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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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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孟长青被打

    这天深夜，孟府灯火通明、府门大开。

    后院的女主人急的一天没吃饭。

    不为别的，就为她进宫做伴读的‘儿子’，已经在宫里关了两天。

    终于，家附近的路上传来马车的声音。

    一直在门口张望的下人赶紧往后院报信，“夫人！少爷回来了！”

    主位上坐着的夫人蹭的一下站起身，“少爷怎么样了？”

    “被打了十大板，站都站不起来了。”

    夫人听到这话，心揪了起来，“快去叫胡大夫，你赶紧找块门板把人抬进来啊。”

    孟长青被挪到门板上的时候，就已经晕了。

    她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想着事情。

    想自己倒了大霉，胎穿到一个封建社会。

    想到她那些虚伪的伯伯和堂哥，自己要是没熬过去，她母亲和亲娘不知道要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

    想自己动手揍太子时，太子那傻样，果然，上位者也是一样不经揍。

    又想到皇帝说的那些话，想到打在自己身上的板子。

    哎呀，板子的事情不能想，越想越痛。

    “啊！”

    孟长青痛的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从门板转移到了床上，母亲正坐在床边给她上药。

    “可算是醒了，赶紧把这碗药喝下去。”

    孟长青看到眼前乌黑的中药，实在是不想喝，闻起来就够苦了。

    “必须喝了，胡大夫给开的药，能让你背上的伤好得快些。”

    孟长青咧嘴赔笑，“冷冷再喝。”

    “你还有心情笑！”文氏假装用力的揪她耳朵，“差点就死在宫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在外面急得要死，你究竟为什么对太子不敬？”

    “嗐，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要跟我搞男风那一套，伸手就解我腰带，我能让他解么？这不就揍了他一顿。”

    孟长青女扮男装，犯欺君之罪，真要让太子脱了裤子，那势必大难临头。

    退一万步讲，就算能得皇帝宽恕，饶得一命，但她必须回归女儿身，那必然家产不保，往后的日子恐怕比死还艰难。

    若只是揍太子一顿，虽也有大难，但以皇帝对她家的感情，最多受点皮肉之苦，身份不被揭穿，一切都好说。

    果然，她赌对了。

    这不就好好的回来了么！

    家产没丢，性命也没丢。

    说起孟长青为什么要女扮男装，那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是她爹孟老将军的遗腹子。

    孟老爹打仗把自己和三个儿子都打没了。

    按照本朝某些宗族的宗法，如果儿子没了，那家产要交还给宗族，或者找侄子继承。

    让文氏把她丈夫和儿子打下来的家业，拱手交给他人，她怎么可能愿意呢？

    万幸，那时候孟老爹的姨娘梁氏，正怀有身孕。

    只要生下的是儿子，那孟老爹就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可要是个女儿，家业还是得落到外人手里。

    所以，孟长青必须是个儿子。

    “陛下对你的处置是什么？”文氏知道宫里的规矩，长青敢对太子动手，处罚绝不会只是十大板这么简单。

    “给我发配到凉州去了。”孟长青说起这事，脸上没有半点不高兴，甚至还有些激动，“凉州有个叫北山县的地方，皇上让我到那边去做县令，他连官印和文书都给我了。”

    孟长青撑起上半身，从怀里掏东西。

    “看，这是文书、官印。”她献宝似的把东西塞到文氏手里。

    “凉州……”文氏手指抚过纸上的文字，“那是大梁的边境，三国交界，燕人凶残野蛮，又有捷丸伺机而动，你父亲和哥哥们，就战死在那里。

    如今镇守在那里的将士，多半是孟家军的旧部。

    皇上让你到凉州去，所图为何？”

    “管他为什么。”

    孟长青仍有她上辈子的豁达，“总归是一线生机，母亲，快去收拾行李，我们这就启程。”

    “现在？”文氏按住孟长青，“老实说，你在宫里还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孟长青保证，“真没干什么，就是那一脚踢的不是地方。”

    文氏懂了。

    “你可真是……”

    大晚上的都别睡了，赶紧跑吧。

    “八方，去通知梁姨娘，让她把家里的金银细软全部收好，再叫人准备车马粮食，准备妥当后立刻出发。

    对了！把胡大夫也绑了带上。”

    皇宫之内。

    皇帝坐在东宫正殿，面前跪了个年纪很小的内侍。

    小内侍趁着皇帝不注意，左右来回挪动屁股。

    “你也跪的够久了。”皇帝开口，“说说吧，太子和孟少爷为什么起争执。”

    小内侍脑袋抵着地砖，“回禀陛下，小人实在不知道，太子和孟少爷起争执时，小人并不在旁。”

    皇帝不怒自威，“你是太子贴身内侍。”

    “陛下恕罪，不是小人偷懒，是太子吩咐，有话要跟孟少爷单独说，所以把小人等赶了出去。”

    皇帝向后仰靠，“如此，你也不必在太子身边伺候。”

    小内侍哆嗦起来，“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罚入苦役。”

    小内侍哇哇乱哭、满嘴求饶：“陛下恕罪啊，宽恕小人的罪过吧！”

    皇帝身边的侍卫哪管他在嚎什么，直接拧住他的手，提了出去。

    内室的太子听到声音，急的赤脚下床，朝着房外喊：“父皇，饶过桃子吧，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守在内室的御医，赶忙上前拦他，“殿下，您的伤需要静养，切不可乱动啊。”

    “放开我！”

    太子推开御医。

    御医不禁推，太子一伸手，御医往地上一滚，就地趴好。

    这下就轮到看守的侍卫们出手了。

    这些侍卫，只遵从皇帝。

    出手就直接把太子架起来按到床上。

    皇帝发落了内侍，听到里头的动静，眉头蹙起，实在想把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打一顿。

    “最后再问你一次，长青为什么打你？”皇帝的火气已经快要冲出脑门。

    太子吓的不敢作声。

    “说话！”

    “我哪儿知道。”太子的心虚就写在脸上，“他本来就性格暴躁。”

    “朕看着他长大，他什么性格朕很清楚。老实说，否则朕也叫你尝尝板子的滋味。”

    太子咬死不肯说。

    皇帝念着他的伤，不可能真的打他。

    “他孟长青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皇帝厉声，“他的父亲和兄长为守国家战死，如今朕为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打了他，朝中老臣要如何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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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他去了凉州

    “父皇是天子，何须在乎臣子们的看法。”

    皇帝的目光落在太子头顶，满眼失望，“朕看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从今天开始，你留在东宫反省，不可跨出一步。

    等你什么时候真正知错，什么时候再出来。”

    皇帝转身要走，太子紧追其后。

    “父皇，是我被他踢伤了啊！为什么要关我？”

    “你若没有过分之举，他会伤你？”皇帝停住，太子没停住，直接撞上皇帝的后背。

    皇帝晃都没晃一下，太子的鼻子却直发酸。

    “您未免太偏心，就算我有不对，您也不能只关我啊。”

    皇帝耐心渐失，“朕已经罚过他。”

    “我也情愿被打十大板，只要您别关我！”

    皇帝咬牙，“他去了凉州，你也要去吗？”

    皇帝丢下这句话，大步离开，东宫的门也被守卫从外面锁上。

    太子直接傻眼，凉州……

    还以为这次的风波，就跟以往一样，父皇两边骂一通，之后他俩又能一起玩。

    却没想到，这回这么严重。

    宫墙之外。

    有人趁夜黑风高，破门抢人。

    “干什么？绑我干什么！哎呀，我的手！”

    “八方，你个混账！谁让你来呜…呜呜……”

    八方又把他嘴里的麻布塞紧实了点，“抱歉了胡大夫，夫人的命令，把你也带上，没时间跟你解释了。”

    “好了没有？”小药房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看胡大夫已经捆绑完毕，立刻过去把人抗走。

    胡大夫看着桌上的药材，人参！他刚收的人参！

    八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桌上的东西，找了块布，全部包上带走。

    胡大夫被人扛上马车。

    没一会儿，他的药箱和一堆药材也被丢了进来。

    随后拉车的马就开始狂奔。

    马蹄和车轮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偶尔还能听见前面驾车的人不断的催马快走。

    什么事情急成这样？

    孟长青快死了？

    还是她被人识破了？

    就在他快被晃吐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八方钻进车厢，“胡大夫委屈您了，这就给您解开。”

    等绳子被解开，嘴里的麻布被抽出，胡大夫对着八方抬手就抽，“好大的狗胆！连我也敢绑，今天非给你点颜色看看！”

    “胡大夫！”马车外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胡大夫抽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八方恭敬道：“我们夫人在车外等您。”

    下了马车，胡大夫才发现，这是一处荒地。

    难怪晃了那么久，原来已经出了城。

    “抱歉胡大夫，让您受惊了。”

    老胡迈步到文氏面前，拱手作礼，“夫人，究竟出了什么事？”

    “长青被陛下任命为北山县县令，即刻就要上任。”

    “北山县？在哪儿？”

    “在凉州。”

    老胡压低声音怒道：“是你疯了还是皇帝疯了，凉州那是什么地方，你也敢让她去！”

    文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动，依旧是那么镇定自若，“圣旨已下，为人臣者，岂可抗旨不尊？”

    “好。”老胡点头，挥手道：“你们要去就去，找我干什么？我家眷还在京城，绝不会跟你们去那种地方。”

    “胡大夫。”文氏叫住转身要走的人，“您所知太多，我怎敢让您留在京城？”

    老胡沉默片刻后懊悔道：“我当初就不应该……”

    这话他只说了一半，后面的话，他知道不能再说。

    文氏替他说了下去，“不该在十三年前答应我的恳求，还是不该认识我夫君？”

    “将军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从不后悔认识将军。”老胡说，“为将军守其家眷也是我甘心做的事。

    但凉州我不去。

    我好不容易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绝对不会再去。

    也请夫人放心，我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胡大夫，你也知凉州不是什么好地方，此行凶险，难道忍心让长青带伤赴险吗？”文氏路数多变，一条不通，就再换一条。

    老胡：“我有什么不忍心？你们都忍心让她重伤赶路。”

    “好吧。”文氏看似妥协，“那你回去吧。”

    文氏不做停留，向前面的马车走去。

    老胡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追上文氏，“我看过长青的伤再走。”

    文氏面露欣喜，“多谢胡大夫，实不相瞒她刚刚又晕了过去。”

    “那你不早说！”老胡飞奔回马车里拿药箱，“跟我啰嗦半天，重要的事你是一句都不提啊！”

    “她的伤不是一两日能好的，您既然不愿意跟去，即便告诉您又有什么用呢？总归是要痛的，等她习惯就好了。”

    老胡听出来了。

    他不做声，上马车给孟长青把脉换药，还给扎了两针。

    看着趴在毯子上，脸色惨白的孩子，老胡真是不忍心。

    她才十三岁啊。

    是孟将军仅剩的孩子。

    若因为缺医少药落下残疾，那他老胡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孟将军。

    至于文氏，虽是将军发妻，却不是长青的生母。

    对长青，到底不像亲生孩子那么疼爱。

    老胡叹气，“我跟你们倒凉州，等长青的伤好再走。”

    文氏感激道：“那真是多谢胡大夫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吵醒了孟长青。

    “到哪儿了？”她声音沙哑，想探头出去看看，却扯动了后背的伤口，“嘶——”

    胡大夫按住她，“不要乱动！”

    车帘掀开，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妇人，端着药准备进来。

    这位才是孟长青的亲娘，梁氏，听说以前绣工非常出众，甚至给宫里的贵妃绣过腰带。

    马车空间有限，挤不下这么多人。

    胡大夫下车让位，梁氏对他谢了又谢。

    胡大夫却说：“你要真的心疼她，就应该拦住夫人，这么严重的伤，本就需要静养，即便皇帝有旨意，难道还不允许她养好伤再出发？

    我想他也不至于刻薄到那种程度。”

    梁氏替自家夫人解释，“连夜出发，是长青的意思。”

    胡大夫摆手，“我不管了，你们两个大人就跟着孩子胡闹吧！”

    马车里，孟长青问文氏，“我们到哪儿了？”

    文氏给她盖好被子，“已经出了京城，别担心，我们在这里休息两个时辰再走。”

    她又问：“胡大夫怎么在这儿？”

    文氏：“他担心你，非要随行照料，直到你伤口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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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带你们去过好日子

    “哎，没必要啊。”孟长青说，“这些年我跟胡大夫学了点本事，这样的皮外伤，我自己能治。”

    “医不自治，你怎么给自己治伤？”文氏倾身掀开车帘，“啾啾，怎么不上来？”

    梁啾啾抬头，“我看胡大夫似乎心情很不好。”

    “担心家人吧，等咱们到了凉州，我会让人把他家人也接过去的。”

    梁啾啾端着药坐到孟长青身边，“刚好入口，快喝了吧。”

    孟长青是真讨厌喝汤药。

    太苦了。

    还不是只苦一下，是苦来苦去啊。

    就算喝完了，嘴里都蔓延着苦味，哪怕是半夜打个嗝，喉咙里都会涌出这种味道。

    没办法，她娘盯着她，只能硬着头皮喝下。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究竟为何要连夜离京。”梁啾啾把空碗放到一旁，等两人给她一个解释。

    “圣意难测……”

    “夫人！”文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梁啾啾打断，“让她自己说。”

    孟长青尴尬一笑，“只是跟太子玩闹时，下脚重了点。”

    “下脚？你踹了太子殿下？”梁啾啾难以置信，“你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

    文氏抚上她的肩膀，“不能怪长青。”

    “夫人总是太纵容她，所以她才胆大包天，敢对太子动粗。”梁啾啾转向孟长青，“你该记得你的身份。”她的声音压的极低，“你与别人不同，怎敢如此跳脱？”

    “娘，咱也不至于谨小慎微到那个程度。”孟长青说，“我要真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宫里谁还拿我当回事？”

    孟长青开解她，“哎呀，不必想得太悲观，凉州虽没有京城繁华，但它离京城远啊。

    那些人想恶心咱，都凑不到跟前。

    陛下让我到北山县做县令，那就是一县之主，说句大不敬的话，山高路远、皇命难达，我哪里是去做县令，我是做土皇帝去了。”

    “咱们在北山县，绝对比在京城过的自在。”孟长青保证，“母亲跟娘放心，我带你们过好日子去！”

    梁啾啾吸了下鼻子，把用过的手绢收好，“罢了，再过两年，你也要长大了，不在京城，正好远离纷争。”

    文氏对梁啾啾说：“我知道你本不是在意俗物的人，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不论在什么地方，都好。”

    “什么时辰了？”孟长青忽然问道。

    “快到丑时了。”

    “那你们快去休息吧。”孟长青说，“明日早点赶路，咱们争取在年前到北山县，别在路上过年。”

    文氏说：“万事有我，你别操心这些，安心养伤吧。”

    孟长青仰头看她，“那就多谢母亲了。”

    “我们走吧。”文氏对梁啾啾说，“让她好好睡一觉。”

    “是。”梁啾啾首先退出去，等在马车旁，把文氏扶了下来。

    人都走了，孟长青反而清醒。

    漆黑的马车里，只有缝隙处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她背上过了麻劲，这会儿火辣辣的痛，嘴里又全是那碗药的味道。

    这十三年，没有一日过的不憋屈。

    族人来访时，要小心堤防，进了宫又要夹着尾巴做人。

    一刻都不能放松。

    不过，这下好了。

    她去北山县，从此之后离京城远远的。

    刚才说做土皇帝，可不是为了安慰她娘，她就是这样想的。

    等到了那边，先收拾好班底，从此之后就躺平。

    别人赚钱她贪污，别人上朝她睡觉。

    美好的人生，终于要开始了！

    孟长青做着美梦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梁氏来上马车来看她，马车一动她就醒了。

    “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要出发了？”

    “夫人叫人做早饭了，你要方便吗？”

    孟长青点头，她确实憋的不行。

    “我扶你起来。”

    马车上带有恭桶，孟长青一手撑着她娘，另一只手撑着车厢，艰难起身。

    就在她放任自由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前方车马，可是北山县县令孟长青及其家眷？”

    洪亮的男声从后面传来，孟长青赶紧穿好裤子。

    梁氏看她痛到头上冒冷汗，轻声劝她，“别着急，你母亲在外面，不论来人是谁她都能应对。”

    “听马蹄声，似乎是军中来人。”孟长青披上大氅，被梁氏搀扶着下了马车。

    往马车后面一看，果然有一队人穿着盔甲，骑在军马上。

    看着装，大概是皇帝的御林军。

    孟长青摸不准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难道是皇帝撤回了命令？

    应该不可能，如果撤回，刚才就不会称呼她北山县县令。

    那是……太子被她踢废了？

    眼看文氏正带着人走过去，孟长青赶紧叫住她，“母亲！”别过去。

    文氏看懂了她眼中的情绪，但她更清楚，这一关不得不过。

    所以她对梁啾啾说，“扶少爷上车。”

    孟长青撑着马车不肯上，死死盯着那一队人。

    是自己惹来的祸事，她没资格跑。

    领头的一人，见文氏走近，翻身下马，对文氏恭敬道：“下官御林军守卫白沐风，奉陛下之命，携十一名御林军保护孟大人安全。”

    文氏立刻对着京城的方向跪下，“多谢陛下，孟文氏在此叩谢陛下恩典。”

    等文氏一套大礼完毕，白沐风才说：“夫人快起，陛下还有一物，要下官交给孟大人。”

    孟长青这时候已经被梁氏扶着走过来了。

    即便每走一步，后背都如同被砂纸磨过，她还是强撑着一张镇定的脸。

    “下官孟长青，见过白大人。”孟长青拱手行礼。

    孟长青刚才听到他的名字，就明白了他的身份。

    瑞王次子，楚沐风。

    白是他母亲的姓氏。

    孟长青在东宫混日子的时候，听别人传过他的闲话。

    得知来人是他时，孟长青就敢确定，这帮人不可能是来杀她的。

    楚沐风到底是皇室血脉，杀人灭口的事，不会让他沾手。

    “孟大人。”白沐风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令牌，令牌边角有诸多划痕，中心刻着一个孟字。

    看到这个令牌，文氏整个人都一怔。

    这是当年孟家军的帅令，执此军令者，就是孟家军主帅。

    长青父亲死后，这块令牌就被皇帝收了回去。

    如今，皇帝把它交给长青，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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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给你一百人

    难道名为县令，实际是去打仗？

    难道皇帝要让长青也死在战场上吗？

    相比于文氏的震惊，孟长青就很懵，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没见过。

    “陛下让我把此物交给您，凭此令牌，可到凉州军营挑选一百名士兵，作为您的亲兵。”

    这下轮到孟长青震惊了。

    亲兵她知道，王侯高官都有亲兵，但人数大多只有二三十人，多的也不过五六十。

    可皇帝给她的人数，却是一百人。

    而且从来没听说过给县令配亲兵的！

    还让她到军营里去挑。

    这待遇，真是让她去做县令的？

    不会是敢死队队长吧？

    “孟大人？”白沐风看着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因父兄功绩，得陛下如此重用。

    也不知道，他能否担得起陛下的这份信任。

    孟长青伸手接过令牌，“多谢陛下，多谢白大人和御林军的兄弟们。”

    回到马车内，文氏将这块令牌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文氏这时候也改变了想法，“陛下表面罚你，实则却是要护你。

    当今太子，是皇贵妃之子，你在宫中跟她接触过，应该知道那位是什么脾气。

    你对太子下如此重手，她绝不会放过你。

    即便明面上没有动作，暗地里也会下黑手。

    陛下让你去凉州，恐怕是要找个能护住你的地方。”

    梁啾啾说：“凉州地处边关，宫里的人是伸不了手了，可那地方本就凶险，外敌随时入侵。”

    文氏说，“凉州地大，不是所有的县城都直面敌军，要看北山县在什么位置。”

    “夫人，依您看，北山县应该不是凶险之地吧？”

    文氏摇头，“要等到了那边，才有定论。”

    孟长青又重新趴回被窝，她的心态非常好，“就算凶险，也有镇守边关的将士在，轮不到咱们上阵杀敌，娘就别担心了。”

    大不了敌人来了她就跑。

    好官不会做，做昏官她最行。

    文氏也说：“担心无用，咱们权当出门游玩，等到了地方再作打算。”

    车外传来八方的声音，“夫人，早饭拿来了。”

    梁啾啾探身出去接。

    “姨娘，胡大夫说少爷的药要再加两味，过会儿才能熬好。”

    “好，你去吃早饭吧，告诉大家，等少爷喝了药就出发。”

    “姨娘，还有一件事。”八方问，“刚才来的那队御林军，以后跟咱一起吃吗？”

    这真是个问题。

    十二个大汉，需要的口粮可不少啊。

    “等我问过夫人再说。”

    马车的车厢并不隔音，况且车门还开着。

    梁氏提着餐盒反身回来时，文氏就有了决定。

    “不管他们吃不吃，都要准备他们的份。”文氏说，“他们一路吃穿住行，都由我们包了。”

    “这这样一来，就要多出不少花销。”

    “虽说他们另有俸禄，但到底是来保护长青的，我们自然要好好招待。”

    “说是保护长青，可我刚才看他们的样子……”梁氏皱眉，“您上前跟他们说话，除了领头那一位，其他人都骑在马上。

    他们对您都不见得多尊敬，何况对长青一个孩子。”

    文氏不在意这个，“御林军多是勋贵后代，论出身，他们本就比我们高贵，不过是听从皇命，暂时留在长青身边。

    我们也不需他们的尊敬，只要他们记得自己的职责就好。”

    她俩说话的时候，孟长青已经打开餐盒自己吃起来了。

    一吃就知道，这不是她家厨子的做的。

    她家厨子手艺很好，可惜厨子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一家老小都在京城，自然不可能跟着孟长青一家去凉州。

    能理解。

    就是这早饭，到底是谁做的？

    大米要知道自己做成粥能难吃成这样，都不情愿长出来。

    又苦又咸还有类似蛋壳的东西在里面。

    梁氏注意到她要吐不吐的表情，“怎么了？胃里难受吗？”

    孟长青咽的艰难，“胃里倒不难受，舌头难受，早饭谁做的？”

    梁氏端起碗尝了一口。

    谁这么糟蹋粮食？

    “早知道我过去看看就好了。”

    文氏不信邪，“看着挺好，不至于难吃成这样吧。”

    “您尝尝就知道了。”

    文氏一喝，“吃饼吧，饼是从家里带出来的。”

    马车里的三人忍了，外面的人却忍不了。

    八方在外面鬼叫，“我就说你那壳剥的不干净！这种东西你还让我拿给主子们喝，你怎么好意思！”

    来财当即吼回去，“你有脸说我，明明是你烧的火，锅底糊了都不知道！”

    孟长青就知道是这两人干的，别人做好饭，起码知道自己先尝一口。

    “这俩孩子。”梁氏说，“当着外人的面吵起来，实在太难看，我过去劝劝。”

    “慢着！”孟长青原本放松的神情一变。

    “怎么了？”

    孟长青放轻呼吸，略过外面的吵闹声，仔细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急又杂乱，“先别下车。”

    她所料不错，骑马的那些人正是冲着他们来的。

    “来者何人！”这是白沐风的声音。

    “吁。”

    大概是来人已被御林军拦下。

    “你们又是何人？胆敢劫持孟将军之子！”

    听到这个声音，文氏一把掀开车帘，立刻走了出去，“东文。”

    几个骑在马上的人，手已经按在了身侧的刀把上。

    带头的一个中年男人，正是文氏刚才叫的东文。

    他满身戒备，问文氏，“夫人，这些是什么人？”

    “是陛下派来保护长青的御林军。”文氏快步走过去，对白沐风道：“白大人，他们是府中家人，不必阻拦。”

    白沐风这才收起剑，侧身让开。

    马上的几人纷纷下马，将文氏和御林军隔开，护着文氏朝孟长青所在的马车走去。

    “出了什么事？”文氏低声问。

    代东文是孟府的管家，根据文氏的安排，他应该留在京城守住孟家的宅子和产业。

    “夫人，今日凌晨有三个蒙面人潜入府内，我们竭尽全力也只能截杀一人。

    那人身上没有半点记号，凶器是上等钢刀，一般铁匠铺根本没有那等料子，我看他们的功夫不像是野路子，多半……是宫里出来的。

    宫里有人要杀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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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处处忧患小心防范

    文氏竟不觉得意外，“家里人怎么样？”

    “有三人受了伤，皮外伤。”代东文说，“那些人已然知道少爷不在家，必会顺路追来。”

    文氏看向一众御林军，“看来陛下早有预见。”

    “夫人，宅子和家业一时三刻丢不掉，当前少爷的安全最要紧，还是让我们跟着少爷吧。”

    “你不是不知道，你家将军的宗亲都是些什么人。”文氏说，“只要家里一天没有主事的人，他们就敢登堂入室。守不住孟府，长青就没有退路。”

    代东文深吸一口气，无奈道：“好，我留在孟府，定然守住少爷的退路，但请夫人把他们带上。”

    文氏的视线落在其他家人身上，正要说话，紧贴着的车厢里传来孟长青的声音，“东文叔，进来说话。”

    梁氏已经从车上下来，代东文见文氏冲自己点头，便大跨步上了马车。

    代东文一进去，差点踩到他家少爷的脑袋。

    只见孟长青脑袋冲外趴在正中间。

    代东文及时收脚，侧身贴着车厢壁坐下，“少爷你还好吗？”

    “还好还好。”孟长青转头面对他，“我昨晚走的匆忙，人也带的少，不是来不及通知更多人收拾行李，而是我只能带这么些人。

    如今家里处境艰难，我尚未成年，宗亲伺机而动，内宫朝堂皆有人恨我，唯一能保我的只有陛下。

    陛下之所以保我，是可怜我。

    但凡我表现的不那么可怜，陛下不免要起防范之心。”

    “孟将军和三位公子都为国而死，只留下您这么个独苗。”代东文怒从心起，“也不知我们守的是谁的天下，赤胆忠心都已经挂到他的眼前，他还要防范您。”

    “帝王之心本就多变。”孟长青把话题引到他带来的那些人身上，“陛下允许我挑一百孟家军做亲兵，我到了凉州自然有人用，家里比我身边更需要人。”

    “孟家军远在边关，这一路上……”

    “一路上自有御林军守卫。”孟长青说，“陛下若是连我也保不住，那他的皇位也没几日坐头了。”

    “少爷，就算是皇帝派来的人，你也要多加防范，保不齐那些人中还有别人的势力。”

    孟长青点头，又嘱咐起代东文，“不要让任何闲杂人进门，连府中下人也要防备，不能让他们靠近我的书房和母亲的住所。

    比起接了当的取我性命，我更怕家里突然多出点什么。”

    代东文郑重点头，“我记下了。”

    “对了！”代东文一拍大腿，“从京城到凉州，势必经过万州，席蓓回乡处理他大哥的丧事，如今应该就在万州，我这就去信，让他在沿途驿站等你。”

    席蓓是孟长青的武学师父，早半月前收到家书，说家中大哥重病怕是活不了几天，想让他回去见最后一面。

    就在昨日，席蓓来信说他大哥去世，他要等丧事结束后，处理好家中事物再回京。

    现在省事了，不必回京，沿途等着就行。

    马车外，胡大夫捧着食盒再三催促，“他们到底有多少话要说？再等下去药都要凉了。”

    “想是有家中事务要交代。”

    “夫人，您是孟家的主人，什么家务事不能跟您商量？”

    文氏说：“长青才是家中主人。”

    车帘掀开，代东文从车上跳下来，对文氏道：“夫人，我们这就回府，您跟少爷也要加紧赶路，一切等到了凉州……嗯？胡大夫，您这么在这儿？”

    “你说我怎么在这儿？”胡大夫阴沉着脸上车。

    孟长青跟他招手，“哟，胡大夫，怎么早起就心情不好？”

    “摊上个不听话的病患，心情能好吗？”

    孟长青懂了，原来是自己之前下车，被他看见了，“没事没事，我后背不过是皮外伤，修养几天就好。”

    “皮外伤？”老胡冷哼，“宫中的板子，二十下就能把人打死，你小小年纪被打成这样，万一没有调养好，是要落下暗伤的。”

    暗伤就暗伤吧，孟长青不在乎。

    她也没想活多久，只要能把京城宗族那一批上年纪的熬死就行。

    不过这种话，没必要说出口。

    当然，除了这一次她起来走动了几步，之后就一直很安分。

    除了憋不住要方便的时候，其余时间都老老实实的趴着养伤。

    到底是年轻，又有大夫随行照料，孟长青的伤，快速的好了起来。

    半月后，孟长青一行人到了万州凤霞镇地界。

    她后背结的痂已经开始脱落。

    胡大夫才准许她下地活动。

    孟长青养伤养怕了，天天趴在车厢里睡觉，整个人都差点睡扁。

    今天终于得见天日，她高兴到连喝药的动作都麻利了许多。

    她抬头猛灌，灌完之后，连咳好几声。

    梁氏给她顺气，“你就不能慢点。”

    “慢不得，我得抓紧时间下去走走。”孟长青把空碗交给梁氏，“对了娘，联系上席师父了吗？”

    “小代去前面的驿站打听了。”

    车帘掀开，一阵冷气扑面而来。

    孟长青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八方！来财！”

    她这一喊，冷气入喉，又咳了几下。

    不远处生火的两人听到动静，立刻跑了过来。

    八方嘴快的不行，“哎哟少爷，您可算出来了，还以为您就这么躺去凉州了。”

    “滚，别咒我。”

    还是来财眼里有活，把孟长青搀下了车，“少爷，您好点了吗？”

    “那肯定是好多了，要不然胡大夫也不会让我出来。”孟长青说：“陪我在附近晃悠两圈。”

    “风大，您靠着点我。”来财侧身给她挡着风。

    八方贴到来财前面，“我也来挡着，我俩给您凑一堵人墙。”

    他俩螃蟹似的走在孟长青旁边，动作搞怪，实在引人注目。

    很快就有人走了过来。

    是代东文的儿子小代，带着席蓓朝这边走来。

    “长青！”席蓓一把捉住孟长青，“皇帝把你打了？”

    “师父。”孟长青朝他行礼，随即又动了动手脚，“是打了十板，不过现在好的差不多了，你看。”

    “他怎么敢打……”

    他话还没说完，走来的文氏就道：“席师父别盲目偏袒，是长青先打了太子。”

    席蓓自有一套莽夫理论，“孩子打架哪里有大人插手的道理，他就是欺负长青没爹！”

    胡大夫听着这匪夷所思的话，扎药包的手都一顿，问文氏，“拜这么个人为师，你就不怕他把孟长青教成缺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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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到达凉州

    席蓓见孟长青确实能走能动，这才略略放心。

    “师父，家里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处理好了。”席蓓把身上的包裹交给来财，“老代来信，让我等到你之后，一定随身保护你，怎么？打了你还不甘心，还要取你性命？”

    “抓不到主谋的事，说了也无用。”孟长青说，“师父你先休息会儿，等采买的人回来，我们就得继续赶路。”

    “没事，我用不着休息。”

    胡大夫横插进二人中间，“你不用休息就去干别的事，她得休息了。”

    说完他赶着孟长青进马车，“行了行了，天气太冷，你还是回车上吧。”

    孟长青跟鸭子似的正在要进圈，就听有人喊她，“孟大人。”

    孟长青回身拱手，“白大人，何事啊？”

    “多日不见孟大人，一直担心大人的伤情，今日看来，大人似乎好多了。”

    孟长青客气回道：“确实好多了，多谢白大人关心。”

    楚沐风从袖口里抽出一沓封好口的信，“跟随大人离京已有半月，家人难免牵挂，下官等写了些家书，准备到前方驿站寄回去，大人可有要捎带的信件？”

    “我家人就在身边，无需寄信，白大人快去快回。”

    看楚沐风上马走远，靠着车厢的席蓓忽然说：“我怎么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进了车内的孟长青正要说话，却觉得一阵咳意袭来，张嘴就是猛咳。

    “你看谁不眼熟？”胡大夫把搓好的药丸塞进车厢，“含一颗在嘴里。”

    孟长青赶紧拆开外面的油纸，往嘴里塞了一颗。

    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开，但随即就觉得一阵凉意滑入咽喉，果然不咳了。

    胡大夫说，“你这外伤眼看着好了，可内里还没好，千万不能受冻，别出去呛冷风，知道了吗？”

    孟长青点头，把药丸收到蜜饯盒里。

    之后孟长青果然老老实实，每日只有正午休息时才下车走两圈，其余时候连个车帘都不掀。

    自离开凤霞镇后，又过十日，终于到了凉州。

    与此同时，楚沐风给皇城的秘信，也到了御林军统领手中。

    “公公，这是第七封。”

    钱公公双手接过，“有劳魏大人。”

    钱公公拿着密信交到了皇帝手上。

    御书房内。

    皇帝当着老太傅的面拆开信件。

    老太傅低下脑袋，眼观鼻鼻观心就地入定。

    “算算时间，长青应该到凉州了。”皇帝起身把信放进旁边的木盒中，似随意般开口问，“太子课业完成的如何？”

    太傅回道：“殿下念书一向用功，前几日让殿下写了篇策论，比起之前更有长进。”

    皇帝坐回龙椅，“他倒是安心。”

    “陛下，太子还小，不该对他过于苛责。”太傅劝道。

    皇帝深吸一口气，“老师，您可知，长青回府当晚，就有杀手潜入他府内，他这一路去凉州，前后不下八次暗杀。朕是不该苛责太子，可有些人的心太大了。”

    “恐怕这多次暗杀，背后不止一个主谋，陛下越是压制太子，长青越是艰难。”太傅说，“且太子本身过错不大，陛下责罚过重，难免伤及父子情分。”

    “老师认为，朕如何处置才算恰当？”

    太傅躬身，“不敢，皇宫内院之事，陛下自有决断。只是依老臣看，太子有储君之才，亦有储君之德，不该为母家势利所累。”

    皇帝眸光复杂，“正如老师所说，太子是朕的长子，虽偶尔顽劣，但勤奋好学性格温良，远比其他皇子有见地。

    但朕的其他儿子，未见得就甘愿做闲散王爷。

    现在清算太子母家，恐怕太子将来压制不住其他皇子。”

    “陛下所言正是。”太傅忽然转移话题，“三皇子年龄渐长，如今上课也越发用功了。”

    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皇帝却明白太傅的意思。

    是要让贵妃及其家族，把视线从长青身上转移到三皇子身上。

    孟长青再如何，也不过是臣子，可三皇子不同，他和太子一样同样拥有皇位继承权。

    两者相比较，自然三皇子更具危险性。

    但这样做，就是把他的儿子推到风口浪尖处。

    皇帝说：“他才十岁。”

    “是啊，三殿下才十岁，就已经把您继位时所写的治国策背会了。”太傅冲皇帝一拜，“想必三殿下，也等着陛下查验功课，老臣先告退了。”

    凉州城外。

    小代拿着孟长青的名帖走到守门官兵处，“我家大人是北山县新任县令，赴北山县任职经过此处。”

    官兵接过名帖，“稍等，我得拿给兵头验看。”

    没一会儿，守门的官兵带着兵头出来，“就是他。”

    兵头走过来把名帖还给小代，“用印无误，请大人入内，驿站在城东方向。”兵头拍了一下身边的守门官兵，“我让他带你们过去。”

    小代赶忙道谢。

    马车进了城门，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孟长青掀开小窗的帘子看了出去。

    这地方可比不上京城啊。

    大道两旁，竟然还有两间土屋，空气中永远飘着尘土，什么东西看起来都灰扑扑的。

    街旁叫卖的小摊位，多是卖一些粗糙的藤编织物，偶尔看见一两个卖皮毛的。

    孟长青被扬起的灰尘呛了一下，赶紧放下帘子，又把小窗关紧。

    没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八方搬过板凳放在马车旁，“少爷，咱们到驿站了。”

    孟长青钻出车门，干燥凌冽的寒风卷着尘土，糊了她一脸。

    驿官迎出大门，冲着楚沐风就道：“县令大人，饭菜和热水都已备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沐风打断，“孟大人在你身后。”

    驿官的笑僵在脸上，转身冲着孟长青连连道歉，“卑职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恕罪。”他一连说了好几个恕罪，硬生生把想进门躲风的孟长青堵在门口。

    “都说了没事，先让我进去！”

    驿官赶紧让开，弯腰陪在一旁，“大人请，热水和饭菜都已经备好，您是先用饭，还是先洗澡？”

    “先洗澡，多烧些热水，我母亲也要用。”

    “是。”驿官推开房门，里面是为孟长青准备好的房间，“这是您的房间，我这就下去让他们接着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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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拜见凉州知府

    孟长青洗了澡，觉得身上松快一大段。

    回想起来，她已经一个月没洗过澡了。

    换了身干净里衣，又翻箱倒柜找件能套上身的灰色棉袄。

    八方提着热水来敲门，“少爷，要加水吗？”

    “我洗好了，多的热水给夫人她们送去。”

    “好的少爷，那要让人先把饭菜端上来吗？”

    孟长青打开房门，“我得去知府衙门交拜帖。”她整理着身上的灰棉袄，“让代哥套车，我先出去一趟回来再吃。”

    “哎少爷，给拜帖哪里用得上您亲自去，我替您跑一趟不就行了？”

    孟长青把裹在头发上吸水的布取下来，“那是我顶头上司，我这个做下属的第一次登门，让下人给拜贴？

    那意思是，让他空出时间等着我上门，合理吗？”

    “好像是不合理。”八方拎着水桶边走边说，“少爷你等着，我送完水立马去跟代哥说。”

    第一次去见顶头上司，孟长青遵守官场文化，给自己那未曾谋面的领导，准备了一份礼物。

    她从后院经过时，刚洗完澡出来的文氏，看到了她手里抱着的东西，心中不忍。

    “夫人。”梁啾啾扶上她，“可是有话要关照长青？”

    文氏摇头，“她手里抱着的是一把剑，那是她父亲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他们父…子连面都没见过。”

    所以将军不知道，他最后一个孩子是女儿。

    明明是个女儿，却不得不承担儿子的责任，也不知道九泉之下的将军会不会怪她。

    想到这里，文氏神色微变。

    想来他也没资格怪。

    是他自己一堆豺狼似的亲戚，逼得她们走上这条路。

    黄土压实的街道上，驿官赶着车，八方替孟长青抱着装剑的盒子，“少爷，咱头回去见上官，就给人送一把剑，是有什么说法吗？”

    孟长青正检查自己拜帖上的字，“为什么是你跟着我？代哥呢？”

    “夫人和姨娘还在驿馆，代哥当然要留下照应，我是您的贴身小厮，我不跟着您谁跟着您。”八方蹲到孟长青面前，“少爷，给我讲讲呗。”

    “那有那么多弯弯绕，见都没见过的人，我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不过依据他是武将出身，猜测他比起文房四宝，大概率更喜欢兵器。

    你少爷我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兵器，就是这把剑了。”

    孟长青合上拜帖，让八方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剑，“别看这剑鞘不怎么样，但剑身非常锋利。”

    她似乎要给八方试试这剑锋利到什么程度。

    于是抽出剑，想找个什么东西割一下。

    这时马车一晃，透进车厢的光线偏移，照到刀刃上闪出寒光。

    八方赶紧按住他家少爷的手，“您还是收起来吧。”车厢太小，可别误伤了他。

    八方给宝剑装盒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少爷，我怎么记着你箱子里有四把剑？”

    “是有四把剑，但这把才是我的。”孟长青说，“总不能拿亡兄的东西送人。”

    “大人，知府衙门到了。”

    孟长青踩着板凳下车，并掏了一两碎银塞给驿官，“有劳了。”

    驿官满眼放光的接下，“哎哟，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府衙大门关闭，门前有四个衙役守着。

    看孟长青过来，例行公事的将人拦住，“什么人？”

    八方：“我家大人是北山县新任知县，今日刚到凉州，特来拜见知府大人。”

    “北山县？”拦住孟长青的两个衙役相互对视。

    他们之间的目光交流，全被孟长青看在眼里。

    “大人此刻不在府中。”衙役说。

    孟长青早就料到有这种结果，第一次上门，没指望能顺利见到本尊。

    她递上拜帖，“这是我的拜帖，辛苦两位转交。”

    后面有个认字的衙役凑上来，他打开拜帖见上面有个孟字，立刻变了表情，“您就是孟大人？”

    “我确实姓孟。”

    四个衙役瞬间变得热情起来，“孟大人请进。”

    其中两位推开侧门，带着孟长青往后衙走，“我们大人出城视察兵营去了，现在不在府中，但大人离府时曾交代，您要是上门一定要好好招待。”

    孟长青记着进来的道，问他们，“知府大人何时回府？”

    衙役这时候已经把孟长青领到了一间待客室，“大人晚饭前就会回府，您在这儿等等。”

    行吧，那就等吧。

    孟长青算着时间，从这时候到吃晚饭，起码还得等四个小时。

    早知道有这一遭，就该吃过饭再来了。

    本以为就送个拜帖的事，没想到会被衙役带进后衙等。

    果然是凉州，跟京城的官场不是一个路数。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时辰。

    茶碗里的茶叶都被她嚼碎咽了下去，知府大人还不见回来。

    人不回来，也不上盘点心，孟长青肚子饿的震天响。

    响到八方都忍不住劝他，“少爷，要不然咱先回去，吃过饭再来。”

    “不是咱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孟长青揪了两片盆景叶子，“这就叫下马威。”

    “那这么饿下去，人岂不是要饿坏。”八方说，“要不我出去找找厨房在哪儿，给您弄点吃的？”

    “不行，你不能乱走。”

    孟长青自己站起来到门口去观察，果然，不光是她所在的房间外没人，整个后衙里都没人。

    孟长青这时候已经猜起来了，这位未曾谋面的知府大人，到底是谁的势力？

    武将出身，官职不低，不可能是孟家宗亲这边能接触到的人，但也不能排除，这位知府大人就看中了那三瓜两枣。

    也不太可能是肖家的人，皇帝既然让她来凉州，那就说明肖家的手伸不到这里。

    天色越来越暗，也没个人来点灯，看来是打定主意要为难她。

    幼稚！

    孟长青正这样想，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她自己坐正了身体，还让八方站好。

    借着不明亮的光线，孟长青看到一个壮汉走了进来。

    壮汉身上佩剑，且进门就站在正中间，他应该就是凉州知府了。

    孟长青站起来，“下官孟长青，特来拜见知府大人。”

    “长青。”壮汉激动的走到孟长青面前，摸上她的脑袋，“你怎么叫长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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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你就是我叔

    孟长青低着头心想，这是什么路数？

    豆大的泪珠落在孟长青才洗干净的头发上，把她砸懵了。

    她刚想后退一步，就被这人一把按进怀中，这人激动道：“孩子！见着你实在太好了！”

    孟长青的肚子就在这时候叫了起来，壮汉吸了吸鼻子，“怎么？还没吃饭吗？”他转头大跨步向外走去，站在房门外面喊：“来个人！去厨房煮点东西来，要快！”

    他站在外面抹了把脸才进来，一进来就从袖口里掏出火折子，去点灯罩里的半根蜡烛。

    “孩子，到这边来坐。”他把蜡烛放在圆桌上。

    孟长青走过去，道了声多谢大人，这才落座。

    知府大人说：“太见外了，我跟你爹是过命的交情，虽说我的官阶远不及你爹，但你爹这人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从不轻视我们这些下属，常与我们兄弟相称。

    我不要脸的说一句，你还得叫我一声叔叔呢。”

    孟长青当时就站起来，对壮汉拜道：“侄儿拜见叔父。”

    卫方耘立刻扶他起来，“好好好。”他借着烛光仔细看孟长青，“你的眉眼长得很像你爹。”

    亲生的当然像，她心里这样想，面上却装作遗憾，“可惜我没见过我父亲。”

    这话一出，卫方耘眼眶又红了，“你父亲是难得的英雄好汉，你们一家……都好！”

    他调整情绪说：“我见你平安无事的来了，我这心才能放回肚子里。”卫方耘说，“二十几天前，衙门就收到皇上的加急密诏，说你得得罪了肖贵妃，怕你留在京城不安全，让你暂时到我这里来。

    我看到密诏就想派兵去接你，只是捷丸最近多次冲击巍山关，我实在分不出精力，又不知道你从哪条路来，生怕错过，只好吩咐府中衙役，一旦等到你，千万要请你留下。”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合着她是因为知府大人的关心，才饿了半天肚子。

    孟长青作为新任官员，关注点自然要落在朝政之事上，“巍山关乃是高山夹着天堑，捷丸明知难以攻破，怎么会多次冲击？”

    卫方耘赞赏道：“不愧是孟将军的儿子，小小年纪就记得地势，又知道去想争端原因。”

    “叔父谬赞了，我在宫中做太子伴读，偶尔听太傅讲过一些。”

    卫方耘喝了一口冷茶，讲解道：“捷丸这个地方，多是野人部落。

    那是一群不开化的人，既不会种地也不会蓄养牲畜，春夏秋三个季节还好，他们能摘到野果，也能捕捉到野物，可一旦入了冬，他们就没东西吃了，只能去抢别人的。

    每到冬天，他们就会向巍山关或者燕国发起攻击，这是惯常的事，不必担心。”

    说到这里，两个衙役抬着一口冒热气的铁锅快步走了进来，“大人，做了锅疙瘩汤。”

    其中一个衙役从怀里掏出两副碗筷，他放到桌上的同时还问，“大人要腌萝卜吗？”

    “这还用问，当然拿上来。”卫方耘说，“你再去打些酒来，今日有喜事，应当喝上几碗。”

    “叔父。”孟长青开口，“能麻烦衙役再拿一副碗筷吗？我这位随从也饿了。”

    “是我疏忽，再去拿干净的碗筷来。”卫方耘让八方坐下，又盛了满满两碗疙瘩汤放到他们面前，“你们先吃，在你们这个年纪，是最经不得饿的。”

    八方看着面前的疙瘩汤，不知道该不该动，求助的看向孟长青。

    孟长青略向八方侧过身，“叔父关照你，还不多谢。”

    “多谢知府大人。”八方站的急，差点把面前的碗撞翻。

    “坐下坐下，快吃吧。”

    他这样说，孟长青还是没动，都等一下午了，也不差多等这一会儿。

    幸好那俩衙役来的快。

    孟长青眼疾手快，从衙役手里接过碗筷，给卫方耘盛了满满一碗。

    这下都有了，不装了，吃吧。

    孟长青饿到完全不顾及形象，端起碗猛灌，一碗下肚才觉得人活过来了。

    卫方耘自己没怎么吃，看孟长青吃完立刻给她加满。

    “吃！在叔这里不要客气，吃饱了再说！”

    孟长青喝完第二碗，眼看着卫方耘还要给她加，当即拒绝，“我吃饱了叔父。”

    卫方耘就把那勺加给了还在吃的八方，“你这位随从比你能吃。”

    八方很不好意思，扒拉面疙瘩的筷子都停了下来。

    卫方耘意识到自己这话有问题，补充道：“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是好事，吃得越多，将来长得越壮。”

    他的视线在八方脸上盯长了，忽然说：“跟着你的这孩子，我怎么看着有些面熟？”

    孟长青收好擦嘴的手帕说：“八方父亲从军时，就被分在孟家军，恐怕您见过他的父亲。”

    “原来是孟家军的后人。”卫方耘又问，“你爹是姓张吗？”

    八方放下筷子回道：“我不记得我爹叫什么，得问夫人才知道。”

    孟长青解释，“据母亲说，八方还在襁褓中，就被我父亲抱回家了，他自小在孟家长大，母亲也很少说他的身世，所以他对自己的父母没什么印象。”

    “如果是这样，那你爹就是姓张。”卫方耘对八方说，“你爹叫张发，当年燕人攻进边关小镇，你爹死在战场上，你娘也被入城的燕人杀害，当时你娘把你放在篮子里，又挂在梁上，那群燕人才没发现你。

    后来孟将军带着我们击退燕人，救下了你和另外一个孩子。”

    八方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身世，他只知道自己的爹是死在战场上的，却不知道他娘也是死在燕人手下。

    他是被挂在梁上才能捡得一条命。

    最后半碗疙瘩汤，吃的顶心顶肺，难受的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孟长青拍了拍他的后背，又对卫方耘说：“我还有一名随从叫来财，是跟八方一起进府的，想必他就是那另外一个孩子。”

    卫方耘感叹，“没想到多年后还能再看到你们，你既然是张发的儿子，得叫我一声伯伯。”

    孟长青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叫啊。”

    八方立马跪下，“拜见卫伯伯。”

    想象中面见上司的场面，竟然变成了认亲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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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北山县的位置

    认亲之后，孟长青送上了自己准备的礼物，“叔父，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请您不要嫌弃。”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卫方耘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你既然叫我一声叔父，应当是我给你见面礼才对。”

    “您不仅是我的叔父，也是我的上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好。”卫方耘虽在边关，却也深知为官之道，知道这礼不收，这孩子不会安心。

    “这里面是什么？”他说着打开了盒子。

    看到里面是一把剑，光是看着手柄他就觉得有些眼熟，只是年岁久远，一时没想起来，直到他抽出剑身，看上看面刻着的善字。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剑。”卫方耘以为孟长青不知道剑的来历，“你看这上面，还刻着你原本的名字。

    你原本该叫孟孝善，皇上给你改名叫孟长青，大概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孟长青表面微笑，实则却想，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她出生那会儿叫孟长命，皇帝听了这个名字，觉得是在点他，这才改成孟长青。

    卫方耘把剑放回盒内，又推到孟长青面前，“我不能收，这剑你要好好保管。”

    “叔父，我若要送您礼物，没有比这把剑更合适的了，这剑锋利无比，在我身上却没有用武之地，您同任宁远将军，需要一把好剑。”孟长青躬身道：“侄儿是在外惹了麻烦，无处可去才来了凉州，难免要您关照，这是我与我父亲一起的心意，还请您一定收下这把剑。”

    卫方耘点头，“好，那我就替你保管，等你哪日离开凉州，我再还给你。”

    今天才刚到，就说离开的事了。

    卫方耘见到故人之子，只顾着高兴，正事他是一句不说，还得孟长青自己来走流程。

    “这是我的官印和文书，还请大人验证。”孟长青将两样东西双手奉上。

    “哪里还需验证，就凭你这张脸，我就断定你就是孟长青。”他嘴上这样说着，但是手上已经折好文书，又将密诏拿出，核对用印。

    “文书和官印都没有错。”卫方耘把文书整理好还给他，“你的官服和官帽已经做好，我等会儿就叫人送来，只是我不知道你的身量，恐怕做的有些不合身，你拿回去后，再叫人改改。”

    “叔父这里可有凉州的舆图？”孟长青问：“我还不知道北山县在什么位置。”

    “来，你们两个跟我去前衙。”

    卫方耘拎着灯笼在前面带路。

    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外面漆黑一片，只能看见灯笼周围的一小片地。

    卫方耘带着他们来到前衙的一间房内，凉州舆图就挂在墙上。

    孟长青以凉州府为中心往周边找，找了许久没找到，最后还是卫方耘把位置点了出来。

    “这里，就是北山县。”

    孟长青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那地方她要是没看错的话，半只脚都跨到燕国去了吧！

    那是边关的边关啊！

    好家伙，说的好听让她来躲灾，实际上却是让她来挡灾的。

    到那里去做县官，不就是送人头吗！

    “这地方早些年经常有燕国士兵攻来，还是你父亲去世那一年，硬生生打怕了燕人，这才换来十几年太平。”

    卫方耘说，“那个地方实在离燕人太近了，难保燕人什么时候攻回来，我本来不想让你去。”

    孟长青点头，一个好字已经蹦到喉咙里，就听卫方耘说，“但是不行。

    一来这是皇上的旨意，二来你毕竟是孟将军的儿子，你必然同你爹一样，是个有血性的男儿，我要是不让你去，你肯定伤心。”

    我不伤心，真的。

    孟长青这话完全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我跟你爹是至交好友，虽然要保护你，却也不能折断你的羽翼。”卫方耘说，“你放心的去，我跟巍山关的将士打了招呼，让他们巡查边防时经过北山县。”

    孟长青趁着卫方耘转身过去的时候，疯狂挠头。

    嘴上都是说着为她好，结果全是坑人的。

    “叔父。”孟长青强自振作，拿出了皇帝给的令牌，“这令牌是陛下让御林军转交给我的，说拿着这块令牌，能到兵营挑一百名亲兵。”

    “对，皇上给我的密诏中，也说了这件事。你今日先在府上住下，等明日我带你去兵营挑人。”

    “多谢叔父厚爱，只是家母还在驿官，我若不回去，恐怕她要担心。”

    “孟夫人也来了？”卫方耘说，“哎呀，我这脑子实在是思虑不周，想也是，她如何放心你一个孩子千里迢迢的到边关来，必然要跟着，我该去拜见孟夫人的，走，我送你们回驿官。”

    卫方耘亲自驾车，送他们回了驿官。

    果然文氏和梁啾啾就等在门口，两人都担着心呢。

    “长青。”梁啾啾不认识卫方耘，还以为他是车夫，刚想跟孟长青说话，就听坐在旁边的文氏说，“这位大人，看着有些眼熟。”

    “孟夫人！”卫方耘双手抱拳给文氏行礼，“下官有幸能让夫人记着。”

    孟长青在中间介绍，“母亲，这位就是凉州知府卫大人。”

    “当年我只是跟在孟将军身后的小将，多亏孟将军一路扶持教导，才能有今天。”

    “原来是卫将军。”文氏这时候已经站了起来，给卫方耘回礼。

    “夫人不必多礼。”卫方耘侧身一步，不敢受礼。

    “这位卫将军，是将军多年好友。”文氏跟身边的梁啾啾说，“长青来凉州，能得他关照，咱们也可放心了。”

    这话虽然是对梁啾啾说的，可就是说给卫方耘听的。

    文氏特意介绍了梁啾啾的身份，“卫将军，这位是长青的生母。”

    卫方耘冲她点了下头，梁啾啾立刻回礼。

    “叔父，时间不早了，您巡营回来一定累了，还与我说到现在，又亲自送我过来，侄儿实在过意不去，今日天色已晚，实在不便再多说什么，还请叔父先回去休息，待明日侄儿亲自下厨，请叔父尝尝我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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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去挑人

    卫方耘走后，文氏拉住孟长青问情况。

    孟长青自然把发生的事情全告诉了她，“母亲，这个卫大人你有印象吗？”

    “你父亲曾经提到过他，称赞他很有头脑，从今日之事所看，他似乎对你很好。”文氏的声音低沉下来，“但你切记，防范之心不可丢。”

    “我知道。”

    一夜安睡，第二日孟长青早早起来活动身体。

    路上养了一个月的伤，她会的这点拳脚功夫都快要荒废了。

    现在猛然恢复之前的训练量，肯定不现实，只能慢慢来。

    胡大夫醒来就看到孟长青在院子里跑圈，她披着一件灰棉袄，呼出的热气形成白雾。

    “看来你是好全了。”胡大夫说，“我也是时候回去了。”

    孟长青忽然蹲下身，捂着胸口咳了好一阵。

    “装！”胡大夫说她，“你亲娘的忠厚你是半点没学到，接着咳吧，反正我今天就走。”

    孟长青扶着石柱站起来，刚想说话，咳意窜出来，这下是来真的了。

    眼看着胡大夫已经回房收拾行李，孟长青边咳边进了他的房间，“胡…大夫……”

    “怎么？你想咳死在我面前？”胡大夫说，“反正你不是我生的，我不心疼。”

    看孟长青要去倒茶壶里的冷茶，这位不心疼的胡大夫立刻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丸。

    “好不容易把你调理成这样，你可别作践我那些药。”

    孟长青舌下压着药丸，深吸一口气，等上涌的血气稍微平复这才开口，“好吧，您既然要走，记得去跟我母亲辞行，她有谢礼要交给您。”

    胡大夫狐疑的看向孟长青，“她能有什么好东西给我？”

    “我也不知道。”

    孟长青今天还得到兵营去，没有多少时间可为其他事情消耗。

    卯时四刻，卫方耘骑马准时出现在驿馆门口。

    这时候孟长青已经吃过早饭，并且为了防止再饿成昨天那样，还在怀里塞了两块饼。

    “长青！”卫方耘握着马鞭进门，“你是跟我一道骑马过去，还是坐马车去？”

    “叔父。”孟长青站起行礼，“我如今身体没有好全，还是坐马车去吧。”

    “好！那我留下一名士兵给你带路，我先过去。”他说完就要转头离去，却在看到席蓓的时候愣住。

    “你是……你是席兄弟！”卫方耘上前一把握住席蓓的膀子，“自你十多年前解甲归田，我们还从未见过面，这些年你过的可好？”

    席蓓看着昔日同袍，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这人长得可比他显老多了，顿时哈哈大笑，揽上卫方耘的肩膀，“很好很好，虽没有混上一官半职，可吃穿不愁，日子很快活。”

    “你怎么在这儿？”

    席蓓半真半假的说：“我在凤霞镇刚好遇上孟少爷，听说他要来凉州，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卫方耘点头，“有你在长青身边，我也放心很多。”

    他俩说话的功夫，孟长青已经在马车上坐好了，“叔父，时辰不早快了，出发吧！”

    卫方耘还是亲自带着孟长青去了兵营。

    车马队出了凉州北门后，一直往北去。

    且以最快的速度跑了两个时辰，孟长青一个在现代从来没晕过车的人，居然在古代晕马车。

    车外的八方不时探头进来看他，“少爷，你吐的时候千万用东西接着点。”

    好在，不管多远总有达到的时候。

    到营地门前，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席蓓忙着看营里的变化，八方也凑过去听他讲解，这俩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站立不稳的孟长青，还是不怎么说话的楚沐风扶了她一把。

    “多谢白大人。”

    “速度太快，还不如骑马来得舒服。”楚沐风说。

    孟长青深以为然。

    前方，卫方耘已经跟门口守军打好招呼，转头朝他们招手，“进来吧，车马就留在营外，有人替你们照看。”

    楚沐风一路扶着孟长青进去，直到站在主将营帐内，八方才注意到自家少爷不舒服，把人从楚沐风手上接了过来。

    这会儿孟长青已经好了许多，自己找了个地方坐着。

    卫方耘出去召集士兵、讲明情况，孟长青还得在营帐里等一会儿。

    席蓓在营帐里转圈，“长青，看这个镇纸，像是你爹用过的，果然是，上面还有我咬的牙印。”

    “您为什么要咬镇纸？”

    “你爹讲话气人，我又不好对他动手，只好咬他的东西解气。”

    孟长青烤火的手一顿，“您没咬过我的东西吧？”

    “你比你爹会说话，我可从没对你动过气。”

    几人等着无聊，说了些闲话打发时间，好一会儿后，卫方耘终于回来了。

    “长青，人都拉到训练场了，你过去看，看着顺眼的就挑走。”

    孟长青跟着卫方耘过去，一看场上至少有五六百人。

    “凡是暂时没事的，我都叫过来了。”卫方耘说，“我跟他们说过你是奉皇上旨意挑人，你只管挑，他们不敢有怨言。”

    孟长青在群人中艰难的走了十几步，就觉得这事不好办。

    席蓓倒是认真在挑人，哪个健壮一些，哪个有精神一些，既然皇上给人，那自然要选好的挑。

    孟长青走到训练场中间的高台上，“诸位！想必卫大人已经说明我的来意，我要在你们之中挑选一百人，作为我的亲兵。

    你们来此参军，本意绝不是为了保护我这么个人，所以你们当中有不愿意的，可以退出。”

    孟长青这话说完，立刻就走了六七十人。

    这些人不管是纯粹守家卫国，还是想在战场上累积战功，都是有明确目标的人。

    孟长青实在不好意思动用这些人。

    “你们剩下的这些人，都愿意跟着我吗？”孟长青这一问，又离开了二三十个。

    “长青，是你挑他们，还是他们挑你啊？”旁边的席蓓压低声音说她。

    “工作嘛，就是双方挑选，得是两方都满意才好。”

    孟长青接着说，“可要想好了，跟着我干是没有战功等着你们的。也不是说，跟着我就一定安全了，我要去的地方，比你们所在的位置，还要靠近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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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来块饼吧！

    除了孟长青以外的人都很不解，说这些干什么？

    这不是劝士兵们别跟着她么。

    席蓓咳嗽两声，正要劝孟长青两句，却又听孟长青说，“若是此刻退出，不会有任何降罪。”

    之前还只是一句话走几十个人。

    现在这话一出，现场就剩下三十个人。

    孟长青点了两遍，正正好是三十个人。

    席蓓侧身跟卫方耘说，“卫大人，麻烦你再把人召回来。”

    卫方耘点头，“我这就……”

    话没说完，就听孟长青接着高声问：“你们为什么不走？”

    席蓓真想上手敲他，要不是顾忌他伤好没多久，他就真动手了。

    高台下站着的三十名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站在最前排的一个人，向前迈步。

    这人身穿铠甲，手拿长枪，他说：“在下屯骑校尉杨正，曾在孟将军麾下效力，愿跟随孟公子！”

    他这话落地，剩余那二十九人也跟着喊：“愿跟随孟公子！”

    他们叫的不是孟大人，而是孟公子，可见她这父亲确实不错，死了十三年，如今还有人愿意舍弃前途，跟着他‘儿子’干。

    “好！”孟长青激动道：“我就要你们了，你们抓紧回帐收拾行囊，一炷香后就跟我离开营地。”

    “是！”

    围着高台的人散开，卫方耘皱眉道：“长青，皇上让你在凉州军营挑一百人，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只要你选了，他们就不能抗旨不尊。

    你干嘛弄这一出，只要了三十个人？”

    “叔父。”孟长青纠正，“我是先要了三十个人，剩下那七十个人，等我下次再来领。”

    “也好，等你到北山县万一觉得人手不够，随时送信给我，我把剩下的人给你送过去。”

    “多谢叔父。”

    选好人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卫方耘果然没想起来安排他们吃饭，他加急把那三十个人的信息整理成册，交给她后，就让她先走了。

    带着三十人出营，孟长青让她师父去核对名单，自己躲去马车上吃饼。

    车窗上的小帘子被风吹起，在那一瞬间，孟长青恰巧对上楚沐风的视线。

    楚沐风看到她吃饼了！

    骑在马上的楚沐风佯装清嗓，不自在的转头看向别处。

    孟长青赶紧擦掉嘴边的碎屑，在自己这几块饼中，挑了个最小的，用油纸包好，从车窗递了出去，她小声道：“白大人也饿了吧，先吃块饼垫垫肚子。”

    楚沐风犹豫了会儿，驱马靠近马车，接下了她手上的饼，“多谢孟大人。”

    没多会儿，她师父席蓓来说：“长青，名字籍贯都对的上，回城吧！”

    “回城。”

    回去要比来时慢得多，没有卫方耘催促，后面还跟着三十人的小队，那小队中有二十人无马可乘，只能慢慢走。

    驿官内，胡大夫被来财再一次拦住。

    “我不需要夫人的谢礼了好不好？你让我走。”胡大夫背着行李，就要跨步出去。

    “不行。”来财坚定的挡在门口，“夫人说，这份谢礼您得收下。”

    “那把谢礼拿来啊。”

    “不行，谢礼在夫人身边。”

    胡大夫气到拍桌，“那让我去见夫人！为什么要把你留下折磨我！”

    “不行，夫人现在有事要办，等下才有空见您。”

    “等下是到什么时辰？我已经从早上等到了现在！”

    “您别急啊。”来财劝他，“反正我是不会让的，气大伤身，您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胡大夫看着他竖起大拇指，“行，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孟长青上哪儿都不带你了。”

    来财：“因为我足够稳重，少爷说的。”

    “来财。”文氏的声音在方外响起，文氏被梁啾啾搀扶着朝这边走来。

    “夫人，您可算来了，这傻木头堵了我一天。”不等文氏说话，胡大夫立刻丢出辞行要走的那套词。

    “胡大夫别急，请看看这份信。”文氏自袖中取出一份对折的信，信封还封着口，显然没被打开过。

    胡大夫对那封信保持着警惕，“那是什么？算了，我不……”

    “您最好还是看看，这就是我要送给您的谢礼。”文氏上前两步，把那封信放到了胡大夫手上。

    胡大夫一低头就看到了信封上的字，这不是他娘子的字吗？

    赶紧拆开一看，信上内容大意是：知道你去了凉州，我们母女也已动身，目前已在半途中，希望你收到信件后，在凉州城内的驿馆等候。

    胡大夫指着信上的内容问文氏，“为什么？”

    文氏说：“京城来凉州的路不止一条，我担心你跟你妻女走岔路，不如在此等候。”

    胡大夫怒气冲顶，“我一心为了你们孟家，你为何要把我妻女骗到这里来？”

    “不是骗。我跟你妻子通过信，跟她说了长青要面临的情况，你妻子也认为你留在凉州更好。”文氏对着胡大夫跪下，“我恳请您留下，您不在她无法求医问药。

    我不敢贪心求您时时陪在她身边，只求您能再护她一年。

    等她再长大些，不论倒时她能不能回京，我绝不再拦您。”

    胡大夫那双手，握紧了拳又松开，再握紧再松开，他没有躲开文氏这一跪，就注定躲不开这个请求。“一年，我只在凉州待一年，而且我只待在凉州城里，除非孟长青马上就要咽气，否则不论什么情况，让她自己来这里治。”

    “多谢胡大夫。”文氏又从袖袋中取出一张叠好了的纸，递给了胡大夫。

    “这又是什么？”

    “我给您在凉州城里租了个药铺，这是契约书。”文氏说，“您在这里一年，也可坐堂卖药做点营生。”

    胡大夫咬牙，“夫人真是算无遗策。”

    孟长青算着时间，下午四点左右，总算看见凉州府的城墙了。

    “少爷，前面好些人聚在门口，不清楚是怎么了。”驾车的八方在外汇报情况，“师父要先过去看看。”

    “去吧。”

    没一会儿席蓓回来，“城门被堵了，那些人都是从东门过来的流民，怕他们闯进城中闹事，守门的官兵不敢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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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哪个官这么倒霉

    “咱进得去吗？”八方问。

    席蓓抬手敲八方的脑袋，“门都开不了，怎么进。”

    孟长青从车里出来，看堵着城门的少说也有六七十人，“杨校尉。”她朝跟在车后的人喊了一声。

    杨正策马上前，“孟公子。”

    “你喊上几个人，轻减行装，快马绕到城东和城西两处城门查看情况。”

    “是！”

    杨正收紧缰绳调转方向，在那二十九人中，挑了五个骑兵，分别朝两侧城门疾驰而去。

    “少爷。”八方凑近孟长青小声问：“您带吃的了吗？我饿了。”

    孟长青让他进车里吃饼，自己则下车溜达。

    楚沐风和席蓓也从马上下来，跟在孟长青左右。

    孟长青远远看着那群流民，“如此多的流民聚集到这里，必有地方受灾，可我在宫里并未听到凉州上报灾情。”

    楚沐风猜测，“或是地方官没有上报，凉州知府也不知情。”

    席蓓摇头，“凉州和别的地方不同，它地处边关，百姓们因战事流离失所是很平常的事。”

    看着那群行尸走肉般的人，他们衣衫破烂，一个跟着一个，或是等待，或是接着往别处走。

    孟长青说，“师父，咱过去问问情况。”

    “还是别去了。”席蓓没动，“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孟长青很听劝，她站在自家马前，远远观望城门口的情况。

    大棕马朝孟长青脑袋上喷气，咧开大嘴唇想啃她的头发，孟长青赶紧躲开。

    等到八方吃完饼，去往东门方向的杨正带人回来了，“孟公子，东门同样被堵了，灾民比这里还要多。”

    这时，去西门的骑兵也回来了，“孟公子，西门开着，但我回来时，看到有流民正往西门去，恐怕不多时西门也会关上。”

    孟长青立马跳上马车，“赶紧往西门走。”

    紧贴城墙的周边本就没有路，马匹灵活性高尚能通行，但马车有些地方是真通不过。

    好在人多，马车过不了的地方，士兵们硬是把车厢抬了过去。

    等孟长青一行人到西门，已经有两三个流民想要进城却被拦住。

    席蓓上前出示通行令，守城士兵立刻放他们进去。

    进了城门后，孟长青钻出马车，朝楚沐风拱手道：“白大人，您先带杨校尉他们去驿馆，我留下打听些情况。”

    “您自己注意安全。”楚沐风带着那三十人走了。

    孟长青返身走到城门口，来到被官兵拦住的一对男女面前。

    这对男女瘦骨嶙峋，脸上冻得青紫，嘴唇和脸颊上多处皴裂，手更是冻得不成样子。

    “你们是哪里人？怎么流落到这里？”

    “小大爷，我们就是凉州人，家里实在没东西吃了，一路讨饭过来。”男人冲着孟长青跪下，“求小大爷赏口吃的。”

    旁边的女人也跟着跪下，对着孟长青连连磕头。

    守城的官兵挡着他们，不让他们靠近孟长青，“您别管这些人，他们都是北山县来的，要饭要惯了，知府大人都拿他们没办法，好几次遣送他们回原地，但没几天就又跑过来了。

    您要是被他们沾上，甩都甩不掉。”

    孟长青的五官瞬间皱到一起，“北山县？”

    有个年轻的守门官说：“小少爷不是本地人，怕是没听说过那个地方。”

    另一人笑道：“就算是本地人，也没几个知道北山县的，我们一直把那地方叫野沟，月前才改叫北山县。”

    那年轻守门官说，“说是县城，连个县官都没有。”

    另一人道：“没有县官算什么稀奇，整个县都是要饭的才叫稀奇，听上面的人说，要从京城派个县官过来，也不知道哪个官这么倒霉。”

    八方上前扶住孟长青，“少爷，您挺住啊！”

    孟长青：“挺不住，我要发疯。”

    还是那位年轻的守门官说，“小少爷，您赶紧回去吧。”

    孟长青的视线落在外面磕头的人身上。

    这些流民，居然都是她治下的百姓！

    女人身后一直蹲着一个孩子，孟长青刚才就注意到了。

    那孩子身上裹着一件破棉袄，棉袄遮不住小腿，露在外面的皮肤冻成了黑紫色。

    就这样看，分不出那孩子是男是女，也估不出年纪，只看他蹲在地上，似乎在吃什么东西。

    “那是你们的孩子吗？她在吃什么？”孟长青问。

    女人回头，似乎才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一个孩子，“她不是我的孩子。”

    流落至此，大人尚且没有吃的，她一个小孩，没有父母庇护，哪里来的食物？

    “师父。”孟长青转头轻声跟席蓓说，“您帮我把小孩抱进来。”

    席蓓领命出去，那对男女磕头的动作越来越慢，但还盼孟长青给口吃的。

    孟长青也有不忍心的时候，转身花三十个铜板，跟守城士兵们买了些干粮，尽数给了那对男女。

    看着远处聚过来的流民，“不想被抢就藏到别处去吃。”说完她转身就走，回到马车上。

    守城的士兵看着流民越来越多，果断关了城门。

    路边，席蓓把那小孩放上马车，边放边嘶嘶抽气，“这小子吃的是泥块，我要给他扔了他还咬人。”

    孟长青上前问他，“你叫什么？怎么到的这里？父母还在吗？”

    不管孟长青问什么，这孩子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无意识的咬着泥块。

    “回驿站再说。”孟长青把这孩子拖进车厢，想给他找块饼吃，却不想饼早就被八方吃光，连个饼屑都没留。

    马车缓缓前行，马车里孟长青和那孩子各自占据一个角落。

    孟长青看着小孩觉得棘手，怎么脑袋一热就把人弄过来了。

    难道是她爹的血脉作祟，看见小孩就想往家带？

    这小孩啃着泥土，泥土渣渣掉的车厢里都是。

    好不容易到了驿馆门口，孟长青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师父，把那孩子抱下来，先找点吃的东西给他。”

    孟长青现在急切的想跟文氏吐槽皇帝。

    但文氏和小代，忙着安置楚沐风之前带回来的那三十个人，并不在大堂，只有来财等着她。

    “少爷，胡大夫不走了！”

    “好！你让胡大夫来给这孩子看看，我去找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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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没路就挖隧道

    在驿馆角落的小屋里，孟长青找到了文氏。

    文氏正指派身边的仆从，给士兵们搭床。

    “新买的被褥都铺上，宁愿多放两床，别叫他们受冻。”

    “母亲，我有话跟您说。”

    文氏转头，看她脸上表情实在精彩，跨出小屋问：“出了什么事？”

    孟长青深深叹了口气，“今日回城，见城门被流民堵住，我绕至西门才能进来，您知道吗？那些流民都是北山县的百姓。”

    文氏眸光微转，“在京城时，就料到不是什么好地方。

    再往前推二十年，整个凉州都战乱不断，孟家军在这里战了多少年，才把战线推到凉州之外。”

    “切莫急躁，不管北山县如何，我跟你娘会陪着你。”文氏抚上孟长青的肩膀，“母亲相信，以你的才能，便是一片荒野，你也能造出一座城池。”

    孟长青就地在台阶上坐下，她想了一会儿，“母亲，你们还是先留在凉州城吧。”

    “我是不肯的，这话说给你娘听，她肯定也不肯。”文氏说，“已然从京城到了凉州城，再到北山县又能差多少？”

    孟长青垂眸，“只怕要让你们跟着受累。”

    文氏正想接着劝他，就见八方着急忙慌的跑进来，“少爷！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不好了！”

    文氏：“什么孩子？”

    “我在城门口捡了个孩子。”孟长青暂收心绪，站起来朝驿馆大堂走去，途中问八方，“他怎么了？”

    八方快速说道：“我给那孩子捞了碗面条，那孩子正吃着呢，胡大夫过来给他把脉，把完之后就往他身上扎了几针，那孩子立马就吐了，吐的不成人样，胡大夫说只怕是要吐死。”

    他话说完，林芫也到大堂了。

    满地都是吐出来的秽物，黄黄白白的参杂在一起。

    那孩子瘫软在来财手上，身上扎着针，嘴里还在吐。

    小代拿了一簸箕干泥进来，盖在那些呕吐物上，“少爷，您往边上让让，别踩到了。”

    “胡大夫。”孟长青绕到胡大夫身后，“他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吃一肚子泥能不要死么，她不吐出来，吃任何东西都是在催命。”胡大夫用布蒙住嘴鼻，手上拿着针，随时要给那孩子再来一针。

    眼看那孩子快吐晕过去的时候，胡大夫一针扎进合谷穴。

    之后手上又取一根针备着，“她现在多吐出来一些，活命的机会才多一些。”

    文氏跟着过来，看那孩子瘦弱至极，吐起来时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肺一并呕出来，心中很是不忍。

    想必这孩子就是北山县人，难怪长青唉声叹气。

    那孩子终于吐无可吐，胡大夫托着她的下巴给灌了碗甜汤进去。

    “胡大夫，孩子怎么样了？”文氏问。

    “看她造化吧，肠子里的泥只能让她喝药试试，看能不能排出来。”胡大夫拔掉那孩子身上的针，“排不出来早晚是个死，不要私下给她东西吃，她该吃什么我自然会安排。”

    文氏道谢，“劳累胡大夫操心了。”

    胡大夫不情不愿的朝她拱手，又对孟长青说，“你过来。”

    孟长青跟着胡大夫来到他的房间，趁着胡大夫洗手，孟长青给他倒了杯热茶，“您有事找我？”

    “听八方说，那孩子是从北山县出来的？”

    孟长青：“多半是的。”

    “要我说，你还是劝劝你母亲，让她求求皇帝，给你换个地方。”胡大夫说，“她要是求了情，皇帝顾忌朝臣言论，肯定会换的。实在不行……”

    孟长青把茶碗推送到他面前，“有情才能求啊，我父亲去世多年，在京时陛下多次关照我，那点君臣旧情，早就用的差不多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人要饿到什么程度才会去吃土？”胡大夫说，“那片地方，只怕是连草根树皮都没有。

    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到如此地步，我不得不提醒你。

    你要去的地方是边境中的边境，又是……这么个情况。

    到时治理不好，说你无能，治理好了，说你通敌叛国，你如何保全一家性命？”

    孟长青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圣旨既下，我自然去做我该做的事，但求问心无愧便好。”

    胡大夫恨铁不成钢，“你小小年纪为何这般愚忠！”

    “您别生气呀。”

    “我生什么气，到时候死的又不是我。”胡大夫直接赶人，“别到时候脑袋掉了捧过来让我治，我可治不好。”

    孟长青被轰了出去。

    看着关上的房门，孟长青夸自己，演技见长啊！

    这世上，谁都可能愚忠，就她不可能。

    她听得懂胡大夫的意思，无非是叫她别贪恋权位，尽早抽身。

    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掠夺和迫害，会因为下位者的退让而止步吗？

    不会。

    舍弃孟长青的身份，隐姓埋名，谁知道那样的日子又会遇到什么难关？

    在这个世界，想勉强有尊严的活下去，只能看准时机借力打力。

    “长青。”梁啾啾站在文氏旁边，担忧的看着她。

    “您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孟长青带她们往回走，“真没路，咱就挖个隧道！”

    孟长青这一晚上没睡安稳。

    做梦梦到一群骨架子围着她，跪地求她‘求求你割肉给我们吧，我们再不吃就要饿死了啊。’

    孟长青吓得冷汗直冒，半夜惊坐起来。

    醒来后却不记得梦的内容，只记得自己做了个噩梦，看外面夜色尚深，原本打算接着睡，却没想小代来敲了门。

    “少爷，知府衙门来人，说卫大人请你过去一趟。”

    孟长青立刻起床穿衣服，“代哥，帮我把师父和白大人叫起来。”

    “是。”

    等孟长青穿戴整齐出来，另外两人已经拿好武器站在院中。

    一出门，刺人的冷气直往她脸上扑，她赶紧用围巾把脸围住，“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代往暖手炉里加炭火，“才打的更，现在是寅时初。”

    寅时初，就是凌晨三点。

    在这个时代，一般杀人放火才在这个时间点出门。

    小代把暖手炉塞到她手上，“知府衙门催的紧，只怕来不及套车，少爷您能骑马了吗？”

    “长青跟我同乘一匹马。”席蓓说，“我能替他挡些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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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凌晨相谈

    “叔父！”孟长青跟着衙役快步进去，就见卫方耘已经等在书房。

    “长青，坐吧。”卫方耘冲着孟长青身后的二人道：“两位也坐。”

    孟长青半边屁股挨到板凳上，“不知叔父此刻叫我来，所谓何事？”

    “你来凉州府已有两日，我却因为兵营事务繁忙，一直没时间跟你好好聊一聊。”

    “叔父身为朝廷命官，自当以国事为重。”

    卫方耘给她抓了把花生，“还有一个时辰我就要去军营，所以让人把你叫来，有些事情要关照你。”

    “叔父请讲。”

    “明天就是除夕了。”卫方耘说，“我猜你今天就要动身去北山县。”

    “是。”

    “你今日从营地回城，想必在城门见过那些流民了。”卫方耘接着道：“那些就是北山县的百姓。

    北山县这个地方，就在燕军边防线之外，它跟相邻的巍山县不同，前方没有遮挡，稍有不慎，就会被燕军入侵，所以没有百姓愿意待在那个地方。”

    孟长青发问：“北山县既是我国领土，为何不建造城墙，或派兵驻守？”

    卫方耘看着孟长青欲言又止。

    “叔父不妨直说。”

    “在孟家军把燕人逼退之前，那地方一直是战场，你所说的城墙和驻兵，就在北山县之后。”

    孟长青咱在袖中的手，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给太子再来一拳，要不然对不起她现在的遭遇。

    “既是从前的战场，又没有军事防御，为何有百姓愿意迁居？”她的情绪维持的还算稳定。

    “哪里会有人自愿去，都是犯了罪被发配到那里的，本意是想让他们建造城墙，可多年下来，始终没有建成。

    长青，你到那里最先要做的，就是把城墙建起来。”

    孟长青还有一点想不通。

    既是被发配过去的罪犯，后方又有城墙阻拦，那些人是怎么到凉州城的？一群瘦成皮包骨的人，都能穿过后方的城墙，那对燕军来说，岂不是更加轻而易举？

    “叔父，我多问一句，那些人是怎么走到凉州城外的？”

    “是我允许的。”卫方耘说，“现在是冬日，燕人跟咱们一样，忙于对付捷丸野人，一般不会向咱们发起攻击。

    北山县的那些人，虽是罪人或罪人后代，可硬生生的让他们冻饿至死，也实在可怜了。

    我吩咐守城的士兵，若围门的人太多，就放些老弱进来，让他们一路乞讨，等让他们走到凉州府外，发些救济粮给他们，再把他们送回去。”

    “为何不直接在北山县发救济粮，也省的给其他县的百姓制造麻烦。”

    “贤侄，实不相瞒，此举并不是为了救济北山县人。”

    灯花爆裂，摇曳的火光照在卫方耘脸上。

    孟长青明白了。

    不为救济，只为拖死他们。

    那她孟长青呢？把她派到北山县，也是为了拖死她吗？

    皇帝对她不该有如此恨意，那必然是有别的用心。

    “长青，你来了，那地方才叫北山县，皇上对你寄予厚望。那些人是救是罚，全看你。”卫方耘拍了拍孟长青的手臂，“门外有一位姓孙的通判等着你，我吩咐过他，从府库运取一些存粮和盐巴给你。”

    孟长青站起身，冲着卫方耘行礼，“多谢叔父。”

    “去吧。”

    孟长青行礼后退下，却在走到门口处又被卫方耘叫住，“长青。”

    “叔父可还有其他吩咐？”

    “注意安全，多带些人在身边。”卫方耘说，“皇上盼着你在北山县做出功绩，别丢你爹的脸。”

    孟长青表面看起来镇定，点头退下半分没有失礼之处，实际上心里早就骂开了。

    当皇帝的也是神经病，盼着她做出成绩，就把她丢到城墙之外，跟一群流放过来的人关到一起，有想法！真是有想法！

    她出门时，刚好跟送早饭的衙役擦肩而过，一大碗香喷喷的面条从她面前经过。

    这叔父也真是抠门的紧，三点钟把她叫过来，连个早饭都不给吃。

    出了书房门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喊：“孟大人！”

    孟长青回头，看到一个脸印着两条红痕的年轻人，“抱歉孟大人，我刚才等在房外不小心睡着了。下官孙祥奉知府大人之命，开库房给您拨粮食。”

    “劳烦孙通判。”

    “大人请随我来。”

    孙祥带着衙役，从库房搬了三十石粮食，一石盐出来，他在账册上登记完成，交给孟长青一个粮探子，“请大人验粮。”

    孟长青每石都验，且从不同位置验，确认粮食没有发霉、谷物饱满，这才在账册上签字盖章。

    文氏和梁啾啾起来的时候，这些粮食已经在驿馆的后院装好车了。

    文氏看着不放心，吩咐小代：“去找几块大油布盖起来。”

    “母亲，娘，去吃早饭吧。”孟长青说，“吃过早饭咱们就得出发了。”

    早饭吃的面条，是孟长青从府衙回来后，特意吩咐驿馆的差役做的。

    她也淋上几滴香油，吃的喷香。

    “昨天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不知道怎么样了？”文氏说，“她还要吃药，带回北山县恐怕不方便，不如请胡大夫照顾几天。”

    “我也是这个想法，等下我去跟胡大夫说。”

    等到他们吃完早饭，车马和随行人员已经准备妥当。

    十二名御林军、三十名昨天带回来的士兵，再加上孟长青自己家里带来的人，连同车马粮草，挤得后院都摆不下，只好提前拉到街上。

    孟长青去见了胡大夫，难免被他损几句，知道他嘴硬心软，孟长青从不把他那些难听话放在心上。

    离开的时候，她跟那孩子说了几句话。

    那孩子还是没有反应，只是咬着手指，看着厨房的位置。

    辰时初，孟长青带着人出发去北山县。

    他们从东门出去，今天再出去，门外那些流民一个都看不到。

    “知府大人昨晚已经将那些人遣回北山县了。”

    说话的人，是奉命来送他们的捕头李亭。

    “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就是杨门县，出了杨门县的城墙，就到北山县了。”

    他们人多，还运着粮草，所以走得慢，到杨门县城门时已经是申时，也就是下午三点。

    “孟大人。”李铺头来到孟长青的马车旁，“出了这道门就是北山县，属下就送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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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北山县

    两名官兵抬起城门上的闩木。

    门缝中涌进的冷风，掺杂着酸气，扑进马车内。

    孟长青已经换上了官服，她把过长的袖子折到里边，跳下马车朝后喊：“来财，牵我的马来。”

    门外堵着的人，想趁开门的间隙一拥而入，但官兵们早有防备，手持长矛列阵而出。

    谁也没胆子往利器上撞，走到这里来伸手讨要，不就是为了一口饭，不就是为了活下去。

    “官老爷，这回放我爹进去吧，他……”

    这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更多的请求声淹没。

    “求官老爷让我进去……”

    “可怜可怜我，我脚趾都冻掉……”

    “后退！”

    守城官兵没有像以往一样挑人放人，而是拿着长矛利刀逼迫所有人往后退。

    “全部后退！否则格杀勿论！”

    孟长青跨上马，驭马走到队伍最前。

    这时候，守门的官兵已经将流民从中间分开，清出了一条道。

    她的马穿过门洞，走出城墙，在守城官兵们隔出的空地中间停了下来。

    “我叫孟长青，受朝廷任命，来做你们的县令老爷。从今以后，你们给我做事，我管你们吃喝，但凡被我查出偷奸耍滑，意图犯罪的，轻则剁手，重则砍头，听懂了吗？”

    她身后的骑兵和御林军提刀而出，流民当即跪地磕头。

    孟长青继续发号施令，“所有人靠墙排队。”

    流民们茫然无措的看着她。

    “一个个靠墙站好。”孟长青扬声道：“不要让我一句话说几遍，不听话的人没东西吃。”

    流民们听到有吃的，果断一个个贴着城墙站好，站不起来的，爬过去坐好。

    随着车队最后一辆车走出城门，守门官兵退至门后。

    城门缓缓关上。

    盖着油布的几辆车就停在流民们不远处，有人猜测里面是粮食，听到这般猜测的流民，都有些蠢蠢欲动。

    但是面前就是骑在马上，手握凶刀盯着他们的士兵。

    谁的脖子敢跟兵刃碰？

    跟孟长青出来的人，除了御林军，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任务。

    以杨正为代表的三十人，分成三组，骑兵组看管流民，维持秩序，剩下的分成两组，一组搭建帐篷，另外一组准备流民们的晚饭。

    至于御林军，孟长青不敢劳动。

    孟长青的家人在中间帮忙，哪里需要搭把手的，他们就去哪里。

    只有席蓓和八方，一步不离的跟着孟长青。

    “少爷，这时候你就觉得人少了吧？那天师父跟夫人告状，说你假客气，只要三十个人。”

    “你小子欠揍吧！”席蓓对准八方的屁股一脚踹了过去。

    八方往前一跳，卸了席蓓脚上的力道，“哎，没踢着。”

    “人多是方便。”孟长青说，“但咱们现在养不起。

    那些不自愿跟着我的人，我给不了他们更好的待遇，他们难免心生埋怨。

    到时候我吩咐下去的事情，他们阳奉阴违，才是误我大计。”

    席蓓点头，“还是你考虑的周全。”

    孟长青看流民们不再张望，吩咐八方，“你去马车上把我准备好的包袱拿下来。”

    很快八方捧着包裹跑了过来，“少爷，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用回答他，下一刻孟长青把包裹打开，他自然知道。

    笔墨纸砚还有官府印章，此外还有刻刀和一大堆身份牌。

    “这些是哪儿来的？咱们出京时有带这个吗？”八方问。

    “是我们去军营那日，母亲准备的。”孟长青粗略点了一下身份牌，就墙边这些人，应该足够了。

    “晚饭做好了吗？”孟长青又扬声问。

    帮着做晚饭的来财回道：“刚舂完米，还得等一会儿。”

    “稻壳别去的太干净。”孟长青不放心，还得亲自过去看，嘱咐他们多加水，赈灾的粥别煮的太干。

    她只有三十石粮食，得省着点吃。

    等粥开始煮，孟长青搬了张桌子，往流民面前一坐，又把包裹里的东西拿出来摆上。

    “从门边的开始，一个个到我面前来。”

    门边是个高瘦的男人，听到孟长青的话，弯腰躬背的走到孟长青近前。

    离着孟长青还有两米距离，这人就被杨正拦住，“跪下回县老爷的话。”

    这人立马跪下。

    孟长青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有家人同在这片地方吗？”

    “回禀县老爷，小人叫马来富，今年二十三岁，原本有个老娘。”他低垂脑袋，摸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月前…冻死了。”

    他说话的同时，孟长青的记录已经做好了。

    孟长青见他说话有条理，又叫来富，推测他多半是某大户人家的下人，“你是因为什么来的北山县？”

    “回县大爷的话，小人原本是中原马家的下人，五年前马家被判通敌，小人等被发配至此。”

    五年前，中原马家，被判通敌，孟长青对这个案子有印象。

    这是一起少有的，商人被判通敌的案件。

    当时太傅曾在东宫提起此案，还问太子有何感想。

    “拿好你的身份牌。”孟长青验看过后，把牌子交给席蓓。

    由席蓓再交给马来富。

    席蓓：“拿好牌子，以后吃饭都凭它，到大锅那边吃你的晚饭吧。”

    马来富捧着牌子，磕头跪谢。

    等他走到大锅边，把手上的牌子递过去，那凶神恶煞的官兵，竟然真的给了他一碗热粥。

    “不许走远，就在这边吃，吃完自己把碗洗了。”

    马来富哎哎的直点头。

    靠墙站着的流民们伸长脖子看着，看只要到那边跪一跪就有东西吃，当即就有人试图插队。

    “不许动！”维持秩序的骑兵拎刀上前，“谁动就砍掉谁的脑袋。”

    想插队的人果然被吓住。

    那骑兵继续说，“一个个按顺序来都有的吃，要是拥挤吵闹，冲撞了县令大人，你们谁都别想活。”

    大饼和威胁得轮着来，孟长青朝那说话的骑兵看去，心里觉得这人不错。

    “杨校尉，那位大哥叫什么名字？”

    “他是我手下的伍长，叫左大头。”

    “很好。”孟长青提笔，“叫下一个人过来。”

    流民们在骑兵的看守下畏畏缩缩，一个个的到孟长青这边来登记。

    有不知道自己多大年纪的，也有说自己没有名字的。

    孟长青发身份牌，主要目的是为了统计人数，便于管理，名字和年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牌子后面的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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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梦碎的这样惨烈

    孟长青登记到第二十三人的时候，来了个熟面孔。

    “是之前给干粮的小老爷？”跪着的男人先把孟长青认了出来。

    “是你啊，干粮吃完了？”

    男人脸上满是后悔，“被抢了。”

    孟长青没时间同情他，紧接着就问那套话，“叫什么？多大年纪？还有人同在北山县吗？”

    “我叫沙朱，今年应该有二十七岁，家里人都饿死了，就剩我一个。”

    孟长青提着笔没有落下去，“你叫杀猪？什么杀？哪个猪？”

    这人应该是认识几个字的，起码他能说对自己的名字，“沙子的沙，朱红色的朱。”

    孟长青记下他的名字，又问：“昨天跟着你的女人，不是你妻子？”

    “我不认识她。”

    昨天孟长青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家三口，结果这三人谁也不认识谁。

    “下一个！”

    来财抱着个暖手炉，一路小跑过来，“少爷，赶紧暖暖手，我替你写会儿吧。”

    “也好，你坐下写。”孟长青接过手炉让开位置，站到旁边活动腿脚。

    不远处，一帮御林军聚在一起。

    “白大人，我看那些兵连咱们的帐篷都搭起来了，咱要不要过去帮帮忙？”

    “不用，咱们受陛下指派，任务是保护孟大人及其家眷，其他的事情不在我们职责之中，不过……”他话锋一转，“孟大人之前给我吃过饼，出于私人情分，我去帮帮他吧。”

    他转身就跑到孟长青身边，跟八方轮换刻身份牌。

    那一伙御林军中有人不解，“哎，白大人这是哪一出？”

    “我也看不懂，什么饼能吃出私人情分？”

    有个自以为明白的人说，“这情分哪里是冲着饼去的，你们也不想想，这位孟大人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不就是定北大将军之子么？”

    “不就是？一朝能出几个定北大将军？”

    “可到底是父辈荣耀。”这人压低声音说，“再说孟将军早就死了，他自身不过是个小小县官，白大人跟他同是七品官。且白大人还是京官，用得着去讨好他吗？”

    明白人说，“我就说你们想的简单，也不看看他这官是做在什么地方，边境之上，军营旁边。就算他年纪尚小，陛下也相信孟家血脉，恐怕将来凉州军还要变回孟家军。”

    “不可能。”立刻有人反驳他，“陛下要真有这种念头，就该把他放到军营历练，而不是让他做什么县官，现在这个小孟大人明显走的是文官的路子。”

    “有什么不可能，我朝又不是没有文官兼任武职的例子。”

    “要真是这样……”这人话说了一半，立刻转身朝着孟长青走去，“孟大人，我也来帮你做点事。”

    “好好好。”孟长青对突然热情的御林军不问原因，只把纸笔递给他，“麻烦这位大哥，跟白大人一起做登记吧。

    按照之前的格式来，只问这些问题，切记号码要跟身份牌后面的号码一致，千万不能错写。”

    孟长青正好觉得人手不够，流民人数多，要真一个一个登记，还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

    “杨校尉，让他们两个两个来。”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到处点火把，登记的小桌上更是放了两盏灯。

    只是城墙之外无遮挡，野风肆意，烛火之外虽有灯罩，可仍旧被风吹的摇晃，摇得写字的人眼睛痛。

    孟长青带人在登记的地方搭了个小帐篷，并不能抵挡多少寒气，但起码能够遮风。

    凡是登记过的流民，都能到大锅那边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粥。

    喝了粥，洗了碗，再找个稍微遮风的地方蹲下。

    肚子里的热气缓缓的透出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也从冰天雪地里拉出来，还原他活生生的身体。

    沙朱闭着眼睛，挤在人堆里将睡未睡，忽然觉得身边刮过一道冷风，睁开眼，是同样喝过粥的流民，在他身边坐下了。

    “真暖和啊。”这人揉着肚子自言自语，“不知道明天还有的吃吗？”

    有挤在里面的人回他，“吃一顿混一顿，当官的哪有好人？还能顿顿供着你。”

    “不是有好几车粮食么？”这人往车上看去，不经意扫到骑兵时，立刻收回视线，“应该能吃好些天吧？”

    “哼！你是头一天来这里？早年难道没有人来赈灾？还不是做两天样子就不来了。”

    沙朱开口，“我觉得这个官不一样。”

    那人坚持自己的想法，“天底下当官的就没有一个好人。”

    沙朱说：“他肯定比别的官心善。”

    “为什么？”挤在沙朱旁边的人问他。

    沙朱隐瞒真实原因：“没有哪个官施粥是自己来的，这个官就来了。”

    “你看看那些凶兵，他们手上的刀随时就要杀人，哪个心善的人是这样做派？”

    沙朱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话，好不容易混了个半饱，不想把力气花费跟人争辩上。

    他不说，那个人还在说，“那些东西他拿出来了，就别想再拿回去，总归会被我找到机会的。”

    那人身边的瘦弱女孩拉了拉他，“爹，你别说了。”

    士兵们同时支起两个大锅，煮了七锅粥，才够每个流民一人一大碗。

    “几位辛苦了，赶紧去吃晚饭吧。”孟长青收起桌上记录好的纸张，“今天时间匆忙，人手不够，来不及私下开灶，各位御林军的兄弟们将就喝些粥吧。”

    楚沐风：“孟大人客气了，路上不便我们都知道，有什么吃什么我们不介意。”

    “多谢白大人体谅，八方，带他们去吃晚饭。”

    一众人走后，帐篷里只剩下孟长青和席蓓，他俩把几人登记的东西按照顺序整理成册，翻到最后一个，编号是二百二十五。

    难怪吃掉七锅粥啊。

    这还是多加了水的，就已经用了小半石稻谷。

    即便每顿都做粥，一天吃两顿，三十石粮食，最多只够这些人吃一个月。

    这还只是粮食的问题，御寒物资和治疗伤寒的药物。也得想办法筹备。

    孟长青愁啊，她做了北山县的县官，从今以后北山县的人是不用出去要饭了，她得出去要饭了。

    她想做土皇帝的梦，竟然碎的这样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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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腊月廿九夜

    “少爷，去夫人那边吃晚饭吧。”来财带着两个士兵过来，“这个帐篷要移走。”

    “好。”孟长青把东西裹好背在背上，“你吃过了吗？”

    “我吃过了，少爷快去吧。”

    孟长青来到文氏和梁啾啾的帐内，三碗粥和用油纸包裹的饼就放在小桌上，看来她俩也没吃。

    梁啾啾看到她冻得通红的手，赶紧上前用自己的手捂住，给她揉搓，“不是让来财给你送手炉了吗？怎么还冻成这样？”

    文氏走到小桌前坐下，“外面这么冷的天气，手炉半个时辰都暖不到，想必她事情忙，来不及替换里头的炭火。”

    孟长青笑道：“还是母亲明白我。”

    “娘，别搓了，我抱着粥碗一样能暖过来。”

    梁啾啾强势攥紧她的手，“冻成这样不用力搓开，会长冻疮的。”

    “好了，留一只手让她先吃点东西吧。”文氏劝道：“她肯定饿了。”

    孟长青确实饿了，中午在路上就只啃了两块饼，又冻了这么长时间，肚里那点食早就耗光了。

    她抽出一只手后，立刻端着粥碗喝起来，粥的温度刚刚好，只是糙米粥确实没有白米粥好喝。

    孟长青喝了一大碗粥，啃了三块饼，放下碗才惊觉吃撑了。

    现在觉得撑，等会儿放了水，又该觉得饿了。

    “今晚守夜安排好了吗？”文氏问。

    “安排下去了。”孟长青答：“士兵们分成两班，由杨校尉和师父带着，各自值守两个时辰。”

    “杨校尉和席师父都是稳妥的人。”文氏又问：“长青，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带着这些人接着往北走。”孟长青说，“要想安宁，就得趁着冬天结束之前，把城墙建起来。”

    “你的想法很对，但冬天建城墙，绝非易事。天气寒冷，冻土难挖，你要做好准备。”

    孟长青点头。

    她心里清楚，冬天既是一重困难，也是一个机会。

    现在她面临的所有问题，只要有充足的物资，和足够的人手，就能够解决。

    所以，发愁的方向不该是天冷，而是上哪儿要饭去。

    她北山县是凉州城的一部分，当然得跟知府大人伸手练习练习，叔父啊。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凉州城如果有足够的物力支撑，那北山县的城墙早就造好了。

    孟长青躺在床铺上没有任何睡意，想要翻身，却又怕吵醒身边的文氏和梁啾啾，干脆穿上棉袄走出了营帐。

    夜风侵袭，孟长青攥紧了领口，朝外走去。

    守夜的杨正立刻发现情况，朝她走过来。

    “孟公子，是有事要吩咐吗？”

    孟长青摆手，“没事，我出来吹吹风。”

    吹风？杨正心想，京城人士还真是爱好奇特。

    “那我陪您走走吧。”

    “不用，我就到那个小山坡上站会儿。”孟长青说，“你们守夜辛苦，但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是。”

    孟长青站上小山坡，冷风从各处缝隙往里钻，她身上的这点热气很快就被带走。

    身上越冷，脑子反而越清醒。

    她看着不远处的城墙，又转身，看向望不到头的荒野。

    星空之下，她立在土坡之上，沙朱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恍惚之间，他差点以为是土里埋的人活过来了。

    第二天早上，梁啾啾醒来时，发现孟长青的被褥已经叠好。

    “是我起晚了吗？”梁啾啾快速下床，打包被褥。

    “别着急，天刚刚亮，是长青起得早。”文氏把烤热的饼递给她，“吃块饼垫垫肚子。”

    “夫人，长青呢？”

    “她在外面。”文氏能看懂她的心思，“多拿一些，出去跟长青一起吃吧。”

    梁啾啾在一辆运杂物的马车旁，找到了孟长青。

    “你在看什么？”

    “娘。”孟长青接过她递来的饼，找了个背风的角度大口大口吃起来，“我在看这个车，早知道我就应该弄个炉子，多换些煤炭，再打一口深锅，这样就能一边赶路一边做饭。”

    梁啾啾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孟长青自顾自的摇头，“千金难买早知道。”

    “母亲起来了吗？”

    “夫人已经起了。”

    “好，那收拾一下，现在就出发吧。”

    孟长青的命令下达下去，流民们看到他们收拾东西顿时心慌了。

    其中一位流民道：“我就说他们是装装样子的，看吧，现在就要跑了。”

    有人壮着胆子问了士兵，“县老爷要回城了吗？”

    “回什么城，县老爷要往北走，去修城墙。”杨正骑在马上，借着这人的发问，大声告诉流民，“想吃饭的，跟上我们。”

    他们从卯时四刻出发，一直走到巳时四刻才停下做早饭。

    等到士兵们把前头两锅粥煮好，才有流民陆陆续续的到达。

    见真的有粥喝，他们眼中全是惊喜。

    为了等这些流民，车队不得不放慢速度，也因此，孟长青的除夕是在路上过的。

    到大年初一的中午时分，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

    西边紧靠着巍山县的城墙，再往前，就距离燕军的守地太近了。

    “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孟长青的指令下去，士兵们很快忙碌起来。

    只是他们还没忙多久，就听城墙之上有人喊：“来者何人！”

    杨正走上前去跟他对答，报上孟长青的身份。

    可城墙之上的人明显没听过什么北山县县令，反复要求他们离开城墙脚下，要不然就放箭攻击。

    没办法，孟长青只能领着人走远一些。

    杨正很不解，“那些人怎么不晓得跟上面的人汇报？”

    “或许他汇报了呢，只是我们没看到。”孟长青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对自己被人赶走这件事情，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情绪。

    “他们要是汇报了，自然就知道您的身份。”杨正说，“公子，您不知道，这些人守的是边关城墙，如果不知变通，一味的只完成眼前的事，很容易被人钻空子。”

    “确实，但以我们目前的身份，还管不到巍山县的头上。”

    孟长青拿着记录册，来到流民们面前，“从今天开始，每顿能吃多少东西，就看你们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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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安营扎寨

    流民们不知所措。

    孟长青踩上柴火堆继续说，“只要你们活着，我每天给你们半碗热粥，但想要多吃，想要吃饱，就得多干活。

    现在就地休息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开始干活。”

    孟长青说完，八方立刻往地上插了根香。

    “左大哥。”孟长青把手里的纸给了他，“趁这个空统计一下人数，看有多少人没跟上来。”

    “是。”

    “杨校尉，跟我来一趟。”孟长青带着人走到一辆车前，掀开油布，才知道这车上装的全是锄头、铲子、铁凿之类的工具。

    八方：“少爷，这不够吧？”

    “当然不够。”孟长青一脚踩上车，把车上摞在一起的工具往下抛。

    八方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跳上车，跟她一起抛。

    只有杨正在下面要伸手去接，“这是干什么？”

    “杨校尉，我点一下各种工具的数量，您先让开些。”

    一车工具看着多，实则点下来，锄头只有三十把，其余工具还不到三十。

    明显人员多于工具，那就只能来回换人，工具不停。

    “孟公子。”左大头抓着纸笔过来，“又有十个没跟上，现在恰好是两百人。”

    最开始统计人数是二百二十五人，现在少了二十五个人。

    不知道那些人要多久才能跟上来，也有可能永远不会跟上来。

    孟长青干脆将这二百人分成二十五组，每组八人，这八个人共用一套工具。

    “现在最要紧的，是弄个安身之所。”孟长青说，“这地方天冷风大，帐篷不足以御寒。

    那些百姓，再没个避寒的地方，就算一日三餐给他们吃饱，也迟早要冻死。”

    杨正点头。

    她四处打量，最终把主意打在脚下，“杨校尉，你把工具分给他们后，让他们到我选定的地方去挖坑。”

    “挖坑？”八方问，“难道我们要住洞里？”

    孟长青反问，“住洞里有什么不好？往下挖出一人多高的深度，头顶用帐篷布一盖，省事又防寒。”

    “是个好办法！从前我们埋伏燕军时，曾挤在深坑里一晚上，确实比地上暖和。”左大头激动，“这样一来，咱们的篷布就能多下来，也能给那些百姓一个遮挡。”

    “杨校尉，趁着现在香没燃尽，我有些话要说。”

    “您说。”

    “农具发下去之后，选出十六位士兵，让他们每两人看管四组，日夜轮替，固定好哪位士兵看哪几组，一旦有问题，我只找对应的士兵。”

    “这是应该的，我这就吩咐下去。”

    “还有两点，千万记住，第一，所有士兵巡查时手不离刀，第二，所有士兵必须跟手握农具的百姓保持距离，绝不能背对他们。”

    “好。”杨校尉郑重点头，“我一定让他们记住。”

    “有劳杨校尉，那我们各自去忙。”孟长青自己扛了把锄头，先去划各个坑洞的范围。

    既然分了组，那就先让他们把自己避寒的地方挖出来，

    孟长青的锄头碰到土面时，才知道想挖动冻土有多费劲，幸好她自小习武，手上有把力气。

    首先在地上划拉二十五个方框，每个方框足够躺下八个人。

    划完那些百姓的，再划自己这边的。

    御林军和士兵，再加上孟长青家里人，有五十多人。

    还得再划好几个。

    十二名御林军一直跟孟长青保持着距离，孟长青移动，他们也跟着移动。

    “白大人，孟大人现在划的不会是咱们的坑吧？”王寻尝试让自己接受过，可实在没能接受得了，这才问出来。“咱们也得住坑里吗？”

    说实话，他真的很想回京。

    当初召集队伍离京时，统领提前打过招呼，告诉他们此行条件艰苦，可他没想到能艰苦成这样。

    楚沐风还没回应，明白人周启文就开口了，“刚才孟大人就说了，帐篷不足以御寒，你也在路上住了两晚，还没冻够？”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楚沐风拍上王寻的肩膀，“住坑里是什么感受，我还从来没体验过，咱们跟孟大人一起尝个鲜。”

    “孟大人小小年纪都能受这个苦，我们有什么受不得的？”周启文看得长远，“咱现在跟着孟大人真真实实的吃了苦，将来才能有好前程。”

    有两个御林军听着周启文的话笑起来，“启文，你简直是个官迷啊。”

    “官迷怎么了？有谁不想升官的？”

    话说到这里，左大头忽然从他们身边快步跑过去，“孟少爷，您划的第七个方框里边，挖出了人骨。”

    王寻听到这话，猛的打了个哆嗦。

    “人骨多吗？”孟长青问。

    “暂时只看到一副。”

    孟长青头都没抬，“那就移走，找个地方重新安葬。”

    王寻脸上的表情跟要哭似的，“白大人，要不然咱们冷就冷些，还是搭帐篷吧，别跟亡者抢地方。”

    孟长青划好范围，扛着锄头走过来，“王大哥别害怕，搭帐篷和住地下是差不多的，它在那里就是在那里。把它移走，总好过睡在它身上是不是？”

    王寻：……

    在孟长青划的第七个方框上，这一组的人正费劲的挖着冻土。

    一套工具不过五样，总有两三个人有空闲，一空闲下来，自然想说话。

    “我听当兵的说，这个地方挖出来，就是让我们过夜的。”有个刚坐到旁边休息的男人说，“我们这块地都挖出人骨来了，谁还能睡得安心？”

    “有什么不安心的？我们跟那副人骨还差什么？就差身上一层皮。”用力凿土的男人说，“等哪天眼睛闭上再睁不开，就跟它彻底一样了。”

    男人饿的有些头晕，撑着铁凿都有些站不稳，坐在旁边的女孩冲上来扶住他，“爹，你怎么了？”

    “用力用狠了，谁来换我一下。”

    有个休息的男人接过了他手里的工具，“去歇会儿吧。”

    “于有才，你得多干些，你宝贝你女儿，什么都不让她做，多出来的活总不能我们替她做吧。”

    “不用你操心，她的活自然有我来干。”于有才坐在边上狠狠吸气，吃不到东西，干脆吃两口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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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欠一只手

    于有才休息没一会儿，就看到面前背对着她的女人左右来回晃，看来也是要晕。

    他上前一步，把人搀到旁边，接过她的活接着干。

    “这不是办法。”之前让于有才得多干活的人说，“我们这一组里有两个女人。”

    此话一出，这一组所有人齐齐朝他看去。

    “官兵们说了，哪组干得多，哪组就能多吃，有两个女人在组里，不是要被拖死？谁去找官兵说说，把这两人换到别的组去，换两个男人来。”

    于有才一步跨去过，揪起这人的衣服就要揍他。

    “哎，别闹事别闹事。”组里其他人赶紧劝道，“官兵就在旁边看着的，有打架的力气，还不如多干点活。”

    “你先听我说完。”被揪起的人按住于有才的手，“你看我们组都换成男人，肯定干活干得快，到时候分到的粮食就多，你再把你的份匀给你女儿，省的你女儿拖累在旁边，大家都吃不饱。”

    “放屁！”于有才用力推了他一把，“你要是不满意，自己换到别的组去。”

    男人拍着自己胸前的衣服，朝于有才呸了一声，又问其他人，“还有谁要换的，和我一起去找官兵。”

    其他四个人并没有理他。

    “行，你们就等着饿死吧。”他转身就朝不远处的士兵快步走去，手上还拿着锄头。

    “哎，把锄头放下！”

    组里有人喊他，他却当听不见。

    眼看快走到士兵面前，那士兵却忽然抽出快刀，厉声呵斥他。“停下！放下锄头！”

    这人吓得立刻停了下来，手上的锄头也丢在了地上。

    “你要干什么！”士兵责问。

    这人哆哆嗦嗦的跪下来，结结巴巴的解释，“我不干什么，不干什么。”他哪里还有刚才的气势，根本不敢提自己的诉求。

    “回去！把锄头带上！”

    他又灰溜溜的回去。

    孟长青绕着干活的百姓转了一圈，心里有数。

    请不看守的士兵去舂米煮粥，“这次多放米，少放水，做的干一些，劳烦几位大哥了。”

    “孟公子客气，我们立刻就去做。”

    刚好这时候孟家的两个护卫把水扛了回来。

    八方惊讶，“少爷，我真信你了，你是真的会算吧，咱都没来过这个地方，你怎么知道前面有河，河还没上冻？”

    孟长青连看他好几眼，“我就说让你把帽子戴上，看吧，脑子都被冻住了。”

    席蓓哈哈直笑，走过去把八方的脑袋夹在腋下，“给你暖暖脑子，这地方你少爷没来过，我们来过啊。”

    “师父，撒开我吧，我就想拍个马屁。”

    来财扛着铁锅经过，停下认真的跟八方说：“真不高明，少爷会以为你真的蠢。”

    “好你个来财，你也说我！”八方被夹着脑袋，想来个黑驴后踹，却被席蓓拎着跟上孟长青。

    “师父，八方，过来帮我拉一下车。”

    孟长青把卸了马的车拼在一起，做了个勉强能挡风的地方，让她母亲和娘过去休息。

    她自己则拿出纸笔，开始写东西，她写的认真，右手被冻的通红也没停下。

    忽然挖坑的地方传来一阵吵闹，听到士兵的呵斥声，也能听到有人辩解的声音。

    孟长青丢下笔，立刻跑过去，离着吵闹现场几步路，又换成快走。

    “出什么事了？”

    左大头汇报，“有人打架，已经被制住了。”

    “打架的人呢？因为什么打架？”

    挡在面前的士兵稍稍散开，孟长青看到被士兵押着的两个百姓。

    左大头上前，大声道：“回县老爷的话！为什么打架！”

    其中个高的那人立刻说：“他嘴里不干净。”

    个矮的那人辩解，“我没打架，是他打我。”

    孟长青问个矮那人，“你说了什么？”

    “我没说什么。”这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明显心里有鬼。

    孟长青又问个高那人，“他说了什么，你要打他？”

    “他骂我和我女儿。”

    “骂了你们什么？”

    个高男人不回答。

    孟长青让士兵把他们同组的人全带过来。

    问其他人那两人为什么打架，得知原因确实是个矮的骂了个高的，骂他不顾人伦、养女做妻。

    且不光是骂了个高的这对父女，还骂了同组的另外一个女人。

    “有谁手劲大？”孟长青问周围的士兵。

    杨正站出来，“我。”

    “劳烦杨校尉，替我出个手。”

    “您吩咐就行。”

    孟长青点头，指着个矮的男人说，“给他一嘴巴。”

    杨正大步过去，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抡足了劲就是一巴掌，一掌下去，这人被打倒在地又连滚了几圈。

    其他百姓听到动静，早就盯着这边了。

    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人，又偷摸去看那位官老爷，个头不大，脾气却大。

    就在七号坑其他组员以为此事处理完毕，直呼官老爷手段利落的时候，又听那官老爷指着于有才说，“把他左手剁了。”

    孟长青冷血开口，“在我治下打架闹事，你还想躲得过去？”

    “那我来动手吧。”左大头抽出自己的刀，刚要迈步去于有才面前，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喊叫，“不行！”

    原本跪在旁边的女孩，连爬带跑的挡在了她父亲面前。

    女孩朝着孟长青不断磕头，“求官老爷开恩，我爹是为了我打的人，要砍手就砍我的手。”

    孟长青：“你的手也不想要了？”

    “不行不行。”于有才忙把自己女儿往外推，“跟我闺女没关系。”

    “官老爷。”有个站在远处的百姓为他们求情，“还是别砍手了。”

    孟长青认出了那个人，是沙朱。

    “过来说话。”

    沙朱放下农具，快步走到孟长青面前，跪下道：“现在砍了他的手，不是少个干活的人么？”

    “你说的有道理，但你有没有想过，老爷我宁愿缺人，也不想用闹事的人。”孟长青说，“除非你给他做担保，他从今后再不打架闹事。”

    沙朱心下慌张，却还是说，“我给他担保。”

    “好，那他以后再打架，连你的手一起剁。“

    沙朱的脑袋嗡的一声。

    “既然你为他做了担保，就跟那个挨巴掌的换一换。”孟长青指向高个男人，侧身问旁边看守的士兵，“他叫什么？编号是多少？”

    “于有才，零零九。”

    “记下来，他欠我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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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说着都来气

    “少爷，你可真够狠的。”八方以前没见识过自家少爷这一面。

    “狠什么，吓他们的。”孟长青说，“我要只处罚那个挨巴掌的，他们必然以为我心善，到时候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敢闹起来。

    但我两方都罚，他们就会心有忌惮。”

    “刚才要是没人冒出来求情，您岂不是要真的砍掉他一只手？”

    “没有他求情，我也不会砍，这地方缺医少药，砍一只手跟砍他脑袋有什么区别。你少爷我最会自己给自己找台阶，随便找个理由带过去就行。”

    “那你还说连担保的人一起砍。”

    “不说这句话，搞不好就会有人为恶人担保。”孟长青看向煮粥的方向，“我好像闻到粥香了。”

    “头一锅应该快好了。”八方说，“我先去盛几碗出来，咱们先吃吧。”

    “好，你快去。”视线扫到不远处的楚沐风，“白大人，粥好了，叫各位大哥吃午饭吧。”

    楚沐风拱手回应，让周启文带几个人先去吃。

    孟长青又回到车马遮挡之后。

    梁啾啾一直用炭温着她的墨，见她回来问：“那边出了什么事？”

    “百姓之间吵闹打架，不是什么大问题，已经处理好了。”孟长青拿起笔，先看之前自己写下的内容，检查用词没什么不对的，又接着往下写。

    文氏看着她写的内容，侧身往炭盆里加炭。

    八方端着个砂锅往这边跑来，“夫人，少爷，姨娘，刚出锅的干粥。”

    “还跑什么？”梁啾啾叫住他，“一起吃啊。”

    “我去大锅那边帮忙，等会儿再吃，您别管我了。”

    文氏收起孟长青面前的砚台，“长青，先喝粥吧。”

    “是。”

    打开砂锅锅盖，这粥煮的实诚，吃它得用筷子。

    配上从凉州城买来的饼和咸菜，一碗粥下肚就觉得饱了。

    梁啾啾收拾碗筷的时候，文氏开口说，“长青，我看你一直在写新年祝词，按本朝规定，到任不足一月的官员，即便逢新年，也不必向上官述职。”

    “母亲，您也说了是不必，不是不能。

    只给我三十石粮食，还指望太太平平的过年吗？”孟长青说，“没道理我在这边吃风咽土，他却在衙门吃香喷喷的面条。

    说着都来气，连个衙门都不给，我还得自己挖洞住，当我是田鼠吗？”

    孟长青铺开纸接着写。

    别人的新年祝词都是恭祝新年，祝上官身体健康官运亨通，最后两句带过自己管制范围内的事，基本都是太太平平，请上官放心。

    孟长青的不一样，她目前写了五张纸，只有前两句是祝贺语，后面全是北山县存在的问题。

    县不是县，家不是家，百姓不是百姓，无安身之地，无遮风之所。

    突出描写，自己深刻认识到城墙建造的必要性，但人力不足，又无物力支撑，凭此现状，绝无造出城墙的可能。

    孟长青写一张，文氏就看一张，觉得她哪里用词太过尖锐的，就在一旁提笔帮她改掉。

    “哎，今天怎么这个点就煮粥？”挖坑的百姓也在观察士兵的动向。

    “官老爷饿了吧，但肯定没我们的份。”这位凑近了刚才问话的人，小声说：“我刚才远远的瞧了一眼，满满一碗粥，全是干的。”

    “等会儿加了水，说不定也给我们分一碗呢？”他说着话咽了下口水。

    “也说不定，希望官老爷心善吧。”

    不说这话，咽口水的那人还盼着，这话一提，他不盼了。

    那官老爷动不动就要砍人手，能是什么心善的人？

    他这心才失望的落回去，就听看守他们的官兵说，“第一组的人，放下农具跟我走。”

    众人惴惴不安的跟上去，却是跟到了煮粥的地方。

    拿上碗筷，接上粥，是跟士兵们吃的一样，满满一碗的干粥。

    这组人惊讶不已，但到了嘴边的东西，不管怎么样，都得先吃下肚。

    正当他们不顾烫，低头猛吃的时候，面前有官兵经过，往他们每个人碗里，夹了一撮小咸菜。

    “哎，这是……”

    这人捧着碗，话还没说出口，就听那位给咸菜的官兵大声催道：“不许说话！赶紧吃！吃完回去干活！”

    等他们吃完，洗了碗，官兵又带他们回去，换了第五组的人去吃。

    第一组人拿起工具接着干活，却小声问：“怎么不是第二组？”

    “我明白了！是看哪边挖的深。唉，大家别装样，才吃了干粥，都拿出力气来干。”

    不光是他明白，其他组也看明白了这个规则。

    所以当官兵跳过第七组，接连喊别的组，那些组又没他们挖的深时，沙朱陪着笑问官兵，“兵老爷，是不是忘记喊我们了？”

    “没忘。”被问的官兵大声说，“你们组今天惹了事，不光是打架那俩，其他人也有错，没能在骂人的时候劝住，也没能在打架的时候拉开，还要劳动我们，甚至还惊动了县老爷。

    你们整个组都得挨罚，罚你们这顿饭最后一个吃。”

    沙朱被吼了一顿，缩回人堆里不敢说话。

    于有才更加用力挥动手上的锄头，终于轮到他们最后一组，众人跟着官兵往煮粥的地方走时，心里都没指望这次能吃上什么。

    可看到碗里满满一碗干粥，还有粥上的咸菜，他们最后一组都能吃的这么好，前面不会有饼吃吧？

    “傻愣着干什么？”发粥的官兵吼，“吃啊。”

    左大头刚好过来，他对那个敢站出来求情的人很有印象，冲沙朱点了下头，“这顿大家吃的都一样，只是先后顺序不同。但从晚饭开始，就是哪组干得多，哪组吃得多。”

    沙朱抓住了重点，“还有晚饭？”

    “当然有，从现在开始一天吃三顿，只要肯干，绝对能吃饱。”

    孟长青写了十张纸的‘祝词’，文氏稍加修改后，她抄写在公文本上。

    写完，晾干纸面，再用盒子装起来，就等着初四那天亲手交给她叔父。

    “八方！”孟长青甩着右手，扬声让八方把她的马牵过来。

    “你要到哪里去？”梁啾啾问她。

    “我来修城墙，总得知道得修多长，地势怎么样。”孟长青把大氅脱下来先后反穿，踩上马镫，一跃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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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四十里城墙

    “长青。”席蓓已经骑在马上，“我陪你去。”

    “走！”

    马鞭挥动，千里良驹飞奔而出。

    很快，孟长青就跟席蓓拉开了距离。

    她的这匹棕马，是正儿八经的千里马，几年前太子在皇家马场挑给她的。

    她师父的马虽也是好马，却跟不上这匹马的速度。

    空气里飘起来的灰尘，像没开刃的刀擦过她露在外面的皮肤。

    孟长青测过这匹马的时速，在全盛时期极速快跑，一小时能跑一百里左右。

    她一边驭马，一边点着数字。

    从他们安营扎寨的地方，到宏甲县城墙下，她从1数到了1640。

    因路面再做些减法，简单换算后得知，她要修建的这堵城墙，长度大约是四十里。

    孟长青在城墙下等了好一会儿，席蓓才赶到。

    他感叹，“你这马真不错，还是皇帝家有好东西。”

    “后面是谁？”

    席蓓转头看了一眼，“几个御林军，怕你遇到危险。回去吗？”

    孟长青正要点头，就听头顶上有声音传来，“什么人！”

    是城墙之上负责瞭望的士兵发现了他们，看他们穿着大梁的服饰，这才给他们一个回答的机会。

    “北山县县令。”孟长青高声答道。

    “原来是县令大人，大人可要进城？”

    “多谢好意，不进城。”孟长青咳嗽了两声，赶紧掏出药丸来含着，“回去吧。”

    楚沐风带着人刚赶到，又见他们往回跑。

    幸好，回去的时候速度降了下来，楚沐风驱马靠近孟长青，“孟大人，我等从殿前领命，护你安全，还请大人不要单独行动，往后不管去哪里，请知会我们一声。”

    孟长青果断承认错误，并且保证，今后不管上哪儿都跟他们报备。

    “白大人，初四我得去一趟县城府衙，先提前跟您说一声。”

    回到营地，眼见着有些坑已经被挖下去半米多深。

    果然，饭没有白吃的。

    且冻土层挖完之后，下面的泥土就挖的更轻松。

    半个时辰后，第一组的坑洞挖好了。

    孟长青带着皮尺去量了，那洞足有两米深，他们又在方框外挖了个楼梯方便通行。

    这样很好，就算把顶全部盖起来，也不会有窒息的问题。

    “不错，你们干的很好。”孟长青对第一组的人夸奖，“去拿柴火来，把这个洞烘烤一下，再去后面接着挖。”

    王寻原本对住在坑里，有很大的抵触心，但现在看着修好的坑洞，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他还跳下去感受了一下，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压抑。

    在晚饭做好之前，所有的坑洞都挖好了，帐篷布一盖，所有人都暂时有了安身之所。

    当然孟长青是个不愿意委屈自己的人。

    虽然她的北山县县衙已经是地洞了，但她自己还是做了些改善。

    四周用混着草木灰的泥浆涂了一遍，在角落放了炉子、挖了烟道。

    显着她这衙门与其他地洞的不同。

    连马匹也有了安置。

    楚沐风带着御林军修了个马棚，木桩一打，车板一靠，也能挡些风。

    孟长青的晚饭，是在坑洞里吃的。

    上面盖着帐篷布，楼梯口挂着马车上拆下来的厚帘子，炉子里烧着炭，桌上点着蜡。

    粥放在桌上，终于不用紧赶着吃，暂时放一放，也不会立刻冷掉。

    地洞中，这会儿的温度该有八度左右，她身上穿的大氅和棉袄，也能脱下来了。

    孟长青左手抱粥碗，右手打算盘。

    算建造这堵城墙，要多少人力物力。

    孟长青算盘珠子拨的起劲，这个晚上根本就没睡多久。

    但百姓们倒是睡得很安稳，长久以来，今天是吃的最饱的一天，睡的也是最暖的地方。

    转过天来，天色微亮，孟长青就出了洞。

    她给了左大头一面铜锣，让他把百姓们叫起来去挖墙基。

    从今天开始，要日夜不停的建造城墙。

    孟长青的新年祝词，在她身上揣了三天，终于等到初四这天，她卯时三刻就带人出发，快马去了凉州城。

    接连过两道城门，她站在凉州城内时，城墙上刚好敲辰时的钟。

    楚沐风叫住孟长青，“孟大人，我让王寻去驿馆寄几封家书。”

    “王大哥请便。”

    孟长青带着八方、楚沐风以及另外两位御林军直接去了府衙。

    府门口的衙役，刚好是上次接待过孟长青的人，赶紧上前牵马，“孟大人，您来的真早啊。”

    “其他县的大人还没到吗？”孟长青趁机打听。

    “宏甲县和曲平县的两位大人已经到了。”这衙役招过旁边的弟兄，“把马牵去喂食，我带孟大人进去。”

    孟长青：“有劳二位。”

    “大人客气了。”这衙役大概是知道知府跟她有叔侄关系，对她很是健谈，“大人为了空出今天，昨晚亥时才回府，这会儿应该还在吃早饭，就请孟大人和其他大人一起等一等。”

    “这是应当的。”

    说着话，就被带到了一间房外。

    “大人请进吧。”

    孟长青推门进去，里面有两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正坐在圆桌旁，手上端着茶碗，看她进来，两人都是一愣。

    “晚辈孟长青，见过两位大人。”她拱手行礼后，把身上的大棉袄脱下，露出里面的官服。

    她娘已经帮她改过官服，这次穿上正好合身。

    “哦！是小孟大人。”其中其一位官员先站起来，朝孟长青走来，“昨天你既到我县城墙外，何不进城坐坐？”

    “您是宏甲县……”

    “是。”不等孟长青说完，这位就说，“我姓花，和你父亲有过旧交。”

    “花大人。”孟长青再次行礼。

    曲平县的县官也走到了孟长青旁边，他摸了把胡子，“我姓曾，跟你父亲倒是没有旧交，不过也常听孟将军当年的事。”

    “曾大人。”

    曾径笑道：“别站着啊，坐下说话，跟着你的这两位也坐吧。”

    两位大人带她到圆桌旁坐下。

    “我听花大人说你年纪小，却不知道你今年到底多大？”

    “今年十四。”

    “哦，几月的生辰？”

    “嗨呀！”不等孟长青回答，就有人哀叹着进门。这人进门后，边解披风边朝孟长青指了指，“这个小孟大人啊，我一路追着喊，你也不说等等我。”

    追着她？跟她同路的，只有杨门县的县官。

    “茅大人。”

    茅春芳摆手，“别客气了，你们谁赶紧给我倒杯热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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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多谢曹大人

    孟长青手快，立刻倒了茶递给他。

    茅春芳灌了口茶，“我原本想让人叫住你，提醒你不必过来。”

    “我不必过来？”孟长青装傻。

    “你才到北山县几天，哪有什么事情要汇报？”

    “原来是这样，我年轻，没接触过朝堂之事，只听别人说有这么个规矩就来了。”孟长青用上她在宫里练出来的演技，脸上满是新入职官员的惴惴不安，“是我冒昧，不过，我既然来了，就跟知府大人拜个年再走吧。”

    “是了，你既然到这里，不跟知府大人打个招呼再走，就是你失礼了。”花如金塞给孟长青一杯热茶，“抱着暖暖手。”

    茅春芳叹气：“要不是追你，我也不会这么早就来凉州，只怕整天都要耗在这里等了。”

    “为何？”孟长青反问。

    “小孟大人又不知道你追他。”花如金帮着孟长青说话。

    “跟小孟大人开个玩笑。”茅春芳脸上露出笑容，低头跟孟长青解释，“整个凉州，带上你北山县，一共七个县城，卫大人往常都是先从曲平县查问情况，最后才轮到我杨门县。”

    “那花大人呢？”

    茅春芳说：“花大人排在我之前。

    在没有北山县之前，杨门县、宏甲县以及巍山县都是直面敌军的边境县城。知府大人担心我们不在，县城有变，所以每位大人来凉州府的时辰是间错开来的，不要求我们长时间的等在府衙内。

    我和花大人一般都是下午才来。”

    孟长青说，“花大人也是为了照顾我，所以特意早来？”

    花如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县城小，事情也不多。”

    孟长青站起来冲他们行礼，“长青让你们费心了。”

    “坐下坐下，不要多礼了。”

    茅春芳说，“前两日你送到我县城的马匹，我已经派人还去驿官了。”

    “多谢茅大人。”

    不在计划中的面，本来就难见。

    孟长青的茶喝了一碗又一碗，从上午等到下午。

    曲平县的曾大人，和后边来的其他两个县的大人，都汇报完回去了。

    等候的房间里，就剩下孟长青、茅春芳和花如金。

    “别着急。”花如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安慰一下孟长青，生怕她自己急死。

    但孟长青怎么会着急？要不是还有别的县官在，她都想躺在板凳上睡一觉。

    一直等到未时，也就是下午一点左右，门外又有了动静。

    “应该是巍山县的曹大人来了。”花如金对孟长青小声说，“他这个人脾气大，要是说了什么不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当然，大人们皆是我的前辈，若有教导，我一定耐心听从。”

    房门被推开，巍山县县令走了进来。

    这人的年纪，应该在三四十岁左右。

    他一进来视线就落到了孟长青身上。

    孟长青上前跟他打招呼，“曹大人。”

    “呵。”曹洪幸低笑一声，视线从孟长青身上移开，“还真是儿戏。”

    “曹大人……”花如金正要说话。

    孟长青就微笑道：“把我跟你换一换，让我接手巍山县，叫你去北山县，那才叫儿戏。

    曹大人看来对陛下旨意不满已久，何不上禀知府大人，让知府大人送折回京，好好劝一劝陛下。”

    曹洪幸的表情僵在脸上，“看来孟大人能得到如今的官职，也费了不少口舌功夫，今日一见果然厉害。”

    孟长青冷下脸来，“厉害不过您，曹大人。”

    花如金出来打圆场，“大家同在凉州任职，两位大人何必争锋相对？”

    曹洪幸露出讥笑的表情，“孟大人真是人小脾气大，半点委……”

    “你大吗？”孟长青直接打断他的话，走到曹洪幸旁边，“曹大人的身高跟我差不多，往后别说什么人小了，连同自己一起骂进去。”

    茅春芳直接傻眼，眼前的这位，和上午的不是同一个人吧。

    “你……”曹洪幸指向孟长青，一直站在门边的楚沐风快步过来，挡在曹洪幸跟孟长青中间。

    “你又是谁？谁让你进的这个房间？”曹洪幸怒道。

    楚沐风头都没底，盯着对方道：“御林军守卫白沐风。”

    孟长青一副靠山在侧、小人得志的摸样，“曹大人收着些脾气吧。”

    “无知小儿！”

    孟长青语速极快道：“大年初一那天，我到你巍山县城墙处，遭你治下士兵驱赶，这笔账我没找你算，你还敢来找我的事端，真当我好欺负了。”

    “这是怎么回事？”花如金说，“曹大人，你得给个解释。”

    “他能给出什么好听的解释？花大人别难为他了，大家心里都有数，他不过是在连面都没见过的情况下，就看不惯我罢了。”

    孟长青从来就不怕得罪人。

    且她一直遵守，既然得罪了，那就将对方得罪到底的原则。

    曹洪幸既然要找事，并不会因为她谦虚退让就有所收敛，与其忍受别人的嘲讽，使自己心里难受，那不如从一开始就让别人难受。

    多谢曹大人，帮她打发了一段无聊的等待时间。

    有衙役来敲门，“曹大人，知府大人让您过去。”

    曹洪幸深吸几口气，才愤然离开。

    “小孟大人。”花如金叹气，“巍山县紧贴着你北山县，你何苦得罪他？”

    “哎呀。”孟长青又开始装模作样，“刚才没忍住。”

    花如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好好改改脾气了。”

    这段插曲过后，还是接着等。

    等花如金被叫去，之后是茅春芳被叫去，一直等到酉时四刻，才有衙役来叫她。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孟大人，知府大人请您过去。”

    孟长青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把贺词拿在手中，跟着衙役去了知府的书房。

    “长青啊。”卫方耘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是我忘记关照你，你今天不用过来的。”

    “叔父。”孟长青上前，“我知道今天可以不用过来，但为了北山县，我不得不来。”

    她把手上的公文本交到卫方耘桌上，行礼道：“请大人务必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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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两个月

    卫方耘拿起公文，却没有看。

    “你跟巍山县的曹大人吵架了？”他表情随意，像是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确实顶撞了曹大人两句。”孟长青说，“不过我想，曹大人应该不会跟我一个孩子计较吧。”

    卫方耘无奈笑道：“你不知道，他来我这里告你的状了。”

    “不知曹大人说了些什么？也不知叔父现在如何想我？”

    “曹洪幸这个人，一向脾气不好，他少时在当地就有才名，十来岁就中举，三年后紧跟着就考过省试，之后却考了七次才考中进士，偏偏上榜名次不高，家中虽有小钱，却没有打点的门路，这才到凉州来做了县官。

    所以他看不惯……”卫方耘及时止住。

    孟长青却接道：“他看不惯我这样的人。”

    卫方耘说：“他对你有所误解。”

    “既是误解，日后解开就好。”

    孟长青表面微笑，心里却在想：曹洪幸这人关系不硬，还不懂得忍耐。

    顶头上司都认为他脾气不好，偏偏他朝中还没有关系撑着，除非他能立下奇功，否则这辈子别想高升。

    卫方耘点头，打开手上的公文看起来，只看到第五行就眉头紧皱。

    他好几次欲言又止，却还是全部看完才说话，“你文中所写，北山县之所以穷困，多为人祸。

    我何尝不是这样认为。

    它之所以如此穷困，全是战乱所至。

    明明这两年都是好年成，曲平县和罗江县收上来的粮食都能足数，但北山县不时被燕军侵扰，即便赊给百姓们种子，他们也没有收成。”

    卫方耘叹了口气，接着说：“有聪明的人往山上跑，自己借地势建围墙，抵抗燕军抢夺，倒也能维持生活。

    你所见到的流民，都是上不了山或被山上赶出来的人。”

    “我远远的看过山上的遮挡。”孟长青说，“燕军上不去，凉州军只怕也上不去。”

    “是啊，他们多是罪人之后，对朝廷本就心有怨恨，何况又在战乱中苦苦挣扎多年。”

    卫方耘点了点放在桌上的文章，“所以你要越过这些险山，重选城墙建址，这点我是同意的。”

    此前一直有在野沟修建城墙的想法，一来在那处生活的人不必再受敌军侵扰，二来可在杨门县城墙之外，再挡一层。

    城墙旧址就在几座险山之间，原本只要建造一堵长六七里的城墙，将两侧险山相连，就能抵挡燕军。

    在多数人来看，那一处都是绝佳的城墙修建地。

    但办任何事，都得天时、地利、人和，少一样事情就难以办成。

    在那里修建城墙，就是缺了人和。

    很难料定，在山上的那些人，现在是什么成分。

    但凉州府几次组织修建城墙，都被他们破坏，最终没能修成。

    卫方耘将前些年的例子告诉了孟长青，他说，“修建北山县的城墙，本就是一件必须得办，却极其难办的事情。”

    是啊，把如此棘手的事情交给一个虚岁十四的孩子，也不知道你跟皇帝怎么想的。

    孟长青嘴上说得好听，“既然必须得办，又何必管它是否难办。”

    “好！”卫方耘站起来，“你果然是孟将军的儿子！”

    他从书桌后绕出来，拉着孟长青一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跟我说说，你打算选址在哪里？怎么建？”

    “我打算，在巍山关向南二里与巍山县城墙相交处起头，修至宏甲县城墙起头处。”

    “什么！”卫方耘眼睛都瞪大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估算过距离，两地相距在四十里左右。”

    卫方耘站起来转了好几个圈，他不时看向孟长青，见她表情镇定，问道：“你有把握能建成吗？”

    “能！”

    卫方耘一个急转身，快步走到墙边，那上面贴着凉州城的舆图。

    “长青，你过来。”

    等孟长青走到面前，卫方耘的手指在舆图上激动的比划起来，“如果你把这堵墙建成，那凉州就有三十三万亩的土地！”

    “是的。”孟长青的手指也到舆图上占了个位置，边比划边说，“如果在原址建造城墙，抛开其他不利因素不说，只说面积这一项，它只有十四万亩左右，且其中还包含不少山地。

    何不把险山外的平原包括进来，以做耕地，这里原本就是我大梁的土地啊。”

    “对！如果城墙能在你所说的地方，不光北山县面积大大增加，宏甲县西侧也不会再受燕军鬼兵骚扰。”

    “大人说的很对。”

    卫方耘深吸一口气，“很好！你的想法很好！但能不能建成呢？

    当年修建巍山县的城墙，就用了两年时间，那堵城墙长十四里。你要修的这堵墙可是四十里啊，你打算几年建成呢？”

    孟长青说：“两个月。”

    “你说什么？”卫方耘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是说，要花两个月的时间。”孟长青又重复了一遍。

    卫方耘笑着摇头，“你开什么玩笑。”

    “叔父，我并没有开玩笑。”孟长青说，“两个月建成，不是没有可能，只需要给我粮食二十万石，役夫四万人，各类工具三千至一万套，煤炭十万吨，冻疮药、外伤药、伤寒药共五万斤，棉絮、布匹十万斤即可。”

    孟长青一边报，一边看卫方耘的嘴角慢慢落下来。

    “叔父。”孟长青强调，“我虽年少，却不是会拿国家大事开玩笑的人。

    我并非自己逞强要定下两个月时间，而是燕军，只留给我们两个月。

    他们绝不允许我们在这个位置竖起城墙，城墙之外地势崎岖，还有河流经过，不利于他们整军列阵。

    所以一旦过了寒冬，燕军有大面积攻城的能力，我们的城墙就永远别想建起来。”

    “你说的有道理。”卫方耘摩挲着手指，“确实是这样，只有趁冬天，他们困于捷丸骚扰，无暇顾及我们的时候……”

    卫方耘沉思了好一会儿，抬头说，“我知道你必然花了不少功夫去计算这些东西，也知道假如一切如你所料，那于梁国大有益处。

    可你要的，我实在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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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可送至御前

    孟长青知道，这些东西别说是问知府要，即便是问皇帝要，皇帝也不可能轻易拿出来。

    不说别的，只说役夫四万人，就能把卫方耘难死。

    “璧山县全县才五万人，老弱妇孺要占去绝大多数人口，再除去今年服过劳役的，能抽调出来的不足三千人。

    整个凉州也凑不出四万役夫。”

    “叔父，帮侄儿想想办法吧！”

    卫方耘挠头，“长青啊，就算把四万人给你了，你如何管制得了？”

    分级管理，各负其责。

    她权利下放，时刻监察，足够的精力加靠谱的帮手，就有可能管好。

    “四万役夫又要配多少看守和监工？”卫方耘此刻没有半点之前的激动，只觉得头痛。“况且，你要的东西，都是凉州所缺，我自己尚且不够，哪里又能给你匀出这么多？”

    孟长青还是那句话，“叔父，帮侄儿想想办法吧！”

    卫方耘走到书桌后坐下，“你是想让我上奏朝廷。”

    孟长青说：“如果城墙建成，能减弱燕军对凉州三县的威胁，于国家大有好处，朝廷想必不会吝啬。”

    “好，我这就写奏本上呈。”卫方耘提笔拿纸，孟长青立刻上前帮他磨墨。

    可沾了墨的笔悬在纸上，却久久不落下，“长青，此事一旦上呈朝廷，便是将你我二人的仕途前程赌在其中，万一没办好……”

    孟长青接道：“万一没办好，丢官失职是小，怕是脑袋都保不住。”

    “我相信你这一回。”卫方耘提笔落字，将此事一气写成，只是在索要东西的那几行，又多添了些数量，“朝中商议此事，户部势必要减少所请数目，所以多加些。”

    孟长青给的数字，是已经增添过的，她却说：“原来如此，长青受教。”

    看着卫方耘誊抄落印，孟长青这才放下手里的墨条，“叔父辛苦了。”

    卫方耘看向她，“写几个字不算辛苦，但此事一旦在朝上通过，我们的脑袋能不能保住，全看你了。”

    “多谢叔父信任！”

    卫方耘说，“我这就让驿使将奏本加急送至京城，只是长青，你不写吗？”

    孟长青一时没听懂，但很快反应过来，“我身为县官，任何事情只向大人请示，如何能越过您，直接向圣上奏疏？岂非僭越。”

    “孩子，别误会，我不是试探你，早前陛下给我秘旨中已经写明，若有紧急情况，你的信件可附在御林军的家书中，直接送至御前。”

    “啊？”孟长青难得失态。

    但很快整理表情，“已有叔父的奏本在前，我就不多此一举了。”

    “倒不是多此一举。”卫方耘说，“我的奏本就算加急上呈，也得过中书省，你的就不一样了。

    你我两封奏请一同送至京城，皇上能先看到你的信件，如此就能先做准备，待早朝我的奏本上呈，此事当朝就能议，不必再等。

    如今只有两月时间，实在拖延不得。”

    孟长青说：“我这就写，借大人纸笔一用。”

    她从书桌上取了纸笔正要写，卫方耘却说，“你不必从头写，只需简要说明情况，再将这本公文附在其后就行。

    对了，记得写下所缺的东西。来……”他摊开自己的奏本，“数量就照我的抄。”

    “多谢叔父！”

    孟长青迅速落字，卫方耘背手在旁边看着，桌角的灯罩里，蜡烛烧到杂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好了。”

    “拿信封套上，去找跟着你的御林军。”卫方耘看孟长青拿着东西就跑，提醒道：“把笔墨带上，让他写信封。”

    孟长青一手夹着书信，一手端着笔墨快步跑回之前等待的房间。

    跟着她进房间的两人都还在，八方甚至已经睡了一觉，“少爷，好了吧？”

    “白大人。”孟长青走到楚沐风旁边，把手上的东西一一摆下，“我有家书要托你送。”

    八方打着哈欠过来，“什么家书？我替您送吧，反正我闲着没事。”

    楚沐风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拨正小桌上空白的信封，当即提笔写起来：

    寄至京城东市石升街白家茶铺，家母魏氏收启，凉州白沐风壹拾。

    写完还落印。

    孟长青边递蜡烛边想，家母魏氏是谁？

    已知他亲娘姓白，瑞王妃也不姓魏，那这人就是皇帝身边的。

    当前也来不及细想，楚沐风封好口后，她拿着信件就往外走。

    打开房门，卫方耘带着个衙役就站在门口，“好了吗？写好连同我的一同送去驿馆。”

    “写好了。”她把信件交给衙役。

    衙役才接到手中，卫方耘就催他，“快去！五百里加急！”

    “是！”

    看着衙役跑远的背影，卫方耘说，“一切静等皇上圣意。”

    “叔父，别静等，您先匀点东西给我，这墙不论修不修，我的人总得活下去。”孟长青说，“您之前给的三十石粮食，实在不够吃啊。”

    卫方耘问：“那三十石粮食你给流民吃了？”

    孟长青看着对方的表情，隐有所感，“不会……是我的俸米吧？”

    “你说呢？傻孩子。整个凉州只有罗江县种水稻，这里不像京城，一般百姓根本吃不上稻米，是陛下说你吃不惯糜子，我特意给你换来的。”

    孟长青这时候就想飞回去捏住流民们的嘴。

    “这样吧，我再给你一百石粮食，但这次可就不是稻谷了。”

    “多谢叔父！”

    卫方耘高声喊衙役，“去把孙通判叫过来，就说北山县要粮。”

    孟长青：“叔父，府库里有棉花吗？”

    卫方耘拍上孟长青的肩膀，“贤侄，粮食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皇上的批复吧，就算皇上不主张修建城墙，也不会让你就这样过冬的。”

    这饭要的，差点把要到手的再丢了。

    孟长青果断见好就收。

    孙通判来的很快，棉袄带子都没系好，“大人，我来了。”

    卫方耘发话：“带上衙役们去给孟大人取一百石糜子。”

    “现在吗？”

    孟长青上前拱手行礼，“劳烦孙通判。”

    “不敢当。”孙祥用手捂着棉袄进风的地方，“我这就去叫人，借车。”

    孙祥走后，卫方耘说：“长青，时辰不早了，你在府内休息一晚，明早再回去也不迟。”

    “我出来时间久了，怕母亲担心，还是连夜回去的好。”

    “也是，不过你运着这么多粮食走我不放心。”他解下腰间的牌子，“你拿着牌子去找李亭，就说我拨两班衙役护送你回去。”

    卫方耘看孟长青那架势，摆手道：“好了好了，不必谢了，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回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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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雪夜遇山匪

    衙役们一边搬粮，孟长青一边验。

    叔父和孙祥都没坑她，给的都是今年新上来的糜子。

    虽说这两年收成好，可百姓们交了粮，自己还能有多少温饱？孟长青手里握着探粮器上倒出来的糜子，吃了这些粮，总得把城墙建起来才行。

    孟长青很有把握奏请会通过，因为是个皇帝，都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一百石粮食，装了七辆马车，两班衙役护在两侧。

    孟长青和八方走在前面，楚沐风带着其他三位御林军跟在最后。

    马拉了粮食就走得慢，孟长青也怕路上有人打劫，深夜赶路，愣是不敢有半点困意。

    车队到凉州城东门，过第一轮查验，守城的官兵们除了要查验孟长青的官印、捕头李亭的令牌、知府的签文，还要将每石粮食称重，确认是签文上的数目。

    孟长青给忙活的官兵们送了一些饼，“劳累各位深夜忙碌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官兵们接了饼，“本来就是我们分内的事，还要请大人别嫌我们繁琐，耽误了您的时间。”

    “兵头，称好了，数目没错。”

    “还不快给大人搬到车上。”

    等粮食重新捆扎好，孟长青上马时，才注意到马毛上有白色的东西沾着。

    她用手一碾，就在指尖化成了水，“是不是下雪了？”

    周边的人纷纷抬头，“是下雪了。”

    兵头缩起肩膀，“我就说今天奇冷，果然要下雪，也不知道这场雪又要下多久。”

    孟长青用围巾把脸蒙住，只在眼睛的位置留条缝看路，“现在什么时辰了？”

    兵头特意去值守的房间看过滴漏来回她，“孟大人，二更已过，现在是亥时三刻了。”

    亥时三刻，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左右。

    必须得抓紧时间了，也不知道这雪下的是大是小，万一下大了盖住路面，就有陷车的风险。

    好在，从凉州城出去，一直到杨门县的城墙，雪一直没下大，路面也只积起薄薄一层雪。

    虽知道雪不等人，必须抢在大雪盖住路面之前回去，可该做的检查，照样得做。

    同样的流程，又被杨门县的官兵们检查了一遍。

    这事省不得，毕竟是边关县城。

    孟长青问杨门县的守门官兵借了三把铲子，就怕等会儿雪下大了，他们在路上没有办法。

    果然，出了杨门县的城墙，雪就越下越大，路面上的积雪也是越来越厚。

    这种情况，人走的艰难，马也不愿意走。

    “怎么办？”李亭拉着最暴躁的那匹马，大声冲车队前方喊：“孟大人，要找地方歇一会儿吗？”

    迎面的风雪，把李亭的话吹的支离破碎。

    孟长青停下，朝四周看去，好巧不巧，偏偏到了城墙旧址附近。

    孟长青骑马来到李亭旁边，“必须要往前走，这里歇不得。劳烦众兄弟推一推这辆车，给这匹马省点力。”

    马是通人性的动物，知道有人帮着一起使劲，它不闹脾气了，老老实实拉着车往前走。

    再往前，雪积的深了，就用上了孟长青借来的铲子。

    把路上的雪铲走一些，马车才能通行。

    王寻这辈子没走过这么难走的路，风雪似妖物般的要吃人不说，还得一路铲雪为马车开道。

    也不知道在雪地里走了多久，终于他们看到了巍山县的城墙，看到了平地上的火光。

    只是这一口气还没松完，警醒的人就听到风雪之中，夹杂着不平静的声音。

    “有人趁夜劫粮。”孟长青大声道：“众人灭掉火把，贴着粮车站好，一旦粮车上有动静，直接拿刀往上砍。”

    孟长青吩咐好后，驾马飞快赶到营地，

    席蓓认出了马蹄声，“好像是长青回来了。”

    孟长青顺着声音赶过去，见到她师父和孟府家人，正把她母亲和娘护在中间。

    “师父！母亲！是什么人？”

    “是山匪。”席蓓说，“好在我们日夜警戒，没让他们钻到空子。长青你也下来站到中间，就怕有山匪躲在地洞里，杨校尉带着人去检查了。”

    孟长青听话，果断下了马钻到人群中间。

    “长青。”梁啾啾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吓死我了，真怕你在路上出了意外。”

    席蓓：“姨娘别担心，只要长青骑在马上，在梁国没人能追上他。”

    “此行可还顺利？”文氏问道。

    “一切顺利，母亲放心。”

    这时候，雪没停，风却小了下来。

    孟长青听到左大头的声音，“校尉，所有坑洞都没有藏人，百姓之中也没有多出人来。”

    “好，那就都在这里了。”杨正厉声道：“把人看管好了，等大人回来再处置。”

    “杨校尉！”孟长青朝他走去，“我回来了。”

    “孟公子。”杨正握着刀跟孟长青解释情况，“您看这些人，一共二十一个，是来抢咱东西的，看守的士兵瞧着他们来的方向，应该是从山上下来的。”

    “我们的人可有伤亡？”孟长青问。

    杨正提了提手上的刀，“咱可不是好惹的，他们人没我们多，手上也没有像样的兵器，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百姓们也没有因此受伤的。”

    “东西也没事，就是一石粮食洒在了地上，扫起来照样能吃。”

    孟长青点头，“好。”她朝着手持兵刃的士兵和御林军，拱手弯腰道谢，“多谢众位大哥保我家人安全，护凉州百姓安全。”

    周启文收剑回道：“孟大人不必客气。”

    “孟公子。”杨正问：“这些人要怎么处置？”

    孟长青看着被绳子捆着，只能跪坐成一片的人，“你们是从山上下来的是吗？”

    “狗官！”有人抬头冲着孟长青骂道：“我们找过冬的东西有错嘛！你这个朝廷的走狗，逼得我们活不下去。”

    “行，知道你们哪儿来的就行。”孟长青转头跟杨正说，“劳烦杨校尉，找几个刀快心狠的兄弟，把这些人全砍了。”

    杨正都一惊，“全砍了？”

    “是，麻烦兄弟们砍完之后再挖个坑埋了。”

    “狗官！你不得好死！”被捆着的人听到自己活不成，当即想起什么骂什么。

    有人聪明，知道光骂孟长青没用，还骂旁边分队站着的百姓们，“你们就甘愿被这个狗官驱使！你们不知道动一动吗！”

    “你怎么好意思指望他们动！”孟长青以更高的声音骂了回去，“你们要抢的是他们过冬的粮食，是他们活下去的机会，还指望他们帮你，做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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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杀二十一人

    “动手。”

    曾经跟过孟思行的战士，手上没有不沾过血的。

    杨正就近点了几位士兵，将二十一个人原地斩杀。

    喷溅起的热血扑上飘落的雪花，连同头颅落在雪地上。

    尸身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于有才捂住女儿的眼睛，自己看的心惊肉跳。

    离得近的那组更是惊叫出声，背过身去挤成一团。

    这就是当官的，他们这些老百姓在当官的眼里，跟路上的野狗没什么分别，是生是死，不过是当官的一句话。

    夜色遮掩了骇人的场面，浓重的血腥气却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孟大人。”楚沐风把粮车带了回来，听说孟长青要杀人，特意跑来查看情况，结果到的时候，人已经杀完了。

    士兵们擦掉刀刃上的血迹，收刀搬尸。

    “等等。”孟长青走上前，“我要查验。”

    确认每一个都是头身分离，才让士兵们搬走。

    孟长青走到百姓们面前，高声喊道：“别可怜他们，人终有一死，早晚而已。今晚要是放跑他们，来日死的就是你们！

    他们死总好过你们死。

    别发愣，该睡觉的睡觉，该上工的上工！”

    “少爷。”八方牵着马，看孟长青从自己面前走过，却不敢跟上去。

    来财从文氏那边跑来，瞪了八方一眼，紧跟着孟长青进了衙门地洞。

    “少爷。”来财追至地洞，看到他家少爷正点着炭盆，他过去接下孟长青手上的活，“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死的不是我，动手的也不是我。”孟长青裹紧大氅，“我得出去跟李铺头说一声。”

    “少爷……”来财回头，只看得到晃动的门帘。

    孟长青几个跨步又回到地面，借营地几处火光，找到了聚在大火堆旁的两班衙役。

    “孟大人。”李亭等衙役见到孟长青过来，立刻站起身。

    “坐，各位都坐下说话，你们送粮辛苦，我们这地方荒野，做了个挡雪的棚子也是简陋之极。”孟长青边说边架起铁锅，“委屈各位在此休息。”

    “孟大人说的哪里话。”李亭不知道她架锅要干什么，但习惯性在旁帮忙，“北山县条件艰苦，您也不容易，我们在这儿烤烤火，等天亮了就走。”

    “大人架锅干什么？”有衙役问。

    孟长青：“没什么好招待的，请各位喝碗热粥吧。”

    “这可使不得。”李亭一把按住米袋子，“属下知道您粮食不多，我等自有州府下发的俸禄。”

    “是啊孟大人，我们喝些热水就好。”

    孟长青固执的打开袋子，“粮食是少，但不少在这两把米，马上快五更天了，正是难熬的时候，肚里有食，才抵得住这时候的寒气，我跟其他几位御林军的兄弟，也要吃的。”

    加上水和米，盖上锅盖。

    孟长青开始跟李亭说刚才杀人的事。

    “劳烦李铺头，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府台大人。

    他们犯的罪，原不该判死刑。按理说我把他们交给各位，由各位带回府衙监牢关起来最好。

    可从这里到杨门县城墙有二十多里路，难保不会被山上的人所救，只怕他们久久不回，险山之上，早有观望者。

    一旦被他们发现，那些人在你们手中，恐怕你们也会有危险。

    我杀了这些人，府台大人若有怪罪，我必上门亲领责罚。”

    李亭说：“孟大人放心，当时是何种情况，属下会跟府台大人一一讲清。”

    锅中的水烧开，不多的米粒在里面翻腾。

    “八方，那边怎么样？我怎么听着少爷说死不死的，少爷到底是怎么处置那些人的？”梁啾啾问。

    “杀了。”

    “都杀了？”文氏问。

    八方点头，“我远远瞧了一眼，挺吓人的，少爷还一个一个翻过来看了。”

    梁啾啾顿时喘气都不敢大声，更不敢回头，文氏顺了顺她的后背，又问八方，“那少爷呢？”

    “少爷在跟衙役们说话。”

    文氏点头，“确实要跟衙役们说清楚，你去陪着少爷吧。”

    文氏搀梁啾啾回了她们休息的地洞，“还是里面暖和。”她看梁啾啾僵坐在床铺上劝道：“长青做的没什么不对，但凡让他们跑出去一个人，山上的人就会知道营地的看守布局，来日我们都有杀身之祸。

    且那些人先向我们动刀，就该想到，刀也有落在他们自己脖子上的时候。”

    “夫人，那些人如何我不管，我是怕长青被吓着了，以前在府里杀只鸡她都不敢看。”梁啾啾说完就要站起来，“我得去看看长青。”

    文氏拉住她，“她陪着衙役们说话，我们不能丢她的面子，等天亮衙役们走了再说。”

    所谓五百里加急，就是所送的公文，要在一天一夜的时间里跑够五百里。

    这期间，马支撑不住可以换马，驿使支撑不住可以换下个驿站的驿使，但公文所送的距离必须达到。

    凉州城距离京城两千四百多里路，即便五百里加急，公文也要在路上跑五天。

    初五天蒙蒙亮的时候，孟长青送走衙役们，准备回自己的坑洞休息一会儿。

    可走着走着，脑子里就开始算起这些时间来。

    最后直接就坐在洞边的台阶上想，这消息一来一回，要在路上耽误十天，万幸她说的两个月，并不是从现在开始算的。

    捷丸冲击燕国就是为了抢吃的，也不可能说冬天一过就有东西吃，总得等到气温回升，有嫩叶冒头，有野物觅食。

    梁啾啾来找孟长青时，不小心一脚踩到了孟长青背上。

    “你怎么坐在这儿？”梁啾啾蹲下，趁着周边没人抱了抱她，“别怕，娘在这里，瞧你眼里都是血丝，娘陪着你去睡一会儿吧。”

    “娘，我不害怕。”

    “你就算不害怕，也得睡会儿觉啊，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初九这天，皇帝刚下早朝，御前的钱公公就看到了御林军统领魏知山的小动作。

    这意思是秘报到了。

    钱公公跟着魏统领拐进僻静处，“公公，这是从凉州过来的第十封信。”

    “第十封？”钱公公反问，“前面一封呢？”

    “您有所不知，据驿使说，这封信是跟着凉州知府的加急公文，一起被送进京城的。”

    钱公公心有怀疑，“魏大人，信封上的东西有错误吗？”

    “没有错误，字我也能确定是沐风的笔迹，没有仿写痕迹。”

    “如此，必有急事，我这就呈给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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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六部推脱

    皇帝刚坐下，正准备稍微休息会儿，钱公公就拿着密报进来了。

    果然皇帝也有此一问：“前面一封呢？”

    钱公公照搬魏知山的解释。

    拆开信封，里边是个公文本和一张对折的纸。

    看本子面上所写内容，应该是孟长青写给凉州知府的新年贺词。

    皇帝展开纸张看上面的内容，只看几行就紧锁眉头，立刻打开了旁边的公文本。

    看到上面写：百姓们衣不蔽体，居无定所，孩童以泥土果腹。冬时饥寒交迫，春至秋战乱不止。

    百姓们活着无一天宁日，死后无一片净土。

    如此惨象，孟长青接连写了两页纸。

    其后就写，北山县百姓想要活下去，就只有抓时间修建城墙。

    而在原址上修建，既不划算，隐患又多，不如直接把城墙往前推。

    皇帝把公文看完，再看那张纸，纸上写了新城墙选定的位置，建造城墙剩余的时间，紧缺的物资。

    如此看完，就明白为什么第十封密报，会随同凉州知府的奏本一起加急进京。

    这个孟长青，果然一刻也闲不住。

    “去叫太傅和六部尚书过来。”

    “是。”旁边传话的内侍弯着腰以正常速度退下去，却突然被皇帝催促，“快点！”

    内侍吓一哆嗦，连忙加快脚步。

    皇帝在御书房内踱步，让钱公公把凉州舆图拿到眼前，找出了孟长青所说的城墙建址。

    “如此一拦，确实高明。”皇帝不时拍掌。

    “长青啊长青，你可别光说的好听。”

    皇帝急招，六部尚书还没到衙门，就被轿子急忙抬回宫门口。

    几位尚书一头雾水，进宫时结伴而行，相互打探：“各位大人可知，陛下急招所为何事啊？”

    问来问去，没有一个人知道原因。

    等进到御书房，看到皇帝的表情，几位大人顿时觉得有些熟悉。

    似乎早两年孟长青从东宫折腾到皇庄时，陛下也是这样的表情。

    还记得当初陛下很是头痛，嘴里的责骂没停过，但行为上愣是一点没阻拦。

    “参见陛下。”

    皇帝的视线短暂的从舆图上移开，“众爱卿坐。”

    “陛下召臣等前来，有何要事商议？”

    皇帝头都没抬，“等太傅来了再说。”

    几位尚书坐在底下心中难免猜测。

    把六部尚书全叫过来，还要再把老太傅请来，看来这事不小。

    不像是孟长青能弄出来的。

    有人猜，陛下难不成是想彻底废除三省制？毕竟本朝沿用前朝规制，设立三省，但为避前朝危机，防止权臣独大，三省从未立过长官。

    大概陛下是下定决心要改了。

    太傅来的稍慢一些，他现在年纪大，只偶尔来上朝，宫中内侍是把他从家里请来的。

    人一到齐，皇帝就把孟长青写的那份贺词传了下去，“众爱卿都看看这上面写的内容。”

    别说看里面的内容，只看面上的字：北山县县令孟长青贺上官新年之喜。

    怎么？孟长青在凉州拍马屁拍过劲，被凉州知府告了？

    这个凉州知府，说起来还是孟将军旧识，连这点小事都要向陛下告状，实在没有容人之量。

    可翻开里面的内容，心里活动骤然变化，好啊，好一个孟长青，他就没有安分的时候。

    明知陛下让他去凉州是为躲肖家，但看他这架势，是非要弄个北山县城出来。

    贺词一个个传阅过去，重新回到皇帝御案上。

    “众爱卿有何感想？”皇帝发问。

    几位尚书看向老太傅，还没弄清楚皇帝的心意，谁都不想先说。

    他们不说，皇帝开始点名，“兵部。”

    兵部尚书师万山谨慎开口，“回禀陛下，长青此意于边疆有益，臣支持，只是新址选在何处，还要好好商议。”

    皇帝又把那张纸传了下去，户部尚书急了，孟长青才在北山县待几天？他就敢要这么多东西。

    还两个月建四十里城墙，从未听说过谁有这个本事，这孩子太狂妄。

    仗着父兄功绩和陛下的宠爱，拿国家大事当儿戏，实在太让人失望。

    “祝爱卿，朕看你脸色不好。”

    户部尚书站起身回道：“回禀陛下，近年边关总有战乱，国库并不富裕。且这两年人口虽有增长，但增长地多为南方，北方人口并无增加，若要征调南方役夫，时间不够。

    臣以为长青所请之事不妥，臣并不相信，两月内能建好四十里城墙，不如让他安……”

    皇帝抬手，直接打断他的话，“把舆图抬上来。”

    孟长青所说的城墙位置，皇帝已经在图上用朱砂标了起来，“爱卿们凑近看看吧，看那堵墙是否有必要修建。”

    兵部尚书一看，这个位置着实是好，“陛下！此墙若是建成，于凉州大有益处！”

    “其他爱卿以为呢？”皇帝问。

    “师大人所言极是。”在场的几位大臣都能看出好处，也都清楚，想要建这堵墙何其困难。

    “那么，怎么建呢？”皇帝又问。

    六位尚书没人想第一个开口。

    “此事商议不出结果，爱卿们就一直留在朕这里吧。”

    吏部尚书道：“陛下，以臣所见，此事应该交给工部。”

    礼部尚书立马附和，“臣也以为该如此，工程营造本就是工部的事，长青年轻，让他主持总归冒险了些，不如工部官员稳重。”

    工部尚书不想接这门差事，关键接下来也办不好，“陛下，虽说工程营造是我工部负责，可北山县位置特殊，不如交给兵部。”

    太傅从进来就没说过话，坐在椅子上问钱公公要孟长青写的两样东西，拿在眼前反复的看。

    “陛下。”兵部尚书也不想接，“我兵部实在抽调不出人手。”

    “朕知道了。”皇帝说，“都说此事办成有好处，却都不想牵头去办，那朕要你们有什么用？”

    六位尚书齐齐跪下，“臣等有罪。”

    “既然长青已在北山县，他必然了解当地情况，能有此计划，且担保两个月能建成，陛下何不相信长青？”兵部尚书果断推出户部，“祝大人也不要一味哭穷，我大梁不至于穷困至此，长青要的东西，朝廷还是拿得出的吧？”

    “陛下。”户部尚书刚要说话，抬头就看到皇帝脸色不好，加上孟长青要的这些东西，对整个大梁来说确实不算多，立马转换说辞，“拿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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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是个可靠的人

    “如此，你即刻回衙，将公文批示准备好，待明日早朝后，连同朕的批复一同发往凉州。

    众卿散了吧。太傅留步。”

    六位尚书出去后，皇帝问太傅，“先生为何一言不发？”

    “陛下心中已有成算，何须老臣多言。”

    皇帝又问：“先生认为，长青能办成此事吗？”

    “臣不知。”太傅举起孟长青写的东西，“臣想让两位皇子看看。”

    皇帝吩咐钱公公，“把太子和三皇子叫来。”

    到底就住在宫中，两位皇子来的比较快，“儿臣参见父皇，见过太傅。”

    “去太傅身边看两样东西。”皇帝对自己的儿子，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太子见是孟长青所写的东西，神情比较激动，但很快就被贺词上的内容吸引，看北山县环境恶劣，不由想念心疼他，也心疼北山县的百姓，未曾想，如今世道，还有活的如此艰难的人。

    太子看完两样东西后，第一反应是想去看地图，三皇子见状也跟了过去。

    “可看出了什么？”皇帝问。

    太子还没说话，三皇子抢先道：“要是有了这堵墙，我大梁的国土面积得以增大，那边的百姓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皇帝看向太子。

    太子说：“北山县所处位置，原本就是我国领土。长青本意，是为北山县百姓谋求生路，但同时此举对附近三县都有好处。

    此事虽是长青所提出，但已得凉州知府赞同，不知父皇最终是否同意？”

    “你认为呢？”

    “儿臣认为父皇该同意。”太子说，“皇爷爷在时，为从燕军手下夺回凉州城，数以万计的将士以命相填，如今长青只要这些东西，就能为大梁占下北山县的位置，世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父皇应该相信长青，他是个可靠的人，若无把握，绝不会提。”

    皇帝问太子，“依你看，两月之内建造四十里城墙，他也能办到？”

    “长青曾在冬日里带儿臣挖过御花园的土，京城没有凉州那么严寒，冬月里冻土都有一尺多深。儿臣亲自挖过，知道要挖开这样的土得费多大的劲。

    长青比儿臣更清楚这点。

    且建造长距离城墙的时间，一贯是以年来计，儿臣从未听谁说过，这样的城墙月余就能建好。

    不过，长青也没写他要建的城墙有多高、多宽，是何种材质。

    所以儿臣以为，长青一定有他的办法。”

    太子虽站在御书房，但眼前似乎看到了孟长青，看到了北山县已经建起来的四十里城墙，看到了风沙迎面，在同一片国土之上的不同的世界。

    八方拎着水急冲冲跑进地洞衙门。

    门帘一掀开，孟长青桌上的蜡烛差点被吹灭，“少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

    孟长青放下饭碗，披上旁边的大氅就要出去，“都是些什么人？”

    “看样子像兵营来的。”八方把手上的水就地放下，跟着孟长青出去，“带头的是知府衙门的李捕头，不会是因为您杀的那些人吧？”

    孟长青快步往前走。

    “李捕头。”孟长青朝他拱手。

    李亭立刻回礼，“孟大人，您杀山匪的事，属下已经跟抚台大人禀报过，府台大人说事急从权，您并无过错，但大人担心您这里人少不安全，从军营挑了七十人过来。”

    “多谢府台大人。”孟长青冲着凉州城的方向行礼。

    这次孟长青不客气，送来的人全部留下，毕竟几天之后这些人都能派上用场。

    但这几天孟长青也不可能让他们闲着，吃她的粮食，总归要为她做事的。

    挖墙基的百姓才两百人，实在不需要一百多人看守。

    让这七十个人一起去挖墙基也不合适，不了解他们的为人，暂时不放心将他们和百姓们混在一起干活。

    孟长青就想，是时候建个像模像样的灶房了。

    这雪一下就是五天，之前搭建的棚子，被雪压塌过，在棚子下面坐着不仅不安全，还不挡风，手上捧碗粥要是喝得慢了，最底下一口就是冷的。

    之前没有多余的人手，这棚子就一直将就着用，现在人手有了，赶紧做起来。

    李亭等人告辞后，孟长青把自己的计划去跟杨正商量了一下。

    让杨正先领着他们挖自己睡觉的坑，然后明天就着手建灶房。

    这七十人的力气，不是当初流民能比的。

    虽说匀给他们的工具没有几样，但还是在天黑之前把坑洞挖好了。

    他们十人住一坑，在原先兵士所住的坑洞旁边，又挖了七个坑。

    张园坐在火堆边，手捧糜子饭却没心思吃，“杨兄弟，县令很忙吗？怎么总不见身影？”

    “张兄有事要跟孟大人说？”

    “倒不是有事，只是我到大人手下做事，总得见见大人。”

    杨正几口吃完碗里的饭站起来，“你先吃着，我过去瞧瞧，孟大人要是有空我就带你过去。”

    “有劳。”

    杨正来到地洞衙门前，“孟大人在吗？”

    “进来。”

    杨正掀帘进去，见孟长青正埋头飞速写着什么，桌角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白米饭，八方正坐在小凳子上给他磨墨。

    孟长青搁下毛笔问：“杨校尉有事？”

    “今天来的那七十个人，里面有个叫张园的步兵校尉，他想见见您。”

    “你跟他说过明天修建灶房的事了？”

    杨正：“这事还没说。”

    “那带他过来吧。”

    趁着杨正去叫人，孟长青赶紧扒拉几口饭。

    两名校尉来的很快，孟长青起身相迎，“两位请坐，八方上茶。”

    “县令大人不必客气，听杨兄弟说您公务繁忙，我也不好多耽搁。”张园说，“这次过来只为跟您见一面，相互认识一下，日后有事您只管吩咐。”

    “张校尉客气了，明日就有事要劳烦你们去做。”孟长青把建灶房的事情说了，“你们到我这里来，比在军营还要辛苦。

    吃的不好，做的又多，除此之外还得外防燕军，内防山匪。

    要是你们之中有谁不想留在北山县，想回军营去的，尽管告诉我。”

    “大人放心，我一定管教好手下这帮兵，既已从军，还怕什么辛苦。”

    孟长青冲他拱手，“两位校尉回去休息吧，我还有账要算，就让我的侍从送一送你们。”

    “大人无需客气。”

    八方送完这两人，立刻冲了回去，“少爷，您不是说这些人来的刚好么，怎么又说让他们回去？”

    孟长青看他，“我什么时候说让他们回去的？我只是说告诉我，又没说放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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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师传演技

    初十这天，孟长青又天蒙蒙亮钻出洞，扛着锄头去划灶房的位置。

    灶房的位置，就选在棚子旁边，百姓们也往这个方向跑惯了，没必要再改。

    她从棚子旁边经过，下了夜班的百姓正好在棚子里吃饭，见到她过来连吧唧嘴的声音都放轻了。

    自从初四那夜过后，没几个百姓不害怕她。

    孟长青要建的灶房首先要大，要至少能同时做出六千人份的饭。

    以现在百姓们的食量来算，一大锅糜子饭大约能让三十人吃饱，那六千人灶房就至少得放下两百口锅。

    一寻的距离，刚好能放下两口锅。

    孟长青站在雪地里简单一换算，一寻等于1.6米，一间灶房以5米*10米的大小来算，一面墙安排入口，另外三面排满锅，那一间灶房能放三十口锅。

    也就是说，这样大小的灶房需要七间。

    至于为什么选这个面积，是因为更大的房子更难以建造，而比这小的房子又不够实用。

    现在嘛，先从第一间开始建，毕竟她连大锅都只有三口。

    她量好距离、划好位置，睡了一晚上坑洞的张园等人也起来了。

    “知县大人。”张园用雪擦了把脸，快步走到孟长青面前，“大人起的真早啊。”

    “张校尉也起的挺早，在坑洞里睡得着吗？”

    张园回道：“我们从军多年，在战场上都能睡得着。”

    “那就好，灶房的位置我已经划出来了，你们吃过早饭就开始吧。”孟长青临走时关照，“往北二里地的巍山关旁有木料可用，但你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靠近时一定提前打招呼。”

    这天卯时四刻，早朝开始，难得太傅也来了。

    各部例行汇报后，中书侍郎举着凉州知府奏本道：“凉州知府五百里加急，为北山县建造城墙一事。”

    卫方耘的加急奏本，昨天傍晚到的中书侍郎桌案上，他是一刻没敢耽搁，当时就拿着去找了皇帝。

    本朝的中书省远没有前朝风光，实际做主的人是皇帝，底下官员只为皇帝打下手，按皇帝旨意草拟诏书，为皇帝分类奏本。

    若有官员敢仿前朝专权的，一旦被清算往往累及三族。

    皇帝看过后，将奏本还给他，让他在今日早朝提起这件事。

    “念。”

    “臣凉州知府卫方耘，奏请……”

    等中书侍郎念完，皇帝问：“众卿以为，此请该不该通过？”

    兵部尚书首先站出来卖好，“依臣看，凉州知府所计，益于大梁，应该通过。”

    这件事情昨天已经跟六部尚书说好，今天早朝就不会再有意外。

    本不会再有意外的，但谁也没想到，太傅会站出来反对。

    “依臣看，城墙虽该建，但孟长青所言太过儿戏，陛下应另选能臣主持此事。”

    太傅已没有实职，但在朝臣中还有威望，他这话一出，立刻有御史附和，“请陛下三思，另选能臣。”

    “朕也想选这么一个能臣，爱卿们谁有此能力，大可自己站出来。”

    要说单单修建城墙，朝中不少大臣都能去主持，但有孟长青的计划在前，他们这些踏踏实实的计划，就显得愚了。

    没有哪个大臣肯站出来，皇帝的视线落到太傅身上，“太傅。”

    太傅转身看向身后站着的朝臣，“你们是大梁最核心的臣子，是国之栋梁，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文韬武略远超他一个无知小儿，为何连这般胆气都没有？

    你们不肯去，我去！”

    “太傅。”皇帝无奈劝道：“您年纪大了，怎受得了路途颠簸。”

    “陛下别看我年老，我起码比那信口雌黄的混账有用得多！”似乎是太过激动，太傅开始咳嗽，早朝之上咳的撕心裂肺。

    皇帝立刻让內侍把他搀扶了下去，又叫来御医为他诊治。

    太傅离开后，此事最后一个阻力随之消失，皇帝当朝批复，八百里加急送回凉州。

    快马加鞭，批复从京城到卫方耘手上，已经是两天后的下午。

    府中的衙役拿着皇帝批复，赶到军营交到卫方耘手上。

    卫方耘一看，朝廷还真是大方，这次所请数目，愣是一点没减少，只是四万役夫，皇帝却让凉州知府自己去想办法。

    整个凉州只有这么些人，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让服过役的人，再服一遍。

    但劳役一多，百姓们的日子就要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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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三个条件

    两天时间，夯土围墙，树枝铺顶，一间灶房就建成了。

    按照孟长青要求建造的灶房，墙壁非常厚实，除了开大门的那一面墙，其他三面墙壁分内外两层，中间留有夹层，灶台的烟会从烟道跑进这些夹层，再通过烟囱排出去。

    这就是火墙了。

    眼看马上就要准备晚饭，孟长青让做饭的几位把铁锅搬到了灶房里。

    里边的灶台也已经垒好，把锅放上去直接就能用。

    孟长青看着他们点火煮饭，观察各处是否有烟漏出来，她一圈看下来，没什么大问题。

    站在外面看，能看到烟囱里冒出的炊烟。

    随着三口炉灶点燃，墙壁上逐渐传出热度。

    关紧木门，灶房里的温度快速上升。

    这个灶房当前唯一的不好，就是暗。

    为了取暖，三面墙都没开窗，只把门洞做大，方便来吃饭的人进出，现在门一关，就只能看到灶膛里的火光。

    就算不关门，走到灶房最里面也觉得暗。

    得点灯。

    她正琢磨要不要另外讨点灯油时，听到席蓓来喊她，“长青，知府叫你过去。”

    孟长青立刻打开门走出灶房，“是不是批复下来了？”

    “好像是。”席蓓手上拿着刀，“马上天要黑了，咱去不去？”

    “去！”孟长青提起长袄下摆往自己的衙门跑，“我先方便一下，八方你去备马，记得带点吃的在身上，知府衙门不备饭。”

    孟长青换上了官服，又把灰棉袄穿在外面。

    “两位辛苦。”孟长青对来传信的衙役点了点头。

    “孟大人客气，府台大人已经回府等着您了。”

    “好。”孟长青跨上马，席蓓、八方，还有楚沐风以及另外三名御林军也一同跟着上马。

    临走前，孟长青冲着剩下的御林军拱了拱手，“劳烦御林军的兄弟们，一定护好我家人安全，一切外物皆可舍，必要时带人离开就行。”

    “孟大人放心。”

    “代哥，来财，照顾好家里人。”孟长青带着那几人快马离去。

    到达凉州府，衙役带着她径直去了书房。

    卫方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叔父。”

    “快过来坐。”卫方耘拿着皇帝的批复给孟长青看，“这次我们所请的数目，上面一点都没削减，陛下肯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于我们来说大有好处。”

    孟长青惊喜，谁还嫌东西多呢。

    “长青啊，你可知道这批复为何来的如此之快？”卫方耘问。

    孟长青一算时间，“难道是八百里加急？”

    “正是！”卫方耘激动的拍向孟长青的膝盖，“由此可见，皇上对这面城墙有多看重，务必要建成啊。

    万一……，如此多的人力物力砸下去，不仅愧对皇上，更愧对百姓啊。”

    孟长青站起来，“请大人放心，长青一定竭尽全力去办这件事。”

    “好。”卫方耘把她拉回板凳上，“这次让你过来，就是着手落实此事。”

    “咱们先说各类东西，我们时间紧，这些东西要是从京城运过来肯定来不及。

    皇上下令，让附近几个州先匀出来，我估摸着再过三天，东西应该就能进凉州。

    你有地方存放这些东西吗？”

    “我没有。”孟长青说，“但是我看中了一块地方，还请叔父帮忙跟杨门知县说说。”

    “你打算把东西存在杨门县？”

    “杨门县城墙附近，有一大片空地，我跟守城的官兵打听过，那片空地暂时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不如先借我用用。”

    “这没有问题，我跟茅大人说一声就行。其实，你要是想运到北山县，我还真不放心。”卫方耘说，“既然东西放在杨门县，就让杨门县的衙役看着吧，你人手不够，用的时候只管拿账本问他要就行。”

    “多谢叔父了。”

    卫方耘叹气，“役夫的事情可能比较难办，明天我会把征役的消息发到各县，但人数很可能达不到你的要求。”

    “叔父，明天若是发征役的消息，请务必让各县把几件事，一并写在告示上。”

    “你说。”

    “第一，到北山县服役，不必自带工具，也不必自带干粮和被褥。

    第二，身体强健的妇人，我也要。

    第三，在服劳役期间，每人每天只需工作四个时辰。”

    卫方耘倒是能理解第一条，但是后面两条就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长青，你知道边关征役为什么不用妇人吗？力气不如男人是一点，还有一点，男女混在一起，难以管理啊。

    再说你这四个时辰，孩子，咱们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你要记得，咱的脑袋，只是暂时放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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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只能信你了

    “我记得。”孟长青说，“虽然时间紧任务重，但是人的力气和精力只有那么多，如果让他们过度劳累，反而做事没有效率。”

    卫方耘站起来走了两步，猛然想起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问过孟长青，“你在京城的事情我没有多打听，不知道你在京城这些年，有没有跟着工部学过。”

    “没有。”孟长青回答的非常利落。

    “那你怎么敢！”卫方耘险些被自己气晕，为什么看到那本公文就昏了头。

    “天底下没有同样的工程。”孟长青说，“就算是建过皇宫围墙的人，也不见得就能建好北山县的城墙。”

    卫方耘大口大口吸气，“你说的有道理，但要造城墙的人，至少要知道城墙的结构是什么样，如何建上去城墙才不会塌。”

    “这个我是知道的。”孟长青说，“叔父，我做了七年太子伴读，还是跟太傅学了些东西的。”

    “如今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相信你了。”

    “叔父，此事办不好，我提头来见。”

    卫方耘摆手，“不用，到时候咱俩的头得摆一起。”

    孟长青从官服袖袋里掏出一个长长的布袋。

    “这是什么？”

    孟长青打开封口，取出卷在里面的纸张，“是城墙的图纸。”

    卫方耘接过去看，发现她这图纸还是画的挺像那么回事。

    一般来说，大梁的城墙都是以夯土为内在，表层加砖，内设马道。

    但边关的某些城墙，外墙不变，内墙会改成斜坡，一来节省工时，便于建造，二来战时利于兵士快速登墙，这种墙叫战马墙。

    孟长青给出的图纸，就是普通城墙加战马墙。

    上面标注了各项尺寸和距离。城墙高六寻半，下部宽三寻，上部宽两寻半，每隔四里建一里战马墙。

    “初步就是夯土城墙。”孟长青说，“等它连上宏甲县的城墙，再做外表的砖石部分。”

    卫方耘点头，“还算有些计划。孩子，我最后问一遍，这件事情交给你，你有能力做好吗？

    如果你说能够，那我就不让别人去指手画脚了。

    但你要是觉得忙不过来，我可以让宏甲县的花大人去帮你。”

    “多谢叔父的好意，我能够办好这件事。”孟长青紧跟着就问，“宏甲县最近没事吗？”

    “今年的捷丸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大部分燕军都调去对付他们了，所以宏甲县暂时没事。”

    “既然如此，那从宏甲县调些兵借我用用吧。”孟长青说，“我缺看守啊。”

    “没问题，你不说我也要从那边调。”卫方耘说，“时间不早了，北山县要是没事，你就留在府里休息，明早顺道把征役公文带去杨门县。

    你要借杨门县的地，出于礼貌总得去跟茅大人打声招呼。”

    孟长青在凉州府住了一晚上，时隔多日，总算是睡上床了。

    可惜这床睡的不舒服，半夜汤婆子冷后，她就被冻醒了。这种地方，火炕才是王道，等她城墙建好，做县衙门的时候，必须给自己盘个炕。

    她把自己的衣服全压在被子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八方把热过的饼递给孟长青，“少爷，还真被你说中了，知府衙门是真不给饭啊。”

    “想吃这里的饭，怕是要等两个月后了。”她卷起饼几口吃完。

    “孟大人。”李亭站在房门口，“属下跟您一起去杨门县。”

    孟长青拍掉手上的饼屑，扎紧棉袄外面的腰带，“走吧。”

    她几次路过杨门县，却从没去过杨门县的县衙。

    如今跟着李亭来到门口，见它虽然不大，但起码有墙有顶，有窗有门。

    衙役通报过后，茅春芳来的很快，“孟大人，李捕头，两位来的真早啊！”

    李亭没多留，送了公文就走。

    茅春芳看着公文连连叹气，“不是我抱怨，这几年劳役太多，百姓们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如今又征，只怕有不少人要往山上跑了。”

    “茅大人，那三个条件一同张贴出去，还会有人跑吗？”

    “官府怎么说是一回事，百姓怎么看又是一回事。”茅春芳说的很实际，“我一看就知道，这三条是你小孟大人提出来的。

    先说这第二条，你让妇人去，有几个妇人愿意去这种人员混杂的地方？她们自身不愿意去，她们的丈夫更是不放心她们在那种地方。

    再说这第三条，四个时辰？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不会有人相信的。”

    孟长青说，“不管他们信不信，这三条还是得写在告示上。”

    “这是当然。”

    “茅大人，还有一事，我想借你城墙边上的空地一用。”

    孟长青才提起这事，茅春芳就已经点头了，“我知道，府台大人发下来的公文里已经写了。

    北山县的城墙若是建成，对我大有好处，你放心，那些东西放在我这里。我一定给你看好。”

    “多谢茅大人。”

    “同为朝廷做事，小孟大人不必如此，要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孟长青骑在马上还在想，茅春芳对她的好意，是因为什么?

    想来想去，觉得什么都有可能。

    快马经过城墙旧址时，孟长青朝险山上看了一眼。

    等着吧，等到城墙围起来，再来收拾这里。

    一回到营地，孟长青立刻进灶房找吃的。

    她知道灶房一定有吃的剩，每次做饭，孟长青都让煮饭的人多做一些，宁可剩下，也别让干活的人吃不饱。

    再说现在这么冷的天，剩下也不会坏，下一顿接着吃就行。

    想吃别的没有，只有糜子饭。

    剩饭装在陶罐里，现在还是温热的。

    孟长青给跟着她的几个人都分了点，“先垫垫肚子，还有好一会儿才能吃午饭。”

    灶房里仅有三张小板凳，孟长青占了一张，楚沐风和王寻各占了一张，其他人只能坐在地上。

    “这里面是真暖和，灶膛一烧火，墙上就有热气透出来。”席蓓一手端碗一手摸墙，“这还只是烧了三口锅，等以后这里的锅全部用起来，得热成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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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一件事

    热成什么样，过两天就能知道。

    十六这天，杨门县的师爷来了。

    “孟大人，东西已经到了一部分，这是账本，我们大人本想亲自送来，但他下乡抓人去了。”

    孟长青接过账本，翻看的同时问：“抓什么人？”

    杨门县的师爷干笑两声，“抓您要的人呐，我们县征役不足数，大人亲自下乡去查问这件事。”

    “现在有多少人？”

    “勉强一千人。”师爷解释，“不是我们大人不尽心，实在是这个事情难办。”

    “我知道。劳烦你跑一趟，回去跟你们大人说，有多少先送多少。”

    “是。”师爷临走时把这片地方仔细看了一圈，回去见到茅春芳说：“北山县那日子过的，跟捷丸野人差不多，县衙门就是个土坯房子，大门都是木条绑起来的，小孟大人可怜的很呐。”

    茅春芳刚从乡下骂完人回来，嗓子干的冒烟，灌完两碗水才说话，“人跟人生来不一样，别看他现在可怜，但他绝不可能一辈子窝在凉州。”

    师爷接着给他倒水，“难道这小孟大人…极有才干？”

    茅春芳端着碗大笑两声，“有没有才干我看不出，但我知道他有靠山。”

    “大人不妨告诉我，省的我无意中得罪那位靠山。”

    “你还想得罪？你我这辈子怕都难见到那位。”茅春芳说回正事，“役夫的事情，小孟大人那边怎么说？”

    “小孟大人说有多少先送多少。”

    茅春芳说：“也只能这样。”

    杨门县的师爷一走，孟长青立刻拿着账册回衙门。

    东西是陆陆续续的到，她申请的物资各种都到了一点，孟长青把数字记下来，又重新取了张纸。

    “八方，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做。”孟长青边写边说，“等会儿你拿着这张条子，带人去杨门县取货，光我们的车马肯定不够用，你问杨门县借几辆，路上记得注意安全。”

    说完落印，把条子递给八方。

    八方挠脸，“少爷，我带哪些人去合适？我没办过这样的事，要不我跟代哥一起去吧。”

    “看条子上的东西。”孟长青教他做事，“大部分都是工具，工具装载所占空间较多，想把这些东西运回来，起码要七八辆车，每辆车至少配三个人。

    路上要经过险山，以防万一，人数还要更多些。

    你在建灶房的那边找三十个人去。”

    八方面色为难，“张校尉带的那些人脾气不是很好，我喊他们做事，不一定能喊得动。”

    孟长青原本要打算盘的手停了下来，“不是你喊他们做事，你是我身边的人，你的话就是我的意思，如果你说了他们不听，那你就去找张园。

    张园如果依从他手下的人，不把你的话当回事，你再来找我。”

    “好吧。”八方底气不足，“我去试试看。”

    “八方。”孟长青叫住他，“做事要有方法，你虽年轻势弱，但也没必要憷他们。

    就算那些人嘴上多有抱怨，也跟我们不相关。

    他们的劳累辛苦，不是你少爷我按在他们头上的，大家都是在为朝廷做事。”

    “嗯！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再教你一个道理，办任何事情都是相通的，不要越过中间级自己去找麻烦。

    你不必亲自去点名拉人，直接找到张园问他要人，如果你怕那些人不好管理，就把张园也带去。

    你只管对张园发号施令，他管不好手下那是他的事，丢的是他的面子，到时候你看热闹就行。”

    八方冲孟长青比了个OK，“我懂了少爷。”

    孟长青给八方计着时间，看他一来一回要多久。

    坑洞里，全是算盘珠子相撞发出的声音，最后一组数字算完，孟长青正要吹灭蜡烛往外走，就见门帘被掀开。

    她母亲走了进来，她娘紧跟其后，手上还端了个小砂锅。

    “母亲，娘。”孟长青拉过小板凳，扶她们坐下。

    “你娘给你煮了红枣汤，趁热喝吧。”文氏说，“知道你不喜欢红枣皮，煮的时候你娘把红枣皮剥了。”

    “多谢娘。”

    文氏帮孟长青理了理桌上的东西，看她汤快喝完才说，“我过来时，看到八方带人出去了。”

    “我让他去取东西。”

    “长青，这是真正意义上，你帮皇帝做的第一件事。再苦再难，切不可中途放弃。”

    “母亲放心，我绝不是那样的人。”

    从提出这件事开始，孟长青就没想过要放弃，她预想过程中会遇到的无数问题，甚至想过，万一燕军不顾捷丸，直接打过来怎么办？

    各种问题都想到了应对的办法，这才在卫方耘面前保证两个月就能建好城墙。

    母亲说的不错，这是以她孟长青的名义，为皇帝做的第一件事。

    这件事的成败，不仅关系到皇帝和朝臣们对她的看法，甚至会影响她爹的名誉。

    中午过后，八方还没回来，宏甲县的兵先到了。

    花如金亲自带过来的。

    孟长青接来财通报后，快步迎了上去，“花大人，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孟长青伸手扶着他下马，“外面风大，花大人随我到屋里歇歇吧。”

    “小孟大人别忙，先说正事。”花如金从怀里掏出一本两寸厚的名册，“这里一共两千人，谁来验？”

    孟长青回头，“杨校尉，麻烦你核对。”

    花如金把名册交给杨正，又对孟长青说：“我让他们每个人都带了五天的干粮，这两天不必给他们准备饭食。”

    “花大人考虑周全，您看我这里，铁锅都只有三口，一时之间还真的忙不开。”

    孟长青把人带到灶房，给他倒了碗热水。

    “嗨呀。”花如金一进来就笑，坐在小凳上甚至笑到拍大腿，“这居然是个灶房！进来之前我还以为是你的衙门。”

    孟长青说：“我暂时在坑洞里办公，那地方不如这里舒适。”

    “委屈你了孩子，熬过这两个月就好了。”花大人在灶房四处打量，“别说，这里还真暖和。”

    孟长青给他介绍火墙的运用，两个人说了会话，一直等到杨正进来，说人员没有差错，花如金这才站起来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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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兄长不嫌多

    “杨校尉，花大人带来的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安置？”

    杨正一愣，随即明白，此话即是放权，“回大人，我让他们原地歇息，等工具一到，先分给他们把住的地方挖出来。”

    孟长青点头，“之前跟着你的人，只要不当值的，全部找来。”

    “是。”

    很快，杨正这一批兵，除了正在看守的，全部进了灶房，一共二十三人。

    孟长青让他们盘腿坐下后，才说：“各位，今日找你们来，是有事情要跟你们说。

    你们知道当前要紧的事情是建城墙，看到了宏甲县借来的兵丁，也知道我身边的八方，带着张园他们一帮人出去，就是为了取工具。

    这些事，是你们自己看到的，推测到的。

    我从未跟你们正式说过。

    今日，我要将北山县正面临什么，跟你们说个明白。

    但是在说之前，有一份情，咱们先论清楚。”

    坐着的二十三个人齐齐看向孟长青，即便光线昏暗，也能看清他们眼中的不解，什么情？

    孟长青接着说：“陛下给我的亲兵有一百人，但为什么现在进来的是你们呢？

    因为你们，包括正在外面值守的那七个人，到底跟其他人不一样。

    当日北山县局势不明，我去兵营挑人，训练场上站了几百个人，但只有你们三十人愿意跟随我。

    你们皆与孟家军有旧，看在我父亲的份上，甘愿舍弃明朗的前程来我这里，如此真情，长青绝不敢忘！”

    “孟少爷不必如此。”坐在中间的战士语带哽咽，“我们是自愿跟随您。”

    “正是如此！你们待我有此真心，长青唯有真心报之。”孟长青说，“不敢说来日功成，许你们高官厚禄，那太远，此时此刻见不到踪影的事，咱们不去说。

    只说一样，我记得你们三十个人每个人的名字，我孟长青把你们看做兄长。

    我与你们同荣辱，共进退。”

    左大头激动，就似上战场前听了统帅大人的话，此刻他一个站起，屁股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拍，举起手就喊：“共进退！共进退！”

    他一喊，其他人也跟着叫，“共进退！”

    孟长青赶紧伸手将他们按住，“别喊别喊，还有正事没说。”

    站起来的人立刻坐下。

    “如今北山县第一要紧的事情，就是建城墙，但各位兄长你们并不知道它要紧到了什么程度。

    我向朝廷保证，两个月之内把城墙建起来。”

    “两个月？”孟长青的其中一位兄长忍不住重复出声，“怎么可能？”

    “听我说完，这件事情不是没有办成的可能，如果真的绝无可能，朝廷不会同意，国家大事，谁会容我儿戏对待？

    首先，我们要建的城墙虽长，但不复杂，将土由下往上夯实就行。

    并且修建城墙所要用到的人和物，已经全部备齐。粮食二十五万石、役夫四万人，其他东西我就不一一报了，总之物力与人力足够在两个月之内建出城墙。

    我们只要保证，在此期间不出差错。

    什么叫不出差错呢？要分两方面说，人和墙。

    人群之间，不可因矛盾而造成伤亡或耽误干活的时间。如何做到这点，就是看见矛盾及时调节，甚至更早就要防范矛盾的出现，即劳务分配均匀，赏罚分明。

    墙如何才算不出差错，就是保证它的质量没有问题。

    每隔一到两个时辰就要上前检验，一旦发现所建城墙有问题，立刻叫当组人员推了重建，不要把没用的东西不断累积下去。每班次下工时，要和其他看守交叉检验质量，因为单人难免有看错眼的时候。”

    孟长青边说，坐着的兄长们边点头。

    “下午就有役夫要来，为方便管理，我们北山县的百姓要并组。”孟长青说，“五个小组合并成一大组，每组五十人上下。

    因为他们原先住的地方不动，所以我建议就近小组合并。

    之所以要这样改，是因为役夫也要以五十人为一个小组，大家人数差不多，一看就能看出哪组偷懒哪组勤快。”

    “孟大人放心，这班下工后，下一班立刻并组。”

    “不用，从明日早班开始并，今天这些役夫来了，也要让他们先把住的地方挖出来。”孟长青说，“还要麻烦各位兄长，按照之前的排列规则，帮他们把坑洞的位置划出来。”

    “您放心交给我们。”

    “兄长们。”孟长青抱拳，“同荣辱，共进退。”

    二十三人皆站起身，抱拳回道：“同荣辱！共进退！”

    等他们出去后，孟长青猛灌一碗水，说话是真废唾沫。

    “少爷！”来财跑进来，“八方带着八车东西回来了。”

    孟长青放下茶碗，立刻跟过去。

    八方骑在马上，绕着那八车东西溜达，看到孟长青走近，才愿意从马上下来。

    他双手捧着物品账目递到孟长青面前，还装模作样的单膝跪地，“少爷，属下幸不辱命，把东西给您带回来了，请您验看。”

    孟长青双手扶起他，“好好好，好少看台子戏了。”孟长青拿过账目看起来，顺嘴道：“不过现在也没什么机会看了。”

    孟长青看账册上所列物品和数目，跟自己开去的条子没任何误差，这才说：“把东西卸了。来财，你到宏甲县兵士那边喊一声，有谁力气大，来帮忙卸个货。”

    来财清了清嗓子，到宏甲县兵士面前高声喊道：“哪些壮士力气大的，请出来几位，帮忙卸个货。”

    人群之中，立刻就有几十个人站起来，跟着来财到车前卸货。

    后续还有人想跟着去，听到来财说人够了，这才止步。

    虽说八车装的满满当当，但人多，东西很快就卸完，堆放在灶房旁边。

    孟长青走到宏甲县的兵士面前，“将士们，我是北山县知县，多谢你们特意从宏甲县赶来帮忙，我们这里条件艰苦，要麻烦各位坚持两个月了。”

    “为守国家，不觉艰苦。”士兵里面有人起头，很快就有人跟着喊。

    很明显，花大人带他们来之前，就给他们做过思想工作。

    孟长青再次在心里谢过花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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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倍觉不公

    两千个人做看守，只要他们认真负责，也够用，因为役夫不可能足数。

    整个凉州能搜罗到三万人就差不多了。

    孟长青就以三万人来算，五十人为一组，三万人即分六百组，每组三名看守，分三班跟随，那还剩下两百名看守。

    这两百名负责替补、巡查、做饭。

    她把分组规则告诉杨正，“等会儿你就让他们分好组，役夫到了之后，对应的看守直接负责，不必我们再去安排。”

    杨正点头，“但三万役夫不可能同时到，空闲下来的看守怎么办？”

    “让他们建灶房，咱们这儿至少还差六个灶房，得抓紧时间了。”

    “是。”

    孟长青刚回洞坐下，八方就拎着水跟了进来，他把水加到铜壶里，放在炭盆上加热。

    “少爷。”八方到孟长青桌角边坐下，“幸亏听您的把张校尉带去了。”

    “怎么？”孟长青抬头，“路上出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带过去的兵不愿意干活。”八方说，“我从家带了四辆马车过去，车马不够，得去县里借车，我让他们先装车，结果我借车回来，那四辆车还没装好。

    我一看，居然是杨门县的官兵在装，我带去的那些人，全部插手在旁边看着。”

    “然后呢，你怎么做的？”

    “我记着您的话，只问张校尉，为什么你手下的人不干活？是不满孟大人，还是不满皇上的旨意？”

    孟长青用火钳夹了两块煤炭丢进火盆。

    八方继续道：“张校尉立刻就把那二十多个人骂了一通，那些人才老实的干活。”

    “嗯，不过他们本就对我不满，下次别这样问，免得给他们递了话头。”孟长青又夸他，“八方，你能把东西平平安安的带回来，很不错，以后取货的事情，就完全交给你了。”

    “少爷放心！”

    孟长青：“注意跟杨门县的官兵搞好关系，别把姿态放的太高，但也不能太亲近他们。”

    “那要怎么处？”

    “自己慢慢琢磨。”

    搅拌好的泥料被倒进模具当中，旁边的兵丁将其拨匀踩实，接着手握杵棍的人再将泥料夯实。

    干裂的手掌紧紧握着杵棍，不断重复抬起夯下的动作，使得手臂酸胀。

    这一层的泥料夯的差不多了，正想歇一歇，下一盆泥料就又倒了进来，面前扬起的灰让他火冒三丈。

    “凭什么！”这人把手上的杵棍一甩，直接跳下了墙面。

    “你干什么？”

    “凭什么他们只要站在那边看守，我们却要累死累活的干？”

    张园看到这边的动静，快步走过来，“又在闹什么事？”

    “校尉，不是我要闹事，您不觉得不公平吗？”这人指向城墙边负责看守的几人，“您看他们，手里拿根鞭子看别人干活就行，同样的亲兵，我们不过晚来几天，怎么累活脏活都得我们来干？

    您再看看杨校尉，您与他同是校尉，宏甲县来的那些兵，按说应该您与他一起负责，可现在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您不觉得委屈吗？”

    “大家都是为朝廷效力，有什么可委屈的。”张园骂道，“你要是觉得委屈，当初就不该从军，回家让你娘哄你睡觉多好。”

    张园在这些人面前踱步，“我知道你们都是这样的想法，你们想撺掇着我去跟知县闹。但能闹出什么好事来？

    我们如今在这里，不是知县知府的意思，是当今皇上下的旨意，你们是想抗旨不尊吗？

    这重罪名要是压下来，还想要前途功名？不带累家人跟你们一起去死就谢天谢地了。”

    张园没好气道：“接着干活！”

    张园把手下这些兵盯老实了，才走向杨正，本想跟对方说说当前的情况，可就在对方视线看过来的瞬间，立马改变方向，直接朝着地洞衙门走去。

    “孟大人在里面吗？”

    “进来。”

    张园还以为知县一个人在里面，结果里面除了知县，还蹲着个中年男人，男人正用布仔细的擦着刀刃。

    “张校尉，有事找我？”孟长青手上画着六十天倒计时的表格。

    “是。”张园说：“我有点事，想跟您单独谈谈。”

    孟长青伸手示意他先坐下，同时介绍道：“这位姓席，是本县的师爷，他出了名的嘴严，绝不将你我此刻的谈话内容，传于第四人知晓。

    有什么事，直说吧。”

    张园咳了一声，“我来北山县之前，将军曾跟我说过，我们这七十人和杨校尉他们那三十人，都是皇上指派给您的亲兵。”

    孟长青点头，“确实如此。”

    “我们已经来了好些天，我能感觉到，孟大人更看重杨校尉他们。”

    “这是自然，毕竟我与杨校尉他们相处时间久。”孟长青微笑道，“我知道张校尉你想说什么。

    我经过灶房时，也偶尔听干活的兵士埋怨过。

    可是你们来的第一天，我就跟您说了，不想留在这里的人，一定要跟我说，没有一个人到我面前来说过什么，都是背着我叽叽喳喳的议论。

    张校尉，我们接触时间短，所以你并不了解我，我非常厌恶这种行为。

    我所交代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却有精力闲言碎语，这正是从军者最忌讳的事情。

    他们犯我忌讳在先，我还要重用他们吗？

    校尉，此事换做你在我的位置上，你该如何去做？我明知他们对我心有不满，难道我还要刻意讨好？”孟长青语气加重，“我没有向知府禀告，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如果我这一本公文参上去，你以为你们还有前途可言吗？

    我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又为什么要给你留面子？张校尉，你应该要明白啊，你是个聪明人。

    你第一天来这里，就特意到我面前保证，你会管好这些人。

    我一直在给你机会。”

    张园面色通红，“是属下失职，以后绝不叫您再听到那些闲言碎语。”

    他说完就要出去，却被孟长青叫住。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告诉他们，辛苦只是暂时的，把眼前的两个月忍过去，自然有好日子等在前面，何必计较眼前的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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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五千役夫

    “校尉！”张园刚走到灶房附近，手下的人就问：“您去找县官了？他怎么说？”

    “闭嘴，做你们的事。”张园立时发狠骂道：“以为孟大人不知道你们的心思吗？还想像欺负新兵那样欺负他？靠说小话把他说委屈喽？

    他可是个官，真把他惹急了，信不信他直接把你们退回军营。”

    有个人哼笑接道：“要是能退回去，我倒情愿。”

    “那你就回去吧。”张园的声音冷下来，“看你这辈子还有什么前途，看你的子侄还有什么出息。”

    那人立马收起脸上散漫的表情，围着张园的人一下子散开，该做什么做什么。

    申时四刻，孟长青巡视营地时，看到远处有人群移动。

    是役夫来了。

    李亭带着各县的衙役，送来了五千七百五十四人。

    “大人，这是各县役夫的名册。”李亭把七本厚薄不一的名册交到孟长青手中。

    “有劳各位了，去屋里歇会儿吧。”

    来财将一众衙役带去灶房休息。

    孟长青卷起名册，侧头跟八方说：“去问杨校尉，看守们的坑洞挖好了吗？”

    在等杨正的这段时间，孟长青绕着这群人看了一圈。

    役夫之中没有女性，且多数人都很瘦。

    很快，杨正就带着不少看守走了过来，“大人，八方说来了五千七百多役夫，我点了三百五十名看守过来。”

    孟长青点头，将手里的名册交给杨正，“先带人核对名册。”

    八方给孟长青搬了张凳子过来，孟长青坐在背风的地方，看杨正带人做事。

    见同杨正一起核对名册的看守，都是做事有条理且能压得住役夫的人，就知道杨正肯定了解过这些看守。

    “少爷，这么多人，我取回来的那些工具怕是不够吧？”

    “当然不够。”孟长青站起来，“我去写封信。”

    “哎，少爷。”八方扛起板凳，跟在后面，“您给谁写信？”

    “你伯伯。”

    孟长青的信还没写完，杨正就拿着名册找到了她，“回禀大人，核对无误，我让看守直接三人一组各自领走，李捕头那边，我已经去说过了。”

    “做得很好，带剩下的看守，先去把灶房建起来，这么多人不能没饭吃。”

    “是。”

    杨正出去后，孟长青加快手速，很快将信结尾，然后吹干墨迹塞进信封中。

    “你骑上我的马，把这封信送去军营，交到卫大人手上。”孟长青说，“你只管送，放到他手里你就回来，借口说北山县事物繁杂，你得回来帮忙。”

    “嗯。”八方接过信件就要跑。

    孟长青追出去两步，喊道：“八方，记得当面得喊伯伯，叫卫大人太生分。”

    八方一边挥手一边跑远了。

    杨正带着宏甲县的兵，找到张园。

    “张兄，大人的意思，这些人跟着你，先把七间灶房建起来。”

    “灶房的位置大人早就划在地上，杨兄弟你让他们看着建就行。”

    杨正拉住要走的张园，对身后的人说，“你们先拿工具挖地基，我跟张校尉有点事要说。”

    张园任由杨正拉着他进了灶房，“你想说什么？”

    “张兄看起来似乎心有不满，是大人更倚重我的原因吗？”

    “我哪里敢有什么不满，不过杨兄弟也是，何必明知故问。

    实不相瞒，这事我已经跟大人说过，大人一是责怪我治下不严，二是说眼前的得失不该去计较。”张园叹气，“大人不是不知道，你带的人和我带的人，从根本上就有区别。”

    杨正按住还要说的他，“你觉得我们这位孟大人，是个什么脾气？”

    “大人有些少年意气，年轻人嘛难免的。”

    “这你就大错特错了！”杨正压低声音说，“大人虽然年少，但其心性智谋绝非一般人可比。你可知道，为什么将军要把你们赶紧送来？”

    “不是说有山匪么？”

    “正是，那你可知道，大人是如何处置抓住的那些山匪？”

    张园看着眼前人的表情，上身不由往后退了些，“怎么处置的？”

    “那夜正巧大人不在营地，二十多位山匪手持凶器来抢粮，好在我们巡查严密，很快发现并抓住了他们，大人回来后下令，直接将这二十多人全部斩杀。

    若只是少年意气，如何下得了这般狠手？”杨正说，“大人甚至怕我手下的人仁慈，作假糊弄他，他还将尸身一个个翻看了一遍。”

    张园知道这段话的用意，杨正是在警告他，这位知县是个心狠的人。

    “大人还有一句话，我印象深刻。”杨正继续说，“他说过，宁愿缺少人手，也不想用不听话的人。”

    “杨校尉，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已经跟大人保证过，会管好手下的兵。”

    “张兄，你误会我了。”杨正解释，“我跟你说这些，绝非威胁震慑你，而是想告诉你，千万不要看轻孟大人，他计谋之多，做任何事情自有他的道理。”

    还说不是威胁震慑，分明就是。

    八方骑马一路奔驰，等到营地门口，脸上的皮都吹紧了。

    他从马上下来，将手里的名帖交给营门口的兵，“我是北山县知县的随从八方，有信件要交给府台大人。”

    “等着。”

    一等就是两刻钟，八方搓着手想朝里面看看，却被守门的兵一枪拦住，“军营重地，不得张望。”

    八方赔笑，“抱歉，我不知道，不看了不看了。”

    总算是等到卫方耘出来，八方赶紧上前，“伯伯！我家少爷写了封信让我交给您。”说完他把信件塞到卫方耘手上，又照着孟长青教的说，“少爷那边事情多，我先回去了。”

    卫方耘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他就已经上马走远了。

    卫方耘站在营地门口拆开了信，信封内只有两页纸，简单汇报了如今北山县的情况，但主要目的，还是催没到的东西。

    这天晚上，杨门县城门开启，从里面一连出去了二十几辆车，车上全是刚从别的州过来的工具和粮食。

    孟长青似早有所料，车队还没到营地，她就带着人在几里之外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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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排队打饭

    “叔父。”孟长青笑着迎上去，“您在军营劳累一天，还亲自给我送东西，长青真是心中有愧啊。”

    “别。”卫方耘从马上下来，“我也应该来这边看看。”

    他拍去披风上的尘土，“走吧，带我在你的地界上转转。”

    “叔父请。”

    营地各处，不是点着的火堆，就是举着火把行走干活的人，夜色虽深，却还能借着火光看清一些东西。

    “那排房子，全是灶房吗？”卫方耘问。

    “是，叔父上前看看。”

    走到近前，看到八间联排房屋，屋顶正在铺设中，屋内不断有兵丁拿着东西进进出出。

    “灶房还差点收尾工作。”孟长青叫过一旁的张园，“张校尉，还有多久能完工？”

    张校尉低头回道：“回禀两位大人，最多再有半个时辰。”

    卫方耘问：“今日建起，明日就能用吗？”

    孟长青没接话，张园见状忙道：“建好后即刻就能用。”

    “嗯。”卫方耘侧头问孟长青，“张园在你手下做事，可还行？”

    “张校尉性格稳重，不怕劳苦。”孟长青请卫方耘往别处走，“这里人多，下官带大人到别处看看吧。”

    卫方耘朝最北端的那间灶房望去，见不少百姓在门口站成一条长龙，“那是在做什么？”

    “排队打饭。”孟长青说，“目前只有那一间灶房能用，所以不得不让百姓们排队等候。”

    卫方耘问：“为何不让役夫一起建灶房？”

    “一千多人建七间房，人数已然足够，多了只能添乱，况且役夫有役夫的事要做。”

    说话间，两人往城墙方向走去。

    “大哥你瞧。”队伍末端一人撞了撞他面前的人，“那几位是什么人？”

    “总归是大人物，这地方连官兵都不能随意走动，那几位随便走，还没人上去过问，恐怕是当官的。”

    前面的人回头才注意到，他三弟正用手指着那些人，赶紧按下他的动作，警告道：“别指来指去，手指还要不要了！”

    “这地方真奇怪。”小弟把双手对插进袖口中，“大哥，我服役次数少，见识不多，你以前见过官兵做事吗？”

    “从没见过。”这大哥说，“也没见过，还没开工就有饭吃的。”

    提起吃，三弟饿了，肚子里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也不知道吃什么？”

    “还能吃什么？稀粥呗。”

    三弟伸鼻子朝前嗅了嗅，可惜离得远什么都没闻着，“要是能有饼吃，再来上一碗咸汤就好了。”

    “想什么美事，在家里都不一定能顿顿吃上饼。”大哥咽了咽口水，“要说吃得好，有一年在宏甲县服役，那是三天两头有饼吃，到服役结束，家里带去的粮食都没吃完。”

    “这回应该也有饼吃。”三弟接道：“里正不是说，这次服役不用从家带粮么？”

    “他说你就信？”大哥自认是老江湖，“今年劳役太多，当官的怕再招役乡下人会往山里跑，所以说点好听的话。

    就是怕招不到人。没看连妇人都要嘛，哎，真是不给咱老百姓活路。”

    三弟到底年轻，“可上面人既然开了口，有人信了，真不带粮怎么办？”

    “那就饿死呗，每年服役总得死些人。”大哥把声音压的极低，“反正死的又不是当官的家里人，他们哪里会心痛？想想你二哥的腿，你这回还是紧跟住我，知道吗！”

    “知道了。”

    “别不当回事……”大哥正要训人，旁边有官兵走过，只好暂时憋住。

    官兵就在三弟旁边停下，大哥偷摸斜眼朝后面看，后背冷汗都出来了，就怕自己刚才的话被官兵听去。

    见那官兵忽然扬起手，大哥一把拉住三弟就要跪下，却在这关头听那官兵大声说：“我们这组的人全部往前移。”

    队伍前面也有同样的声音传来。

    大哥舒出一口气，跟着前面的人往前挪动。

    后面又有人举着火把，带着一长串人往前来，边走边吼：“一个跟一个站好，不许推搡！不许闲聊！还想不想吃饭了！”

    站在三弟旁边的官兵回头，“你们这组太慢了。”

    “工具只有这么多，分到我们这组就晚了。”后面举着火把的兵跟前面的人闲聊起来，“兄弟，你去里边看过吗？”

    “还没轮到我们组，不能往里面凑。”

    举火把的兵又问：“知道里面吃什么吗？”

    “问这个干啥？咱身上不有干粮么，你还没吃啊？”

    “想着里面要是有咸汤，能把干粮泡一泡。”

    “咸汤应该有。”他说完，就看到前面的同伴朝他打手势，“到我们组了，兄弟先进去替你看看。”

    “往前走，别挤别吵，不守规矩的就给我站在外面。”

    等这组前面的人进了灶房，不断有惊叹的声音往后传，“糜子饭！吃的糜子饭！”

    站在这组最末尾的三弟激动，“哥，这里吃糜子饭呐！”

    “别急，等到里面。”

    还以为得等上一会儿，没想到前面的人进的非常快，很快就轮到这两兄弟。

    刚进大门就被发了个大碗。

    “往前面走，到灶台前排队。”发碗的官兵不断重复这句话。

    兄弟两人捧着空碗来到灶台前，迎着烛光，看到大铁锅里全是糜子饭。

    三弟抿紧了嘴，才能憋住嘴里的口水。

    他们亲眼看见，排在他们前面的人，伸出碗去，那官兵给他装了满满当当一碗饭。

    这场面，老江湖的大哥也没见过。

    终于轮到自己，小心翼翼的伸出碗，那官兵连个停顿都没有，又是连挖两勺，给了一大碗饭，“往前走，领咸菜。”

    跟着前面的人再往前，就见另有个官兵站在坛子前，往每碗饭上放一小勺咸萝卜丁。

    三弟捧着饭碗，不等坐下就开始猛吃。

    他俩在乡下，过年时饭碗也装不到这么满。

    在场就没有一个吃的不急切的，连看管他们的官兵，也捧着碗站在旁边吃。

    最先进来的官兵吃的最快，他吃完凑到打饭的人面前，“兄弟，我饭量大，看你锅里有得多，再给我一勺吧。”

    打饭的人却放下勺子朝他拱手，“宏甲县的兄弟，今天这顿饭是县老爷赏的，按常理来说是没有的，你应该也知道。”

    要饭的兵讪讪收回手，“得，当我没说。”

    “别啊，你既说了饭量大，那明天就给你打多些。”打饭的人故意提高音量，“咱们这儿之所以要分组，是因为活干得多又好的组，就能先吃、多吃，吃饱了为止。不光是你们看守，役夫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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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京城怪事

    “真能吃饱了为止？”有个人壮着胆子问。

    “能。只要你们这组活干的最多最好，你们就能最先吃饭，先吃自然能吃饱了为止。”

    有了这话，明天必须发了狠的干。

    “今天发的碗筷你们拿回去保管好，以后没了自己想办法。”

    刚来第一天，吃了顿饱饭，还得了个碗，役夫们没有不惊喜的。

    “从此往东四十里，你现在不过挖了三里墙基。”卫方耘看向身边的人，“长青，你真的能做到吗？”

    “叔父，批复已下，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孟长青说，“况且我能不能做到，还要看您。各样物品和役夫及时到达，那就能建成。”

    卫方耘叹气，白色的雾气顺着风向飘走。“实话跟你说，如此短的时间，想找齐四万役夫，几乎不可能。你也看到了，两天下来，各县拢共招到五千多人，说是招，有小一半是抓来的。”

    孟长青双手交握在前，“那叔父可有推断，大概能给我多少人？”

    卫方耘没有回答，孟长青就知道他是一点底都没有。

    孟长青继续说：“若是因为役夫不够导致工期延误，到时，不是墙毁人亡，就是将士们以身做墙，大人以为，陛下会怎么选择？”

    “再等三天。”卫方耘下了决定，“若是役夫人数相差太大，就把宏甲县不当值的兵全部调来。”

    “此招过于冒险。”孟长青说，“万一燕人在宏甲县设有暗探，他们或许会不顾捷丸骚扰，非要进攻我大梁，那如此一调宏甲县岌岌可危。”

    卫方耘：“说说你的看法。”

    “若到了非调兵不可的时候，可调巍山县的屯兵。

    巍山关的战士，虽正抵挡捷丸，后续屯兵要随时到前方替换，但此刻，我们所在的位置和巍山县十分靠近，就隔着那面城墙。

    等我这边城墙起头后，将士们能顺着城墙直接到巍山关脚下。

    巍山关若要增援，将士们来去也及时。”

    卫方耘又说：“各县屯兵都有定数，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我若不上禀私自调用，致使任何一关失守，我便是千古罪人。”

    “长青如何敢让叔父冒这般大的风险？若真到不得已时，也一定等叔父向朝廷奏请之后。”

    孟长青冲卫方耘躬身，“叔父，到我县衙去坐坐吧。”

    “带路吧。”

    孟长青带他一路走过去，“这些帐布盖着的，就是你们挖的坑洞？”

    “是，叔父小心脚下。”

    孟长青拿过席蓓手上的灯笼，自己走在前面引路，下台阶，掀门帘，快速点上里面的蜡烛。

    烛光照亮这个不大的地洞。

    进洞的右手边拉着一个帘子，左手边的角落有个快熄灭的炭盆，正中间就是木箱拼起来的书桌，桌上摆了不少东西，实在算不得整洁，那上面除了大量的笔墨书籍之外，还摆了个算盘。

    书桌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几十个小格子，格子里面是他看不懂的图案。

    孟长青先去角落里加了几块炭。

    卫方耘在门帘旁边站了一会儿，“这就是你的县衙？”

    “暂且有个安身之所就行。”孟长青用布擦了擦书桌后边的凳子，“叔父请坐。”

    卫方耘解开披风，坐到位置上，“这是什么？”他指着墙上的纸问。

    “是我做的倒计时，自明日开始，每过去一天，我就划掉一格。”

    卫方耘点头，“你是有成算的，也是肯吃苦的。

    你没到凉州之前，我担心你恐怕过不惯凉州的日子，可你到底是孟将军的儿子。”

    卫方耘看着面前的孟长青，“你愿意在这个荒野地里住下，愿意给大梁围出真正的北山县，你的这份心是好的，我也希望你能有足够的运道，做成此事。”

    孟长青从炭盆上拿过茶壶，给卫方耘倒了杯水。

    卫方耘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冲门帘旁的兵说：“去看看外面货卸好了吗？”

    士兵领命出去，卫方耘又对门帘另一边的席蓓说，“席兄弟，你也过来坐下。”

    席蓓上前笑道：“卫大人开口，我就不客气了。”

    “自家兄弟何须客气。”卫方耘放下手上的杯子，对孟长青说，“今日收到了京城来的家书。”

    “家书？”孟长青忍不住问。

    “是我妻寄来的信件。”卫方耘接着说，“信中提到，自你离京后，肖家接二连三的向府里下帖，邀我妻女去赏梅。

    我不过一个五品官，又是外任，京中权贵谁能看得上我家？

    此前也从未收到过宴请的帖子，如今却是肖家上门。

    你应该比我清楚，肖家是贵妃娘家，皇后故去多年，后宫之中一向以贵妃为尊，近年来不少朝臣猜测，皇上要立贵妃为后，那肖家之主便是正儿八经的国舅爷了。

    那样的人家，如何看得上我这般门户？”

    孟长青站起来道歉，“长青给您添麻烦了。”

    “坐下说。”卫方耘的手掌撑住桌面，“我妻一向体弱，儿女孝顺要在床前侍疾，所以前几次宴请，我妻都推脱了，谁料肖家又送来诸多药材，我家人要是一再推辞，那就是得罪肖家了。”

    孟长青看着卫方耘，她现在摸不清对方的意思。

    此话说出口，她很难判断这人站在哪边。

    “我妻难做决定，所以打算写信问我，可就在写信当日，原本日日上门的肖家，却忽然不来了。她托人出去打听，才知道肖家准备多日的梅花宴不办了。”卫方耘问孟长青，“你可知为何？”

    “我不知道。”

    卫方耘吸气，“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京城局势变幻莫测，以我五品官位若是贸然参与其中，怕是要被搅的尸骨不存，可是皇上下了秘旨，我又受你父亲恩惠，这肖家明知是得罪不起，也只能得罪了。”

    “长青受叔父庇佑，此恩实难报答，来日叔父若有用上我的地方，长青绝不推辞。”

    “什么报答不报答，我本就是在报你父亲的恩。”卫方耘说，“如今朝上同我一般的臣子很多，他们还记得你父兄以命报国之情，记得你是定北大将军之子，可这份情他们能记住多久，取决于你啊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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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开工

    “长青多谢叔父教导！”

    外面传来脚步声，卫方耘的亲随去而复返，“回禀将军，卸完了。”

    卫方耘站起来，“时辰不早，我也该走了。”

    “我送您。”

    从地洞上来，卫方耘一眼就能看到灶房前列队站了不少人。

    “那是在做什么？”

    “在开会。”孟长青说：“跟看守们说些规矩。”

    “过去听听。”

    “……分早、中、晚三个班次，每个班次上工四个时辰，每六天三班一轮换，下面记好自己组是什么时辰上工。

    第一组到四十五组，对应的看守举一下你们的手。”

    杨正看举起来的手对数，才接着往下说，“你们先上早班，从卯时初到午时末是你们的上工时间。四十六组到九十组，你们跟着后面上中班，从未时初到戌时末。九十一组到一百一十五组，目前你们班次的人数最少，你们上晚班，从亥时初到寅时末。”

    卫方耘在旁低声问：“为何要分三班？”

    孟长青凑近对方，同样低声道：“叔父，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杨正的声音还在继续，“上工班次不同，吃三餐的时间也不一样，每个班次上工前一个时辰去灶房吃饭，上工两个时辰之后，由你们看守的负责，把每组的饭运到工地上，下工之后半个时辰，可以去灶房吃第三顿饭。”

    卫方耘又有看法，“这样吃法，你那些粮食够吗？”

    孟长青说：“我不伸手，下面的官兵也不伸手，那就够吃。”

    朝廷给的粮食是二十五万石，役夫可以不足四万人，但粮食如果不足数，孟长青绝对会写第二封家书。

    现如今一石粮食在一百二十五斤左右，役夫加上看守以三万两千人算，不算前期人数不足，也不算后期人数增加，粗略相除，每个人能分到近一千斤粮食。

    均摊下来，每人每天能得十六斤粮食。

    让他们敞开了吃也吃不完。

    “你能保证自己不贪，如何保证手下的人不拿？”卫方耘问。

    “我不能保证。”孟长青说，“但我敢保证，不论贪多贪少，抓到一个杀一个。”

    孟长青附近的兵抖了一下。

    “国家大事在前，几万人为同一个目的日夜不停的劳作，如果有人在这种节骨眼上贪，那绝对是燕国奸细。”孟长青反问，“叔父，您说是不是？”

    卫方耘点头，“你这般理解，也没错。”

    “跟组的看守，要维持好日常秩序，更要确保没人敢偷懒耍滑，随时都会有巡查的人查到你们那一组，若是你们管理懈怠，丢的可是宏甲县知县的面子。”

    话到这里，杨正要说的内容已经说完，他的视线落在旁边的孟长青和卫方耘身上。

    孟长青走到列队前方，冲士兵们客气道：“各位宏甲县来的兄弟，等来日城墙建成，你们每一位都有功，我会将你们的名字上报至凉州府。”

    在卫方耘看来，孟长青所作所为，简直是莫名其妙又乱七八糟。

    所以在离开之前，卫方耘说：“长青，我等你十天，在此期间你怎么做我都不管，但城墙若没有建至相应里数，十天之后你交权，我派人接管此事。”

    “是。”

    送走卫方耘后，孟长青立刻洗漱睡下。

    第二天寅时一到，外面巡逻的亲兵刚敲第一声锣，孟长青穿衣出洞。

    冷冽的寒气冻的人连呼吸都得倍加小心。

    负责早班组的看守在坑洞门口喊人，“快起来，吃饭了吃饭了，出来排队。”

    孟长青比役夫们更早到灶房。

    今早三间灶房八十四口锅同时开火。

    一进灶房，瞬间被里面的热气烘暖。

    孟长青进来之前裹着灰棉袄，用围巾遮着脸，但里面做饭的人却连棉袄都没穿。

    负责做饭的人，比役夫们起的还要早，虽说做来做去就一个糜子饭，但做饭前要舂米，这是个体力活。

    所以孟长青进门就道辛苦，又问：“你们自己吃了吗？”

    今早在灶房忙活的，有宏甲县来的兵、张园手下的兵，也有杨正那一批来的，总共三十来个人，负责的是左大头。

    “回大人，我们吃过了。”

    左大头上前，“大人，给您盛一碗吗？”

    他刚说完，就有人拿起碗要给她盛。

    “不用不用。”孟长青按住那人的动作，“我现在还没胃口，马上役夫们就来了，我来看看饭做好没有。”

    孟长青一间间灶房看过去，确保这四十八口锅里，装的是满满当当的糜子饭。

    又跟左大头核对，今天领了多少粮食，用了多少木柴碳火。

    左大头做事仔细，孟长青所问的问题，他对答如流，和分管各物的账册也对得上。

    “怎么是你在管灶房的事？”孟长青最后问。

    左大头压低声音，“原本我家校尉想让张校尉负责此事，但我在营中听……”他赶紧打住，换了个说法，“我看张校尉这人的面相，不像是个清官，所以还是让我负责此事吧。”

    “没看出来啊左大哥，你还会看面相。”

    “大人就信我吧。”

    “我当然信你，劳烦左大哥盯着灶房，有任何问题及时来找我。”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有三组人进了灶房。

    天还没亮，在外等着的人照旧举着火把，“大哥，现在就吃饭？昨晚那一顿吃的结实，我还没饿。”

    “有得吃还不好？”大哥伸头朝前看，“你等会儿吃不完给我吃。”

    说着不饿，可一碗饭端在手上，还是全部进了肚子。

    吃过饭就跟着看守们来到工地，每组人所在的位置不同，挖土的挖土，打夯的打夯。

    第一天正式开工，孟长青一直在旁边看着，但凡有哪组不认真的，直接上前就问看守，以至看守们不得不认真。

    两千多个人同时劳作，工地瞬间就热闹起来，城墙的高度慢慢往上涨，城墙外围取土的地方，也被挖出一条沟来。

    地洞之内，于星问她父亲于有才，“爹，是不是开工之前没饭吃了？”

    “有粥喝。”回答她的是站在洞外，负责他们这组的看守，“你们上晚班，早晨和中午有粥喝，等轮到你们，我再来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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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二劝张园

    从站到这片地方，肩上扛起扁担，曾老三就没有停下的时候，旁边手拿鞭子的看守盯着他。

    被衣服限制着，使得原本吃力的动作更加费劲。

    曾老三实在又累又渴，抓起脚边的雪就想吃一口，但那捧雪还没送到嘴边，就被巡查的官兵抓住，“你在干什么！”

    曾老三吓得浑身发抖，口中慌忙解释，“我没偷懒，我就想吃点雪。”

    在沟里挖土的曾老大立刻跑过来，冲着巡查的兵跪下，“兵老爷高台贵手，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保管他以后再不敢偷懒。”

    巡查兵说话没好气，“不许吃雪，所有干活的都听好了，每个火堆旁边都有烧开的水，实在口渴可以去喝水。”

    “啊？”曾老三跪在地上发愣。

    巡查兵大声斥道：“还不快去！”

    曾老三被他大哥一把拎起来，到工地旁拿自己的碗奔向最近的火堆，火堆周边放着好几个大陶罐，里面的水倒出来刚好入口。

    曾老三猛灌几口，正想跟身旁的大哥说两句话，就听看守骂道：“喝完还不回来，想偷懒吗！”

    “来了来了。”

    这次服役真不一样，曾老大正因是老江湖才深有所感。

    睡得暖吃得饱，还专门烧水给他们喝，不止他们干活，兵爷也干活，甚至兵爷还给他们送饭。

    感觉还没干多久，身上的力气还没彻底耗空，那边兵爷就挑着糜子饭来了。

    大家轮流吃饭。

    吃过饭，兵爷们开始催命，他们这帮人也知道，得多干点，干得多的组能先吃饭、敞开了吃。

    铜锣敲五声，准备下工。

    下工前得站在旁边等，等别组的看守过来转一圈。

    他们还没走，下班的人就已经到位，准备接他们手上的工具。

    等到看守发话：“下工，先散了，等下在你们住的地方集合，排队去吃饭。”

    “还有饭吃！”曾老三说的小声又兴奋。

    一天三顿，满满当当的大碗糜子饭，傍晚要是能起来，还能喝上一碗糜子粥。

    曾老三按着肩膀感叹，“这地方除了累点，没别的毛病，吃的比家里好多了。”

    “且看吧。”

    “少爷。”八方捧着肚子跑到孟长青面前，从怀里取出油纸包着的饼，“给。”

    “你吃了吗？”孟长青问。

    “吃过了，跟夫人她们一起吃的。”八方抹了把脸，“少爷，有必要时刻在这儿盯着吗？”

    “当然有必要，这墙就是你少爷的命。”孟长青转过身，背着风刚把油纸打开，又侧头问：“白大人，吃饼吗？”

    楚沐风靠过来，“孟大人有得多就给我一块吧。”

    孟长青送出油纸包，笑道：“虽然没得多，但也分你一块。”

    楚沐风倒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孟大人。”他拿下腰间挂的袋子，分了块肉干给孟长青。

    孟长青接过夹在饼中，“哪儿来的肉干？”

    “家母从京城寄来的。”

    孟长青赶紧尝一口，“不错，是红玉斋做出来的味道。”肉干咸香略带麻味，她从前让人去买过。

    “孟大人舌头真……”灵字还没说出口，就见孟长青突然紧皱眉头，朝他身后看去。

    “怎么？”楚沐风自己顺着孟长青的方向看过去，立马就知道怎么回事。

    就在不远处，有个看守正蹲着方便。

    这人算比较文明，知道挖个坑，之后再埋起来。

    但孟长青这饼是吃不下去了，“八方你让张校尉去我衙门，我得建几个茅房。”

    张园到的时候，孟长青已经把茅房的设计草图画了出来。

    “孟大人，听说您找我。”

    “有件事要麻烦你去做。”孟长青把桌上的纸换了个方向。

    “这是什么？”

    “茅房。”孟长青直接了当，“张校尉，把正在建的仓房停一停，带弟兄们按我这个样式，先去把茅房建起来。”

    张园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孟大人，昨晚将军送来不少货，仓房也同样重要，您可以让其他人去负责建茅房。”

    孟长青用一种略感奇怪的神情看向他，“张校尉以为，我是在为难你？”

    张园皱眉冒出两个字，“不敢。”

    孟长青把毛笔搁到笔架上，抬头道：“您是一个有想法的人，您觉得我让您建茅房是在侮辱你。

    我跟你说两点，第一点，昨晚拉来的东西用油布盖的好好的，又有人看守，就算放在外面两三日也不要紧。但茅房却是要抓紧建起来，五千多人随地方便，不出两日这附近就会被排泄物包围。

    第二点，我这个人向来比较直接，我若是要侮辱或打压你，把你和你的一帮手下退回军营多好？何必留你在身边质疑我？”

    “是属下肤浅。”

    “你不是肤浅，你是从来不信我。”孟长青说，“昨天你不是问过么？为何我对杨校尉一帮人如此倚重，现在可明白了？

    是你自己不信任我，质疑我让你做的每件事，你又要让我怎么去相信你、倚重你呢？”

    张园深刻了解到孟长青的直接。

    “在进北山县之前，你我之间从未见过，也没有上一辈的情分，我自然不能要求你完全信服我，但我希望你能做一个合格的亲兵，恪守职责。

    这是最后一次，我向你解释缘由、劝解你，权当你我之间的磨合。

    但事不过三，你如果再有下次，我会向府台大人请求换一批亲兵。”

    张园躬身，“属下有错，还请大人原谅。”

    “我们之间没有情感被辜负，何来原谅之说。”孟长青点向桌上的图纸，“这件事能不能交给你做呢？”

    “属下谨遵大人吩咐。”

    “这样大小的茅房起码要建十个，你自己去找十个位置，找好之后来叫我，我会去看你选的位置是否用心。”

    “是。”

    张园从地洞衙门出来，才敢大口吸气，这位孟大人说话，当真是一点情面不给。

    “少爷，我看这个张校尉您还是尽早换了吧，用的太不顺手。”

    “他走了，又能给我换什么好人？”孟长青心里清楚，“真正愿意跟随我的，就只有当初那三十个人，其他人皆因军令难违，才来到这里。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除了真心相待，也可以有威胁利用、权利压制，学着点吧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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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二批役夫

    张园选的十个位置果然很用心，既都在下风口，又在营地内分布均匀。

    孟长青毫不吝啬的夸他：“张校尉果然思虑周全。”

    张园带着一千多人建茅房，茅房比灶房好建，只要建起四边墙体，挖出茅坑就行。

    一天多的功夫，十间茅房全部建好。

    也就在这天下午，李亭又带着三千多人来了。

    不用孟长青安排什么，杨正带着看守自然把这三千多人接管下来，还是按照之前的办法，先发工具给他们，让他们把自己住的地方挖出来，再给一顿晚饭吃，明天编入三班开始干活。

    “李捕头。”孟长青上前道谢，“有劳了。”

    “孟大人说的哪里话，这次只能给您送来三千九百六十七人，我们大人为役夫不足的事很是操心。”

    “让府台大人操心了。”

    李亭把身上的包裹取下来交给孟长青，“这是您的包裹，从京城寄到凉州驿站的。”

    孟长青接过一看，是管家代叔寄过来的东西，“多谢李捕头。”

    “举手之劳，大人不必客气。”李亭说，“府台大人特意交代，要我看看城墙建的怎么样了。”

    孟长青立刻带他去到墙边。

    自开工后到现在，将近三天的时间，高度足三丈的城墙已超一里。

    李亭在城墙各处都看了，不止是看城墙的质量和长度，还观察看守以及役夫的状态。

    “这些役夫干活倒是起劲，看守们也严厉，孟大人治下有方。”李亭客气了两句，正好杨正来报名册核对没有错误，“孟大人，府衙还有其他事要忙，属下先告辞了。”

    李亭走后，孟长青去看第二批役夫，他们之中，多数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都很是凄苦。

    认命的挥动手中的工具，认命的听从看守的指挥。

    这天傍晚，曾老三从住的地方出来，正准备去灶房喝点粥，忽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宝山？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躲到山里去了吗？”

    “哎。”钱宝山垂头叹气，“被人告发了，不想连累老爹老娘，只能从山上下来。

    官府是真不叫我们活啊，我媳妇还没怀上就把我拉来，万一我有个好歹，我们家就绝后了。”

    曾老三抱着碗跟他说话，“我记得你是过年刚娶的媳妇。”

    “是啊。”钱宝山这时候才注意到曾老三手上的碗，“你这是干什么去？”

    “去灶房喝粥。”

    钱宝山叹气，“我们还没开工，恐怕没得吃。”

    “有得吃！”曾老三激动道：“开工前一天晚上就能吃上糜子饭，往后只要上工就有三顿糜子饭吃。”

    “可你刚才还说去喝粥。”

    “我现在没上工啊。”曾老三说，“我上的是早班，三顿糜子饭已经吃过，我现在去喝的是另外的粥。”

    钱宝山被他说晕了，“这里一天能吃几顿？”

    “别的班我不知道，像我在白班，一天能吃四顿。”曾老三瞥见，煮粥的那间灶房外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加快语速说：“这里跟别处不同，吃得饱睡得暖，干活只要麻利，看守也不会动不动就打人，你快回去干活吧！”

    一天吃四顿，还有这种好事？钱宝山还有不少话想问，曾老三却一溜烟跑了。

    “你在干什么！”

    钱宝山还没来得及嘀咕两句，就见旁边一条鞭子抽来，虽没有抽到他身上，但却已经把他吓得半死，肩膀上的扁担都没扛住，丢到了地上。

    “兵爷饶命，饶命！”钱宝山跪在地上，摸出了袖口里藏着的一角银子，拿在手里举过头顶，“我见着同村的人，多说了两句话，还请兵爷饶命。”

    看守瞧见他手上的银子，目光快速的朝四周打量，却在扫到最后一处时，惊悚的发现县官大人就在旁边看着。

    看守举起鞭子就往钱宝山身上抽，“偷懒耍滑不算，还想贿赂看守，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钱宝山猛然吃痛，手上的银子没拿住滚落到一旁。

    钱宝山心中又惧又悔。

    那脱了手的银子，简直是把他的心揪去了一角。

    孟长青上前捡起那一角银子，放在手掌上吹了吹灰尘，看地上这人已经被鞭子结结实实抽了四下，才说：“好了，适当教训，知道痛就行。”

    “是。”看守停下动作，拉起地上的人就要走。

    “慢着，这人交给我，你先去做你的事。”

    “是。”

    听到离开的脚步声，钱宝山这才松开抱头的手，冲着他面前的孟长青连连磕头，“多谢大爷相救！多谢大爷！”

    “你知道我是谁吗？”

    孟长青没有穿官服，脸上又蒙着围巾，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小人不知道。”

    孟长青把那一角银子还给了他，“我是北山县的县官，你当着我的面贿赂看守，看守能不打你么？”

    “小人该死，请官老爷饶小人一命。”钱宝山凄然求饶，“我爹娘就我一个儿子，我还没个后，要是死了，我家就绝后了。”

    “你绝不绝后跟我有什么相干？”孟长青说，“我们此刻所在的地方，多少将士命丧在此，他们身死时，可有想到什么绝后不绝后？”

    钱宝山紧紧捏住那一角银子，整个人跪缩在地上，即便手背上被鞭子抽打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痛，也没闲心去顾及。

    “与其让我替你的后代着想，不如你先干好该干的事，认真干活不偷懒不耍滑。”

    “是是是！小人一定不偷懒！”

    孟长青一个眼神，八方上前把人扶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孟长青问。

    “小人叫钱宝山，凉州府下钱曾庄人。”钱宝山捂住手背上的伤口。

    “你现在被分在第几组？”

    “回大人的话，二百零一组。”

    “我记住你了，会时常向你们组的看守问你的情况。”孟长青的视线落在他那双手上，“我看你的手，不像是个庄稼人。”

    “是，小的上过两年学，在凉州城的钱记米行记账，不怎么干农活。”

    “来了我这里，什么人都得干活。我不会让你的看守为难你，你以后也歇了贿赂别人的心思，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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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他能多什么？

    看钱宝山挑着两个空箩筐跑远，孟长青对八方说，“你去找他那组的看守，尤其是刚才打他的那个，关照一句，只要他好好干活，不许故意为难他。”

    八方不理解，“这种偷懒耍滑的人，本就该多加教训，我还从未听说过，有谁把没后代当求饶借口的，这人只想着他自己一家。”

    “人当然是先想着自己家。”孟长青说，“你快去，要是想不明白，之后我再给你解释。”

    八方把手上的包裹交给孟长青，“那我先去。”

    孟长青拿着包裹回衙门，拆开见里面是些干货和一封信。

    信还没来得及拆，八方就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少爷，我回来了，还是没想明白你给我讲讲。”

    孟长青边拆信边问：“国家这两个字，哪个字更重要一些？”

    “自然是国。”八方说：“这不正同皮毛二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孟长青点头，“这话没错。但我问你，国不是一家人的国吧？”

    “那肯定不是啊。”

    “若是要牺牲某部分人的利益，去维护国家，应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八方不敢贸然回答。

    “被牺牲者，若是自愿挺身，抛家舍业一心为国，那他该称英雄。

    但世上英雄总归是少数，多数都是普通人。

    可身为一个普通人，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谁规定人生来必须道德高尚、舍己为人？

    在没有伤害他人利益的情况下，为自己着想，本就是一件正常事。

    这个钱宝山就是个普通人，他满心满眼全是自己的家庭和后代，这点不该是我们批评他的理由。

    我以战死的将士辩驳他的观点，本是我偷换概念将他高高架起，让他感到自己的观念是卑微可笑的。

    这样他才不能以私利扯大旗，挑动其他役夫的不满情绪。”

    八方听傻了。

    孟长青继续道：“但我身为主事官，要清楚的知道，他们是付出者。

    他是因为我的一本公文，才离了家和刚娶的媳妇，来这里捞两月劳苦。

    这面墙建好了，大梁能多个北山县，你少爷我能多一笔功绩，他能多什么？

    不能一边享受他们的劳动成果，还因为他们的想法不够高尚去批判他们，那就太不是人了。”

    孟长青展开手上的信。

    信上所写的主要内容，是京中最近局势的变化。

    正与之前卫方耘所说相合。

    肖家的两门亲戚被告到大理寺，连皇帝也惊动了。

    皇帝把肖家家主传进宫中训斥。此事连带太子在朝中丢脸，肖家最近安分不少，他家一贯要办的赏梅宴也没办。

    孟长青拿着信去找文氏，八方捧着干货立马跟上。

    “母亲。”孟长青来到文氏她们住的地洞，她娘和母亲正坐在角落的炭盆上煮汤，“娘。”

    梁啾啾道：“正巧，汤快好了，你在这儿喝了再走吧。”

    “好。”孟长青蹲到文氏旁边，“母亲看看这封信，是东文叔写来的。”

    文氏接过看完后分析道：“肖家这些年越发张狂，皇上正当壮年，肖家有此一遭也属正常。”

    “母亲以为，此事与皇上相关？”

    文氏对孟长青说：“你不也是有此怀疑么？”

    “正是。”孟长青坐到八方推过来的小板凳上，“太子的年纪眼看着越来越大，正是要入朝历练时，却弄出这档子事，明显是在打压太子。”

    文氏问：“你在为太子担忧吗？”

    “我是在为自己担忧。”孟长青说，“我自六岁起入宫做太子伴读，无论在谁看来，我就是太子一党。”

    “当年把你推至陛下眼前，实在是无奈之举，自你出生后几次三番遭到暗杀，我深知以我的能力，实在保不住你。”

    “母亲。”孟长青按住她的手，“我知道。要想守得住权贵，自然要扛得住风险。

    当年陛下只是开恩让我在宫中读书，是我自己非要成为太子伴读。”

    文氏说：“你不必太过忧心，太子毕竟是长子，只要他自身不失德，自然能得朝臣拥戴。”

    “可是母亲，正如您所说，皇上正当壮年呐。”

    文氏回握住孟长青，“皇上是否舍弃太子，你可以从自己身上看出来。

    你的信件要还能送至御前，那皇上就从未动过这个念头。

    你虽然颇有怪才，但天下有能之士何其多，皇上并不是非你不可。他之所以重用你爱惜你，正因为你是太子的人。你所做的任何功绩，都是太子的功绩。”

    这点孟长青自己也清楚。

    “何必忧心那么多？喝汤吧。”梁啾啾把汤盛给众人，“八方坐下喝。

    我们远在凉州，就算京城有变，我们又能做什么？既然无力左右，那干脆少担些心，做好手头的事就行。”

    “你娘说的正是。”文氏把汤碗送到孟长青手上，“喝汤吧，长青，母亲教过你，心乱路就乱了。”

    “母亲和娘说的有理。”孟长青收回思绪，“既然如此静观其变吧。只是母亲，还要劳烦你向东文叔写封家书，告知他我们在这里一切都好，对了，记得把最后一张信纸交给代哥。”

    八方眼瞅着众人都说完了，才补充道：“夫人，能不能让东文叔下回寄些肉干来？”

    文氏点头，“我让他多寄些来。”

    钱宝山没想到，官老爷真的会让人跟看守打招呼。

    那看守还真的没为难过他。

    这边也正如曾老三所说，不愁吃不饱。

    只是每日劳作十分辛苦，几天下来，他累瘦了一圈。

    可别人跟他不同，一个组的不少人都是越干越有劲，“这地方真好啊，要早知道能这样吃，哪里还用官兵抓我来？我自己就来了。”

    “谁能想得到啊。”有人感叹，“服役这么多回，没见过这样的工地，一天只要干四个时辰，在这里睡觉的时辰比在家都长。”

    “哎，咱现在看，当时写在征役告示上的话，可不就是真的么！不用带工具，不用带粮食，还不用带被子。”

    有人大声道：“你要这么说，我想起来了，那告示上还说了，女的也能来。”

    “谁家女的来这样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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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六天换班

    同样散工回来的曾老三，听到这话看向旁边的曾老大。

    “大哥。”他靠近曾老大，正要说话，却见自家大哥加快脚步往前走。

    “唉大哥，等等我啊。”他追至坑洞边，才堵住曾老大，“不如往家送个口信，让大嫂也过来？”

    “就知道你要说这个，都是男人，她一个女人来这里，还有得活么？”

    曾老大试图绕开他，却还是被曾老三拦住，“大哥，我不是跟你说过么，晚班就有好几个女人。

    我总是天擦黑去喝粥，经常看见那几个女人，我还跟她们说过话呢。

    她们是原先北山县的流民，就住在最西边的坑洞里，我看她们活的好好的，也没有被怎么样啊。”

    曾老大一手推开他，“你不懂，女人家最重要的就是名节，到这里来跟这么多男人住在一起，以后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什么名节最重要，我看是活的快活最重要。”曾老三跟在他屁股后头说，“大嫂在家过的艰难，你不是不知道，你在家里二嫂还天天给她脸色看，你不在她能有好日子过？

    娘现在偏心二哥，从不帮大嫂说话，以前我们在外面做工，大嫂在家就没饭吃。

    大哥，哥！你就不心疼大嫂吗？”

    曾老大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娘总不至于看着你嫂子饿死。”

    “我看不饿死也得饿个半死。”曾老三不死心继续劝，“把大嫂叫到这地方来，也能让大嫂吃个饱。

    这边看管严的很，照我看不会出什么乱子。

    再不济，我们去求求看守，把大嫂放在你身边干活，我们兄弟两个还护不住大嫂吗？”

    最后一句把曾老大说动了，要是能上这里来干活，虽说累点，可能吃饱，能给家里省粮食。

    曾老大：“那看守能求得动吗？”

    “总得去问问。”

    曾老大提起勇气，却在看见鞭子时，瞬间放弃，“算了，妇道人家别来这样的地方。”

    “你不去问，我去问。”曾老三冲着看守就走过去。

    曾老大立马跟上，“回来，你不要命了！”他压低声音跟在后边骂，但这曾老三是铁了心，跑得飞快，没让他追上。

    “站住！”看守抖开鞭子，“你想干什么？”

    曾老三刚才还有股子气势，现在见了看守，立刻跟见到猫的老鼠似的，跪下缩成一团。

    但话还是问出了口，“兵爷，我想问件事。”

    “说！”

    “当初征役告示上写着，女人要是愿意，也可以来，这话是真还是假？”

    “当然是真的。”

    这时候曾老大跪到曾老三身后，攥住了他的棉衣。

    曾老三心中虽怕，还是坚持问道：“那要是女人过来，能不能跟她家男人分到一组？”

    曾老大也是期待的望向看守。

    “那不能。”看守三个字，直接让曾老大希望破灭。

    但看守的话没说完，“女人自然是跟女人划到一组去，哪里能跟男人混到一起睡？开什么玩笑。”

    曾老大的希望之心瞬间复活，“女人跟女人一组？”

    “那不然呢？男女力气能一样吗？她们来了也只做挖土运土这样轻些的活，是要分开管的。

    再说了，过来干活的都是本本分分的良家女，哪里能跟你们一帮男人混在一起？要是被手贱的占了便宜，气起来寻死觅活，不是叫我们难做么。”

    看守说话的语气，照旧像是别人欠了他二两银子，但说出来的话可叫人心动。

    他声音嚷的大，不光是曾家兄弟听到，附近一片的人都能听到。

    要是这样，男人跟男人在一堆，女人跟女人在一堆，那还怕什么，又不是尊贵人家的小姐，一眼都瞧不得。

    冬天本来就只出不进，能到这里来吃两个月饱饭，家里能省下不少粮食。

    “兵爷！”附近有人说，“我家女人干农活是把好手，她也能来不？”

    “当然能来。”

    “那能准我个假吗？我回家把她带来，我家就在杨门县，近的很。”

    “不用我准你假，明天三班调换，你们上早班的要换成中班，廿二早班散工后，要等到廿三未时才开工，你们有十二个时辰的空闲，来得及的自然可以回家去。”

    站在附近的役夫们一听，天！还有这等好事！

    从没听说过，服劳役当中还能回家歇一天的。

    曾老三惊喜的看向自家大哥，“明天一下工，咱就回家把大嫂接来。”

    人群之中，有人躲在背后问：“要是有人跑了怎么办？”

    看守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的姓名住址都在县老爷案头放着，要真有人到期不回，受累的可是家里人。”

    有人赶紧说：“这么好的糜子饭吃着，赶我我也不走，哪里还会跑啊。”

    “对！是这个理！”

    “散了散了，回坑里歇着，拍拍身上的灰，等会儿可以去吃饭了。”

    曾老三想着明天下工就能回去，高兴的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上工时精神头不好，干活不利索被看守打了一鞭子。

    好在冬天穿的厚实，只是把棉衣外面的罩衫抽破了，人倒是没受伤，就是吓着了。

    这一吓也醒了神，之后就没再出错。

    好容易熬到这天下工，曾老大连饭都不打算吃，就想收拾东西快点回家，但曾老三却把人拉住，“大哥，不急这一会儿，咱打了饭带回去，留给娘他们，他们煮成粥能吃好几顿呢。”

    “对，还是你有成算。”

    曾老大背着行李去打饭，排队等饭的，多数人都跟他一样。

    兄弟两人打了饭，自己只吃两三口，就要把饭放进包裹中，同组的看守见着却说，“自己先吃饱了，再打一碗饭带回去。”

    灶房里的役夫齐齐看向说话的看守。

    这看守捧着碗筷高调起来，“我们组今天活干的多，要多带一碗饭走，你们问问打饭的兵爷答不答应。”

    负责灶房的左大头用勺子敲了敲锅沿，“我做主答应你们。”

    役夫们高兴到喊‘兵爷天大的好人’。

    更是有人趁机问：“带两碗行不行？”

    立刻有负责打饭的兵骂道：“你还想把一锅饭都带回去！”

    高兴到要飘的役夫立刻恢复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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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入夜到家全村狗叫

    左大头送走这时段最后一批役夫，出灶房见不远处，有个裹靛色棉袄，蒙着脸四处看的人，这种打扮，只可能是……

    “孟大人。”他上前行礼。

    “饭够吗？”

    “够，多亏您提前吩咐。”左大头汇报情况，“但今日取用的粮食，可比往日多多了。”

    “正常。”孟长青说，“辛苦你了，等中班的散了工，你也能稍微轻松些。”

    “我们在军营中操练，比现在累多了，没事。”

    役夫人数少，孟长青原本想让晚班上满八个时辰，这样晚班直接就成了早班，原先的早班和中班往下顺延，就完成了轮班。

    不过役夫们人虽少，可活干得不错，城墙建造的进度完全来得及。

    孟长青干脆让晚班直接休息一个班次，这样三个班次就都能休息十二个时辰，而她工地上只停了效率最低的四个时辰。

    曾家兄弟混在人群中，往杨门县城墙的方向走。

    还没走多久，就见前面的人停了下来，“怎么了？”曾老三被身前的人遮挡，看不到前面什么情况。

    “别挤啊，有官兵挡在前面。”

    “什么官兵？”曾老大心下慌张，猜测是不是两边兵爷没商量好，一边要放人，一边不愿意放人。

    就在他乱猜时，曾老三已经在往前面钻了。

    曾老大只好硬着头皮跟上，一面跟旁人道歉一面伸手去抓曾老三。

    “这是县老爷的意思，我们北山县出车出兵，护送你们到杨门县。”

    曾老三从缝隙中看到，兵老爷牵着马，马拉着大板车，那车看着就能挤不少人。

    “兵爷，我们来干活，身上哪里带钱呢？”不少人以为，这是县老爷变着法子问他们收钱。

    “不要你们的钱。”牵马的兵吼道：“县老爷一番好意，怕你们路上遇上山匪，这才让我们护送，又怕你们路远的脚力不够，所以让我们套了车送你们。”

    那兵挥起鞭子，惊的马车旁边的人连连往后仰，“听好了，路程远年纪小的，到车上来，其他人想坐爷也不给。”

    曾老三认识那牵马的人，就是他们这组经常送饭的看守。

    他知道那人好说话，凑上前问：“兵爷，我家在凉州下面的庄子，能坐么？”

    “你上来。”曾老三年轻，模样瘦小，当然符合条件。

    见状，有人比量着身形，看跟曾老三差不多个头的也往上坐，牵马的兵并没有赶人。

    看这边人聚的差不多，后面也没有人再来，就知道这一班要回家的人都在这儿了，于是牵着马车出发，人群两边还有拿刀的官兵守着。

    曾老三长这么大头回坐马车，他跟不少人挤在一起，觉得很是热闹。

    他家大哥就没有这个运气，只能跟在车后面走。

    牵马的兵，常回头跟他们闲聊。

    “我们县老爷想在灶房附近打口井，你们回去打听打听，可有会看位置的人，要是有看得准的，把人带来，真挖出了水，县老爷给一两银子的赏银。”

    一两银子！

    曾老三掰着手指头算也没能算明白。

    他只知道，上米铺买粮食，四文钱一升去了壳糜子，一两银子是……

    他抬头问旁边的曾老大，“哥，一两银子是多少文？”

    “现在的银价，是一千文。”

    “一千文，那能买多少糜子啊？”

    这笔账曾老大算不精，还是在马车另一角坐着的钱宝山说，“今年粮价不高，一两银子能买三石糜子。”

    曾老三这才有概念，三石粮食，他家省着点吃能吃半年了。

    “可惜我不会看位置。”

    他不会看，也不认识这方面的人，但同行的，有别人动了心思。

    官兵送到杨门县城内，就不再送。

    曾老三下车跟上自家大哥，继续往家走。

    瞧着天上的太阳越来越偏西，两人的脚步也越来越快。再怎么快，回到村里天也黑了，好在同行的同村人多，他们倒是不害怕。

    人一进村，村里的狗就叫起来。

    还以为村里进了贼，拿着棍子出来看，却是自己村上人，甚至还在人群中见着了自家孩子。

    “哎呀，是被抓去服役的人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嗓子，村里人几乎全醒了。

    家家户户开了门出来认人。

    人群惊喜之后，回过神来问，“你们是逃回来的？”

    里正听着信，也来到了人群聚集地，黑脸骂道：“不要命啦！你们倒是什么都不管撒腿一跑，整个村都要被你们连累了！”

    “钱叔，你别急啊，我们不是跑出来的。”曾老大说，“是工地翻班有十二个时辰的空闲，兵老爷准我们回家来看的。”

    “是啊。”回来的役夫们应和，“还是兵爷们亲自送我们到杨门县，不信你可以去问。”

    “哎我说，咱们路上耽搁这么久，在家也不能待几个时辰，还是赶紧回家吧，别在这里吹冷风。”

    “对对对，赶紧回家。”

    里正看他们说的真，也不好再骂，心中虽有疑惑，却只能等明日再看。

    曾家兄弟在来围观的人群中，找到自家兄弟和老娘，拉着他们回家。

    “大哥，你说的是真的？”曾老二拄着拐棍，一颠一颠的往家走。

    曾老三抢着说：“那能有假吗？赶紧回家，我们带了好东西。”

    一到家，曾老三就催着老大把包裹里的东西拿出来。

    家里为了看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难得点了灯。

    解开包裹布，里面还有个什么东西被布包着，曾老三上手打开，露出里面用碗合着的，两碗结结实实的糜子饭。

    “这是哪来的？”曾家老娘颤抖着声音问，“你们偷了谁家东西？”

    曾家二嫂咽了咽口水，想着就算是偷来的，也决不让他们还回去。

    家里天天都是稀的能照出人影的粥，入冬后，她就没吃上过一口糜子饭。

    “娘，这不是偷的。”曾老三解释，“是工地上给的。”

    “工地上给的？”二嫂问：“你们上工的地方，有糜子饭吃？”

    “有。”曾老三说，“只要上工，一天就能吃三顿饭。”

    曾老娘拉住大儿子，“是真的吗？”

    曾老大点头，“这回去的是个好地方，看守好说话，工地上也要女人，这次我回来想把梅子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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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带了几千人回来

    “少爷，少爷！”八方掀开门帘冲进来，“卫大人亲自送役夫来了。”

    孟长青立刻往外走，“快去相迎。”

    她一路快走，恰好迎上下马的卫方耘。

    “叔父！”孟长青朝他身后那群役夫一打量，约摸能有五千人，但看其中某些人的穿着，就知道卫方耘是彻底没办法了。

    果然，卫方耘才下马就叹气，“这次给你带了五千多人来，让人来接名册。”

    孟长青喊：“杨校尉，来接人。”

    “叔父辛苦，到县衙坐坐吧。”

    “你那算什么县衙。”卫方耘眉头深皱，“还是去墙边看看吧。”

    八方举着火把过来，在头前带路。

    慢慢靠近城墙，卫方耘才注意到，“怎么没人在干活？”

    “今天晚班休息。”

    “你来得及吗？孟长青你可别开玩笑！”卫方耘头一回连名带姓的喊她，“役夫本就不够，你还弄什么三班，现在更是停工，你怎么想的？国家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他这一骂，站在城墙上守卫的兵，立刻朝这边看来，“什么人！”

    八方上前两步大声回道：“孟大人巡视城墙，不必多问。”

    孟长青恭敬回道：“大人息怒，您不如先看看这城墙，看看它有多长了。”

    在卫方耘的角度，一眼看过去，只看到城墙没入夜色，凭眼力看不到边际。

    “多长？”卫方耘问。

    “已超过三里。”

    卫方耘回头：“牵我的马来。”

    他要亲眼确认。

    卫方耘要马，八方麻溜的把孟长青的马也牵了过来。

    两人上马顺着城墙看去，卫方耘一路估着距离，全程没理孟长青，直到确认城墙建造长度确实超过三里，这才缓和脸色。

    “你手上的役夫不足一万人，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建成这样确实不易。可今天已经是一月廿二，距入春的时间越来越近。

    凭你现在的速度，如何能保证在燕军攻过来之前把城墙建好？”

    “叔父。”孟长青提醒他，“我从未有此保证，我只保证两个月之内把城墙建好。”

    卫方耘一噎。

    孟长青继续道：“燕军随时有攻来的可能，我们不过以往年经验判断，他们冬日无力进攻大梁。

    若不巧真有万一之日，我也只能带着人退回杨门县。”

    卫方耘收紧缰绳驭马掉头，往来处返回，“真有那一日，自有将士们应对，既说了两个月，无论怎样，我也给你两月时间。”

    “多谢叔父。”孟长青催马跟上他。

    “长青。”卫方耘问他，“为何你只有不到一万人，却能建造的如此之快？”

    孟长青说：“我将他们分成五十人左右的小组，哪个小组的人活干得快，就能先吃、敞开了吃。

    前两批役夫之中，多数都是贫苦出生的人，他们能敞开吃的机会不多，自然肯花力气干活。”

    卫方耘听着倒是更加对孟长青改观，他又试探性的问：“如此，那以现在役夫的数量，可能在两月内建好城墙？”

    孟长青回他，“不能。”

    卫方耘叹气，胯下那匹马似乎能感知主人的心情，也慢了下来，“你聪慧过人，不需我多说，你也能看出来。

    整个凉州，能征的役夫都征过来了，想花钱免劳役的都没准，能送过来的人都在这里了，今日这一批是五千一百六十二人。全加起来，不到一万五。

    可各县若再强征，那真的是官逼民反了。”

    卫方耘伸手摸向城墙，粗糙的夯土墙面在他指尖经过，“我知道，目前这些和你所请的役夫数量相差太多。

    今晚回去后，我会立刻向朝廷请旨，让巍山县守军过来。

    你有能力也能吃苦，叔父不能拖你后腿。”

    “少爷！”

    恰在这时，听到八方由远及近的喊声。

    八方骑着马追来，到近前才降低音量，“伯伯，少爷你快回去看看吧，张校尉带了几千人回来。”

    “什么！”卫方耘策马赶去，来到营地，果然见几千人闹哄哄的站成一片。

    张园在人群外面喊：“男女分开！同县的站在一起，一个村的或是相邻村庄的站成一排，到时候给你们分组，熟识的人在一组也更好些是不是？”

    卫方耘上前问张园，“这些都是什么人，哪里来的？”

    张园被他吓一跳，“回禀将军，这些都是各县自愿来建城墙的人。”

    孟长青不急不躁的下马，稳稳当当的走过来。

    才第一批，激动什么，她可撒了三把饵。

    “怎么回事？”卫方耘想不通，他抓都抓不到了，怎么一转头却有这么多人自愿过来？

    “回将军，他们听回去的役夫说了这边的事，是想来吃糜子饭的。”

    卫方耘忽然畅快的笑起来，恰好孟长青走到他旁边，他啪的一下拍在孟长青后背，差点把她蒙头拍进土里。

    刚险险站住，就听卫方耘说：“好啊！好一个孟长青！你可真有办法！我说为何要停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卫方耘转头，看向孟长青点头肯定道：“我小瞧了你，不愧是定北大将军之子。”

    “叔父过奖。”孟长青问：“这里有多少人？”

    张园回道：“出杨门县前点了数，一共五千八百七十四人。”

    “再核一遍，尽快分好组，让看守带他们去挖坑。”

    “是！”

    同一夜，凉州钱曾庄的某户农家中。

    曾老娘正叹气，“妇道人家去那种地方，总归有些闲话，你既然要带她去，到时候村里有些什么话，你别放在心上就好。”

    “娘，你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曾老三蹲到他娘面前，“男女分开管，分开睡，干活都不在一处，有什么闲话好说。”

    曾老娘不管三儿子说什么，只看曾老大的意思。

    直到曾老大说：“我自己拿的主意，我心里有数。”

    “明天什么时辰走？”曾老娘问。

    “早起就要走。”

    “那赶紧去睡觉。”

    回了夫妻二人睡觉的隔间，曾老大才发现一直默不作声的妻子红着眼眶，“怎么了？饿了吗？”

    梅子深吸一口气问：“刚才那些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娘叫你说的？”

    曾老大莫名：“什么话？”(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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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奇怪的印章

    “把我带去工地的话。”梅子憋着一肚子气问：“是娘让你说的吧？”

    “你想哪里去了？我才到家，刚跟娘见面，她有什么空来交代我？”

    梅子咬牙，“那怎么能这么凑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里正往家跑了好几趟，说役夫不足数，家里还要再出一个人，既然二弟腿脚不好，可以让春美去。春美不愿意，跟娘说让我代她去。

    我看娘虽然没有当下就答应，但也是迟早的事。我心里想，娘要是真跟我开这个口，那我干脆一头碰死。

    没想到娘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却说了。”

    “你看你想哪里去了？”曾老大没想到，一番好意却被妻子误解，“我就是想让你去吃饱，想让家里省点粮食，我一心为家里，还有错了？”

    梅子抹干眼泪，“你是一心为家里，我却不是这个家里的人。”

    “大嫂！”曾老三就住在他们隔间旁边，把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他绕到房门进来，蹲到梅子前面，“不要疑心大哥，是我求大哥带你去的。我要是骗你害你，不得好死，你相信我们吧。”

    没什么好相信的，也没什么不相信的，这个世道，女人的命从来只由男人做决定。

    第二天一早，梅子收拾包裹的时候，顺了家里的剪子放在里面。

    怎么活着她决定不了，但怎么死她能定。

    茅春芳吃着妻子给他卷的饼，正要去前衙处理公务，却见好些位里正堵在主簿房前。

    “怎么回事？”茅春芳对那些里正眼熟的很，“你们不在下面征役，跑到县衙来做什么？”

    里正们一听这动静，赶紧冲着茅春芳跪拜。

    “回县老爷的话，我们各镇征役足数了，役夫们昨晚已经被北山县的兵爷带走，我们是拿着北山县的证明，特来跟主簿大人汇报的。”

    “什么证明。”茅春芳大步过去，拿起主簿桌上的大摞条子看。

    那些条子确实来自北山县，也印着北山县的章，但这章刻的是什么东西？

    什么叫步兵校尉兼北山县临时主簿张园印？

    这么长一串字是谁给刻的章！

    印章下写着人数，有二百人的，也有四五百人的，条子后面是被征役的名册。

    “县老爷。”有位年纪大的里正问，“这条子难不成有问题？”

    “给你们盖章的人是谁啊？”茅春芳这一问，吓的里正们腿软。

    里正慌道：“他说他是北山县的主簿，昨天回来的役夫们也可以证明，那些人确实是北山县的官兵。”

    “难道是役夫伙同燕人来行骗？”

    “不可能，那些人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燕人。”

    “燕人见着咱大梁人就杀，他们骗这么多人过去做什么？”

    “老爷，别吓他们。”老主簿开口，“条子确实是北山县的条子，人肯定是被北山县接走的，你们只管找我登记就行。”

    “那县老爷说这章……”

    “章确实做得与众不同些，但不妨碍它管用。”老主簿从茅春芳手里取回条子，“老爷，您的饼再不吃就凉透了。”

    茅春芳看向主簿旁边帮忙的师爷，“过来。”

    师爷放下手上的东西，跟着茅春芳到屋里说话。

    “这一夜之间出了什么变化？怎么突然间人数就足了？那北山县怎么就知道有人要去，他们还带着条子来接人，你可知道？”

    “我刚才听了些。”师爷给茅春芳倒茶，“昨日北山县给役夫们放了假，允许他们回家。

    役夫们一回家，就说在北山县吃的如何如何好，原本旁人不信，可那些役夫确实长壮了，还给家里带了满满一大碗糜子饭。

    冬日里谁家能这么吃？有那粮食不多的和嘴馋的，就跟着去了，各村征役人数一下就够了。”

    茅春芳吃完饼拍了拍手，“这个孟长青，是有些鬼主意的。若我们县人数够了，其他县应该也差不多了。”

    他又问：“我们县昨天去了多少人？为何拖到今早才上报？”

    “去了两千人左右，男女都有。”师爷回，“人是昨天入夜才被接走的，所以今早来报。”

    “入夜？怎么感觉跟做贼似的，那条子确实没问题？上面没血迹吧？”

    “大人要是不放心，不如到咱们城门口去看看，北山县来的还在那边接人呢。”

    “走！去看看！”

    茅春芳正要出门，却被一起打劫官司拦了路，耽搁了不少时间。

    等他到城门口，已经是巳时了。

    他打远处一看，城门口堵了不少人，还有人陆续往那边去，他县里守城门的官兵都比往日严肃许多。

    “你看，这么多女人。”曾老大护着梅子往前走，挡在她与陌生人之间，“到时候你们一块堆，做的是轻省活。”

    “大哥，你这就是在说假话了，工地上哪里有轻省活？”曾老三说，“你们都说挑土轻松，我这肩膀都快被压凹进去了。”

    越往前走，人越多，能往前迈步的空间也越来越少。

    曾家三口不得不停下来。

    “怎么不往前走了？”曾老三拍了拍前面的高个男人，“怎么堵在这里？”

    “没堵，还没到时间。”

    “什么没到时间？”曾老大问。

    “北山县的官爷说，再等两刻钟人才能到的差不多，到时候大家一起走。”

    曾老三惊喜，“回去也有人护送，是不是还能坐车？”

    “能啊。”那人回头扫了曾老三一眼，“但你这模样怕是坐不了，这趟车全被女人占了。”

    “那我嫂子能坐！”曾老三说。

    那人又问：“你们是哪个县的？”

    “我们是凉州下面的。”

    “凉州的坐不了，还有比你们更远的呢，车上坐的都是宏甲县和曲平县的。”

    曾老三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曾老大按住，“你别说了，这里到工地也没多少路，找个地方坐下歇歇吧。”

    三人刚找了地方坐下，就见好几人骑着高头大马从面前经过。

    “那是什么人？”曾老三问。

    “我怎么知道？”曾老大说，“你歇会儿吧，早上没吃饭，你就不饿么？”

    提起这事，曾老三都觉得憋屈。

    他们带回去两碗饭，今早她娘给热了，想让他们吃过再走，却被二嫂拦住，说他们到地方自然有得吃。

    虽说送到他们嘴边，他们也不见得会吃，可二嫂这一拦实在叫人寒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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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真是看不懂

    “步兵校尉张园是哪位？”茅春芳骑在马上问。

    面前的人群让开路，有个高壮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是我，阁下是？”

    “杨门知县茅春芳。”茅春芳下马拱手道，“张校尉看起来很是面熟，可是在巍山县兵营多年？”

    张园抱拳回礼，“是，调来凉州已有数年。”

    “如今到北山县做事，可还习惯？”茅春芳把缰绳交给身后的师爷，跟张园坐到旁边的小凳上说话。

    张园说：“到新地方总要适应适应。”

    怕不是适应地方，是要适应人吧。

    茅春芳清了清嗓子问：“北山县的城墙建的如何了？孟大人可有把握建好？”

    “我不管城墙建造，至于孟大人是否有把握，我也不知。”

    茅春芳侧着脸，悄摸打量他，这人在孟长青身上吃了什么暗亏？怎么说起话来透着股小媳妇赌气的劲。

    “是我多嘴了，还请校尉别在意。”

    “知县大人说的哪里话，不知大人找我有何要事？”

    “听我家师爷说你们在这里接人，特意过来看看。”茅春芳说：“你们要是缺人手，我县衙可调一班衙役来这儿帮忙。”

    “多谢大人好意，这批人带走后，入夜前还得来接一批，还请大人的衙役守在此处，先清点人数、核查名册。”

    “这个简单。”茅春芳立刻让师爷回去叫人，“挑认字的来。”

    随后他又说：“你们孟大人做事实在仔细，为了接新役夫，让校尉你带着条子，来我杨门县城墙内接。

    为此来来回回，岂不是让你劳累，不如校尉回去跟孟大人说一声，此事就让我杨门县的衙役代劳。”

    “张园在此多谢大人，但孟大人特意交代，来去护送劳役并不是怕他们逃跑，而是怕城墙旧址处有山匪伤人。”

    “哦。”茅春芳说：“我听说过这件事，你们孟大人杀了那山上下来的二十一人，想是怕他们报复。”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听到人群处有骚动传来。

    “怎么多一个人？这人为什么不在名册上？”有个兵从役夫之中揪起一人。

    “误会，兵爷误会啊，他不是役夫。”旁边的人立刻解释，“是我找来看打井位置的人。”

    “你担保所说属实？”看守问旁边那人。

    “属实，一定属实，这人看风水位置很灵的，凉州城里不少人都认识他。”

    看守拎起手上的人问：“你们之中有谁认识他？”

    旁边陆续有人小声回，“我们村打井时请过他。”

    “他确实在凉州有名气。”

    “兵爷。”被揪住衣领的老人脸都憋红了，“先把我放下吧。”

    “既是风水先生，为何不早说，白白耽误一阵功夫。”

    茅春芳白看一场热闹，“北山县还没有打井吗？”

    “还没，我们一直是雪水河水混着用。”

    “张校尉。”跟着张园来的兵过来提醒，“差不多到时间了，后面也没见还有人来。”

    茅春芳站起来，“不耽误校尉的时间，以后我们有空再聊。”

    “我们先告辞。”

    茅春芳退到一旁，听张园大喊道：“出发！”

    城门打开，张园领头走到前面，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几千人。

    这些人光是出城门就用了半个时辰。

    “大人，我回来了。”师爷带着十来个认字的衙役赶来，“大人？您朝着城门看什么呢？”

    “啧啧啧。”茅春芳忽然摇头，“看不懂，真是看不懂。”

    “您看不懂什么？”

    “以孟长青的心计，不该连这种人都收服不了，他身边应该也不差忠心的，为何要留这种人在身边？”

    “大人，您要是想说给我听，为何不说明白？您要是不想说给我听，为何又要当着我的面说？”

    “为何为何！你为何连老爷我在想什么都不知道！”茅春芳上马就走。

    留下师爷在原地嘀咕：“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张园带回的第二批役夫，一共五千三百二十一人。

    营地的看守早就准备好，还是按之前的方式，先让男女分开。

    “你过去吧，跟咱们村的女人站在一起，到时候就能分在一组。”曾老大说，“等下看守们会给你们发工具，让你们去挖坑。

    你带个包裹在身上不方便，先放我那边，等我下工再给你送去。”

    曾老大说着就要去拿梅子身上的包裹，梅子却侧身躲过，“不用，我自己带着。”

    “你……”

    “动作快点！男女分开站好，之前分了组的人赶紧离开，别在这边逗留。”

    曾老大吓得一抖，“好，你自己背着吧。”

    梅子握着包裹，跟同村的女人站到一起。

    听从看守的话排成长队，她不像其他女人那样问来问去，在人群之中，她显得异常沉默。

    不多时有一个当兵的从前面走过来，一边走嘴里一边念着数，到她前面时忽然停下来，“五十。”其中一个兵问她，“你跟前面这些人是一个村的吗？”

    梅子点头，“是。”

    “那我们这组就多一个，五十一。”身边的兵忽然大声喊道：“来，点到数的！全部跟着走！记好组号，咱们是五百。”

    梅子的耳朵被这人炸的嗡嗡响。

    她们跟着看守来到一片空地，很快又有一位看守拖来一车工具。

    “所有人，排队到我这边来领工具。”

    梅子被发了一把铁铲，她看着手上崭新的农具，这东西可比她包裹里的剪刀管用得多。

    “先说一下。”前方的看守喊道：“现在让你们挖的这几个坑，就是你们往后休息的地方。

    地上已经圈了范围，你们就按照这个范围往下挖。

    不是所有人都分到了工具，手上有工具的先干，旁边的人自觉些，看到有人累了就赶紧上前替换。

    我们这边的规矩是，哪个组先挖好坑，哪个组先吃饭。”

    听到这话，立刻就有人动手干起来。

    另有一个看守接着喊：“女人用的茅房是最东边两个。”他还伸手指了出来，“就那两个，男人是不允许去的，你们放心用。别的茅房都是男人在用，我劝你们别进去，万一出了事，吃亏的只能是你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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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三万人到齐

    八方爬上墙头，孟长青正站在城墙上向北眺望。

    “少爷，您在看什么？”

    “我在看大好河山。”

    “夫人叫您回去吃午饭。”

    “走吧。”孟长青顺着斜坡跑下来，往她母亲和娘住的坑洞走去。

    路上见看守们带着新来的役夫分组离去。

    “这趟来了多少人？”孟长青问。

    “听张校尉说有五千多人，名册已经交给来财了。”

    “还是有人的。”孟长青说。

    “为什么会这样？”八方天真，他想不通，“卫大人身为知府下的征令没人听，您给役夫放个假，人就都冒出来了？”

    “当官的，哪里有隔壁邻居可信。也可以想到凉州劳役之重、役夫之苦。”孟长青忽然回头问道：“八方，你以后要是当了官，是当贪官还是清官？”

    “我当官？”八方自己都怀疑，“我这样的人还能当官？”

    “你怎么不能？”孟长青说，“你跟来财又不是真的下人，从小我读书你们也跟着读，等到来日你学问有成，我是要送你去科考的。”

    八方大笑起来，张嘴吃了一口带灰尘的风，又侧过头去连呸好几下。

    “少爷，您就别开我玩笑了，还是您去考吧，说不定还能考个状元。”

    孟长青说：“我是考不了了，所以指望你。”

    “您还是别指望我，不如指望来财，他……”

    八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不远处有个男人，正跟着左大头走过来，嘴上不停说着：“您就给我，我再给他也是一样。”

    “滚！”左大头被男人缠的心烦，拿出鞭子就要打，“当爷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想过一层是不是！”

    “去问问什么事。”

    “哎！”八方快步跑过去，“左大哥，怎么了？”

    “这家伙心术不正，我正教训他呢。”左大头说，“他介绍了一个看打井位置的人来，非要让我向大人求，把那一两银子给他，他再给那打井的人。”

    走过去的孟长青一听，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你叫什么？”孟长青问。

    趴在地上的那人刚想抬头，就被左大头吼道：“回县老爷的话！不许抬头张望！”

    那人吓一哆嗦，“回县老爷的话，我叫……小人叫池兴。”

    “他怎么缠上你的？”孟长青问左大头。

    “他看见是我领着风水先生去做事，就以为我能说上话。”

    “左大哥，去忙你的事吧。”

    左大头不放心，孟长青和八方到底年纪不大，“万一他不识好歹冲撞您……”

    孟长青：“我身上带了刀。”

    “你跟风水先生怎么说的？”孟长青问趴在地上的人，“你准备给他多少钱？”

    “说实话！”八方忽然吼起来，把孟长青吓一跳。

    “回县老爷的话，我打算给他五百文。”

    “是吗？”孟长青说：“我不信。”

    池兴趴在地上哆嗦，“是……是三百文。”

    “你以这个价格把风水先生喊来的？”孟长青问。

    “是。”

    “我会派人去问风水先生，若你跟他说的真是这个价，且他选的位置真的挖出水来，那剩下的七百文就给你。”

    池兴惊喜，朝着孟长青的方向接连磕头，“多谢县老爷，多谢县老爷！”

    “少爷！”八方小跑跟上孟长青，“你做事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这种占他人便宜的事，你怎么还帮忙呢？”

    “我给他那七百文他也守不住啊，十来个人住一个洞里，他能往哪里藏？”

    “就算他守不住，那您的动机是什么？您总不至于为了省那七百文吧？”

    孟长青：“我让他见识见识人心的险恶。”

    张园两次都带回五千多人，加上之前各县送过来的役夫，如今营地已有两万六千多人。

    其中有五六千是女人。

    距离孟长青所要的三万人，已经相差不大了。

    到这天傍晚，第三批役夫回来，又带回三千多人。

    人数超过了三万人。

    人数越多，后勤压力越大，如今所有役夫分成六百组，每组的看守加起来就要一千八百人。

    宏甲县送来的兵，只剩下二百人负责后勤。

    这点人数肯定不够，张园等人自然要去帮忙。

    不管张园内心怎么想，但总算事情还是能办好的。

    外面天擦黑，孟长青在县衙里拨算盘，她正算得起劲，来财忽然冲进来，“少爷，灶房那边有个人晕了，不知什么情况。”

    孟长青开了书箱，拿出里面的银针盒，边走边问：“是个什么人，可有受外伤？”

    “是女人，今天刚来的，站在灶房外面排队时，忽然倒了下去。”

    “还有气吗？”

    “我来时还有。”

    孟长青到时，晕倒的女人已经被抬进了灶房，几重人围在她身边，挡的孟长青都看不到地上的人。

    “让一让！”

    来财跟着大声喊道：“快让一让，县老爷来了！”

    人群快速散开，三个看守给孟长青清了一条道出来。

    孟长青来到倒地的人身边，只见这人脸色煞白，唇上更是一点颜色也没有，整个人虽然裹在宽大的棉袄之下，可一眼就能看出来她非常瘦。

    她伸手去探，发现这人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赶紧用针扎住吊命的穴位，然后把脉。

    知道她是饿晕过去的。

    “去最南边灶房盛一碗稀粥过来。”

    孟长青发话，立刻有看守拿了空碗往那边跑，很快就有一碗热粥交到孟长青手上。

    孟长青叫了一位围观的女人过来，让她掰开地上这人的嘴，往里面灌粥汤。

    灌了有小半碗，地上的人幽幽转醒。

    “醒了醒了！梅子你可吓死我们了！”女人搀着刚转醒的人。

    梅子不知什么情况，待她眼花过后，看清面前的人差点又晕过去。

    只见面前的人举着针、蒙着面，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你是什么人。”她惊恐又无力。

    “这位是县老爷，就是他把你救回来的，刚才还给你喂了半碗粥。”扶着梅子的女人说，“你可要给县老爷磕个头，好好谢谢他。”

    梅子果然要跪坐起来，被孟长青拦住，“你身体虚弱就别动了，其他人也别看着，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的回去睡觉。”

    孟长青把手上的粥交给梅子，“把它喝完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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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原来是遇上了好官

    等梅子喝完粥，孟长青让人把她扶到角落里坐下。

    让来财和看守退开，才问梅子：“你是哪个县的人？”

    “县老爷，我们是凉州府下的钱曾庄人。”旁边的女人说完后，生怕县官怪她多嘴，赶忙补了一句：“她是不怎么说话的人。”

    孟长青点头，又对梅子说：“你是长期饥饿导致的身体虚弱，以你的情况并不符合征役条件，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我们都是……”

    “让她自己说吧。”

    梅子说：“是我男人说，来这里可以吃饱饭，能节省家里的粮食。”

    “这里确实能吃饱饭，但也只收能干活的人。”孟长青说，“我格外开恩，允许你明天在坑洞里休息一天，吃的让这位大姐给你带过去，但一天之后，你就得跟别人一起干活。”

    “谢谢县老爷。”梅子冲孟长青跪下。

    旁边的大姐教她说话，“要谢县老爷开恩。”

    “在这里缓过劲就回去休息吧，我出去跟你们组的看守打声招呼。”

    扶着梅子的大姐连声感叹，“哎哟！原来是北山县遇上了好官，难怪男人们有得吃饱，还有饭往家带，哎哟梅子，咱可碰上好官了。”

    孟长青从灶房出来，外面等着的人变成了八方。

    跟看守交代完，她才问：“来财呢？”

    “夫人喊你们过去喝汤，他先走一步。”八方抹了抹嘴，“少爷，里面那人怎么样了？”

    “缓过来了。”孟长青把针盒递给他。

    “那没什么大事吧？”八方说，“要是刚来就没了命，咱可倒霉了。”

    “有什么倒霉的。”孟长青说，“哪次劳役不死人？只要城墙建好了，死上几百人上面都不会追究。”

    八方问：“瞧您这话说的，那人活不了？”

    “照旧过下去，应该活不长。她在凉州府治下，按说不至于饿成这样。”孟长青问：“我娘炖了什么汤？”

    “红豆汤，放红糖熬的，甜滋滋。”

    “既然你喝过了，就先帮我把针盒拿回去，再找个新的公文本出来，我回去要用。”

    “是。”

    来到文氏她们所在的坑洞，她娘也提起这事。

    听孟长青说完那女子的情况，文氏叹道：“越是穷苦人家，女人越是活不下去。”

    梁啾啾说：“给口吃的勉强叫你活着的，已经算好了，更多的是被卖出去换些银两，供家里其他人活命。

    卖到好的主家，那算是逃出生天，但多数都是卖到见不得人的地方，被折磨致死。”

    文氏拍了拍她的后背，“天不早了，你先去睡，我跟长青说会儿话。”

    “我娘怎么这么激动？”孟长青问。

    文氏略压低声音，“你迟早会知道，干脆现在就告诉你。你娘她就是被家里人卖出来换银子的，在人牙子手里几经转卖，万幸没有落到脏地方，还被她师父买去，跟着学了门刺绣的手艺。

    你娘是很知恩的人，当年是为了救她师父，才进将军府做了小妾。

    不然，你娘哪里会看上你爹这样年纪的人。”

    孟长青隐约听人传过闲话，闲话有各种版本，如今才知道真相。

    “我娘的师父，是犯了什么事？”孟长青问。

    “是因为一幅送进宫的刺绣。”文氏说，“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先皇还在位，但实际上已经由当今皇上理国，正是后宫混乱的时候。

    东宫更是不安宁，如今的贵妃和那时的太子妃争权，为了抓对方的错到处找茬。

    其实并不是刺绣本身有什么问题。

    但最终就是波及到了你娘的师父，你娘在京中举目无亲，想救人却没有门路。

    她到处塞银子时，恰好听到我要给你爹娶小的消息。

    她自愿给你爹做妾室，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救出她师父。”

    “原来如此。”孟长青放下汤碗。

    文氏听到帘子后面的动静，果断换了话题，“如今人已有三万，你可有把握建好城墙？”

    “必须建好！人员物料齐备，就算燕军打来，迎着战火我也要把城墙建好！”

    孟长青忽然想起来，“母亲今天可见到代哥？”

    “我让他去凉州城置办东西，傍晚时就回来了，你有事找他？”

    “我之前让他到凉州城里找几个大夫来，这件事他一直没回我。”

    “小代跟我说过，他跟着那些大夫劝了两天，没有人愿意来这里。”文氏说，“凉州本就缺医少药，当初你去军营挑人时，我就在凉州城逛过。

    整个凉州城，显眼的药铺只有两家，里面的坐堂大夫也只有一两个。

    他们自家生意都忙不过来，如何肯来这里吃苦？

    小代连杨门县的大夫也去找过，对方说如果有急症他愿意出诊，但让他日日守在这里不可能。”

    “什么急症能等着大夫从几十里外赶来救命？”孟长青忽然问：“胡大夫的药铺，生意可还好。”

    “你这主意就别算到他身上了。”文氏说，“他肯留在凉州已是不容易，你要是再进一步，只怕他连夜就要带上家眷跑路。”

    “母亲误会，我是想请他开些药方。”

    文氏：“那就当我是误会了。”

    孟长青咳了两声，“我还得给卫大人写公文，先回去了，母亲早些休息。”

    “你自己也要早些休息。”

    孟长青注定早睡不了，写给卫方耘的公文改了又改，写到玄妙之处根本毫无睡意。听到外面报三更，她干脆出了坑洞。

    望不远处，月色下能看到城墙的轮廓。

    本是交给卫方耘的公文，几天之后就到了皇帝面前。

    “文氏循规蹈矩，怎么就养出孟长青这么个人。”皇帝盯着公文前面大片的赞美之词，很是不解。

    公文本内总共五张纸，三张全是拍上司马屁的内容。

    天地之间昼夜轮转，工地之上三班不停。

    转眼就到了廿八这天，又是一个六天过去，到了换班的时候。

    未时初，刚好早班散工，孟长青拿着她的细麻绳往城墙方向走，每天这个时辰，她都会去测城墙新建了多长。

    从昨日未时到现在，足高的城墙建了将近半里。

    目前城墙的长度已近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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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又是一个换班日

    粗略一算，还差三十二里。

    距离她定下的两月之期，还有四十八天。

    “今天建的够远吗？来得及吗？”八方跟在旁边不停念叨，“少爷，您怎么不说话？表情还那么凝重。”

    “有没有可能我是嫌你话多。”孟长青把缠麻绳的棍子给他，“把绳收了。”

    “少爷，等等我！”八方边跑边缠，快步追上孟长青。

    两人没走几步，就听到鞭子抽打的声音和役夫的惨叫。

    “到了时间还不上工，你想干什么！”

    “兵爷，让我再找找吧，我的钱找不到了，我的钱丢了啊！”

    “混账！”看守又是一鞭子下去，“再不上工我抽死你！去！”

    “天杀的，谁偷了我的钱！”

    八方：“我都等三天了，这家伙的钱怎么今天才被偷。”

    孟长青：“今天才能回家，之前就算偷过来，也不见得能保住。”

    孟长青不管这事，接着往衙门的方向走。

    “少爷少爷，这可是偷盗，咱不查吗？”

    “做大事必有舍取，当前最要紧的就是城墙，跟墙无关的事，除非出了人命和大乱子，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正往前走着的孟长青，忽然听到一阵铠甲碰撞的声音，她回头看去，巍山县城墙上有一队巡逻兵走过来。

    “去叫杨校尉跟他们打声招呼。”

    孟长青这话才说完，那巡逻兵前方带头的人，忽然从城墙上快速冲下，朝着孟长青所在的方向跑来。

    “戒备。”她握紧腰侧的刀，同时提醒八方。

    那人跑了一半，扬声大喊：“长青！”

    孟长青一听声音，收刀快步迎上去，“叔父，您怎么从那儿下来？”

    卫方耘大笑两声，拍去胸前的灰尘说：“今日上巍山关，正好碰上往这边来的巡逻兵，想距离不远，我有几日不来了，便同他们一起过来看看。”

    “叔父此时过来，可吃过午饭？”

    “路上吃了张饼。”

    “八方，快去跟代哥说一声，让他把饭煮起来。”

    “不必忙。”卫方耘拦住八方，“你那大灶房里，要有剩的糜子饭，给我来上一碗。”

    “有有有，只是早班的人刚散工要去吃饭，人多杂乱。我让八方去盛上一砂锅，到我衙门去吃吧。”

    “唉，你那衙门不去也罢。”卫方耘说，“就跟役夫们一起吃，去听听他们如何议论你，怎么你不敢吗？”

    “叔父既然要下察民情，长青自当在旁听训。”

    孟长青在前带路，领着他往灶房走去。

    这时候，早班散工的人已经在几间灶房前排起了队，一个接着一个，在灶房前站出老远。

    看守们在其中走动巡查，碰上玩闹或说笑声音太大的，立刻上前训斥。

    只在旁边看着，卫方耘就觉得这地方的秩序和军营相比，也差不了什么，不过不少人身上都背着包裹。

    “这是怎么回事？”

    “今日换班，他们能休息十二个时辰，想家的自然想回家看看。”

    “还放假？”

    “每六天换一次班，每到换班，自然要休息。”

    “你心里有数就成。”

    孟长青：“叔父，里面请。”

    他跟着孟长青进去，见里面打饭、吃饭都非常迅速。

    孟长青给卫方耘拿了个干净的碗，特意找了左大头说：“给府台大人多盛些。”

    左大头一连盛了好几勺，碗里的糜子饭堆的直冒尖。

    “够了够了。”卫方耘赶紧拦住，“再多就吃不下了。”

    左大头这才住手，“将军，墙边有小凳。”

    “好。”

    役夫们大多是直接坐在地上，卫方耘只往小凳上一坐，就显得高了。

    他刚坐下就注意到，“怎么那些人吃完还带着走？”

    “是带回去给家里人的。”孟长青说，“他们为大梁边境连日操劳，每六天让他们带一碗饭回去并不过分，我想朝廷若有能力，定然是愿意，并应当给他们报酬的。”

    “你对百姓真是一番仁德之心。”卫方耘拍了拍她，接着连吃好几口饭。

    孟长青不过一个转眼，他就把冒出来的饭尖吃掉了。

    “叔父慢些吃，八方去打碗热水来。”

    “军中人多是我这般吃法，把你吓着了？”卫方耘夹了一小块腌萝卜细细品，“你这里的萝卜倒是很好吃，既辛辣又有汁水。”

    “这是加辣椒腌制的萝卜。”孟长青说，“辣椒是多年前海外番邦进贡的一种植株，在宫中御花园早有种植，近些年才知道其果实辛辣，做调味料正好，如今在皇庄已有大面积种植，京城中有些饭馆，也用上了这种调料。”

    “倒是稀奇。”卫方耘又大吞一口饭，“很是下饭。”

    “叔父要是喜欢，侄儿把这一罐送您。”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卫方耘挖了一小勺腌萝卜出来，指着那罐说：“把它包好，等会儿我带走。”

    “兵爷，我家没什么存粮，孩子又多，能不能再多给点？”

    卫方耘顺着声看过去，见一个女人正弯腰弓背跟分饭的兵讨求。

    “按理说来不该分给你，这年头，家里孩子多的不止你一家，要是大家都来问我要，营地有多少粮食也不够分的。”左大头说，“可念你往日吃的少，这回就多给你些，这是你自己给孩子省下来的口粮。”

    说罢左大头往她碗上多加了两勺，又在饭上按了一块油纸，“走吧。”

    后面的人见她讨求成功，跟着就说：“兵爷，也可怜可怜我吧，我家……”

    在旁边打饭的兵立刻斥道：“胡闹！我认得你，往日就属你吃得多，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想多要不可能。”

    这话骂完，旁边围着的人顿时笑开，“也不看看你的块头，才来这边几天就胖了一圈，你算是在兵爷这里有了名了！”

    被笑的人面子上觉得不好意思，但好在她本身是个外向开朗的人，当时就说了回去，“你们还笑我，我瞧你们也没瘦啊！”

    “好了，不要笑闹，还不把碗伸过来，耽误了后面人的时间。”

    卫方耘看着点头，“你手下的人办事很有章法，对待百姓，既要有松口，又要有严面，这样才能立住规矩，却不让百姓们一味的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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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只等城墙建成之日

    “多谢叔父指教！”孟长青顺势拍马。

    “你可少来这种话，在这一面我并不如你。”卫方耘说，“让我领兵打仗还成，可要我治理州县，我肯定是比不过你们这些有学问的人。”

    “叔父这话太过自谦。”孟长青说：“陛下既然有此任命，叔父也必然有治理之能，且凉州能有如今的太平日子，正是靠着叔父治理有方。”

    卫方耘笑着摇头，“我要不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真容易让你给吹天上去。”

    说话间，饭碗已空。

    八方适时道：“伯伯，再来一碗吧。”

    “不了。”卫方耘揉着肚子站起来，“吃饱了，多吃浪费。”

    “八方，把叔父的碗拿去水井房洗了。”

    “是。”

    “走吧长青，向你借匹马，等我到了凉州府再派人给你送回来。”

    “叔父请。”

    卫方耘去马房的路上走的很慢，途中迎头看向天上的太阳。

    “这几日都是好天。”卫方耘说，“接连几日出了太阳，积雪虽未化，可总觉得比前段时间暖和些。”

    孟长青点头，还没来得及应什么，就听卫方耘叹气，“长青，天热对咱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这城墙一日不建好，我一日不能安睡，就怕半夜传来战报，怕如今大好的形势、你的一番心血，因这变幻莫测的天气功亏一篑。”

    孟长青说：“侄儿同样有此担忧，亦同叔父一样，夜夜不能安睡。

    但请叔父放心，城墙上的戒备从未放松过，烽火台上时刻有人巡查。”

    “你做事细心，不需要我多关照，我能为你做的不多。”卫方耘说，“前几日，宫中来旨问城墙修建的如何，我把你写的公文夹在奏本中送了上去，朝中对你多有赞叹。”

    孟长青干笑两声。

    要知道他喜欢把公文往京城送，她就该少写两页纸。

    八方洗了碗，又在马房备好马。

    等卫方耘和孟长青走到，骑上就能走。

    “伯伯，这是腌萝卜。”八方把包好的罐子递过去。

    “多谢了孩子。”卫方耘跨骑上马，“走了。”

    他骑马走了没多长一段，忽然扯住缰绳，横过马身扬声道：“长青！叔父只等城墙建成之日，邀你在凉州府，痛饮三杯！”

    孟长青同样高声回应：“侄儿定不失约！”

    这天晚上，亥时一过，中班的人散工。

    这时候天已经漆黑了，但挡不住百姓们要回家的心。

    孟长青还是跟上次一样，派人接送。

    曾家兄弟快速收拾了自己的包裹，端着碗跟组内的人一同去排队，他们组一向做的好，常常是第一批吃饭。

    曾老大排在队伍中，但视线总往别处看去。

    “大哥，你在看嫂子吧？”曾老三看得出来，“女人们都排在后面吃，跟咱们隔着远呢，咱们吃完了嫂子她们才能到后面排队，你别看了。”

    曾老大把碗塞到他三弟手中，“你先帮我拿着，我得去看看她，她不怎么跟人说话，怕是没人告诉她今天能回家去。”

    “行，我替你排着。”

    曾老大快速离队，来到女人们住的坑洞那边。

    但女人们所住的那块区域，男人们并不能进，不论这男人是不是某个女人的丈夫。

    曾老大只能跟看守说，“我来找五百组的柳梅子，我是她男人，有话要跟她说。”

    看守往旁边移动几步，高声把梅子喊了出来。

    同地区的人，会刻意安排他们上同样的班次，这样他们回家也能结伴而行。

    梅子是凉州钱曾庄人，自然跟曾家兄弟一样上中班。

    梅子见着曾老大，张口就是：“你有事？”

    “你怎么还不收拾包裹？”曾老大说：“我就知道没人跟你说，快快收拾包裹，过会儿等你吃了饭，咱们就能回家了。”

    梅子并不激动，她的表情甚至有些冷漠。

    曾老大并未察觉，还在说：“今天吃过饭，可以多打一碗带回去，你要记得。”

    “我不回去。”梅子说话声音不大，曾老大一时没听清。

    “什么？”

    梅子的声音大了些，“我说我不回去。”

    “为什么？”

    梅子的嘴角扯出一丝嘲讽，但还是冷静下来说：“我身体不好，走不了这么远的路，说不定一来一回又得晕过去，怕到时候县老爷就要赶我走了。”

    曾老大搓了搓手，“好。”他愣了一会儿说：“也好，那你就在这里，不上工的时候，可以去喝粥。我……我和老三要回去，先走了。”

    “大哥！”曾老三已经站在距离灶房门不远的位置，“快过来！你怎么那么慢，都快到我们了。”

    曾老大的情绪不高，曾老三很快察觉出来，“哥，你怎么了？大嫂那边出什么事了？”

    “你大嫂她不回去。”

    “啊？为什么？”

    “路太远，她身体不好，留在这里也好。”

    “也有道理。”曾老三把手上的碗伸过去，很快接了满满一大碗饭，蒙头吃起来，他都快吃完了，可他大哥碗里还剩下大半，“你快吃啊！”

    “我吃不下。”

    曾老三说：“我们到家又没得吃，你不在这里吃饱了，可别像嫂子一样饿死过去。

    我知道你在想大嫂的事，大嫂身体不好，也是家里饿出来的。

    她要是回去，家里谁能给她好脸色？回去也是受一肚子委屈，还回去干什么？

    我本来也想劝她留在这里，就是怕你难过所以没说。”

    “我总觉得她跟我离心了。”曾老大头一回觉得饭难吃。

    “大嫂要是跟你离心，那也是你自己做得不对。”老三说，“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大嫂也是人，凭什么就要被二嫂处处欺负。

    你在家从不帮大嫂，是因为你觉得亏欠二哥，所以不跟他们计较。

    可你要真觉得亏欠，该你去补偿，不能叫大嫂替你去受委屈。

    我要是大嫂，早不在家里待了。”

    曾老大心里咯噔一下，“我就是觉得，她以后也不想跟我回去了。”

    “你现在在这里多想，不如以后对大嫂好些。”曾老三吃完了饭，又催道：“快吃吧大哥，别出去晚了跟不上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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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传仁善之名

    寒气深重，人心却热，几千人聚在一起，夜晚赶路也不觉得害怕。

    看守们还是把百姓们送到杨门县。

    北山县的城墙还没建起来，如今杨门县的这个出入口仍算边关第一重门，如果没有官方文书，平头百姓是无法随意进出的。

    张园高举通关令，朝墙上守城的官兵喊：“北山县主簿张园，奉北山县知县之命，送役夫们回家探亲。”

    城门打开一条缝，守城的官兵出来核对百姓人数。

    曾家兄弟回到村庄，已是丑时将过。

    庄内的狗再次叫起来，同时，还有几个在村口守望的孩子喊起来，“我爹娘回来咯！”

    庄里半数人家开了大门，老人和孩子们迎出来，在人群里找自己的家人。

    回来的人捞过自家孩子，脱下鞋连抽他好几下屁股，“什么时辰了，还在屋外野！”

    “不是爹说今天要回来么！”孩子越说越委屈，“我早起就等在这里，等到现在你才回来。”

    曾老太也在找，她年纪大眼神不好，只跟着同村人往前走，可黑漆漆的一片，根本分不出来谁是她儿子。

    “娘！”还是曾老三先看到她，“大哥，娘在这里。”

    曾老太拍着两个儿子的手臂，“都好吗？”

    “都好。”兄弟两人展开手转了一圈，“都好好的。”

    “梅子呢？”曾老太问。

    “路远，她没回来。”曾老大说，“回家再……”

    “大娘。”有个牵着孩子的妇人走过来，“梅子身体弱，要是回来路上得走三个时辰，她肯定支撑不住，说不定有力气走回来没力气走回去，到时候耽误了朝廷的事，是要牵连整个村的。

    我们都劝她留在那里，反正那里不愁吃，大娘也别担心她。”

    “你是白松家的？”

    “是啊。”

    曾老太说：“多谢你关照我家梅子。

    万金大姐却挥手道：“嗐，我一个人也关照不了。

    幸亏一个组都是咱们村和隔壁村的人，大家都是熟识的，肯定要相互关照。”

    “是了是了！”旁边有个壮些的女人更大声的说：“你们没去的人不知道，那边的看守很讲人情，特意让我们一个村的女人在一块睡，把隔壁村的和我们编在一组，干起活来都是认识的人。”

    “别说你们女人，我们男人这边也是一样。”

    “嚯，现在来说一样啦？”壮女人朗声说，“以前总听你们说什么劳役辛苦，一天下来脱一层皮，现在我们女人也去了，也跟你们一样挖土挑土，也不见有你们说的那么吓人。”

    当即就有男人不赞同，“你们女人干的活跟我们不一样，你们不要打夯，那夯拉起来要多大的劲啊。”

    “不是这样。”另外有个男人说出了关键，“这回的劳役跟之前的不同，就说前几月我们被征去巍山县修缮城墙。

    那是真辛苦，没得吃不说，一天还得干六七个时辰的活，要是干不动，动作稍微慢一点，看守的鞭子当时就下来了。”

    “这话说得对，说到底还是做主的官爷不同。

    少有北山县这么大方的县老爷，让我们吃饱睡饱。”

    回来的百姓中有人附和，“这个刚来的官爷，是个难得的好官呢。”

    孩子们在大人中间懵懂的听着，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包裹上。

    那里面有糜子饭。

    有等不及的孩子，把手伸到包裹里，抠里面的糜子饭吃。

    万金大姐抱起自家孩子，“走，回家给你热饭吃。”

    池春美在人群外听得眼热，“早知道我去了。”

    她把不确定凶险的事推给梅子，如今知道北山县的好处，再想去却来不及了。

    等天亮，她一大早就去找里正，说要去北山县干活。

    里正却说：“上回叫你去你不去，这回晚了。”

    “这是怎么说？不是一直缺人的么？”

    “以前是缺，但上回跟去的人那么多，一下子人就满了。前几天上面就有官令下来，各地不用再征了。”

    池春美失落到家，进门时心生一计。

    她找到曾老太，跟她商量，这回要跟着曾老大他们去，把梅子替换回来。

    “这样行吗？”曾老太问。

    “这有什么不行，她那个身体本来就不好，昨晚大哥不还说她在那边晕倒过，不如我去换她回来。”

    曾老太一想，要是人再晕被赶回来，家里又多一张吃粮食的嘴，不如让春美把梅子换回来。

    在曾老大他们睡醒后，曾老太就跟两个儿子说了这件事。

    曾老大还没说什么，曾老三先跳起来，“娘你怎么老听她的话！人已经上了官府名册的，是我们说换就换的吗？

    万一被人查出来，我们一家是要吃官司的！”

    曾老太摩挲着兄弟二人的包裹布，“有这么严重？都是一家人，旁人问起来，就说她是梅子，官府也查不出吧？”

    “娘啊，您说的可太容易了，你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啊。”曾老三推了曾老大一把，“大哥，你说句话啊！”

    “树，娘也是为了家里想，万一梅子干不动叫人赶回来。”

    “老三说的是真的。”曾老大说，“杨门那边有关卡，每次进出都点人数，上回有人带了打井人，只是没跟看守提前说，就被看守拎起来训了一顿。

    春美要是跟着去，肯定会被查出来。”

    曾老太妥协了，“哎哟，那这不行，查出来叫你们受累。”

    “娘，你以后真不能什么都听二嫂的了。”曾老三站到曾老太面前，“你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全听她瞎说，她总骗你怎么怎么好，却不告诉你里头有什么害处。

    娘，你听听我说话吧。

    就算看守瞎了眼，让我们把二嫂带过去了，也换下大嫂了，可你叫大嫂一个人怎么回来？没有官府的人同行，她根本进不了杨门县的城门，你是要她死在外面吗？

    大嫂到底哪里比不过二嫂，你这么不喜欢她。”

    “你这孩子，我也不知道里面的事啊。”曾老太解释说，“都是儿媳妇，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不过是你二哥这边出了事，我多关照了点。”

    “娘。”曾老大说，“是我没看好二弟，我会补偿他，等梅子回来，别总让她受委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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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更北的驮州

    一停工，工地上空气都好了很多。

    孟长青和席蓓、楚沐风三人站在城墙之上，向北方眺望。

    看着看着，楚沐风从口袋里摸出肉干吃起来，正待他要收紧袋口时，旁边却多了一只手，“白大人。”孟长青陪笑道：“有得多吗？”

    楚沐风把装肉干的袋子给了她，“虽没得多，但孟大人要吃还是有的。”

    “白大人客气，等什么时候回了京，必加倍还你。”孟长青走到席蓓旁边，“师父，分你一半。”

    三人站在城墙上嚼着肉干，咸香的肉味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显得有些突兀。

    这片土地，何时才能有余粮来养家畜，这里的百姓，何时才能吃得上这样的肉干？

    一墙之隔，一面是篝火缀在夜色之中，一面是无边的漆黑。

    孟长青忽然开口，“师父，你往更北边去过吗？”

    席蓓说：“当年绞杀燕军，曾跟着他们的残兵一路追过河，河的那边有几个小村落，我只到过那里。”

    “白大人呢？”孟长青又问。

    “孟大人说笑了，下官还是跟着孟大人一同出的京城，到过最北的位置，正是脚下的城墙。”

    “什么时候咱们能到更北边去看看。”

    “孟大人是在说驮州？”楚沐风说，“大梁失驮州已近七十年，先皇也曾立志要收回驮州，可惜终未能成功。

    十四年前，大梁又失去宁远将军，如今朝廷对战事很是保守。

    若想收回驮州，必要有良将出世。”

    孟长青说，“良将不是等来的。”

    楚沐风问：“孟大人是想做这个良将？”

    “谁不想做良将？”孟长青反问楚沐风，“白大人不想吗？”

    楚沐风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自然想。”

    “等我北山县富强起来，便是收回驮州最好的踏板。”

    营地上，灶房前面的火把多起来，席蓓只朝那边望了一眼就知道放粥了。

    “八方！”席蓓冲着远处操练的人影喊道：“替师父去要碗粥！”

    “哎！”

    喝粥是不根据干活多少来排次序的，谁先到谁先喝。

    梅子端着自己的大碗，跟着前面两个陌生女人排队，她们组的人都回去了，那么大的坑洞只有她一个人住着。

    好在这边人多，外面时时有看守巡逻，她并不觉得害怕。

    只是往常围在身边说话的人都走了，难免有些寂寞。

    “还是现在这样好，分开干活省得受某些人的白眼。”梅子前面的女人，拍了拍她前面的人，“别想你爹了，现在虽说不能常待在一处，可大家就在这片地上干活，也经常能看到啊。”

    说话间，轮到她们进灶房，两人端着粥，在灶房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喝起来。

    梅子想着刚才听了一半的话，就跟着坐到了她们身后。

    “分开干活我是无所谓，可分开住，还要分这么开，就让人觉得……为什么不能在旁边再挖一个坑呢？做官的总是只想自己方便，百姓如何他们不管。”

    梅子听懂了，身后的这两人是北山县的百姓。

    但她们怎么还说北山县的县老爷不好呢？梅子真想不通，世上还有比这位县老爷更好的官吗？她这条命都是老爷救回来的。

    梅子正要为县老爷辩解时，说话那人已经被捂住嘴，“哎哟，你可小点声吧，万一被官兵听到你议论他，你的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出了灶房，梅子跟她们顺路，又跟着走了一段，听其中一个年轻女子，总是抱怨县官如何严苛，她再也忍不住，快走几步拦在了那两人面前。

    “我一直听着你们说话呢，瞧你们是北山县人，怎么老说本县老爷的不是？”梅子说，“你们说的事，我从来没听说过，你们把县老爷想的也太坏了。”

    “你是什么人？怎么帮官说话？”于星问。

    “哎。”旁边的女人拉住于星，“怎么跟你爹一样说话没忌讳。”

    她冲梅子赔上笑脸，“这位大姐，她就是一个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你千万别跟她计较，要是有什么不顺眼的，就骂她两句，可别为这点小事，去惊动官兵。”

    “年纪小也不该善恶不分啊。”梅子说，“要是这样的官还有人说他不好，天底下就再也没有好官了。”

    于星低着头，任由面前的人说了一通不敢还嘴。

    “好了好了。”旁边的女人拦住越说越起劲的梅子，“大姐，说两句就行了吧，别喊得太大声，把官兵引来咱谁也讨不着好。”

    “哎大姐，你是哪个县的？”女人拉着梅子边走边岔开话题。

    “凉州府的。”

    “你家住在凉州，怎么没有回去呢？”女人给于星使了个眼色，让她先走。

    “我身体不壮实，一来一去太累。”

    “是，要是家里没什么挂念，也确实没必要每次换班都回去。”女人又问：“你跟北山县的县老爷打过交道？”

    “没有，是他好心救过我。”梅子说，“我来的头一天就晕死过去，是他救了我，还让我休息一天，不敢说有什么交道。

    这么好的官，你们怎么还要说他不好呢？”

    “大姐，你来的时间晚，不知道我们前头的事。”女人说，“县老爷救过你，所以你觉着他是个好人。

    可我们前面的人比你知道的多。”女人留下一句，“县老爷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是个狠心的人。

    梅子觉得这人不正常，一个人做了好事，还要被人说‘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真是不能理解。

    好事就是好事，他做下，你得利，你就是承了他的恩。

    梅子把那两人的模样记在心里，想着往后要盯着她们。

    但她还没有机会盯那两人，她上的班就出了事。

    两天之后的晚上，同一班的两组人，因为一点小事闹起矛盾来。

    看守拿着鞭子过来，叫停那两组的工作，把两组所有人都抽了一遍，边抽边骂道：“平时好吃的供着你们，还真以为这里没规矩了！一点小事就敢闹起来，今天让你们知道痛，你们才知道什么叫规矩。

    你们这些人是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你们要是不知道什么叫怕，就把城墙西角的土堆挖出来看看。里面埋的人到现在还没烂透，你们也想埋进去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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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你们能承担什么？

    孟长青刚睡下就被八方叫来。

    “少爷。”他趴在床边，“晚班有两个组起乱子，已经被看守叫到旁边训斥，杨校尉说这事得告诉你。”

    孟长青当即就坐了起来，“现在让他们接着干活没有？”

    “还没有，两组的人都被打了，有几个衣服穿得不厚实，打在了皮肉上。”

    “把棉袄拿给我。”孟长青披上棉袄从床上下来。

    八方把围巾和手套给她戴上，“您现在要过去？”

    “去牵马来。”

    “今晚师父守夜，他的马就在外面。”八方把她的袖口扎紧，“我去把师父喊过来，让他带您去吧。”

    “好。”

    孟长青套上鞋子，来到洞外，席蓓已经骑在马上等候。

    “师父。”

    “坐我后面。”他伸手把孟长青拉上马，两人很快来到争执产生的地方。

    两组役夫靠着一人高的城墙，杨校尉正高声跟他们说话。

    看到快马过来，杨正立刻上前迎，“孟大人。”

    孟长青跳下来，“因为什么起的乱子？”

    “就因为几担土。”杨正解释，“第八组有人到了晚上看不清楚，把挑来的土放到了第七组的位置，还是他们组有人叫他，这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倒错了位置，那人就要把之前挑到第七组的土挪回自己组。

    第七组的人不肯给他挪，这就吵起来了，引得旁边的人放下手头的事情一起吵，差点动手。”

    “看守是怎么回事？”

    “两组都是，一个去打饭，一个去添柴火，只剩一个人看着，就发现晚了。”

    “饭打回来了吗？”孟长青问。

    “打回来了，还没分下去。”

    “先让他们吃了。”

    “是。”杨正回到那两组人面前，扬声道：“所有人听着，去拿自己的碗筷，准备吃饭。”

    两组人皆是不敢置信，看守刚才还说要把他们抽死，怎么这位官爷掉个头的功夫，又给饭吃了。

    “动起来！”两组看守吼道。

    很快两组人开始排队打饭，孟长青举着火把转了一圈，看到有好几个人被抽得翻出血肉。

    被打的最严重的这些人，身上都没什么厚实的衣服，年纪也轻，不知道鞭子下来要怎么躲。

    “师父。”孟长青走到席蓓旁边，“帮我跑一趟，让八方找点创伤药和棉布过来。”

    “行，你自己当心，别离杨兄弟太远。”

    席蓓走后，孟长青把两组看守叫了过来。

    “你们是怎么想的？既然知道有人去打饭了，为什么非要趁这个时间去添柴？生怕他们起不了乱子是吗？”

    “是我们思虑不周，请大人责罚。”

    “思虑不周。”孟长青直接指出，“你们是掉以轻心，以为带着这些百姓时间久了，他们也没闹过什么事，就对他们放心了，才敢这样做，是不是!”

    六个人集体耷拉着脑袋，“是。”

    “你们刚来时，是不是跟你们反复强调过，不要跟百姓们走太近，不要太轻信他们。”

    “是我们的错。”几人承认的很干脆。

    “很好，你们还知道自己有错，也肯承认，但犯了错，承认错误只是第一步。”孟长青说，“接下来要你们承担错误造成的后果，你们能承担吗？”

    “我们能承担。”

    孟长青忽然冷笑了两声，还是不大不小的音量问他们，“你们能承担什么？

    你们工作失误，导致两组人起争执未能及时劝阻，现在百余人停下手里的活，在旁边站着，这就是耽误工期。

    我尚且不能承担这个责任，你们又能承担什么？”

    孟长青说：“不是所有错误都能事后弥补，不是出了事来一句请大人责罚，事情就能掀过。

    既是之前反复强调过的事，那必有缘由。

    如今事情已出，我本应第一时间想解决办法、以后的防范措施，但我要是对你们一句重话都没有，你们又该觉得我好打交道了。”

    六位看守颓在孟长青面前，心里很是忐忑，又想着抽下去的鞭子还是少。

    孟长青给出了她的处置结果，“你们六个人，到灶房去干活吧。”

    “大人。”有个看守忍不住叫了一声。

    “只是普通的工作调动。”孟长青说，“之前在灶房干活的那二百人，不也是你们一起过来的兄弟么，看守和做饭没有贵贱之分，等城墙建成，你们都同样有功劳。”

    “杨校尉。”孟长青叫过站在一旁的杨正，“派个人送他们回灶房，再找六个人过来。”

    “是。”

    孟长青走上还没建到足高的城墙，大声朝着下面的役夫们喊：“各位，饭都吃完了吗？我看你们吃的差不多了，那就听我说一番话吧。”

    役夫们离开墙边，有人带头下跪，很快两组人跪了一地。

    “你们从凉州各地征调来修建城墙的，按说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是为了把这面城墙建好。”孟长青说，“可今日为了几担土，就生了争执，遭了这般罪，你们自己觉得冤枉不冤枉？”

    跪在地上的百姓大多不敢回答，有个胆大的人回：“是有点冤枉。”

    “既然觉得冤枉，那往后就别再遭这个罪。看到同组有人吵架闹事的，立刻就要上前制止，要是制止不了的，要马上叫看守过来。

    不过你们心里要有数，任何事情闹到看守那里，鞭子是躲不过去的。”

    孟长青缓声说话，大有要跟役夫们聊一聊的架势，“我听看守说，你们是因为几担土吵起来的。”

    “谁是那个挑担的人，站出来。”

    人群之中看来看去，最终一位个头不高的男人站了出来。

    “就是因为你起的乱子？”孟长青一问，那男人磕磕巴巴的解释起来，“不……不是我，是他们组的人先动手推我。”

    孟长青又问：“第七组的，有什么要解释吗？”

    第七组有人跪在地上说：“是他要抢我们的土。”

    站着的男人说：“本来就是我挑过去的，只是放错了位置，我要拿回自己的，你们凭什么不给，还说什么抢，你们村从来就爱占便宜。”

    第八组立刻有人跟道：“谁不知道你们村，鸟从天上过，都得被你们薅去一身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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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到二月底

    “安静！”杨正一声吼，吓得所有人都不敢说。

    “想来你们两个村，本就有积怨。”孟长青说，“又因为我这里的规矩，激化了你们的矛盾。

    如今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新仇旧怨，也不管你们来自哪个县、哪个村，我只问你们，你们是不是大梁百姓？”

    “是。”人群之中只有稀稀拉拉的回应。

    杨正又是一声吼，“大点声！”

    “是！”

    “既是大梁百姓，燕军铁蹄闯进城墙之日，你们还能活命吗！

    如今边关没有大战，你们便觉得日子安稳了，往后也就这样过了，柴米油盐就是你们最大的困扰。

    回去问问你们上了年纪的父母，一旦燕军闯入，百姓们是什么下场？

    整村屠尽，血流成河，烧杀抢掠他们无恶不作，咱们大梁人在燕军眼里是什么？是会跑的牲口，是杀来取乐的玩意。”

    孟长青高声道：“朝廷要建这堵墙，是建来玩的吗？是故意要折磨你们，非要你们冬日出来建城墙吗？

    可能吗？

    朝廷不会算账吗？三万多人，光是你们所耗的粮食，就以万石来计。

    说到底，就是要让你们吃饱，就是要你们肯花力气把墙建起来。

    等这面墙建起来，将士们就能在此处，把燕军最凶恶的骑兵拦下。

    凉州才能多一重保障，你们才能多一份安全。

    你们以为，每日在这里挖土、搬土、夯土，所为的不过是三顿糜子饭，所做的不过是堆起一面土墙。

    可你们真正做了什么？你们是在为大梁边防出力。

    是为你们的家人后代，围了个太平日子出来。”

    “现在让你们不管以往如何，从今后只一门心思建城墙，你们愿不愿意？”

    “愿意！”有人领头，底下那百来个人，当下举手喊起来：“愿意！愿意！”

    “干活！”

    孟长青发话，百姓们到墙角拿起工具，干得热火朝天。

    新来的六个看守，到孟长青面前打招呼。

    孟长青当即给他们派了活，“你们去里面把受伤严重的人找出来，伤药和棉布已经拿过来了，让他们上了药再干活。”

    “是。”

    事情解决完，孟长青回头。

    杨正跟随在侧，“大人仁慈。”

    “我不仁慈，仁慈的人做不了官。”孟长青骑上马，“杨大哥，再观望一段时间，要真没事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回了衙门，八方立刻去角落加炭，又去摸被窝里的汤婆子，“少爷，还热着呢，就不换水了，你把棉袄给我，我来烘一烘。”

    孟长青脱了棉袄，却没有到床上躺下，而是拿起一本书对着烛火看起来。

    八方凑过去一看，发现是四书五经里的一本，“少爷，您还不睡？大晚上看这些？”

    “出去转了一圈睡不着，找点睡意。”说完，她还摇头晃脑的念起来。

    “哎少爷，您既然睡不着，那咱俩说说话呗，刚才在墙边，你怎么就说自己不仁慈？”八方猜，“是不是做官就得让手下人怕自己？”

    “那倒不是。”孟长青说，“我只是实话实说。”

    “可你连闹事的百姓都没处罚，还跟他们讲道理。”

    “我跟你说过什么？”孟长青反问八方。

    “什么？”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做事不必越级？”孟长青解释，“我的下级是看守，我已经处罚了看守，重新换来的看守，必然比之前更加谨慎，往后管理起手下的百姓只会紧不会松。

    且不止这两组，消息传出去，所有组都会比之前看的更紧。

    我要是直接处罚百姓，那事情就办的不高明。”

    八方给她点了个赞，“还得是您啊少爷，你的心眼够我学一辈子了。”

    “来财是不是跟你说过？”

    “啥？”

    “不高级的马屁不要拍。”孟长青把手上的书交给他，自己躺到床上，“念，我什么时候睡着了你什么时候走。”

    自这场夜班风波过后，果然看守们看的更加严了。

    不管是上茅房还是喝水，都得提前说。

    百姓们的工作效率也比之前更高，转眼就到了二月底。

    这时候气温回升，地上的积雪化的差不多了，有时正午的温度，能明显感觉到在零度以上。

    孟长青看着越来越暖和的天，眉头皱的越来越频繁。

    这时候的城墙才建了三十五里之多，离着宏甲县的城墙，还有近五里的距离。

    城墙上的官兵，巡逻的越来越频繁。

    巍山关过来的兵，也从原来的一天一趟，变成了一天三趟。

    宏甲县城墙上的巡逻，也更侧重靠北山县的这一方。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虽说离孟长青定下的两月之期还有十八天，可燕军绝不会等十八天。

    宏甲县的花如金，急的三天两头往他们县的驻军地跑，天天看着屯兵们操练，又让府衙的人出去修缮官道。

    就是等，一旦燕军过来，他这边的守军能第一时间支援北山县。

    茅春芳更是给卫方耘写了公文，表示自己愿意把县里的屯兵，移到北山县城墙处。

    卫方耘觉得不可行，杨门县本身没有多少屯兵，往年燕军若有攻城之战，多是巍山县和宏甲县两边的屯兵过来支援。

    北山县目前城墙的缺口太大，杨门县的屯兵驻扎过去，只有送死一条路。

    既没有作用，又导致杨门县熟悉各处地形的兵力缺失，实在不划算。

    如今，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帮到北山县，只能希望他们在燕军过来之前，把城墙修建好。

    这段时间，卫方耘几乎隔两天就要去一趟北山县。

    看着那一段缺口，他同样心焦。

    “若是你早来一个月。”卫方耘对孟长青说，“便没有如今的困扰了。”

    孟长青嘴上没说，心里却在想，早一个月她也不知道太子会来这一出，更没想到自己还会沦落到这种荒野地方。

    “叔父，不能想想办法，让燕军无暇顾及到我们这边吗？”孟长青问。

    “若是有办法，必然早就用了。”卫方耘头大，“还是你所料不错，巍山关那边实在分不出多少兵力，如果燕军攻来，只能指望宏甲县的守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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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四十枚震天雷

    “我已经下令，从巍山关运四十枚震天雷过来。”卫方耘问，“你在京中可听过震天雷？”

    所谓的震天雷，是一种触发式地雷，其内部是火药加铁片，于现在的大梁来说造价高昂，倒不是高昂在原料，主要是做这个东西太费匠人。

    不管是在原料储存、制作、运送、安放期间，都极有可能爆炸，导致己方将士被炸死炸伤。

    且这东西的不稳定性，不光表现在易爆炸，也表现在极有可能哑火。

    这就是大梁虽有它，却还无法大面积使用它的原因。

    但震天雷的杀伤力，和爆炸时的声响，用以对付燕军骑兵有奇效。

    “我听工部的大人说过。”孟长青不仅听说过，也亲眼见过它的威力。

    现在军中区分出专门的火炮军，负责震天雷以及其他火药武器的管理工作，就是孟长青给太子想的办法。

    火炮军的饷银要比其他兵种高出许多，风险更高，规矩更多。

    卫方耘说：“最晚到明天早上，那四十枚震天雷就会送到这里。

    你既然听说过，定然也知道他的威力，一定要叮嘱好看守，管好手下的百姓，千万不可靠近。”

    “下官知道。”

    “只希望这四十枚震天雷有用吧。”卫方耘说，“若能凭此击溃燕军骑兵，那还有赢的可能，若是不能……

    长青，让夫人到我凉州府衙住一段时间吧。”

    “叔父所言，似乎是断定燕军近日就会攻过来。”孟长青说，“侄儿愚笨，想请叔父指教一番。”

    卫方耘叹气，“探子来报，原先驮州阻拦捷丸的关口失守了。

    如今燕人占据驮州，他们的兵力并不比大梁弱，此前这个关口一直守的好好的，现在却突然失守，你说是为什么？”

    孟长青神色凝重，“还请叔父稍等，我这就让母亲收拾行李，烦请叔父照顾家母几日。”

    “去吧。”

    孟长青掀开棉衣下摆就跑，完全是冲进文氏她们所在的坑洞。

    “怎么了？”两人停下手上的事情问她。

    “母亲，娘，快收拾东西跟卫大人去凉州府。”孟长青撑着矮桌，“捷丸和燕军很可能要同时攻过来。”

    “好，咱们这就走。”梁啾啾立刻去帘子后面收拾行囊，紧要关头只拿金银细软。

    可等她抱着小包裹出来，夫人却还稳坐在凳子上。

    “夫人？”

    “你呢？”文氏问孟长青，“你跟我们一起走？”

    孟长青多想一走了之，可她的手几次握紧又松开，最终艰难道：“我还不能走。”

    “你既然不走，我也不走。”文氏说，“不管你在哪里，母亲都陪着你，绝不舍你独自一人。”

    梁啾啾气的背对她们坐下，“这些话就不能在我收拾之前说？你们相互舍不下，难道我就舍得下你们？”

    “娘，母亲。”孟长青劝道：“战事不是玩笑，刀剑无眼，你们在这里我如何放心呢？”

    “长青。”文氏握住孟长青的手，“你先别急，我问你，外面那三万多的百姓，和两千多的看守，你准备如何安置他们？”

    恰好今日是第六天，按说应该放百姓们回家探亲，可孟长青前日起就下达命令，取消探亲时间，也不再换班。

    他如果真是个仁慈的官，就该立刻通知所有百姓，退至杨门县。

    可他早就说过，他并不仁慈。

    “母亲，如果我让他们退到杨门县，那这面城墙，就永远没有建成的可能。”孟长青说，“如今天是一天比一天热，燕军彻底甩脱捷丸后，对我们的进攻只会多不会少。

    还有五里，只差五里城墙就能建成。”

    “将这五里城墙建成，最少要多久？”文氏又问。

    “最少还要五天时间。”

    文氏又问：“若是取消三班，三万人日夜不停呢？”

    “还是要五天。”孟长青说，“日夜不停只会让百姓更加疲惫，没有效率不说，也更容易发生事故，且工地上人越多，监管也越困难。”

    “既然如此，你唯一要解决的，就是这五天的时间。”文氏说，“不论向谁要，不论用什么办法，要挨过这五天。”

    “这我自然知道，可您……”

    “我不走。”文氏固执道：“母亲并不年迈，虽不会武功却也不是文弱之人，不过举剑杀敌，你父亲能做到，难道我就做不到？

    况且还有御林军在，真到了绝境，他们自然会想办法带我们离开。

    长青，既然你要留下，那谁都不能走，我跟你娘还有孟家的家人，一个都动不得。

    一旦有一个躲了，你便使唤不动这三万人。”

    孟长青缓缓蹲下，“我真后悔。”她后悔自己急功近利，明明可以再观望观望，北山县的流民和她有什么相干？

    “别后悔，后悔影响财运。”文氏将她拉起来，“母亲并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人活在世，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料算确定的。我们只能多筹划多准备，但即便这样还是和预计有出入，那该怎么办？”

    自孟长青记事后，经常听文氏讲这番话，“先冷静，然后调整。”

    “对。”文氏取过架子上的披风，“走，带我去见卫大人，我要多谢他的一番好意。”

    卫方耘见面前走来的三个人，奇怪道：“夫人安好，怎么不带行李？”

    文氏上前，对卫方耘行了一礼，“我来是为谢将军对孟家的关照，也谢将军一直以来对长青的看顾。”

    卫方耘赶紧还礼，“不敢受夫人之礼。”

    文氏说：“如今大敌当前，长青身为北山县知县，该以身守国土，我是长青的母亲，自然没有丢下他自己去逃命的道理。”

    “夫人高义，但您留在北山县，岂不是更让长青分心吗？”

    “不会。”文氏肯定道：“正因为我们在这里，他才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敌人拦在墙外。我若是先跑了，他会退缩。”

    天色昏黄下来，卫方耘冲着文氏行礼，“正是有夫人如此，孟家男儿才叫世人赞叹。”

    “报！”城墙上的守兵举起旗子，“报！北方六里有人影跑动！”

    卫方耘越过孟长青大声回道：“探子上马！出城再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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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成功已近在眼前

    卫方耘骑上马，“长青，我先去墙上。”

    “母亲，娘，照顾好自己。”孟长青急冲冲跑回自己的坑洞，将她的官服换上，打开箱子，取出她大哥的剑佩在腰间。

    这时八方和来财下了坑洞，“少爷，我们随身保护您。”

    孟长青把箱子里的另外两把剑丢给了他们，“保管好，事后还我。”

    她出洞上马，驭马登上城墙，在卫方耘身边停下。

    “看那边，探子回头了。”卫方耘语气平静，“在视野当中只有三十几人，距我们大概还有四里，看样子不像是燕人，倒像是捷丸野人。”

    探子的马很快到城墙之下，“回禀大人，三十四个捷丸野人，现距离我们不足四里。”

    “亲兵听令，张校尉带七十名将士正面列阵迎敌，杨校尉带骑兵侧面围剿，务必将他们绞杀在墙外。”

    “是！”

    两名校尉立刻带兵出城，孟长青提剑在城墙上看着。

    墙外的捷丸野人，一见到亲兵迎面而来，当即就四散开。

    虽说出去迎敌的士兵要比捷丸野人多，可一旦散开，己方的优势就会减弱。

    孟长青还未发话，杨正就令骑兵一字排开，将捷丸野人围笼在内。

    但骑兵到底人少，要不是有张园带人赶上，差点让这些野人冲出骑兵包围。

    野人们几番试探下来，发现自己冲不出去，反而是自己这边被长枪戳死好几个。

    当即就有人跪下求饶，他们嘴里说的话杨正等人听不懂，但动作姿态完全能表达出他们的意愿。

    这时候那些捷丸野人距离城墙，不过两里。

    孟长青站在高墙之上，完全能看清他们的动作。

    杨正冲他们所在的方向高喊道：“三十四个野人已全部擒下，请大人示下。”

    孟长青看向旁边的卫方耘，“府台大人。”

    卫方耘反问孟长青：“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没有活捉的必要。”

    卫方耘扬声回道：“杀。”

    “先到这里的是捷丸野人，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卫方耘说，“这些野人入了关卡，不会只往这边来，大多数还是跟着燕人守军去的。

    燕军解决他们还得费些时间，估计两天之后燕军才能到这里。”

    孟长青没有这么乐观，燕军已经不惜暂时放开驮州关卡，也要来对付他们，绝不会等两天之后。

    “叔父。”孟长青说，“此地危险，您还是回凉州府吧。”

    “这话说的恶心，比此刻更危险的局面，我也见得多了。”卫方耘说，“不过我确实得回去。”

    “我坐镇凉州府，宵小才不敢动。”他抬手抓住孟长青官服外披着的棉袄，“长青，刀剑无眼你自己要注意。”

    “孟长青恭送府台大人。”

    卫方耘带着他的侍卫才走远，城墙之外又来了十来个捷丸野人。

    孟长青知道，这些人来的断断续续，只等他们汇聚起来，给燕军打了前锋。

    仅自己这一百亲兵，绝对要被他们耗死。

    于是她下令，每组撤出一名看守，六百人加上亲军，负责轮流抵抗城外野人来袭。

    其他看守正常工作。

    但百姓和看守们又不是听不到动静，他们知道有敌军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没有人不害怕。

    孟长青让八方拿她的长麻绳去侧距离，八方回来说，算到足高位置，那距离宏甲县城墙还有四里之多，高至一半的，到宏甲县还有三里之多。

    四里，两千米。

    不远了，成功已近在眼前。

    只要明早送来的震天雷来得及，只要四十枚当中有三十枚起效，她说不定能守住这两千米的缺口。

    “哥。”曾老三跑进坑洞之中，“大哥！你怎么还在睡！”

    “今日不能回家，不睡觉做什么？”

    “哎呀！外面有燕军杀过来了，你还睡得着？”曾老三急道：“你看看这洞里，除了你还有谁在睡觉？”

    曾老大猛然坐起，“快收拾包裹，你嫂子可听到信了？”

    “别收了，收了也没用，看守就在外面盯着，根本走不了。”曾老三说，“我们就算跑了，到杨门县还是进不去，照样要死。”

    “你年轻不知道，看守的兵爷未见得和官老爷是一条心。”曾老大说，“你听我的，先把包裹背在身上，万一有机会我们就跑，哪怕是躲进深山里，也比在这里等死要好。”

    曾老三听话，跟他哥一样把包裹背在身上。

    刚出洞口，就听看守说：“排队。”

    “县老爷传下话来，得让你们知道当前的形势，燕军最近就会攻来，外面已有少数燕军到城下，不过你们放心，已经被县老爷的亲兵杀了。

    县老爷让你们不必惊慌，宏甲县和巍山县的两处屯兵，已经聚到杨门县内，一旦燕军攻城，他们会立刻赶来对战。

    你们如今要做的，就是抓紧把城墙建起来。

    回头看看，几十里的城墙，如今只剩下眼前这个缺口，这都是你们的功劳，只要城墙建成，凉州知府对你们必有奖赏。

    千万不可私下逃跑，万一遇上赶来增援的守军，很有可能把你们当做燕军探子杀了。”

    曾老大听得冷汗直冒，听这意思，看守没有逃跑的心。

    看守指向城墙上的身影，“看，县老爷还在墙上站着呢，所有人都把心放在肚子里，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被看守赶回坑洞睡觉，却没有一个人能睡得着。

    有人挪到曾老大身边轻声问：“树，你算经得多，现在这样我们怎么是好啊？”

    “没办法，看守如果跟我们不是一条心，那我们跑了也没用。”曾老大分析，“就跟刚才他说的，万一碰到守军，肯定会被他们杀了。”

    “要不然想个办法，说动看守。”有人提议，“不是被调走了一个看守吗？现在外面只有两个，我们说动他们。”

    “胡闹！”曾老大说，“要真说动了还好，就怕看守根本没那个心思，不是自讨罪受么？”

    “总得想个办法出来。”有人说，“总不至于全部死在这里吧。”

    “大家都带好自己的东西。”曾老大说，“如果没有一个看守反水，那我们只有趁乱跑到最近的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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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火炮军到达

    “好！大家都听你的！”

    “我女人还在东边，要想办法送信过去啊。”这人坐在角落叹气，“就想着能吃几顿饱饭才让她来的，谁知道会遇上这么个事。”

    “就是。”

    这个晚上，没人能安心睡着。

    一直等到外面锣响，看守让他们出去排队吃饭。

    看守们顺便传达了上面的通知，“马上巍山关的火炮军要过来，他们手上的东西一不小心就要人命，你们要是不想死，看见火炮军就走远点。

    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能任意离组，必须在燕军来之前把城墙建起来，你们得比之前更出力。

    知不知道！”

    看守带着他们吃了饭去上工，这时候天色尚黑，各处以火把照明，排在队伍中间的曾老三忽然听到，远处有车轮声。

    只是分不清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他扯动前面的人，“大哥，你听到动静了吗？”

    “是车轮，来了好些车。”

    “是不是宏甲县的兵来了？”

    “不像。”曾老大压低声音，“要是大梁的军队，为什么不点火把？”

    他这话才说完，就听远处有声音喊：“巍山关火炮军到，前方熄灭火把。”

    营地这边立刻有人跑动起来，沿着火炮军行进的方向，把路上的火把和火堆全部熄灭。

    曾老三看到，离着他们三里地外的火把，全部熄了。

    “孟大人！”左大头快跑几步拦住孟长青，“大人不可再靠近，四十枚震天雷已经安全接回，这位是火炮军的陈小将军。”

    “孟大人。”左大头身后出来一位小将，这人声音年轻，语调微微有些得意，“不知孟大人是否还记得在下？”

    此刻正是天亮之前夜最黑时，周边没有照明的器具，孟长青只看得见对方大概的身量。

    但听他这么说，显然是认识她。

    火炮军、陈、比她大不了几岁、跟她打过交道，那就只有：“陈兴奇！”

    “哈哈！你果然了不得，只听声音就能把我认出来。”

    工部陈侍郎之子，陈兴奇。

    这人在京中时，就对火器研究十分有兴趣，孟长青之所以能看到震天雷试爆，就是被他拉去的。

    他原想以震天雷之威，吓唬孟长青，好威胁她不许再巴结太子，结果孟长青看完之后眼神都亮了，那瞬间，陈兴奇就知道，这人必定是他的知己。

    “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进的火炮军？你母亲怎么舍得？”孟长青一连三问，问的陈兴奇忍不住后退，“哎呀，你怎么跟女人一样啰嗦。

    大敌当前是唠家常的时候吗？先忙正事要紧，告诉我你要把震天雷埋在哪片地方？”

    “河岸边，已经做了记号，只怕现在天黑看不清。”孟长青回头喊道：“杨校尉！麻烦你带他们去认一认记号。”

    “是！”

    陈兴奇朝杨正抱拳，“杨校尉头前带路，放心，你只要把位置告诉我就行，我会让押送车队落后一段距离。”

    “无妨。”杨正带着陈兴奇边走边说，“现在战况危急，谁也不知道燕军什么时候会来，早一刻把震天雷埋下去，就多一份安心，陈小将军要是人手不够尽管吩咐。”

    “不用，我们人手足够，你们没有训练过只怕会越帮越忙。”

    “左大哥一路辛苦。”孟长青对左大头道：“快回去休息吧。”

    “是。”

    左大头经战多年，知道战时应抓紧一切机会保存体力。

    “八方。”孟长青转头，“我们上城墙。”

    半个时辰不到，杨正回来了，“回禀大人，火炮军已经开始埋震天雷，属下问了陈小将军，他们需要一个时辰。”

    “知道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渐渐亮起来，孟长青站在城墙上看到一众火炮军小心离开埋雷区。

    “告诉下面所有兵士和百姓，那块地方千万不能接近。”

    “是。”

    “这是我们给燕军准备的好东西，不能叫捷丸野人先动了。两位校尉，你们得想办法阻止捷丸野人进那片区域。”

    “树，官府运了震天雷过来，等会儿咱还跑不跑？”

    曾老大正要回答他，就听看守喊道：“所有人听着，震天雷已经埋下，那是对付燕军骑兵的，任何人踩上去都是尸骨无存。从现在起千万不能乱跑。”

    同村人绝望叹道：“天呐，我们只能等死了？”

    “大哥，什么是震天雷？”曾老三恰好挑着空箩筐回来。

    曾老大告诉他，“是一种威力很大的兵器，炸起来声音大的跟雷声一样，连地面都会震动，站在它周围的人，都别想活命。”

    “竟然还有这种东西！”曾老三惊奇，“那我们还怕什么，燕军肯定过不来了。”

    “哎，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同村人说，“那东西敌我不分，一不小心，死的就是我们这边的人。”

    “既然是我们这边放的东西，肯定事先知道它在哪儿，怎么会踩错？”

    “哎，小河你可真是个孩子，想的太简单了。”

    曾老三不服气，“不是我想的简单，是你们脑子转不过弯。”

    “那边三个人在干什么！”看守看他们在一块儿站了好一会儿，挥着鞭子就冲了过来，“还不干活。”

    曾老三挑起箩筐就走，这回跑得快，鞭子没能落到他身上。

    孟长青回头，看着从斜坡爬上来的人，“陈将军，震天雷可安置妥当？”

    “我办事你放心。”陈兴奇从城墙之上向下眺望，城墙之下，士兵们又杀了一批捷丸野人，正收兵回城。

    看到不远处头身分离的尸体，陈兴奇快速移开视线，“孟长青，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孟长青说，“我看你也不害怕，你要是害怕，就不会在这里了。”

    陈兴奇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那倒是，我一点都不害怕。”

    孟长青问：“我没听到你离京的消息，你是什么时候去的巍山关？”

    “过完年我就来了。”陈兴奇说，“多亏了你，我才能说动我父亲。”

    “什么？”

    “我跟我父亲说，陛下派你到凉州必定对你大有指望，我过来跟着你，到时候你有什么功绩，我也好沾沾你的光。

    你也知道，我连论语都背不下来，这辈子注定走不了科考这条路，我父兄的功绩又比不上你家，只有凭偏门功夫才能混得一官半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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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守关

    “但你怎么成了将军？”

    “嗐，这不是天赋藏不住么。”陈兴奇说，“你也知道，我对火器的研究要比旁人懂得多，我一到火炮军，里面的将士对我无不佩服，立刻推举我成为火炮军小将。”

    孟长青笑了一声，“真扯。”

    “你这人怎么说话！”他作势要拍孟长青，被旁边的来财拦下，“不许打我家少爷。”

    虽说来财年纪没有陈兴奇大，但块头却比陈兴奇高大一些，加上他的犟脾气，陈兴奇从不轻易惹他。

    “实情你还能猜不到么？”陈兴奇略有些不好意思，“我父亲动用了点关系。”

    “你父亲开这个口，也只想让你在火炮军里研究火器，想不到你会上战场来吧？”

    “我自己改动的东西，当然要亲眼看看它的威力。”

    “你们从巍山关过来一路辛苦，去灶房吃点东西，略休息后就回去吧。”

    “不行，我得看着它炸。”

    “你不要命了？燕军攻城，他能是几百几千人吗？”孟长青还没说完，就听后面小代喊他，“孟大人，宏甲营和巍山营将士已过城墙旧址。”

    “看，我们大梁的将士也来了，燕军不就是一个骑兵厉害？”陈兴奇说，“等震天雷炸了他们的骑兵，他们还有什么优势？”

    孟长青懒得理他，她都不见得能活，陈兴奇既要送死，她没必要多次阻拦。

    天彻底亮了，过来的捷丸野人越来越少。

    这不是什么好事，按说驮州关口失守，进来的捷丸野人只会越来越多。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孟长青的早饭是就着冷风吃下的饼，陈兴奇在城墙角落里已经等的睡着，他们火炮军连夜运送震天雷，全程精神高度紧张，现在骤然放松，自然觉得累。

    一个京城公子哥，为了爱好，不惜到边境来吃苦，孟长青很佩服这种人，所以她对着陈兴奇一脚踢了过去。

    陈兴奇惊醒，“怎么了怎么了？”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在这里睡觉，我看你是活够了。”孟长青说，“你下去休息吧，等燕军来了我派人叫你。”

    “早说啊。”陈兴奇站起来，“我走了，记得……”

    “报！”远处孟长青放出去的三个探子策马飞奔回来。

    探子进城门后，飞速下马跑到孟长青面前，“二十五里之外燕军列队整齐，正往这边过来，人数应有两万之多。”

    “骑兵估计有多少？”孟长青问。

    “少说也有八九千。”

    孟长青握紧了腰间的剑，“换人，再探。等等，大梁的马跑不过燕军，不必靠近只探距离。”

    “是！”

    三人下去之后，孟长青立刻让两营将士出城列阵。

    陈兴奇见状不走了，二十五里对燕军的骑兵来说，一会儿就能到，他想看的东西很快就能看到了。

    绝大多数兵力都布置在缺口处，弓箭手上城墙占据高地。

    探子回来的越来越快，从二十里，到十里，再到乌泱泱的燕军出现在孟长青眼前。

    孟长青这边，两营战士有近三万多人，但骑兵只有五千人。

    虽说人数比对方多，但并没有绝对的胜算。

    修建城墙的百姓们见这阵仗，哪里还有心思干活，全部都想丢了手里的东西跑路，但无奈看守在旁边盯着。

    “你们急什么？外面那么多兵拦着，燕军就算打过来，也打不到你们面前，赶紧干活，如今你们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出路就是赶紧把城墙建起来。”

    燕军首领上前，不知道说了一串什么话，紧接着就开始进攻。

    陈兴奇手扣着城墙，伸着脑袋往外看，来财立刻将他拉了回来。

    孟长青这边，弓箭手先开始射击。

    “快了快了！”陈兴奇盯着他们的距离，只等燕军兵马踩上他埋下的震天雷。

    “怎么回事？”他清楚的记得所有位置，但有一个雷踩上去之后没有反应。

    不等他接着问，其他震天雷开始引爆，燕军骑兵瞬间慌乱死伤一片。

    但到底是几千骑兵，四十枚震天雷不能炸死他们全部人。

    况且前面的人被炸过，后面的人自然停下了。

    带头的人上前又不知道叽哩哇啦说了一通什么，孟长青反正听不懂，只知道他们暂时不打算进攻了。

    燕军后退五里，安营扎寨。

    “我们的将士还没出手，他们就后退了？”宏甲营的将军说，“不可能啊，这燕军又不是没见过震天雷，这才炸了几颗，不至于把他们吓成这样吧？”

    “我看燕军没憋好屁，恐怕有损招在后面等着我们。”

    “不对啊不对啊。”此刻的陈兴奇比城墙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慌，这个爆炸率比他估计的低太多了。

    他扯过孟长青，告诉她这件事。

    孟长青只说：“不管爆炸率有多高，燕军说不定已经找到了破解之法，你赶快走！”

    “你怎么办呢？”陈兴奇问，“跟我一起走吗？”

    “再啰嗦我叫人把你捆回京城去。”

    果然，一天之后，燕军再次出现，他们阵前出现了大批的百姓。

    看那些百姓的模样似乎不像是燕人，反而更像大梁人。

    “是驮州人！”

    “该死！这群畜生！”左大头气到跳脚。

    燕军用驮州人引爆了所有震天雷，骑兵没有任何损伤，如此行事，两营将士，虽然拼命阻挡，却还是有了缺口。

    眼看着燕军就要屠杀进来。

    孟长青脱去棉袄，骑马来到百姓们面前。

    “各位！燕军已到眼下，震天雷威力不足，城墙缺口太大，将士们无法守备到位，难免有燕军冲破防守，来到我们面前。

    我知道你们害怕，不想丧命在此，可我今天告诉你们一个道理，拿起你们手上的工具，正面迎敌才有生还的可能，落荒而逃只能死在燕军铁蹄之下。

    你们同是男人，难道生来不如燕国男人，见到他们只敢夹着尾巴跑吗？

    今天跑出北山县，明天又该往哪里跑？

    你们畏惧他们，今日让出土地，明日让出屋舍，后日呢？难道连妻儿也一并让出？”

    “我大梁的男儿们！”孟长青拔出宝剑吼道：“有血性的，拿上锄头钉耙，随我一同守在关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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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生死一战

    曾老三听得这番话，只觉得热血上头，举起扁担喊：“守关！守关！”

    几千人跟着他喊起来，“守关！”

    孟长青看着不断被举起的钉耙和锄头，心想真是要死，她自己送死不说，还要劝这些人跟她一起去死。

    “守关者，以小组为阵。对付骑兵，要先挡住骑兵的兵器，同时敲断马腿，最后才是马上的人，燕军骑兵多穿重甲，将人拉下马后，用锄头钉耙往他们脸上砸，千万不要手软，手软死的就是自己。”

    看守们收起鞭子，拿出自己的佩刀，带上小组的人跟上孟长青守在关口。

    很快就有少量燕军骑兵闯入关口，孟长青提剑迎了上去，八方来财紧随其后。

    楚沐风等御林军原本护在孟长青左右，但很快也跟冲进来的骑兵战在一起。

    孟长青躲过对方长矛，一剑刺向对方面门，可惜距离不够，只在对方脸上划了一道，那人逃开后，看清孟长青穿的衣服，大笑着朝她冲来。

    “少爷！”来财想来帮她，但实在腾不开手。

    孟长青胜在衣服轻便，所以动作迅速，她瞄准对方长矛刺来的时机，挥剑砍断对方兵器，在对方诧异的这个瞬间，跃身而起，双手举剑猛地刺穿对方双目。

    “好剑！”周启文赞叹道。

    孟长青咬牙用力才得以拔出宝剑，又快速帮附近对战的百姓，砍断燕军手上的兵器。

    这组百姓趁此机会将燕军拉下马，曾老大怒喊一声，举起钉耙就朝燕军脸上砸。

    鲜血喷溅出来，倒地的燕军一击之下未死，挣扎着嘶叫，曾老大举起钉耙又是一记。

    “干得好！”孟长青高喊着夸他，“不要愣神，就这样杀。”

    曾老大看着马上青衣沾血的少年，心底涌起无限勇气，“杀啊！”他高喊着，挥起钉耙冲向旁边的骑兵。

    历战者，永远不会感叹战争场面宏大，双脚行走在生与死之间，近处是同伴呼呵，越来越近的是战马嘶鸣，利器相撞。

    城墙还有三里才能跟宏甲县的城墙相连，两营战士分布得太开，导致阵行不利，打的十分费劲。

    防御薄弱处，眼见着就要被燕军彻底突破，好在孟长青带着百姓堵上了这个缺口。

    还差三里。

    如果把半高的城墙算上，那距离宏甲县城墙，仅剩下不到两里。

    不到一千米。

    如果缺口能再小一些。

    黑烟遮日，战火不止，后方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燕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退，孟长青带着百姓亲自上场，已然是道尽途穷。

    人墙拦起的关口之后，还有聚在一起的几千女人。

    席蓓、御林军王寻等人，奉命保护孟长青家眷，此刻也劝文氏，“夫人走吧，您走了孟大人才能走。”

    “我们走得掉，这些百姓怎么办？你们想走的人走吧。”文氏手上拿着的是孟思行曾经的配剑，“一条命而已，我亦有我的气节。”

    正说话间，看到原本缩在一起的女人，忽然往城墙上跑去。

    “怎么了？”梁啾啾看着突然跑起来的女人们。

    王寻诧异，“难道她们也要上前御敌？她们疯了吗？”

    女人们之中，梅子跑在最前面。

    “想要活命就要把城墙建起来，男人们上了战场，这个墙就由我们来建！”

    “对！建墙！”

    女人们冲上城墙，冲向深沟，挖土，工具不够，用双手捧，打夯，四人扯不动就加绳六个人扯。

    往常干活还惜力，如今是生怕力气不够。

    王寻丢去剑鞘，“我愿与孟大人一起，死守北山县！”

    曾老三见自家大哥连杀三人，心中钦佩不已，他以前从未觉得自家大哥如此厉害。

    他们组越杀越勇，连看守也对他大哥连连夸赞。

    这回他们组对上的，是个手持长矛的燕军骑兵，曾老三随众人一同将手上的工具挥出去，却不料自己站的太前，肩胛骨上被长矛刺了个对穿，这瞬间痛的他握不住手上的东西。

    血哗哗的往下流，右侧的外衣一下子被血染红。

    “老三！”曾老大凄厉大喊：“老三！”

    曾老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竟然握住了燕人的武器，拼命的往后拉。

    站在他旁边的同村人看出他的心思，电光石火之间他们一同握住对方武器，合力将燕军拉下马，曾老大挥起钉耙，一下砸死了倒地的燕军。

    然后快速挤到曾老三旁边，“老三，你别睡啊。”

    看守见状，让身后一组顶上，他们这组慢慢往后移。

    “曾家老大，你别慌，咱们组退到后面，你把你弟弟送去库房，里面有创伤药，大人上战场前，已经把所有库房门都开了，存药的是离灶房最近的那间，知道了吗？”

    曾老大茫然的点着头，他抱着曾老三，不断告诉他别睡，别闭眼。

    退到后面稍安全处，曾老大完全急傻了，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这时有人拉着板车来到他面前。

    小代看这人身上大片的血，心中很是不忍，“伤员还活着吗？”

    “活着，活着的！”

    “放上去！”车上就有外伤药，小代拆开后，一把按在曾老三出血的伤口上，“两营有军医随军过来，就在灶房里，你来按住伤口，我现在就拉你们过去。”

    百姓们只守攻击最轻处，伤员还能及时送去后方救治，但前方的两营战士，就没那么幸运了。

    正是战至紧张处，一旦受了重伤倒下，就只能死。

    席蓓虽在文氏和梁啾啾身边，可眼神却一直看着孟长青所在的方向，他那身官服穿在身上，本就异常显眼。

    文氏说，“席师父，你去长青身边吧。”

    “长青让我守着您。”

    文氏特意离梁啾啾远些，才说：“如果长青没了，我会随她而去。”

    “夫人。”

    “去吧。”

    席蓓转身冲王寻等御林军一拜，“劳烦各位，守好我家夫人。”说罢他翻身上马，快速杀入战局。

    频繁对战，孟长青已到力竭之处，要没有御林军护着，她早就被燕军砍成碎块了。

    她双手持剑，挡住对方长刀，但双方力量悬殊，眼看着长刀距离面门越来越近，孟长青无奈之下用手臂抵宝剑另一锋，然后驭马猛地上前，把对方撞下马去。

    席蓓这时到来，一刀斩杀了那还想上马继续作战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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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男儿关女子墙

    “手怎么样了？”席蓓问她。

    “没事。”

    “你到我身后，暂时歇一歇。”

    孟长青不逞强，暂时躲到席蓓身后。

    就在这时，孟长青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号角声。

    援军到了，高举的军旗上写着巨大的梁字。

    卫方耘亲自带着两万援军杀进战场。

    有了他们的加入，两营战士压力骤减，首先退下的是百姓，然后是前方伤员。

    孟长青下了战场才知道，城墙上有人在建墙。

    梁啾啾给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是女人们，她们自己冲上去要建城墙。”

    “好！这般真心，怎敢辜负。”孟长青站起来，冲着城墙跑过去。

    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百姓一看，女人们在建墙，县老爷也去了，那他们也去吧。

    除了受了重伤的，所有百姓，全部上了城墙。

    任何事情，被动去做和主动去做，完全是不一样的效果。

    受人驱使，难免心有不服，总想着偷懒一点是一点，但若自己真心想做，便竭尽全力。

    原本再如何也要三天才能建成的城墙，所有百姓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成功将北山县的城墙建成。

    燕军几次猛攻，也想增加兵力，但他们援军到时，城墙已经建成。

    所有大梁将士退至城墙之内，占据高地，又跟对方拼了一天。

    燕军始终没有任何机会攻破北山县城墙，不得已只能暂时撤军。

    永兴十五年，三月初四。

    北山县城墙建成。

    皇宫内，皇帝正看着楚沐风送去的第十六封密报。

    密报所写的内容，是北山县城墙还差五里，但冬雪已开化，孟大人担心燕人近期就会进攻北山县。

    皇帝放下密报，正好外面通传太傅到。

    太傅一见皇帝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必有心事，如今朝上虽然事多，但也没有过于紧急的，那就只有北山县的事了。

    自凉州知府上奏之后，皇帝就日日盼着北山县城墙能建成。

    如今两月之期快要过去，不知北山县的城墙建得如何？

    “陛下。”太傅装作看不出他的心思，汇报了两位皇子的功课。

    “两位皇子都有长进，尤其是三皇子进步明显，我前几日留下一问，今日三皇子竟给了我三个答案。”

    皇帝没有心情听这些。

    “太傅看看这个吧。”

    太傅赶紧垂下脑袋，“陛下，臣不敢，若是有事，陛下说给老臣听便是。”

    “好吧。”皇帝把密报丢在桌案上，“北山县积雪已化，燕人不会给孟长青所谓的两月之期吧。”

    太傅说：“这是自然。”

    “如今北山县城墙还差五里。”皇帝问：“太傅以为，最后五里能够建成？”

    “陛下。”太傅反问他：“您手上的这份公文，是什么时候所写？”

    “二月廿九。”

    “今日已经是三月初四了。”太傅提醒他，“城墙是否能够建成，多半在北山县已然有了定论。”

    这话才说完，书房外就有加急战报呈送。

    “传。”皇帝双手撑住御书案，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送战报的臣子跪着进来，“回禀陛下，凉州知府呈送八百里加急战报。”

    钱公公立刻小跑着去接过战报，送到皇帝面前。

    跪地的臣子接着说：“二月三十，北山县受少数捷丸野人侵扰，三月初，两万燕军进攻北山县，已派宏甲县和巍山县两处营地守兵对战。”

    太傅站起来问那位大人，“北山县知县如何了？”

    “知县孟长青同将士们一同守在北山县内。”

    太傅紧跟着又问：“现下战况如何？”

    “回太傅，这份战报上未写明胜负。”

    皇帝看过战报后也坐不住了，站起来走了好几圈，好不容易站定，又对那大人说：“立刻派人去凉州。”

    “陛下。”太傅说，“今年凉州的雪化的太快，长青小小年纪首遇战事，能有如此态度，已远超不少人了。”

    皇帝点头，“他到底是孟思行的儿子。”

    “不论他是谁的儿子，到底如今只有十四岁。”太傅冲着皇帝跪下，“臣想为那孩子求一个恩典，不论北山县如何，那孩子要是能偶然活下来，请陛下千万不要怪罪于他。”

    “朕知道，太傅请起。”

    北山县，如今是真正的北山县了。

    孟长青来看在灶房养伤的伤员们。

    燕军撤退，两营将士和之后来的援军，也都回到了营地。

    如今留在这儿的伤员，是当初跟着孟长青冲上阵的百姓。

    同生共死过，孟长青和这些百姓之间，也不必有护卫们拦着，百姓们对这位带他们一起冲杀的年轻大人很是热情。

    “今日好点了吗？”孟长青问躺在门板上的曾老三，“我看你脸上还没有血色，那药还要再服几日。”

    曾老三受宠若惊的点头。

    “外敷的伤药也要勤换，你哥到哪里去了？”

    “他去打饭了。”

    孟长青说：“这边条件简陋，没有什么补身体的好食材给你们。”

    “大人说的哪里话，躺着就有糜子饭吃，放在以往真是想也不敢想。”

    “是了。”又有人说，“放在以往，我也不敢想有大人这样的好官！燕人走了，大人还愿意给我们饭吃。”

    “你们跟我上战场，我给你们治伤，管你们吃喝，这不是理所应当么。”孟长青说：“你们就在此处安心养伤，当然了，若是觉得伤好的差不多，想回家接着养，可以到张主簿那里领了米再回家。”

    “谢谢大人啊。”伤员们纷纷道谢。

    孟长青说，“我才要多谢你们，若没有你们的胆气，当日的关口也堵不住，今日这面墙也建不成，我孟长青记你们的恩情，必上报府台大人，为你们求下恩典。”

    有了这话，便是要把口头的好处落到实际去，百姓们当然高兴。

    孟长青出门时，差点跟一人撞上，这人正是当初被她救醒的梅子。

    梅子见到孟长青非常激动，又再次感谢孟长青救命之恩。

    孟长青笑着说：“早先是我救你一命，但你也救我一命，我知道那日建墙是你领头。”

    几日后，北山县内，靠近宏甲县的那处城墙旁边放了一块石碑。

    石碑上写着六个大字：男儿关女子墙，旁边是两行小字：以此碑记凉州各县百姓舍命相守之恩，北山县首任知县孟长青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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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多个研究方向

    “少爷。”八方看到孟长青进来，立刻从书桌后站起来，提着笔去帮她挂衣服，“这么多名字我得抄到什么时候？要不然让来财来抄吧。”

    “不行，他耐性足够，没必要磨。”

    八方狡辩：“我耐性也够。”

    孟长青把架子上落灰的棉袄取下来，“赶紧抄，我明天要用。”

    “您上哪儿去？”

    “去母亲那边喝汤。”

    孟长青夹着棉袄要去文氏那边，出了洞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不远处有马蹄声越来越近。

    来者单人快马，直奔孟长青，却在快靠近时，被御林军拦住。

    “唉，我找你们孟大人，我俩是老交情。”被人从马上拉下来的是陈兴奇。

    等他看清身边的人是谁后大喜，“王二哥！我说怎么好久不见你回家，原来是跟长青到这儿来了！”

    王寻躲开他要勾肩搭背的手，“别勾勾搭搭。”

    陈兴奇对他十分好奇，“二哥你是不是在宫里被人排挤？怎么跟上孟长青了？他那人损主意可多，你要小心着……哎长青！看你有手有脚的站着我就放心了。”

    孟长青抱着棉袄站在他们旁边，“你怎么回事？”

    “我来看你啊！”陈兴奇撇下王寻，大跨步到孟长青面前，“这几日我心里实在不好过，回了营地也一直打听北山县的消息，听说你没事，北山县也守住了，我才吃得下饭。

    今日好不容易告了假，就立马赶来看你，你怎么样？还好吧？”

    “还好，既然来了就到我衙门坐坐，正好我有事找你。”孟长青又对王寻说，“王大哥，麻烦跟我母亲说一声我有客要招待，等会儿再去。”

    “是。”

    “走走走，去你衙门看看。”陈兴奇的嘴就跟借来的一样，“上次走的匆忙，你这北山县我都没仔细看过，嗯？你上哪儿去？”

    孟长青站在台阶上回答他，“县衙。”

    陈兴奇跟在后面，小心谨慎的掀开门帘，把不大的坑洞扫视了一圈，“还以为你要整我，竟真是你住的地方！”

    “进来坐吧。”

    八方要让开位置，却被孟长青一把按住，“你写你的。”

    孟长青搬了两张小凳，两人靠着炭盆坐下。

    “你到底有什么事找我？”陈兴奇迟疑的接过孟长青递来的茶碗，“瞧你这样不是好事吧？”

    “有关震天雷。”

    提到震天雷，陈兴奇立马正经起来，“是爆炸率太低的事？”

    “不是，我是想让你多个研究方向。”孟长青说，“想必你已经听说过，燕军骑兵是以什么方法破除震天雷之威的。

    驮州虽被燕国占去几十年，但并不是因为驮州百姓心向燕国，是朝廷守不住才让它被燕国侵占。

    归根究底驮州人就是大梁百姓。

    如何忍心看他们被震天雷炸得粉碎？”

    陈兴奇说：“我虽未看到那日景象，可只听将士们说起，就快要气炸了。”

    “所以，能不能把地雷改成手雷，或者……炮。”

    “什么？”陈兴奇直觉他说的东西自己一定感兴趣，眼睛都忍不住瞪大，“你仔细说说，什么叫地雷，什么叫手雷。”

    “现在大梁所用的震天雷，是在重物触碰后开始爆炸，这就是我所说的地雷，至于手雷，你放过爆竹吗？”

    “自然放过。”

    孟长青说：“手雷的道理如同爆竹一样，留出引线，点燃后过一段时间才会爆炸，我们的将士就能趁这段时间把手雷扔出去。”

    “这不是回去了吗？”陈兴奇说，“早先有过这种做法，但实在不安全，一不小心就会把我们的将士炸死，根本就不能在战场上应用，后来才造出现在所用的震天雷。”

    “这是震天雷的质量问题，而不是方向的问题。”孟长青说，“显然我们现在用震天雷的这种方式，很轻易就能被燕军破解。

    如果震天雷能扔出去，就省去了埋雷的时间，你们火炮军就不是只在战前埋伏时才有用的军队。

    再加上投石机，把震天雷放在投石机里扔出去……”

    陈兴奇高兴的直拍大腿，“我就知道咱俩是知己！我早有这种想法，我父亲却说我是疯子！”

    “要想做到这点，必须让震天雷足够稳定。”孟长青给他泼了盆冷水。

    “确实，就是这里难办！我改了几次火药的配比，发现它威力越大越容易炸。”

    孟长青说：“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为了其在战场上的可控性，可以不必盲目追求威力。”

    “只能试，尝试不同的材料和火药配比。”陈兴奇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到我那里去看看，我做了好些记录，咱们一起讨论讨论。”

    “这方面我不如你，你还是跟火炮军内部的人讨论。”说到这里，孟长青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你现在全权负责火炮军？”

    “怎么可能？我只负责改动配方。”

    “这里可是边关。”孟长青提醒他，“一旦你所改的配方泄露出去，你便是通敌叛国，不是也是。

    你自己千万要防备，跟着你的人必须清楚他们的来历，你所写的东西一定要保管好。”

    “好，好！”陈兴奇拱手，“多谢你提醒。”他坐不住了，“我得回去，你有时间记得去军营看我。”

    “走，我送送你。”孟长青骑马送他过了城墙旧址，看着他进了杨门县这才回头。

    “师父，我们也回去吧。”

    到了这天，城墙外的战场清理完毕。

    各县征调来的百姓们也是时候回去了，除了伤势较重的，特许他们留下养伤，其余人孟长青一人送了一小袋糜子给他们，又亲自把他们送到了杨门县。

    百姓们高高兴兴的回家，在北山县的这段经历，足够他们说上好几年。

    凉州下面的钱曾庄，出去干活的人到家，村里又是好一通热闹。

    曾老太在人群中转了三圈，愣是没看到自家的两个儿子，还是钱宝山叫住了她，“大娘，你别找了，大树他们还没回来。”

    “怎么没回来？不是说结束了吗？”曾老太生怕对方嘴里吐出一个不好的消息，她已经随时准备晕过去了。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晚上几天。”

    跟梅子交好的万金大姐说：“大娘，这回你家可要风光了，老大杀了三个燕兵，他们那组的看守都劝他去从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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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叔侄碰面

    “什么！”曾老太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风光，她男人就是被征去当兵的，最后留下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

    “大娘！”万金大姐一把拉住要倒的人，“这是怎么了？挺好的一件事，你晕什么？”

    “你是年轻媳妇不知道。”村里的老人解释了这件事，万金大姐才惊觉自己失言，又忙说：“你别急啊，你家老大这不是没同意么，现在留在北山镇是陪你家老三养伤的。”

    “啊？”曾老太直往后仰，但双手还死死扎着万金，“我家老三怎么了？”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钱宝山过来道：“老三肩膀上被戳了一记，已经请军医看过，没什么大事，不影响什么。”

    曾老太拍着自己的心口坐下，“他怎么受的伤？不行，我要去看老三。”说完她又挣扎着要起来。

    “大娘，你就别去添乱了，老三真没什么事，咱们多少年的邻居我何必骗你？”钱宝山看到不远处的曾老二，“二哥，快过来把大娘扶回去。”

    曾老二住着拐棍过去，单手想把他娘拉起来，但无奈腿脚不便拉不动。

    还是钱宝山帮他把人一起扶回了家，路上还一直劝：“大娘二哥，你们真的别担心，也别去北山县，过两天他们就回来了。

    虽说现在北山县的城墙建起来了，可想出杨门县还是要有通关文书，你们想出去得去找里正写文书，里正的文书可没有白写的。”

    三月初八，皇帝派出的人才到凉州，但在一天之前，皇帝就收到了凉州送去的捷报。

    捷报所写凉州军击退了燕军，北山县知县不仅带着役夫们和将士共同对敌，还在援军到达之后，同役夫们一起在战时建成了北山县城墙。

    此战大捷！

    大梁等于是在燕军眼皮底下，啃下了一块肉。

    “好！”皇帝接连说了八个好，立刻召集六部尚书，商议有关人员的嘉奖和赏赐。

    皇帝说：“当初凉州知府上奏时，朕也没想到此事能成，当日问你们，你们可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户部尚书略感不安，果断转换话题，“恭喜陛下。”

    “不止该恭喜朕。”皇帝说，“失一座城轻而易举，如今想夺回来却千难万险。

    当初太傅说城墙建造的事，交给长青来办不太可靠，不如朝中选择可靠的大臣。

    朕也是一样的想法，长青到底太年轻。

    可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站出来。

    如今孟长青把这件事情办成了，朕倒想起了不少事，工部，你底下承办的那些事情，是不是该好好查查了？

    凉州那是什么情况，他孟长青手上有多少东西，你们都心知肚明，就这样他能在两月不到的时间里把城墙建起来。

    你工部所办的工程，哪一项时间不超两月，所要的东西，只有比孟长青更多。

    朕今日就说到这里，你要是不往下查，朕就要叫人查查你了。”

    工部尚书跪地道：“臣一定查个清楚。”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有什么好查的呢，孟长青那小子新官上任，势必治下颇严，自己也没伸手，才能以这点东西把城墙建起来。

    可工部承办那些人，谁不是老油条，给朝廷办事为的就是捞油水，要不然接这些工程干什么？

    只能抓几个人应付了事，就看谁根基浅、尾巴长了。

    “吏部。”皇帝开始点名，“你来说一说。”

    吏部主管铨选考评，让吏部尚书说，陛下的意思是要为凉州知府和孟长青升官？

    这孟长青，才做了多久知县，就要往上升了？

    吏部尚书斟酌开口，“凉州知府督办此事有功，若没有他及时调兵遣将，仅凭孟长青一人，这城墙也建不起来，臣以为，此事凉州知府卫方耘当居首功。”

    孟长青一大早往凉州府去，她之前跟卫方耘通过信，两人约定今天商谈事情。

    谁也不知道，皇帝的信使来得就是这么凑巧。

    孟长青前脚刚下马，他也到了。

    信使从马上下来，“前方可是北山县知县？”

    孟长青回头，见那人穿着御林军的衣服，“大人认识我？”

    “在皇宫时曾见过小孟大人。”张丰从马上下来，跟在孟长青身边的几名御林军道破了来者身份，“见过张统领。”

    “原来是张统领。”孟长青拱手道：“不知统领为何在凉州府？”

    “陛下派我来问北山县的情况，孟大人正好咱们一同进去吧。”

    “请。”

    卫方耘接到衙役通知，说有宫中信使前来，快步到府衙门口迎接，却不想人已经进了府。

    “信使大人，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厅堂已备下热茶，大人快请。”

    卫方耘又对后面跟着的孟长青说：“长青，你到书房等我。”

    “是。”

    “不必。”张丰开口道：“本就是问北山县的事，孟大人无需回避。”

    三人一起到厅堂，还未坐下张丰就说：“陛下接到了府台大人呈送的战报，不知北山县情况如何了？”

    卫方耘说：“信使大人，北山县之危已度过，且城墙已经建好，大人该是没碰上送信的人。”

    “如此便好，为了陛下安心，我虽是白跑一趟，也是应该的。”张丰说：“孟大人，带我去北山县看看吧，我回京见了陛下，也好有所汇报。”

    “信使大人，您一路赶来想必是累了，陛下此刻应该已经收到捷报，大人此行不必再着急，不如在府内好好休息，等明天我陪同大人一起去北山县。”

    “也好，麻烦府台大人了。”

    “信使大人不必客气。”卫方耘立刻叫衙役过来，带张丰去客房休息。

    “走，长青，咱们去书房说话。”

    进了书房他亲自给孟长青拉开圆凳，“坐吧孩子，八方你也坐。”

    “自那日我带兵回营后，我们叔侄还是第一次碰面。”卫方耘看着近前的人，不住的点头，“好啊，你可真是好样的。”

    孟长青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卫方耘下一句就是：“你不愧是你父亲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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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书房相谈

    “多亏叔父鼎力相助。”

    “还是你自己够有决断，我再如何也只是助力。”卫方耘感叹道，“你母亲这个人很是了不起，她的忠义不在你父亲之下。”

    孟长青点头。

    卫方耘伸手拿过茶壶，给三人倒上茶，“按说这是你的家事，我本不该多嘴，可你既然叫我一声叔父，那么我便托大，跟你说些交心的话吧。”

    “但请叔父指教。”

    卫方耘说：“我知道你并非你母亲亲生，跟在你母亲身边的梁氏才是你亲娘。”

    “是。”

    “孩子，你是越长越大，你母亲不可避免的越来越年老，孟家到底会由你扛起来，等到将来你权利在手，可千万不要忘了你母亲。”

    “长青虽是非母亲亲生，却是由母亲亲自教导，不敢忘母亲教养之恩。”

    “好，你能这样想是最好的。你母亲这人，给朝廷养了三位少年将军，却没给自己养一个儿子，实在是可怜呐。

    好在有你，你能感念她的恩情，对她尽孝，她便没有白养你一场。”

    “好了好了！”卫方耘拍了拍孟长青的肩膀，“是叔父多话，我自罚一杯。”

    说罢他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大笑起来，“之前同你约定，等城墙建成，必要痛饮三杯，如今正是时候，你在这里稍坐，我叫人去准备酒菜。”

    卫方耘出去了一趟，很快抱着一坛子酒又回来，“这可是我珍藏的好酒，一直没找到机会喝。”他打开酒坛，给三人各倒一碗，“你们闻闻，我先喝一口，等菜来了，你们再喝。”

    “叔父，不妨等菜来了一起喝。”她还有正事没说，谁大早上就开始喝酒。

    “不妨事，我先尝尝味道。”卫方耘浅尝一小口，“确实是好酒啊！”

    卫方耘确实说到做到，尝过之后，就把酒碗放到一旁，“还有正事没说。”

    “大人请讲。”

    “如今城墙建成，你大功一件，我准备上奏为你请功。”卫方耘说，“不过按皇上对你的重视，想必在看到捷报时，就想着对你的封赏，我的奏本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多谢大人抬爱，只是长青有一事相求。”孟长青冲八方要他身上的包裹。

    卫方耘好奇，“这里头是什么？”

    孟长青打开包裹，露出里面十几本厚厚的名册，“这是此次征役的名册。”孟长青把名册呈给卫方耘，“在大人为下官请功之前，下官想为这些人请一请功。

    若没有这些百姓，仅我孟长青一人躲在两营将士之后，是无论如何等不到大人援军赶来的。”

    卫方耘接过这些名册，粗大的手掌在上面拍了拍，“这些人是该有赏，只是凉州不富裕，我能赏的有限。

    我做主免他们一年徭役吧。”

    孟长青站起来，“多谢大人。”

    “要是府库东西多，原想给些赏赐，可实在没有。”卫方耘说，“我虽没有，不过我会将此事上报皇上，想必皇上另有赏赐。”

    “多谢大人！”

    卫方耘说：“不止是这些劳役，还有两营将士，我都要为他们请功，此一战虽胜，却也是损失颇重，要没有恩赏抚恤，谁还愿意为朝廷卖命呢？”

    他说这话，孟长青在一旁听着，只点头表示附和，不敢多说什么。

    卫方耘拿着名册放到自己书桌上，“我听宏甲营的将军说，燕军破了我们的震天雷，是用驮州人破的。”

    “是。”

    “长青，你可看得下？”卫方耘坐回圆凳上。

    孟长青说：“同是我大梁人，侄儿心中自然万般不忍。”

    “将士们同样不忍，却无可奈何，往年只有燕军来打我们、抢我们的份，我们守住现在的城池已经是竭尽全力，又能为驮州人做些什么呢？”

    卫方耘说：“我朝自来重文轻武，早先的几位帝王。”他朝外面看了一眼，确认外面没人后，压低声音，凑近孟长青说：“也实在怕事了些，怕将军占去兵权，便一味打压，导致没有可用的将才，燕人来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夺去一城又一城。”

    “一直到先皇继位。”卫方耘说：“大梁退无可退，再让下去京城都要保不住，所幸先皇贤明，大力培养良将，你父亲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你父亲作战勇猛，投军后很快被提拔，又幸你父亲不止勇猛，还很有谋算，又肯苦读，自己看了不少兵书，他在时，打得燕军连连后退，一直将他们打到凉州之外。

    先皇原本是指望你父亲收回驮州，可惜啊。”

    “长青，你知道吗？当今皇上，亦是继承先皇遗志，想将驮州收回的。”

    孟长青说：“当今陛下亦是贤明之君。”

    “可你父亲已经不在了，多少年才能出他那样一个人物。”卫方耘说：“你父亲的才能，像是天生天赐，似乎老天看不过大梁被欺负成这般惨样，才给了大梁一位定北大将军。

    即便是你兄长，日日跟在你父亲身边学，也未曾学到你父亲的一半。

    长青，不是我看轻你，你虽有才，却不是像你父亲一般的才能。”

    孟长青自谦道：“长青不过一个毛头小子，不敢自称有什么才能。”

    “哎，你不必过于自谦，个人有个人的才能。”卫方耘说：“就好比我，论打仗我比不过你父亲，但论看人，我绝对比他看得准。

    我头回见你，只看你的言行举止，便知道你绝非一般人，如今你到底干了一番大事，为我大梁争下一个北山县。

    可见想夺回驮州，也不止一种办法。”

    “叔父的意思是？”

    “我想我的意思你明白，陛下必然也有这种想法，所以你才会来这里，如今果然所料不错。”

    “叔父的意思是，陛下想让我以非战争的方式，收回驮州？”孟长青问。

    “正是！”

    孟长青却说：“恕侄儿直言，想从燕人手下抢东西，只有战争一种方式。”

    卫方耘脸色一变，“怎么说？”

    “燕人野蛮凶残，不管是与之通商许以好处，还是增强国力后威逼利诱，都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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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明天熬点糜子粥

    “能有如今的北山县，也是大人您带着将士们拼杀下来的。”孟长青说，“若只有我孟长青，这墙必然建不成。”

    卫方耘说：“是时间不够。”

    “不是时间问题，即便我早来一月，燕军还是会在城墙快要建成之时，舍弃驮州关卡来攻打我们。他们是没料想到我大梁将士也如此勇猛，我大梁百姓有如此胆气，所以他们才失算了。”

    孟长青强调，“想要夺回驮州，只有跟他们打。”

    卫方耘伸手拿过旁边的酒碗，一口将其中的酒水喝完，“是我得意忘形了，你说的对，只有跟他们打！

    长青，你能这样想，你们年轻一辈有这种觉悟，叔父很高兴！

    以当今陛下的贤明，再得你这般的臣子辅佐，大梁不愁出不了良将！收回驮州也绝不再是空想！”

    这时候衙役来敲门。

    “进来。”

    八方快速过去开门，两名衙役用扁担扛了个大铁锅进来。

    “大人，放哪儿？”

    卫方耘站起来一看，“放我头上！我堂堂知府府衙，连个碗都没有吗？”

    孟长青跟着站起来劝，“叔父，这样不容易冷。”

    “抬进来吧，找个东西架起来。”

    后面的衙役手上就拎着木架子，两人把锅往圆桌旁边一放，前面那位衙役又从怀里掏出碗筷，“大人们请用。”

    “衙役们做事粗糙，但手艺还行，你尝尝这羊肉面，可还吃得惯。”卫方耘给他们盛了满满两碗。

    这碗里既有羊肉，又有面条咸菜。

    孟长青许久不吃新鲜肉类，这会儿吃着觉得确实不错，“好吃！”

    八方更是吃得连连点头，“小半年没吃过羊肉了，真好吃！”

    “你们吃得惯就行。”

    卫方耘端起酒碗说：“来，长青，八方，咱们喝一口！”

    孟长青赶紧端起酒碗，“敬叔父这些日子来对长青的照顾。”

    八方跟着说：“敬伯伯。”

    “好好好。”

    酒碗相碰，孟长青浅饮一口。

    卫方耘又端起酒碗：“叔父敬你，敬北山县！”

    孟长青站起来去端酒碗。

    她和八方都年轻，几次相敬后，卫方耘也不再劝酒，只是从锅里面捞羊肉给他们吃。

    倒是他自己，就着一碗面条，喝了不少酒。

    卫方耘看两人的吃相，再想自己所见的北山县，和他都不愿意去的县衙，“苦了你们几个月，这下好了。

    我会让原本杨门县的守军驻扎进北山县，加上巍山关和宏甲县相互守望，燕军只要不举全国之力攻来，北山县就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孟长青点头。

    卫方耘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如今大功在身，也不知皇上是否会召你回京。”

    正吃着的孟长青一愣，她也不知道皇帝会怎么安排她。

    还是那日收到东文叔的家信，才知肖家收敛，太子处境不妙。

    不是她心眼小，只是嘴上说皇帝贤明，但实际上，上位者能憋什么好屁？

    何况现在宫中局势不明，她搅进去就是明晃晃的靶子，但凡想对付太子的，第一个就是拿她开刀。

    比起险中富贵，她情愿在北山县多吃几年咸菜。

    孟长青说：“若只论自己的心迹，我想留在北山县，北山县的百姓还住着地洞，粮食只有剩下的两千石，交给别人接手我还真有些不放心。”

    “你果然仁民爱物。”卫方耘看着孟长青直点头，“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凉州其他县都有你的传闻，你如今可是凉州百姓竖着大拇指夸的好官。”

    孟长青一脸受宠若惊，“长青实在有愧。”

    “大梁一个朝廷养着多少官员，能有几个像你这般，你当得起这份夸奖。”卫方耘说：“你既有如此想法，我上奏时也会向皇上讲明。”

    “多谢叔父！”

    “不过，你既然准备留在这里，往后还是有的忙啊。”卫方耘说：“就像你自己所说，北山县的百姓还住着地洞，你自己的县衙也是地洞一个。”

    卫方耘掰着手指头给她算，“最要紧的是三个：县衙、驿站、行军用的官道。”

    “长青记下了。”

    卫方耘又问：“眼看着要开春，百姓们要种粮，你北山县准备开垦多少土地？都种什么作物？”

    “不知相邻的巍山县和宏甲县，都种的什么？”

    “凉州除了罗江县，其他县都以种植稷米为主，也就是糜子。”

    孟长青说：“既如此，那我北山县也种糜子。”

    “好，再过段时间，我借些种子给你，到时候你派人来拿就行。”

    一锅面，三人从上午吃到未时末，中途还让衙役拿出去热了热。

    卫方耘吃的很高兴，要留孟长青在府衙住一晚，“正好明日要带信使大人去北山县，到时再一起过去。”

    “多谢叔父相留，只是今日出门时未跟家母说要在外留宿，怕她担心，还是我提早回北山县等着两位大人吧。”

    “也好。”卫方耘说：“我送你到门口。”

    在县衙门口跟卫方耘告别后，孟长青一路快马回到北山县。

    不过她还是回来晚了，没赶上送那两千名看守。

    “原想亲自将他们送回宏甲县，再跟花大人好好道谢，却没想到卫大人有这许多话要说，一顿饭吃的太久了。”

    “他愿意留你说话，跟你一同吃饭才是好事。”文氏拧了一条帕子给她擦脸，“他到底是你的上官。

    虽说你父亲的官职在他之上，可人不在了，不能真正为你做些什么。

    你初入官场，如今只是外放的七品小官，想往上爬便要放低姿态，稳步前行。”

    “多谢母亲教诲。”孟长青擦了把脸，在原本白色的帕子上留下的一片灰，只好换一面接着擦。

    帕子过了三次水，她才把脸上擦干净。

    “接下来还有得忙。”孟长青差点忘记说，“明日有个皇帝派的信使大人要来，保不准他要到处看，娘，你把家里值钱的东西藏好。”

    “知道了，哪里用你关照。”梁啾啾把煮好的红枣汤端到她面前，“喝碗汤暖暖身体。”

    孟长青埋头喝了一口，忽然说：“红枣也得收起来啊，娘，明天就熬点糜子粥吧，让信使大人尝尝这儿的特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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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差点睡过头

    “你这孩子。”文氏说，“这样岂不是让卫大人难做？皇上特意关照他给你换的稻米，啾啾，不能熬糜子粥，熬点白粥就行。”

    “还是母亲考虑周全。”

    孟长青从文氏这边出去，回了自己的衙门。

    正如她卫叔父所说，该做个长远计划了。

    她把墙上的倒计时取下，如今不过是三月初八，这张纸上，还有九个格子空着。

    她把纸卷起来，丢进炭盆中烧掉。

    顺便把桌面上整理干净。

    她正拿着抹布擦书箱时，杨正来了。

    “进来。”

    孟长青打扫的动作没停，杨正进来愣了一下，来这里好几个月，从来没见那块地方能干净成这样。

    孟长青看他站在门口不说话，问道：“杨大哥有事吗？”

    “回大人，留在灶房养伤的那些位，不论伤情都准备回家养伤了。”

    “确定都能赶路了吗？准备什么时候走？”孟长青问。

    “慢慢赶路应该不成问题，我打算套车送他们一段。”杨正说，“定了明早走。”

    “明早？”孟长青放下抹布，“他们之中最远是什么县的？”

    “最远就是宏甲县了，要从杨门县绕一圈，那人说，要是能直接翻过宏甲县的城墙，倒是没多远距离。”

    “那就翻嘛，你去跟宏甲县那边守城的官兵商量商量。”孟长青说，“若是能商量下来，就让百姓们吃过午饭再走。”

    杨正弄不懂她要干什么，“大人，咱们这样破例不合规矩吧。”

    “既然是破例，那必然不合规矩啊。”孟长青说，“就这一次，他们都有伤在身，就算我们送他们到杨门县，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于他们伤口恢复不利。”

    “那我先去问问宏甲县的官兵。”杨正刚退了两步，忽然想通，“大人，明天是不是有人要来？”

    “聪明！”孟长青说，“明天有一位宫中来的信使，要来看城墙。”

    “我去跟张校尉说一声，让他那边的人收敛着点。”

    “哎！”孟长青叫住他，“不用，我特意没说，你也不必说。

    快去问宏甲县的事，我等着你的回复。”

    “是。”

    杨正出了衙门，快步跑去马房牵出自己的马，骑马从最近的一个斜坡上了城墙，城墙下隔一段位置就站着看守的兵士，城墙之上亦是。

    这些兵，正是从杨门县调来替换那两千看守的，从今以后会长久留在北山县，属于北山县屯兵的其中一批。

    杨正手上拿着孟长青给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来到与宏甲县相接之处。

    凭孟长青的令牌上不了宏甲县的城墙，幸好相接之处就有宏甲县的官兵守着。

    杨正说了自己这边的诉求，又说这是北山县知县的主意，还请诸位上禀花知县。

    这么奇怪的诉求，自然是要上禀知县的，他们底下人哪里敢私自做主。

    杨正在墙上等了快一个时辰，才等到对方问回来。

    “我家大人说，既是孟大人的提议，他可以应允，但是贵县必须保证，百姓们在城墙上时不出任何意外。”

    “是，这自然由我们来保证。多谢花大人，大晚上的给各位添麻烦了。”

    宏甲县的官兵很客气，“不麻烦。”

    杨正又骑马回去，下了墙直接去找孟长青。

    他掀开帘子一看，刚才还干干净净的桌面，现在又堆放了许多东西，看着跟收拾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孟长青正拿着一本书在看，见杨正回来，立刻问他跟隔壁县商量的怎么样了。

    “花大人同意了，只是让我们必须保证，城墙上不出意外。”

    孟长青放下书，“明天你带人亲自送他们回去，反应机灵一些，刀不必扣紧，有任何异动，直接动手杀了。”

    杨正眼角抽了抽，心想这人还真是，既愿意为百姓破例，又把他们防备成这样，简直是在两个极端之上跳跃。

    “是，我知道了。”

    等到第二天，孟长青睡到巳时初才醒，还是被八方叫醒的。

    “哎呀少爷！那边人都来了，你怎么还没醒啊，我还以为你上墙巡视去了。”八方一边念叨，一边把架子上的衣服扔到床上，“好在我过来看了一眼，要不然等两位大人转到这里，就看您在这里睡觉？”

    “别啰嗦了。”孟长青揉了一把脸，“你去打点水来，我擦把脸。”

    “您赶紧穿衣服。”

    八方飞奔至灶房，幸好锅里有热水，他给取了半桶，又飞奔进衙门。

    孟长青这时候已经穿好衣服、梳好头，就等着八方的热水了。

    八方急道：“您脸上还有睡印呢，旁人一看就能看出来。”

    “没事，一会儿就消了。”孟长青在脸上多搓了两下。

    等她洗漱完毕，去迎两位大人，那两人已经下了马，在杨正和张园的陪同下走了一段。

    “两位大人有失远迎，是下官的不是。”孟长青上前行礼赔罪。

    “小孟大人不必如此。”张丰指着远处的城墙，“带我上墙看看吧。”

    “请。”

    张丰看了城墙的高度和厚度，问：“往后可还要加砖？”

    “要的。”孟长青说：“北山县风大，最好还是要在表面砌砖。”

    张丰对设施建设并不了解，所以也不多问，只是看着听孟长青给他介绍。

    他站在城墙上向下看，见到地上有许多坑洞，还有零星几个似乎是用布蒙着，“为何要在城墙近处挖坑？”

    “回大人，那是役夫们住的地方。”孟长青说。

    “住在坑洞里？”

    “是。”

    另一侧的卫方耘说：“不止是役夫们，北山县的县衙也是这样的坑洞。”

    “什么？”张丰惊讶，目光落到唯一的那排房子上。

    卫方耘知道他在想什么，“那是灶房。时辰也不早了，长青，不留我们在这里用饭吗？”

    “自然是要留的。”孟长青说，“下官已经派人淘洗好白米。”

    张丰说：“小孟大人，现在时间还早，不忙着吃饭，还是先到你的县衙去看看吧。”

    “是，大人这边请。”

    他主动要去县衙看，孟长青是求之不得。

    自己在前头引路，到地方又亲自掀开门帘请他们进去，“北山县条件简陋，怠慢大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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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卖惨成功

    张丰走进县衙，每一步每个动作，都好像慢放似的，他看着临时拼凑出来的书桌，掀开布帘，又看到孟长青简陋的床铺。

    “你就住在这里？”

    “是，地下避风又暖和。”孟长青说：“除了潮湿昏暗些，其他都还行。”

    “你当日为了建城墙不惜一切的挤时间，这才委屈自己住在这种地方。”卫方耘训她：“你自己住不要紧，还让你母亲也跟着住！以往念着你为国家大事，我不说你，如今你可得把县衙像模像样的建起来，不能再委屈了家里人。”

    孟长青一看，哟，这叔父，就凭这身演技，都不该只是五品官呐！

    “是是是，府台大人说的是！”

    张丰深吸一口气，“小孟大人，方便的话带我去见见孟夫人吧。”

    孟长青赶紧带路，“大人这边请。”

    文氏她们住的地方，离孟长青的衙门不远，走不了十几步就能到。

    不等张丰下去，文氏带着梁啾啾先迎出来了，“见过两位大人。”

    张丰赶紧上前虚扶起她，“孟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母亲，请大人到里面坐坐吧。”

    张丰在文氏这里喝了一碗白粥，又被孟长青拉着去灶房吃饭，非说白粥吃不饱，再让他吃碗饭。

    此刻张丰心中已是感慨万千，谁料在灶房又碰上了同来打饭的百姓。凭借张丰的好奇心，但凡他见到点苗头，都势必要亲眼去看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在灶房养伤的百姓们。

    张丰是抹着眼泪走的。

    百姓们并不清楚这人的身份，只隐约看出来这人似乎比孟大人还要厉害，于是疯狂说孟长青的好话。

    孟长青送走两位上官，回来跟留在这里的百姓们吃了顿午饭。

    “各位。”孟长青站在灶房中间，“孟某今日在此处为你们送别，等会儿吃完了，我让手下人套车送你们到杨门县。宏甲县的几位乡亲，我已经跟宏甲县的守兵商量好，你们可以直接从墙上走。”

    百姓们跟着站起来谢了又谢。

    “无需客气，都坐下吃。”孟长青继续道：“伤没好的，回去之后要接着调养，千万不可大意。”

    孟长青不光分了糜子和药给他们，连锅里剩下的糜子饭，也让他们带着，做路上的干粮。

    这些人一走，城墙周边剩下的，就都是北山县的人了。

    除了孟长青带过来的人，便只有原先的二百流民，和驻扎进北山县的守军。

    目前，北山县的守军和当初杨门县的一样，直接归卫方耘管。

    守军们虽在北山县，但仍属于巍山营，暂时他们的指挥权还不在孟长青手中，也因此孟长青不必管他们的琐事，不过需要每年供给粮食。

    好在卫方耘知道北山县的情况，特许免除今年的供给。

    也就是说，孟长青手下真正能管的，只有二百流民，和皇帝批的一百亲兵。

    孟长青坐在自己的衙门里叹气，面前摊着一张白纸，却迟迟没有落笔，这要怎么安排呢？这点人手干什么都费劲啊。

    正如卫叔父所言，要建衙门、要把驿站开起来、还要把官道修好，除此之外，眼看着开春，要不想下半年伸手要饭，还得趁这个时节开垦田地。

    就手里这两三百人，能干些什么？

    孟长青正给自己做眼保健操的时候，杨正进来了。

    “大人，宏甲县的那几位送下城墙了，一路顺利。”

    “那就好，有劳杨大哥。”

    “应该的，要是没其他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这话刚说完，张园就走了进来，“大人，巍山营的守军过来了，问大人在哪里驻扎合适。”

    孟长青站起来，“出去看看。”

    马房过去那片平整的空地上，列队站着不少人。

    为首的年轻人见到孟长青，上前打招呼道：“孟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护军。”孟长青拱手行礼，“还未感谢当日救命之恩。”

    “孟大人言重，守国御敌本就是我们从军者该做的。”于泰抱拳还礼，“受将军之命，带七千将士驻扎北山县，从今后就要麻烦孟大人多关照了。”

    “我才是要麻烦众将士多多关照。”孟长青说，“可惜我北山县一贫如洗，想给各位找个遮风之所都不能。”

    “孟大人只要划个地方就行，我们自己带了粮草帐篷。”

    “如此那各位就在这里安营吧。”孟长青说，“此处是两县城墙夹角之处，有两面城墙挡着，总好过在空地上扎营。”

    “孟大人客气，只是此地百姓们已经住下，军民不易混居，还是另选一片地方吧。”

    孟长青：“护军不必担心，我已另选地方建造衙门安置百姓，过段时间就会带着百姓们离开。”

    “如此，那多谢孟大人了。我还有事要忙……”

    “护军快去。”孟长青客气道：“往后但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于泰点头，朝着阵列整齐的兵士走去：“就地扎营。”

    张园问：“大人，衙门选址在何处？”

    “还不确定，但反正不在这里。”孟长青转头对杨正道：“杨校尉，麻烦你把那两百人叫到灶房门口，我有事要说。”

    “是。”

    张园又问：“用不用召集亲兵？”

    “暂时不用。”孟长青留意到张园的情绪，补充了一句，“等跟百姓们说完了，再麻烦张校尉。”

    “是。”

    两百人，总共四组，很快集合完毕。

    孟长青走过去，在他们前方停下，“各位，这些日子以来辛苦你们了，你们人数少，和三万役夫比起来不是那么显眼，但我清楚，建造城墙有你们的功劳，当日面对燕军你们也未曾后退。

    我记得你们的付出。

    如今，役夫们走了，留在这里的是真正的北山县人。

    我问你们，对现在的生活可还满意？”

    百姓们相互观望，都不敢第一个说话。

    “我看你们，似乎比役夫们还要怕我，怕我什么？”孟长青问。

    这话就更不敢答了。

    孟长青也没指望他们回答，自己继续道：“是怕我杀心一起，也把你们的脑袋砍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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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回家途中

    她主动提起这件事，百姓们之中有胆小的直接吓得发抖。

    那个夜晚并没有过去多久，现在提起，好似还能闻到那晚浓重的血腥气。

    “都说日久见人心。”孟长青说：“两月前，你们为这事怕我，还说得过去，如今还怕，我就只能认为你们心中有鬼了。

    你们想要谋害我，或者你们实际上跟那批人是一伙的，所以怕将来也有一样的下场。”

    两百人跪了一地，有人喊冤，“大人明察，我们跟那些人绝不是一伙啊。”

    “既要我明察，那趁现在有空，咱们就把事情查个清楚。”孟长青转头道：“八方，搬张凳子来。”

    八方飞快离去，很快搬来张椅子。

    孟长青坐下，视线扫过跪地的百姓，一个个全部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孟长青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只能从身体动作上判断，谁是真正恐惧，谁是从众下跪。

    “当日我初到北山县，你们一个个饿成那般模样，可还记得？”孟长青问。

    马来福跪在第一排，他开口说：“回大人的话，我记得。”

    有他牵头，后面不少人都跟着说记得。

    “我给你们施粥时，只问你们叫什么？多大年纪？还有人同在北山县吗？”孟长青说，“我没有问过你们为何会在北山县。”

    马来福抬头。

    “除了你。”孟长青继续道，“问你们犯了什么事？问你们何至于活成之前那样？我认为是没有必要的，你们觉得呢？”

    百姓们虽没有回答，但孟长青这话一出，他们的身体状态明显放松不少。

    显然，他们并不想说。

    “既然你们已经在这里，那便是我治下的百姓。我与你们相处的时间虽不长，却也是同生共死过，论起来是过命的交情。

    比起役夫们，你们到底跟在我身边的时间略长一些，也更了解我。

    我这人好说话的很，没有克扣过你们的粮食，也不曾向你们伸手要过什么，只要你们不犯事，与我同坐一桌，共吃酒菜，论一论往昔交情都是可以的。

    但我这人又不好说话，只要你们犯了法，我必依法处置绝不宽恕。

    所以在我治下，只要安分守己，加些勤劳，我必带你们过上好日子，有谁敢给你们委屈受，我势必给你们主持公道。”

    “从现在开始，之前的大组解散，回到更早以前的八人一组。每组选出组长来，从今以后，不会有看守时时刻刻盯着你们做事。

    但你们每天做多少事情，就只能到我这边领多少粮。”孟长青说：“从后天早上开始，每组分开吃饭，能不能吃饱，要看你们自己了。

    回去休息吧。”

    孟长青走了，他们才敢站起来。

    这时杨正说：“身份牌上号码超过两百的，到我这边来换取新的号码牌。”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曾家大哥催到：“老三，梅子，咱们得走快点了，现在不是以前，一条路上就只有咱们一家，必须在天黑之前进村。”

    曾老三脑门上全是汗，却还是道：“好！”

    曾老大看着于心不忍，“还是我背着你走吧。”

    “不用。”曾老三，“我还走得动，再说我在北山县养了这些天，身上长了不少肉，你可背不动我。”

    三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加快脚步往家赶。

    眼看着还有三里地快到家了，曾老三却觉得难以支持，“大哥，我实在走不动了，咱坐下歇会儿吧。”他不管不顾就要在路中央坐下。

    “不行不行。”曾老大压低声音，“咱们身上都带着东西呢，这周边几个村，出了名的风气不好，要歇也不能在这儿歇啊。”

    梅子说：“哪里是他偷懒要歇啊，你没看是实在走不了了吗？”

    曾老大暂时停下脚步，用衣袖擦去曾老三脑门上的汗，“还是我背你走。”他把包裹转到胸前，在曾老三面前蹲下。

    曾老三没有办法，不能在这里停下休息，又实在走不动了，只好趴到他大哥背上。

    曾老大一路走来，也觉得疲惫，现在后背上压个长胖的曾老三，差点没站起来，还好他有把狠劲，咬牙站了起来。

    如此的走法，比之前走的更慢了。

    “这得走到什么时候？”曾老三说：“哥，要不然你跟大嫂拿着东西先走，我留下歇歇再走。”

    “胡闹！我怎么能放心你。”

    老大正背着老三艰难前行时，前方来了一辆驴车，曾家三人站到路边，让开位置。

    那驴车却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哎，你们不是钱曾庄去修城墙的人么？”

    曾老大抬头，才知道驴车之上是里正。

    “这是怎么了？”里正问。

    “我三弟打仗的时候受了伤，一直没好，到这里走不动了，我就背着他。”

    里正从车上跳下，“快快快，把他放我车上，我送你们回去。”

    曾老大哪时见里正这样热情过，一时之间没敢有动作。

    “嗨呀，客气什么，我看你们那样子也是走不动了，快把人放下，不要加重了他的伤势啊。”

    曾老大一想，也没别的办法，凭他背，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家，身上还带着粮食，风险太大。

    大不了到时候拿出些粮食给里正。

    “多谢里正老爷。”曾老大把老三放到驴车上。

    里正牵着驴车掉头，“你们俩要是走不动了，也上车上坐着。”

    曾老大对梅子道：“你去车上坐着吧。”

    梅子不假客气，笑着冲里正道谢后，到驴车边上占了个位置。

    里正牵着驴车往钱曾庄走，路上跟曾老大闲聊，“我记得你叫曾……”

    “我叫曾大树。”

    “哦，对！”里正说，“我听你们村的人说过你，说你用钉耙敲死了三个燕军，很是了不起啊，你们那一组的看守，都想让你去当兵。

    怎么？你没同意？”

    “看守是有这个想法，但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那时候能杀了那三个人完全是同组人配合的好，要凭我一个人，也只有死在燕军马蹄下的份。”

    里正笑起来，“你这个年轻人倒是谦虚，哎，你要是不去军营，以后不如跟着我做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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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农家闲事

    “谢谢里正老爷看得起，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里正说：“量地、收粮，你能做的事情很多，只要你愿意，每个月我给你一百五十文钱，怎么样？”

    一个月一百五十文，没有他在凉州府搬货挣得多，可搬货的活计不是每回都能找到的。

    曾老大想答应下来，“眼瞅着要农忙，不然我农闲时再去帮您？”

    “大哥，既然里正老爷看得起，你还不赶紧应下来？”曾老三说，“农忙起来有我跟二哥，里正老爷愿意带着你见世面，就算不要钱，你也该跟着去啊。”

    里正听着曾老三的话哈哈直笑，“你这个小子，年纪不大倒是很会说话，你要是有你大哥这个体格，我倒是情愿用你。”

    曾老三说：“多谢里正老爷夸奖。”

    “大树，这话我跟你提了，你回去好好想想，也不叫你现在一定答应下来。”里正牵着驴走在路中间，“等过个两天你家里安置好了，要想跟着我做事就去我家找我。”

    “谢谢里正。”

    三里多路，多亏有里正的驴车，到家时天上还透着些亮光。

    驴车一进村，就有孩子上曾家去报信了，谁都知道曾老太盼着她的两个儿子回家。

    驴车还没到门口，曾老太就扑了过来，“老大！老三啊！想死娘了啊！”

    梅子扶着曾老三从驴车上下来，曾家母子团圆时，梅子对着里正道谢，“多谢您送我们回来，进家里喝杯热茶吧。”

    听到梅子的声音，曾老大才从母子相逢的喜悦中抽出神来，“是，里正进家里喝杯茶吧。”

    “不了，我也得回家了。”里正牵着驴车后退，“走了！”

    “里正老爷！”曾老大把身上的包裹交给梅子，又拿过梅子身上的小布包，追上里正的驴车，“马上要天黑了，路看不清我送您回去。”

    里正点头，“好啊，那你就送送我吧。”

    曾老太看着驴车走远才晓得问：“怎么是里正送你们回来？”

    老三说：“走到肥家铺附近实在走不动了，刚好碰到里正，他发好心让我们坐驴车回来。”

    “里正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二嫂池春美站在门口正看着他们。

    这时曾老三倒吸一口气，拉着他的曾老太当下紧张起来，“碰着你哪里了？你哪里受伤了？快给我瞧瞧。”

    曾老三捂着肩膀，压低声音说：“回家再说吧，我实在站不动了。”

    “快！快进家门！”曾老太拉着老三就走，完全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梅子。

    还是曾老三回头喊她，“大嫂，回家了！”

    “你不用管她！管好你自己！”曾老太说：“都说长嫂如母，他们夫妻两个在外面没有照看好你，还有什么脸面。”

    “娘！话不是这么说。”曾老三皱眉，非要跟曾老太辩一辩，“燕军要打过来，我大嫂有什么办法？北山县的大人都拦不住，难道我嫂子拦得住？她是天上的神仙？谁都听她的？

    要真是这样，她也不至于在咱家过苦日子！”

    曾老太拍他后脑勺，“混账东西！出去一趟你连娘的话都要顶撞了！”

    外面围观的孩子们看见曾老三挨打，不停的起哄。

    进了家，曾老太吩咐二儿媳把院门关好，外面起哄的孩子们才散了。

    曾老三被按在凳子上，曾老太强势要看他的伤，他只好解开衣服让她看。

    曾老太看到小儿子身上对穿的伤口，肉痛的直掉眼泪，两只手虚捧在旁边，不知道要怎么是好。

    “人都捅穿了，这么重的伤，宝山他们还骗我说不要紧。”曾老太急得直搓自己的衣服。

    “娘，你别哭啊。”曾老三按住伤口，想先把衣服穿起来。

    梅子看他外面的脏衣服就要碰到伤口，还是看不过去，上手帮他包扎了起来。

    曾老太一把推开梅子，对她怒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你们出去就为了自己吃饱饭，家里人都不知道关照嘛！”

    就凭曾老太的力气，要放一个多月前的梅子，这一推绝对是倒地难起了，可现在她结实多了，只退了好几步没有跌倒。

    “娘！”曾老三刚要说话，旁边的二嫂就风凉开口：“大嫂看来是吃的不错啊，眼瞧着就长结实了不少啊！”

    “别吵了！”曾老三吼道，他扫过二嫂之后才对曾老太说：“娘，我的伤跟大嫂没有关系，要没有大哥大嫂的照顾，我也不可能安心在北山县躺这么些天。

    我谢他们都来不及，绝不会怨怪他们，娘您要是想看着大哥大嫂跟我离心，你就骂吧。”

    说完这话，曾老三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曾老太：“你跟你大哥是亲兄弟，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他们敢和你离心，我骂不死他们。”

    “好了好了，您愿意骂就骂吧，但你这样做我良心不安，到时候我就走。”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说大哥大嫂全程照顾着我，对我有恩，您不要再骂他们了，您既然不愿意听我的话，非要骂人，那只能我走，我走了你就安心了。”

    曾老太哭道：“你说这话是在挖我的心啊。”

    “您现在的做法才是在切我的肉。”曾老三说：“就算是兄弟，也要求个公正，没道理只因为他们年长些就照死了欺负他们，您这样做我实在看不下去，只能离开不看了。”

    曾老三越说越起劲：“明天我就请村里的婶子帮我打听，看哪家要上门女婿又看得上我的，我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去。

    等我走了，您尽管打骂大哥大嫂，反正我看不着。”

    “你这孩子！”曾老太捏着拳头要捶他，可又顾忌着他的伤，那拳头只能往自己胸口落。

    二嫂池春美劝，“老三，你让娘伤心成这样可是不孝啊。”

    以前曾老三不敢惹她，她男人腿瘸了带着伤呢，是家里的皇帝说不得，她连带着成了皇后也说不得。

    现在不同了，他身上这伤还新鲜呢，这家里该换他做皇帝了。

    “娘，你听着没，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回来，这伤口扣一下还流血呢，才跟您逗了两句，二嫂就说我不孝了。哎呀，我还是赶紧走吧，这不孝两个字可压死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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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能做不能说的事

    他作势要往外走，嘴里还喊起来，“我可受不得啊，婶子，快给我找找人家吧！”

    “别闹了，别闹了！”曾老太伸着手拦他，她越拦曾老三越起劲。

    正巧这时候院门响了，“二嫂，看戏看得过瘾不？家里来人了还不去开门。”

    “老三你怎么说话呢？”二嫂要训他。

    但现在曾老三才是家里的新皇帝，曾老太怎么舍得让别人训曾老三，“让你开门就开门，一点事都做不得了吗？”

    二嫂不情不愿一路嘀嘀咕咕，敲门的不是别人，是送了里正一段的曾老大。

    “怎么了？我在外面就听着家里吵的不行。”

    “大哥跟里正搭上关系，说话都比以前硬气了。”二嫂说：“以后别忘了拉拔兄弟。”

    曾老三仗着有伤在身，直接往地上一躺。

    把他娘急得不行，“怎么了！老三，你怎么了？老大快去请大夫啊。”

    “不行！”曾老三装作虚弱无力的摇头，“我听不得，听不得……”

    曾老太凑近他嘴边听，“你听不得什么？”

    “我听不得二嫂讲话，她一说话我伤口就痛。”

    梅子在旁边看着直想笑，老三这人是这家里难得的明白人，这个明白人现在也懂了，跟这家里的其他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老三！”曾老大快步跑到曾老三旁边，“我先背你回房休息，你伤还没好怎么能躺在地上啊！娘帮把手。”

    曾老太永远儿子优先，当下不管别的，把曾老三搀扶到老大背上。

    离开之前，曾老大看向梅子，“你先把包裹拿到灶房去，里面有药，拿出来先煮上。”

    曾老太一路关心着儿子到床边，曾老三却忽然拉住她，“娘，我担心二嫂把我的药抢去，你快去灶房看看。”

    “你瞎说什么，她要你的药干什么？”

    “我那是北山县的大人赏下来的好药，值不少钱呢，二嫂见得多，肯定知道，到时候药被她抢去，她再往大嫂身上一推，说大嫂没保管好，你还舍得怪她？

    就算你怪她，我这伤也好不了啊！你快去看看吧！”

    要不说，还是曾老三了解这家里的每个人。

    曾老太听了小儿子的话，去灶房时，特意放轻了脚步声，果然看见老二媳妇凑在老大媳妇旁边，伸手要抢那几个包裹，“大嫂你不会做什么精细活，以后熬药的事还是交给我吧。”

    曾老太知道这个二儿媳，平常能懒一点就懒一点，绝不会上赶着抢活干。

    果然是对药动了心思，那可是她小儿子治伤的药！这个贪鬼！

    “你想干什么！”曾老太多年以来，第一次开口骂了二儿媳。

    池春美被指着脸骂，最后被赶出灶房，不允许她进去。

    他们带回来的几个包裹，也被曾老太亲自收起来，每天熬药煮饭，她都亲自动手。

    赶了一路，又闹了一阵，梅子躺到床上的时候觉得累极了。

    但累归累，却睡不着。

    这张床，床上的棉被，还没有北山县的地洞暖和。

    曾老大也知道她没睡，坐起身翻开盖在床尾的棉袄，从里面取了一块东西出来。

    “你看。”他献宝似的递给梅子。

    “这是什么？”

    “是两片盔甲。”曾老大说：“我打扫战场的时候，趁着没人藏下来的。”

    “你怎么敢的？这些东西不是都要交到大人的仓库里吗？”

    “不光是我，我们后来出去的那批人，都想办法藏了点。”

    “这事犯法吗？”梅子摸着变形的盔甲，上面凹凹凸凸的不知道印着什么图案。

    “不能明着嚷出去，但是我藏这东西的时候大人看到了，他没说什么。”

    “你确定是大人默许的？”

    “要不然我怎么敢拿呢，不是惹祸上身么？”曾老大说，“明天我出去找信得过的铁匠，把这两块东西融了，到时候换些钱，给家里添置些东西。梅子，你要什么？”

    孟长青跟百姓们说完话，后面还得跟亲兵们说一轮，可算给她体验到当领导开一天会是什么感受了。

    事情还没决定好要怎么干，但动员大会先开起来。

    孟长青回到衙门烦的直搓脸。

    “长青。”文氏和梁啾啾端着砂锅进来，“今天说了不少话吧，喝点汤润润嗓子。”

    “多谢母亲，谢谢娘。”

    “你有烦心事。”文氏说。

    “不瞒母亲，确实事情繁多。”

    梁啾啾把砂锅放到她面前，“喝口汤，有什么不懂的跟你母亲说说吧。”

    文氏说：“事情如果太多，就先做最紧要的事。”

    孟长青把当下要做的事情一样一样报出来，“官道可以等地种好后再修，驿站派两个人先管起来也就是了，当下难就难在，住所和田地开垦都同样紧要，但我手头没有足够的人。”

    “人手不足这点，你该跟卫大人反应。”文氏说：“我看你似乎还愁着别的事。”

    “确实。”孟长青把自己所绘制的北山县舆图拿了出来，除了四周框起来的边界，和中间的两座山，里面什么都没有。

    “让人绘制舆图时，我又让人测算了一遍北山县的大小，跟我当日估计的差不了多少，不算山地，只有不到四十万亩的面积。

    作为一个县来说，实在是小的可怜了。

    我在想这么一片地方，要如何规划才能经营得起来。”

    孟长青指着舆图中心位置道：“中间的这两座险山，实在是碍眼的很。若我把镇中定在北侧，百姓们来往杨门县，免不了要被他们打劫。

    但如果把镇中定在南侧，虽然距离杨门县更近，可这一侧位置小，难以伸展。

    母亲认为，该如何是好？”

    文氏说：“你的县衙设在哪边，哪边就是镇子的中心。南侧既然难以伸展，那就定在北侧。

    地势是无法改变的，但这山上的人，再难也有解决的办法。”

    “母亲说的有道理。”孟长青得她指点，只觉得之前是自寻烦恼。

    此刻的她，忽然觉得有了思绪，立刻提笔在纸上画了起来，连放在一旁的汤都忘了喝。

    张丰回到京城，已经是五天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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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孟长青过得好惨

    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进了宫。

    来到御林军统领值班处，里面的人见到他立刻迎了出来。

    “你可算回来了！”魏知山上前拉住他，“怎么去了这么些天，凉州的捷报早就传过来了。”

    “刚好错过。”张丰放下身上的包裹，“我刚到凉州就碰上小孟大人了，就想着干脆去北山县看看，这不，就耽误了时间。”

    “你去了北山县？”魏知山带着他到椅子上坐下，又倒茶端到他面前。

    “多谢统领大人。”张丰双手接过，一口气喝光。

    魏知山给他添茶，接着问：“那边怎么样？”

    “哎，别提了，真是可怜呐。”

    “可怜？你见到北山县城墙了吗？”

    “见到了。”张丰端着茶杯，满面忧色，“你不知道，那个北山县呐就只有一面墙。”

    魏知山听到外面的动静，忽然直起身，“现在什么时辰了？陛下该下朝了吧，你快去洗漱换衣，我到御前通禀一声，陛下知道你回来，多半要见你。”

    张丰紧张起来，“那我这就去。”

    “动作快些。”魏知山自己先往御书房去，果然在路上碰见了下朝的皇帝。

    钱公公以为又是密报，拐过墙角朝他伸手，“第几封了？”

    “公公，张丰回来了。”

    钱公公道：“这都十多天了，可算回来了。”

    “麻烦公公到御前问一声，陛下要不要见他，若是不见，我就先让他回家休息了。”

    “好。”

    钱公公很快去而复返，“让他到御书房候着，陛下处理完朝上的事要见他。”

    “是。”

    张丰洗漱之后，被魏知山带去了御书房，在旁边的小隔间里等了小半个时辰，才有公公过来喊他。

    张丰低着头一路跟进去，来到御前磕头行礼。

    “起来吧。”皇帝随手翻动着面前的奏本，“可见过凉州知府？”

    “回禀陛下，见过了，不止见了卫知府，也去北山县见到了小孟知县和孟夫人。”

    皇帝这才抬起头看他，“说说你这一路的见闻吧。”

    “是。”张丰微垂头，站在侧边道：“臣此行往北去，一路未敢耽搁，只是越往北，早晚天气就越寒冷，官道也有难行之处，难免耽误了时间，请陛下恕罪。”

    皇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臣先到达凉州府已是后半夜，因去的不是时候，心中又记挂陛下交代的事情，所以没有心思到处赏看，只注意到主路两旁少有开设店铺的。

    翌日一大早，臣就去了凉州府衙，却不想在门口就碰见了小孟大人。

    臣问两位大人北山县的情况，两位大人都说燕军已退，北山县城墙建成，捷报也已发往京城，臣才知和驿使错过。”

    “孟长青在凉州府做什么？”皇帝问。

    “小孟大人去凉州府该是有公务要处理，我看两位大人在书房商议了许久。”

    “接着说。”

    “臣心想，既到了凉州，干脆去北山县看看，回来也好告知陛下，北山县究竟是什么情况，所以次日清晨跟着卫知府去往北山县。”说到这里，张丰吸了吸鼻子，“从凉州府出，要经杨门县，才到北山县。

    北山县城墙拔地而起，绵延四十余里，与相邻两侧县城的城墙紧密相连。

    臣去时，城墙上下皆有兵丁看守，岗哨十分严密。”

    “好！”皇帝也看不明白张丰的表情，问他，“你为何如此伤心？”

    “陛下。”张丰冲皇帝跪了下去，“臣是可怜小孟大人和孟夫人。臣那日上墙，在墙下看到许多坑洞觉得奇怪，便问小孟大人，那些坑洞是做什么用的。

    一问才知道，那是役夫们住的地方。

    还是卫知府说出来臣才知道，不止役夫，连小孟大人也是住在坑洞里。”

    御书房内，皇帝和站在他旁边的钱公公都很诧异。

    张丰还在说：“臣去小孟大人所谓的县衙看了，就这么大点地。”他伸出手比划，“就是挖了个坑，用布帘拦着，一侧睡觉一侧办公，臣见孟大人的书桌，是用书箱拼成的。

    孟夫人的住所也是这样的坑洞，臣实在失礼，还下去看了一圈，洞里不过一个床板、几张小凳，夫人还邀臣喝了一碗白粥。”张丰开始抹眼泪，“小孟大人和他的家人，每日三餐就是白粥配咸菜，有时忙起来，小孟大人只能吃得上两顿。”

    煽情太过，皇帝问：“知县的俸米不算少，怎么就天天喝白粥了？”

    好在有卫方耘给补的一句，“朝廷下拨的米粮未到时，孟大人把自己的俸米分给了百姓。”

    “这个傻子！”皇帝说：“朕看他也不是当清官的料，怎么就做出这样的事！”

    张丰说：“臣在北山县见了一些百姓，他们都有伤在身。虽然如此，却念着孟大人的好。

    说孟大人从不克扣他们的口粮，只要干活，一日三餐能让他们尽情吃，如今受了伤，也是孟大人出药出粮养着他们。

    臣见他们眼神热切，实在不像说的假话，可见小孟大人平时就待他们很好，他们也感念小孟大人的恩德。”

    “你站起来说话。”

    “是。”张丰站到一旁，等着皇帝的问话。

    “他可有书信托你转交？”

    “回禀陛下，没有，只是孟大人托我替他向陛下问安。”

    “可还有别的见闻。”皇帝补充了一句：“值得说的。”

    “陛下，北地穷苦，并无什么稀奇见闻。”

    “你连日奔波辛苦了，让魏知山放你几天假，回去休息休息吧。”

    “多谢陛下。”

    张丰从御书房退出去，还没走多远就碰到了太子。

    太子显然在旁等候多时。“张副统领，听说你从北山县回来？”

    “回禀殿下，正是。”

    太子激动，“可见到孟长青？”

    “见到了。”

    “他怎么样？过的可还好？”

    张丰说：“如果住地洞、喝白粥的日子也能算得上好，那便是还好吧。”

    “什么！”

    “殿下，北山县那地方的穷苦非一般人所能想象，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张丰冲着太子弯腰行礼，“陛下给了假期，臣先告退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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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阴差阳错的官途

    同是这天的晚上，孟长青兴冲冲的找到文氏她们，“母亲，娘，县衙那边的房子建好了几间，明天我们就能搬过去了。”

    “明日就搬吗？”

    “对！明日就搬过去。”孟长青说，“长久住在地洞里到底对身体不好，那边的几间房都砌了炕，住到那边也舒服一些。”

    “好，听你的，我们今天晚上把行李收拾好。你自己的东西呢？”文氏问：“可要你娘过去帮你？”

    “不用，我没多少东西，就几箱书八方已经收拾好了。”孟长青还得去跟于泰打声招呼，只说了两句话就要告辞。

    等她离开之后，梁啾啾才说：“我看孩子最近开心了不少，那几天听外面的看守说，她要不是整夜不睡觉，就是早上不起来。”

    “所以说，年少成名往往被名声所累。”文氏说：“她刚来北山县就有了如此功绩，她自己心里发毛，生怕之后的事做的不如以前漂亮。

    因此畏手畏脚，生怕自己一个没想到有了疏漏，给自己名声上抹黑。”

    梁啾啾笑着摇头，“我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会想到这些。”

    “她想的很多。”文氏语气沉重，“她从小就跟其他孩子不一样，我总觉得她在襁褓中就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大概是我多心了。

    我没能给她一个太平日子，她为自保难免要多思多虑，说起来都怪我。”

    “夫人。”梁啾啾上前搀扶住她，“如何能怪您？只怪他们贪心不足。”

    文氏摇头，“到底是他们贪心，还是这个世道，本就不想给女子足够的体面。

    一府之中没有男人，便要被旁系子侄继承？我真想问问定下这番规矩的人，他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我与孟思行挣下这番家业时，所谓的宗族在何处？

    我赚下的产业于他们何干？

    想凭那么一个烂到发臭的规矩抢我毕生心血，我决不容许！”

    梁啾啾给她拍背顺气，“您消消气，犯不着再为他们生这么大的气。如今长青做了官，就凭她的脑子，那些人想再往她身上使手段，是绝不可能了。”

    文氏握住梁啾啾的手，“我知道，让长青女扮男装，你日日悬心未曾有一刻放心过，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是我的贪心，将你们牵扯了进来。”

    梁啾啾说，“长青本就是将军的孩子，她愿意为将军和夫人守住这番家业。”

    “那日，我做出这个决定，也不曾有什么长远的打算。”文氏说：“我只想将军府的家业，想着不想认输，却忽略了你的想法，没有问你愿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实不相瞒，我后悔过。”梁啾啾说：“我这辈子，后悔的地方太多了，后悔刚学会手艺就到处炫耀，后悔劝我师父送了那一幅画。

    但我却不后悔进将军府，也不后悔认识夫人，更不后悔生下长青。

    虽不知道将来我们会有个什么结果，但以长青的个性，让她做个闺阁小姐困于后宅一辈子，她是绝不高兴的。”

    “长青的智谋不比男子差。”文氏说：“若有一日女子也能堂堂正正为朝廷效力，大梁要远比现在繁荣。可惜，自古女子出不得后宅，越是高门贵族，越是对女子处处限制。”

    “长青能在阴差阳错之下得个县官，这便是她的运气。我朝科考，检查甚是严格，若没有这一遭，长青是与朝堂无缘的。”

    说起此事，文氏不知该喜还是该忧，“我同你一样，不知将来会是什么结果。长青的年纪越来越大，有些事注定越来越难隐藏，所以来北山县时我便说，离开京城也好。”

    “夫人，可她到底是要回去的。”

    “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文氏说：“往后只能靠长青自己的谋算了。”

    第二天一大早，孟家家人早早起来装车，文氏和梁啾啾也上了马车等着，可到处都找不到孟长青。

    “八方，城墙上看过没有，少爷上哪儿会不跟你说吗？”

    牵马的八方忽然瞪大眼睛，“有个地方忘记找。”他把缰绳甩给来财，自己往孟长青住的坑洞跑，“我说少爷！你不会还没起吧！”

    他一路大呼小叫进了坑洞，掀开帘子，果然他家少爷就躺在床上。

    “少爷！”八方推她，“少爷！全家都等着您呢，您还不起？”

    孟长青翻了个身，接着睡。

    “天呐！”八方加大力度，“少爷！夫人她们在马车上等着呢，您昨晚什么时候睡的，怎么还叫不醒呢？”

    他正想要不要上脚踹的时候，孟长青唰的一下坐了起来。

    “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

    “还早啊。”孟长青打着哈欠搓脸，“你出去打点水来。”

    孟长青说着还早，却也是匆匆洗过脸后，就到马车旁给文氏赔罪。

    文氏从不用这些小事教育她，她知道孟长青自己能分明白轻重缓急。

    她甚至给孟长青想了个借口，“你年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前段时间缺觉缺很了，所以才会这样。”

    这么善解人意倒是把孟长青说不好意思了，她上了马，带着家人搬去了县衙。

    文氏和梁啾啾一路掀着帘子朝外看，等孟长青说快到了，她们果然看到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土屋，还以为这就是衙门，孟长青却说：“这是百姓们自己搭建的住所，我给每个人划了地方，一人一分地，他们愿意建什么房子都行。”

    接着再往前走了一段，马车停下了，孟长青下马扶着文氏她们下车。

    “这就是县衙了。”

    如今的县衙，还未建造完成。

    只是在一大片空地上，有几间建在不同位置的小屋。

    “后面那三间屋子，是咱们临时住的，属于后衙。”孟长青带着她们边走边比划，“过段时间中间会有墙隔开，分前后衙，前衙处理公务，后衙就是咱们一家人住的，到时候在后衙开个小门，家里人进出也方便。”

    “你想的很周全。”文氏只管夸她。“只是等你这衙门建的差不多，得去凉州府接一个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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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难得泡个澡

    “什么人？”

    “你带去驿馆的那个孩子。”文氏说：“胡大夫已经替你养了三个月，去接人的时候记得带些银两。”

    梁啾啾问她：“你是不是把人忘了。”

    “哈哈，怎么会呢。”孟长青不承认。

    她扶着两位跨过土堆，来到后院那三间土房前，“母亲，娘，还得委屈你们一段时间。”

    文氏：“你自己也是住这样的地方，说什么委屈不委屈呢？带我们进去看看吧。”

    “好。”孟长青打头先走。

    房门一进去就是一间小灶房，其中是两个相对的土灶，灶上放的是营地灶房拆下来的铁锅。

    孟长青那两百来口锅没有留给守军，锅值钱，她正是穷的时候。

    除了每组分下去的铁锅，剩下的全部都是她的。

    左侧土灶旁边，还有一道门，从这道门进去，才是日常生活的地方。

    房间里就是一张大炕，那炕与其中一个土灶只有一墙之隔，正是让土灶的烟经过炕下，炕面才能传出热度。

    炕上已经用布沾了浆糊贴了面，铺上被褥就能睡觉。

    为了保暖，房里只在炕的上方开了扇小窗，因此这房里显得光线不足，但即使这样，也比住地洞好多了。

    “这炕已经烧过。”孟长青说，“暂时没有哪处有裂缝漏烟，你们先住着，我明日去杨门县买砖请瓦匠，像样的房子还得请专门的人来建。”

    “好，让你娘先给你些银两用着。”文氏说：“按说建造县衙上面要拨款，只是如今你的赏赐没下来，卫大人也难保准你一定留在北山县，我估计他是想等着赏赐下来再说。”

    说起这个，孟长青忽然问：“母亲，今天是几时了？”

    “三月十四。”文氏知道她什么意思，“捷报传至京城少说有六七天了，就算是卫大人给你请功的折子，也早该到御前了，你想问的是，赏赐为什么还不下来。”

    “正是。”孟长青把包裹放到炕上，又让八方和来财把文氏他们的东西搬进来。

    “孩子，朝上拖的越久于你越有好处。”文氏轻声道：“朝上若无人重视你，那该如何就如何，赏赐早就下来了。”

    “如今太子的处境，或许根本不会有赏赐。”

    “会有的。”文氏说，“白银一百两也是赏。可这种赏赐要它何用？还不如干脆不给。

    长青，你建那面墙时，是为了皇上的赏赐？”

    “那倒不是。”孟长青说，“不过既然于皇上有利，他要不赏我点什么，我不是亏了。”

    “是盈是亏，不到最后一刻实难分晓。”文氏把炕边的东西往里推，给八方等人腾出地方，“若这次一点赏赐都不给，那对你来说，反而更有益处。”

    “母亲不必再开解我。”孟长青笑道：“我自己清楚，积攒功绩来日才能接个大赏赐。我不过是身在其中，难免焦躁罢了。”

    文氏拍了拍她的后背，“有什么话，尽管对母亲说，母亲就你一个孩子，很愿意跟你讲这些，只要你不嫌我唠叨。”

    “母亲的话对长青大有益处，我怎会嫌您唠叨呢？”

    “最后一个箱子。”八方龇牙咧嘴的抬进来，“放在哪儿？”

    “放在炕尾吧。”

    八方和来财甩了鞋，上炕把箱子放到位，又把行礼简单归置了一下。

    “你俩别弄了，下来坐会儿吧。”梁啾啾叫住他们，主要是看不过他们越归置越乱。

    “娘，先不急着整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房间，特别是外面那两个灶。”孟长青引着她们往灶间看去，“这面的灶跟炕相连，地下用火，土炕就会热起来，现在晚上还是冷，用这个灶做饭煮水正合适。

    等天气再热些，这灶就不能用了，得用这边这个。”

    孟长青说：“现在咱们府衙人员配备不齐全，下面的人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在这边备个灶，你们自己要煮些什么也方便。”

    “正是了。”梁啾啾最喜欢熬汤，有这么两个灶在房里，她很高兴，“以后做饭煮汤方便多了。”

    “里面能存不少木柴煤炭，等会儿我让人再搬些进来。只是有一点，两位用火千万要注意安全。”

    “你放心吧，你娘比你谨慎的多。”文氏问：“你住哪里？”

    孟长青说：“我暂时就住在隔壁。”

    “带我们过去看看吧。”梁啾啾说：“顺便把你的东西给你整理好。”

    孟长青所住的房间，跟她们那边不过一步之隔，两间房甚至共用一面墙，里面也是一模一样的格局，不过方向相反罢了。

    “这样好，往后你吃饭就方便多了，省的总让八方叫你。”梁啾啾说话的功夫就上了炕，把她的衣物被褥整理好。

    来财还在往里搬箱子，只是这次和他一起搬的换成了席蓓。

    “席师父，八方呢？”

    席蓓骂道：“那个懒鬼，看见是书箱不肯搬。”

    书箱要比放一般行李的箱子重，文氏给他找理由，“八方没有来财壮实，可能是真搬不动。”

    “别信他。”席蓓把书房直接放到角落，省的之后再移动，“他天天吃的比来财还多，手劲比来财大多了，就是看着瘦。”

    刚说到这里，八方顶着个洗澡盆进来了，“师父，你就是偏心来财。”

    席蓓作势要踹他，“你像来财这样肯干，我也偏心你。”

    八方要躲，孟长青赶紧拦住，“别闹别闹，别把我的澡盆磕坏了，我今天得洗澡。”

    孟长青很久不洗澡了，来了北山县开始住坑洞，根本就没有洗澡的条件，身上觉得再难受，也只能躲帘子后面用水擦一擦。

    现在总算是气温回升了，她也有洗澡的条件了。

    天擦黑的时候，梁啾啾开始做晚饭，孟长青就在自己房里烧水泡澡。

    房门从里面顶好，她把澡盆就放在灶前，觉得洗澡水冷了，就站起来自己加一瓢热水，要是热水不够了，还能现烧。

    比起住坑洞，现在的生活条件实在是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这澡洗了半个多时辰，孟长青出去的时候，觉得自己白了一个度。

    她换了干净的衣服，卷起袖口，又把洗澡水一桶一桶的倒出去。

    倒完水，刚好可以吃晚饭，她往隔壁一钻，钻的太快忘记把袖子放下来，叫她娘看到了她手臂上的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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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去杨门县

    梁啾啾看在眼中，疼在心里。

    文氏看出来了，晚上只剩她们两人在房里的时候，文氏说：“走不同的路，就得吃不同的苦。”

    翌日一大早，天蒙蒙亮孟长青就起来了，公文不写，书也不看，绕着她的县衙就开始转圈。

    轮点值守的王寻凑过来，“孟大人，又开始跑步了？”

    “这叫竞走。”孟长青很快把人甩在身后。

    王寻跑着追上来，“这又是为了练什么？席师父花样这么多吗？”

    孟长青说：“师父常跟我说，早起锻炼对人有好处，不论什么锻炼方式，只要自己的身体能适应就行。”

    “哦。”王寻把剑挂好，学着她的动作开始走。

    孟长青好心提醒他：“你大半夜没睡觉，现在锻炼容易猝死。”

    王寻赶紧停下，想想都觉得自己这番行为好笑，忍不住笑了出来。

    “孟大人，以往只听说你跟在太子身边，说实话，刚到你身边时我对你很不服气，总觉得你是趋炎附势的人，但现在嘛我总算知道，不是你紧跟着太子，而是太子愿意跟你待在一起。”

    孟长青竞走的速度慢下来，“怎么就总算知道？”

    王寻说，“你日常喜欢玩笑，跟人说话风趣从不板着脸，做事靠谱，又担得起大任，光凭这几点你就超过不少人了。”

    这下轮到孟长青笑，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些优点。

    说什么不板着脸，她跟张园说话就喜欢板着脸，至于什么担得起大任，纯粹是偶然。

    “人们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见是有道理的。”

    “这话怎么说？”

    “难道你奉承人的这些话，不是跟我学的？”

    王寻：“我可不是奉承你。”

    “我知道。”孟长青说：“你们御林军多是显贵出身，哪里需要奉承我一个小小知县，王大哥大概是被这短短三个月的表象迷惑住了。

    我到底是个什么人，您还得跟我多相处才知道。”

    孟长青加速竞走，“王大哥，记得告诉白大人一声，我等会儿要去杨门县。”

    简单吃过早饭，孟长青带着八方席蓓，在楚沐风和周启文的看护下，去了杨门县。

    既然来杨门县办事，得去跟茅大人打个招呼。

    县内无大事，通常知县都会在县衙内处理公务。

    孟长青只在门口站了半刻，茅春芳就带着师爷迎了出来，“稀客！孟大人快请进。”

    茅春芳把他们一行人带到客堂说话，催着师爷上茶上点心，好不热情。

    “孟大人如今功绩在身，飞黄腾达是迟早的事，若有一日成了茅某的顶头上司，还请孟大人多多关照啊。”

    “权当茅大人是在打趣晚辈。”孟长青尝了一口他家的点心，咸香酥脆放在京城也卖得上价。

    茅春芳看出她爱吃，又把自己手边的这份给了她，“我夫人擅长做这些小点心，孟大人要是不嫌弃，到时候带些回去。”

    “茅大人盛情，那晚辈就不推辞了。”孟长青压根就不是什么客气的人，“茅夫人做的糕点，远比京城糕点铺的好吃。”

    “孟大人喜欢就好。”茅春芳侧头低声跟师爷说：“快去跟夫人说，让她再炸一锅。”

    等师爷快步跑远，茅春芳又问起孟长青：“如今北山县城墙建成，县内有多少百姓？往后有何打算？”

    “茅大人，咱们两家离得这样近，我的情况您如何能不知道。”孟长青说，“我治下百姓不过两百人，往后还真是不知该如何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

    “孟大人也不必为这事烦心。”茅春芳认定孟长青在这里待不长久，那北山县搞不好还要并入杨门县。

    “多谢茅大人。”孟长青说话间已经把两小碟点心全吃完了，搭配着茶吃的喷香，差点把茅春芳看饿了。

    “还没问孟大人，到我这里来有何要事？”

    “我是有事要麻烦茅大人。”孟长青说，“您也知道，我连个像样的县衙也没有，如今要着手建了，总得看看旁人的县衙是什么样的，也得上您这儿来请泥瓦匠。

    即便不说匠人，我那北山县连块砖都没有，少不得要上您县里来买。”

    “原来是为这事！”茅春芳说，“正好我现在没什么事，干脆带你在我这县衙转一圈。”

    “多谢。”

    茅春芳在孟长青面前，表现的像个实诚人。

    他果真亲自带着孟长青转了一遍县衙，连后衙也带她去看了两眼。

    “这后衙说到底，就是我们自己的家，我们跟抚台大人不同，往往家小都在身边，所以这后衙必须得好好修，不为了我们，只为了家里人能住的舒服些。”

    “茅大人说的有理。”

    孟长青把前衙的布局记了下来，准备到北山县也弄个差不多的。

    前衙对外办公，代表朝廷，它的布局和规制是不能轻易改的。

    “茅大人，不是我图方便，只是我对凉州所知甚少。”孟长青说：“您要是有熟悉的匠人，还请介绍给我认识。”

    “我知道，你来这里时间不长，之前又忙着别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去认识那些人。”茅春芳说，“既然你开口便是信得过我，我肯定帮你把能用的人找来！”

    这话说完，茅春芳回头喊师爷，“你去把老白头叫来！再让他喊几个有手艺的，就说老爷我有活要介绍给他。”

    “好嘞！”师爷再次小跑出去。

    “孟大人，你就在这边坐着等，我连砖的事情一并帮你解决了。”茅春芳说，“我们县里有两个砖窑。

    做出来的砖还算不错，连去年凉州府修缮，都是用我们县的砖，到时候我叫他们给你送过去。”

    “多谢茅大人了！”孟长青说，“我就知道找您准没错。”

    “哎，这话说对了！”茅春芳说，“我们之间虽说年纪相差有些大，可我瞧着你，就觉得很是投缘，我们该是个朋友。”

    “承蒙茅大人看得起。”孟长青开始老一套，“您要是不嫌弃，我喊您一声大哥吧。”

    “不嫌弃不嫌弃！”茅大人高兴道：“能听你叫我一声大哥，可真是我沾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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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字里行间没有她

    大概两刻钟不到，师爷带着泥瓦匠回来。

    茅春芳说：“老爷我给你介绍了门生意，这位是北山县的知县，还不快见过孟大人。”

    这位领头的泥瓦匠，头发花白、腰背不直，他冲着孟长青和茅春芳磕头，“小人白大鹿拜见孟大人。”

    “等会儿你就跟着孟大人去北山县，我可告诉你，孟大人是从京城来的，不论什么样的亭台楼榭他都见过，你做事千万不要糊弄他。

    到时候你丢脸不算，连老爷我的面子都保不住。”

    “为官家做事，小人怎么敢糊弄呢？”老白头拱着手嘴上说道：“能被茅老爷您记得是我老白头一辈子的荣光，肯定尽全力做好您交代的事，只是老爷您也知道，我们到底是小地方的人，没见过大世面。

    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还要请孟大人手边的人指点。”

    孟长青说：“既然是茅大人牵的线，我当然相信你的人品和手艺。

    我要建的府衙也没什么稀奇东西，你只管跟我去北山县看了再说。”

    “是。”

    眼看着要到午饭时间，孟长青起身告辞，茅春芳虽然热情相留，但孟长青借口事情太多，还是回了北山县。

    刚靠近自己的县衙，孟长青就发现马房那边多了好几匹马。

    显然是有人来了。

    果然来财过来牵马时告诉她，“卫大人来了。”

    孟长青抬头看时间，现在日到正中，卫方耘可从来没在这个时间来过。

    “大人在何处？”孟长青问。

    “在您的住所，夫人和杨校尉正陪着他说话。”

    孟长青快步走过去，途中又对八方道：“带着老白头围县衙转一圈，告诉他前衙在什么位置，后衙大概要几间房。

    要是他问了你不清楚的，你记下来回头再问我。”

    “是。”

    孟长青快步来到自己土房前，跟守在门口的李亭打了声招呼，“李捕头。”

    李亭冲她点头，“孟大人，府台大人在屋内等您。”

    之所以在门口说这两句话，就是为了告诉屋里的人，她回来了。

    果然，卫方耘在里面大声问道：“是长青回来了吗？”

    “是。”孟长青解开披风走进去，见里面没有别人，朝着卫方耘行礼道：“侄儿见过叔父。

    母亲，我回来了。”

    文氏点头，接过她的披风。

    “听你母亲说，你去杨门县买砖了？”

    “是，多亏茅大人关照，他顺道帮我找了泥瓦匠人，已经让我带回来了。”

    文氏这时候站起身，借口倒茶带着杨正离开了房间。

    房里只剩下孟长青和卫方耘。

    “叔父，您今日过来是有何事？”孟长青问。

    “皇上的赏赐下来了。这是发下来的公文，你自己看吧。”他把东西从怀里掏出来，递到了孟长青面前。

    这东西还没打开看，孟长青的心就落到了脚底。

    就凭卫方耘这表情，还用得着看吗？这上面保不齐不是嘉奖。

    孟长青表面镇定接过，打开快速将里面的内容扫过。

    里面只简要说了四件事，第一，卫方耘升任四品振威将军，第二，参战的两营战士每人赏赐五钱。

    第三，参加北山县劳役的百姓免其一年赋税。

    最后一件事，北山县免征赋税三年。

    孟长青把这些文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字里行间，完全没有提到她。

    卫方耘叹气，“我也不知这公文上为何是这些东西，最开始还以为皇上还另外赏赐你，我特意问了宫里来的人，那人却说，宫中只发了这一份公文。”

    孟长青恭恭敬敬的把公文放回小桌上，“恭喜叔父，升任四品振威将军。”

    “哎，这东西。”卫方耘说，“你也该看出来了，我是个粗人向来直来直去，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叔父请讲。”

    “我也不跟你自谦说这四品将军我该不该得，只是这上面没有你的封赏，我实在看不下去。”

    孟长青说：“朝廷必然有朝廷的考虑。”

    “有功自当赏，你立下如此大功，朝廷基于什么考虑？连一两银子都不肯给你？”卫方耘气道，“不管不问，没有提到你半个字，这种做法实在让人寒心。”

    孟长青没有说什么，只是客气的笑了笑。

    “欺人太甚！”卫方耘拍着小桌大声道。

    “叔父。”孟长青劝道：“我本是犯了错被遣到凉州来的，朝廷这样做也属正常。”

    “你犯了什么错？你不过是得罪了肖家。”卫方耘气道：“这天下到底还是姓楚的天下，不是他们肖……”

    “叔父！”孟长青赶紧拦住他，“叔父小声些，祸从口出，犯不着为我说这些话。”

    “怎么犯不上！”卫方耘说，“你如今没有长辈旁系可依，我若不能为你说上一句话，如何担得起你那一声叔父？”

    “我将您看做我亲叔父。”孟长青放缓语气，“您大概不知道，我并不与孟家宗族多来往。”

    卫方耘不解的看向她。

    “您愿为我抱不平，有些家丑我也不瞒着您，自我出生起，多番遭人暗杀，那些人正是宗族所派。”孟长青又说，“我身边的家人您应该也看出来了，多是当年跟着我父亲的老兵。

    他们之所以会留在我身边，正是要从宗族手中护我一条性命。”

    “正因此，我只当自己没有宗族、没有叔伯父，直到遇见您，您与我虽没有血缘之亲，但您多次相帮，长青实在感念您的恩情，不愿意您因为我，搭上自己的官途。”孟长青冲着卫方耘行礼道，“刚才那些话，您千万不要再说了。”

    卫方耘连连深呼吸，“好吧好吧，我不说就是。”

    “你别站着，坐下说。”

    孟长青到小桌另一侧坐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还是温热的，便拎起来给卫方耘添了一杯茶。

    “朝中的事。”卫方耘缓声开口，“我人微言轻，并不能真正说些什么，就像这次，我为你请功的奏本送上去，上面只当看不见。

    大概因为我是个武官。

    我虽任五品知府，可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是武官出身，等凉州真正太平下来，这知府便要换人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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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七组丢粮

    “叔父，当今皇上是贤明之君，您不必担心埋没才能，有用之人自然往有用之处去。”

    卫方耘看着孟长青点头，“倒叫你开解我了。”

    “不瞒您说，我确实觉得有些委屈，大概是太年轻，有些道理虽懂，却还不能做到。

    但经此事才知叔父待我之用心，实在叫长青来不及委屈，只顾着高兴了。”

    “便是我把你夸到天上去，又有什么用？”卫方耘喝了碗茶，“如此，你既没有调动，那我便把建衙的款项拨给你。

    杨门县的两处砖窑确实好，既然茅大人要给人情，你便收下，到时候不论泥瓦匠还是砖料，你正常结款就是。”

    “是，多谢叔父提点。”

    孟长青还要给他添茶，却被他挡住，“不喝了，一肚子水，说说你这北山县，你有什么打算？”

    同样的问题，孟长青跟茅春芳说走一步看一步，却不能这样跟上官说。

    孟长青说：“我这县，地方算不上大，人也没有几个，但无论如何饭总归要吃，我让他们每日开垦荒地，又给每个人分地建房。

    百姓们有了田地和房子，也就安定下来了。”

    “是这个道理。”卫方耘以为孟长青没能明白他的意思，重说道：“有什么我能帮得上你的地方。”

    “多谢叔父，只是人口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

    “说到人口，不光是你这里，整个凉州人口都少。”卫方耘忽然想到，“去年入冬前，巍山县和罗江县的两位知县告诉我，红沙死地又开始往外扩，离得近的村落受了灾。

    这样，我去问问两边的知县，看他们愿不愿意让那片的人迁村。”

    “多谢叔父。”

    “先别谢，人口跟当地官员的考评相关，他们不可能那么轻易松口，这件事我也不一定能办下来。”卫方耘提醒她：“你也可以往山上想想办法。”

    孟长青知道，他说的正是险山上的人。

    “试试招安。”卫方耘说：“山上的人不一定就齐心，你若承诺他们下来就分地，肯定会有人心动。”

    “是，叔父的话，我一定仔细考虑。”

    卫方耘听出了她的意思，问：“怎么？你不愿意要他们？”

    “我是担心治不住他们。”孟长青说，“他们占山为王时间久了，不见得能服我的管教。”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卫方耘站起来，“时间不早，府衙还有公务要处理，我得走了。”

    孟长青起来相送。

    “有什么问题，直接来凉州府找我。”卫方耘边走边道，“现在天气转暖，巍山关那边的野人也少了许多，若没有别的事，我是一天比一天闲。你要是走不开，让人给个信，我直接来北山县帮你也行。”

    “多谢叔父厚爱。”

    “行了。”说话间卫方耘上了马，“往后别这么客气。”

    目送卫方耘一行人走远，孟长青这才回头。

    八方带着泥瓦匠过来，“少爷，我已经带他们转了一圈，白师父问建县衙可有时间要求？”

    “怎么？”孟长青问白大鹿，“快点什么说法，慢点又是什么说法？”

    “回大人，要是县衙得尽快建好，那我便回村多叫些人。”白老头赔笑道：“现在眼见着天热，不管是地里还是外面，正是活多的时候，各处干活都得抢人。

    不过这是为官府办事，各处的人当然先紧着您用。”

    孟长青收敛笑容问他：“你觉得我这县衙能慢慢建吗？”

    白老头立刻低下头，“县衙是官府的门面自然不能，大人放心我这就回去叫人，明日就备好工具砖瓦。

    只是还请大人选定个动土的日子。”

    “定在十八。”孟长青早就看过黄历，接下去几天没什么合适动土的日子，干脆选个没特备忌讳的。

    “好，到十八那日我一定带着人早早过来。”白老头再次弯腰，“小人就先回去叫人了。”

    “杨校尉。”孟长青喊道：“派几个人，送他们到杨门县。”

    “不用不用。”白老头客气，“我们几个走回去就行。”

    杨校尉跨步过来，“是大人好意，你们只管谢恩就是。”

    “是是，谢谢大人。”

    “你们去马房等候，过会儿自然有人去送你们。”

    杨正准备让左大头带上几位骑兵跑这一趟，却不想找到左大头时候，他面前站了个人。

    “怎么了？”杨正问。

    左大头回道：“校尉，他说他们组的粮食丢了。”

    “什么？”杨正说，“我来问这件事情，你带上骑兵的弟兄送几个人。”

    “是。”

    杨正对面前的人道：“我记得你，第七组组长沙朱。”

    “是。”沙朱对上杨正更加紧张，但还是哆哆嗦嗦把事情说了，“杨大人，我们组存下来的粮食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不见的？”

    沙朱犹犹豫豫，“大概…是被人偷了。”

    “被人偷了？”杨正突然大声。

    还没进屋的孟长青刚好听到这句话，“八方，你到杨校尉旁边听一听，听明白了来告诉我。”

    “哎！”

    八方快步走到杨正身边时，杨正正问沙朱，“你知道是谁偷的吗？”

    “我不知道。”沙朱说，“就是不知道，所以想请杨大人查一查。”

    杨正看向一旁的八方，“是大人有什么话吗？”

    “大人让我来听听什么事。”

    杨正便接着问沙朱，“你丢了多少粮食？”

    “一个小布袋。”沙朱比划着布袋的大小，“大概有一斤多重。”

    杨正皱眉问道：“你觉得是谁偷的？有疑心的对象吗？”

    沙朱摇头，“没有。”

    杨正挠了挠头，“平常这粮食是谁在保管？”

    “是于有才的女儿和槐花，她们负责做饭，省下来的粮食也是她们管着。”

    “有没有监守自盗的可能？”

    沙朱则认为，“她们两个女人家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事不好查。”杨正说：“你丢的粮食保不准已经进了别人的肚子。

    反正丢的也不多，你们权当长个记性，以后保管好就是。

    现在你们的房子还没建好，领去的粮食尽量当日吃完，就没有这样的事了。”

    抱歉今天身体不舒服，只来得及码一章，争取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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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以工分计所得

    沙朱看着杨正，脸上的表情变化的十分精彩。

    “少爷，你不知道，那人听完杨校尉的话，就跟吃了屎一样。”

    八方盘坐在炕边，试图学出当时沙朱的表情，但到底没能成功，孟长青只觉得他目光呆傻

    “结果呢？”孟长青问他。

    “结果？”八方说，“没什么结果，杨校尉让那人以后注意点，然后那人就去接着翻地了。”

    孟长青嗯了一声，然后提笔接着画。

    “少爷这事你不查吗？”

    “不查。”孟长青换上炭笔，接着在空白处画。

    “我还记得一个多月前，那个人七百文被偷时，您说当前最要紧的是建造城墙所以不管。但现在又没什么要紧的事。

    您以前在京城时也说过，财物丢失再小的偷窃，也必须严查，否则养大了偷窃者的贼心，之后必定酿成大祸。”

    “对。”孟长青说，“都是我说的。

    但这件事情，杨校尉已经查问过了，他说的也没错，一斤粮食不是多大的东西，但想要追回却非常困难。

    如果这件事杨校尉没有做决定，而是直接问到了我，那我势必会把偷窃之人找到。

    但杨校尉的处置结果是不管，只告诫那人以后小心，目前我作为他的上官，若要给他立威，最关键的，就是不驳斥他的做法。”

    “少爷，照您这么说，万一杨校尉以后觉得误杀人也不用管，那您还真不管了？”

    孟长青抬头，“我是傻的吗？任何事情都讲究度。若真是到了我不得不管的地步，那说明杨校尉本身就不适合管理这些事，我势必要收回他相应的权利。”

    八方挠了挠后脑勺。

    孟长青接着道：“这世上从来没有纯粹的白与黑，尤其在官场上，要时刻小心，小心不要一条道走到黑，也不要白的太明显。”

    八方接着挠头。

    “你多久没头了？”孟长青忍不住问他。

    八方真算了算日子，“大半个月吧。”

    “你不要脏出虱子来，赶紧回去洗洗。”

    “晚上再洗吧，来财说他今晚要洗澡，我顺便让他多烧半锅热水。”八方往孟长青旁边凑，“您在画什么？”

    “公共厕所。”

    八方能理解孟长青说的意思，“您画那地方干什么？”

    “自然是有用。”说完，孟长青把手上的纸拎起来，吹干上面的墨迹，“让张校尉把这个贴出去，告诉他这个厕所建好了给二百工分，看有没有组愿意接。”

    如今，孟长青这个不成形的小县城，以工分计量所得。

    以开垦荒地来说，翻完一亩地，能得五工分。

    而十工分能到县衙换一斗黍米，一斗即是十升。

    以现在的粮价换算成钱，十工分即是四十文钱。

    一个有力肯干的壮年男人，一天能勉强翻完一亩地，直接算成钱，便是一天能赚二十文。

    这个工价，比到凉州城去，也是给高了。

    “我这就去。”八方捧着她画的纸，找到张园，“张校尉，这是孟大人要建的茅厕，标二百工分张贴出去。”

    张校尉接过纸，他真是跟茅厕过不去了。

    “这茅厕多大？”张园看上面就一个样子，没有写任何尺寸大小。

    “我也不知道，您先贴出去吧，估计大人到时候自己会跟接任务的小组说。”

    “行。”张园拿出自己的印章，加盖后，贴到县衙外面那堵土墙上。

    “现在人都在外面翻地，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张园向跟着他的八方说明，“要等到他们来领米才能瞧见。”

    “我知道。”八方控制住想挠头的手，“我在想，就算他们看到了，能认识上面的字吗？”

    张园笑道：“那你可小看那些人了，他们之中多的是富商和罪官的亲属、家仆，这些人怎么可能不认字呢？”

    八方正对着土墙发愣时，听到席蓓喊他。

    八方回头，看到他家少爷和师父正站在一起，连来财都正往那边去，他赶紧向着孟长青跑去。

    “师父，少爷，这是要做什么去？”

    “出去看看地，你去不去？”孟长青问他。

    “去！你们都去，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多没意思。”八方转身跑向御林军住的小屋，“我去跟白大人说一声。”

    很快一行人出了县衙，经过划给百姓们的住所区，要去往开垦荒地的地方。

    但在经过住所区最边上一间房时，孟长青忽然闻到了一股烟火味。

    除了八方和来财，其他人也都闻到了这个味道。

    “里面有人在做饭。”席蓓判断。

    孟长青低声道：“师父小声些，我进去看看是谁。”

    孟长青正要往里走，却被席蓓伸手拦住，“你待在外面，我过去看看情况。”

    如今每个人的住所虽然划分给了他们，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房子。

    基本上每组都只有一间房。

    因为目前只有开垦荒地才能赚来口粮，所以百姓们每天最要紧的事，就是出去翻地。

    只有早起晚睡挤出时间来建房。

    为有个安身之所，每组都默契的选择组内成员先共同建一间房。

    就这一间房，组与组之间还有进度不同的，像是离县衙最近的第一组，他们房子就建的比较完善，连院子的围墙都建好了。

    但他们面前这一组的房子，连个房顶都没有。

    席蓓进屋后，很快拎着一个较矮的男人出来。

    “这家伙一个人躲在里面煮饭吃。”席蓓不轻不重的踹了那人一脚。

    孟长青一眼就把这人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当初被打了一巴掌的那位么。

    “师父，你先放开他。”

    等席蓓撒开手，孟长青又问，“你叫什么？”

    “回大人，小人叫马立山，我不是有意躲懒。”这人缩着肩膀小声解释，“我是肚子不舒服，所以先回来煮饭。”

    孟长青看了一眼还挂在天上的太阳，“你煮的是午饭还是晚饭呢？午饭太晚，晚饭嘛又太早。”

    “听他瞎说。”席蓓道，“我进去时，他正趴在锅沿上吃着呢。”

    “你煮的是你们组的粮食？”孟长青又问。

    “是！”马立山回答的过于快速肯定。

    “我看你是胡扯！”八方很快想通其中关键，“第七组少了……”

    “八方。”孟长青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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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不愿意说话

    八方看懂孟长青的意思，心里虽然憋着话要说，却也只能硬生生止住。

    孟长青微笑道：“既然是煮的晚饭，那快回去看着吧。”

    马立山心虚的脸上快速闪过惊喜，冲着孟长青行礼之后，又飞快躲进了屋内。

    往前走两步，就能看到他在屋内大口的吃着糜子饭。

    “少爷，您为什么不让我说？”八方轻声问。

    孟长青接着往外走，边走边道：“有些事情心里清楚就行，知道是他，让杨校尉留意住，下次直接抓现行就是，没必要声张。”

    八方非要问：“那他要是不再动手呢？”

    “看他刚才的摸样，这次尝到了甜头，怎么可能不再动手？”

    一行人走到地头，有人看到孟长青过来，停下手上的事情朝她行礼。

    “你们忙你们的，不必管我。”

    孟长青看着地里，百姓们费力拉着犁，还有用钉耙翻地的，想着这些人就算一天到晚拼了命的干，到播种之前，又能开垦出多少荒地？

    人力到底比不上牛，她得想办法要几头牛来。

    心里正想着事情，忽然看到不远处走动的马来福，想到刚才马立山行礼的动作，孟长青让八方把马来福叫了过来。

    “孟大人。”马来福低头垂手站在孟长青面前。

    “跟你打听个事，马立山你认识吗？”孟长青问。

    “大人是想问，我们在来北山县之前是否认识吧。”马来福说，“他跟我一样马家的下人，但他来北山县后，在山上待了一段时间，听传闻说，他是在山上偷了东西，所以被赶下来的。”

    按马来福的说法，马家被发配过来，应该大部分都上了险山。

    马立山是后期犯错被赶下来的。

    “那你呢？听你这意思，你似乎连山都没上。”

    “我是……马家二房的下人。当年马家是二房当家，犯事后二房当家做主的都被杀了，我们这些下人和马家大房被发配到这里。

    他们原本就看不惯我们，自然不可能带我们上山。”

    “原来如此。”孟长青听了点陈年旧事，“不管以前日子怎么样，过好眼下最重要。你接着干你的吧。”

    “是。”

    马来福走后，孟长青绕着田地转了一圈，这一片翻开的土块里全是草根，现在气温回暖，野草疯狂的往外冒。

    要放在后世，直接打除草药水就是，但现在只能手动拔。

    孟长青挽起袖子，到地里捡了一筐草根，这些被翻出来的草根要是不捡走，过两三日它又会扎根进土壤。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对种地的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眼见天快黑了，她才回的衙门。

    她在屋里想了一晚上，转过天她早早起来，叫八方备马去凉州城。

    她要外出，固定是席蓓、楚沐风、王寻跟着她。

    席蓓不放心御林军，非得自己亲眼看着，御林军则是迫于皇命不得不派两人跟着。

    除了这三位，还有一个八方，八方是单纯自己想跟着。

    五人皆骑马，很快过了杨门县来到凉州。

    楚沐风照样是那句话，“孟大人，我们御林军有些家书要寄回京城。”

    “白大人请自便，我去药铺有些事，过会儿我们在东市汇合。”

    “还请大人自己小心。”

    看着楚沐风和王寻往驿馆方向离开后，孟长青下马把缰绳交给八方，自己进了胡大夫的药房。

    孟长青来了凉州城不少次，却是头一回进胡大夫的药方。

    胡大夫原本在药柜前面分药，看见来人是孟长青，立刻把手上的秤交给了自己的女儿，“你接着分。”

    “这不是孟大人么。”胡大夫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边来了。”

    “胡大夫。”孟长青笑眯眯的打招呼，“是我不对，来晚了。”

    胡大夫转身朝里面走，孟长青冲着胡小花招了招手，又快速跟上胡大夫。

    “听说你在北山县办了件大事，也难怪没空到我这里来。”胡大夫进了院子，在中央的石凳上坐下，“其实你不来才好，我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他问：“你有什么不舒服？”

    “我很好。”孟长青说，“今天是来接那个孩子的。”

    “之前我让小代把孩子接走，他说你们住着地洞，没地方安置孩子，怎么现在不住地洞了？”

    “那只是权宜之计，现在当然不住了。”

    胡大夫打量站在面前的孟长青，“你又长高了点。”

    孟长青自己倒没注意，“大概吧，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胡大夫忽然大声喊道：“哑巴！出来。”

    “哑巴？”孟长青问，“那孩子说不了话？”

    “不是说不了，是不肯开口。”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有个孩子从后院的房间出来。

    她的模样跟之前有很大的变化，脸上和身上有肉了，头发也用发绳束好，发尾还绑了朵花，身上穿的是胡小花的旧衣服。

    要不是那双大眼睛，孟长青绝认不出来。

    “原来是个小姑娘。”

    “快把她领走吧，省的在我这里捣乱。”胡大夫告状道，“她在这里我连药材都不能晒，一个看不住，她拿着就吃，幸好我没晒有毒性的药啊。”

    孟长青蹲到那孩子面前，“我带你换个地方住，好不好？”

    “她不会理你的，只有要吃的她才有反应。”

    胡大夫这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孩子点了点头。

    孟长青拍了拍她的肩膀，从腰间解下钱袋，放到胡大夫面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胡大夫打开钱袋，看到里面是二十两银子，直接连钱袋一起收下，“也不算多，她吃了我不少东西。”

    “我还有别的事，先告辞了。”

    胡大夫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

    前脚孟长青刚走，后脚胡夫人就回来了，“我看前面那两人，有些像长青和八方。”

    “就是他们。”

    “既然来了，怎么不留他们吃饭？”

    胡大夫转身往屋里走，“她是官，我是民，跟我那么熟干什么。”

    东市原本是凉州买卖牲口的地方，孟长青到时，楚沐风和王寻已经在旁边等着了。

    几人把东市转了一圈，只看到几个卖骡子和驴的，卖牛的少见，偶尔见到一头也是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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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孟思行其人

    孟长青带着小姑娘走在面前，一路扫听过去。

    楚沐风听她问，一会儿问骡子多少钱，一会儿问人家骡车卖不卖。

    “孟大人，您要买骡子？”楚沐风问。

    “不买。”孟长青说，“来都来了，顺道看看。”

    “我以为您是来买牛的。”

    “是想来问问牛价，也想看看凉州的牲口市场，这地方看来是买不到好牛，我去府衙问问。”孟长青打算顺道去问衙门拨款的事。

    结果到了府衙，卫方耘却不在。

    李亭听到通报，快速迎上孟长青，“孟大人，府台大人去巍山县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您到后衙等等吧。”

    “可有说什么时辰回来？”孟长青问。

    “这倒没说，但我想大人顺道要去军营看看，不会早回来，您要有急事，我这就派人去寻大人回来。”

    “不用，不是什么急事。”孟长青托着马上的孩子下来，“府衙里大人不在，谁管事？”

    “这得看您想办什么事了。”李亭说。

    “我想问问我建衙拨款的事。”

    “这事府台大人已经跟孙通判说过，您直接找他就行。”李亭带着孟长青往里走，“他就在衙内，我带您过去。”

    孩子快速倒腾着脚步跟在孟长青身后，懵懂的看着周边的一切。

    “通判。”李亭站在外面敲了敲门才往里走，“孟大人来问建衙拨款的事。”

    “孟大人来了！”孙祥从书桌后站起，“快请进。”

    他来到门前，迎上孟长青，“建衙所需的款项已经准备好，孟大人要是不来，过两天我正要派人送过去。”

    “那我来的巧了。”

    “正是。”孙祥翻找出卫方耘的批示，“一共是二百两。还请孟大人理解，凉州不比京城什么都贵，这里人工、砖料便宜很多，二百两完全能把县衙建好，您若是觉得后衙需要添置些什么，那您就得自己花费银两了。”

    “这个我知道。”

    “还有一点。”孙祥说，“虽说是这条子上是批了二百两，可府衙外支银子早先就定了下来，一时还真挪不出这些银两，所以分两月，每月给你一些。”

    “每月给？”上她这儿来还月供了。

    “是，我今天先给您五十两银子，您拿回去采办砖料，先支付一部分工钱。等四月有人来买种换种，衙门能收上一部分钱，到时候再把剩下的一百五十两给你。”

    这是府衙定的给钱方式，不是在跟孟长青商量，她也只好同意。

    “那我现在就给您去取银两，你们在这儿稍等片刻。”

    孙祥走后，李亭端着茶水进来，见里面的椅子不够，还从别的屋里搬来几把，“各位都坐着等吧，进银库手续繁杂，孙通判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多谢提醒。”孟长青等了半个多时辰，孙祥才在衙役的护送下捧着银子出来。

    “这是五十两。”孙祥掀开盖着的红布，露出里面五个大银饼，“还请孟大人验看。”

    衙役手上拿着小称，要孟长青当场称重。

    “官府拿出来的官银，不会有少。”孟长青嘴上这样说，但手上称重的动作非常顺滑，确认好重量后又道：“果然不会有错。”

    孟长青把钱塞给八方，又跟孙祥客气了两句，然后绕到正题，“孙通判，跟您打听个事，我县里要买几头牛，要上哪里去买？”

    “牛。”孙祥想了想，“上罗江县说不定能买到好牛，但现在眼看春种在即，不会有多少人家卖牛的，我让人帮您打听着。”

    “多谢孙通判了，您在凉州城毕竟比我认识的人多，还请您多多费心了。”孟长青又强调，“我买牛也是为了春种。”

    “那我这就派人过去问。”孙通判到门口找来衙役，让他们即刻去往罗江县打听谁家有卖牛的。

    这种打听，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结果，孟长青便借口天色不早回了北山县。

    到地方后，八方去放银两，孟长青则把这孩子交给文氏。

    文氏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发，“早就听说这孩子不会说话，实在是个可怜人。既然我们还要在北山县生活一段时间，肯定要雇佣人手，这孩子就养在身边，等以后长大了给你帮忙。”

    “也好。”孟长青把人丢给文氏就要走，却被文氏叫住，“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胡大夫喊她哑巴。”

    “这哪里是什么正经名字。”文氏蹲下，对那孩子问：“你叫什么？”

    那孩子没有反应，只呆愣愣的看着文氏。

    “不如给她取个名字吧。”梁啾啾提议，“看她这样，以前即便有名字，现在只怕也忘了。”

    “行啊，母亲取一个吧。”

    文氏说，“既然是你带回来的孩子，那自然应该你起名。像八方来财的名字，就是你父亲起的。”

    “是父亲起的？”孟长青惊讶，她只能从别人口中了解孟思行。

    听旁人说他威猛神勇，用计多变，就以为这个人应该城府颇深，这样一个人，居然会以八方来财做名字。

    “你也替这个孩子起一个吧。”

    孟长青想了想，“眼下开完荒地便要春种，如此就取一个好兆头吧。”

    “叫什么？”

    “满仓，怎么样？”孟长青说，“希望秋收时粮食满仓。”

    “好。”文氏说，“你比你父亲好多了。”

    “父亲或是一时兴起，又或是随口一说。”

    “你不了解他。”文氏说起孟思行，眼光看向远处，像是在她眼中，那个人的模样还能再现。“他就是喜欢钱，当初拼了命的在战场上杀敌，就是因为当初一个燕军人头能换一两银子。”

    “一个燕军换一两银子？”

    “如今是没有这样的规定了，就是你父亲杀敌太多，朝廷给不起了，干脆给他升了官，也取消了这个规定。”文氏说，“他那个人爱财的很，任何钱进了他的口袋别想拿出来，便是在街边花一文钱买上个肉包，都要想半天。

    生平花销最大的一件事，就是铸了五把剑。

    跟着他那种人啊，就等着受累吧，万幸啾啾进府时，他已经不怎么管家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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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两百个工分

    三月十六这天傍晚，百姓们从地头回来，每组派出一个，去县衙领稷米。

    因为都想趁这会儿功夫再修修房子，通常都是想躲清闲，或是体力比较弱的人去。

    像七组经常是槐花和于星轮流去领。

    今天槐花去的时候，沙朱还特意关照她，只取一天的量，不要多取。

    槐花说：“你告诉我一个数。”

    “十三升就差不多了。”沙朱说，“你一个人去，不要跟别人挤，慢点不要紧。”

    “好。”有他这句话，槐花特意走慢了点，原以为她到时，其他人应该领的差不多了，结果，今天领粮的旁边聚了不少人，她看着有些组甚至来了五六个人。

    “出什么事了？”槐花跟另外一个组的女人打听情况。

    “说是要建茅房，图上画的很有意思，工分给的也高，好些组想接这件事。”

    槐花问：“建茅房也有工分了？”

    女人抱着米，只在外面听了个大概，“我没挤进去看，是听里面的人说的，天色不早我得回去了。”

    墙面前挤了一堆男人，槐花垫了垫脚照旧看不到里面贴的东西，干脆先去领了米，见今天发米的是这位姓左的兵爷，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左爷，他们在看什么东西呢？”

    “孟大人要建一个公用的茅房，建好后给二百个工分。”左大头把米给她装好，“今天只要这些米？”

    “是。”槐花双手捧过米袋。

    “听说你们组的粮食被偷了。”左大头放轻声音，“现在房子没建好，门都关不严实，确实没必要在家里存粮，像这样领一天的分量正好。

    别怕县衙存着你们的工分以后不给粮，孟大人都是算过的，就算以后真没这么多粮食，也会折算成现钱给你们。”

    槐花冲左大头弯腰，“多谢左爷关照。”

    “你回去问一问你们的组长，茅房的活接不接，要是想接就让他过来看看。”

    “我这就回去告诉他。”

    “快去吧。”

    槐花听这话，以为左大头有意关照他们这组，赶紧跑回去，把这事告诉了沙朱。

    沙朱一听，两百个工分，“就是不知道多大的茅房，要建几天呢？”

    于有才拍他，“你去看看再说，组里不差你一个人手。”

    沙朱拍掉手上的灰，刚往出走了两步又说，“你跟我一起去，我要是拿不定主意，咱们还能商量着来。”

    “行啊。”

    沙朱和于有才两人才拐到衙门旁的空地上，就看远处聚了不少人。

    “这么多人。”

    “挤进去看看。”于有才个头高、身材壮，他拉着沙朱两人很快挤到了最里边。

    “这东西倒是不难，跟城墙边上那几个茅房有些像。”于有才说，“只是这茅房里面怎么还画着井呢？”

    “就是。”沙朱也觉得难以理解，“谁还愿意喝这个井里的水？”

    “哎，挖这口井也算在两百工分里面，倒是不太划算。”沙朱说，“一口井就要费不少功夫。”

    “就是啊！”旁边有人很赞同，于有才看说话的人是一组的组长，“也不知道这茅房具体要建多大。”

    这时候张园带着几位亲兵过来，“看到现在了，都散一散吧。”他高声问：“有哪一组愿意接这个活的？”

    一组的组长躲在人群当中问，“不知道这茅房多大？”

    “县里就这些人，这茅房能有多大，你们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应该看到有片地方有印，就那么大。

    特别跟你们说一下，里头的水井另外算三十个工分。

    不想接这个活的人先走开，哪一组想接的，到我这边来。”

    一组组长回想起来，他扛着锄头回来时确实看到过一片印，他估摸着印痕最长的地方也就三丈。

    那样一个茅房，要是不带水井，他们这组五六天就能建好。

    想到这里，他立刻挤开人群，走到最前面，“张大人，我们第一组接！”

    “第一组是吧。”张园话刚完，另外又有几组急吼吼道：“我们接，这个活我们也能干。”

    沙朱和于有才被挤在里面，根本没来及张口，前面就排了好几组。

    “别吵！”张园被这些人吵得头痛，“有什么话一个一个说。”

    孟长青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问，“因为什么吵闹？”

    张园回头，“大人，就为茅房的事情，他们都要干。”

    孟长青，“让他们一组派一个人上前说话，其他人后退。”

    张园高声把孟长青的命令传达下去，很快那一群人就退的只剩十几人。

    “你们都想接这个活是吧？”孟长青问。

    “是。”

    “既然如此，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估算着，几天能把这茅房建出来？”

    “六到七天。”第一组的组长最先答道。

    第二十五的组长很快明白当中关键，在其他组都说要六七天时，他站出来说，“要是交给我们组，我们只要六天。”

    第一组组长跟着就说：“我不要六天，五天半。”

    二十五组又说：“我们只要五天。”

    其他组一看他这架势，心里对他很不满。

    五天把那茅房建起来，时间有些紧了，但应该能完成。

    不过这个二十五组，平常干活就干不过别人，他们组的房子都是建的最差的一个，怎么有脸在这时候出来抢活干？

    只有第一组组长，跟在后面补了一句：“我们第一组也只要五天。”

    孟长青正点头呢，那二十五组的人又说了，“我们可以少要五个工分。”

    这话一出，其他组的人都想揍他。

    这是自己抢不到，也不想让别人把这活舒舒服服的干了。

    沙朱回头跟于有才用口型商量，“五天我们来得及吗？”

    于有才皱眉道：“勉强。”

    于有才自己虽然能干，但其他人都是寻常力气，他们这组总体的体力优势比不过第一组。

    到这里，沙朱就不想跟其他组搅和了，干脆往后退了退，不再参与这个话题。

    第一组组长气的瞪第二十五组的人，要不是距离远，他这拳头早就落到那人脸上了。

    “我们第一组也可以少要五个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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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飞快的时间

    那第二十五组的人又说：“我们可以少要十个工分。”

    孟长青看着说话的人笑，“其他组呢？”

    所有组都不吭声，只有第一组犹豫过后接着说，“我们可以少要十五个。”

    孟长青的视线落回第二十五组的人身上，“你们还减吗？”

    “我们可以少要二十个。”

    “你现在说的话可要做到。”孟长青说，“五天内建好给你们一百八十个工分，要是建不好，你们组存在这里不算多的工分，全部给你扣了。”

    二十五组那人一哆嗦，这时才觉得心慌。

    孟长青问道：“你们到底能不能做到，给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我们……”那人犹犹豫豫说不出一句整话。

    “能不能！”孟长青冷脸斥问。

    那人垂下脑袋，缩着肩膀不敢说话。

    “做不到居然敢张口就来，还不退下！”孟长青又问其他人，“刚才这人开的新条件，五天，一百八十个工分，你们谁愿意接这个活？”

    除了第一组还在犹豫，其他组都没人愿意，看着有人带头往后退，几乎所有人都跟着退。

    只有第一组留了下来，“我们愿意干。”第一组的组长想过，这个活只要干快点，还是比开荒地划算。

    “好，那这活就由你们接下。”孟长青说，“建造的时间不限制你们，工分还是按之前的二百工分。”

    这话一出，其他组纷纷后悔，早知道孟大人来这一招，他们刚才就不该后退。

    说来说去还是怪二十五组那搅屎棍，真该找个时间让他吃点教训。

    “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看着百姓们走远，张园直叹气。

    “张校尉，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睡觉时间不够？”

    张园揉了揉脑门，“孟大人，实话跟你说，我是真的睡不好，自从搬到这里来，每日算着每一组工分的加减，我真是好不容易睡着了做梦都在算账，好几次被算盘珠子吓醒。”

    他叹气道：“我是一个粗人，最算不来这些东西，深怕自己哪里做错了，给你添麻烦。”

    “是我问题。”孟长青说，“我没看出你的苦恼，如此我便让别人来接替这项事务。”

    “真是抱歉了孟大人。”

    “还真谈不上抱歉。”孟长青微笑道：“你们从军营出来，原本就是做我的亲兵，只是我手头没人，所以劳烦你们多管着这些事。”

    孟长青能同意他不管工分的事，张园松了一口气，“孟大人可以给我换个不怎么动脑子的差事，我一定不推诿，保管做好了。”

    “什么事情都需要动脑子，我看您的脑子不差，只是不喜欢打算盘，那从今天开始，麻烦张校尉兼任县尉一职，负责县内治安和缉捕，你暂且在亲兵之中选十五人，跟着你负责这块儿。

    你的印章。”孟长青朝他伸出手，“我重新给你刻。”

    张园立马从怀里掏出印，“多谢孟大人。”

    “我要多谢你们才是。”孟长青笑眯眯道。

    “不知大人后续让谁来管工分的事？”

    孟长青说：“我手边没什么可用之人，只能麻烦杨校尉了。”

    杨正得知这个消息时，天已经黑了，左大头捧着今天扣出去的账来找他，还给他带了兼任主簿的印章。

    “什么意思？我做主簿来管工分？张园呢？”

    “张校尉兼任县尉。”左大头说，“他升官了。”

    “这有什么升不升。”杨正接过左大头手上的账本，“在这个边境之地做些不入流的官，都是孟大人说了算，在他之下，官职没什么高与低之分，只有每个人做的事不同。”

    杨正的算数也不是太好，但他比起自己面对的困境，更看重孟长青对他的信任，任何数目多算两遍，反正总共就二十五组，即便算的慢，也有算到头的时候。

    日子还没怎么过，就唰唰跳了两天。

    三月十八这天，张园带人一大早就去了杨门县，把泥瓦匠和几马车的砖瓦料拉了回来。

    泥瓦匠自己买了鞭炮、带了桃枝梨木，准备完善到连文氏都吃惊。

    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埋进桃枝梨木，插上香摆上供桌，选在辰时四刻点了鞭炮，孟长青和老白头一人挖出一铲土，这就算开始动工了。

    孟长青让他们先建墙把后衙围起来，如此前衙建造期间，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窜到后衙来。

    老白头拿着茅春芳给他的图纸跟孟长青商量，看是否有哪里要修改的。

    孟长青对前衙没什么大意见，只是在后衙处做了一些改动，和原先相比，她改动过的更具私密性。

    老白头带了十五个人来，老师父居多，年轻的学徒就那么两三个，毕竟是给官府做事，生怕年轻人一时不慎说了得罪官府的话。

    孟长青也派了一些人，让他们给老白头打下手。

    就这样忙了五六天，后衙的围墙建好，前衙的正堂也能看出样子来了。

    这天孟长青听到张园来说，第一组把茅房建好了，她放下手上的笔，打算出去看看。

    围着后院的围墙上有两个门，西边的一个能直接出去，南边的一个小门则是通的前衙。

    孟长青从南边的小门出来，想着顺便看看衙门建造的进度。

    她绕着工人们忙活的地方看了半圈，忽然看到了一个让她觉得意外的场面。

    满仓那孩子居然在角落蹲着。

    孟长青又往前走了两步，看到满仓前面还蹲着一个胖乎乎的少年。

    那少年正啃着饭团，满仓的眼睛就黏在那饭团之上。

    孟长青迈步走去，想把满仓叫回来。

    结果就看那少年，从大饭团上分下了指甲盖这么大的一小团饭，递给了满仓。

    满仓接过来就塞进了嘴里，然后又盯着那少年看。

    那少年问：“好吃吧，这是我自己做的，里面包了咸菜，比我娘捏的饭团好吃多了。”

    满仓看着他点头，然后又伸出手。

    “你怎么还要？我给你吃很多了。”少年舍不得，“那再给你一团，最后一团了。”

    少年不舍的分出一小团，还捏成圆形才递给满仓。

    “你是谁家带来的？”少年问，“吃了我这么多饭米粒怎么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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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席蓓送刀

    满仓朝那孩子伸手，意思是还要。

    小孩看看手里的饭团子，“不能再给你，再给我自己就吃不饱了。”

    “满仓。”孟长青出声，两个孩子才注意到她。

    小胖孩子看她衣料考究，身后跟着的人腰间还挂着刀，立刻明白来人是大人物，当即吓的不敢说话。

    “你饿了吗？”孟长青走过去问满仓。

    满仓点头。

    孟长青可是才见她吃过两碗饭的，小小年纪吃太多对身体也不好，“饿也不能要别人的东西吃，知道吗？”

    满仓看着她不说话，权当自己没听懂。

    孟长青拍了拍她，接着问满仓对面的少年，“你叫什么？跟谁来这里的？”

    小胖孩子缩着下巴杵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一双求救的眼神到处张望。

    “别害……”孟长青的话还没说完，旁边有个年轻的男人就冲了过来，他搂住小胖孩子，对着孟长青连连赔不是。

    孟长青：“不必如此，他并没有做什么不对的事。”

    老白头听到这边的动静，放下手上的活就跑了过来，一大把年纪跑起来真叫人忧心。

    “白师傅慢慢走吧。”孟长青说，“这里也没什么急事，不要摔着了。”

    “是。”老白头到地方先把年轻男人骂了一顿，“叫你看好孩子，怎么能让他乱跑，下次你再带着孩子，干脆别来干活。”

    “白师傅，这孩子一直坐在这里并没有乱跑，我见他长得喜气，过来跟他说说话而已。”

    “原来如此。”老白头弯着腰赔罪，“是我言语粗俗惊扰了大人。”他转脸就开始介绍起小胖孩子，“这孩子叫蛮山，是我徒弟洪丰的儿子，这孩子是实心眼，在村里老被同村的孩子欺负。

    所以我这徒弟就求我，让他带孩子过来。”

    “带来就带来吧，只要不乱跑影响你们干活，在这里坐着也不碍事。”孟长青拍了拍手边的满仓，“这是我家的孩子，不喜欢说话，蛮山要是愿意，就多跟她聊聊天。

    只是有一点，不管她怎么要，你别给她东西吃。”

    老白头朝蛮山后背打了一下，“大人跟你说话，快说知道了。”

    蛮山抖了抖，“我知道了。”

    “你们接着干活吧。”孟长青又对蛮山说，“你也接着在这儿坐着，等会儿这里照不到太阳就换个角落，只要在这片围墙里面，稍微走动是不碍事的。”

    “还不快谢谢大人。”老白头对着蛮山又是一下。

    蛮山冲着孟长青跪下磕头，“谢谢大人。”

    “起来吧。”

    孟长青带着八方和王寻出去看公厕。

    她到那儿时，杨正已经验看的差不多了，孟长青问他，“墙体结实吗？”

    “结实。”杨正让孟长青看几处墙角和屋里支撑的立柱，“第一组组长是个实诚人，做事很过得去。”他用细线吊起重物，放在墙边做比对，“墙面、门框甚至连窗框都很直。”

    孟长青又绕着公厕里外看了一圈，确实跟她预计的相差不大。

    一扇大门进去，中间是相对窄的水井房，两边分男女厕，里面的蹲坑分成两个长直排，方便打扫。

    公厕内的地面都是用青砖铺成，为的就是防滑好清理。

    孟长青到各处角落去踩了踩，就看这些青砖有没有铺平整。

    “工分加了吗？”孟长青问。

    “还没有，这不验完之后回去再加。”杨正又问，“大人要是觉得哪里要改的，一组组长还在外面等着。”

    “挺好，没有要改的地方，让他回去休息吧。”孟长青又上蹲坑的位置踩了踩，“这东西既然做出来就要用了。”孟长青让杨正记得，回头在两边茅房内各放一个能存水的大缸。

    “谁用过之后就立刻打水冲掉，这东西建的位置离住所不远，要是不随时清理，脏起来的味道可不好闻。”

    “是。”杨正又问，“要不要安排看茅房的人？”

    “要，清理茅房和看茅房可以由一个人来做，一天算四个工分，看看到时候谁愿意来接。”

    “那势必要抢破头了。”杨正又问，“大人，这里男女茅房离得这么近，女人们哪里敢来用？”

    “对女人来说这就是清理恭桶的地方，如今住所建起来了，她们不会在自家外面方便。”孟长青接着道：“要接这四工分的人，得看看人品如何，毕竟茅房是私密之所，不能让人有可乘之机，也要叫张校尉着重巡查这里。”

    “是，我回去就跟他说。”

    从公厕出来，看到一组组长眼巴巴的看着他们。

    “你们这组做的很好。”孟长青夸道：“工分回头就给你们记上，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也会优先考虑你们组。”

    第一组组长惊喜，“多谢大人！”

    孟长青刚走到县衙门口，远远地就看到有人骑着马过来。

    看身形就像是她师父席蓓，她干脆就在门口等了会儿。

    果然，来人正是席蓓，他单手策马，左手一直握着个东西，那东西被布裹着。

    “师父。你接连跑了几天凉州城，就是为了手上的东西？”

    席蓓下马把那东西扔给了孟长青。

    孟长青没有预想到这一出，也不知道这东西这么重，差点没能接住。

    只握住它，孟长青就猜到这里面应该是个兵器。

    “我请人给你打的。”席蓓把缰绳甩给八方，“牵到马房去，马槽里添上草料。”

    “师父，我想看看你给少爷的是什么东西，等会儿再去……”

    “啰嗦什么，我指挥不动你了。”席蓓瞪他，“不要操心别人的事，你先把我交代你的事做好了。”

    席蓓转头对孟长青说：“进去再看。”

    等进了后院的土屋，孟长青才把裹着的布解开，里面是一把斩马刀。

    这把刀，比起军营中人用的要小许多，手柄到刀头总共也就半寻长。

    “你手上力气小，挑、刺时不怎么用得上劲，其实不适合用剑。”席蓓说，“自从上次你与燕军对战后，我就一直在想，你用个什么样的武器比较合适。

    你平常有配短刀的习惯，两手向下劈砍的力气比较大，所以还是刀更适合你。

    但在马上对敌，短刀相当吃亏，这是我专门为你做的一把刀，它不像一般砍马刀那么长、那么重，对你来说用它的灵巧度不输用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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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一千多人口

    孟长青提起刀挥砍几下，确实更好使劲，“多谢师父了！”孟长青喜得武器，很是高兴，“您就是为了这把刀，才每日往凉州府去？我让您费心了。”

    “你是我徒弟，这点事我该为你做好。”席蓓说，“我给这刀起了个名字，叫多宝刀。”

    孟长青问他：“多宝二字，有何寓意吗？”

    “没什么寓意，就是觉得好听。”

    孟长青笑了笑问：“师父为这刀花了多少银两？”

    “我不要你的钱。”席蓓强调，“我做师父的，送你一把刀没什么，再说这刀用的料，远比不上孟将军留给你的那把剑，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年头一把菜刀都不便宜，何况是一把如此锋利的斩马刀，光是铁匠的工钱就要不少。

    “好，那我就不跟师父客气了。”孟长青又把刀用布裹好，放到炕尾的衣箱中。

    席蓓说：“改天我找点好皮，给你配个刀鞘。”

    孟长青得了兵器，很是稀奇了几天，每天早起练刀，席蓓看在心里是真高兴。

    他就收了三个徒弟，这三个徒弟年纪相差不大，性格却截然不同。

    有刻苦的，有调皮的，三人之中，孟长青不管是武学天赋还是天生力气，都不算最好的，但他却是最能忍耐的。

    最开始打基础时，连来财都有叫过苦，但孟长青从来没有。

    不管多热的天，让他扎马步一个时辰，他就扎满一个时辰，从来没有过偷懒的时候。

    席蓓看着不远处的孟长青很是感慨，他要真是位少爷，将军府必能传承下去。

    孟长青练了几天刀，很快就没有时间练了，开始每天天还不亮就拿着墨斗去外面量地。

    全是因为廿五这天，卫方耘来了一趟。

    那天早晨，卫方耘带着几名衙役来到县衙，貌似是来看她的县衙建造的怎么样，实则是为了告诉她，迁村的事情办妥了。

    这事连孟长青都觉得意外，“曹大人能同意？”

    “最开始是不同意的。”卫方耘说，“巍山县红沙死地旁边是个大村落，一村有三百多户人家，大概有一千多人口。

    这一千多人迁走对曹大人来说，是笔不小的损失。”

    “那曹大人最后又是怎么愿意的？”孟长青问。

    “总归是为了百姓着想，那地方本来就不宜生存了，种点粮食被风沙一吹，几乎没什么收成。

    百姓们活不下去，曹大人也着急，倒是想让他们在巍山县内换个地方住，可惜巍山县也不大，人口却比你这里多多了，实在没什么好去处。”卫方耘丝毫不提自己往巍山县跑了几趟。

    “真是多谢叔父了。”孟长青站起来向卫方耘行礼，“等他们过来，我一定好好安置他们，不辜负叔父和曹大人的一片心意。”

    卫方耘点头，“长青，我有句话说在前面，迁村过来的人，跟你原本北山县的人不同，他们不是罪人之后，也不是遭流放的，多数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户。

    你要把他们跟原来的那些人区分开。

    不是我笃定朝廷一定没有冤假错案，只是这些人既然遭了朝廷的苦，势必有些怨念，到底跟一般百姓不同，你的防范之心不能少。”

    “叔父提醒的正是。”孟长青赞同道，“我也是这样的想法。

    那一千人口过来后，我就把他们安排在衙门东侧，平常干活也有意将两边人分开，会给足他们相互了解的时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卫方耘说，“你身边亲兵虽多，但衙门里人手并不齐全，到时候可以在他们之中找找有没有靠得住的人。”

    孟长青点头，“侄儿会留意的。”

    自从知道有一千多人口要来，孟长青天天出去划地方，哪片是居住区，哪片是要开荒的地方，她每天拎着把锄头在荒地上划拉，旁人给她帮个忙，过后她还要不放心的去看看。

    衙门东侧的地已经划拉出去几百亩了，可说好要迁村的人却还没来。

    孟长青让张园到杨门县去等。

    等了两天一点音讯都没有，没办法，孟长青只能去凉州府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巧的是，孟长青到凉州府时，卫方耘又不在衙门，李亭直接把她带去见了通判孙祥。

    “孟大人，今日过来是为了什么？”李亭算着日子，还没到四月呢，不会是那五十两用完了来要钱的吧。

    “为了人口的事。”孟长青说，“可惜卫大人不在府衙，我来都来了，就进来坐坐。”

    “原来如此。”孙祥招呼衙役给她上茶，正好手头不忙，就陪她闲聊几句，“现在整个凉州的人口都不算多，这两年地里收成虽好，可战乱一直没停过，战事不停征役就多，征役一多，百姓们哪里还有空生孩子。

    再加上兵役多有伤亡，损失了不少人口。

    大人为这事，也很是头痛。”

    孟长青说，“只希望北山县的城墙建起来，能缓解凉州的压力。”

    孙祥叹气，“希望如此吧。

    对了，我听府台大人说，巍山县的一个村要迁到北山县去是不是？如今安置的怎么样了？”

    “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孟长青直言，“我在北山县等了好几天，又生怕那些百姓出不去杨门县的城墙，特意让人到杨门县等了两天，愣是没看见半个人影，我这才想来问问府台大人，巍山县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孙祥皱眉，“孟大人，你要理解，人口和政绩相关，巍山县的曹大人绝不会那么轻易松口。府台大人为了帮你说成这件事，往巍山县跑了好几趟，曹大人才略微松动。

    如今这种情况，只怕他又反悔了。”

    孙祥凑近孟长青，“孟大人，别凡事指望府台大人，既然这是府台大人已经应允的事，你要人口，就得自己想办法把人拉到北山县。”

    孟长青明白了他的意思，“多谢孙通判指点，那我就不在这里耽误时间，趁着天色还早，我去一趟巍山县。”

    “那祝孟大人一路顺风。”

    孟长青离开凉州府，带着人顺官道去往巍山县的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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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见曹洪幸

    “什么人。”

    孟长青一行人刚到县衙门口就被衙役拦下，八方上前报出身份，“这位北山县知县大人，找你家大人有事，劳烦通传。”

    “北山……还请大人稍等。”衙役退到门口跟里面的人交谈了一会儿，孟长青眼见着门内的人往衙内去。

    她翻身下马在侧门处等了有两刻钟，里面去通报的人才缓步出来，“大人，我家大人正忙于公务，今日怕是不方便见您，还请您往后再来吧。”

    孟长青拉住想说话的八方，自己上前道：“我与你家大人并没什么私交，我今日来找他也是为了公务，麻烦你再去通传一声，若是魏大人执意不见，那我只有请他到知府大人府上一聚了。”

    通报的人又缩回衙内，又是一刻钟之后，那人才重新出来，“孟大人，我家大人请您进去。”

    “带路。”

    孟长青一行人跟着往里面走，可还没走几步，通报的差役又说：“孟大人，衙门重地还请闲杂人等不要入内。”

    “好。”孟长青回头说，“你们都留在这里，白大人跟我一同进去。”

    衙役偷偷打量楚沐风，“这位白大人是？”

    孟长青：“御林军守卫，奉命跟随，并不是闲杂人等。”

    “是。”衙役只听御林军三个字便不敢得罪，带着他们进了一间会客室。

    “还请两位大人在此等候，我家大人手头的事情忙完就过来。”

    孟长青看那衙役退出去，直接拼了几把椅子，躺下就睡。

    “孟大人。”楚沐风诧异，“你这是做什么？”

    “咱有得等了，白大人你看那边还有一排椅子，你也睡会儿吧。”

    “孟大人……”楚沐风摇了摇头，“算了，你休息吧。”

    孟长青到巍山县县衙刚好是吃午饭的点，午饭是没指望了，直接午休吧。

    果然，等她睡一觉醒来，曹洪幸的公务还没有忙完。房间里，只有楚沐风盯着外面不时走几步。

    “都说让你睡会儿了。”孟长青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掏出随身的酥饼吃起来，“楚大人，你身上要是有肉干我拿酥饼跟你换。”

    楚沐风解下腰间的布袋，坐到孟长青身边，简单吃了点饼和肉干。

    “想是你之前得罪了曹大人，他有意为难你。”楚沐风说，“你想从这里要走人口，只怕难如登天了。”

    “不至于。”孟长青把油纸上的碎屑汇到一起吃了。

    一直等到申时，也就是下午三点往后，一直忙于公务的曹洪幸总算出现了。

    “孟大人，哦，还有这位白大人。”他站在门口十分勉强的打招呼，“让两位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实在是你二位没有提前知会一声，我这才抽不开身。”

    “无妨。”孟长青笑道：“我那县才几个人，本就无事，别说两个多时辰，便是两天我也等得起啊。”

    曹洪幸冷笑，略掀长袍迈步走了进来。

    “不知孟大人找我，是为何事？”曹洪幸装作不知，到主位上坐下，拎起手边的茶壶，才知道里面一滴茶都没有，当下朝外面骂道：“都是怎么干事的，孟大人在这里也不知道随时添茶，要你们何用！”

    他骂的大声，外面的衙役也装作乖顺，立刻端上热茶，放到三人手边。

    孟长青就等，等衙役上完茶水退出去，又等曹洪幸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半杯。

    她始终不说话。

    两个时辰都等下来了，不在乎这点。

    比耐性和阴阳怪气的劲，曹洪幸到底比不过在宫里历练过的孟长青。

    “孟大人，你也坐到现在了，有事直说吧。”

    孟长青好言道：“廿五那天，卫大人特意往我北山县跑了一趟，告诉我说你巍山县有一处村庄，那地方不宜耕种，百姓日子艰难，要迁往我北山县，我一直等今天还不见人去，所以来问一问。”

    “原来是为这件事。”曹洪幸端起茶杯，见里面茶水都快见底了又重新放下，“孟大人未经科考，也不知你对官场上的事了解多少。”

    孟长青就看着他，等他说话。

    曹洪幸继续道：“你可知那村庄有多少人口？我若是把那些人口给了你，今年年末考评，我又是个什么结果？

    我知道你北山县人少，可你直接问我要人，也实在任性了些，这是官场，不是你们孩子之间的玩闹。”

    他说完，轮到孟长青端起茶杯，“原来曹大人觉得卫大人在跟你玩闹，那你之前势必是哄着卫大人，才应下这件事。”

    曹洪幸有些动气，“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扯上卫大人。”

    “是长青失礼了。”她说完站起来冲着曹洪幸赔罪，“曹大人，之前是我年少轻狂不识礼数，冒犯了您，还望您不要怪罪。

    如您所见，我没有经过科考，行事言语难免粗鄙了些，再次请您见谅。”

    孟长青告罪结束，不等对方有何反应，接着道：“说回迁村的事，此事卫大人跟我说时，我也觉得意外，如您所说，这事毕竟跟您的政绩相关。

    当时我就问了卫大人，我说这样的事，曹大人为何肯答应？

    府台大人只说了一句话……”

    曹洪幸果然竖起耳朵等着。

    孟长青略停顿后才说，“他说您，到底是为了百姓着想。”

    曹洪幸吸进一口气端住。

    “孟长青。”曹洪幸开口道：“我从前也看低了你，以为你这官来的便宜，你自己也没几分本事。

    自北山县城墙建成，我便对你有些改观。

    不论你是否有真才实学，但总归办成了一件大事，也算没有白来凉州一趟。

    听说你当日亲自上阵杀敌，我敬你这份血性。

    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迁村的事，卫大人答应了，我也答应了，但生活在那片地方的百姓，他们不见得愿意去你北山县。

    红沙死地旁边再不好，那也是他们的故乡，他们祖辈居住的地方。

    你那北山县之前就是战场，坟堆遍地，听着就让人害怕，他们并不愿意过去。

    我这边的百姓，跟你北山县的流民不同，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户，不能用对待犯人的方式对待他们。

    他们不愿意走，我也不好赶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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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带先人一起过去

    孟长青：“如此说来，此事的关键，在于那村的百姓？”

    曹洪幸点头，“你我之间虽有些小摩擦，但那是你我的事和百姓无关，只要他们能过上好日子，我自然愿意放他们离开。

    府衙迁村的文书早就发下去了，你要是能说动他们，立刻就能带他们走，我绝不阻拦。”

    “曹大人大义！”孟长青说，“有您这句话，我势必要去劝一劝那些百姓，还请您派个熟悉周边地形的衙役，带我过去。”

    “你要过去？”曹洪幸问。

    “是啊，既然来了巍山县自然要去看看。”

    曹洪幸说，“你要是亲自去看，那我给你带路。”

    “有劳。”

    曹洪幸骑上马领着他们一路往西走。

    快马走了大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终于到了那个村庄附近。

    越靠近这里，空气之中的尘土就越多，树木也越来越少，地上的土眼看着越来越干。

    “前面就是。”曹洪幸指路，“那一大片，三百五十七户。一千四百人口，就指着村旁边的地养活。可你看那田里，全是沙。

    只要大风一吹，地里的红沙就又积厚一层。伺候半年的稷米，得到的收成却难以糊口。”

    孟长青下马朝着田地走去，又蹲下试了试红沙的深度。

    有她食指一个指节那么深，被红沙埋着的这些田地，显然不再属于良田。

    用这样的田地种出来的粮食，自然也少得可怜。

    孟长青自小时候听到红沙死地后，就一直疑惑，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太傅只说，那地方在凉州边上，虽然帮凉州减少了与捷丸相接的土地，好减少凉州受到的冲击，但红沙死地本身就是卧在凉州边上的一条凶兽。

    那是一片荒芜之地，里面是漫地的红沙，无论什么东西走进去，都只能死在里面。

    若只是这样还不算可怕，告诉百姓不要进去就是，但红沙死地正逐渐往外扩。

    也不知道它要扩到什么程度，是吞了凉州才算完，还是要把整个大梁都吞掉。

    当然，太傅也说过，红沙死地的扩大是非常缓慢的。

    到目前为止，也只有原本就住在红沙死地旁边的村落受到影响。

    孟长青早年听说这地方时，总觉得它就是一般的沙漠，不过是这年代的人大惊小怪，起了个红沙死地的名字。

    但现在，红沙就在她手上握着，她再也没有之前那般自信。

    这确确实实就是红色的沙粒。

    沙粒的颜色妖异又诡异。

    “孟大人。”身后的八方叫她，“您看，村里有人出来了。”

    孟长青站起身，回头果然看到好些人从村里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被两个壮年男人扶着的老人。

    这些人认识曹洪幸，即便他身穿便服，老人还是带着村里人跪下磕头，喊他曹大人。

    “起来吧。”曹洪幸对这些人说话的语气可比对孟长青好多了。

    “曹大人，您又来了。”老头略上前半步，“到我家喝碗水吧。”

    曹洪幸侧头跟孟长青介绍，“他是这个村庄的村长，也是这些人的族老，姓罗。”

    老人看向孟长青，见他跟曹洪幸没有相似之处，试探性的问道：“这位是？”

    “是北山县的县老爷！”人群之中有人把孟长青认了出来。

    孟长青朝说话的人看过去，瞧着那人有些面熟，大概是当初调到北山县的役夫。

    “拜见孟大人。”老人又带着一众人给孟长青磕头。

    “老人家请起。”孟长青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一行人跟着这位老人去了他家里。

    年轻的后辈早就在院子里擦干净桌椅，备上了茶水。

    请孟长青和曹洪幸二人上座后，老人在下首陪坐，其他人则是远远的看着。

    “今天来，还是为了迁村的事。”曹洪幸说，“今天孟大人也在这里，你们可以让孟大人给一个保证，到了北山县确保你们有地种。”

    “曹大人。”老人说，“我这把年纪是活不了几天的人了，我的意思是，村里的年轻人他们愿意去北山县的就让他们去，只是像我这样，快入土的人，就省的挪动了。”

    “故土难离。”孟长青接道：“老人家，你的心思我知道，这地方变得再不好，到底是你自小生活的地方，你的先祖们都埋在这片土地下。让你从此离开这里，你是无论如何都不放心的。”

    老人很意外孟长青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这话确实戳中了他的心思。

    “多谢大人为我一个糟老头子着想。既然大人来了我们村，可见大人对我们村人的重视，我这就让村里的年轻后辈收拾东西，让他们立刻跟您走。”

    “不必这样。”孟长青说，“我听曹大人说，你们整个村是一个宗族？”

    “正是。”老人回道：“我们村都是罗姓后人。”

    “既是宗族，那相互之间必有亲缘，你让年轻后辈走，只留下年老的人，那留下的就是年轻人的祖父、父亲，以及叔伯大爷，你尚且舍不得埋在地下的先人，他们又如何舍得丢下自己的长辈？”

    “那……”老人不确定的看向孟长青，“那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放心先人，大可以连先人一同迁过去，反正我北山县空地多。”孟长青说这话，曹洪幸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愧是野路子当的官，这主意出的真够野。

    “这……”老人下意识向坟地的方向看去，“那么多先人，再说先人有入土多年的，突然惊动怕是不好啊。”

    “如此，那你们村便是动不得了。”孟长青说，“老一辈的舍不得故去的先人，年轻一辈的又舍不得老一辈，我可算知道为什么等了这么多天，却没有一个去北山县的。

    老人家，北山县和巍山县相邻，距离算不上远，你可以问问去服役的人，从北山县走回你们村到底要多久。”

    “县老爷，这条路我走过。”远处有个年轻挤出来说，“我们走了近十个时辰。”

    “十个时辰，要是有驴车或马车，该是更快，一天总能走到了。”孟长青说，“你们若要祭祖，走一天就能到，老人家，要为这一天的路程，让后辈们也耗死在这片土地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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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夜色之下

    顺着孟长青的思维，瞬间觉得自己所坚持的，简直毫无道理。

    “孟大人。”老人叹气，“想我这把年纪竟然是白活了，您说的有道理，不能守着这片地。”

    “您能想开真是太好了，如今北山县虽荒芜，却也有最好的时机，在我北山县开垦三亩荒田，自己就能分到一亩。

    我县里只有二百人口，你们去了之后能占多少地，全凭你们的本事。

    且陛下有旨，北山县三年不用向朝廷缴税，您年纪大必有所见闻，头上少一重税，你们能松快不少。”

    老人眼中满是精光，“三年不收税……果真如大人所说开三亩荒地，我们就能留下一亩？”

    “是。”孟长青说，“且我北山县的土地虽近百年没有耕种，可都是好土地，只要勤劳恳干，收成绝对比这里高。”

    曹洪幸不时看向孟长青，真舍得，把朝廷不收税的事情都说出来了，这人是实心眼还是傻子？

    朝廷不征收，地方官府难道就不收了？

    到时候你问百姓要钱要粮，百姓岂不是……

    等等！曹洪幸的表情忽然变了，这人不是傻，他是诡计多端呐。

    就算到时百姓深觉自己上当，可粮食就在地里，房子也建在北山县，他们即便后悔，也没有后退的余地。

    小小年纪，心却黑的很呐，这些百姓在他手里，还不知要被骗成什么样。

    老人撑着椅子后背站起来，“我这就叫人收拾东西，立刻跟着孟大人去北山县。”

    “老人家不必着急，既然官府文书在这里，只要是你们罗家村的人，不论什么时候都能去我北山县，不急这一两天。

    你们安安心心的把家里收拾妥当，择吉日出发，我会让人时刻等在杨门县城门口，领着你们去新住址。”

    老人听罢，朝着孟长青就要跪下，“多谢孟大人呐，我罗家村上下一千四百口人，承蒙两位大人的恩德。”

    这话一出不仅是老人跪，身后围着一圈的人也朝着院内跪下。

    “都起来吧。”曹洪幸站起来道：“赶紧收拾行装，打点妥当后去北山县吧，不要让孟大人的人时刻等在杨门县城门口。”

    “是是。”老人被八方扶起来，“我这就让他们收拾。”

    此时太阳已然西斜，曹洪幸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回府衙。”

    罗家村一行人把他们送到村口。

    孟长青等人上马走远，回头时还能看到他们站在远处。

    “孟大人。”曹洪幸催马赶上孟长青，“年初在凉州府见你，只当你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毛头小子，真是我眼力浅了。”

    孟长青自谦道：“曹大人确实没看错，人情世故我的确不懂。”

    “天色不早，请你和你的人到我府里住上一晚，你可愿意去？”

    “谢曹大人好意，我倒是想去，只是不忍家母在北山县挂念，只好辜负曹大人一番好意。”

    曹洪幸笑了两声，“刚才那句话原是在为这句做铺垫，罢，不去我倒省事，如此我们便在前方的岔路口告别了。”

    孟长青拉停马匹，朝对方拱手道：“今日麻烦曹大人了。”

    曹洪幸也跟着停下来，冲孟长青回礼，“孟大人只要记得今日给出的承诺，不要辜负这一千四百多人的信任。”

    孟长青点头，“曹大人放心，孟某说到做到。”

    “再会！”曹洪幸驾马带着他的一行人拐进岔路口。

    孟长青这一行还得顺着官道走，到杨门县时，天已经大黑了，这天的晚上不怎么看得见，万幸杨门县的官道前段时间才修缮过，一路平坦顺利到城门口。

    又在城门口问守门的官兵要了些火把，稍作休息后，一行人才出城。

    出城门走了六七里地，孟长青忽然感到心中不安。

    叫住走在最前面的席蓓和楚沐风，“千万小心些，我总觉得今夜情况不对。”

    席蓓听到这话，减慢速度等孟长青走到自己身边，特意跟她并排走，“这会儿天黑的反常，要是路遇伏击很难发现，你就在我旁边，等会儿过城墙旧址万一有情况，你自己先走，知道吗？”

    “师父。”孟长青有意慢下速度，“您也有所感？”

    “我也觉得有些不寻常，这般夜色，我们打着火把从城门出来，山上的人如果要报复我们，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机会。”

    “吁！”孟长青一停下，旁边的人也跟着停下，并且向她身边聚拢。

    孟长青说：“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在杨门县休息一晚，等明日天亮再回去。”

    “如此也好。”席蓓当即同意。

    楚沐风道：“我们完全听从孟大人的决定。”

    孟长青都已经调转了马头，却又忽然想到也不知山上有多少人，要是人多，那这样的夜晚她若是山匪一定趁机报仇。

    “等会儿。”孟长青看向旁边举着火把的八方和王寻，“你们两人举着火把往城门方向走，等明日再回去。”

    “师父，白大人，你们晚上眼力可好。”孟长青说，“我眼力不错，两位若是看不清楚，就紧跟在我身后。”

    “少爷！”八方不愿孟长青冒险，“既有妥善的办法，为何要以身犯险？”

    “我们在明他在暗，那才叫以身犯险，现在不过是探明情况。”孟长青说，“旧址处的埋伏不过是我们设想，不见得真有。

    你跟着王大哥，注意两个火把不要靠得太近，还是保持之前的距离。”

    “是。”八方离开前不放心的关照道：“少爷，一定注意安全，若是前路不明，退回杨门县才最稳妥。”

    “我知道。”

    看着他们举着火把走远后，孟长青才带着席蓓和楚沐风朝前狂奔。

    她有意控制着马速等身后的两人，若非如此，在经过城墙旧址时，一定会连人带马摔在地上。

    地上被人拉着绊马绳，孟长青的马差点跌倒，好在她手上就拿着多宝刀，察觉到不对劲后，立刻斩断了绊马绳，后面的席蓓和楚沐风这才躲过这遭。

    但马声嘶鸣，暴露了他们确切所在位置。

    她调整姿势，正要快速离去，却听到砖石落地的声音，是有人站在高处往这边砸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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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不再计工分

    “长青！掉头快走。”席蓓立刻护到她身侧。

    孟长青果断掉头，离开相当长的一段距离，没多会儿席蓓和楚沐风也跟了上来。

    “停一下，跑了。”远处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不知道是谁滑的很，快收拾东西。”

    “绳断了。”

    “好在我们没上前，他们手上必有凶器。”

    “怕什么，我们手上难道没有刀？”

    孟长青藏在暗处，从他们谈话的声音判断旧址处有多少人。

    光是能听出来的声音就不下八种，至少是十人以上。

    席蓓靠过来轻声道：“长青，还是先回杨门县，等天亮再回去吧，难保前面没有绊马绳。”

    “这些人在这里总归是祸患。”孟长青眼中杀意浓重。

    “这几个人还知道用计，我在山上看着火把回去，还以为他们躲回杨门县了，谁知道还有人来。”

    “是不是砸错人了？”有人说，“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知道砸的是谁。”

    “不管是谁，反正不是山上的人，看这有马有刀也不会是好人，肯定没砸错。”

    “师父，白大人，我有一个冒险的想法。”孟长青低声道。

    席蓓知道她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什么想法？”

    孟长青：“敢不敢跟我杀过去。咱们现在距离他们不远，我的马速度足够快到那边来不及反应。我先冲过去，你们随后跟上，他们意图谋害我，我势必要他们付出代价。”

    楚沐风皱眉，“此行过于冒险，且此险不是非冒不可，我不是很赞同。”

    席蓓也说：“安全为上，早晚有收拾他们的一天，不急在一时。”

    “好吧。”孟长青妥协，“我只担心衙门那边。”

    “有两位校尉一百亲兵，原本的营地处还有驻军在，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席蓓说，“你先顾好自己再说。”

    三人往杨门县方向走，途中楚沐风说，“他们若是在中途设伏，很可能不会去县衙。”

    “为何？”孟长青问道。

    “我若是山上的匪徒，若是有足够的能力借天时报仇，何必在路上再卡一道，完全是浪费人力。

    他们在山上虽然能看到我们经过，也能看到我们一直没回去，但如何能笃定我们今晚一定回去呢？我猜临时起意的可能更大。”

    孟长青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但不管怎么样，她在杨门县熬了一晚上，隔天天蒙蒙亮，她就带着席蓓等人回北山县县衙。

    路上经过城墙旧址，看到地上不少碎石土块，昨晚真是祖宗保佑，这么些东西没有砸到他们身上。

    孟长青快马走在第一个，一直到看见县衙外有人正常走动，她的一颗心才真正放下。

    “昨晚可有事发生？”孟长青问来迎他们的张园。

    “无事发生啊。”张园疑惑，“可是大人在外遇到了什么？”

    席蓓回道：“城墙旧址那边有人设伏。”

    “昨晚夜色太深，我叫巡逻队到处点了火把，又把巡逻的范围扩大了，不管是府衙内还是周边都无事发生。”

    “辛苦张校尉了。”孟长青才说完，八方靠过来，“少爷，缰绳给我吧。”

    张校尉：“是我应该做的。”

    孟长青着急回后衙去看文氏和梁啾啾，路过蛮山和满仓时都不曾留意到他们。

    “母亲。”孟长青看到土屋外面站着的人松了一口气，“可有早饭？”

    “有，你娘刚才看你进来，已经给端到炕上去了，快进来。”文氏又问她：“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顺利。”孟长青说，“去了凉州府，又去了巍山县，我亲自跟那村的人谈了，他们的村长答应我，收拾东西马上过来。”

    “好，去了那么多地方，难怪昨晚来不及回来。”文氏问她，“昨晚歇在何处，睡得可还好。”

    “一夜没睡。”孟长青说起昨遇伏的事，“好在他们看到火把走远，以为人已回头，不曾准备妥善。”

    梁啾啾听到这个事，心都提起来了，“你可有受伤。”

    “没有，昨夜运气好，那么多石头一点都没沾到身，也多亏师父和白大人护卫周全。”孟长青喝完面前的粥，又问：“还有吗？”

    “锅里还有。”

    孟长青端着碗下炕，“我再喝一碗。”

    “我给你盛。”梁啾啾伸手要接她的碗。

    “不用。”孟长青绕开她自己朝外面走去。

    梁啾啾深吸两口气坐到炕沿上，文氏给她顺了顺后背，“别担心，她父亲兄长会保佑她的。”

    “只希望将军和少爷们能保佑长青。”梁啾啾双手合十，“保佑她千万别再有什么意外。”

    孟长青端着满满一碗粥回来，配着吃了两块饼，这才甘心。

    “吃完不要立刻就睡，到外面稍微走走。”文氏又说，“要是觉得累，就在这里坐坐。”

    “我还是出去走走吧。”孟长青出去找到杨正，看他账册上记的每个百姓的工分。

    算算所有未兑换的工分一共有多少，仓库里的粮食还够不够。

    结果自己这总数还没加出来，就看到账册上两处错误，孟长青给他指了出来。

    杨正很是不好意思，修改错误之处时，脸都红了。

    “杨大哥，你之前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算错也是正常的事，不过你每笔出入都记了下来，就算有错也能轻易看出来，不是什么大事，你愿意帮我做这么繁琐的事，我已经很感谢你了。”

    “孟大人快别说了。”杨正的脸越来越红，“从前我也不觉得自己愚笨，可碰上这些，我还不如常常抱怨的张园。

    他虽然嘴上抱怨，可笔下没出过错。

    要不然，我去请请他，还让他做这件事吧。”

    “不用。”孟长青说，“这个工分制也不会持续太久了，马上有一千多人口要来，他们是整村搬迁，短时间无法适应这样的工分制。”

    “您的意思是，等那一千人到了，也就没有工分了？”

    “对，到时候已经有的工分正常兑换粮食，但他们干的事情不再计工分。”

    “好！”杨正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天都亮了许多。“那些人什么时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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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四月初三

    且说四月初三的这天早上。

    巍山县罗家村三百户人家，不少人早起都带着包裹聚到了村长家院外。

    等着村长出来，带着大家往北山县去。

    罗三木拖着自家的板车，已经算出来晚的了，他的一双儿女早就挤在群人中，跟同村的其他孩子聚在一起。

    “怎么都堵在老叔家门口。”

    他妻子江婵走在板车后面，能看着车上的东西，也能帮着推车。

    “小云、石头。”江婵朝着人群中的孩子喊，“别乱跑，到时候走不动路。”

    “娘！”女儿小云听到声音立刻跑回江婵身边，但年纪稍小一些的儿子却当没听到，江婵又喊了好几声，罗石头才肯从孩子群中回来。

    “娘。”他怨怪道，“他们家大人都不喊，怎么就你在喊我，再说咱家不是有板车么，到时候我走不动直接坐板车。”

    “你爹拉这么多东西，你不说在后面推着点，还想坐车？你这孩子，知道咱们这儿离北山县多远吗！”

    “好了，别说孩子。”罗三木见妻子越骂越凶，回头劝道，“他一个小孩子指望他懂什么事，想玩就玩吧，也不差他一个，到时候你和小云走不动，也一起到车上坐着，我还拉得动。”

    本是一家人说话，忽然旁边有个声音插进来，“老三啊，既然你拉得动，那我家的东西也放你车上吧。”

    说话的是罗三木的堂嫂王腊梅。

    这人不光是嘴上说说，手上已经把一个大包裹放到了板车上，“还是有个板车好，不光是运粮食方便，运起东西来也方便的很啊，看看你家车多能装，我家的东西放上去都正正好！”

    “腊梅嫂子。”江婵当时眉头就皱了起来，挡住她还要接着放的动作，“我们车上还要装别的东西，装不下你家的东西。”

    “怎么装不下了。”堂嫂试图躲开江婵的阻挡，“我看着还有好多空呢，往上摞一摞连我家的桌椅板凳也能放上去。”

    “腊梅嫂子，我家车上还有大嫂家的东西没放上去，真放不下你的，你找别人借一借吧。”江婵把她放上去的包裹都搬了下去。

    “哎，哪里有你这么做人的。”腊梅嫂子说，“我的东西已经放上去了，搬来搬去多费劲，不如让你们大嫂想别的办法。”

    “大娘真会说话。”罗云藏在她娘身后说道，“明明是她做得不对，还要问娘是怎么做人的。”

    “小云！不要乱说话。”罗三木脱开肩膀上的拉车绳，转身道：“腊梅嫂子，做人总有亲疏远近，我得先把自己家人安置妥当了，有余力才能来帮你的忙。

    你不要耽误时间。”他把车上王腊梅的东西放下，“趁现在大家都在，找别人帮个忙，不然等大家都走了，你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我找谁帮忙啊，老三都是顺手的事……”

    罗三木没让她把话说完，“你看看谁家车上有空，给些钱、说些好话，总有人愿意帮你的。”

    “哎哎老三，那我给你啊。”

    “嫂子，我说过了我家车上没空位。”罗三木说完拉着板车就走，拐过前面一排房子，停在一家土屋前。

    这里是他寡嫂的家，家里他大嫂正带着孩子费力的捆着一个大包裹。

    江婵带着孩子进去帮忙。

    罗三木站在门口问，“要我帮忙说一声。”

    “大嫂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你把门口的桌椅装到车上去，别到时候又有人要往咱家车上装东西。”

    罗三木在门口装着东西，不时朝村长家的方向看去，忽然看到有人往屋里去，罗老三放下手上的东西就往那边去，“石头，跟你娘说一声，我到村长家看看。”

    “哎！”罗石头领到任务非常高兴，只当是圣旨，往他娘那边传。

    “怎么了？”罗三木很快挤到人群最中间。

    “三木来了。”挤在村长院子里的人说了一句，“让三木说说。”

    “说什么？”罗三木才过来，还不明白院里什么情况，“老叔，你怎么不收拾家里的东西？”

    “不急。”村长说，“你们年轻人先过去，那边要是好就在那边住下，着人送信回来，我们再过去，要是不好，你们就回来，这块地方我还给你们看着。”

    罗三木没想到，昨天村长都带着村里人给北山县的县老爷跪下谢恩了，但今天却是这样的做法。

    “老叔，不是都说好了么，怎么又不去了？”罗三木问。

    “哎三木，你跟村长说说，北山县的县老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村长不信我说的话，总该信你的话。”

    “您是不放心北山县的县老爷么？”罗三木说，“我们在北山县修墙的时间也不短，算得上知道那县老爷，别的不说，起码有一点，那个小老爷不贪。

    我们在北山县一天三顿的好饭吃着，从来没有少过粮食。”

    “不贪的官不见得就是好官。”村长说，“再说现在不贪，不代表将来不贪，不说别的地方，就说这巍山县，之前的几位知县有哪一个上任就贪的？

    何况那是个相当年轻的官，年轻人想法多变，也不知他怎么当上的官，我总觉得比别人更不可信些。

    照我说的做。”村长拿定主意，“你们年轻体力好的，先过去看看，要真的不错我们再去，两边都占着才有落脚之处。”

    “老叔，要是两个月前你拿这个主意，我一定赞同，但现在四月了，马上粮食就要种到地里去了。”罗三木说，“春耕耽误不得，来来去去的时间全耗在路上了。”

    “是啊村长，三木说的有道理。”

    “我年纪大了，做事总想万全一些。”村长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春耕是耽误不得，但迁村也不是小事，宁愿荒一年，也不要贸然撞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去。”

    站在院子里的年轻人一时间也没话说了。

    大家相互看着，指望有人出来说句话、做个决定。

    最后还是罗三木站了出来，“既然老叔这样说，那就这样做，他毕竟年长见识总归比我们多。

    我们家先过去，有愿意跟上来的人，跟我一同结伴过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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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那个骑马的人

    在北山县服役过的年轻人，都愿意拖家带口的过去。

    人一贯从众，见着别人走，自己也想走，除了家里有老人又舍不下的，村里的青壮年基本上都拖家带口的离开了村子。

    村长就站在自家院门口目送他们走远。

    这一走，路上就是一天一夜，初四的上午他们才来到杨门县的城墙门口。

    果然有北山县的人等在这里。

    罗三木认识那个人，正是北山县管事的兵爷。

    “兵爷。”作为队伍里的领头人，罗三木把板车停在路边上前打招呼，“我是巍山县罗家村人……”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张园就接道：“是迁村到北山县的人吧！”

    “是。”罗三木从胸前掏出文书，“这是巍山县发放的官文。”

    张园接过查验后，确认上面的印章没有错误，但将整个队伍看过来，“这里连一千人都没有啊。”

    罗三木硬着头皮解释，“村里老人走得慢，所以要晚到两天。”

    张园压根不相信，但他只负责接人，人到不到齐他不管。

    查验过各家身份后，张园就带他们出了杨门县。

    孟长青这时候正骑在马上，远远的看着三里外的两座险山。

    有没有什么办法，现在就把上面的人除掉？

    孟长青睚眦必报，惹了她的人，她不可能轻易饶过，且这处威胁不除，留着就是祸患。

    可惜啊，只可惜手上兵力不足，山上情况又不明。

    贸然行动，很可能给自己这方造成伤亡。

    孟长青观察着山势，两侧的险山，分别跟东西两处山脉相连。

    若是强硬出兵围剿，即便侥幸攻了上去，山上的人也能顺着山脉躲藏，想要抓到山匪，真是难之又难。

    席蓓和楚沐风不远不近的跟孟长青在身后。

    不用说，他们也知道孟长青在想什么。

    “长青。”席蓓喊了她一声，“千万不要冲动行事，行军打仗最忌讳怒火上头。”

    “师父放心。”孟长青回道，“我不是冲动的人。”

    席蓓说，“孟大人想除内患，仅凭北山县的人怕是不够，捷丸那边既然已经日渐安分，孟大人不如跟卫知府提一提这件事。”

    “不论是谁来，不论联合多少人，杀到山上去都不是什么好办法。”孟长青忽然策马往前走去。

    席蓓和楚沐风立刻跟上。

    “张校尉！”孟长青看到走在人群最前方的张园，“辛苦你了，人员可核对过。”

    “核对过了，但是少了五百多人。”张园道：“他们说年长的人走得慢，还要过两天才能到。”

    “原来如此。”孟长青也知道这是假话，别看那日村长好一番做派，但实际上还是按照他最开始的计划做了。

    来的都是年轻人。

    这对孟长青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上了年纪的人能指望他们干多少活呢？

    人群之中，罗三木放下板车，带着家人朝着孟长青磕头，“拜见孟大人。”

    周围的人见他如此，也跟着一起磕，“快快请起，你们一路赶来辛苦，再往前走六里，就到划给你们的地方了。”

    孟长青让张园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自己也跟在旁边。

    罗石头拉着他娘的衣摆，不时踮起脚看向那骑在马上的人。

    终于忍不住好奇，贴近江婵问：“娘，那个骑马走在最前面的人，就是北山县的县老爷吗？”

    “是吧。”江婵刚才都没敢抬头看，哪里知道北山县县官是哪位。

    “真威风！他那马真好看。”罗石头开始自言自语，“我什么时候要也能骑上马就好了。”

    江婵听到这话，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还骑上马，你知道一匹马要多少银两才能买得起？平常人家卖屋卖田都买不起一匹马，即便是有钱人家，扛着钱箱子出去，也只能买官兵们不要的老马。

    像咱们这样的人家，你还是换个别的想想，就想你什么时候能骑上驴。”

    “驴有什么好，一点都没有马威风。”罗石头昂起脑袋，“我为什么要换别的想，我就要骑马，说不定将来我做了官，就有这样的大马骑。”

    罗三木回头看向儿子，“你有这样的志气是好，你要真是块读书的料，爹砸锅卖铁也送你去读。”

    他们其实就跟在张园后面，孩子和大人说的话，张园听的一清二楚。

    他回头去看说话的孩子，一个看着八九岁的男娃娃，看他那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张园忍不住说：“就算真当了官，一般的官员也骑不上那样的马。”

    罗三木看他说话，心头吓了一跳，“兵爷莫当真，孩子开玩笑的。”

    “什么玩笑话，有志气才好呢，他要真的念了书当了官，可是整个凉州城的荣耀。”张园大声道：“可惜北山县没有学堂，要念书得送去杨门县，要想念出头，恐怕要到凉州府去。你这做爹的，可要狠出把力啊，读书人可不是一般家能供得起的。”

    “是。”不管对方说什么，罗三木只管点头。

    他一个平头百姓，怎么能跟当兵的争论？即便听出张园话中的讽刺意味，也只当对方说的是勉励的话。

    六里路，对于他们这些走惯了路的人来说，算不上多远。

    若是空着手，不要半个时辰就能走到。

    但他们已经在路上走了一天一夜，身上还拉着或背着家当，怎么可能走得快。

    一个时辰后，罗三木等人总算到了地方。

    在旁边就是一个青砖建成的大院子，那院子里不少人正爬在屋顶上铺瓦，“那是什么地方？”罗石头指着那院子问。

    “别乱指。”罗三木挡下他的手，“不要乱说话了。”

    “我没有乱说话，我只是问一声啊。”罗石头不服气，“到这里话都不能说了吗？”

    偏巧他说这话的时候，孟长青刚好牵着马走过去。

    罗三木赶紧上前捂住自家儿子的嘴。

    但已经出口的话，怎么可能堵得住，孟长青听到了。

    “这是你家孩子？”孟长青笑着问罗三木。

    罗三木身上汗都出了两层，“是。”

    “模样长得很端正。”孟长青对那孩子说，“这里当然可以说话，那地方是北山县府衙，处理全县公务的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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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男女一样分

    “那可以进去玩玩吗？”罗石头看得出孟长青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他这个年纪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

    “不许胡说。”罗三木快被自家儿子吓到背过气去。

    “处理公务的地方，自然不可以随意进入，除了在里面做事的，其他人不能随意靠近。”

    “那我要到里面做事。”

    罗三木一把捂住自己儿子的嘴，脸颊都被他掐红了，“孟大人，一个乡野孩子不懂事，他说的话您别放在心上。”

    “你家孩子多大了？”孟长青问。

    “今年九岁。”罗三木回道。

    “是比我小些。”孟长青说，“我看他志气不小，既然如此便好好培养，说不定过几年真的能到里面做事。”

    “承蒙大人看得起。”罗三木可以说又惊又喜了，刚才路上那位兵爷说话阴阳怪气，话虽是好话，可说的语气叫人听着难受，可孟大人不一样，他看着就像是真心的。

    有他这句话，说不定将来石头还真能给官府做事。

    “东边空地上有晒好的土砖，价钱不高，你们能买来用，也可以自己晒土砖，现在四月时节，天气不冷，我建议你们简单搭个房，等春耕结束有时间了，再来好好修缮。”

    “大人说得是。”

    “不耽误你们安顿，我先走了。”

    看着孟长青走远，罗三木才把他儿子的嘴松开，罗石头脸上一个显眼的红色巴掌印。“爹，你要捂死我吗。”

    “快别说话了！”江婵骂道，“这地方不是罗家村，旁边就是官府，里面都是大人物，你还像以前那样什么话都乱说，一家人都要受你连累。”

    罗石头很不服气，倔到板车后面站着。

    “好在这里的县老爷是个脾气好的。”江婵跟罗三木一起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两人一边搬一边说话，“要是傲气古板的，早就罚下来了。”

    “你说这里的县老爷是个好人，我认同。但你要说他脾气好……”罗三木顿了顿，“他可不是脾气好的人。”

    江婵压低声音，“怎么说？”

    罗三木朝四周看去，“算了，先整理东西，晚上再说。”他的目光落到儿子身上，看他还噘着嘴站在板车后面抠手指，“石头，你犯这么大的错，还不兴爹娘说你两句，赶紧帮着搬东西，不然晚上没地方睡觉。”

    府衙东边的空着的土地上，都被人一格一格的分着，罗三木估算了一下，一个格子大概是一分地的大小。

    经兵爷介绍，才知道这些格子就是分给他们建房的地，按人口算，像他们家一家四口，就能分到四个格子。

    也就是说，他们家的房子能占四分地。

    这么一看下来，地方可不小啊！

    有嘴闲的人问，“兵爷，不论男女一样算吗？”

    罗三木啧了一声，看向说话的人，那人正是昨天早晨跟他家搭话的王腊梅。

    管这事的杨正回道：“只要是过了五岁的孩子，不论男女都一样分。你们来得早，点完人口之后，能把位置圈在一处，还能在街面上占个好位置，像你们村后面来的，可就占不到这样的好位置了。”

    过五岁才算一个人，罗家村的人都能理解，有些孩子体弱根本长不大。

    只说不论男女都一样这项，听着就叫人高兴！

    不论在哪里，女子都是没有地可分的，在娘家时就种爹和兄弟的地，嫁了人就种丈夫的地。

    丈夫死了，要靠儿子的地养活。

    若既死了丈夫，又没有儿子，府衙规定是要给这样的女人分地的，但只能分到男人的三分之一，且大多数人通常种不了几年，又会被别人强占去。

    没成想北山县大不一样，虽然还不是种地的良田，但能把女性人口算进建房里，已经是相当难得的了。

    罗三木用自家带来的东西搭了个窝棚，又赶忙去帮他大嫂。

    为了方便照料，他帮大嫂在对过占了个位置，这会儿只要往对面走几步就能到他侄儿家。

    罗三木一直忙着手上的事，没注意是谁占了自家旁边的位置。

    等他忙完了一看，直嫌晦气，竟然是王腊梅。

    “她这是存心恶心咱们呢。”一等罗三木回来，江婵就忍不住找到他嘀咕，“昨天咱家也算跟她翻了脸，怎么还选在咱们隔壁呢？”

    “不管她。”罗三木说，“反正咱家地方多，我把周边用围墙围起来。”

    “也只能这样了。”

    罗三木在凳子上歇了会儿，看有人往晒砖的地方去，他立刻要跟上去，“你把两个孩子看好，我去问问土砖多少钱。”

    没多会儿罗三木问了价回来，一路上都在掰着手指头算账。

    “那边的土砖要多少钱？”

    “一文钱三十块。”罗三木说，“倒是不算贵，兵爷还说，府衙不光卖土砖还收土砖，要是有做多了的，只要跟他那边大小差不多，他们也是按三十块一文的价钱收。”

    “还有这么好的事？”江婵说，“那等农闲咱天天在家做土砖就行，一天能赚好几文钱。”

    “哪有那么好的事，就收这段时间，等到农闲人家早就不收了。”罗三木说，“我跟那官兵以前说过几句话，他提点我，现在是人手不足，东西也紧缺，官府的意思是要我们白天开荒地，晚上回来做土砖。”

    “开荒地可不轻松，一天下来准是腰酸背痛，晚上只想躺下直一直，哪里还有耐心做土砖。”

    “所以说，这官府的钱，不是那么好赚的。”罗三木手头钱不多，“现在晚上天不算冷，咱们这个窝棚能勉强挡一挡，我想那土砖就不买了，等有空咱就做点。”

    “行，听你的，一文钱也是钱，再说要建个像样的房子，没个大几百的砖下不来。”

    “是这话。”

    这一通忙碌下来，天色也不早了，他们又跟着官兵去要开荒的地方看了看，再回到窝棚，天色就已经快黑了。

    江婵做好了晚饭等着他。

    “可惜村长没来。”罗三木说，“明天得着人回去告诉他们一声，也不知道谁愿意回去，耽误的可都是自己的时间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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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顺路逮个劫匪

    第二天清早，罗三木找上自己村里的人商量这件事，结果没有一个人主动愿意回去。

    不论男女一醒来就往荒地那边跑，连孩子都被大人催着去帮忙。

    开三亩留一亩啊，正常一家人一天能开出两亩田，一天半就能赚一亩地，上哪儿找这样的好事去。

    再说现在不把地开出来，再过几天要紧赶着播种了，到时候种哪儿去？

    罗三木沿路一家家找下去，就没谁愿意搭理他的。

    没办法，罗三木想只能自己跑这一趟。

    他回到家跟江婵说，江婵不是很赞同，“你路上一来一去少说要三四天，家里就剩下我和两个孩子，我就是拼了命的做，也赶不上别人家啊。”

    罗三木皱眉道：“来的时候跟村长说好了的，要是这边情况好，就回去通知他们，到底是族叔，我不能把他丢在那里。

    我到杨门县，想办法租个驴车，一定尽早赶回来。”

    “谁跟你一起回去？”江婵又问，“你要是一个人回去，我怎么放心呢？”

    “我带根棍子在身上。”罗三木说，“我块头大，不会有人来惹我。”

    “听说杨门县的劫匪闹了不少时候了，一直也没抓尽，我是真的不放心。”

    “别瞎操心了，我两天就回来。”罗三木关照道，“我走这两天，你一定把石头管好，他那张嘴，别让他得罪了人。”

    “这个我知道。”

    “你跟嫂子一起下地吧，我去衙门那边打听打听，过杨门县的城门还要不要手续。”

    江婵虽然一再强调自己不放心，但罗三木认为消息必须通知回去。

    他给自己装了点干粮，又摸了几文钱，去县衙门口转悠。

    恰好张园带着人从里面出来，罗三木上前陪着笑脸打招呼。

    “怎么？你有事？”

    “兵爷，我们村不还有些人没到么，我想回头迎一迎他们。”罗三木说，“向您打听过杨门县城墙，是不是要文书。”

    “当然要。”张园说，“凉州地处边关，你过哪道城门不要公文手令。”

    罗三木跟着就道：“是是，那请问兵爷，这个公文要找谁要？”

    “找主簿。”张园转头跟后面的某个人说，“去跟杨校尉说一声。”说完他又朝罗三木道：“你就在外面等着吧，待会儿有人出来。”

    “是。”

    罗三门看着他们一行人走远，自己站在县衙门口左右盼望，他看到县衙里面不少泥瓦匠在其间忙碌，还有当兵的在打下手。

    那么多人走来走去，就是没一个朝门口看一眼。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想着是不是再找人问问，就见旁边走来个他有些面熟的兵爷，他知道这人，从前就看他常跟在孟大人身边。

    罗三木立刻挂上笑脸冲着对方打招呼，“兵爷，我想要个公文证明，让我回头接一接村里的老人。”

    “我知道。”杨正原本刚听到亲兵的传话就要出来，但好巧被经过的孟长青听到，孟长青的意思是，直接派几个人骑马护送这人回头。

    杨正就是去召集人手，所以出来晚了。

    “公文已经开好，等会儿带你骑马回去，也好节省你一路的时间。”

    罗三木又惊又喜，但回过神来，想到老叔他们就在村里根本没动，还是感到惊惧更多。

    “不用不用，只要把文书给我，我自己回去就成。”

    他这话才说出口，后面就有几位兵丁牵着马过来了。

    “人都已经准备好，你也不必客气了。”杨正牵过自己的马，“你不会骑马就跟我同乘一匹。”他首先上了马匹，然后去拉罗三木。

    罗三木眼看推脱不得，也只能爬上了马。

    他从未骑过马，以往见别人骑从来只觉得羡慕，如今自己坐在上面，却觉得难受异常，偏偏别人一番好意，他虽有不适，却只能忍住。

    途中杨正告诉他，“之所以要护送你，正是因为这处的高山，山上有山匪，若是行人单独经过，很有可能被他们打劫。”

    “原来是这样，有劳几位兵爷了。”

    给了手令，进了杨门县又走了一段距离，众人下马稍歇。

    杨正把马牵到路边，让它吃点草，顺道给它理理毛。

    几人正商量等会儿让罗三木坐谁的马时，周边的小道上忽然冲出来一个人。

    这人手上拿着一个布袋，正一边回头一边往拼命前跑。

    杨正等人没反应过来怎么个事，就见后面还有一人正快速追过来。

    “别跑！”后面那人一边跑还一边喊。

    杨正认识后面那人，当时城墙建成，他还陪着他弟弟留在营地养了一段时间的伤，还记得他是叫曾大树。

    倒底杨正距离前面抓布袋的人更近，他几步快跑，追上之后直接将人按在地上。

    “多谢……”曾大树一句话还没说完，看到杨正转过头，惊喜道：“您是北山县的校尉，多谢您抓住这劫道的匪徒，这人抢了我们里正的钱，我正追他呢。”

    他一路跑过来累得气喘吁吁，“多亏了您，要不然我不一定能追上他。”

    杨正将那人踩在脚下，拿过那人手上的包，“这是你家里正被抢的包？”

    “是。”

    杨正开了包看里面的东西，“说说里头有什么。”

    “是里正才换的五吊钱。”

    杨正看里面果然是五吊钱，又问踩在脚下的匪徒，“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学着别人劫道！

    你也是。”杨正把布包扔给曾老大，“我看他块头腿脚都不如你，你们怎么还能被他抢了？”

    “多谢官爷。”曾老大解释，“他们有好几个，我是打倒了其他几个，这才来追他。”

    “其他人呢。”

    “应该已经被里正捆起来了。”曾老大说，“里正想把他们交到官府去。”他说这话的时候注意着杨正的表情，“现在正好碰见了您，我去跟里正说，直接把这些人交给您吧。”

    “不用。”杨正接过旁边人的绳子，把脚下的匪徒捆了起来，“我们有任务在身，不方便耽误，你还是跟里正一起，把这些人交给就近的官府。

    我看这里距离杨门县更近，要不想横生枝节，还是直接去杨门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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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娶媳妇也算

    “是，谢官爷提点。”曾老大牵着那个被捆起来的人，目送他们走远。

    “曾家老大。”里正坐在驴车上赶来，车后面还挂了四个被捆绑结实的匪徒，“可算追到了，多亏你，要不然这钱可保不住。”他上前从曾老大手里拿回自己的布包。

    略停顿后又从里面取出五文钱，塞到曾老大手里。

    “不要不要。”一直看着人群离开方向的曾老大这才回过神，立刻就要拒绝这五文，“这是我应该做的，您已经每月给我钱，这个我不能收。”

    “你拿着。”里正强硬的塞到他手里，“这是应当给你的钱，你不要嫌少就好。”

    曾老大不怎么会说话，手里握着这个钱，想说两句便宜讨巧的话，偏偏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会儿里正已经拉起劫匪的头发，去看他们的摸样。

    “曾家老大，你把他也挂到驴车后面。”里正发令，“这些人，我一看就知道是从杨门县流窜出去的。

    这段时间杨门县抓这些劫匪抓的严，这些人在杨门县讨不到好处就往周围跑。

    你把人捆好，这里离杨门县府衙不算远，我得多耽误些你的时间，请你陪我到杨门县府衙去一趟。”

    “说什么耽误不耽误，我本来就跟着您做事。”

    里正笑了两声，把赶车的鞭子给了他，“那麻烦你赶车了。”

    杨正等人带着罗三木往巍山县罗家村走去。

    罗三木一路提心吊胆，就怕到了村里，看到还没动身的众人，北山县的官爷们心里不舒服。

    他是不知道，孟长青早就交代过杨正，他们极有可能要到罗家村才能接到人。孟长青还特意交代，一路不要多问，到了罗家村也不要多说。

    江婵一边翻地，一边挂念着罗三木。

    想着他这会儿该走到哪里了，有没有出杨门县。

    “弟妹。”罗三木的大嫂端了碗水给她，“瞧你脸色不好，喝点水到旁边歇歇。”

    江婵端着碗边喝边走，等到田埂上才坐下休息，谁料刚坐下王腊梅就走了过来，她一脸笑嘻嘻的跟江婵搭话，“你家老三要撞大运了！你家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个老邻居啊。”

    “撞什么大运？”

    “你还不知道？”王腊梅爱好跟人打交道，所以消息灵通，“早晨他跟那些当兵的一起骑马出去了。”

    一直跟在后面用木棒敲大土块的罗石头，当下不开心的想闹起来，“爹有骑马不带我！”

    罗三木不在，江婵可不惯着孩子，看他咧着嘴要哭，她拿起土块瞄准，“你嚎一个试试，我准头可好，保管能丢进你嘴里。”

    罗石头立刻闭了嘴。

    江婵又问王腊梅，“你可看准了？”

    “哟，这可不是我看到的，是后来下地的人见到的。”

    江婵立刻转回头去，不想跟王腊梅多说，“不知真假的话，说它干什么。”

    “怎么会有假呢？”王腊梅不服气，“这种事情，要是没被人看到，别人还能硬编出来？”

    “有什么是编不得的？”江婵放下空碗就要接着去干活。

    “哎。”王腊梅却试图叫住她，“我还知道一件事，准是真的，你准不知道。”

    “有事就说，你不想说就走。”

    “你可以给你家石头找个媳妇了。”王腊梅喜道，“才听这边的兵爷说了，家里只要多一口人，就能多分一份宅地，娶媳妇也算。

    不少人都张罗着要娶媳妇呢，你也可以给你家石头张罗起来了，不一定非得是北山县人，外面的女人娶回来，也一样分宅地，你还不快多打听打听。”

    “我家石头还小，你还是先替你家孩子张罗着吧。”

    江婵彻底不理王腊梅，走到她大嫂旁边。

    两人一起翻地，自然有话要说，也自然提到王腊梅说的这件事。

    “没听说过春忙张罗结婚的，就算要张罗也应该是秋收之后。”大嫂说，“一个春种，一个秋收，都是最累人的时候，这时候张罗成婚，不光家里难挤出时间准备婚事，名声上也不好听。

    掐这两个功夫，想把人闺女娶进来，不就是想让人家闺女来替家里干活么，只要识礼的人都不会在这两个时间点张罗成婚。”

    “这个村里虽说是一个祖宗，但做人可是千差万别。”江婵说，“不少人都是有便宜不占就是吃亏的性子。

    等着看吧，指定有人想在这会儿结亲。”

    大嫂说，“谁家要是在这时候嫁女儿，那名声上也不好听的，别人一看就知道这家刻薄女儿。”

    两天后，江婵扛着农具回家，看到了正在修缮窝棚的罗三木，她心下惊喜，“你可算回来了，消息可通知到？一路上可有受累？”

    罗三木点头，“通知到了，老叔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过来了，我是先回来的，还有几位兵爷正一路护送老叔他们过来。”

    “王腊梅不是胡说，你还真是骑官府的马回去的。”

    “是，要不是有马，也不可能来去这样快。”

    罗石头抱着他爹的腿，“爹，骑马是什么感觉？”

    “快别说了，那马还真不是一般人能骑的，我腰都快折了。”

    “那你快躺下休息休息。”江婵拿开他手上修补的工具，“这棚子你也别补了，反正不下雨，不差这一会儿。”

    又等了两天之后，罗家村剩下的人也到了，这回没有孟长青的亲自迎接，只有杨正一手安排。

    杨正简单给他们指了以后所住的位置，便让他们有什么不懂的去问早来的那一批人。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转眼到了四月中旬。

    到了要播种的时候。

    孟长青提前几天就去凉州府衙赊了种子，准备借给西边那二百人用。

    罗家村的人多数用不上这些种子，他们虽说收成不好，可有巍山县的补助，手里种子还是留着的。

    只有这二百人，之前是流民，手上一点东西没有，如今有的这些，都是通过工分换取来的。

    按说，孟长青为他们所想颇多，他们应当感恩。

    但实际上，这二百人之中，还有些人是埋怨着孟长青的，他们埋怨孟长青对罗家村的人太好，对他们这些一直在北山县的人却总是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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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打你五下

    这天早上孟长青下巡视，看到有小组的人聚在一起说话。

    那几个人见到她来，当即就散开，抓着手上的工具装模作样的干活。

    干着活那眼睛还偷偷的瞄孟长青。

    孟长青当即就叫张园把那几个人逮住，“你去查问查问，那几个人肯定有问题。”

    吩咐完，就等着张园问话回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离着半条田埂的距离，看张园的脸色从平静到生气，再到平静，最后又皱起眉头。

    末了他捉了一个男人过来，“大人，您所料不错，这人正怂恿其他人闹事呢。”

    “哦。”几个月的时间下来，孟长青对原先的流民都很有印象，特别是二十五个小组的组长。

    眼前这个人，正是第二十五组的组长。

    张园正要接着往下说的时候，忽然被孟长青打住，“我现在有别的事要处理，你先把他带回衙门关起来。”

    张园止住要说的话，依令办事。

    孟长青接着在田间巡视，到目前为止开垦出来的田地已经有三千多亩地。

    其中官府的地占大多数，当初那二百人每天开出来换粮的地，都算是官府的地。

    之后开三亩留一亩，其中那两亩也是官府的地。

    孟长青虽有一百亲兵，但也不可能种得了这么多地，末了这些地还是要交给百姓们去种。

    可种官府的地，跟他们私家的地相比，所获收益相差很多。

    种官府的地要交租金。

    但百姓们多数没有闲钱提前交租金，往往选择在粮食收获后，跟官府分粮。

    官府怎么要这个粮？要多少粮？是很能看出官府主事人是否贪心的。

    较苛刻的做法，是在百姓们租地之前，就规定每亩要交给官府多少石粮食。

    不论今年年成好不好，到收获的季节，必须要把约定好的粮食交给官府，万一年成不好，亩产量还不足交给官府的数，那便要到处借债来还这个账。

    且一般用这种租借方式的官府，会要求治下百姓每年至少种多少亩官府的地。

    前朝就因为这种这种制度，各地到处起义。

    到了本朝，朝廷就规定官府不允许用这种方式租官田。

    当然，朝廷规定，底下官员是否遵守就很难说了。

    当朝主流租官田的方式，是收粮时跟百姓们分成，由官府决定，是收五成还是六成。

    孟长青如今挂着仁善爱民的名头，不能收的太狠，她放出话去只收五成。

    如此，罗家村来的那些人都争抢着要种。

    总共就三千多亩地，他们一抢，原先就在北山县的那些人就占的少了。

    一个县只有三千多亩耕地，听起来都少的荒唐。

    孟长青虽心中焦急，但也知道人少没有办法。

    “少爷。”八方看她巡视的差不多，把马给她牵了过来。

    孟长青骑上马故意慢悠悠的回了县衙。

    张园等在侧门口，见她一进来就跟他说刚才抓来那人是什么情况。

    “大人，那人鼓动其他组的人，想一起朝官府要说法。”

    “什么说法？”

    “说之前他们开地时，怎么没有开三亩留一亩的说法。”

    孟长青问：“有人受他鼓动吗？”

    “这我不知道。”张园看孟长青的神色，忙又补充道：“我当时把他们叫在一起，其他人都指认是他说了那些话。”

    “就只说了地的事？”

    张园略带迟疑的点头。

    “把他关哪里了？”孟长青问。

    “牢房还没修好，我把他放我们当值的地方了。”

    “我过去看看。”

    孟长青到时，那人正在屋内坐立难安，见到孟长青进来，这人啪的跪下了，“大人恕罪，小人只是一时想不开，才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想不开什么？”孟长青问他。

    那人跪在原地，“小人也是受人蛊惑，我是听了马立山的话，是他说之前开垦出来的地该有我们一份。”

    “你是想说，你被别人利用了。”孟长青替他说下去。

    “是是。”

    “可你要不是觉得这话有道理，你也不会甘心被人利用啊。”

    “我……”

    “做人不能这样，当初我用粮食换你们的劳作，这是已经两清的买卖，怎么现在又说我欠着你们？”孟长青问。

    这人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我知道你们以前日子过的辛苦，难免对官府看不顺眼，可不论顺眼不顺眼，你们以前的日子跟我孟长青没关系。

    不是我叫你们去受的这个苦。

    我从踏进北山县的第一天，就给你们分粥，要没有我你们不见得能活下来。

    按说你们该感谢我是不是？”

    地上的人连连点头。

    孟长青又说：“但实际上呢？你们非但不感谢，还总觉得我亏欠你们。”

    “不敢不敢。”

    “你们只是嘴上不敢而已。”孟长青说，“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说我偏帮罗家村，却对你们过于防备。

    这种说法实在是荒唐至极啊，我一个当官的，为何要偏帮任何一方百姓？难道他们租我官田，愿意多给一成租？”

    那人摇头。

    “真要论起来，我也是跟你们更亲，你们跟在我身边时间长，每个人的模样我都能记下来。”

    “我叫人把你带过来，本意不是要责罚你，若真心想为难你，也不可能坐在这里跟你好好说话是不是？”

    “是是是！”

    “希望你们都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也希望你以后不要被他人利用。”

    这人保证道：“不会了，一定不会了！”

    他看着孟长青点头，以为危机过去，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就听孟长青说：“只是你来都来了，若完完好好的回去，会叫别人以为我不敢用权。”孟长青说，“我叫人打你两下，也好震慑其他百姓。”

    这人额上的汗都滴下来了，“大人！”

    “放心，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孟长青喊门外的张园进来，“把他拉到县衙外，打五板子。”

    “是！”

    张园动手拉人，这人慌张喊道：“大人这些话是从马立山嘴里传出来的，要打也应该打他啊。”

    孟长青说：“捉贼捉赃，我们只看到你在说啊，不能凭你片面之词就去处罚他。”孟长青说，“打你五下，正是因为你向别人传了这些话。”(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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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我也有听闻

    县衙门口打人，张园让手下人敲锣吆喝，等周边的人围成一圈，张园开始解释原因，“此人在田间怂恿他人闹事，被我当场抓到，县老爷下令给他五板，以作惩戒，打！”

    二十五组这位眼瞧着板子落下来，整个人都绷紧了，快靠到后臀时，已经准备叫出声了。

    第一板打下来，他也确实叫了出来。

    只是他这一叫，打他的人就显得很尴尬，手上压力也没用力。

    动手的这位朝四周看了一圈，同时心想这人演的真像，那自己也稍微用点力吧，免得他叫的太假。

    后面四板打下来，屁股是真肿了，这位也怨上了马立山，要不是听他的屁话，自己也不用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此时距凉州两千多里地的皇宫之中。

    太子破例十二这日进内宫看望生母肖贵妃。

    “明日虽不是你第一次上朝，可你千万要小心，切勿说过激的话。”肖贵妃关照道，“最近形势实在不利你，皇上破例让三皇子提前上朝议事，明摆着就是打压你。”

    太子手上端着茶盏，却没心思喝，“三弟今年才十一岁，父皇偏爱三弟也太明显了些，如今朝上见风使舵的多，见父皇如此，朝臣根本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皇上越是如此，你越是要证明，你比那个蠢货好得多。”

    太子放下茶盏皱眉道：“母妃，他到底是父皇的儿子，您如此不忌万一被人听到，传到父皇耳中，叫父皇如何想您？”

    “我宫中不敢有任何人多嘴。”

    “母妃太自信了些。”太子看向宫内各处站着的人，“人的忠心最不可信。”

    “罢，母妃以后注意。”

    “母妃光自己注意还不成，千万要告诫舅舅，肖家也千万要收敛。”

    肖贵妃叹气，“这三个月，肖家已经很收敛了，你舅舅约束着家里的子侄旁支，根本不让他们出门。”

    “母妃说的这些，可是舅舅告诉你的？”太子问。

    “自然。”

    “舅舅说的话，未见得是真话。”太子见母亲有话要说，又紧跟着道：“肖府人员众多，就算舅舅有心管束，也难免有阴奉阳违的。母妃只管把我的话带给舅舅，让他务必管束好肖家小辈。”

    “你如今在上朝议事，为何不直接跟你舅舅说。”

    “母妃以为，舅舅会听我的？”太子眉头深锁，“如今我落到如此境地，正是母妃和舅舅完全不听我的。”

    肖贵妃第一时间推脱责任，“你父皇变心，与我和肖家有什么相关？”

    “怎么不相关，母妃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太子站起来，略靠近肖贵妃，“孟家闯入的那些杀手是怎么回事？是谁的手笔？”

    “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母妃，我这太子之位能否保得住全看您了。”太子道：“您若是听任舅舅，永远只把我当孩子，那用不了多久东宫就可以换主了。”

    肖贵妃皱眉。

    “无论是跟您还是舅舅，我都再三强调孟长青动不得，你们呢？”

    “那时你舅舅也只是想为你出气。”

    “被他踢的是我，我尚且不动气，舅舅哪里来得气？”太子心里门清，“还不是为了肖运松，舅舅想为他的孩子铺路，难道不知道肖家荣辱皆系在我身，我保住太子之位，肖家才能保住荣耀。”

    肖贵妃被他说的不耐烦，“一个孟长青如何能保得住你太子之位？”

    “一个孟长青不行，但是孟家可以。”

    肖贵妃轻笑，“孟家如今只剩下孟长青和那一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如何能帮你？还不如让云松来你身边，起码你们表兄弟之间，遇事好商量。”

    “我跟孟长青就不能商量了？”太子紧握左手，控制住自己的语气，“我七岁时，孟长青就来了东宫，他这些年帮我解决了多少麻烦，母妃应该看在眼里。

    他虽说只是武将之后，没有世家托底，可朝廷上哪个官员提到他父兄不是连连夸赞？

    父皇和皇祖父是一样的观念，我把孟长青留在身边，正是讨了父皇的欢心。”

    “讨什么欢心。”肖贵妃道：“前朝的事我也有听闻，孟长青去凉州弄了面城墙，可你父皇连个赏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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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三头牛

    “没有赏赐，是因为我。”太子道，“除了您和舅舅，谁都知道孟长青是我的人，父皇要是给了孟长青赏赐，那便是我的荣耀。

    父皇正是不肯给我这份荣耀，才没有赏赐长青。

    母妃不担心我的处境，反倒以为孟长青没用，实在是……”

    太子深深地吸了口气。

    自孟长青走后，他身边少了个出主意的人，他正觉得不习惯，那边三皇子又紧跟着追赶而上，太子如今只觉难以喘息。

    身后倚仗的肖家，也因为现任家主不够高明，几次被朝臣抓住把柄。

    他想要压制，可肖家代代高官，朝廷内势力盘根错节，目前的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

    “好了。”肖贵妃安慰道：“叫你舅舅以后不理他就是，一个孟长青罢了，如今不过是边陲之地的小小县官，想必也回不到京城了，如此你舅舅也不会再针对他。”

    太子平复心绪，坐下喝了口茶，接着冷声道：“若真如母妃所料，孟长青回不到京城，恐怕我继位无望。”

    “你这话……”肖贵妃抬眸朝他看去，眼神中满是探究，“不过一个孟长青，怎就对你如此重要？甚至还能影响你太子之位？你倚靠肖家所以是太子，和孟长青有什么相关？”

    “母妃难道不曾察觉，父皇如此培养三弟，就是因为肖家权利过盛吗？”太子平静道：“孟长青是孟将军剩下的唯一子嗣，他在东宫伴读是父皇给的荣誉，亦是父皇向朝上官员的表态。

    你们却说杀就杀，此举也太不把父皇放在眼中，长此以往父皇怎能容得下肖家？”

    肖贵妃垂眸道：“如此，肖家还要给孟长青助力，助他回京？”

    太子摇头，“还请母妃和肖家都不要插手孟长青的事，他该有他的办法，若他回不来便是能力不足，那他就留在凉州吧。”

    转眼到了四月底，孟长青的衙门建好了。

    跟老白头结算了工钱，又让八方去杨门县结了砖瓦钱。

    谁料转过天来，杨门县的衙役就把这钱还回来了一半，“我们大人跟烧砖的说了，既是给官府做事，只收个本钱就行，他也识趣想把这多出来的钱退还给您。”

    孟长青看着那衙役手上的钱袋，一时没有让人接。

    她心里清楚，建这个衙门所用砖料不少，她给的那点钱，差不多也就是成本钱，哪里还有退回的说法。

    “茅大人一番好意。”孟长青说，“只是还要麻烦你再跑一趟，替我把钱给那烧砖的，就说是我赏他的。”

    孟长青县里那三千多亩地都快种完了，她跟凉州通判要的牛还没到。

    百姓们在田间埋头苦干，早起晚睡就为了不耽误春种。

    想要秋时有个好收成，必须趁这段时间把种子种下去。

    看着百姓们短时间内瘦下去，孟长青就想着，说什么也要弄个牛，实在不济小牛犊也行，她县里的地不可能只开这三千多亩。

    “少爷！”来财从衙门的方向跑来，“凉州府的李捕头赶了三头牛过来。”

    “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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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还能回得去吗？

    孟长青回到县衙，看那三头牛正系在衙门外的石桩上吃草料。

    “孟大人。”李亭抱拳行礼，“这是罗江县匀出来的牛，路上赶了几天，到的有些晚了。”

    孟长青看看牛，又看看李亭，最终道：“辛苦你们了，若无要紧事，进去喝杯茶吧。”

    八方听这话，立刻先行一步准备茶水。

    孟长青领着李亭等人进前衙偏厅时，八方刚好提着热茶上来。

    李亭捧过八方递来的茶盏，“劳烦张兄弟。”

    “不劳烦。”八方笑着放下一小筐糜子饼，“我们县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这些饼，暂且填填肚子吧。”

    “已经很好了，在凉州府我们吃的也是这些。”李亭说罢抓过饼吃起来，其他衙役见状也跟着吃。

    到底是在别家衙门，又是带着差事来的，李亭几口吞掉一块饼后说起正事来，“孟大人，外面那三头牛，是孙通判向罗江县借来的。”

    李亭斟酌用句，“罗江县的丁大人嘱咐，这三头牛是分别从三家富户家中借出，最多只能给您用半年。

    请您手下的农户，务必在半年之中好好喂养。”

    孟长青盖在宽大袖口下的手，忍不住扣了扣手指，“多谢通判大人和丁大人为我北山县这通忙碌。

    我必然派人照看好它们。”

    “如此，那我们就先回去复命了。”李亭站起来要走，孟长青却叫住他，“李捕头走了那么远的路，再歇歇吧。”

    李亭看得出对方有话要说，犹豫之后重新坐了下去。

    “李捕头是凉州人吗？”孟长青从闲话开始扯。

    “是，但孟大人也知道，大梁收回凉州也没有多少年，在我记忆中，我是八九岁时随父母迁到凉州来的。

    我依稀记得，来凉州之前家里从未吃过一顿饱饭，那时不管地里收成有多好，反正百姓们手里没多少粮食，只听父母说粮食都被朝廷收去了。

    我那时就想，长大了一定要去朝廷做事。”李亭说到这里打趣自身道：“可惜我不是念书的料，还好学了些拳脚功夫，机缘巧合做了官府衙役。”

    孟长青接道：“人各有出路，李捕头如今也是达成所愿了。”

    李亭点头，“正是啊。”

    “多亏各位辛苦这一趟，想必你们是天不亮就出了凉州城。”孟长青说，“正是解我燃眉之急，我北山县良田少，春种之后还是要接着开荒，有这三头牛能帮不少忙。

    只是……”孟长青停顿后才说：“到底是罗江县的牛，半年后要还。李捕头在凉州城多年，同样的事情，我还想向你打听打听，何处能弄来牛？小牛犊也行。”

    李亭说：“孟大人，不瞒您说，整个凉州的耕牛都紧缺，到哪里都不可能弄来牛，就我们牵来的这三头，都是孙通判用了人情的。

    至于小牛犊，跟您说句实话，绝大多数是刚出生就被人定下了。”

    孟长青点头，“看来我还是对凉州所知甚少啊。”

    “大人，不是您所知甚少，只是北山县如今刚刚立县，府衙没有银两，有些事情光凭人情是没用的。”

    “原来如此。”孟长青微笑道，“多谢李捕头点拨。”

    李亭欠身，“不敢不敢。”

    “何来的不敢，我要多谢你告诉我实情。”孟长青说，“我北山县如今欠着凉州府一屁股债，确实没钱，只是我还有些私产，不知凉州牛价如何，有何人能帮忙牵线买牛。”

    “大人要自己出钱买牛。”李亭说，“如此，我回凉州府后立刻派人出去打听，一定尽早给您回信。”

    “多谢李捕头。”孟长青站起身拱手道：“再次多谢各位一路辛劳把牛牵来，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只需派人传信来，我会派人去取。”

    说话间，李亭等人起身冲着孟长青还礼，“告辞了。”

    孟长青让八方将人送出去。

    李亭等人前脚刚走，杨正就进来了，“孟大人，牛已经牵到偏院，且派专人照看了。”

    “杨大哥有心了。”

    “我该做的。”杨正看孟长青表情凝重，问道：“大人有什么烦心事？”

    孟长青有意放松眉头，“烦来烦去，不过是为钱粮。”

    杨正开口道：“世上最难的事，就是从无到有，大人目前正处在其中，自是觉得处处艰难。”

    “不是我。”孟长青纠正，“是北山县正在其中。”

    世上的艰难有许多种，但如今北山县的艰难却有可解之法。

    一是付出全部的努力，二是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孟长青肯努力，但是她怕等待。

    等北山县经济好转、步入正轨，再少说也要五年。

    朝堂局势瞬息万变，她真的在这小小县城待满五年，还能回到京城吗？

    杨正开解道：“我们已经把最凶险的一关过了，如今至少没有燕人和捷丸来犯，接下来不过是种地的事。”

    孟长青跟着笑道：“对，不过是种地的事。如今稷米已经种下，往后就边开荒边种，可有人来借豆种？”

    “有。”杨正说，“咱们赊种，既不要利钱又不要他们加倍奉还，不少人都来借了，特别是罗家村的。”

    “有借才好。”孟长青前几天去了一趟凉州府，问卫方耘借豆种和薯种，却从卫方耘处得知，凉州府还从来没有种过红薯，自然也没有薯种。

    最近这十来年，南方海事兴盛，百姓们常常组建海上商队，跟海外邦国贸易。

    因此，常常带回些稀奇种子。

    像是红薯、玉米之类正是几年前被民间商队带回来的。

    其中，红薯虽然流入时间短，但在京城已经广泛种植。

    孟长青曾跟太子以及太傅提议，红薯耐旱耐贫瘠，玉米种植时间短、收成高，两样都该向全国推广种植。

    谁能想到几年过去，已经在京城外农庄上随处可见的红薯，却还没有流传到凉州。

    孟长青得知此事后，当即给宫中写了第二封信，还是交由楚沐风书写信封，传回京城。

    算算日子，就算那信走得再慢，也该到宫中了。

    最近我的状态特别差，为了不让质量持续下滑，所以不得不慢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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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信封中的红沙

    钱公公正服侍皇帝用午膳，抬眼间看到魏知山出现在御书房门口，手上还拿着熟悉的信封。

    很快外面通传，“魏统领求见。”

    “进来。”

    魏知山所呈果然是秘报。

    钱公公上前接过密报问皇帝，“陛下，现在看吗？”

    皇帝放下筷子，冲着钱公公张开手，钱公公略犹豫后，还是把信件放到了皇帝手中。

    只见皇帝撕开信封，随着信纸抽出，里面的红沙也撒了出来。

    饭是吃不得了，钱公公赶紧招呼人手，把面前的饭菜撤下去，重新换一桌上来。

    “不吃了。”皇帝还没展开信纸，便知这信绝对是孟长青所写。

    果不其然，是孟长青又来要东西了。

    书信上前半段谢恩，谢圣上赦免北山县三年赋税，后半段哭穷，说养活一县百姓不容易，请皇上赐五千斤薯种和五千斤苞谷种。

    孟长青去了凉州小半年，总共来过两封信。

    两封全是要东西的。

    但话说回来，这次要的东西，跟之前相比不算什么。

    这几千斤的东西，也实在不必到他眼前来转一圈，难道以他孟长青的关系，还搜罗不到这些东西？

    皇帝收起信看向桌面上的红沙。

    这时候饭菜已经撤下，宫女正要过来清理桌面，却被皇帝伸手挡住，那宫女吓得不轻，以为是自己冒失挨了皇帝的眼，吓得脸色惨白。

    皇帝捏起红沙，问钱公公，“这是何意？”

    “这……”钱公公面上卖蠢，“瞧着像是沙。”

    “朕看不出来？罢，问你也无用。”皇帝一手拿信，一手捏着红沙。

    他知道孟长青这人，想法虽奇，但做事有理有据，红沙既然出现在信封中，那必有用意。

    皇帝还没想明白，就听外面通传三殿下前来问安。

    “传。”

    皇帝把手上的东西交给钱公公，让其放好。

    钱公公看着手掌心那一小撮沙粒，只能找个了小玉瓶放起来。

    等他把东西存放妥当再回到皇帝身边，听到的就是三皇子请皇帝让他去南方。

    原是打着问安的名头来说事的。

    “近年来江南春夏多雨，江河一带常发洪涝灾害，皆因底下官员在河道修缮一事上贪污太多，与其每年洪灾后拨款救济，不如在每年修缮河道时看住下面的官员。

    父皇，儿臣愿意去做这件事。

    儿臣虽年幼，却是父皇之子，愿意代父皇亲查南方河道修缮。”

    皇帝看向三皇子，眼中神色复杂，“谁跟你说的河道修缮的事？”

    三皇子略停顿后快速道：“是儿臣前两日听太傅说起，这几年南方大小水灾，其中多藏人祸，这才想起此事。”

    “你对水利所知多少？”皇帝又问。

    “儿臣……”三皇子说：“儿臣并不是很懂，但朝中不乏懂得水利的官员，儿臣是想请父皇准许……”

    皇帝打断他的话问：“你对南方所知多少？”

    “儿臣没去过南方，对南方算不上多了解。”三皇子越说越没底气。

    “那问个就近的地方，你可知京城中，百姓们田地里多种什么？以什么果腹？”

    这个问题事先没准备，三皇子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多种植稻米，百姓们常日多以米饭果腹。”

    皇帝心底冷笑，“你今年多大了？”

    “父皇，儿臣今年十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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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衙门外响起的唢呐

    庸才！

    小小年纪就敢开这样的口，其背后之人连肖家都不如。

    “你年纪尚小，若要离宫朕实在不放心。”皇帝说，“真对水利感兴趣，可从周边事做起，空闲时可以到工部去转转。”

    “父皇。”三皇子恳求道：“师父们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儿臣在水利一事上虽还……”

    皇帝再次打断他的话，“朝堂之事没有儿戏，你既不了解，那便不要动手。”

    三皇子偷摸打量皇帝的表情，最终此请未能成功。

    皇帝想着三皇子身后之人，随即又想到太子和肖家，若肖家肯安分些，也不必把三皇子拉出来多这许多糟心事。

    人对权利的欲望只会越来越大。

    三皇子是这样，肖家也是这样。

    肖家即便在勋贵之中也早已立在高处，却仍旧不满足，妄想掌控皇子。

    皇帝留不得它，却又不得不暂时留住。

    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事，再想到孟长青那封信，皇帝决定不管，只当自己没看到，你孟长青在京城折腾多年，难道凭自己的手段弄不到这些东西？

    你一县之长，这点东西都要到御前来要？

    孟长青这一等，就等到五月初五。

    这天起早锻炼之后，她站在后衙角落，看梁啾啾指挥来财垒鸡圈。

    前几天孟长青看到罗家村有人养鸡，想到许久不吃鸡肉，鸡蛋也只偶尔才能吃上两个，干脆让八方去杨门县买些鸡崽子回来。

    如今天气转暖，蛇虫鼠蚁全部出了洞，野草野菜也纷纷冒头，正是适合养殖的时候。

    八方拉了十几筐鸡崽回来，往衙门旁边的空地上一站，转手就卖出去许多，有罗家村拿钱来买的，也有小组用工分兑换的。

    如今剩下二十几只鸡崽，暂养在孟长青之前住的土屋里。

    “少爷，您是在看鸡还是鸡窝？”八方走过来，跟孟长青一样揣手在旁边看着。

    “鸡。”孟长青说，“不知道多久才能长成，多久才能下蛋。”

    梁啾啾赶人，“你们既不帮忙，干脆到别处去吧。”

    恰好这时文氏喊他们吃早饭。

    文氏屋内，早饭已经摆上桌，照例的粥和饼，加上新鲜的荠菜炒鸡蛋。

    满仓坐在桌边，两手各拿一个饼，嘴里啃了一大口费劲的嚼着。

    “坐吧。”文氏把筷子递给孟长青和八方，“京中可有回信？”

    孟长青摇头，“没有一点音讯，我的书信怕是再到不了御前，即便到了也只当没看到吧。”

    文氏问，“御林军可有收到信函？”

    “未曾见他们有什么动作。”

    文氏点头，“若皇帝真要舍弃你，那御林军早该收到撤回的消息，但如今他们没有动作，很可能是你所求之事皇帝并不想帮你。

    你在试他，他为何不能试你呢？”

    “我所想，真是一点也瞒不过母亲。”孟长青说。

    “皇帝既然给了你权利，就不会贸然收回。”文氏说，“君臣之间的信任，不是单纯让君上相信臣子，做臣下的也该相信君主。”

    “谢母亲教诲。”孟长青快速吃起早饭，再不吃碗里就没菜了。

    文氏见孟长青吃的差不多了，又接着问：“八方跟我说，你打算到各县搜些家畜，让北山县的百姓来养？”

    八方低下头，权当自己不在。

    “是。”孟长青说：“光指着地里的收成，难免心里没底。现在野草多，北山县目前又是地多人少，所以养些吃草的东西，只要人勤快些就能养得活。”

    文氏点头，却又说：“这件事即便你不做，他们自己一旦有余力也会养些家畜。

    但现在，县里没几个人能得空闲，虽说稷米已经种下，但豆种还没种完，百姓们还得接着开荒，除地里的活之外，还要忙着给自己建房。

    若再加上饲养家畜的活，那就太累了。”

    “母亲，我想他们不怕累，只怕日子是熬不尽的苦难。”孟长青保证道：“不过是跟鸡崽一样，我从别县买来再卖给他们，我在其中只略赚些辛苦费。”

    “你是有成算的人。”文氏说，“薯种的事，皇帝那里走不通，就再想别的办法。”

    孟长青点头，“我打算在就近的州府打听打听。”

    文氏刚想问孟长青还喝不喝粥，忽听到县衙外一阵唢呐响。

    “什么声音。”八方可算是找到了理由，“夫人，少爷，我出去看看。”

    “母亲，我吃饱了，我也出去看看。”

    看文氏点头，孟长青才起身离开。

    她落后八方一段，刚走到县衙门口，就见八方乐跳着回来，“少爷，又是娶亲的。”他言语很是不正经，“您知道那新郎官多大？”

    “多大？”

    “您猜！”

    孟长青只收起表情看了他一眼，八方自己就赶紧道：“瞧着最多只有十二三岁，那新娘瞧着倒是比新郎大上几岁。”

    孟长青看办喜事的人家距离衙门不远，干脆也走过去看个热闹。

    原先聚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们，见到孟长青过来纷纷让路。

    王腊梅见自家娶儿媳连县老爷都上了门，自觉面上有光，当即推开旁人拉着孟长青到家上座，又奉上喜茶，叫刚过门的新娘前来招呼。

    孟长青从那双粗糙的手上接过茶碗，问那双手的主人，“你之前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

    新娘很是拘谨，既不敢看孟长青，也不敢在众人面前回话。

    “她是巍山县的，今年虚岁有十五了，刚好比我家柱子大三岁。”王腊梅喜滋滋道：“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她这个年纪配我家柱子正合适。”

    孟长青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新娘身上，她这一身新衣针脚粗大，布料颜色有色差，且只有最外面一件衣服是新的，里面的衣服领口都磨破了。

    孟长青对着她，实在说不出一句恭喜的话。

    这个王腊梅家的情况，她多少有所了解，丈夫早几年去世了，她自己带着一个儿子生活，平常性格很是强势、爱占便宜。

    她落到王腊梅手上，大概率没什么好日子过。

    孟长青看向王腊梅，“恭喜你啊，找了个这么标致的儿媳妇。”她从袖袋里摸出小半串铜钱递给王腊梅，“不能白喝你家的喜茶。”

    王腊梅的眉毛都快舒展飞了，一把握住铜钱连连拜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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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喝杯茶就给那些钱。”八方简直惊呆，他家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两人才从王腊梅家里出来，他就追在孟长青身后念叨，“看吧，以后可不得了了，这样的茶您可有得喝了，他们不来请您才怪呢。”

    “来请我，我就有空去么？”孟长青看向衙门外站着的亲兵，“有他们在，谁敢硬请？”

    孟长青叹气，“不过是看那姑娘不易，给些钱是盼着那家人手头宽裕了，不要为难她一个小姑娘。”

    “哟！少爷。”八方打趣道：“真是难得，对王公贵族家的小姐都不曾见您怜香惜玉，怎么一个略有姿色的村姑就把你迷住了？”

    孟长青撇了他一眼，“我一贯把你当朋友，你却如此不了解我，这话就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八方瞧她那神色，着实被吓了一跳，他赶紧道歉，“是我冒失，少爷别生气。”

    “我看她可怜，跟我一样的年纪，却早早嫁为人妇，谁都知道那家是什么情况。”孟长青说，“谁都知道她那婆婆娶她进门是什么目的。”

    八方说：“少爷仁心，可女子总归要嫁人，等他丈夫长大几岁，日子或许就好过了。”

    孟长青深吸了一口气，明明天气和暖，她却觉得寒意深深。

    一旦想到那些道理可能要套到自己身上，就像是一座大山已经在半空中瞄准了，随时准备砸向她。

    万幸她母亲不得不将她作为男孩养大。

    “少爷。”八方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我就是开个玩笑，我怎么会以为你对陌生女子动心呢？我以后再不说这样的话了。”

    “我想别的事呢。”孟长青说，“你去把马备好，等会儿要去凉州府一趟，别忘记跟白大人说一声。”

    “哎！我这就去。”

    孟长青深觉个人的无力，有些事只能暂且不去想。

    她回到后衙收拾包裹，又将自己的刀仔细擦拭过后绑在腰间。

    “长青，中午想吃什……”梁啾啾从外面进来，看到她桌上的东西，“这是要出远门吗？”

    “也不一定。”孟长青说，“午饭过后我打算去找卫大人，请他想想办法，或是给个文书让我到别处去找薯种。

    若是拿着文书自己出去找，那路上势必要几天了。”

    “你……”梁啾啾收住了担心，关照道：“在外多有不便，你要选好落脚之处啊。”

    “娘放心，我会注意的。”

    “对了，你母亲不是说过。”梁啾啾朝外看去，见外面无人这才继续说：“皇帝之所以让你到凉州来，正是这里才能护住你，你要是出了凉州，可有危险？”

    “娘不必担心，从东文叔的家书来看，肖家已经收敛许多了。”孟长青说，“我如今是有功之臣，他不会这时候下手的。”

    “什么功臣毫无嘉奖？”梁啾啾道，“你如果要走，得去跟你母亲说一声。”

    “当然，我吃过午饭再走呢，等会儿就去跟母亲说。”

    孟长青说的不必担心，全是宽慰梁啾啾的话，此番言语在文氏面前行不通。

    但文氏听说孟长青出去找薯种，并不会阻拦。

    “你自己要当心。”文氏关照，“任何时候不要离席师父太远。”

    “我知道的。”

    吃过饭，一行七人往凉州府去。

    提前打过招呼，每个人都带了各自的行李，路上孟长青还在说，“要是卫大人有可联络的人，我们就不必出凉州。”

    她这话，说的太早，说空了。

    到了凉州府一问，卫方耘直摇头，“实话说，我弄不来这些东西。一来我武官出身，跟文官们说不上话，二来无论哪州，官府所存的粮种本就不轻易外借。”

    八方问，“若是跟别的州府买呢？”

    这问题不用卫方耘回答，孟长青就能告诉他，“按朝廷律例，若无特令，官府所存的粮食和种子是不能卖与别州的，我们若想要别州的粮种，只能借，待收获后，再立马还给他们。”

    “这借也有借的门道。”卫方耘说，“借同样的东西，不同的人去会有不同的结果。”

    “叔父，要我就此死心实在是不甘，我想要份通关令，自己去相邻的州府找找，还请叔父应允。”

    “你有这个想法我也不意外。”卫方耘说，“刚才你们进门时，通传的人就告诉我，你们各自带了一个包裹，想必你早料到会有一场奔波。”

    说话间，卫方耘拿出新的公文本，提笔写通关令。

    “你们一行几个人？几位是御林军，几位是你的随从？”

    孟长青一一作答后，卫方耘又将这些内容详细记在共文本上，待纸上墨迹风干，立刻在盖章后，把公文交给了孟长青。

    “我实在是遗憾，帮不上你的忙。”卫方耘说，“与凉州相邻的宏州，我之前派人去打听过，那边也不种你要的东西，你可以跳过宏州，往别的州去。”

    从凉州往南走，到宏州之前只有一条路，可宏州之后岔路就多了。

    有去往京城方向的，那就要过宜州，要去西边，就要往达州走。

    孟长青带着人快马加鞭，出了凉州过宏州，最终还是决定走去京城方向的这条路。

    一夜过后，等城门敞开，几人交了入城的铜板进了宜州。

    “少爷，我可真是不懂您。”八方在后面不服道：“你是官员，白大人还是御林军，这个入城银子不该问咱们要啊，您为何自己不说，还不让我说？”

    孟长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在回想当初去凉州时，有没有经过宜州。

    “少爷！”八方又喊了一声。

    孟长青问他：“我们来时，有人给过银子吗？”

    “少爷您可真糊涂，来时代哥拿着您的任职文书一路开道，何曾要过什么入城银子。”

    八方把他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显然是不得到结果就不罢休的架势。

    “想以百姓的身份进来看看。”孟长青说，“从这些官兵身上，就可以看出这里的州府台到底是个什么人，咱们再找几位街边商家打听打听，大概了解一下这位府台大人什么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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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宜州知府杨幼德

    “您这么小心谨慎的打听，不会想投其所好吧。”八方牵着马凑近孟长青，“少爷，您不是已经给东文叔写信，让他在京城收集薯种和苞米种子了么？

    这些东西在京城都不缺，东文叔送来只是早晚的事，您何必这么费心，再来这里找什么薯种？

    瞧您这意思，您大有厚礼奉上的架势。”

    “是得送礼。”孟长青注意到前方的茶摊，示意众人往那处走，“当今朝廷就是这样的风气，见面就得送礼，我倒想特立独行些，可事情摆在眼前，得以解决事情为先。

    至于东文叔那边。”孟长青不着痕迹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楚沐风，“是我给信晚了，东文叔就算派人送来，大概也要错过农时。

    况且自己要办的事情，怎么能全指望别人效力。”

    说话间，一行人进了茶摊，八方牵过几人的马，系到附近的柱子上。

    “摊主，上些吃的和茶水。”

    趁摊主上茶时，孟长青随即与之攀谈起来，“您这小店生意可还行？”

    茶摊上没有别的客人，摊主乐得说些闲话打发时间：“我这小铺子没什么成本，每日下午也有些人来坐坐，生意倒还可以。

    客官，听您口音不像本地人，是京城方向过来做生意的吧。

    我们这些小本买卖，跟您这些走南闯北的大生意人比不了。”

    孟长青接道：“我们这些人看似赚得多，实际亏损也多。”

    “这也是实话。”摊主拿了一筐热馍馍上来，“我这小摊上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黄面馍馍一文钱两个，客官别嫌贵，我这里面加了糖，吃起来甜滋滋的。”

    孟长青朝众人道：“走了一夜大家都累了，都吃点吧。”

    她发话众人才动手，摊主这才看出来，“您看着年纪不大，还当您是跟着父兄出来的，原来您才是主事人。”

    “原也是跟在父兄身后凑数的，可不幸他们前些年因意外离世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支撑家里的生意，好在父兄留给我的人都很忠心，这才能勉强撑住。”

    “您可真的不容易啊。”摊主站在桌边闲话起来，“客官，我打听一句，您是做什么买卖的？”

    “贩茶叶。”

    “茶叶？”摊主不解，“你们的货不和你们在一起处？”

    孟长青说的像那么回事，“我家做生意，一向是人先出来，谈妥后才运货，”

    “哦，我这人没做过大买卖，不懂乱问的，您别介意。”摊主说，“不过也确实该这样，要是谈的不好，省的货物进城，一车货物的入城费也要不少呢。”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晦气话，连连道歉，“看我这张嘴，您这生意一定能谈成，不知是什么茶？要是价钱合适，我也想买上两斤。”

    “什么茶都有，已经定了买家，谈妥后若有的多一定送您两斤。”

    摊主很不好意思，“怎么好占这个便宜。”

    “跟您打听个事，我那一车茶要多少入城费？”

    “这可说不好。”摊主说，“得看多少，也得看您货物的贵贱，都是守城的官兵说了算，要是您能跟守城的官兵攀上关系，可以便宜不少。”

    “是嘛，多谢你了。”

    孟长青等人在摊位上吃了馍馍，之后直接去了宜州府。

    “不是说要送东西么？”八方下马后凑过来问，“难道您带了？”

    “出门在外，总得带些东西。”孟长青既有打算，势必在包裹里备几样。

    这宜州知府，只从下面听来的这点消息，便能知道这位大概率贪的可以，这样的人最好打发。

    孟长青身上没什么钱，但她宝贝多，多是宫中赏赐的小玩意。

    这些东西模样精巧，价值贵重，但因是宫中贵人所赐，即便再缺钱，也不能拿出去典当。

    否则若被人告发，就是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能看不能使，在孟长青看来就是没用。

    现在，正好拿这些东西来送这位未曾谋面的宜州知府。

    看似贵重，实则是雷。孟长青也是不打算跟对方多打交道，才敢送这样的礼。

    八方报上身份，又把卫方耘书所写的介绍信递给对方，“还请守卫大哥通报一声。”

    “等着。”

    等了该有一刻钟，回去禀报的人再次出来，“孟大人，请随我进来。”

    孟长青跟着前面的衙役一路走，走到一间待客室前停下，那衙役提醒道：“还请大人解下腰间佩刀。”

    孟长青装作才回过神，将手上的刀解下后交给身后的八方，“你们就在门口等候，白大人您要跟我一同进去吗？”

    “这位是？”衙役没想到人群中还有一位大人。

    楚沐风自己介绍道：“御林军守卫白沐风。”

    宜州知府在里面听到动静，自己走了出来，只是一个扫视，便将门外站着的人全部看了过来，“孟知县，既然到了，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宜州知府杨幼德，年纪颇长，头发和胡子都已花白，身上虽只穿便服，却能看得出他的讲究。

    “府台大人。”孟长青拱手行礼，“贸然上门，叨扰大人了。”

    杨幼德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捋了捋胡子，面上疏离又客气，“进去坐下说话，至于这位御林军的大人，也一同进去吧。”

    “孟知县所做之事，上下官员都很佩服。”随着杨幼德话落，府上的下人已经端着茶水点心呈上来。

    “凑巧而已，若没有朝廷全力支持，凭我一人也不能办到。”

    杨幼德打量坐在下手的人，“孟知县虽说年少，个头却不低，想来随了定北将军。”

    孟长青笑了笑，随后从包裹中掏出一个暗红色的锦袋。

    “杨大人，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站在杨幼德身后的人上前，将袋子接了过来，转递到杨幼德面前。

    借那人的遮挡，杨幼德打开袋子，朝袋子里看了一眼，是一块很精巧的黄金饼，半个巴掌大小，金饼上的图案也相当精致，绝非一般工艺。

    “到底是京城才有的好东西啊，孟大人有心了。”他把袋子塞进自己怀中，又拿起手边的两样东西，那是卫方耘所写的公文，和孟长青递进来的名帖。

    “你要借两种种子，我这里只有薯种。”杨幼德道，“且坐等会儿，我已经吩咐人去叫通判，若库里还有，我尽数借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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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要来的好东西

    孟长青站起来道谢，“多谢杨大人。”

    等通判带着库里的账过来，却说：“前些日子开库借给百姓许多，当下薯种只有三千多斤。”

    三千多斤红薯能值几个钱？杨幼德顿时觉得收下来的金饼有些烫手，“怎么只有这点？叫人到下面几个县城帮孟知县找找。”

    通判说：“府台大人，下面各县即便有，数量也不会超过咱们，正好是种红薯的时候，多数肯定是之前就借出去了。”

    孟长青见状说道：“府台大人，如今是已经是五月，我如果带着薯种回去育苗再种植，肯定赶不上这一季。

    如果可行的话，我想劳烦两位大人，直接帮我收些红薯苗。”

    “向百姓收苗？”杨幼德说，“此事倒是可行，也有多种办法，不知孟知县想怎么办？”

    “我的想法未见得符合宜州的情况。”孟长青说，“下官厚着脸皮说一句，我只要红薯苗，不在乎大人您用什么办法。”

    杨幼德说：“既然你是来借薯种的，那本官便用薯种和百姓换红薯苗，等来年你还我薯种就成。”

    “多谢大人！”

    孟长青在宜州驿馆住了一天，等到第二天清早，各处的红薯苗汇集到一起，装了三辆马车。

    她拉着这些苗火速赶回凉州，沿途听到百姓们抱怨官府不讲理。

    越是远离宜州，孟长青越是觉得自己所作所为过分，怎么就全然盯着目标，完全不顾方式方法了呢？

    就她北山县的百姓是人，宜州的百姓不是人。

    等孟长青的视线再次落到那三车红薯苗上时，眼神中满是愧疚。

    往后可不能再做这样的荒唐事了。

    初七夜里，一行人回到凉州城门外。

    守城的官兵恰好认识孟长青一行人，验过文书和车马人员后，开门放他们进了城。

    孟长青原想直接去驿馆休息，等转过天来的清早，再上知府衙门回话。

    却不料，他们刚进驿馆，卫方耘紧跟着就到。

    “卫大人。”孟长青意外道，“如此夜深您怎么来了？”

    “我吩咐过守城的官兵，看到你们回来要立刻通知我。”卫方耘问：“你带回来的薯种呢？”

    “在院里。”孟长青带他去看那三车红薯苗。

    “这就是红薯？”

    “是红薯苗，由红薯的茎块培育而成，如今正是种植红薯苗的时间，种下后等三四个月，就会在土下结出红薯。”孟长青介绍道：“我在京城种过这种作物，只要底肥够足，红薯的产量就会很高。

    亩产能超两千斤，足够一家三四口人吃上一年。”

    孟长青拿出随身带着的小册子，“这上面写了红薯的种植方法，以及种植期间要注意的事项。”

    卫方耘接过翻了几页，上面可以说是图文并茂，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红薯苗离地存活不了多长时间，必须尽快种到地里去。”孟长青说，“叔父，我北山县空地多，我斗胆向您要一车红薯苗。”

    “这东西本来就是你找来的。”卫方耘说，“你就是全部带回北山县，也不会有人敢多说什么。”

    孟长青紧跟着就说：“如此，那我就全部带回去。叔父见谅，凉州从未种过红薯，也不敢保证这东西在凉州有多高产，就让我北山县试一试，要是产量还行，那明天我便留足薯种，让凉州各地都能种上。”

    卫方耘失笑：“好。既然你赶时间，那明天天亮你就出城，不必再到府上回话。”

    “多谢叔父。”

    “连日奔波肯定累了，早些休息吧。”

    同一片夜色之下，同一个年纪的人，有人安睡，有人正遭人磋磨。

    “今天才做几块土砖啊，你就想睡觉？”王腊梅拧着儿媳的耳朵，“不把外面那些土全部做了别想睡觉，听到了没！小小年纪净想着偷懒！”

    束二花痛的直吸气，好不容易等婆母撒开手，她只觉得被拧的右边耳朵火辣辣的痛。

    她畏惧着面前强悍的女人，又看到屋里那个探出脑袋看她的孩子。

    等到婆母回了屋，束二花盯着自己沾满泥的双手看。

    今夜月色不明，除了眼前的这片，再也看不到别的地方。

    做到后半夜，总算是把院里的泥土用完了，她来不及洗手只想找个地方赶紧躺下。

    第二天天刚亮，又被婆母掐醒。

    做饭下地，被时不时的掐一下，她虽然嫁过来没几天，但已经诡异的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这天中午，婆母独自吃光了带去的干粮还觉得饿，就让她回家煮点东西送去。

    家里的米面粮食被锁在柜子里，束二花没有钥匙，还得去找在外玩耍的丈夫，绕着村里走了大半圈，才找到孩子群里的柱子。

    “娘让我回来做午饭。”束二花说，“我没有柜门上的钥匙。”

    她一出现，孩子们哄笑着把柱子推出来。

    “我去给你开。”柱子没有怪她突然出现，甚至开柜子时，还多取了些糜子，“你多做些，自己也吃点。”

    原是柱子的一番好意，多做些在家里吃完也不会生什么事。

    可就那么巧，束二花正吃着王腊梅就回来了，看见她碗里的糜子饭，抄起旁边的锅铲就打，“要死了，这才来几天就敢偷家里的粮食，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王腊梅一把掐住束二花的脸，“就顾着吃，我进来听不见，外面那么大的锣声也听不到是不是？”说完王腊梅自己愣住了，“这时候怎么会有锣声？”

    她松开手，对着束二花骂道：“还不出去看看！”

    束二花捂着脸，刚出门就碰到隔壁邻居。

    王腊梅骂人的动静不小，江婵很是同情这个女娃。

    她有心想要安慰，但到底是别人家的人，她无法实际帮别人解决什么问题。

    “是官府的人过来敲锣。”江婵对束二花说，“朝东边去了，一起跟过去看看吧。”

    她们赶到时，空地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只见人群中间，杨正举着一小扎红薯苗说：“还有空地的人家，赶紧到我这里来领红薯苗，这可是县老爷从宜州要来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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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谁想种地啊

    “不管你们之前有没有种过，只要领去，府衙的人会教你们怎么种。”杨正举着红薯苗，说着孟长青教他的话，“这东西只要伺候的好，一亩所产就够一家人一年的口粮。”

    “杨大人，我家还有两亩空地，给我家来点。”

    有人问说话的人，“你家怎么还有空地？”

    “前段时间刚给家里孩子定了门亲事，钱不够用，豆种买少了。”

    人群之中有人问到了关键之处：“杨大人，这东西是官府免费送的？”

    “想什么美事呢！”杨正说，“这是官府赊给你们的，秋收时根据你们地里的收成，要还三成给县衙。”

    “种这东西只要还三成？”

    杨正：“要不说你们遇上了好官，普天之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人群后面，束二花听了个大概赶紧回家报信。

    王腊梅听到免费赊种，立刻放下碗筷，亲自挤进人群中要去抢红薯苗。

    孟长青就站在后衙的侧门口，看着空地上聚成堆的人。

    文氏留意到她的站姿，走上前来询问，“连腰背都没挺直，可是累了？”

    “母亲。”孟长青闻言赶紧站好。

    “办成了自己想办的事，怎么感觉你不高兴呢？”文氏问。

    孟长青略勉强的笑了一下，不远处杨正高声重复：“拿到手的立刻要种，立刻种下去！”

    “我担心自己，终将变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孟长青扶着文氏往屋里走。“这些红薯苗，可以说是从宜州百姓地里抢来的。”

    文氏虽没亲眼见证，但可以想到宜州发生了什么，“上官一句话，百姓担苦果。你既然这样说，那必然是做的不够好。”

    文氏盯着孟长青脸上的表情，“这回我不劝你别多想，凡事只有想透彻，下回才有办法避免。”

    “是。”孟长青把人扶到椅子上坐下。

    “八方跟我说，不知道你送了个什么东西给宜州知府。”

    “是前些年中秋时，皇上给的一块金饼。”孟长青说，“不论工艺，只看金饼的重量也十分值钱了。”

    “怎么初次打交道，你就送这样的东西？”文氏问，“你实在看不惯那位知府？”

    “贪官，我自然看不惯。”孟长青说，“您也说了我跟那位杨大人是头回打交道，这样贵重的东西他竟然敢收下。

    或许这就是他的缘分吧。”

    文氏指向旁边的椅子，“坐下说话。

    还记得你来凉州的路上说过什么？”

    文氏好笑的看向孟长青，“你也是打算来做个贪官的，不过这北山县实无可贪之处。

    你让他给你帮忙，并不需要管他是什么人，他把你所托之事办成，那他就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是我想偏了。”孟长青认错的很干脆。

    “去忙你的事吧，不论是对是错已然办过的事，追悔也无用。”文氏明白她，她自小就聪明。

    可这样的人，往往更容易钻牛角尖，因为她始终相信自己是对的，对旁人的评判总是太过武断。

    她势必要吃亏的。

    万幸，这孩子不是固执的人，吃亏后总会改过来。

    五月初，北山县的百姓种完了黄豆又种红薯。

    耕田起垄，施肥栽种。

    百姓们没有得闲之时。

    孟长青的县衙养着一百多号人，这些人除去巡逻、值守的，其他人白天基本也要下地。

    其中有些人多少是有些埋怨的。

    原是投身军营的将士，如今却拉着犁走在地头，在这里种地跟在家种地有什么区别？

    不光是现状没有在营地时好，之前跟着知县抵御燕军，所得赏赐也不比在军营时多。

    所以费这番辛苦是为什么呢？

    “校尉，您就体谅体谅我，看我手上这水泡，让我跟您去巡逻吧。”

    孟长青刚进前衙，还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躲在墙角后说话。

    “你拿惯了刀的，还拿不动一把锄头？”这是张园的声音。

    孟长青好听墙角，干脆放轻脚步，凑过去听听他们说的什么。

    “拿刀和拿锄头不一样啊，我没从军前，在家都没干过多少农活。”那人说完后，孟长青听到铜板相撞的声音，“校尉，我是实在熬不住了。”

    也不知张园有没有伸手接铜钱，只听他说：“你不去干，总是要有人去的。”

    “是是，我知道。”接着又听到掏铜板的声音。

    “行，我去跟孟大人说说，看能不能把你直接调过来。”

    孟长青撑着墙，猜那人给了多少钱？

    “您可一定要帮我说说好话……”

    听着墙角后响起脚步声，孟长青几个大跨步溜了。

    她在前面书房坐下没多久，果然张园就进来了。

    “张校尉。”孟长青权当刚才的对话没听到，“有事吗？”

    “是想跟您说件事。”张园说，“县里开垦的田地越来越多，百姓们走出去的距离也越来越远，我想着，能不能给我再加两个人手。”

    孟长青说：“巡逻时田地不是重点，只管把县衙东西两侧的街道巡好，再把公共设施看一下就行。”

    她说完后，见张园不走，又问：“张校尉还有别的事吗？”

    “孟大人，跟您说句实话，我是不放心最开始的那二百人，卫大人也说过，他们大多是罪人之后，难保他们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所以我想盯紧些。”

    “哦，原来如此，张校尉是一番好心，可他们总不至于在田地里暴起杀人。”孟长青就是不松口。

    张园又磨蹭了一会儿，见实在说不通，只好放弃。

    孟长青就想看看他怎么跟给他的那人交代，结果隔天早上她就看到原先巡逻的人里，有一个被换了。

    她故意凑上去问那个被换下来的人，“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姓冯？”

    “是。”小冯停下动作冲着孟长青行礼，“大人有何吩咐？”

    “怎么你今天来种地了？”

    小冯一脸想说不敢说的表情，到最后也只憋出这样一句：“张校尉这样安排的。”

    “我还以为你是自己想种地。”孟长青舀了几瓢水，浇在种下不久的红薯苗上。

    小冯只能苦笑，“家里就是种地的，投奔军营就是想谋个出路，谁会想种地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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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夏夜一场大雨

    “是啊。”孟长青说，“能理解你的心情，当初我去军营挑人时，就不忍心挑像你这样有志向的。

    跟着我实在委屈你了。”

    “不委屈。”小冯似乎很少说场面话，说起来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能跟着大人是小人的荣幸，万一大人将来发达了，我们这些身边的人，自然跟着沾光。”

    孟长青笑说：“那就等着我发达吧，我到时候必不会忘记你。”

    这天上午，大家还忙着给地里的作物浇水，到下午就变了天。

    孟长青算着它像是要下雨。

    等到晚上，这雨到底是下下来了，看着这场孟长青是既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地里能省不少事，发愁的是，不少百姓的房子还没个屋顶呢。

    之前那二百人就不说，他们以小组为单位，至少一个小组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屋子，唯一没有的，也就是烂心眼最多的第二十五组，孟长青不为他们担忧。

    但罗家村不同，他们之中有老有少，特别是之后搬来的人家，多数住的还是窝棚。

    如何能挡住这样的雨？

    孟长青在屋里待不住，干脆撑伞出了门。

    八方匆忙之下叫过席蓓，两人跟着她往罗家村所在方向走去。

    果然看到好些人冒着雨在加盖窝棚，孟长青问那人，“家里有老人和孩童吗？”

    雨夜之中，那人看不清孟长青的模样，也没听出她的声音，所以没有贸然回应。

    八方见状大声道：“知县问你话，家中可有老人或孩童？”

    听到是知县，那人才敢答话，“有个四岁的孩子。”

    “带着孩子，拿上家里重要的东西，到县衙去躲雨。”孟长青说，“不要盖了，这么大的雨，盖几层都没用。”

    那人显然不敢相信，从古至今有几个平头百姓敢到县衙躲雨啊。

    “愣着干什么？”八方喊他，“快回神叫上家里人去县衙。”

    “是！是！”

    孟长青举着伞把罗家村绕了一圈，凡看到住处还是窝棚的，或者有人冒雨在住处之外的，都会问‘家中是否漏雨？是否有老人小孩、体弱之人。’

    这一圈转下来，衙门里已经被罗家村的人挤满。

    孟长青让人去厨房煮了热姜汤，端给来躲雨的人。

    孩子们没心没肺，看见人都聚在一起，他们才叫好玩。都是头一回进衙门，好奇心差点压过对官府的畏惧，要不是有父母呵斥，有胆大的孩子就要爬到公堂的官椅之上了。

    孟长青和抬姜汤的亲兵们一同过来，“虽说现在已经入了夏，可到底淋了雨，还是喝些姜汤吧。”

    百姓们对孟长青自是感谢。

    只是这道谢声中，夹杂着咳嗽声。

    孟长青的目光很快锁定咳嗽的人，正是罗氏一族的长老。

    她亲自端了一碗姜汤过去，“老人家必是受了寒气，喝点吧。”

    “多谢孟大人。”村长接过后快速喝了两口，煞白的脸色才缓过来一些。

    “您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家中可还有替换的，我派人过去拿。”

    “谢大人的好意。”村长说，“家里所有的被褥衣物都湿透了，没想到今年下这样的大雨。大人不必管我，旁边有火盆，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能烘干。”

    “我给您找身衣服来换上，您到底年纪在这边，湿透的衣服一直穿在身上会生病。”孟长青出去向席蓓要了身衣服。

    “虽然大了些，可总比湿衣服要强，您赶紧换上。”

    孟长青如此关照他，正是看出他脸色不对劲，怕是已在病中。

    转过天来的早晨，雨逐渐停了，百姓们陆续回到自己家中，或是重新搭窝棚，或是加紧建造房屋，但更多是把家里淋湿的东西摊出来晒。

    孟长青出县衙，想去看看罗家村的情况，结果没走两步，就见有人捧着衣服来还。

    这人是罗家村村长的孙子，孟长青认得他。

    这人还衣道谢时，神色凝重还带着些愧疚。

    孟长青见状问他：“怎么了？”

    “我爹病了。他惯着我，昨天晚上您给的衣服他没有穿，反倒让给我换上了。”村长孙子说着说着眼泪都掉下来了。

    “你带路，我去看看他。”孟长青吩咐八方，“回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您会看病？”村长孙子略诧异。

    “会一些，若只是伤寒，开些药吃了也就好了，你不必着急成这样。”

    这人带着孟长青来到他家，窝棚里还滴着水，暂时住不进人，村长孙子在外面铺了些东西让村长躺着。

    村长显然有些迷糊了，他虽然半睁着眼睛，可孟长青等人来到他边上，他却像是没看到。

    “爷爷，县老爷来看你了。”孙子蹲在另一侧，叫了两声村长才有反应，听到县老爷来了，他费力的要爬起来。

    “老人家不必多礼。”孟长青说话间，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脉搏。

    这一碰才知道他浑身滚烫，脉象也很是危急，“师父，你回头催一催八方，让他快点。”

    席蓓一看孟长青这表情，就知道躺着的人状况不妙，他是大跨步跑出去的，半道上看到八方，一把拿过他手上的药箱，又快速回到孟长青身边。

    孟长青取了颗药丸交给村长孙子，“把这个喂你爷爷吃下。”

    同时她取出银针，扎在关键穴位上。

    孟长青看向对面的村长孙子，“我虽会些医术，可算不上精通，疑难杂症、危急重症我是治不好的。

    跟你说句实话，你爷爷的情况不是很乐观，他不仅仅是着凉，是连日劳累伤及根本了。

    以我的医术，没办法把你爷爷救回来，但其他大夫说不定可以，我这就让人带你去杨门县，你得想办请个大夫回来。”

    孙子年纪在十六七岁，看起来也不是很有成算的人，一听孟长青的话，当时就慌了神。

    “我不知道杨门县有什么好大夫。”

    “这样，我把你爷爷的情况写在纸上，你拿着这张纸去杨门县的药铺找坐堂大夫，他若是以往看过这样的病症，就可以请他出手。”孟长青说完后吩咐八方，“你快去马房牵两匹马来，用我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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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没救了

    八方急匆匆的跑回衙门牵来两匹马，这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大人。”八方在外挤不进去，只好朝里面喊。

    孟长青对孙子道：“马来了，你快去。”

    孙子对院子里另外一个老人道：“三爷爷，麻烦你照看好我爷爷。”

    “你放心吧，快去。”

    越来越多的人凑到院子外面，想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人越多孟长青越不能待，她回衙门把可能会用上的药找了出来。

    她走后，那院子的院墙差点被看热闹的人踩塌。

    还是罗三木看不下去，站出来赶人，“族里的长老们留下，帮不上忙的都回去做自己的事吧，把孩子们也带走，这人正不舒服呢，带着孩子在旁边看热闹算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族老们很是认同，催着帮不上忙的人赶紧走。

    等人散的差不多，罗三木自己也准备告辞，其中一位族老却叫住他，“三，你先别走，我看现在情况凶险的很，保不齐等会儿要你搭把手。”

    “那行，我留在这里。”

    族老们坐在病人不远处，不时过去瞧瞧病人。

    “老哥身上烫的很，要不要再叫县老爷过来看看？”

    “县老爷回去找药，待会儿就回来。”这人说，“县老爷原话，这病他看不了，这才让宇儿去杨门县找别的大夫。”

    有人摇头叹气道：“我看不是很好，年纪大的人生这样的急症，多半是险了，有些事情还是要早点准备起来。”

    罗三木比起年长一辈，还算乐观，“县老爷毕竟年轻，有些病症他没看过，说不定杨门县的大夫就能看好。”

    “老三你不懂，县老爷虽然年轻，但他们那样人家出来的，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县老爷要是医术不精，就不会来诊治。

    县老爷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怕宇儿接受不了，这才让他找别的大夫试试。

    我可是听曹大人说过，这位大人是从京城来的，咱们这样小地方的大夫，能有京城来的人懂得多？”

    另一位年长的人接道：“是这个理，先把东西找出来，到时候也不至于慌乱。再说这把年纪了，本来也不忌讳这些。”

    “先找些麻布出来。”

    这里几人一通忙乱，孟长青却站在菜地旁边叹气。

    她还在母亲面前说过，百姓们不怕累，如今才知道是自己所思太过浅薄，没有见过真正被累死的人。

    如今那人就躺在门板上，浑身发烫的含着最后一口气。

    整个罗家村迁过来才多久？

    孟长青在菜地旁边转悠了好几圈，一直到梁啾啾喊她：“药熬好了。”

    她这才拎着药去罗宇家。

    “我们要不要跟去看看？”梁啾啾看着她急匆匆离去的身影，有些不放心。

    “她能处理。”文氏说，“做任何事，就没有顺顺利利成功的道理，如今的情况和当初建城墙时大不相同。

    她再用以前的办法，急吼吼的催着，肯定会出事。”

    梁啾啾：“人命关天，我怕长青受不住。”

    “受不住的是要去的人，长青跟他既不是亲戚也不是好友，怎么会受不住？”文氏看的相当透彻，“她不是在为病中的人难过，她是难过自己没有找对方法。

    你也别觉得是长青害了他的性命，时也命也。”

    “罗宇出去多久了？找到大夫了吗？哎哟这么看着真不忍心，族叔要是肯跟着我们一起来，多出两三天空，也就能建好一间屋了，不至于为一件干衣服让来让去，也就不会这样了。”

    “安静些吧！”罗三木略不耐烦，“本来心里就烦得很，你就不能少说几句？”

    “你们别吵。”族里的老三叔上前要劝，孟长青恰好就在这时候过来。

    “县老爷来了。”

    院里的好几人，冲着孟长青就要行礼。

    “地上都是湿的，别跪了。”孟长青拎着食盒走进来问，“人怎么样了？”

    年纪最大的老三叔上前回话，“没有清醒过，跟他说话他也没有反应。”

    孟长青上前诊脉，心里清楚这人的状态是越来越不好，“师父，把药拿出来。”又关照旁边的老三叔，“他现在热度退下去了，要是再发热，就把这碗药灌下去。”

    “是。”老三叔接过药碗，“多谢县老爷费心，我这老兄弟可真是有福气。”

    有福气的半只脚踏进阎王殿？

    孟长青在这里待不住，“把人照看好，我过一个时辰再来看他。”

    “有劳县老爷。”

    一个时辰没到，八方回来了。

    他那嗓子，还没进门孟长青就听到了动静，“找到大夫了吗？”孟长青只看到他牵着两匹马回来。

    “硬拉了一个，现在跟那兄弟过去了，我先把马送回来。”

    孟长青抬脚就往罗家村方向走。

    八方把缰绳丢给门口当值的亲兵，“劳烦大哥帮个忙，少爷！等等我！”

    孟长青还没进院呢，就听那个被拉来的大夫说：“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罗宇不死心，跪在大夫面前磕头，请对方务必要救一救。

    “不是我不救啊，之前你把那症状给我看，我就跟你说我救不了。”大夫很是恼火，“之前是谁给你家看的？不如还是找他，那人医术如何不说，他的药绝对好，要不是有他的药，这人早就没了。”

    “松开我。”大夫试图甩开罗宇的手，“你这人！与其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去求求之前给你家看诊的人。”

    “大夫。”孟长青推开院门走进来。

    听旁边的人喊县老爷，大夫才知来人身份。

    “之前是我给他吃了一粒药。”孟长青问，“真的没有救治的办法？”

    “给县老爷问安。不是我不肯救而是救不了，他年纪在这里，底子又不行，要是一剂猛药下去，救命的药也会变成催命符，到时候去的更快。”

    老三叔问道：“大夫，要是不给药，人还能撑多久？”

    “那要看他自己。”大夫说，“快的不入夜就要走，慢的拖上两天也正常。”

    “劳烦大夫跑一趟。”老三叔看向罗宇，“孩子别愣着，可知道家里的钱放在哪里？先把大夫问诊的钱给了。”

    “哎，不用了。”大夫看病人躺在院子里，连个像样的房子也没有，不肯要看诊的钱，“没给你家帮上忙，就不收这个钱了。”

    “师父，找人送大夫回杨门县。”(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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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你怎么黑成这样？

    这大夫说的话，果然应验了，当夜罗家村的这位长老就走了。

    听说走之前人清醒过来，拉住罗宇断断续续说了好些话。

    当夜，整个罗家村都能听见罗宇的哭声。

    “没福气啊。”老三叔坐在已经走了的人旁边念叨，“粮食都已经种下去了，往后就是好日子，你却因为一场雨没了，留下宇儿一个人，你也没说给他找个媳妇，就这么去了，下去后见着你儿子，你要怎么说？”

    罗宇跪在灵位前抹眼泪，手上不时朝面前的火盆里添冥纸。

    一场雨送走一位老人，这是北山县立县以来，去世的头一位。

    之前建城墙时那么辛苦，面对燕军时那么凶险，都没有人丢过性命。

    这天晚上孟长青连续做了好几个噩梦，梦里恍恍惚惚想起前一世的事。

    等天亮睁眼，差点分不清自己此刻是谁，身在何处。

    还是见到满仓端水进来才回过神，“夫人说，洗完脸能吃饭，快洗吧。”

    孟长青看她腮帮子鼓鼓的，说话也不是很清楚，问道：“你吃的什么？”

    “鸡蛋。”满仓张嘴给她看。

    “吃饱了吗？”孟长青边穿衣服边引着她说话。

    满仓习惯性的摇头。

    “你得说出来。”

    “没吃饱。”

    孟长青从床尾的小抽屉里拿了颗糖丸给她，“说得很好，回房接着吃吧。”

    满仓走后，孟长青把脸埋进水盆里，直到憋不住气才抬起头。

    “难道不干活，就没有人死了？”她这样问自己，“难道是我杀了罗家村村长？”

    “或许是他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不肯来，年老知天命，他感知到自己有这一劫，也是有可能的。”

    “少爷，你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八方从门口探头进来，“夫人见您还不过去，让我来看看您。

    您没事吧？”

    “没事。”孟长青振作起来，“吃饭去。”

    早饭期间，文氏没有问去世的人，而是说，“现在东西都种了下去，只要年成好，县衙欠的债就都可以还了。”

    “是，现在地里种的那些东西，只要老天给面子，足够县里这些人吃上三四年了。”孟长青说，“手上有粮才能不慌。

    只有粮食有得多，百姓们才愿意养殖家畜，不然人都吃不饱，谁舍得给牲口吃。”

    “是这个道理。”文氏说，“你该忙你自己的事情去，而不是只盯着某个人、某户人家。”

    到底还是说了这件事，孟长青说：“我始终觉得心中有愧，当日是我劝他来的，这才多久，我承诺给他的好日子还没过上，人就没了。”

    她忍不住皱眉，“我这北山县，说是一个县城可什么都没有，请个大夫还得快马加鞭去杨门县。”

    文氏拍了拍她的肩膀，“会有的。”

    孟长青觉得文氏说的有道理，她一个县官不该盯着某户人家，但罗家村那位长老的去世，她总觉得有自己的原因。

    所以等人入土后，孟长青找到了罗宇，“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往后要没有明确的打算，干脆到我县衙来做事吧。”

    罗宇懵懂，还是一旁的罗三木推了他一把，他才跪下谢恩。

    北山县的驿馆一直也没有建起来，凡是往来通信，都由县衙直接负责。

    “从今天起，你就是北山县的驿丞。”孟长青说，“等农闲时，我会找人把驿馆建起来，在这之前，你但凡空闲就来衙门，我会教你要做些什么。”

    五月一过，天气到了最热的时候，白天是不能下地干活了，各家各户都开始晒土砖、建房子。

    孟长青每天顶着大太阳到地里转圈，看地里的庄稼长得怎么样，看田里是不是缺水。

    就这么一天一天的看下来，看到红薯苗蔓延，看到黄豆日渐成熟。

    孟长青黑的实在不像样。

    八月半那天，陈兴奇提着一盒子点心来贺她，迎面走过却没认出她来。

    嘴里一边喊着长青，一边往孟长青身后跑去。

    “你眼睛怎么了？”直到孟长青出声，陈兴奇才反应过来。

    “天呐！你怎么黑成这样？我还以为是你家买的下人，我就说哪个下人会站在路中间，看见来人也不退下。”

    “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孟长青问他。

    “今天八月半呐。”陈兴奇提起手上的盒子，“你生辰，我从凉州府给你带了点心。”

    孟长青问：“你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那不是，军营里有人护送我，我让他们在门房处等着了。”陈兴奇要上手拉孟长青，“走！哎你躲什么，我大老远来了，总得让我进去喝杯茶吧。”

    “里边请。”孟长青大声喊：“八方，有客到，上茶！”

    陈兴奇绕着前衙的两排房子看了好几圈才肯坐下，“行啊孟长青，你这儿建的挺像个县衙。”

    八方说：“这里本来就是县衙。”

    孟长青说：“既然来了就在这边吃了午饭再走，八方去后衙跟母亲说一声。”

    “是。”

    八方走后，孟长青叫住还在东张西望的人，“你怎么有空出军营？”

    “你可真好意思问，三月咱们见面，我就让你有空去巍山关看我，你可倒好，一次都没去，只能我来见你了。”

    “你那军营重地，闲杂人等本就不该去。”孟长青说：“你要是不忙，不如回京看看。”

    “京城哪里是那么好回的，离着凉州几千里地。”陈兴奇突发感叹，“如今就算是我想回，军营也不肯让我回去。”

    “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我改了火药的配比和研磨火药的方式，如今卫将军说什么也不肯让我走了。”陈兴奇得意道：“往常他总在我面前说你，如今我就要胜过你了。”

    “改过配比后，威力比之前更甚？”

    “这是自然。不仅如此，我在研磨火药粉前先加酒，使其凝固成一块，再将其破……”

    “打住！”孟长青越听越不对味，再说下去就泄密了，“其中的详情不必告诉我，我只要知道效果如何就行。”

    “效果比之前稳定得多，用我这种方法做出来的震天雷，少有不爆的。你跟我说的那种东西，我已经有些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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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人不多粮食挺多

    “可试验过？”

    “说起这事我就恼火。”陈兴奇道：“要不说，还得是你心眼子多，你所料果然不错，我手下的人里，真有燕人的探子，前两天被揪出来了。

    万幸我早前就听了你的话，将制火药的步骤分开，那探子在火炮军里混了三个月也没摸明白火药的具体配方。

    但因为这探子，我原本要试的东西，全都不能试。

    兵部责令火炮军上下彻查，我这才出来躲清闲。”

    “原来如此。”孟长青给他添茶，“我就说，你怎么会想着我生辰。”

    “嘿，你这话说的没良心，不管我有没有想着，反正我今天带着贺礼上了门，论起来就是我更想着你。”

    孟长青：“喝茶吧。”

    “我打算在你这里住上两天，等营里清净些再回去。”

    “不行。”孟长青说，“万一你死我这里，朝廷还当我纠结了燕人。”

    陈兴奇站起来拍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孟长青说，“吃过午饭就回去吧，我这里不太平。”

    陈兴奇佯装的气势立刻消散，“怎么不太平？你这里跟杨门县似的闹土匪啊？”

    “土匪倒不至于，只是我这里人手少，万一有事护不住你。”

    “你这里人手还少？一个县衙一百多号兵。”

    孟长青降低音量，“看似这么多，但真正能相信的也只有那三四十位，一百多号人里面万一再有心怀不轨的人呢？那才叫猝不及防。”

    陈兴奇打量着孟长青，重新坐下，“你是能允许手下对你不忠的人？既觉得不可信，为什么不换人？”

    “我给不了他们好生活，也给不了好前途，换一批人也不见得就忠于我。”

    “倒是想得开。”

    正说到这里，八方和来财拎着食盒过来，“少爷，陈少爷，午饭好了，现在就摆上吗？”

    “怎么？不跟夫人一起用饭吗？”陈兴奇说，“我一进来就只顾着跟你说话，还没去跟孟夫人问安，实在是失礼了。”

    孟长青知道母亲的用意，既然她入仕为官，待人接客就该自己做主。

    再者同辈人一起用饭，没有长辈在旁，说话更自在些，不用处处顾及。

    “母亲有她的事要忙，吃过饭后，我带你去见一见就行。”

    “那不行，太失礼。”陈兴奇坚持，“先带我去问安，之后再来吃饭。”

    孟长青对来财道：“先跟母亲说一声，我们随后就来。”

    八方：“那这饭菜等会儿再摆？”

    “等会儿吧。”

    孟长青带着陈兴奇，慢悠悠的从前衙往后走，不忘一路介绍，“最前面一排，正对着大门的就是衙门正堂，升堂问案就在那里，左侧是一间议事厅，再往两旁边，连同侧面的相对的几间屋，是各部当值的地方。

    后面一排，如你所见，有会客的、有书房、有库房，客房，还有几间暂时。”

    陈兴奇指着客房说，“这里就不能给我住两天？”

    “能给你午间休息。”孟长青道：“走吧，进了这道院门，有个岔道。那边是亲兵和御林军住的地方，这边才是我们一家住的院子。”

    “不错。”陈兴奇边走边的点头，“你这屋子挺多，怎么砖房里面夹土屋？”

    “最开始建的，还算结实就没打算拆，现在用来存放些农具，或者养些鸡鸭。”

    “衙门里还养鸡鸭？”陈兴奇才说完，拐过弯就亲眼看到，不仅是鸡鸭，院子里还种了好些菜。

    “这……要不是才从前面过来，我还以为进了哪个农家院了。”陈兴奇说，“这东西气味重，夫人如何忍受得了，还不如离远些建个别院，派个信得过的家人过去操持。”

    说到这里刚好看到八方从旁边屋里出来，“哎，你家八方就挺好啊。”

    “少爷，夫人请你们进去。”

    陈兴奇在孟长青面前说话不着调，但在文氏面前很是恭敬。

    “多谢你记着长青的事。”文氏说，“既然来了这儿，吃过饭，就让他带你到处转转。”

    就因为文氏说了这样一句话，陈兴奇就跟得了圣旨一样，吃过饭就非要让孟长青带他出去转悠。

    孟长青日日看着眼前的事物，并不觉得有何稀奇，可陈兴奇不同，他三月来时，孟长青还住着地洞，如今却住在像模像样的衙门里。

    出了衙门过空地就是两边的民房。

    北山县入冬早，这个时候要加紧建房了，再往后到九月，气温一日冷过一日，到那时再建肯定来不及，况且九月要忙着收地里的粮食，压根也没空。

    陈兴奇跟着孟长青走了半条街，看到的人家基本上都在修缮房屋。

    “我怎么看着还有挖地洞的？怎么地洞住出瘾来了？”

    孟长青：“那是地窖，存粮食用的。”

    两人转出住宅区，看到地里大片大片即将成熟的粮食，“行啊孟长青，别看你人不多，地里的粮食可不少。

    那是红薯藤吗？”陈兴奇跑过去就想拔，“入秋的时候就想弄点吃，谁知道找遍巍山县都没有，可算在你这儿找着了，你给我挖两筐，我带回去吃。”

    “现在还太小。”孟长青说，“你少挖些，等下月我派人送到你那里去。”

    “真小气。”陈兴奇扯着藤拉出两个小红薯，“这是你的地吗？我能挖吗？”

    “你问的也太晚了些，放心，你站的刚好是我圈的地。”

    陈兴奇听到这话，那真是丝毫不客气，蹲下徒手就挖。

    像他这样的世家子弟，都有一个通病，别人把红薯做好放到他面前，他不会觉得有多好吃，可一旦让他自己动手，不论是自己动手挖，还是自己动手烹饪，那做出来的东西绝对是顶级美味。

    孟长青看着天色，“多了你也带不走，再让它在地里长长吧。”

    “行，那就这些吧。”

    “八方回去找个麻袋，给他装起来。”孟长青上前扶了陈兴奇一把，“时辰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这异地他乡的，咱俩怎么也是自小交好的朋友，让我在你衙门住一晚都不肯。”

    孟长青反问他，“咱俩自小交好吗？”

    陈兴奇说不出话来。

    孟长青：“你如今身处要职，可说是大梁的宝贝，实在冒险不得，再说等会儿我还得去寻城墙，没空管你。”

    “好吧，那我回去。”陈兴奇终于妥协，两人返回衙门的时候，前后只有亲近的护卫，他忽然问孟长青，“你可收到过太子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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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不值得为他效忠

    孟长青慢下脚步看向他，“你收到过太子的信？”

    “你这眼神看得我发毛。”陈兴奇问：“难不成殿下一直没有给你写过信？”

    “信在你手上吗？”孟长青问他。

    “在。”陈兴奇下意识摸向胸口，他放着信件的地方。

    孟长青伸手，“给我看看。”

    “这……为何要给你看？”

    孟长青直接道：“你要不打算给我看，也也不会带在身上。”

    “给你看看也无妨。”陈兴奇抽出信纸递给孟长青，“反正也只是日常问候。”

    孟长青打开信纸，几张纸从头到尾看过一遍后，抬眼问陈兴奇，“这不是太子的字迹，你为何会认为这是太子给你写的信？”

    “你确定？”这回轮到陈兴奇问孟长青了。

    “你小时候也是在东宫待过的，太子书写有些什么习惯你应该知道。”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记不太清楚。”陈兴奇取回信纸，指着最后的落款道，“这落款是殿下给自己取的别号，有没有可能这是别人代笔的？”

    孟长青彻底停下脚步，“太子给你写信，为什么要由别人代笔？”

    “从前殿下写给我们的东西，都是由你代笔。”这是陈兴奇的理由。

    “但如今我在何处？”孟长青说，“再者说，之所以找别人代笔，就是因为那些事情不能打着太子的名号去做，所以我为太子代笔时，从不写落款。”

    陈兴奇再次看手上的纸张，眉头皱紧，“如此说来，这信确实不是殿下所写，甚至不是殿下授意？”

    “信是什么时候寄给你的？”

    “上月月初。”

    “信上所写内容，可不止正常问候。”

    “夸了我在火药研究方面很有天赋，劝勉我更加用功为朝廷效力，并没有奇怪的话。”陈兴奇反问，“怎么就算不上正常问候？”

    “这些话应该谁跟你说？”孟长青冷声问。

    “什么……”陈兴奇心里隐约知道了，可又有些不敢相信，他远在凉州，朝廷党争为何会牵连上他？

    “这不是太子能问的事。”孟长青说，“太子还未监国，这些事情本不该他过问，如今皇上并没放权，他私下联系朝臣是要干什么？”

    逼宫两个字就卡在喉咙里，陈兴奇想到却不敢说出来。

    “如此说来，有人要害殿下和我！”

    孟长青看向陈兴奇身后的那些侍卫，“到我书房说话。”

    陈兴奇忍住心中惊骇，跟着孟长青进了她的书房。

    门关起来，陈兴奇这才接着问，“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把我牵连其中？”

    “还能是什么人？”孟长青道：“有什么人知晓太子的别号，又知道朝堂中事，还跟太子站在对立面？”

    “三殿下？”陈兴奇反复问：“为何啊？他或许要跟太子争一争，可我与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做什么要把我拉下水？”

    “这信到你手上有多久了？”孟长青又问。

    “一个多月。”陈兴奇的脑子转动起来，“你的意思是，既然京城没有动静，那我……”他说着就站起来到处寻找，“火折子呢？”

    “傻啊。”孟长青冷笑，“你烧了才是死无对证，到时上头查问驿站，只知道有京城的信件送到你手中，却找不到那封信，才真的有问题。”

    “可要是留着，惹祸上身不是早晚的事嘛！”

    “留着你才有申辩的可能。”孟长青取过他手上被攥成一团的信纸，摊平后重新还他。

    “我真想不通，若要对太子下手，也应该给你，为何要做这种东西给我？”

    “你出身高贵，如今虽身在军营，可凭你的能力和背景，想调去工部或兵部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我只是个七品小官，你我相比，自然你是更有前途。”

    “荒唐！荒唐！我只想做我自己的事，从未想过要去朝堂上专研什么。”陈兴奇现在就觉得蛤蟆爬上了脚背，还一个劲的往他裤腿上钻。

    偏巧是只有毒的蛤蟆，他还拍不得。

    陈兴奇坐到孟长青旁边的椅子上，“如今我该怎么办？”

    这话问出来，还不等孟长青回答，他那边又说：“不是我自夸，如今我做的事情于国于民算是有利吧？旁人一时间也做不来吧？把我拉下去，朝廷有什么好处，他有什么好处！”

    “你急什么？”孟长青递了杯茶给他，“你自己也是世家子弟，想想你周边的人，他们之中，有多少是关心国家民众的？多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他们是这样，宫中的也是一样。”

    孟长青直言，“大梁皇室总共也没出过几个争气的皇子，当今圣上是一位，先皇也是一位，可再往前，都是些什么脾气？他们何曾关心过百姓的吃用？何曾在意过边境将士的伤残？

    他们只关心身下的龙椅是不是自己来坐，只关心自己还能不能被人奉养。”

    孟长青这番话，听的陈兴奇脸色发白，几次想上前捂住她的嘴，“你不要命了，这些话也敢说！”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若是这番话传到旁人耳中，我自然知道你不可深交。”

    陈兴奇气到极处，一拳捶在她背上，“你说的什么话！我当然不可能说出去，但万一隔墙有耳。”

    孟长青却说：“有些话即便听到也不敢说出去，否则传话人就是第一个倒霉的。”

    “别再说这些。”这话孟长青敢说，他不敢听。

    “倒是有个事，得问问你。”孟长青忽然正经开口。

    “你说。”

    “当今圣上子嗣不多，当初长子刚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原以为太子之位稳了，却不料如今三皇子势起……”

    “说了别说，你还说这些。”

    “让我说完。”孟长青问他：“你们陈家站在哪边？”

    陈兴奇说，“我们陈家从来只和陛下站在一边。”

    孟长青定定的看着陈兴奇。

    “别这样看我，你问的那叫什么话，是个人都不敢回答。”

    “你我远在凉州，就算真说了些什么，也不会传到皇上耳中。”孟长青拍向他拿在手上的信纸，“该怎么选，你应该心中有数，以你的性命去谋算他的权位，这样的人，不值得任何人为他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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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墙上大小不一的坑

    陈兴奇笑道：“不愧是太子的人，在这种地方，照旧在为太子筹谋。

    不管你怎么说，我只能告诉你，不论陈家怎么选，我陈兴奇只做我认为对的事。”

    陈兴奇来的突然，离开的也干脆。

    之前还不想走，谁料孟长青突然就说到储位之争，陈兴奇不想给家里惹祸，实在不敢跟孟长青这种光脚的人掺和。

    他带着小半袋红薯走了。

    八月半这天孟长青跟自己家人一同吃了碗面。

    之后又开始忙起来，她这小半年以来，最关心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是北山县整体的格局。

    每家每户所建造的房屋必须在划线之内，可以内缩，但绝不能往外扩。

    她叫人时时监管，只要看出哪户人家有往外扩的意图，衙役会立刻上前警告，及时阻止对方的行为，也是让对方免受时间和金钱上的损失。

    如今县城的格局完全按她之前的规划来，东西排列有序。

    房屋不论是外观还是内在布局都较为统一。

    这点倒不是孟长青要求，只是这里帮忙建造房屋的都是那一批人，除非主家另有巧思，否则自然就按照泥瓦匠的习惯来建。

    虽说都是土屋，但结构结实、墙体厚实，内有火炕，足够抗寒。

    此外便是粮食的收成。

    越靠近收获时，她待在地里的时间越长。

    辛辛苦苦小半年，总算是要到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孟长青这天叫了杨正和张园两人来书房，让他们加强巡视，特别是险山处，有任何异动，都要及时来回禀。

    杨正道：“大人是怕山上的人来抢粮？”

    “之前就有过这样的事。”孟长青说，“一直到现在我们都不清楚山上的情况，所以万事万物只能早作防备。”

    张园欲言又止。

    孟长青道：“张校尉有话直说。”

    “其实昨天，一组有个叫马来福的人，曾经跟我说过这件事。”张园道：“他认为可以趁着现在粮食多，将山上的人引诱下来，他的意思是，山上也不是铁板一块。

    我听完后本想告诉大人，但大人昨天功夫繁忙，又有客来访，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跟您说。”

    孟长青没有说话，杨正开口让她考虑一下，“凡事都有两面，那些人做惯了山匪，自然不服您的管教，可一旦从山上下来，不论他们服不服，总得在规矩之内行事，万一他们有出格的事，衙役们处理起来也方便。”

    “我会考虑的。”孟长青说，“麻烦张校尉去跟那人说一声，让他傍晚来府衙一趟，我要见他。”

    “我这就去跟他说。”

    张园离开后，孟长青对杨正道：“杨大哥这段时间我得常去巡视城墙，县衙这边你要多费心。”

    “好，我让左大头时刻守着，您在外也要注意安全。”

    最近这段时间，常有捷丸野人试图趁夜色爬过城墙，因城墙中只有北山县的这段外表没有砌砖，所以是最容易攀爬的，只需用尖锐的利器，在夯土墙上凿出坑，便能靠此着力。

    这天孟长青骑马来到城墙之外，护军于泰同行。

    “您看这处，是被损坏最严重的。”

    孟长青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大小坑，绝不止一个捷丸野人来过此处。

    于泰说：“孟大人，外侧的砖面还是要尽快铺上。”

    “这是自然。”孟长青顺着那些大小坑，仰头往上看，看到城墙上正值守的兵士。

    “夜晚寂静，任何动静都会放大，怎么捷丸野人接近城墙，守城的兵士为何没发现？”

    “您没跟野人打过交道，不知道他们之中有那些善于藏匿行踪的人，不管是行走还是做事完全没有动静，很难察觉。

    再有一点，值守的兵士毕竟是人，难免有走神的时候，能在野人上墙之前及时发现的，我认为都没什么问题。”

    孟长青看着那些大小不一的坑。

    于泰还在说：“最近这段时间，往这边来的捷丸野人越来越多，如此下去，他们爬上城墙是迟早的事。”

    孟长青只能保证，“等秋收后，我立刻安排。”

    “还请大人快一些。”

    孟长青点头，“劳烦各位将士，在此期间一定严防死守。”

    “这点孟大人可以放心。”于泰道：“城墙上的石块日日补充，这一处增加了值守的人数，巡夜的班次也增加了，大人上墙看看吗？”

    孟长青跟着于泰上墙，城墙之上人头大石块紧靠在墙角，箭筒里箭矢充足，兵士们精神抖擞。

    孟长青到墙面上坑最多的那块去看了看，这里的值守的士兵确实要比别处多。

    但捷丸野人不是傻子，这里防守重，自然会找别的空隙。

    孟长青无奈，也知道赶紧修缮城墙才是关键，所以回县衙后立刻写了公文，上交给卫方耘。

    “大人，马来福来了。”张园还记着孟长青交代的事。

    孟长青自己都快忘了。

    “拜见孟大人。”马来福被带进来就开始磕头。

    “知道我找你因为什么？”孟长青问。

    “是我之前跟张大人说的那件事。”

    “那你说说看，怎么才能把山上的人引下来？”

    马来福说：“大人可以直接喊话，或是在山脚贴上告示，他们之中多是识字的人，能看得懂。”

    “山上有你记挂的人？”

    马来福否认，只说这是自己真心的建议，还望大人好好考虑。

    没过两日，凉州府那边传信过来，说府台大人要见她。

    孟长青来不及仔细琢磨山匪的事，扛了一袋红薯去了凉州府。

    差役直接将他们带到书房，说：“府台大人已在书房等着您了。”

    “府台大人。”孟长青开口便是告罪，“今日出门晚了些，让大人久等了。”

    “这才什么时辰，你来的不算晚。”卫方耘看向八方面前的麻袋，“那是什么？”

    “这是红薯。”孟长青侧身打开口袋，掏出里面清洗过的红薯，“已经能带着吃了，我给您带了些，想让您尝尝味道。”

    卫方耘走过来，接过孟长青手中的，拿在手上掂了掂，“这东西有些斤两，可算过亩产？”

    “我挖了几分小田，算下来亩产应该不下四千斤。”孟长青道：“北山县的土地虽然几十年不耕种，但土壤够肥，加上百姓们勤快，这东西长得很好。”

    “我记得你说过，它是煮熟了吃的？”

    孟长青回道：“可以直接煮着吃，也可以做成菜，往火盆里一丢烤着吃，甚至直接生吃也行。”

    卫方耘叫来衙役，让他把这袋红薯拿去厨房，各种做法都做一些，他要尝一尝。

    说完红薯的事，卫方耘才让众人坐下开始说正事，“你写来的东西我看到了，今年秋收过后，巍山县和宏甲县的城墙也要修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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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要趁着这两年

    “去年因为你那边的事，朝廷给了役夫们免役的奖赏。”卫方耘说，“现在是许多事就摆在眼前要做，可能调动的人很少。

    跟去年一样的情况。”

    孟长青取过桌上的茶壶，给卫方耘倒茶。“如果征役不行，我想试试招工。”

    “如此看来，北山县今年收成不错？”

    “比不上别的县，但百姓们自己吃用是够了。”孟长青说，“北山县这段的城墙状况，比不上巍山县和宏甲县，他们大概能等役夫，我这边实在等不了。”

    “于泰跟我说了那边的情况，确实不能等。”卫方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好吧，你既然决定那就招。

    只是你县里今年能收多少粮食？工钱怎么定？”

    这个问题孟长青早就想过，但目前粮食没真存到库里，估算总有变数，“每人每天五到十文，具体几文钱还得看收成。”

    “就算是五文钱一天，一月下来也得一百五十文，一千人一月花费就是一百五十两，这还只算了他们的工钱，难免得有别的开支。”卫方耘说，“光靠一年地里的收成，想把这事办成，还真悬了。

    罢，你先干着，此事总归要上禀朝廷，多少总归会有拨款。”

    “多谢叔父。”

    今日一来，孟长青见卫方耘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叔父可有为难之事。”

    “要说为难的事，那可真是太多了。”卫方耘说，“于我自身，那自然是两年后考评，于凉州百姓，那自然是日子怎么才能好过些。

    基于此，才有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冒头。

    可归根结底，就两样。

    钱和人口。

    两者相比，钱还好解决一些，但人口真是没办法，没有人就是没有人。”

    卫方耘看向孟长青，“你北山县几月之前就是两千多人口，现在还是两千多人，多也就多那几十个嫁过去的女子。

    人不够事情就难做，朝廷要办事，官府要收税，都得从人头上来。”

    “上半年就听叔父说过这事。”孟长青说：“今年年成不错，秋收之前又没有征役，今年成婚的人没有增多吗？”

    “嗐，哪里能多啊。”卫方耘说，“劳役征兵都是征用的男人，按理来说，应该是适龄的女人要比男人多，但实际就是反着来。

    还是男人多，适龄的女人少。”

    总不可能是天生男婴的出生率就远高于女婴。

    因为什么，在场的人除了八方，其他人都心知肚明。

    只有八方瞪着一双眼睛，在孟长青和卫方耘之间来回看，希望有一人会对此事做出解释。

    但偏偏没有任何人提。

    卫方耘接着说：“寡妇倒是多，可寡妇再嫁实在是难事一桩。”

    孟长青问：“难在何处？”

    “一来婆家不肯，多一个人到底是多一份劳力，只要妇人干的动活，是不可能把她让出去的。二来多数女人自己也不愿意再嫁，再者，比起未婚的女子，男人们娶嫁过人的会觉得吃亏。

    这事难办的很，成婚的人少，新生的人口就少。”

    孟长青喝着茶，这话她没办法接，也不想接。

    她听出了卫方耘话中的意思，他显然是鼓励寡妇再嫁的，毕竟成了婚自然要生孩子，归根究柢他就是想要孩子。

    还不是有钱、有权人家的孩子。

    那样的人家，生养再多都不可能去服役。

    看着茶碗里晃动的茶叶，孟长青想，官府就算鼓励丧夫的女子再嫁，于她们来说也不见得全然就是好事。

    反正嫁与不嫁的权利都不在自己手中，总会被逼着做违愿之事。

    “长青，前阵子孙祥跟我提了个主意，我还在考虑，你听听这事可不可行。”

    “叔父请讲。”

    “丧夫女子年龄在十六至二十五之间的，膝下无子女，婆家双亲又有别的兄弟能赡养的，劝她们再嫁，若是不愿意改嫁，每年多征一份人头税。”

    孟长青放在膝上的右手捏紧了，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叔父觉得此计可行吗？”

    “有些激进了。”卫方耘说，“但可以想到，此令施行下去，不少守寡女子都得再嫁，还是有不少好处的。”

    他问孟长青，“在你来看，此计如何？”

    “在我看来……身为女子实在不得已。”

    卫方耘：“为大事计，总要有所取舍。”

    “叔父。”孟长青调整心态，全身朝向卫方耘道：“您既然问我，那我便说说我不成熟的看法，按孙通判的想法，意图是为了鼓励女子再嫁。

    可此令实际施行下去，却是逼的女子无容身之所，可以想到，有些人家为避开人头税，会在收税之前，把女人赶出家门。

    他们的行为到底会跟您的本意相违背。

    以我浅见，既然是鼓励再嫁，倒不如给娶这类女子的人家一些好处。”

    “好处？”卫方耘问，“什么好处呢？”

    孟长青知道不该再说下去了，“这我就想不出来了。”

    卫方耘思考过后说，“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我会再考虑这件事。”

    “长青。”卫方耘定定的看向孟长青，“你北山县的人口问题，也亟待解决。你是没时间等着人口自己增长的，得想办法从别的县拉些人。”

    这点孟长青自己知道，但从卫方耘口中说出来就很奇怪了，他到底是凉州知府，即便偏心北山县，这话也不该放在明面上说。

    孟长青装傻，“叔父的意思是，还有像罗家村这样的地方？”

    卫方耘摇头，“我的意思是，我帮不了你太久，你若要做这样不合规矩的事，得趁着这两年做好。”

    “叔父此话何意？”

    “你应该知道大梁地方官员的任职规矩，三年为一任，若无特殊情况，任期一到就要回京述职，视吏部考评做升职或降职的处理。

    凉州地势特殊，我在任已经是第四年，再过两年我的官职必定会有调动，或是回到军中，又或是回京，无论怎样，都不可能继续任职凉州知府。”

    “叔父两年后必会高升。”

    卫方耘摆手，“不说我的事，我的意思说的很清楚，两年后这凉州知府换人来做，除非是换了你，否则其他人来，很多事都会很难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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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歪主意很多

“我懂您的意思。”孟长青说，“亦不会辜负您的好意。”

    “行。”

    话说到这里，忽然听到门外衙役说话的声音，“要不要……”

    他们说的小声，若非书房中刚好没动静，还听不到他们的动静。

    “什么事情？”卫方耘扬声问。

    守在门外的衙役立刻推门进来，“回禀大人，厨房那边把孟大人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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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送来的野梨

孟长青没有发表对他为官的见解，“我做官时间短，为官之道还要多向大人学习。”

    “我这种为官之道，你不学也罢。”茅春芳说，“说回正事，孟大人刚从凉州府过来？”

    “是，顺路过来，就不见茅大人特来问安。”

    茅春芳笑着摆手，“这可当不得，你我同级，县区相邻，要不是你北山县替我挡了一重，我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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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是谁在诱导

“我知道。”张园说，“罗家村的人想趁着这两天，到山上砍点柴火回来。他们去之前跟我说过。”

    “可有人告知过他们山上的危险？”孟长青问张园。

    张园脸上有一瞬心虚，“我关照过他们不能往深山里走，我瞧他们人多，又多是壮年男女，就没有说山匪的事。”

    他越说声音越小。

    “张校尉。”孟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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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要是用你呢

“不不不！我怎么好收您的东西。”罗三木反复强调，“再说几个野梨也不值什么钱。”

    可孟长青提着袋子已经递到了他面前。

    罗三木只能伸手接过，一摸上那袋子，罗三木就知道里面是粮食，从袋子旁边的突起来看，或许是白米。

    “只是几升白米，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带回去给孩子们吃吧。”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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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被抓住的捷丸人

“不是要你上山，是让你收拾一个人。”

    马来福不解的看向孟长青，下一瞬间他忽然明白过来，“大人是想让我收拾马立山。”

    “你能想到，就说明你足能够做这件事。”孟长青说，“马立山这个人，在我这里闹事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给他的警告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这个人实在不长记性。

    你得给他来个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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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开始交粮

“等等！”捷丸野人开口，说着相当别扭的大梁话，“我要跟他单独说。”他的目光锁定孟长青。

    “你要跟我说？”孟长青问。

    于泰和巍山县那人对视一眼，“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到帐外……”

    “不用。”孟长青开口，“用不着，谁知道他憋什么鬼主意，我跟捷丸从无交往，对这人也没什么兴趣，直接杀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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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危言耸听

“大人。”杨正忙的脱不开身，看到孟长青过来，也只是点头打了个招呼。

    孟长青朝他走去，看到他记的东西都有些难以辨认了，便接过他手上的毛笔，自己坐下记着记录。

    旁边的左大头在收粮，不止是要验粮食的重量，质量也要检验，确认没问题后将数目报给旁边登记的人。

    “西侧七组，交稷米八石，红薯六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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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放他回去

马来福说完这句话就要走，“我看在咱俩认识时间不短的份上给你提个醒，随你信不信。”

    组长当即拉住他，“等一下！别着急走啊，反正你们的粮食给完了。跟我说说，县老爷对我怎么不满了？我要怎么做？捆了马立山送去官府？”

    “别。”马来福伸手按住他，“你这样做，不是送去给县老爷发作么，你啊……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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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找一种毒药

孟长青不意外，当朝皇帝是有野心的，但凡那人身上有一点能牵制住捷丸的可能，皇帝都想去尝试。

    况且放那野人出墙，在皇帝看来，对大梁并没有什么损失。

    “您觉得不妥吗？”孟长青没有着急表露自己的意思，而是这样问于泰。

    于泰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坐着，“朝廷传回来的意思，让我想办法牵制住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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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杂货铺

几人来到野人营帐，那野人本是眼神放空，但看到来人之中有孟长青，立刻又把视线对准了孟长青。

    孟长青自己也觉得奇怪，这野人到底什么毛病？

    难道是在这些人中她的个头最矮，所以喜欢盯着她？

    只是还有看守的兵士比她更矮，也没见这野人看更矮的人。

    “你为什么盯着我？”这点不说清楚，难怪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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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当日所见的一家三口

“这事都不用你说。”梁啾啾给孟长青夹菜，“你母亲已经吩咐过小代了。”

    “母亲思虑周全，处处想在我之前。”

    孟长青又把今天去军营发生的事告诉了文氏。

    末了孟长青不放心的问：“我的模样可有怪异之处？或者我长得像什么故人吗？”

    “那人的生母如果是大梁人，也只可能是驮州或是凉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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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以后再给也行

“怎么？你看着似乎不愿意。”孟长青问，“你这婚事来的迫不得已吗？”

    “不。”沙朱说，“也不能这样说，我们之前都有过家，如今再次成婚，心里难免觉得对不起之前的家人。

    我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孟长青点头，“如此，你还愿意花这许多钱买糖和布，可见你这次成婚仍旧是真心实意。”

    “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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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放人了

“这……这是我的。”

    “你指天发誓。”孟长青给他机会，“如果是你偷来的，明天就被山匪砍死，你敢发誓我就信。”

    马立山当然不敢，他还没有胆大到不信天罚，只好将手上的篮子给了孟长青。

    孟长青拎着篮子往女孩哭的方向走去。

    江婵朝罗云背后拍了两下，“别哭，哭的我心烦。”

    罗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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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是！”于泰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那人捆好了没。”

    卫方耘：“一起去吧。”

    孟长青等几位打头，她自己跟在最后。

    刚出来就见营帐外面的守卫调整站姿，站的比之前更加挺拔。

    卫方耘朝那人胸口拍了一下，“站好了！”

    一行人走到关押野人的营帐外，“里面好了吗？”

    “那野人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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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开始招工

这都是孟长青早就准备好，要送给卫方耘的东西，现在分给三个人，不过是从卫方耘的份里匀出来。

    等桌上的碗筷撤下去，卫方耘说起城墙的事。

    “修缮边关城墙，朝廷一向是有拨款的。”卫方耘说，“通常根据修缮的工程量，由工部和户部一同来决定下拨多少银两。

    我申请拨款的奏本虽然只有一份，但其中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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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划算的活

梅子一想，“要是我去，一个月下来也能赚一百八十文。”

    “不能这样想，这回不包吃，其实赚不了这么多。”

    “吃能吃几个钱？”梅子说，“冬日里能有个进项已经很不错了，别人肯定也是这样想，不知道北山县那边要多少人，要怎么样才能去？”

    “你还真想去？”

    “赚钱的事情为什么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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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别想有好结果

他明知此举危险，还是去了。

    这一去就被人抓了现形。

    “我就是看你们地库没关门，好心帮你们关一下。”马立山被按在地上时，还在尽力狡辩。

    都知道他是什么人，且早前马来福就打好了招呼，众人当然不听他狡辩。

    “把人绑起来，派个人去报官。”

    出去报官的正是马来福，他很快回来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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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被捆回来

没有等到山上的人捆着马立山下山，首先等到了杨门县那边的消息，北山县的要招的人齐了。

    孟长青第一批招五千人，消息下去后，一天不到人数就够了，又等了两天，报名的人数越来越多，各县甚至要筛选之后留下合适的人。

    以往只见过衙役上山抓人的，什么时候见过人多到要挤破府衙大门的情况？

    当然，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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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衙门不能乱杀人

孟长青把八方留在县衙，并让他去处理马立山，这人总是挑事，孟长青不可能再任由他在外溜达。

    当日把他逼离县城，本就没想到这人还能活下来。

    “杨校尉。”八方看着地上的马立山，“这事您得帮我，我虽然杀过燕军，可杀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太肉麻了。”马立山这时候才知道自己要死，冲着杨正和八方磕头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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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没有这样的法律

一路走到北山县，路上官兵们组织中途休息，跟着人群走走歇歇，倒也不觉得力竭。

    果然还是到了之前她们住的地方。

    这批看守虽不认识她们，但知道能来这边的女子，绝对是上回来过的，“还记得上回住的地洞是几号吗？”

    “记得。”梅子回道。

    “记得就住原来的地洞。”看守道：“那地方久不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