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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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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带着房车穿古代

    建兴十年夏，青州桐县双泉镇，靠牛角山下的许家村，正是饭后歇晌的时候，烈日炎炎，蝉声聒噪，地里的庄稼耷拉着脑袋，被晒的半死不活。

    毫无征兆的，突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地喊声，如惊雷，划破了寂静无声的上空，吓的不少人一个激灵，蹭的从炕上爬起来，鞋都穿不好就往外跑。

    边急慌慌跑边焦心的嚷着，“咋了？这是又出啥事儿？老天爷不下雨，眼瞅着就得去逃荒要饭了，可别再生事儿了……”

    有知道原委的，就撇着嘴指了指村头那套惹眼的大宅子，“许老二家的三小子，刚才那声就是他喊的……”

    “喊啥啊？”

    “他媳妇难产，请了焦大夫来，好不容易生下孩子了，结果出血又止不住，人焦大夫说了，想救命得用好药，一副就要二两银子，想好利索，最少抓五副……”

    看热闹的人听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我滴个娘哎，啥药啊，就得二两银子？那五副下来，不得十两银子啊？有这家底，能娶俩新媳妇了！还得是黄花大闺女！”

    这话说完，旁边立刻有人瞪眼接话，“都吃不上饭了，还娶啥媳妇啊？有那些银子，买粮才是正经，镇上粮铺的麦子，已经涨到十五文一斤了……”

    “啥？上回我去问，还十文呢，这才几天咋涨这么多？”

    “你咋不跟去年比？去年还才五文一斤呢……”

    “唉吆，老天爷啊，这是不给咱百姓活路了啊，今年麦子本就欠收，原指望下半年种上蜀黍和豆子好歹能收回来点儿，可连着一个月不下雨，再这么旱下去，还打啥粮食啊，都扎起脖子来等死吧……”

    说完就忍不住拍着大腿干嚎起来，话题被一下子带歪，大家心有戚戚，也没人再关心许家那个躺在炕上还等着救命的儿媳妇。

    顾欢喜正在努力自救，不自救没招啊，她可不想刚穿过来就挂了，其实，她睁开眼看清自己地狱级开局模式时，是很想重新投胎的，太惨了，太难了，完全叫人生不出求生本能，但身边才出生的闺女，弱的跟猫崽似的哭声提醒着她，为母则刚。

    所以，她得垂死挣扎一下。

    土坯屋里，只有她和女儿躺在硬邦邦的炕上，身上盖了条打满补丁的薄被子，之前生孩子时，身子底下垫着的干草已经被抱出去烧了，现在铺着床旧褥子，而她还在不停的流血。

    原主大概就是这么没的，换她过来，再不止血，也得玩完。

    而门外，还在争执不下，一道尖酸的声音道，“他三叔，我说你咋这么死心眼儿呢？人焦大夫刚才不是说了嘛，你媳妇儿伤了身子，就是救过来，以后也生不了孩子了，还干不了重活儿，那她还有啥用？咱庄户人家，谁还能当躺炕上擎等着人伺候啊？”

    “别怪嫂子说话难听，嫂子也是为你好，为这个家着想，别说咱家拿不出十两银子，就是有，给你再娶一个黄花大闺女生个儿子不是更好？省的百年以后没人给你摔盆子打幡。”

    这时，一道男人的油腻声音又响起，“老三，你二嫂那话，话糙理不糙，你也甭跪那儿磕头求了，你就是跪死在那儿，咱家也拿不出十两银子，你总不能逼着爹娘砸锅卖铁，去救你媳妇一个人吧？那咱这一大家子人，都喝西北风去啊？”

    许怀义脑子嗡嗡的，是之前用力磕头磕的，原主太实在了，触地砰砰作响，血糊了一脸，却仍然打动不了这个家的任何一个人。

    原主死前，一定非常绝望吧？

    他直起身，挣扎着睁开眼后，就看到一男一女穿着古人的衣服，正神情惊惶的躲闪着，像是被他满脸血的样子吓着了。

    他跪的正前面，是五间宽敞的瓦房，许家村首屈一指的气派，但此刻，屋门紧闭，里头半点声响都没有。

    他有原主的记忆，所以此刻，深切的体会到了一股愤怒和悲痛，但眼下顾不上追究旁的，他得先去找媳妇儿。

    话说，媳妇儿肯定跟他一起穿过来了吧？

    他踉踉跄跄的冲到西厢的一间屋前，深吸口气，怕吓着人，先用袖子胡乱把脸上的血擦干净，这才胆战心惊的推开门，跟顾欢喜看过来的眼神正好对个正着。

    顾欢喜眨巴下眼，神情有点恍惚，这男人只看脸，跟许怀义倒是有六七分相似，但一米八六的大高个儿呢？

    这缩水也太厉害了吧？十个公分啊！

    许怀义也在打量她，柳眉杏眼樱桃嘴，跟她媳妇儿一样一样的，就是太瘦，脸色更是难看，惨白惨白的，像糊了一层刷墙的白腻子……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先试探性的喊了声，“欢喜？”

    顾欢喜不动声色的“嗯”了声，眼神落在他单薄的上身，嗯，大高个没了，在健身房花钱流汗练出来的腹肌也没了，这穿越可亏大了。

    许怀义谨慎得走到炕前，又腻歪歪的喊了声，“媳妇儿？”

    顾欢喜翻了个白眼，“叫起来没完没了了啊？我都快流干血了……”

    听到熟悉的调调，许怀义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激动的猛扑过来，“媳妇儿，欢喜，吓死我了，我就怕你没跟着一起来啊，那我在这儿孤苦伶仃的可咋办啊……”

    顾欢喜被他压的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气的在他腰上狠掐了把，咬着牙推他，“你再不起来，马上就要孤苦伶仃了。”

    许怀义闻言，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像被烧着一样蹭的坐起身，然后手忙脚乱的在她身上摸索起来，“媳妇儿，你怎么样了？对，对了，你刚生完孩子，在流血啊，怎么办？对，要去找焦大夫，可咱们没银子，家里不肯给出银子，我磕破了头求也没用……”

    他一慌就乱，跟无头苍蝇似的，尤其是事情关系到她，能自个儿把自个儿吓哭了，这毛病是没救了。

    “现在听我的，先去把门锁好！”

    “喔，喔……”

    一切行动听指挥，许怀义上辈子就把这一方针贯彻的很彻底，这辈子自然也是，听媳妇儿劝，吃饱饭！

    等他锁好门，确认外人进不来了，顾欢喜一手抱着闺女，一手拽着他，心里默念了声“进房车”，然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一家三口原地消失不见，土炕上只剩下一床破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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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忙着自救

    而在一辆二手大货车改装成的房车里，许怀义正目瞪口呆地盯着熟悉又温馨的场景，处于震惊失声的游离状态。

    顾欢喜刚才已经进来一趟了，没他受的刺激那么大，淡定的把闺女放进摇篮里，就继续指挥他，忙活自救的事儿。

    “别发愣了，不就是咱家房车跟着一块儿穿过来了吗，这符合穿越定律，金手指不开，主角光环怎么办？”

    “啊？哦……”

    “再愣神，就抽自个儿一巴掌醒醒神儿！”

    这话说完，许怀义总算反应过了，却又有点兴奋过度，这儿摸摸那儿看看，活像头回上房车一样，天知道，这房车明明是他一手改装起来的，里头安置的所有东西，他都熟门熟路。

    “帮我拿一支阿胶口服液来，快点！”

    “好，好……”

    他麻利的打开冰箱，从里头拿出一盒阿胶口服液，取了一支插上吸管，赶忙递到顾欢喜嘴边上。

    阿胶补血止血，正适合她此刻的产后状况。

    顾欢喜侧躺在床上，就着他的手，喝了一支，又吩咐道，“我刚才试验过了，车上有水有电，都能用，你找出小米和红糖来，赶紧用电热锅熬上。”

    “好，好……”

    许怀义性格大大咧咧，做事情却很细心妥帖，手脚利索的熬上小米粥，这回不等她开口，就麻溜的用平底锅煎了好几个鸡蛋，个个金灿灿的，跟小太阳一样。

    他左手端盘子，右手拿筷子，一口一口的喂给顾欢喜吃。

    一口气吃了四个，顾欢喜空落落的胃里才算好受些了，身上也多少有了点力气，不会稍微一动，就头昏眼花、心悸胸闷了。

    “再给我热杯牛奶。”

    “行，等着，媳妇儿，立刻马上安排！”

    吃了鸡蛋，又喝了一大杯牛奶，顾欢喜终于有劲儿捯饬自己身子了，原主大嫂给原主接生完，给她塞了个盛满草木灰的布包就算完事了，敷衍的里头连条裤子都没给穿，两腿上黏糊糊的，又是血又是汗，那滋味甭提了。

    车上有洗手间，虽小，但五脏俱全，可惜刚生完孩子，不敢去洗澡，只能先擦一下对付了。

    许怀义兑了一盆子温水，打湿毛巾，先帮她把下半身擦干净，换上产后专用的安全裤后，盖好毯子，再去擦上半身，省的着凉了，期间换了好几盆温水，这才给媳妇儿从头到脚收拾的清清爽爽、利利索索。

    “可算是活过来了……”

    顾欢喜躺在柔软的橡胶床垫上，盖着细腻的羊绒毯子，惬意的舒展开四肢，闭上眼，昏昏欲睡。

    生孩子太耗费精气神，更何况她还流了那么多血，刚才全凭一口气撑着，现在一放松，周围环境又舒服，困意就铺天盖地的涌上来。

    许怀义心疼的不行，却还是推了推她，“媳妇儿，先别睡，喝了小米粥再睡，我都熬好了……”

    顾欢喜闻言，只能挣扎着又半坐起来，迷迷糊糊的看着他盛好粥，挖了几勺红糖进去，然后一边搅拌一边吹气，直到不烫嘴了，才端过来喂她喝。

    车里的小米，是一早为她做月子准备的，自从俩人辞职，从市里搬回乡下的老房子去住，他们就把房前屋后能用的土地，全都开发利用起来的。

    院子里种花种菜，院外就种了些粮食，地也不多，收拾出来拢共一亩多，但他们种的品种可不少，什么玉米红薯，花生大豆，连芝麻和棉花都栽了两陇，小米更是落不下，主打一个齐全。

    种小米主要就是为了给她产后养身子，所以俩人在伺弄小米上最下功夫，结果也不负他们一番辛苦和期待，碾出来的米粒颗颗饱满，黄灿灿的，煮熟后，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米油，又粘又香，特别滋补。

    再加上红糖，老人们说，就是一下子生三个娃都能给养的白白胖胖。

    顾欢喜连着喝了两碗，身上更觉轻快了，流血也明显少了些。

    之前原主产后出血，并不是伤了哪里，毕竟闺女那么瘦弱，顶多五斤来重，那点小脑袋能有多大？

    之所以流血不止，主要原因是这具身体太虚弱，气血两虚，气不摄血，生完孩子后，那口气松了，不出血才怪。

    现在她又是喝阿胶，又是鸡蛋、牛奶、小米粥，轮番轰炸，肯定是管点用处的，不过，药也必不可少。

    想到这茬，顾欢喜也不顾上睡了，盯着他吃了几个鸡蛋，喝了两碗小米粥后，就催着他去焦大夫那儿抓药。

    许怀义顿时一脸愁苦，“媳妇儿，咱没银子啊，咱家那钱，都花在这辆车上了，剩下的两万多块，在手机银行里，留着给你住院生孩子用的，搁这儿也没法用啊，早知道会穿越，就买些金子备着了，那玩意儿才是硬通货……”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喜的叫起来，“首饰，你的那些银首饰，哈哈哈，都是足银的，在这里可以完全能当钱用啊……”

    一边说着，一边开抽屉找，很快，就翻腾出好几个首饰盒子来，有俩人的订婚戒指，结婚戒指，还有项链耳坠，但那些都是白金带钻的，这会儿用不上，好在还有好几副银镯子，分量都不轻，雕琢的也精美，一看就不是凡品。

    许怀义心里大定，听媳妇儿的挑了只最不打眼的，揣怀里后，在心里默念着“出房车”，眨眼间，人就直愣愣的杵在家徒四壁的房间里了。

    醒了下神，他又试着进去，来回窜了几趟，脸上才看不出半点异样的情绪来，随后开门出去，关门落锁。

    一直盯着这屋动静的小二房两口子，听到开门声，就赶紧走出来打探，许怀礼扯着嗓子喊了声，“老三，你去哪儿？”

    许怀义压根不搭理他，闷着头往大门外走。

    许怀礼“嘿”了一声，骂骂咧咧起来，“这还长脾气了？给谁甩脸子呢？老子又不欠你的……”

    他媳妇儿李秋花拽了拽他袖子，“你跟他计较个啥？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没得自己生闷气……”

    哄住了男人不再骂，这才低声提醒，“看到了吗？他出门还上锁了，大白天的，院子里住的都是自家兄弟妯娌，这是防谁呢？”

    许怀礼不屑的呸了声，“他那屋里还有啥值钱的东西让人惦记？连身全乎衣裳都没有，贼进去了都得空着手出来。”

    李秋花却思量着道，“也未必，老三媳妇儿还能真傻的一点私房银子都不留？她那爹死前，可是个秀才呢……”

    许怀礼意味深长地往正房抬了抬下巴，嗤嗤笑着道，“有咱娘在，不把她家底掏空了，晚上能睡得着觉？”

    李秋花想到自己婆婆那性子，撇撇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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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给媳妇儿抓药

    此刻，正房东间屋里，赵婆子盘着腿坐在土炕上给小儿子缝衣服，小儿子许怀玉是这个家里最有出息的那个，读书好，长得俊，嘴巴也甜，最得她的心，如今在镇上的一家书院读书，已经过了童生试，就等明年下场考秀才了。

    作为未来的秀才公，当然得穿的体面一点，全家都穿着最便宜的粗麻衣服，破了就打补丁，露不着肉就行，只有他，穿着柔软舒适的细麻布，贴身穿，也不磨皮肤，做成学子穿的浅蓝色长衫，跟乡下这些穿短打的粗汉子站一块儿，简直是云泥之别。

    赵婆子想着这些儿，刻薄的嘴角都扬了上去，好心情持续到大儿媳王素云进来，“爹，娘……”

    许茂山背靠着一摞叠好的被子，正迷迷糊糊的打盹，闻声，只翻了下眼皮，就又闭上了。

    赵婆子头也没抬，随口问，“有啥事儿？”

    王素云小意的笑道，“也没啥事儿，就是刚刚看见他三叔锁门出去了……”

    听到这话，赵婆子才抬眼看过来，声音带了几分厉色，“老三出门干啥去了？”

    王素云忙摇头，“这媳妇儿哪知道啊？刚才他二叔倒是问了声，可他三叔也没理会，走的着急忙慌的……”

    赵婆子眯起老眼，一时没吭声。

    王素云见状，就试探的道，“难道是他三叔出门找人去借银子了？”

    赵婆子冷笑道，“找谁借？咱村里谁家能掏出十两银子让他去打水漂儿？也不看看自个儿几斤几两，再说，没我点头，谁敢借他？难不成还要我老天拔地的帮他还债去？可做梦吧！”

    得了这话，王素云心里总算踏实了，她就担心许怀义欠的账，要拖着全家帮他还，还好，老虔婆一如既往的刻薄心硬。

    她走后，许茂山睁开眼，淡淡的道，“实在不行，你就给老三拿一点算了，二两一副的药吃不起，几十文的也能凑合几副出来。”

    赵婆子想都不想的就拒绝了，“不行，咱家的银子都是有数的，你在旁处花了，怀玉读书咋办？全家可就指着他出人头地呢，老三一个闷葫芦，娶个媳妇也是个没用的，两年不下蛋，好容易生了，还是个赔钱货，就这还想吃二两银子一副的药？她有那个福气吗？”

    “总不好，叫老三太为难，几十文的凑几副，也算是给他个交代了，省的再寒了他的心，家里那么多活儿，可也都指着他呢……”

    许茂山的提醒，赵婆子完全听不进去，让她掏银子，跟割肉一样疼，“怕他干啥？没囊形的东西，他是从我肚子里爬出去的，我就是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也得受着，不然就是不孝！村里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许茂山听她越说越不像话，皱着眉头拍了拍身前的炕桌，“我看你是糊涂了，你忘了他当年是咋娶得媳妇儿了？”

    闻言，赵婆子终于脸色变了变，却也不愿意低头，轻哼了声，不屑道，“借他俩胆子，还真敢住到顾家去？顾家，既没有宗族依靠，也没亲人帮衬，光杆一个，出门不得被人往死里欺负？”

    许茂山听到这里，拿手点了点她，叹了声后，却也不再言语，闭上眼，又闲适的养起神来。

    这会儿被认为没胆子搬出去顶门立户的许怀义，正站在一处小院子前头，苦苦思索着怎么才能不见兵刃的、就带着媳妇儿搬到这里来住。

    这里是他岳父的宅子，在村里最西头，挨着山脚，独门独院，周围也没个邻居，大门一关，就能美美的过二人世界，不比跟老许家那帮子冷血动物挤在一块儿强啊？

    原主吃的最差，干的最多，还最不被人待见，是老许家最底层的那一波，谁都能搓磨两下，许怀义越想越憋屈，对原主简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明明握着把好牌，却打的稀巴烂，最后一命呜呼，也是可悲可叹。

    既然被亲娘五十两银子卖给了顾家当上门女婿，文书也签了，正好借此机会脱离老许家那帮吃他肉喝他血的畜生多好？

    可他却没有，还拖着媳妇儿一起，继续给老许家当牛做马，人家倒是领情啊？非但不领，还越发轻贱这两口子，简直愚孝软弱的没救了！

    现在他穿过来了，决计不能拖着媳妇儿过这种窝囊日子。

    心里有了思量，他转身去了斜对面，离着顾家宅子五十来米，也有一处小院子，带三间砖瓦房，是焦大夫的家。

    许怀义推门进去，就看到院子里摆满了圆簸箕，里头摊晒着一些中药，他叫不出名字，光闻着药味上头。

    焦大夫正翻捡药材，听到动静，抬头见是他，不由愣了下，“怀义？你怎么来了？是你媳妇儿……”

    “焦大夫，打扰了……”许怀义客气的打过招呼，才说了来的目的，“劳烦您给我媳妇儿抓几副药吧。”

    焦大夫下意识的道，“可得二两银子一副的才管用，你，你娘愿意给你拿银子了？”

    许怀义顿时做出一副痛心无奈的样子，摇摇头，从怀里掏出那只银手镯来，又摆出一副不舍愧疚的表情，再三摩挲了片刻后，犹如破釜沉舟一般的递给他。

    焦大夫迟疑着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讶异的问道，“这是你媳妇儿的嫁妆？”

    许怀义沉痛的点点头，“是最后一件了，本来想留着当个念想，可如今……命都要没了，还留着有啥用呢？”

    焦大夫在村里住了好几年了，对许家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少，赵婆子偏心眼儿，生了五儿俩女，对许怀义这个三儿子最是不喜，想想也能理解，许家老大在镇上一家酒楼当账房，每月能往家里拿银子，老二性子活泛，会哄人，老四有打猎的手艺，时不时的给家里添口肉吃，老五会读书更是个宝贝疙瘩，只有这个老三，没点像样的本事，嘴巴还不利索，在许家，没啥存在感，这样的孩子，当父母的是最容易忽略的。

    不过，忽略到不顾性命的地步，还是太过了。

    焦大夫在心里叹了声，嘴上宽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有这么个镯子，五副药，足够配齐了，紧紧手，七副也是可以的，按我之前的把脉情况来看，这七副吃完，就能好个七八成，剩下的就得靠慢慢调养了，那个急不来……”

    许怀义闻言，顿时欢喜的道谢，还有模有样的作了一揖。

    焦大夫含笑受了，心里却觉得眼前的人，跟以前略有些不一样，脸还是那张脸，但性子明显活泛了点，嘴巴也不再拙笨的挤不出几个字来，让人看着干着急，视线落在他额头上的伤口，又觉得他的变化也在情理之中，经受了这连番打击，他若还不开窍，那可真是个榆木脑袋了。

    配好药，细细交代了吃法，焦大夫又帮着他处理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早就不出血了，只是红肿着，周围还一片淤青，看着就凄惨。

    忙活完，许怀义惦记着媳妇儿，赶紧起身告辞，抱着药急匆匆的往许家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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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惊天秘密

    从焦大夫家到许家，正好要穿过整个村子，许怀义一路急跑过去后，很快他买了药的消息就传遍了。

    村里人纷纷猜测，药钱是打哪儿来的，总不会真花了十两银子吧？

    有那好信儿的，还特意跑到焦大夫家里打听，焦大夫就很是感慨的叹道，“许家哪有银子给啊？是怀义把他媳妇儿最后一件嫁妆抵给我了，换了七副药去，唉，听说那是他岳父留给闺女当念想的，可现在……”

    对方听话听音儿，眼珠子一转，就拍着大腿附和道，“怀义是个疼媳妇儿的，顾秀才当初挑他当女婿没挑错人，就是这老许家，这心可够硬的，他家占了顾家多大便宜啊，那五间大屋房，许怀玉去镇上读书，用的不都是顾秀才的银子吗，结果现在，人家唯一的闺女生孩子，生死一线都不救，还得逼着人家卖嫁妆，唉，可真不是东西呀……”

    焦大夫含笑不语。

    对方机灵的满村转悠着当传话筒去了，一传二，二传三，等传到许家这头时，顾欢喜已经喝完药，舒舒服服的睡过去了。

    许怀义正坐在床边，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摇篮里的宝贝闺女，越看越欢喜，越看越激动，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这是他的女儿啊，血脉相连，盼了那么久的心肝肉呀！

    小小的，嫩嫩的，虽说看着瘦弱，但头发乌黑浓密，脸上也没有黄气，相反细细白白的，像一戳就会碎的豆腐脑儿。

    许怀义不敢碰，却又控制不住喜爱之情，只好一声声的喊着她的小名儿，声音甜的能挤出蜜来，“阿鲤，阿鲤……”

    这个小名的由来，是因为顾欢喜做的胎梦，她梦到一条大红鲤鱼，扑腾着跳进她怀里去，醒来后，俩口子就决定肚子里的孩子无论男女，小名都叫阿鲤，大名许昭，昭昭如日月，寓意也极好。

    “阿鲤，阿鲤，睁开眼看看，我是爸爸呀……”

    想到眼下是古代，他又不情愿的改口道，“我是爹爹呀……”

    阿鲤小包子砸吧了下花瓣似的嘴，两只手握成小拳头，高举在头上，睫毛长长卷翘着，兀自睡的香甜，不知道梦到什么，嘴角又扬起来。

    看的旁边的老父亲，恨不得抱起来咬上两口解馋。

    奈何闺女迟迟不醒，跟她亲娘一样，睡的昏天暗地，许怀义想表达一下感情都没机会，只好先去干别的。

    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所谓干净，就是没有脏污，布丁还是布丁，藏蓝色的粗麻布，贴身穿，一点都不舒服。

    最让他不习惯的还是古人那头长发，洗完吹干，光挽在头顶上就废了好大劲儿，结果却也不如意，松松散散的，插了根打磨光滑的木条，才算勉强能看了。

    接下来，就是大清洗，把俩人替换下来的衣服都扔进洗衣机，被单子啥的也都洗了，忙活完，又在车里转了一圈，把所有吃的、喝的、用的统统整理了一遍，主要是做到心中有数，谁知这一整理，让他发现了惊天秘密，激动的差点没跳起来。

    要不是怕打扰媳妇儿睡觉会挨揍，他恨不得立刻就把她叫起来。

    只是干忍着实在太煎熬了，许怀义从冰箱翻腾出一只白条鸡来，是山上散养的，比用饲料喂大的那种可香多了，他麻利的清洗干净，剁成小块儿，放砂锅里加满冷水，开火炖上，等到冒了大泡，撇去上面的浮沫后，加了点葱姜除腥味儿，又扔了几颗大枣，抓了把枸杞，转成小火，让它慢慢咕嘟去吧。

    母鸡汤，炖的越久，味道越香浓。

    见媳妇儿和闺女还没醒，他又挖了两碗面粉，加上半碗水，撸袖子揉起面来，媳妇儿爱吃手擀面，他干这活儿早就熟练了，不夸张的说，他如今的扯面手艺，都能出去摆摊了。

    手光、盆光、面光，许怀义满意的点点头，在面上抹了点油后，用保鲜膜包好，先醒上一会儿，想要面条劲道爽滑，多揉多醒发几遍是关键。

    刚忙活完，一转头，跟媳妇儿的眼神对上了，立刻欢喜的凑过来，迫不及待的分享，“媳妇儿，你知道吗？咱车里的东西，吃了以后不会变少啊，意不意外？惊不惊喜？是不是跟做梦一样恍恍惚惚，红红火火……”

    顾欢喜无语的道，“你去焦大夫那儿抓药时，我就发现了。”

    许怀义傻眼了，“那我回来你咋没说？”

    顾欢喜随口道，“我以为你也发现了呢，谁知道你那么傻？”

    许怀义，“……”

    媳妇儿总是考验他的智商干啥啊？

    顾欢喜闻到空气中的香味儿，吸了吸鼻子，“你炖上鸡了？”

    许怀义马上点头，颇有些邀功的味道，“是不是要香迷糊了？散养的山鸡就是香啊，那一百多块钱没白花，等下你多喝几碗汤，鸡翅、鸡腿都给你吃，好好补一补……”

    顾欢喜无奈的提醒，“咱俩现在这幅身子，一直吃糠咽菜的，饱一顿饥一顿，喝点小米就是大补了，还喝鸡汤？你肠胃受得了吗？”

    “啊？那白做了？”

    “……循序渐进，一次少喝点吧。”到底见不得他失落，顾欢喜哄了他两句，等他又支棱起来了，才正色问道，“你知道咱俩为什么穿过来吗？”

    穿越通常都有个契机，比如车祸，比如重伤，总之两边儿的人都是命悬一线，可她和许怀义什么危险都没遇上……

    果然，许怀义比她还茫然，“我不知道啊，咱之前不是想着你预产期快到了，留在乡下老家不太方便，万一突然发动，怕来不及去医院，这才打算开着房车先暂时搬到市里去住，正好你生完就能赶上送暖气，坐月子也不遭罪，谁想，刚上车还没开呢，就给弄到这儿了，这都叫啥事儿啊……”

    顾欢喜若有所思，片刻后，狐疑的喃喃道，“难道是因为咱闺女？”

    “阿鲤？这跟阿鲤有啥关系啊？穿之前，她还在你肚子里呢……”说道闺女，许怀义又露出老父亲的迷之微笑，盯着摇篮里的小包子看起来。

    一副咋稀罕都不够的腻歪表情。

    顾欢喜简直没眼看，本就是个铁憨憨，晋升成父亲后，怕是要更傻了，她这一孕傻三年的都比他强，叹了口气，提醒道，“应该是我上车后，提前发动了，我当时模糊记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大腿往下流，看来是羊水破了……”

    许怀义怔怔的，“这么说，咱俩穿越的契机是闺女？”

    顾欢喜“嗯”了声。

    许怀义又问，“照这意思，是闺女想来这里、又舍不得咱俩、所以顺便把咱俩也带来了？”

    顾欢喜勉强点了下头，大概是这样吧。

    许怀疑激动起来，“那你说，闺女能把咱俩再送回去吗？”

    顾欢喜，“……”

    想啥美事儿呢？穿越是单程票，要是能随意穿来穿去的，那不穿成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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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女儿奴

    许怀义异想天开，小心翼翼的抱起闺女，想找找闺女身上有没有啥天赋异禀的地方，万一那就是穿越回去的触发密码呢？

    然而，折腾了半响，直到把小闺女闹醒，都一无所获。

    听着闺女不满的哭声，顾欢喜没好气的道，“你闹醒的，你负责。”

    “好，好，我负责……”嘴上应的很痛快，但手脚显然不协调，俩人上头都没有长辈了，他早就做好准备给媳妇儿伺候月子，做饭、洗衣服早都练出来了，压根不是儿事儿，唯一有挑战性的就是怎么带孩子。

    为此，他还特意从网上买了个仿真娃娃来练手，学着怎么抱，怎么拍打不吐奶，怎么洗脸洗澡换尿布，他看着教学视频练的可认真了，可这到了真正验收成果的时候，手脚咋就不听使唤了呢？

    顾欢喜见他手忙脚乱，不知道先干什么好，只得一步步的吩咐着，“先换尿布，原主倒也准备了一些，但麻布还是太粗糙了，用咱车里的吧……”

    “必须用咱车上的啊，那可是我赶集特意给咱闺女扯的细棉布，买回来洗了又用开水烫，还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了几天……”许怀义一边忙活，一边嘟囔，换完尿布，顺便把外面的包被也换上了新的，之前那个是用旧衣服改的，还打着补丁呢。

    “赶紧去泡奶粉，没看你闺女还在哼唧吗，肯定是饿了。”顾欢喜见他抱着收拾的焕然一新、又香喷喷的闺女笑得跟二傻子似的，不得不提醒。

    “啊，对，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瞧我闺女瘦的……”许怀义心疼坏了，满脑子都是咋喂胖闺女，于是，豪爽的泡了满满一奶瓶。

    顾欢喜，“……”

    那奶瓶足有两百多毫升啊！

    爷俩虎儿吧唧的，一个敢喂，一个敢喝，顾欢喜只能当那个虎口夺食的恶人了，约莫着喝了三十毫升左右的时候，嗖一下把奶瓶拔了出来。

    许怀义，”……“

    不光当爹的懵，阿鲤也懵懵的睁着大眼，不满的挥动着小拳头，嘴里呜呜的叫着，两条小腿儿也胡乱蹬着，看起来委屈极了。

    许怀义立刻疼的跟什么似的，“媳妇儿，再给闺女喝两口吧，你看她饿的，肯定没吃饱，就刚才那点能管啥事儿啊？”

    顾欢喜晃了晃奶瓶子，面无表情的道，“你看她喝了多少？”

    许怀义不以为意的道，“不就是五十吗，不多啊，闺女这么瘦，多吃两口不碍事儿……”

    顾欢喜气的横他一眼，“之前白看那么多育儿书了，孩子刚生下头个月，那胃才多大？一次喝的太多，压根消化不了，对胃也是种负担，还容易吐奶，三十毫升最合适，以后要加，也得循序渐进，不能由着孩子……”

    许怀疑替闺女委屈，“可她还没喝够呢？你看她馋的，伸胳膊蹬腿儿的，多让人心疼啊，这可是咱亲闺女啊……”

    顾欢喜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我也不是后娘！”

    “那再喝几口？”

    “不行！”

    “媳妇儿……”

    “求情也没用！”

    媳妇儿一脸冷酷无情、决不妥协，许怀疑能咋办？只能委屈巴巴的抱着闺女哄，只是时不时的就扫顾欢喜一眼，那控诉的眼神……仿佛她十恶不赦。

    顾欢喜都给气笑了，她算是看明白了，这铁憨憨就是个女儿奴，以后可不敢指望他管教孩子，八成一点规矩都立不起来。

    几分钟后，阿鲤小包子秀气的打了个呵欠，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许怀义不错眼的看着怀里的闺女，简直爱不释手，连去厨房搅动熬煮的鸡汤，都不舍得放下，那叫一个黏糊。

    见状，顾欢喜只得又出声当恶人，“赶紧放下，孩子不能光抱着，万一抱习惯了，可就撒不开手了……”

    许怀义想也不想的道，“那就不撒手呗，闺女才多大？就这么点分量，还能累着咱俩啊？等长大了，咱想抱也没机会了……”

    之前那育儿书真是都白读了啊，学渣就是学渣，学过的知识，转头就都还给老师。

    他还在唠叨，甚至，还抱着闺女到她跟前显摆，“你快看看，咱闺女长的多招人稀罕呐，这眼是眼，鼻子是鼻子的，嘿嘿……”

    顾欢喜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许怀义终于察觉到不对了，眨巴着眼，心虚虚的解释，“那个，我就是想跟闺女多培养一下父女感情。”

    顾欢喜冷笑着问，“现在培养完了吗？”

    许怀义立刻识相的点头，“培养完了。”

    顾欢喜咬牙，一字一字，“那、还、不、放、下？”

    “放，这就放……”

    他轻手轻脚的把闺女放回了摇篮里，转身讨好的给媳妇儿捏起肩膀，把人伺候的雨过天晴，这才商量起正事儿，“你说咱俩搬去山脚下那套小院子里住咋样？”

    乍听这话，顾欢喜愣了下，反应了片刻，才回了神，“你是说，原主……喔，就是我亲爹那三间土坯房子？”

    以后可不能再说原主了，既来之、则安之，不然万一在外头露出什么痕迹来，被人当妖怪烧了可就冤枉了。

    许怀义点点头，“刚才我去抓药时远远看了眼，房子没毛病，打扫干净应该就能住，再说，就是差点儿，也比这里强啊。”

    顾欢喜冲他似笑非笑的挑起眉，“你愿意顶着上门女婿的名头去住岳父的房子？不怕被人背后指指点点、说闲话了？”

    闻言，许怀义立刻挺直脊背，“天地良心啊，媳妇儿，我可从来没有大男子主义，上门女婿就上门女婿呗，我又不在乎……”表完衷心，又忍不住吐槽，“原主两口子都够傻的，放着能自己当家作主的舒坦小日子不过，非得挤在这里给老许家当牛做马，简直蠢透了，咱俩可不能接这个班，不然还得被他们搓摩。”

    顾欢喜沉吟道，“搬出去自然是最好，不过咱们不能跟这头的关系闹得太僵，还是得迂回着来，最好让他们撵我们走。”

    许怀义不解，“干啥弄怎么麻烦？我这上门女婿的身份很多人都知道，又有文书在，许家想不放人都不行，衙门里都备案了的，咱只管走就行，他们不敢拦。”

    顾欢喜叹了声，“你这脑子啊，得亏咱穿的是许家这样的小门小户，要是搁在那些官宦权贵大家族里，你都活不过三集去。”

    许怀义，“……”

    媳妇儿又要教他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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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教夫

    怕话说不透在外头惹事儿，顾欢喜简直一个字一个字掰碎了讲给他听，直说了半个来小时，末了口干舌燥的问，“听懂了吗？都记住了吧？”

    许怀义听的脑昏脑涨，习惯性的点头，“嗯，嗯，差不多吧……”

    见他这懵懂样儿，就知道他听了个一知半解，顾欢喜气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暂时不懂没事儿，但有两条必须记住，第一，这里是古代，皇权至上，没有公正平等可言，你可别犯浑，跟谁都能较劲，到时候被人打死都没地儿说理去！”

    许怀义垮下脸，“就是夹着尾巴做人，在有身份地位的人面前磕头作揖装孙子呗，嘿，那也忒憋屈了……”

    顾欢喜面无表情的道，“不想憋屈？可以啊，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去参加科举考试吧，只要中了进士，就能改换门庭，不用处处卑躬屈膝了。”

    许怀义瞪大眼，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去参加科举考试？我都多大岁数了？”

    “有的人头发白了还拄着拐杖进贡院门儿呢，你才十九，搁在前世，不正好参加高考？”

    许怀义愣愣的，“那，那我也得能考中啊？不是说科举非常难吗？”

    顾欢喜淡淡的道，“还行，难度就跟前世考京大一样吧，虽说不太容易，但每个市里总能有十个八个的。”

    许怀义，“……”

    他一三本都考不上的学渣，做梦都没敢去想考京大啊……

    抬手抹了把脸，笑容满面的讨好道，“我觉得，做人就该识时务，活在世上，谁还能不受点委屈呢？呵呵，不就是装孙子吗，那都不叫事儿！”

    顾欢喜无奈的叹了声，“也不是叫你去装孙子，而是有敬畏之心，千万别拿前世的规则放在当下用，不合时宜，容易招灾，也不要有太多优越感，要论心机手段，他们可是祖宗。”

    许怀义这回听进去了，认真的“嗯”了声，“还有呢？”

    顾欢喜继续道，“第二，就是这宗族关系了……”

    说到这些，她也很是头疼无奈，“宗族关系不用多说，你只要记住身后若没有宗族庇护，在这个世道太难立足了，独木难成林，古人为什么讲究多子多福？人多了，才没人敢欺负……”

    许怀义拧起眉头，“照你这么说，最好别脱离许家？可跟这些吃肉喝血的人捆绑一块儿，也太糟心了，这日子过的得多没意思啊？”

    顾欢喜瞪他一眼，“没说非要跟许家捆绑一块儿，脱离他们，跟脱离宗族又不是一个意思。”

    许怀义眨眨眼，有些明白了，许家宗族一百多口人呢，又不是只有二房这一支，说起来他大伯那一支才是最有发言权的，毕竟他大伯是族长。

    还有三房，三房在镇上有铺子，操持生意，手头最宽快，族里有啥需要银子的地方，他那三伯倒也大方，所以，在族里也有点分量。

    他们二房原本是混的最差的，也是这几年许怀玉考过了童生后，才多少得了几分脸面。

    见他想明白了，顾欢喜松了口气，又道，“第三，就是孝道了，这一条也必须得牢记在心，哪怕当父母的做的再不对，身为子女，也不能反抗，不然就是不孝，在古代，不孝这顶帽子，扣在谁头上，都得脱层皮，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可以说，一个孝字，就能把子女压的死死的，任你本事再大，也无济于事。”

    许怀义听完后，绝望的往床上一倒，“这不完球了吗！”

    顾欢喜道，“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让你缴械投降，而是要迂回着来办，别太耿直了，要多长点心眼，该用手段的时候就别蛮干，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

    “总之，没有办不成的事儿，没办成，一是你能力不够，二是你方法不对！”

    许怀义丧丧的“嗯”了声，显然情绪还在深受打击中。

    顾欢喜也不多劝，只淡淡的提醒，“想想你闺女。”

    亲爹要是立不起来，谁来护着闺女？

    这话，立竿见影，许怀义蹭的坐起来，满血复活了，连站在厨房里煮鸡汤面，都不忘琢磨三十六计、孙子兵法。

    不过，现实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学习，俩口子正吃着香喷喷鸡汤面呢，忽然听到屋门被用力拍打的声音。

    “砰，砰，砰！”

    两口子面面相觑，一个在想是谁敲门啊，另一个则在想，原来待在房车里，也能听到外头的动静啊？

    “老三，开门！”

    顾欢喜眉头一皱，“是你二哥许怀礼，馋懒奸猾，一副小人嘴脸，真是白瞎那个礼字。”

    许怀义也神烦，“他来干什么？两口子都是搅屎棍，见不得旁人安生。”

    “你去看看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嗯，你不用担心，好好吃饭，外头的事儿都交给我。”

    顾欢喜见他整理好衣服要出去，忍不住又叮嘱一句，“切记不要意气用事，冲动之前，多想想我和你闺女。”

    许怀义冲她安抚的笑了笑，一个闪身，不见了。

    门外，许怀礼正不耐的拍门，嘴里嘟囔着，“两口子藏里头干啥呢？鬼鬼祟祟的，还用着锁门了，当谁想进去呢，也不嫌晦气……”

    这时屋门冷不丁的从里头打开，许怀义面无表情的走出来，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盯着许怀礼看。

    许怀礼吓了一跳，色厉内荏的喊，“老三，你躲屋里干啥呢？这么长时间才开门！”

    许怀义声音木木的道，“不错眼的盯着我媳妇儿，怕她想不开。”

    许怀礼噎的一时答不上话来。

    李秋花凑上来，干笑着道，“他三叔，你不是给弟妹抓药了吗，有药就能治病了，还有啥想不开的？”

    许怀义垂下头，“就只抓了那么几副，吃了也未必就能好，就算能暂时救回来，后头也得好药养着，不然，不然……”

    他像是难受的说不下去，李秋花幸灾乐祸的接过话去，“不然是不是就得躺炕上等人伺候了？就跟活死人一样的，干不了活儿，也生不了孩子？”

    许怀义没吭声。

    这幅沉默的样子，落在小二房两口子眼里，那就是默认了。

    “那银子不是白糟践了啊？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留着再娶个黄花大闺女呢，我就说你傻吧？一点成算也没有……”

    许怀礼正说的起劲儿，正房传来一声，“都磨蹭啥呢？还不赶紧滚进来？一个个的都等着老娘亲自去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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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演技

    正房里，赵婆子这一声吼，顾欢喜在房车里都听的一清二楚，更不用说门口的几人了，李秋华吓得打了个哆嗦，低下头含糊不清的咒骂了声。

    许怀礼习惯性的埋怨起他，“都是你，磨磨蹭蹭的，看吧，把咱娘给气成啥样了？回头要是病了，你给拿银子抓药啊？”

    许怀义抬头看了他一眼。

    许怀礼没好气的瞪回去，不耐的催促，“还瞅啥啊？快走，真让娘来请你啊？”

    许怀义深吸一口气，默念三遍闺女和媳妇儿，这才堪堪维持住了原主的人设，没翻脸怼回去，不过，转身锁了屋门，这才闷着头往正房走。

    许怀礼没动，嘴角掀起个鄙夷的笑。

    李秋华拽了拽他袖子，指着铜锁，低声道，“你说他到底为啥锁门啊？”

    许怀礼没兴趣知道，“你管他呢，反正，里头那个也活不长了，就算还有嫁妆，死了不还是这家里的？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倒也是……”嘀咕完，李秋华不死心的把耳朵贴在门上，却啥也听不见，不由道，“里头咋一点声儿都没有啊？静的我这心里还慌慌的……”

    许怀礼不以为然的道，“许是就剩下一口气了，还能出啥声儿？行了，甭管她了，你赶紧去正房听着点，绝不能让老三把这事儿轻易揭过去……”

    李秋华闻言，讶异的道，“难不成，你还觉得老三是诚心搞出那一套来？”

    许怀礼冷笑道，“你忘了老话了，会咬人的狗不叫，老三看着是挺老实，但他干的那事儿，可不老实，卖镯子就卖镯子，还多说那些话干啥？现在全村都传遍了，咱许家二房不仁不义逼着儿媳妇去死呢，有这么个名声，咱家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娘的别出门见人了，老五也甭想再去考秀才，他这是见自己媳妇儿活不了，想拉着全家人给她陪葬呢……”

    李秋华倒吸口气，“难怪大伯听了风声都跑来了，老三，老三他真有这份心计和胆量？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许怀礼目光沉沉的盯着正房，“别再废话，让你去就赶紧去。”

    李秋华缩了缩脖子，小跑着去了正房。

    此刻，正房的东间屋里，正跟三堂会审似的，炕上坐着许大伯和许茂山，靠窗盘腿坐着赵婆子和小闺女许红莲，许怀仁坐在一张条凳上，王素云站在他后头，许怀义杵在中间，为了不让人觉得前后性格反差太大，低着头，努力做出一副寡言老实的窝囊模样。

    赵婆子一看他这德行就来气，半点面子不给他留的数落起来，“老三，你是不是脑子里灌浆糊了？啥蠢事都干的出来啊，去抓个药都能祸害到全家人头上，早知道你是这么个招灾惹祸的畜生，当初老娘生下你来就该按尿桶里淹死……”

    等她骂的差不多了，许茂山才咳嗽一声，不悦的打断，“行了，骂起来没完没了，大哥在呢，有啥事，大哥自然会处理，还轮到你操心了？”

    赵婆子哼了声，不甘的住了嘴。

    “大哥，你看这事儿……”许茂山转头看着大哥许茂元，一脸愁容，“唉，家门不幸啊，原想着他最安分老实，谁想，还能惹出这种麻烦来，都是我管教无方啊，连累大哥跟着受气受累，还得替这小畜生想办法平事儿……”

    俩人一唱一和的，许茂元皱眉听完，问许怀义，“怀义，到底是咋回事儿？怎么村里人都在议论，你变卖了顾氏最后一件嫁妆？”

    许怀义想着这些年来，许茂元的人品还算忠厚公正，于是点了点头，瓮声瓮气的道，“是个银镯子，岳父给我媳妇儿的嫁妆，也就剩那一件了，原本是留着当个念想的，但现在……”

    他语气顿了顿，似是痛苦的说不出话，缓了几口气后，才哽咽道，“焦大夫说了，不吃药，我媳妇儿肯定熬不过，我，我难道还能眼睁睁的自己的媳妇儿去死吗？我只能用银镯子去抵药钱，先撑过这两天再说。”

    闻言，许茂元下意识的点头，“你这么做，倒也没错……”

    赵婆子立刻不干了，扔了手里缝补的旧衣服，沉下脸，抬手点着许怀义的脸骂道，“蠢货，你那媳妇儿是个啥精贵东西，得吃二两银子一副的药？她要死、只管去死，这年头，半袋粮食就能换个黄花大闺女回来，你倒好，还拿银镯子抵债给她取抓药？她配吗？也不怕吃了，享不了那福，死的更快，那个小贱人，不下蛋的鸡，她这哪是儿媳妇儿啊，她是咱老许家的仇人吧？一个银镯子，十几两银子啊，就这么让她霍霍没了，哎吆……”

    她捂着心口，夸张的喊起疼来，一副被气到的模样。

    搁在以往，许怀义见她这样，早吓得扑通跪地上求饶认罪了，赵婆子也是用这招把他两口子拿捏的死死的，百试不爽。

    但这次……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而是互飙演技的时候到了。

    许怀义膝盖上跟打了钢钉似的，站的笔直，而且，头也不垂着了，身子也不打颤了，那脸上的表情更是内容丰富，痛苦中含着委屈的泪，泪中闪烁着让人心疼的倔强、倔强中还夹杂着隐忍的绝望，总之，一言难尽。

    屋里所有人都看愣住了。

    王素云最先回神，暗暗推了把自己的男人。

    许怀仁只得板起脸来，出声道，“老三，你这是干啥啊？看把娘气的，老毛病都犯了，你还不快认错？”

    许怀义一脸痛心疾首又不敢置信的反问，“大哥，你觉得我错在哪儿了？是不该给媳妇儿看病还是不该卖嫁妆？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媳妇儿死了比活着更好？”

    这话，许怀仁可不敢应，立刻干笑道，“我可没那意思，弟媳当然是身体健健康康的最好了，给咱老许家开枝散叶，只是，这卖嫁妆……”

    “不卖嫁妆，哪有钱去抓药？我也不想卖啊，可我实在没办法啊……”许怀义哽咽了，捂着脸，羞愧又自责，简直无地自容一般的忏愧道，“我对不起岳父啊，岳父生前，对我那么好，可谓恩重如山，我也答应他老人家，一定要好好照顾欢喜，可我没做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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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扮猪吃老虎

    岳父这两字搬出来后，屋里的气氛就变了，最起码许怀仁不敢再乱说话，眼神转向他爹，想讨个主意。

    许茂山沉着脸，没说话，那是他最不愿提及的事儿，就像是银子掉进了茅坑里，捞出来冲洗的再干净，还是会觉得膈应。

    倒是赵婆子像是被戳到了啥不能碰的地方，嗷的一声骂上了，“你个小畜生，平时跟闷葫芦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这会儿倒是张开嘴胡咧咧上了？你哪儿对不住你岳父了？你没给他披麻戴孝？你没给他摔盆子打幡？还是你没娶他家闺女？”

    一声比一声高昂，咄咄逼人、理直气壮。

    跟他玩这个啊？许怀义还真不怕，以前他奉行的准则是能动手就别瞎比比，还有拳头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老实，那就多揍两顿。

    但现在……他牢记媳妇儿的叮嘱，犹如戴上了紧箍咒，既然不能用拳头取胜，那就只能智取了，拖媳妇儿的福，前世跟着看了不少刀光剑影的宫廷剧，啥手段没见识过啊，眼下这点，简直不值一提。

    许怀义茫然不解的看着赵婆子，直愣愣的反问，“那不都是应该的吗？天经地义的事儿，难道我还有功了？”

    这话简直绝杀。

    赵婆子还要继续破口大骂的话，一下子就卡在了嗓子里，噎的老脸铁青，她再是会撒泼，这一刻，也张不开嘴了。

    许怀疑却还在继续往屋里这些人的脸上扇耳光，“当初家里跟我岳父商议的条件，白纸黑字，可都写在文书上，我岳父给咱家五十两银子，还有一箱子科举能用到的书，我入赘顾家，以后生的孩子姓顾，给顾家延续香火……”

    说道这里，他开了个小差，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之前，他跟媳妇儿商量好的，闺女的名字叫许昭呀，好家伙，这以后得改成顾昭吗？

    他皱眉思索，一脸为难。

    可这表情，看在旁人眼里，却是想歪了。

    王素云简直心惊肉跳，老三这是想干啥？

    许怀仁也莫名觉得不安，下意识的端起茶碗来，喝着早就没了温度的水。

    许茂山直觉不能让他再说下去，沉沉出声，“老三，这些事儿，都过去多久了？还翻腾出来有啥意思？入赘……你还觉得长脸了？”

    总算沉不住气开口了，这才是家里最恶的那个，比赵婆子可狠多了，赵婆子就是他的一杆枪而已。

    许怀义自嘲一笑，神情悲戚，“爹，长脸不长脸的……我难道还有的挑吗？”

    这话说出来，屋里简直静的诡异。

    毕竟，入赘这事儿，实在经不起讲究，许家二房是儿子多，但又不是穷的揭不开锅，哪就至于会把儿子送去当上门女婿了？

    真要是受过顾家大恩，打着报恩的名号倒也罢了，可偏偏，是图顾家的银子和书，这吃相就难看了。

    而且，更难看的是，用顾家银子盖得五间大瓦房就杵在村头，还有许怀玉上学用到的那些书，哪件都无法遮掩。

    但许家人就能装的啥都没发生一样，平时绝口不提这件事，个个装聋作哑，所谓掩耳盗铃，不过如此。

    此刻，这层遮羞布挑开，谁脸上不烧的慌？

    半响后，赵婆子率先哭嚎出声，“老天爷，来个雷劈死我吧，我这当娘的有罪啊，让儿子怨恨上了，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许怀义见状，心里冷笑了声，他酝酿了下情绪，忽然冲着赵婆子扑通一声跪下，下一秒哭嚎的比她动静还大，“娘啊，你干脆杀了儿子吧，儿子哪敢怨恨您啊，百事孝为先，别说您把儿子卖给岳父当上门女婿，您就是把我卖去为奴，儿子都不敢怨恨您呐，儿子只恨自己只有一条命，不能报答您的养育之恩，不然，您现在还能再卖儿子一次，就有银子供五弟读书了……”

    他的嗓门完全压下了赵婆子的哭嚎，赵婆子张大着嘴，心里急簇簇的乱跳，竟是一时间不知道再怎么应对。

    以为这就完了？

    许怀疑不给别人反应的时间，继续悲痛难抑的嚎啕，“娘啊，儿子后悔啊，当初咋就没跟岳父多帮您要些银子啊？您手里要是银子多，我媳妇儿也不会没钱去抓药了，还逼着我去卖嫁妆，给咱家丢人了啊，这要是传到镇上去，影响了五弟的学业和前程可咋办啊？”

    “你，你……”赵婆子捂着胸口，呼吸急促，旁边许红莲赶紧帮她顺着气儿，扭头冲着许怀义嚷着，“三哥，你看把娘给气的……”

    许怀义问的很认真，“我哪儿气着咱娘了？难道我刚才表达的孝心还不够？我都愿意被咱娘再卖一次了啊，当奴才也行的，要不干脆卖去宫里？听说那个给银子更多，就是不知道我着岁数大了，人家还要不要……”

    许红莲目瞪口呆。

    许怀仁跺着脚，恼羞成怒的指着他道，“老三，我看你是疯了，听听你刚才说的那都是啥疯言疯语？啥卖身为奴，卖去宫里，你，你这是……”

    这话要是传出去，家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别做人了。

    许怀义一脸茫然无辜，“大哥，我没疯，我是想尽孝啊，咱娘不是说我怨恨她吗？我没有，当初让我去当上门女婿，我难道拒绝了？我不是听话的啥都应下了？我是没想到，咱娘还不满意，这才觉得，或许我再卖几回，多往家里拿银子，娘就能高兴了，难道这样不对？”

    许怀仁，“……”

    他这个三弟是真傻了还是……

    许茂山此刻，心口直跳，眯起老眼打量起这个从来不受重视、更没叫他放在眼里的三儿子，额头上缠着布条，还隐约透着血迹，脸上削瘦，身形也单薄，穿的衣服上补丁打了好几层，跟旁边穿长衫的长子比起来，简直不像是兄弟，说成主仆都不为过……

    可他却忽然生出看外人的感觉。

    难道他以前看走眼了？

    沉默寡言、老实巴交都是装的？这个窝囊的简直让他引以为耻的儿子，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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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歪打正着

    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的许茂元忽然出声，“怀义，你先起来……”

    “大伯？”许怀义犹犹豫豫的，看了这个，看那个，一副不知道咋办的表情，怎么瞧都是个软弱窝囊的样子。

    不过现在，屋里的其他人都觉得自己以前太天真了。

    “起来再说话！”许茂元板着脸，微微加重了语气，“你又没错，跪着干啥？男儿膝下有黄金，站起来！”

    “是，我听大伯的……”许怀义这次麻利的站起来，目光略有些愣愣的，透着几分憨直，细看，眼底一片澄明坦荡。

    许茂元叹了口气，“你刚才那些话，在这屋里说说就罢了，切不可传到外头去，对你，对咱许家，都不好……”

    许怀义一脸的委屈，“我也不想说，可不说出来，娘误会我不孝咋办？”

    赵婆子闻言，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你，你……”

    许茂山目光沉沉的扫了她一眼，啥话没说，就让赵婆子垂下头去，大概憋的太狠，手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许怀义心里冷笑了声，视而不见。

    许茂元拍了下桌子，一锤定音，“谁敢说你不孝？你都为这个家……做到那份上了，还要怎么孝顺？”

    这话是冲着许茂山，也是冲着赵婆子说的，当初提出给顾家做上门女婿时，他就不同意，许家又不是走投无路，哪里需要家族子弟做这种牺牲？

    太丢人，简直辱没祖宗。

    可等他去阻拦时，那份利欲熏心的文书已经尘埃落定。

    现在借着翻旧账，他才能发泄一下火气。

    “大伯……”许怀义的情绪说来就来，立刻红着眼圈，一副被感动到哽咽的样子，“谢谢您，有您这话，我死都瞑目了。”

    许茂元当即不悦的斥了声，“胡说八道个啥？啥死不死的，好端端的晦气！”

    许怀义忙从善如流的呸了几声，“您说的对，我得好好活着，我还得完成岳父的嘱托，照顾媳妇儿，养大闺女呢。”

    许茂元点点头，带了几分关切的问道，“你媳妇身子咋样了？吃了焦大夫的药，可有好转？”

    总算等到这话了，许怀义忧心忡忡的叹了声，“还不知道，眼下瞧着……唉，焦大夫说，吃完那几副后再看看吧，就算救回来，以后，也干不了活儿，还得用药养着，不然……唉，我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那点嫁妆也让我卖了，我又没啥本事，挣不了几个钱，这以后难道只能看天意？唉，真有那一天，我也活不成了，只能一死，向我岳父谢罪了……”

    一番长吁短叹，意思表露的再清楚不过。

    要银子！

    没银子，就是逼他们小三房去死。

    屋里顿时沉寂下来。

    王素云揪着心，暗暗给自己男人使眼色。

    许怀仁却没收到，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复杂的情绪里，他想不通，明明一开始喊老三进来是要算账的，咋就稀里糊涂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了呢？

    许茂元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人吭声，心不由往下沉，干脆把话问道了许茂山脸上，“这事儿，你咋说？”

    许茂山一脸为难，长叹了声，“大哥，我能咋说？家里的银子，唉，是他娘管着，你问问吧，能拿出多少来……”

    许茂元还不等张嘴，赵婆子就嘶声叫起来，“没有！一文都没有！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穷的一天吃一顿饭，眼看着就都扎脖子等死了，哪还有银子去看病？”

    许怀义闻言，立刻做出一副震惊到不敢置信的表情，“一文都没有了？那五弟读书可咋办？听说考秀才，光报名就得十几两银子啊，每个月的束脩也要二两，还有笔墨纸砚啥的，这要上哪儿弄去？难道要让五弟回家种地了？”

    赵婆子听了这话，简直恨不得咬他一口，“你竟敢咒你弟弟……”

    许怀义无辜的道，“没有啊，我就是好奇问问，是您自己说家里一文钱都没有了，先不说我媳妇儿吃药的钱，那五弟读书的银子从哪来？”

    赵婆子呸了声，“你媳妇儿算啥东西？她能跟你五弟比？你五弟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你媳妇儿就是一贱命……”

    “闭嘴！”许茂山冲她喊了一嗓子，转头对着气的脸色铁青的许茂元解释，“大哥，她头发长见识短，你别跟她计较……”

    许茂元拍着炕几，“行，我不跟她计较，我就只问你，这事到底咋办？你也甭拿旁的话敷衍我，你有多少家底我心里有数，咱村里人也不都是瞎子，有眼明心亮的盯着呢，你住着大瓦房，怀玉还在镇上读书……”

    缓了口气，他语重心长的道，“你就算是不看怀义跟他媳妇儿，不看你那过世的亲家，也不在意咱许家的名声，难道你也不替怀玉想想吗？他是读书人，读书人最重啥？要是让人知道因为供他读书，害了嫂子的命，他就是文曲星下凡，也没用！”

    许茂山面色终于变了，这威胁，直击要害。

    见状，王素云急了，用力推了下许怀仁，许怀仁这会儿也总算清醒了，还难得生出急智来，“大伯，您忘了一件事儿，怀义，怀义他现在是顾家的人啊，早就跟许家没关系了，不过就是暂时住在许家而已……”

    许茂元愣住。

    赵婆子却激动的嚷起来，“对，老大说的对，这小畜生早两年前就是顾家人了，他媳妇儿看病抓药，是死是活，那是顾家的事儿啊，凭啥要用许家的银子？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全村人都知道，顾家跟许家是两家人，白纸黑字，都在文书上写着呢，说破大天去，那也是两家人，既然是两家人，他媳妇儿是死是活，凭啥要连累我们家怀玉的名声？”

    一番疯狂输出，赵婆子心里痛快了，看向许怀义的眼里有着毫不遮掩的恶意和快意，她从来就不喜欢这个儿子，从来就不……

    许茂山也放心了，不过面上还是做出一副纠结不已的表情，“大哥，你看这，这事儿闹得，唉，都是我没管好……”

    许茂元神情僵硬的问许怀义，“你还有啥想说的？”

    想说啥？他现在高兴的想出去放鞭炮庆祝！

    原本没打算怎么着，没想到歪打正着，竟是成了！

    他可真是个机灵鬼！

    许怀义按捺下激动，做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我没啥可说的，大哥说的对，娘说的也都是事实，我从来都没有选择。”

    他只有离开这个家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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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打算搬出去

    许怀义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时，屋里静的落针可闻，等他出了正房，里头还是没一个人吭声，自然也没人拦他。

    他要走就走！

    无声即是默许。

    躲在窗户底下偷听的李秋华，看着他的背影进了西厢房，脑补了一下他此刻悲怆的情绪，满脸激动奔回自己屋，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道，“他爹，咱以前看走眼了啊，老三，你知道老三是个啥人吗？老天爷哎，啥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啊，他那张嘴，吧啦扒拉的跟炒豆子似的，咱娘都让他给挤兑哑了……”

    许怀礼见不得她咋咋呼呼，拧着眉斥道，“好好说，到底咋回事儿？”

    李秋华拍拍胸口，深吸几口气，这才细细的把刚才的事儿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连许怀义的语气都拿捏的活灵活现。

    许怀礼听完，啐了一口，冷笑道，“我就说吧，会咬人的狗不叫，都是一个娘生的，他能是个傻的？”

    李秋华到现在都还处在难以置信的震惊中，“他真是装的啊？”

    许怀礼吊着眉反问，“不然呢？一个人还能说变就变？”

    李秋华不解，“那他之前为啥装呢？装老实巴交的有啥好处？谁都能踩一脚欺负，家里啥脏活累活也都是他的，当上门女婿这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事儿，也落他头上，他装，总得图点啥吧？”

    许怀礼皱眉琢磨。

    李秋华不敢打扰，紧张的盯着他。

    半响后，许怀礼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他肯定是图顾家啊！”

    “啥？顾家还有啥可图的啊？”李秋华撇嘴，“就算有银子和书，那也都让娘攥手里了，他能捞着啥了？图上门女婿的名头吗？被人戳脊梁骨，到哪儿都低人一头，这辈子是没啥指望了……”

    许怀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道，“也许，顾家还藏着啥值钱的东西是咱们都不知道的呢。”

    李秋华不太信，“可能吗？”

    许怀礼瞪眼，“往后你只管盯着就行，其他是爷们的事儿。”

    李秋华忙唯唯诺诺的应了。

    房车里，顾欢喜正半躺在床上，拿着笔在手帐本上，边琢磨边记着什么，许怀义突的出现，打断了她的思路。

    “找你干什么？”

    “媳妇儿，成了！”

    俩人同时出声，顾欢喜见他兴奋得意的眉毛都要飞天上去了，又是好笑又好奇，“什么成了？难不成从许家扣出银子来了？”

    许怀义坐她旁边，一个劲的嘿嘿傻乐，“比扣出银子还高兴呢，媳妇儿，你再猜！大胆往好里猜！”

    顾欢喜略一琢磨，眼神亮起来，“我们能搬出去住了？”

    许怀义笑着点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意外，不过……”顾欢喜激动过后，就开始发愁了，“你不会是主动提出来的吧？跟他们闹翻了？动手了没？”

    许怀义自得的扬起下巴，“没有，老子是智取。”

    顾欢喜半信半疑。

    许怀义便跟讲评书似的，把刚才在正房发生的事儿，声情并茂的说了一遍，末了，一脸的邀功请赏，“媳妇，你就说我这一番心计用的怎么样？”

    顾欢喜捧场的拍了拍手，感慨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这戏演的够唬人的啊，竟然连赵婆子都落了下风，还真是……乱拳能打死老师傅。”

    许怀义越发得瑟，“之前陪你看了那么多宫斗剧，也不是白看的啊。”

    顾欢喜幽幽的叹道，“傻人有傻福吧。”

    亏她刚才还在琢磨怎么才能不伤筋动骨的脱离这个家，最好，让许家主动撵他们离开，她这才刚有点眉目，结果，人家已经误打误撞的办完了。

    既然能搬走了，两口子是一刻都不愿意多留，趁着天还没黑，许怀义拿着钥匙，匆匆去了顾家在山脚下的小院子，先打扫卫生。

    顾家宅子，有坐北朝南的三间正房，中间是堂屋，两头盘了土炕，东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可以做饭，四周围着石头垒的院墙，一米来高，防着山里的野畜，如今，前后院长满了杂草，哪怕干旱，也照样生机勃勃。

    许怀义推门进了堂屋，先开了所有的窗户通风，打量了一圈，心里就有数了，然后从房车里拿出充好电的吸尘器，戴上一次性的口罩帽子，没用半个小时，三间屋就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了，连屋顶上的檩木都没点灰尘。

    至于院子里的杂草，清除起来也方便，之前在乡下住，这些活儿他可没少干，就连老房子改造，他都能一个人从头到尾全包了，什么电工、木工、瓦工，样样拎的起来，眼前这点活儿，又算个啥呢？

    收拾出院子，天也黑了，许怀义把杂草堆到角落里，锁好大门，这才往许家赶，一路上看见不少人在门口纳凉闲聊，耳边不时听到“干旱”、”“闹灾”、“粮食涨价”的字眼，搅和的他心头越来越不安，不会那么倒霉吧？

    穿越到古代就够苦了，要再遇上灾荒……

    一进大门，就听到小二房的那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紧跟着是李秋华烦躁的咒骂，“哭啥哭？老娘还没死呢，你就嚎丧！都闭嘴！”

    “娘，我饿，肚子饿……”

    “饿，找我有啥用？我是能给你们肉吃，还是给你们血喝？老娘还饿呢，滚，滚，一个个讨债鬼，就知道哭……”

    “呜呜，饿……”

    “赶紧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小二房骂完，大房那屋隐约也传出训斥声，只有正房静悄悄的，早早就灭了灯。

    许怀义越发心头沉甸甸的，进了屋，锁好门，闪进房车后，头一句话就是，“媳妇儿，咱们怕是要逃荒了。”

    顾欢喜闻言，脸上并没太多意外，“你听谁说的？”

    许怀义苦笑道，“我自个儿琢磨的，去年收成就不好，今年从开春就没怎么下过雨，麦子已经欠收了，刚种的蜀黍和豆子再没雨，也都得完犊子，那下半年吃啥？现在村里家家户户就都改成只吃一顿饭了，那以后……”

    顿了下，他郁郁的叹道，“咱们有车里倒是有吃的喝的，不怕饿着，可其他人都饿肚子，那咱俩还敢出门吗？”

    饿极了眼的人，就不一定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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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逃荒要趁早

    “逃荒要趁早！”

    “啊？”许怀义愣了，怔怔的看着媳妇儿，太过惊讶，嘴皮子都不利索了，“我还以为，以为你……”

    顾欢喜哼笑了声，“以为我不同意？”

    许怀义忙讨好的干笑道，“也不是，我以为怎么着也得劝两句呢，没想到我媳妇儿这么通情达理啊，不对，是有见识，嘿嘿……”

    自个儿媳妇啥性子，他还能不清楚？标准的宅女，就喜欢守在家里养个花、种个菜，闲时看书喝茶追个剧，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辞职回乡下老家写书拍短视频了，他正相反，自小就有个仗剑走天涯的梦，所以才费心打造了这辆房车，为了忽悠媳妇儿陪自己走遍全国，他可没少哄求，差点磨破了嘴皮子……

    现在倒好，还啥都没说呢。

    顾欢喜凉凉的瞥了眼他一副天降馅饼被砸中的乐呵样儿，无语的道，“我有眼睛会看，而且这里十年九旱，逃荒也不算是稀罕事儿，既然避不开，当然是越早越好，熬到天冷再上路可就遭罪了，而且，越往后，人饿的越狠，谁知道能干出什么没底线的事儿？”

    许怀义毫不犹豫的点头附和，“对，对，那咱现在就着手准备？”

    见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顾欢喜郁郁的“嗯”了声，“先想想都需要买些什么东西吧，再早，也得等我出了月子，你也趁这段时间好好调养下身体，不然就凭咱俩这赖唧唧的样儿，路上就得交代了，还逃哪门子的荒？”

    “行，都听你的……”

    晚上，一家三口睡在房车里，顾欢喜一夜好眠，许怀义就惨了点，上半夜太兴奋，脑子里琢磨着逃荒路上的种种安排，压根睡不着，下半夜倒是困了，但闺女又换尿布又喝奶，起来折腾了好几次，总算能踏实睡的时候，天也亮了。

    门被砰砰敲响。

    许怀义顶着俩黑眼圈，烦躁的趿拉着鞋去开门。

    门外，许怀礼被他这副憔悴的样子唬了一跳，“老三，你昨晚干啥了？”

    跟被妖怪榨干了精血似的。

    许怀义没心情跟他扯皮，直接问，“有啥事儿？”

    许怀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试探着道，“咱娘让你去挑水浇地，地里的蜀黍和豆子，再不浇，可就没救了。”

    许怀义摇头，“不去。”

    说完，就要关门。

    许怀礼眼疾手快的拦住，瞪着眼质问，“不去？为啥不去？这可都是你的活儿，你不去谁去？秋上不想收粮食了？”

    许怀义定定的看着他，“照你这么说，这家里没了我，就得都饿肚子？”

    都会嘲讽人了？

    许怀礼眼神闪了闪，似笑非笑道，“也不能这么说，家里就你闲着，大哥得去镇上做事儿，老四得去山里打猎，老五读书，可不就剩下你了吗？”

    许怀义扯了扯嘴角，“不还有你吗？”

    闻言，许怀礼当即拉下脸来，“呵，跟我较劲呢？你有本事找咱娘说去，咱娘安排的活儿，让你去就去！”

    许怀义冷笑了声，“不去！我一外人，给你们许家干活儿，我干的着吗？要浇地，也是给顾家浇去！”

    话落，砰的关了门，锁死。

    任由外头许怀礼跳着脚嚷嚷，后来，又加上个李秋华，俩口子跟唱大戏似的，对着屋门，直骂了一刻钟。

    房车里，顾欢喜早就醒了，用热水洗漱后，在半米来宽的过道里，慢慢活动着身子，许怀义在厨房，一个灶上熬药，一个灶上做饭。

    屋外的动静，俩人都充耳不闻。

    伺候媳妇吃完早饭，喝完药，许怀义手脚利索的收拾好碗筷，打算去借辆板车来，今天就搬到顾家宅子里住。

    顾欢喜还有点犹豫，“会不会太赶了？”

    许怀义道，“赶就赶吧，我这心里不踏实，谁知道那些人还要整啥幺蛾子，万一节外生枝，可就功亏一篑了。”

    听了这话，顾欢喜那点顾虑就都散了，“那你去吧，我收拾一下能带走的东西。”

    “好……”

    许怀义走了后，顾欢喜换下睡衣，找出原主的衣服穿上，上面是斜襟窄袖衫，下面是深蓝色的马面裙，都是麻布的，看着粗粝，不过夏天穿，倒也舒爽透气，唯独内衣，她接受不了，上面的抹胸还好，下面的亵裤是开裆的……

    他们穿过来的这个大夏朝，不在她学过的历史书上，不过统治机构，人情风物以及饮食装扮，都类似大明，比如现在地里种的是蜀黍和豆子，却没有更耐旱更高产的红薯和玉米，花生、土豆、辣椒更不用说了，都还没传进来呢，就连棉花也还没普及到中原地区，好像只有边疆才有，所以底层百姓大多穿麻衣，区别只在于粗麻或是细麻，有钱的穿绫罗绸缎，冬天取暖，底层百姓的被子里塞的是稻草或是芦苇絮，有钱人才能盖上丝绵。

    在发式上，贵族女子大多挽高鬓，显得端庄典雅，底层女子则梳低鬓，插个木簪子，方便干活儿。

    顾欢喜把自个儿倒持利索，闪身出了房车，打量了一圈，家徒四壁，压根真没几件像样的东西，就她出嫁带过来的那两口箱子多少还能看，其他的家具，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掉漆，以后逃荒也用不上，她便干脆只收拾了些衣服和被褥，其他都不要了。

    半个时辰后，许怀义回来了，他先抱出被褥去，铺到板车上，再搬两口箱子，最后把媳妇儿和闺女抱上车，被子一盖，就不用怕月子里见风落下病了。

    他推着车子往外走，直到出了大门，正房还是没一点动静。

    竟是连做做样子，都没有。

    顾欢喜躺在板车上，低声道，“得亏是咱俩来了，不然摊上这样的父母兄弟，原主两口子，得多心寒呐……”

    许怀义嘟囔，“我都怀疑原主是不是许家亲生的，就算儿子多，不稀罕，也不至于这么往死里糟践啊。”

    顾欢喜道，“应该是亲生的，你那张脸，跟许家人还是有几分相像的，我听说，好像是因为赵婆子生你时差点没命，觉得你克她，这才不待见你。”

    许怀义冷笑了声，“那我倒是要看看，她待见的四个好儿子，将来能多孝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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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被撵出去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许怀义愉快的推着媳妇儿、闺女从村里穿过，直奔山脚下那座荒废了两年的小院子，这幅场景，看在旁人眼里，那就俩字，凄惨！

    “哎呦，那是被许家给撵出去了吧？”

    “许家这做派也着实狠了点，儿媳妇昨天才生了孩子啊，看样子，啥也没给，这不是诚心要那三口人的命吗？”

    “估摸着也是没辙了吧？一副药就得二两银子，谁吃的起？别忘了，他家还有个烧钱的读书人呐，顾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谁轻谁重……依着那老两口的精明，这还用说？”

    “那也不至于撵出去啊……”

    “可能是怕死在家里晦气吧？再说，那顾氏当年可是招赘进门，算不上许家媳妇，许怀义这上门女婿更是五十两银子写在文书上的，明明白白的给顾家传承香火，和许家跟断了亲差不多，之前是怕让人戳脊梁骨，才赖在许家住，现在，呵呵……”

    “唉，真可怜呐！”

    “行了，甭可怜人家了，先可怜可怜自己吧，再不下雨，地里啥收成没有，咱们就擎等着扎脖子饿死吧。”

    “实在不行，就只能去逃荒要饭了。”

    “逃荒？唉，那条路更惨，逃荒路上能活下来的有几个啊……”

    被村里人同情没活路的两口子，正在房车里，美美的享受呢，顾欢喜喝着牛奶，搭配了个香芋味的半熟芝士，绵密香甜的味道，一口咬下去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不过，她盯着对面的许怀义，眼神还是很幽怨。

    许怀义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口鸡爪，一口饮料，吃的那叫一个美啊，鸡爪卤的香辣入味儿，还是脱骨的，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饮料是碳酸的，冰冰凉凉，一口气灌上半瓶，能从头到脚都给你捋舒坦了。

    可这些，她都不能吃。

    就干看着，眼馋的抓心挠肺。

    许怀义一通大吃二喝，终于把刚才那股子闷热给疏解了，也总算发现媳妇儿眼神不对了，赶紧抹抹嘴，讨好的笑道，“那啥，等你出了月子，就能想吃啥吃啥了。”

    顾欢喜哼了声，轻晃着摇篮里的闺女，郁郁的道，“要是给阿鲤喂奶，只怕还要等一年半载的呢……”

    闻言，许怀义不敢吭声了，暗想着以后再吃这些，可得避着媳妇儿点，不然媳妇儿让他有难同当咋办？

    “快去干活儿吧，不是说还了板车，还要上山一趟？明面上，咱俩可是一口吃的都没拿就从许家出来了，你不得找个由头解释之后的吃饭问题啊？”

    好歹，上山走个过场，不管是挖到啥，抓到啥，总归都有个说出了，不然俩口子啥吃的没有还能活着，那不净惹人起疑心吗？

    许怀义麻溜的起身，“行，我这就去，媳妇儿你在家好好歇着哈……”

    等他出了门，顾欢喜也没歇着，生产完，适度的活动，是有利于身体恢复的，总躺着才容易气血不畅，这三间房，已经打扫的很干净，没啥活儿让她干，她便拿出衣服和被褥来，挑着能用的整理收拾了一遍。

    原主两口子，虽说软弱窝囊了点，倒是都很爱干净，而且，原主女红还不错，衣服缝制的针脚细密板正，有几件上衣的领口，还绣了花草，美中不足，就是有些碍眼的补丁，但等着真要逃荒时，这样寒酸的穿着就有安全感了，不招人惦记。

    不过，铺盖的被褥，她可不想太委屈自己，掏出些稻草，填充了些棉花进去，棉花和芦苇絮混在一起，不那么起眼，关键保暖软和。

    逃荒路上，赶上冬天，保暖可太重要了，她看过史书，那些逃荒的人，大多并不是饿死的，而是冻死的、病死的，还有遇上土匪流寇被杀死的。

    至于棉花，车里并不缺，之前种了几垄，摘了有三十多斤，原打算着给闺女稍大些做被褥用的，现在倒是正好救急了。

    忙活完，已经十点多了，闺女也哼唧着醒了，顾欢喜赶忙给她换了尿布，抱在怀里，试着让她吃了几口，虽说车里有奶粉，不怕孩子没奶吃，但她还是想亲自喂养。

    然而，这身体的底子实在太差，阿鲤小包子给急得两只手使劲的抓，连小腿都配合着用力，还是没能吃上一口。

    顾欢喜无奈的只好去给她泡奶粉。

    伺候闺女吃饱喝足又睡过去后，她见外头太阳毒辣，连丝风都没有，就开门出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院子不大，已经简单收拾过，能下脚了，割的草就堆在大门口一侧，晒干了能当柴火烧。西边种了棵石榴树，这会儿花期已过，结了不少果子，东边有棵桐树，冠幅很大，枝繁叶茂，丝毫看不出干旱的影响，挨着桐树，搭了个茅草顶的小棚子，里头盘了土灶，可以做饭。

    后院更小，有两棵枣树，只在角落里盖了个茅房，连庄户人家常见的猪圈鸡窝都没有。

    顾欢喜有原主的记忆，对这种情况半点不意外，原主父亲顾帧是个秀才，祖籍离着青州远着呢，因为某些原因，心灰意冷，放弃了科举后，就带着仅五岁大的女儿到处游山玩水了，说是游山玩水，日子过得也着实清贫，在外头奔波了十年后，想着女儿年纪大了，而他身体也出了状况，这才在当地安了家。

    顾帧身上有种文人的清高和天真，性子又固执倔强，不擅庶务，教育的闺女，也软弱可欺，完全撑不起家来。

    所以，俩人住在山脚下后，压根就不像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一点章程都没有。

    顾帧临终前，也意识到这些问题，所以才拿出所有积蓄，给闺女招了上门女婿，还特意选了老实巴交的许怀义，就是怕闺女被婆家欺负。

    而对现在的顾欢喜来说，有这么一位父亲，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以后她若表现出点见识来，就可以推到这位有过十几年游历经验的父亲头上了。

    还有个好处，原主跟着父亲学过字，不是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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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开国皇帝是穿越前辈？

    临近中午，许怀义满头大汗的回来了，身后一个显眼的大背篓，有没有东西不知道，反正足够唬弄人了。

    在屋里没找见媳妇儿，他闪身进了房车，就看到顾欢喜正在刷洗锅具，赶忙上前几步夺下来，紧张的道，“你去床上歇着，有我在呢，哪能叫你干活儿啊？”

    他要是不惦记着媳妇儿吃午饭，也不会一路跑下山。

    顾欢喜给他展示了一下戴着的手套，“放心吧，我没碰凉水，干点活儿没事儿，刚才我还去院子里转了一圈呢，你之前不是常说，生命在于运动吗？”

    “可你不是在月子里吗？”

    “坐月子又不是废了，焦大夫开的药里有人参，我吃了两天，感觉好多了呢，还有吃的那些阿胶，小米、红糖、鸡蛋啥的，还能白补了？”

    可她好说歹说，许怀义就是不同意她做饭，半推半抱着，把她按到床上躺下，然后开了电脑，里面放着她喜欢的电视剧，这才转身系上围裙，自己去厨房忙活。

    看到案板上白生生的胖猪蹄，许怀义回头问了声，“想吃猪蹄了？红烧可不行啊，味儿太重，书上说了，月子里最好啥调味料也不要加……”

    顾欢喜舒服的靠着抱枕，随口解释道，“没想红烧，清炖就行，刚才给阿狸喂奶，一点都没有，不都说猪蹄下奶嘛，我就想试一试。”

    “行，那再放点花生，效果应该更好。”

    有条不紊的炖上猪蹄，蒸上米饭，他才去洗手间冲了个澡，换下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只穿了条大裤衩就趿拉着拖鞋出来了，开了个罐冰镇的碳酸饮料，仰着头喝了半瓶，痛快的呼出一口气后，总算有闲心吐槽了，“好家伙，可算活过来了，你是不知道山上多热，跟个大蒸笼一样，人出去半天能蒸个半熟……”

    顾欢喜好奇的问，“有收获吗？”

    许怀义摆摆手，“甭提了，还收获呢？我差点掉陷阱里，山里头陷阱那个多啊，我看都想打猎想疯了，到处挖坑，都快成个筛子了……”

    顾欢喜无奈的叹道，“地里收不来粮食，村里人可不就把主意打到猎物上头了嘛。”

    “那也没用啊，唉，我上山前，二柱，就是孟大年家的二小子，跟原主关系最好，算是铁哥们，脾气也差不多，都老实巴交的，之前的板车就是跟他家借的，他见我要上山，就劝了几句，说之前上山运气好还能抓到只鸡或是兔子，最近一个来月，是啥都没有了，白费力气，还不如去井里挑点水浇浇地呢，能救活一棵算一棵。”

    “那你背篓里装的啥？”

    许怀义悻悻的道，“大部分是草，装个样子，倒也碰上几样能吃的野菜，红麻菜和蚂蚱菜，就是有点老了，我对付着摘了点嫩的，还碰上棵桃树，那桃子都没核桃大，咬一口，又酸又涩，我都懒的摘……”

    他絮絮叨叨着跟她讲着在山里的所见所闻，一点没耽误给醒过来的闺女换尿布、喂奶，昨晚实战操作了几次后，如今的动作已经很娴熟了，看不出半点生涩。

    “现在是阴历七月末了，按说庄稼得长到膝盖那么高了，可我刚才去地里看了，唉，浇过水的倒是勉强有了，但瞅着就不精神，其他的更是蔫巴巴的，估摸着是没啥指望了，等到九月，能收啥粮食啊？都得当柴火烧……”

    说到这里，他语气坚定的道，“最晚，咱们九月就得走，不然来不及了，等大家都反应过来要走，那路上可就……”

    他给了她一个自行提会的眼神。

    顾欢喜沉吟道，“路上人多，有人多的隐患，人少也有人少的危险，各有利弊吧，我觉得，倒是可以找村里人商量下，一个村里的结伴走，总归好一些。”

    许怀义闻言，琢磨了下，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行吧，那接下来，咱就赶紧准备路上要用的东西，吃的、穿的，得能拿到明面上来的，还有防身的，万一碰上那饿急眼的抢，咱得有自保能力啊，这事儿都交给我，我来安排，你安心坐月子就行，对了，媳妇儿，咱逃荒去哪儿啊？总得有个目标吧？”

    顾欢喜想也不想的道，“京城。”

    闻言，许怀疑讶异的“啊”了声，一连声的问，“去京城？为啥？京城都是些达官贵人，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可不好出头啊，为啥不去江南呢？自古江南就是鱼米之乡，不缺吃的，富庶，景色还美，文风也盛，你不是该喜欢去哪儿吗？说不定还能邂逅才子佳人啥的，哈哈哈……”

    他一个人傻乐起来，顾欢喜无语的白他一眼，“江南没你想得那么好，原主跟着她父亲在外面游历了十年，是去过江南的，青州这边时常闹干旱，那里就经常犯洪涝，虽说都是自然灾害，可干旱能提前跑，洪涝来了可跑不迭。“

    许怀义恍然大悟，“对啊，洪涝比干旱的危险系数可高多了。”

    顾欢喜见他想明白了，继续道，“而且，南边世家林立，极其排外，咱们去更不好立足了，还是去京城，好歹是天子脚下，就算有点什么灾，救济都方便。”

    许怀义不停的点着头，好奇的打听，“你去过京城吗？我是说原主跟她爹……”

    “嗯，去过，京城很繁华，而且……”扒拉着记忆，顾欢喜神色越来越复杂，“你知道吗，京城有火锅和烧烤……”

    许怀义眨巴下眼，“那咋了？”

    顾欢喜意味深长的提醒，“还有牙刷和肥皂。”

    “啊？”许怀义瞪大眼，终于反应过来，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的意思是，咱们，还有老乡来了？”

    顾欢喜点点头，“应该是了，那牙刷和肥皂，是开国皇帝发明的，京城的百姓，对他奉若神明，不过那位已经逝去三十多年了，但既然咱们也能过来，保不齐还有别人，所以……”

    不等她说完，许怀义就忙不迭的道，“明白，房车里的东西绝对不往外拿，说话行事也注意分寸，绝不暴露身份，省得被人当妖怪烧了。”

    保证完，许怀义一脸的向往之色，催着问，“那位穿越前辈，还干了啥？我是说，还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吗？”

    “开国皇帝，这还不够惊天动地？”

    “嘿嘿，倒也是，那还有呢？”

    顾欢喜一点一点的回忆着，“他在立国之初，就定下国策，公主不和亲，皇子不就藩，他重武，所以京城有很多武馆，还有皇家武学院，男子要是读书不行，完全可以凭一身功夫出仕，对了，他还有一句很有名的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也就是因为这一句话，才让她肯定这位开国皇帝是穿越前辈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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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可以种地致富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话不是那谁说的吗？”许怀义神情激动，在沙发上都坐不住了，“媳妇儿，快说说，他还干了啥？”

    相较他，顾欢喜的反应就淡淡的，“他把武举提高到跟科举差不多的地位，算是文武并重吧，科举也不仅仅考四书五经，还有算数和律法，他还参考唐朝的科举制度，增设了制科，录取一些特殊人才……”

    许怀义眼睛锃亮，拍着大腿道，“这不就是特长生吗？”

    “嗯，算是吧，不过主要是招纳精通算术和律法这两方面的人才，进户部或是当县尉，官职都不高，而且，发展前景很有限，基本上熬到三品就是天花板了……”说到这里，顾欢喜顿了下，打量着他跃跃欲试的模样，挑眉问，“你想去？”

    许怀义上学那会儿，妥妥的学渣，后来靠着一身好体格进了部队，打拼了几年后，转业分配到了老家镇上的派出所，当了基层民警，平时也没啥大案子，就是处理些鸡毛蒜皮的纠纷，没啥危险，就是操心。

    穿越一回，又想重操旧业？

    许怀义却应的含含糊糊，“没想好，等去了京城再作打算吧。”

    见状，顾欢喜眯起眼，“你不会是想去考武举吧？”

    许怀义对自家媳妇儿的情绪变化，有着小兽般敏锐的洞察力，闻言，立刻挺直腰杆，一本正经的道，“没有，绝对没有！”

    顾欢喜哼了声，提醒了句，“武举也不是只看功夫，也有笔试，你先把繁体字认全了再说吧。”

    许怀义傻眼了，“繁体字？”

    “不然呢？这是古代，你现在就跟个文盲没啥两样，不但要重新学习认字，还得看得懂文章，喔，那些文章可不是大白话，都是之乎者也，纯粹的文言文，竖排，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顾欢喜好笑的看着他脸色越来越黑，又补上句，“对了，你还的抓紧练习毛笔字，字迹潦草，你写的文章再好，也不通过。”

    许怀义听完，绝望的哀嚎一声，“那我还考个锤子啊！”

    他那一手字，跟烂狗肉似的，那还是用硬笔写，换成毛笔，还能看吗？

    顾欢喜不负责任的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现在开始努力，练个三年五载的就应该差不多了。”

    许怀义不觉得自己有那个毅力，郁郁的道，“再说吧，那个，媳妇儿，你可以考啊，你认识繁体字吧？又练过书法，你大学专业就是财会，考个算术进户部，不是小菜一碟？”

    他越说越心动，“那位穿越前辈，活在红旗下，肯定不会歧视女性，他改善女性生存环境、给她们新的出路了吗？”

    顾欢喜道，“鼓励寡妇改嫁算不算？”

    许怀义“呃”了声，眨巴眨巴眼，干笑道，“呵呵，开国皇帝嘛，打天下时，肯定死了不少人，鼓励寡妇改嫁，也是顺应天时，增加人口数量，这国策还是值得肯定的，还有吗？”

    “女性可以单独立户，可以拥有私产，也允许和离，还可以上女学……”

    许怀义不停的点头，“嗯，不错，还能读书上学，这也算是给女人出头的机会吧？”

    顾欢喜翻了个白眼，“女学里，学的都是琴棋书画的雅事儿，或者厨艺和女红等实用的东西，四书五经就接触个皮毛而已，压根不赞成她们参加科举。”

    “啊？那就是说女子还是不能出仕啊？”

    “嗯，不过宫里倒是有女官，太医院也有医女，品级比较低而已，女学里的夫子，也大多是受人尊敬的女子，这也算是给了女性出头的机会吧。”

    许怀义琢磨了会儿，又关切的追问，“那经商呢？被歧视吗？”

    古代讲究阶层，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哪怕家产万贯，也被人嘲讽一身铜臭，后世子孙还不能参加科举。

    顾欢喜道，“商人地位还是处于最底层，不过，子孙可以科举出仕，跟其他人区别不大，但时下的商业税很高，比种地多好几倍，那位开国皇帝，对底层百姓还是很优待的，取消了很多苛捐杂税，大概也是怕了，毕竟前朝就是这么灭亡的，百姓被压榨的活不下去，可不就只能造反了？”

    “那咱就种地！”许怀义指着车尾辟出来的储物间，一脸兴奋，“咱刚收的粮食都在那儿，地瓜，玉米，花生，都是这年头没有得稀罕东西，种啥不得赚个盆满钵满啊？”

    “还有辣椒和西红柿，就我那做辣椒酱的手艺，还不得开创个商业帝国啊？四舍五入，跟那位穿越前辈打天下也没啥区别了，同样的惊天动地，横扫八荒，嘿嘿……”

    顾欢喜，“……”

    他还沉浸在兴奋的自嗨中，完全看不到顾欢喜无语的眼神，“哎呦，我这躁动的心啊，简直按耐不住了，原以为穿越过来是吃苦受累的，敢情是来发家致富的，咱得赶紧逃荒啊，我这都等不及了……”

    顾欢喜实在听不下去了，扔了个抱枕过去，“醒醒吧，大白天的就做梦，赶紧去看看锅，猪蹄好了没？”

    “好，好……”许怀义又傻乐了一阵，才颠颠地去厨房忙活。

    猪蹄已经炖的软烂，汤奶白奶白的，他撒了点盐，尝了尝味道，又炒了个西红柿鸡蛋，荤素搭配，再盛上两碗米饭，一顿饭吃的不要太舒坦。

    顾欢喜喝了两大碗猪蹄汤，别说，这汤下奶的效果真是不错，等她睡了个午觉起来，就觉得胸口涨涨的，正好闺女醒了，赶紧抱过来试了试。

    阿狸喝的眯起了眼儿，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而她心里也莫名涌动出一种陌生又奇异的感动。

    好像，从脐带剪断导致母女之间的分离，在这一刻，又重新建立了新的联系，更亲密，也更无法割舍。

    从此后，她多了一个身份，阿鲤母亲，且这个身份，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为之骄傲自豪。

    真正的母凭子贵。

    接下来的日子，顾欢喜就安心坐月子，带闺女，好好调养身体，而许怀义就一心为逃荒做准备，俩口子住在山脚下，小日子过的安逸又自在。

    直到顾欢喜的中药吃完，也没个人来打扰，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还有被撵出去的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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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上门打探

    终于吃完最后一副中药，顾欢喜有种总算解放了的感觉，药效好是好，就是那味道实在难以恭维，每天三大碗，每回都得捏着鼻子灌。

    许怀义体会不到她的痛苦和嫌弃，心里不踏实，还想着去找焦大夫，再给开几副药巩固巩固。

    顾欢喜毫不留情的打击他，“你还有银子？上回就是最后一件嫁妆了，这次你打算再拿什么东西去抵债？”

    闻言，许怀义顿时愁眉不展。

    那副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的德行，让顾欢喜看的直乐，她如今恶露已经没了，正在恢复体型，最省心省力的办法，莫过于做瑜伽了，她躺在炕上，维持着一个伸展式动作，笑道，“行了，我自己的身子心里有数儿，已经好了，没必要再吃药，以后食疗养着就行。”

    “真的？”

    “嗯，放心吧，早上小米红糖加鸡蛋，中午鸡汤肉丝面，晚上猪蹄大米饭，还有下午茶和宵夜，一天五顿这么造，我再不好，还有天理吗？”

    别说她了，许怀义这伺候月子的，都跟着胖了五六斤，不再像之前那样，单薄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跑了。

    听媳妇儿这么说，许怀义才打消了去买药的念头，摊在沙发上，吐槽起原主两口子，“你说，他俩这人缘，啧啧，做人得多失败啊，这么多天了，硬是没一个人来瞅一眼，说句难听的，这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啊……”

    顾欢喜白他一眼，“你傻不傻？你当我每天让你出去烧一回火是为了折磨你啊？那不就是告诉旁人，咱俩还活着嘛。”

    家里还冒烟，那就说明人还在呢。

    许怀义怔愣了下，“啊？原来那是信号啊……”反应过来后，立刻笑着拍媳妇儿马屁，“媳妇就是聪明，果然没一个安排是无用的，嘿嘿。”

    顾欢喜见不得他这傻样儿，催着他出门，“要不，你再上趟山吧？”

    许怀义不解，“上山干啥？又作样子啊？”

    “嗯，咱不是手里没银子吗？总得找个由头往外拿银子啊，不然后面怎么买东西？难道逃荒就全靠两条腿走啊？那我情愿留在这里苦熬。”

    “对，对，得有辆马车啊……”甭管啥时代，男人对车的喜爱亘古不变，说起这个话题，许怀义就激动上了。

    顾欢喜给他泼冷水，“底层百姓，没资格骑马，而且，你也买不到。”

    许怀义顿时失望不已，“那买牛？”

    “牛太慢了，还不如买骡子。”

    “骡子也好，脚程快，耐力也行，还能拉重货，据说，一头成年骡子，可以托运三千斤呢，可咱拿啥去买啊？”

    顾欢喜递给他一样东西，“你拿着这个去镇上卖了，就有银子置办东西了。”

    许怀义惊讶的喊了声，“琉璃？”

    某阵子琉璃在网上忽然大火，他俩赶着热度去一批发市场买了好多回来，她选了不少精巧的小摆件，有形态各异的十二生肖，有可可爱爱的花花草草，还有五颜六色的珠子串成的手链，比较贵的也有两样，流光溢彩，美轮美奂，堪称艺术品。

    这两样，自然是不能卖的，就是那些小的，拿出来就应该能惊艳不少人了，毕竟后世的工艺再如何粗糙，也比眼下要高出好多。

    顾欢喜仔细嘱咐，“你拿这个去当铺，死当就行，银子能多些，编个靠谱点的借口，说从山里捡的也行，不过回来，村里人要是问起，就说是挖到人参了。”

    许怀义还有些犹豫，“这玩意儿真能值钱？”

    顾欢喜道，“你只管踏踏实实的去典当，百两银子起步，要是低于这个价，那定是对方见你傻，想坑你。”

    许怀义，“……”

    倒也不必说这种大实话。

    惦记着买骡子，许怀义就有了动力，也不顾外头大热的天，拎起背篓，就迫不及待的上山了，做戏做全套嘛。

    他走后，就有人上门打探。

    听到动静，顾欢喜不慌不忙的往脸上擦了些粉，让脸色看起来更惨白点，这才病歪歪的，扶着门从屋里出去，再一步步的往大门口的方向挪。

    院门有缝隙，足够让敲门的俩人把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他三婶，你倒是走快点啊……“李秋华按捺不住的喊了一嗓子，甩着袖子闪着风，急躁的又拍了两下门，”大白天的锁啥门啊？“

    旁边，小赵氏挽着个篮子，用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和和气气的笑着道，“三嫂身子不好，走慢点也正常。”

    能不正常吗，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呢。

    李秋华哼了声，心里腹诽一句“就惯会做好人”，但嘴上却是不敢明说的，谁叫小赵氏，是婆婆娘家的亲侄女呢。

    终于，在她耐心告罄的时候，门开了。

    顾欢喜气喘吁吁，“二嫂，四弟妹，你们咋来了？”

    李秋华眼睛直往里瞄，“咋地？不能来啊？你这院子里莫非还藏了啥宝贝？”

    说着，就不请自入。

    顾欢喜现如今要维持柔弱不能自理的人设，就没拉扯她，由着她到处转悠，一副恨不得想挖地三尺，刨出点秘密财宝的架势。

    相较李秋华，小赵氏就客套多了，“三嫂，我们来看看你，你现在……身子咋样了？瞅着能下床了，这是好多了吧？”

    顾欢喜先用帕子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才哀哀的叹道，“啥好多了？也就是死不了吧，以后啊，就是个药罐子的命了。”

    小赵氏眼神闪了闪，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的脸色，确实极其不好，看来，就算救回来，也是废人一个了。

    她心里有了数，嘴上却亲热的道，“看你这话说的，焦大夫的药还是挺管用的，可不能这么丧气，那啥，我给你拿了点野菜，家里也没啥粮食了，你可别嫌弃。”

    顾欢喜道，“不嫌弃，让你破费了。”

    小赵氏，“……”

    总觉得这话有讽刺的味道，却没有证据，毕竟顾欢喜的表情看起来那么真诚。

    俩人你来我往，说到这儿，话头就止住了。

    最尴尬的，就是这种突然的沉默。

    还是顾欢喜问，“要不进来坐坐？”

    她就是随意客套一句，其实这话的正解，是对方要是没事儿就可以趁机走了，但小赵氏却顺势应下来，“好啊，我还没看看侄女呢……”

    话落，她挎着篮子走进来。

    顾欢喜挑挑眉，关上院门，一步三喘的往屋里挪动，反正她是个病人吗，走慢点才正常，虽说天热，但对她来说，却感触不深，甚至，这样让这样的阳光晒一晒，身上还很舒服。

    李秋华早就进了屋，已经转遍了每一个角落，却遗憾的啥都没发现，撇着嘴，坐在堂屋的凳子上，不时的擦汗，“我说她三婶，你这儿咋连口茶水都没有啊？”

    顾欢喜瘫靠在圈椅里，一副已经尽了全力的虚弱模样，“怀义不在家，我这身子又不顶用，就没烧热水，唉，别说热水了，连饭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

    闻言，李秋华幸灾乐祸的啧啧两声，又毫不客气的奚落道，“那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够惨的，不过，你也算命大。”

    竟然熬到现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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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演戏配合

    面对李秋花的奚落，顾欢喜也没什么激烈反应，只垂着头，像是落寞又似隐忍一般的喃喃道，“都是为了孩子，不然我，哪还会这样艰难的熬着……”

    李秋花撇撇嘴，“一个丫头片子，你至于这么看在眼里？”

    说完，想到啥，又摆出一副同情理解的表情，语气夸张的道，“看我都忘了，焦大夫说你那身子伤的太狠，以后再也怀不上孩子了，那你这辈子就得那么一个丫头片子，是该看重点儿。”

    顾欢喜，“……”

    这要不是眼下还要维持人设，配合着演戏糊弄许家那些人，她真想依着脾气狠狠怼过去，让李秋花亲身感受一把辩论赛冠军的碾压水平。

    现在嘛，只能先憋屈的忍一忍了。

    小赵氏像是记起进来的目的，说了句面子话，“孩子呢？我这当婶子得还没看一眼呢，三嫂发动那天，偏巧我有事儿回娘家了，也没帮上忙……”

    她嘴上说的亲热，身子却坐着没动。

    李秋花暗暗嗤了声，就会假惺惺的说好听话。

    顾欢喜虚弱无力的抬手指了指里屋，“阿鲤在炕上睡着呢……”

    小赵氏本就没兴趣看，闻言，顺势道，“那我就不去吵她了，孩子多睡觉好，长的快，那个，你刚才喊她阿鲤，是小名儿吧？”

    顾欢喜“嗯”了声。

    小赵氏状若无意的道，“那她是跟着你姓顾，还是跟着三哥姓许？”

    不等顾欢喜开口，就听李秋花不屑得道，“就是个丫头片子，姓啥不都一样？反正不能传宗接代，姓顾还是姓许，有啥区别？总不会，将来跟她娘学，再招赘吧？上门女婿能挑到啥出息的？”

    这波攻击，可真是半点都不掩饰，顾欢喜暗自琢磨着，李秋花这态度就差直接撕破脸了，难道是老许家那边又出什么事儿了？还跟他俩有关，所以把火气发泄到他们俩人头上？

    “二嫂！”小赵氏假意嗔怪的喊了一声制止。

    李秋花似笑非笑的哼了声，“我说的难道不对？”

    小赵氏似乎急切了，“二嫂，都是一家人，咱们妯娌之间，和该互帮互助才是，三嫂已经够不容易的了，你又何必，何必再往她心口上戳刀子呢？”

    李秋花呵呵了两声，嘲讽意味浓厚。

    顾欢喜却觉得，这嘲讽不是冲她，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小赵氏，小赵氏笑的有点僵硬，“三嫂，你别往心里去，我跟二嫂没旁的意思……”

    顾欢喜敷衍得点了点头，“明白，你们俩来看我，除了是关心，还能有啥旁的意思呢？我谢谢你们哈！”

    这话听着味道不对，小赵氏干巴巴的转了话题，“听说三哥前几天上山了，抓到啥东西了？”

    顾欢喜一脸绝望的叹道，“山上都快被挖成筛子了，就是有活物，也轮不到你三哥抓啊，找了半天只挖了大半篓子野菜回来，好歹对付了这几天，勉强没饿死，比不了家里，好歹中午还能吃一顿干的……”

    李秋花闻言，立刻紧张的盯着她道，“你不会还想回去吧？”

    顾欢喜嘴角抽了下，她又没疯，好不容易撕掳开了，再回去当牛做马吗？不过，戏还是要继续演，“二嫂愿意我们一家三口再回去吗？”

    那语气，那神情，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

    李秋花愣了下，很快便阴阳怪气的道，“我愿意不愿意的管啥用？你们仨又不是我撵出去的，我说他三婶儿，你也别觉得家里狠，也别再惦记回去啥的，这都是命，谁叫你姓顾呢？你爹只生了一个，怕家里断了香火，非给你招赘，你跟老三都不是许家人了，还能赖在许家不走？”

    “这到哪儿都说不过去啊！再说，家里那么多口人也快断顿了，哪还有多余的粮食给外人吃？”

    “家里那么多小崽子都饿的嗷嗷叫唤呢，你这当三婶的好意思抢他们的饭吃？他们可都是带把的，能给许家延续香火，你……”

    “二嫂！”小赵氏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有点大，神情也显得不安愧疚。

    李秋花翻了个白眼，“嫌我说的绝情啊？那你舍得把嘴里的粮食让给他们一家人吃吗？”

    做不到，就别蹦哒出来装好人啊！显得就她无情，呸！

    老许家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欢迎老三一家回去的？

    都不是好东西，便推她出来当这个恶人，都已经撵出来了还不放心，还得试探一下，呵呵，那她干脆把话说绝了不是更如了他们的意？

    小赵氏像是坐不住了，涨红着脸站起来，“三嫂，你歇着吧，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顾欢喜装作被刺激到，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怔怔“喔”了声，然后就挣扎着要起身，却不争气的又跌回去。

    如此三番，还是没能站起来。

    李秋花看的眼疼，不耐的摆摆手，“行了，用不着你送，留着点力气多看两眼你闺女吧。”

    说完，起身走了。

    小赵氏紧追着出去。

    等俩人出了院门，顾欢喜才慢悠悠的站起来，先去里屋看了眼闺女，睡的香喷喷的，半点没被打搅，她稀罕的俯下身亲了一口，抱起来闪进房车。

    大床上，铺着几件羽绒服，顾欢喜刚才翻找出来，想修改成现在穿的样式，不然就可惜了。

    下剪子也有点心疼，这都是崭新的，还是买的某个品牌羽绒服，当初想着多花点钱，一次性买个贵的，可以多穿几年，也就够本了，谁知……

    一冬都没穿，就得剪碎了。

    边干活，边回忆着刚才的表现，她演的应该还算自然吧？

    软弱无能，压根没一点反抗之力，许家该是放心了吧？

    顾欢喜琢磨着，应该是之前许怀义的表现脱离了他们的认知和掌控，让他们察觉到不安和危险了，虽说没拦着他们走，却也不放心，今天来试探，一是看他们死了没有，二就是探探他们的底，三嘛，就是敲打警告，别再惦记着回许家了。

    不得不说，她这番猜测，条条都中了。

    许家，李秋花一进大门，还想着先跟自己男人通个气儿呢，就被叫去了正房问话，跟她一起的还有小赵氏。

    不过小赵氏向来会做人，把表现的机会都让给她，默默充当个陪衬。

    李秋花说的口沫横飞，高度还原了事情发展经过，几乎一字不漏。

    传话到这份上，也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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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情况越来越严重

    李秋华吧啦吧啦说完，屋里安静了一瞬，就听到赵婆子冷笑着道，“还想回来？他们咋有那个脸？又不是许家的人，凭啥要许家养着？”

    李秋华拍着巴掌，语气激动的附和，“就是，再说咱也养不起啊，一副药二两银子，啥金贵人啊？小姐身子丫鬟命，也就老三傻，竟然还舍得拿银镯子去抵药费，有那么多银子，干啥不行啊？现在倒好，都打水漂了，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赵婆子瞥她一眼，“顾氏喝了药，身子也没见好？”

    李秋华忙不迭的点头，“我亲眼看见的，她那脸白的啊，一点血色都没有，从屋里挪到门口，那才几步路啊，她却喘不上气来，说话时，也是赖唧唧的，全靠硬撑，我们临走，她连从椅子里站起来都办不到，啧啧，我看她活着也是受罪，都不如……”

    “二嫂！”小赵氏出声打断，有些话心里明白就行了，说出来就太薄情寡义了，连带着她们这些旁听的，都觉得心寒。

    李秋华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的道，“哎呦，我这张嘴啊，就是没他四婶甜，说不来那些好听的话，更不会哄人……”

    “行了，扯这些干啥？”赵婆子维护侄女，不悦的拉下脸来。

    李秋华讪笑着讨好，“娘，我这是夸弟妹呢。”

    赵婆子懒得跟她计较，转头问小赵氏，“你看着咋样？”

    小赵氏斟酌道，“三嫂看着，确实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脾性也跟以前一样软和，不管二嫂说啥，她都没生气……”

    赵婆子觉得李秋华那张嘴不靠谱，但对侄女的话还是信的，闻言，心里就踏实了，淡淡的道，“她有啥资格生气？生不出儿子来，以后还得人伺候着……看她能熬多久吧。”

    “那以后……”

    李秋华接过话去，一脸夸张的嚷道，“她命硬成那样儿，还有啥以后啊？老天爷，我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克父克母啊，还克子，说不定以后还克夫……”

    就算再不喜欢三儿子，但到底是自己生的，赵婆子皱着眉头斥了声，“闭嘴吧，啥话都敢说，后院的鸡喂了？菜地浇了？饭做了？”

    李秋华小声的嘟囔，“这么多活儿，都我一个人干啊？”

    一直沉默着没吭声的王素云这时笑着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李秋华拿不住她是啥意思，却也没傻的反对，“行啊，那就麻烦嫂子了。”

    俩人一前一后的离开，走到后院，四下无人时，王素云低声问，“你有没有问她三婶这些天都吃的啥啊？”

    李秋华就知道她这个大嫂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忙，果然，是找她打听事儿来了，“问了，说是老三从山上挖的野菜。”

    王素云拧着眉头，若有所思。

    见状，李秋华眼神闪了闪，“难道大嫂不信？”

    王素云道，“也没啥信不信的，就是觉得，光吃野草，他们一家三口能撑这么多天？三弟妹那身子，可不经折腾。”

    李秋华似笑非笑的道，“哎呦，敢情大嫂也惦记顾家还有藏着的宝贝呢？那之前，喊着你一起去，你咋拒绝了？”

    王素云强装镇定的道，“你误会了，我可没惦记啥，再说顾家能有啥宝贝？要是有，当初顾秀才能不拿出来给闺女当嫁妆？”

    李秋华就看不上她这幅样子，跟老大不愧是两口子，一样的道貌岸然，“大嫂说不惦记就不惦记吧，其实，你就是惦记也没用，因为顾家啥都没有，呵呵，大嫂是不是很失望？哎呦，咱们啊，都是白忙活一场了。”

    王素云，“……”

    中午，许怀义满头大汗的回来了，一进房车，就先从冰箱里拿出饮料来猛灌了半瓶，这才冲进洗手间洗澡，边洗边吐槽，“太热了，这是啥鬼天气啊？简直要命，山里头一丝风都没有，闷的跟个蒸笼一样……”

    顾欢喜回应了一句，“那有收获吗？”

    “唉，还不如上回呢，这次连野菜都挖不着了……”许怀义穿着大短裤走出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边擦头发，边忧心忡忡的道，“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顾欢喜在厨房里忙活中午的饭，闻言，毫不犹豫的道，“那你下午就去镇上走一趟吧。”

    “镇上？镇上可没当铺。”

    “你先去粮铺看看，问问现在粮食都是什么价了，好不好买？其他的铺子也都逛一下，咱们的消息太闭塞，你去打听打听，咱好心里有数儿，实在不行，就早点走。”

    “行，吃完饭我就去。”

    ……

    许家村离着镇上并不远，七八里路，半个时辰就能走到了，不过大热的天，也没谁中午顶着个太阳就出门的。

    除了许怀义。

    他戴着草帽，赶到镇上时，后背都湿透了，但逛了一圈下来，心里却是哇凉哇凉的，粮铺已经没粮食可卖了！门都关了！

    其他的铺子倒是开着门，但东西的价格高的离谱，这是要乱的节奏啊？

    许怀义匆匆返回村里，直奔村里那口水井，走到时，发现井边站着个人，表情凝重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大伯。”

    许茂元闻声，转过头来，像是还没有从思绪中抽离出来，茫然的道，“怀义啊，你咋来这里了？”

    许怀义随意的道，“过来看看。”

    他说完，小心的探着身子往井里瞄了一眼，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脱口而出，“水位咋这么浅了？上回我来挑水，还不是这样……”

    许茂元叹了声，语气沉重的道，“水位一天比一天浅，现在勉强还能挑几桶去浇浇菜，可要是再不下雨，怕是连人喝的水都不够了。”

    许怀义默了片刻，出声问道，“大伯，你有啥打算吗？”

    许茂元背着手，看着远处的地，此刻，地里的庄稼大半都已经没救了，剩下的那些也不过是苦撑，他闭了闭眼，像是做出个无比艰难的决定，“要是一个月内还不下雨，三个月内县衙不赈灾，咱们就只能去逃荒了，总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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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去县城打听

    顾欢喜正想歇个午觉，许怀义一脸凝重的回来了，见她躺在土炕上，不解的问，“咋不进车里睡去？这炕多硬啊……”

    “先习惯一下，总不能光指着房车，太过依赖了，咱俩在这里还怎么过日子？”顾欢喜见他脸色不太好看，也没急着问，“你先去冲个澡凉快凉快咱再说。”

    许怀义点点头，浑身黏乎乎的实在不舒服，他闪进房车，大约十几分钟后，穿着大短裤出来了，和她一起躺在土炕上，手里还晃着把蒲扇。

    顾欢喜侧着身子问，“是不是情况很不好？”

    许怀义郁郁的“嗯”了声，把在镇上看到的、打听到的都细细跟她讲了一遍，末了忧心忡忡的道，“媳妇儿，这里怕是很快要乱起来了，不光是天灾，还有人祸，刚才我去村里那口水井看了眼，水位下降的很厉害，大伯也在，我问他有啥打算，他居然还打着等赈灾救济的谱儿，还想再等三个月，三个月，还走的了吗？”

    顾欢喜拧起眉头，“你没劝他？”

    许怀义叹了声，“我把在镇上听的那些话跟他说了，可我瞧着他那样子，半信半疑，大概还是对朝廷抱有期待吧？反正就是但凡还有一丝希望就不想走……”

    “这也能理解，人离乡贱，要是能活下去，谁愿意离开呢？”

    “可这回不是以前啊，前些年旱灾朝廷救济过，那是因为受灾面积小，朝廷能照应的过来，现在呢？十几个府州都闹灾，这么大个坑，朝廷能填上？尤其西北那里还有鞑子进犯，据说募集的粮食都送到西北当军粮了，哪还有多余的管百姓死活？”

    “天漏偏逢连阴雨……”

    “唉，谁说不是呢？好像还不止，我听一个行商遮遮掩掩的透露，貌似朝堂上在为立太子的事儿斗的还挺狠，就更顾不上旁的了，底层百姓的死活，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哪里会在乎呢？何不食肉糜，特么的，没想到咱们也给遇上了。”

    顾欢喜闻言，沉吟道，“当今皇上，是开国皇帝的孙子，据说小时候也带在身边教导过的，还算是个明君，应该不会那么糊涂……”

    许怀义哼了声，“那可说不准，或许以前圣明，现在脑子不够了呢，电视剧里不是常有这种情节吗，年轻时英明神武，结果老了，就开始疑神疑鬼，看哪个儿子都是贼，惦记他的皇位，最后闹到腥风血雨……”说道这里，他顿了下，再开口时，语气都郑重了几分，“媳妇儿，夺嫡这种事太危险了，咱可不能沾手。”

    顾欢喜无语的道，“夺嫡？你可真敢想，那种高端局，是谁都能沾手的吗？”

    许怀义嘿嘿笑起来。

    跟媳妇儿聊了一会儿，许怀义心里轻快了不少，晚饭大展身手，做了好几道硬菜，两口子美美的吃了一顿。

    尤其那道西红柿炖牛腩，顾欢喜配着米饭，连吃了两碗，身体底子差，一开始她没敢大吃大喝，怕肠胃受不了，现在调理了几天，已慢慢适应了不少，敢放开进补了，效果自然也是明显的，不光脸上的气色好看，该长肉的地方，也悄悄圆润起来。

    她现在围着院子活动，终于不用再走三步喘一喘了。

    健步如飞，指日可待。

    第二天，天还不咋亮，顾欢喜就催着许怀义起来了，吃过早饭，趁着还不那么热，就又催着他去县里。

    县里比镇上可远多了，光靠两条腿，得走一个多时辰，亏得这几天吃的好，不然许怀义怀疑自己半路上就得累晕过去。

    绕是如此，看见城门时，他两条腿也开始打颤了。

    县城比镇上热闹，人来人往的，倒是还看不出什么要乱的征兆，不过很多店铺门可罗雀，只有粮铺门口挤满了人。

    许怀义围上去，都不用打听，各种消息就往他耳朵里钻。

    “蜀黍都三十文一斤了……”

    惊呼声响起，有人瞪大眼，不敢置信的质问，“多少？三十文？昨天不才二十五吗？”

    有人立刻翻白眼鄙夷，“你咋不说前天才二十呢？”

    有人骂骂咧咧，“他娘的，一天一个价，这谁还吃的起？”

    人群中，有家里殷实的，就出声挤兑，“吃不起就别来凑热闹，你现在不买，指不定明天就三十五文了。”

    也有老实的，小心翼翼的试探，“那豆子呢？”

    有个热心的汉子，语重心长的道，“豆子二十文，麦子五十文，要是手里还有银子，就赶紧囤下点吧，别再抻着了，你看看这天，能有雨吗？不下雨，地里就颗粒无收，你不准备下点粮食，下半年吃啥喝啥？”

    可对方拍着大腿，哭丧着脸道，“哎呦，这么贵，咋买的起啊？”

    立刻有那看热闹的跟上一句，“哼，这里还有的卖，你就烧高香吧，我听说，有的地方的粮铺早就关门大吉了。”

    闻言，有人低声问道，“朝廷真的不拨粮救济吗？咱县衙也有粮仓……”

    不等他说完，旁边就有人泼冷水，“别做白日梦了，粮食都运到西北了，得先紧着前方的将士们吃，不然饿着肚子咋打仗？听说那些鞑子茹毛饮血，真要他们打进来，咱谁能落得好？”

    这番话，应该不算是秘密了，他说完，大多数人都不意外，只是眼里的希翼破灭，露出几分灰心丧气来，“唉，可咱这里也是火烧眉毛啊，要是不救济，我看不等鞑子打进来，咱就得先饿死了。”

    许怀义听了一阵子，端着一张憨厚的脸，直愣愣的问，“既然日子眼瞅着过不下去了，咋都不想着赶紧逃荒去呢？”

    周围安静了片刻，接着便是对他的各种说教。

    “逃荒？你以为逃荒就是条活路啊？”

    “就是，再说逃荒往哪儿逃？咱这附近十几个府州都闹灾，逃哪儿不一样挨饿等死？还不如留在家里熬一熬，等下了雨，慢慢也就缓过来了。”

    “对，我宁肯留家里饿死，也不死在逃荒路上，只能做个孤魂野鬼，连祖坟都埋不进去，那不更惨？”

    许怀义抿抿唇，“逃荒，也没有那么可怕吧？”

    闻言，当即就有人哀叹道，“逃荒，十之九不存啊，这还不可怕？不是山穷水尽，绝不能走那条路啊，那条路可是要拿命来赌的。”

    许怀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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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去当铺卖琉璃

    从粮铺离开，许怀义表情凝重的顺着街道往前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就找到了一家当铺，门脸看着很气派，牌匾上写着盛隆阁三个字。

    他抬头打量了几眼，就抬脚走了进去。

    当铺的伙计正无聊的拿着块抹布擦拭着柜台，听到动静，脸上刚扬起的笑，在抬头看见来人一身的布丁短打时，又悻悻的落了下去。

    “有事儿？”

    许怀义也不介意小伙计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点点头，“这里是当铺吧？啥东西都能当吗？”

    小伙计撇撇嘴，“你当咱这里是收破烂的，啥不值钱的都要啊？行了，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能进来的地方，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一边说着，一边撵人，脸上的鄙夷和嫌弃毫不掩饰。

    许怀义深吸一口气，默念着媳妇儿的提醒，尽量不在外头惹事儿，这才维持住了平静，不过声音冷下来，跟夹着冰渣子似的冻人，“莫欺少年穷，你怎么就知道我身上没有贵重的东西呢？贵铺开门做生意，就是把上门的客人当成要饭的打发吗？”

    小伙计被他说的愣住，触上他那双没多少温度的眼，一时间竟瑟缩了下，“你，你……”

    这时，从里间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绸布长衫，脸上续了胡子，看起来很是庄重严肃，眼里却透着精明，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许怀义，开口问的却是小伙计，“怎么回事儿？”

    小伙计弯下腰，忐忑不安的喊了声，“姚掌柜，他，他说要来当东西，小的就……”

    姚掌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摆摆手打断，对着许怀义客气的道，“这位客官，是小店的伙计无礼了。”

    甭管人家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道了歉，许怀义就顺着台阶下来，同样摆出客气的态度，“没事儿，掌柜的客气了，都是误会……”

    姚掌柜心里的疑惑更深，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穿了一身得补丁，却偏偏没有穷酸气，尤其是神情，没有半分拘谨不安，从容的像大户人家的少爷，他态度更谨慎了，“敢问客官想当什么东西？”

    许怀义从怀里随意的掏出个东西，往他手里一递，“您先给瞧瞧，看这东西能值多少银子。”

    姚掌柜接过来，虽也存着好奇心，可也没太当回事儿，他在当铺干了十几年，啥稀罕东西没见过，就没想过会有什么惊喜，然而，当他一层层打开外面裹着的麻布，露出里面的东西时，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差点就惊呼出声。

    而小伙计就没这份忍性了，脱口而出，“琉璃？”

    这一声，惊醒了姚掌柜，下意识的把麻布又盖上，而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给摔了，再看许怀义，神情就恭敬多了，还热情的把他请到了雅间。

    小伙计反应过来后，也很有眼力见的跟着端茶倒水，态度殷切。

    许怀义由始至终，不卑不亢。

    进了雅间后，姚掌柜两眼发光的细细摩挲着手里的琉璃摆件，摆件并不算大，大概一巴掌多点，造型是一匹马，前蹄扬起，像是在飞奔的路上，极为神骏动人。

    其实，这马雕琢的并不多精致，毕竟不是啥大师作品，可胜在材质，晶莹剔透，显得就惊艳了。

    也非常难得一见。

    姚掌柜爱不释手，心跳的都快失衡了，这可是宝贝啊，有价无市的宝贝，要是由他的手献上去，那他……

    缓了片刻，他才镇定下来，视线落在许怀义身上，暗自思量着，该给个什么价格合适。

    许怀义从容不迫的端着茶碗喝，动作既不似贵人们的斯文优雅，却也不粗鲁，就很自在。

    姚掌柜心里有了计较，却还是忍不住试探道，“客官想当多少银子？”

    许怀义闻言，笑的一脸憨厚，很是实诚的道，“我当然是想银子越多越好了，可这做生意，不能一厢情愿啊，得咱们买卖双方都乐意才能成，所以，还是姚掌柜先出个价吧，我要是觉得成，那咱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要是不成，那咱就再商量商量……”

    他这番话说的实在，人看着也老实，可姚掌柜却不敢小觑，敛眉沉吟片刻，竖起两根手指。

    许怀义眨巴着大眼，“两千两？”

    姚掌柜，“……”

    这得是穷疯了吧？

    “难不成是两万？”

    “咳咳……”姚掌柜给呛着了，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才顺过气来，干笑着道，“客官就别拿小店打趣了，老夫说的是二百两……”

    许怀义高深莫测的“喔”了声，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屋里的气氛顿时僵持住了。

    到底姚掌柜先沉不住气，再次开口，“客官要是不满意，咱们可以再商量……”

    许怀义痛快的点头，“那商量吧，掌柜的还能再给加多少？”

    姚掌柜试探的问，“五十两？”

    许怀义嘴角抽了抽，内涵他是二百五吗？

    他不吭声，就盯着姚掌柜看。

    姚掌柜狠狠心，豁出去一般的道，“一百两，不能再多了，再多小店也拿不出来了……”

    许怀义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在线的，他看得出来，这个价格，还能再往上涨，并没触及到姚掌柜的底线，但他却不打算再要下去了，银子多了也会烫手，适可而止才是明智之举。

    于是，他在深思熟虑一番后，无奈且痛惜的道，“行吧，三百两就三百两，唉，亏大了，这琉璃可是无价之宝啊，要不是急用银子，我也不会……”

    说一半，留一半，给人无穷的想象空间。

    姚掌柜确实脑补了不少东西，不过再怎么敢想敢猜，也没想到这所谓的无价之宝，其实就值几十块钱，换算到眼下，大约就值一斤麦子。

    三百两的银子，许怀义要了二百五十两的银票，剩下的就是白银了，他头回见古代的钱，努力克制住不土包子的好奇表情，等交割清楚，离开走的远了后，才避开人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来欣赏。

    当铺给的是银元宝，一锭就是十两，他也不懂成色如何，就觉的银光闪闪，很是圆润喜人。

    难怪包水饺要捏成元宝状呢，确实招人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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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买骡子了

    三百两银子，在当下，尤其是对寻常百姓而言，绝对是笔巨款了，身揣巨款，许怀义却没半分惶恐，见四下无人，一个闪身就进了房车。

    这是他刚发现的秘密，房车随时想进就进，但出来时，只会在原地，比如他在县城里进去的，那出来就只能还是在县城，媳妇儿在家，出来也只会在家，达不到叮当猫那扇任意门的神奇。

    顾欢喜正巧在车里，见到他冷不丁的出现，还愣了下。

    许怀义迫不及待的向她展示银子，“媳妇儿，你快看，这一个个的元宝喜庆不喜庆？嘿嘿，我瞧着都想咬一口……”

    顾欢喜拿起一个来摸了摸，“那个琉璃摆件就卖了这点儿？”

    “哪能呢？还有银票……”许怀义从怀里掏出几张盖着钱庄印章的纸给她看，“一共卖了三百两，超额完成任务了吧？咦？你说这银票咱要是留到后世，算不算古董啊？”

    顾欢喜无语的横他一眼，问道，“你进来干什么？”

    许怀义忙把在县城打听的消息大体说了一遍，最后跟她商量，“媳妇儿，等下我想先去买骡子，再配上个车架子，车厢我想自己打，弄得舒舒服服的，省得你路上受罪。”

    “行，那粮食呢？”

    “粮食肯定也得买，蜀黍豆子啥的，你觉得买多少斤合适？太少了糊弄不了一路，太多了有些扎眼啊，各一百斤咋样？”

    顾欢喜琢磨了下，点点头，“可以，麦子也买一些，等弄回来都磨成粉，我烤成馕，或是直接打成锅饼，在路上吃着也方便。”

    他们车里就是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明面上也得有能遮掩的吃食。

    许怀义应下，抱着闺女稀罕的亲了两口，又喝了瓶冰冰凉凉的果汁解渴去暑后，这才闪身出去了。

    有了银子，就可以随意买东西，许怀义沿路问着人，打听到哪里有牲口交易的市场，找回去后才发现，所谓市场，也就是十几棵槐树圈起来的一块空地罢了，空气中弥散着股难闻的异味，来这里买卖的人也不多，零零散散的，看着就不成气候。

    好在，他转了一圈，倒是发现有匹骡子不错，于是站在那儿细细打量起来。

    骡子的主人三十多岁，长得人高马大，一脸粗犷，见他感兴趣，心里虽然对他一身补丁的穿着存着疑虑，却还是殷切的迎上来，然后就是一番热情的介绍。

    啥脖子长，蹄子窄，牙口正好，总之就是他家骡子擅长行走，耐力佳，最是当用的时候，买了绝对不亏。

    许怀义认真听着，不时“嗯、嗯”的敷衍两声。

    对方说的口干舌燥，末了才试探着问，“小兄弟觉得我家这骡子咋样？”

    许怀义心里再满意，面上也不露分毫，不然咋砍价？他一脸高深莫测的道，“还行吧，你多少银子肯卖？”

    谁知对方却反问他，“小兄弟肯给多少？”

    许怀义，“……”

    咋都喜欢先将他的军呢？

    他面无表情的伸出两根手指。

    对方眼睛一亮，“二十两？成交！”

    许怀义顿时提会到了之前姚掌柜的心情，这是穷疯了吧？

    他来之前又不是没打听骡子的价格，根据骡子的优劣，一般控制在五两到十两之间，张嘴跟他要二十两，这是拿他当二傻子吗？

    “是二两啊，大哥。”

    对方闻言，顿时垮下脸来，使劲的摇头摆手，“二两可不成，想都别想，我这骡子喂了快七年了，光吃粮食都吃了不止二两银子的，卖给你，那我不是血亏啊？”

    许怀义自然也清楚二两银子不可能买头骡子，不过就是投石问路罢了，结果还不错，这大哥长得粗犷，但性格厚道，要是换个脾气不好的，非得把他给撅出去不可，他换了张笑脸，“那我再给涨涨，五两咋样？”

    对方还是摇头。

    许怀义很有耐心的一两一两往上加，加到八两时，见对方依旧无动于衷，他也不吭声了，定定的又看了眼那骡子，扭头就走。

    对方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赶忙拉住他胳膊，“别急着走啊，兄弟，你再给涨涨，不然我是真卖不着啊……”

    许怀义叹道，“不瞒大哥，我出门，家里就给了十来两银子，这还是硬凑出来的，可我不能都给你啊，我还得买粮食回去下锅呢，所以，不是我不想涨，是没法再涨了，不走还留着干啥？”

    对方纠结的皱皱眉，不死心的又问遍，“真不能再涨了？”

    许怀义斩钉截铁的点点头。

    对方一咬牙一跺脚，“行吧，八两就八两，就当我交你这个朋友。”

    许怀义立刻热情的自报家门，“那啥，大哥，小弟许怀义，家是许家村的，以后，你要是路过，可得到家里来喝口水哈。”

    对方，“……”

    这人比他还憨呢？

    刚才那话不是做买卖的一种话术吗，咋还当真了呢？

    但人家这么实在又诚挚，他也不好拿乔，拱了拱手，“在下马常山，家是长庙村的，兄弟要是去，随便找个人问一声马老三就行。”

    “好，好……”

    谈好了价格，剩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却也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是得找个专司这个的中间人，不然出了事儿，没地方说理去。

    办手续倒也很快，一盏茶的功夫就够了，给了中间人一百文后，骡子就归许怀义了，一事不烦二主，他又拖对方帮着买了一套车架，连马鞍在内，又掏了近三两银子，这下算是全都置办全乎了，就剩下车厢。

    跟刚认识的‘大哥’热情的挥手告辞后，许怀义心满意足的牵着大骡子，去粮铺买粮食，走在路上，感觉自己就是这条街上最亮的崽。

    等进了粮铺，瞬间清醒。

    好家伙，一个时辰前，蜀黍还是三十五文、豆子二十文呢，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就都涨价了，麦子更离谱，直接涨到了六十文，比去年翻了近十倍。

    这卖的哪是粮食啊，这是人的血汗呐？

    许怀义听的直咋舌，而粮铺里也闹哄哄的，都在声讨掌柜的乱涨钱，赚昧良心的银子，也不怕报应啥的。

    有个人直接崩溃的蹲地上哭嚎起来，“没活路了……”

    铺子里的伙计一脸麻木，也不怕有人闹事，粮铺掌柜早就雇了五六个壮汉看门，谁闹事，直接拎起来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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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遇到抢粮的了

    “还有没有买的？不买的出去，别都堵在这儿……”粮铺宽敞的大堂里，围观的人多，舍得买的人少，伙计不耐的开始往外撵人。

    这时候，粮铺可是最不缺客人的，压根不用摆好啥脸色。

    不过，没几个人离开，还是抻在那儿，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伙计冷笑了声，走过去，对着蹲地上还在哭嚎的那位，一脸鄙夷的道，“你有功夫在这里哭，还不如回家赶紧收拾收拾去要饭吧，粮食就这价儿，一天翻几倍都有可能，谁叫眼下闹旱灾？咱们铺子到处去收粮食难道就便宜了？也是高价买来的，铺子里现在还能有，就是烧高香了，你还嫌贵？呸！再过两天，你就是拿着金山银山也未必能买到了……”

    最后一句，像是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是啊，如果干旱不缓解，下半年收成无望，那即便是有再多的银子，也没地方买粮去，到时候，可只能等死了。

    认清了现实，即便心疼的滴血，还是不少人开始抖着手从怀里掏银子买粮，不过，要的都不算多，这个十斤，那个二十，没有谁敢真的把全部身家都赌上，还都抱着一丝侥幸，或许，后头朝廷会赈灾呢，到时候粮价就能下来了……

    许怀义心底悲悯，面上却平静的近乎冷漠，他再不忍又能如何？他现在啥本事都没有，自己还处在最底层，又如何能管的了旁人？

    就算他此刻站出来，苦口婆心的去劝大家别再傻等了，有钱赶紧买粮，能逃荒的抓紧走，也不会有谁听他的。

    所以，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

    粮铺里忙碌了起来，大家买的几乎都是最便宜的豆子和蜀黍，六十文一斤的麦子无人问津。

    许怀疑麻木的排着队，轮到他时，粮铺伙计见他一身补丁短打，那眼神就更鄙夷不耐了，“要多少？两三斤的就别张嘴了，不够麻烦的……”

    不等他说完，就听道一声，“豆子和蜀黍各一百斤！”

    伙计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这还没完，许怀义又平静的道，“麦子五十斤，还有小米和赤小豆吗？有的话，各来十斤，有绿豆的话，也要十斤。”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接着便是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各种打量的视线落在许怀义身上，似是在琢磨他是个什么身份，能‘财大气粗’的买这么多粮食。

    许怀义也不想这么赤果果的打小伙计的脸，可对方那眼神太特么的恶心人了，再加上他本就打算买这么多，所以，嗯，不是他想惹事儿，是躲不过去。

    粮铺伙计有些羞恼成怒，可对上许怀义平静的眼神，心有忌惮，到底没敢发火，老老实实的给他把粮食都盛好装袋。

    许怀义颇有兴致的盯着古代用来给粮食称重的米斗。

    小伙计还以为是怕他给少了，手一抖，那米斗里的粮食一下子冒尖了。

    许怀义，“……”

    还有这便宜占呢？

    好几种粮食加起来，近三百斤，花了他十四两银子，搁在往年，这么多银子，能买两千来斤，但现在……

    许怀义牵着骡子，拉着几袋粮食离开。

    沿着县城最繁华的那条路，又陆续去买了些麻布、锅碗瓢盆，能在车里用的那种小火炉子，还去铁匠铺子买了把砍刀。

    房车里，有防身用的东西，但不好直接拿出来，所以明面上还是得准备几样能震慑坏人的防身之物，砍刀就很好，三十多公分长，开了刃，能砍树，也能砍人，拿在手上沉甸甸的，花了他近五两银子。

    置办完，许怀义饥肠辘辘，从路边买了几个包子，一边吃着，一边赶着车，准备回家，出了县城大门，就发现有人盯着车上的粮食看。

    那眼神，写满了不怀好意。

    许怀义面上故作不知，心里的警惕值却已拉满。

    这就要乱了？

    买不起粮食就要明抢？

    还是青天白日的……

    许怀义直想骂娘，倒也不怵，他在部队里待了那些年也不是白待的，凭他的身手，打四五个壮汉都没问题，更别说，他手里还有武器。

    离着城门越来越远，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许怀义大刺刺的拿出砍刀来，用一块麻布，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明晃晃的刀锋在烈日下，亮的人睁不开眼。

    暗中跟着的几人，不由脚步一顿。

    “这怕是个硬茬子啊……”有人想打退堂鼓了，粮食是稀罕，可也不值当的冒着生命危险去抢。

    可也有人不甘心，“硬茬子又咋样？咱们兄弟几个，难道还弄不过他一个？”

    “可他手里有刀……”

    “咱手里还有棍子呢。”

    “可是……”

    “行了，别他娘的叽歪了，这笔买卖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想想你家里还有多少粮食？不去抢，你家里媳妇儿孩子吃啥？你有银子去买？这世道，你要是不狠，那就等死吧。”

    那人终于不吭声了。

    抢，可能会死，但不抢，肯定会死，所以，他压根就没得选择。

    骡车缓缓走到一片小树林时，被人拦了下来。

    许怀义打量着前方拦截的四人，都穿着带补丁的短打，脸上蒙着块布，只露出一双狠厉贪婪的眼睛。

    “诸位拦在下的车子，是有事儿？”

    四人里，最壮实的那个走出来，指了指车上的粮食，也不拐弯抹角，“把粮食留下，我们只求粮食，不要人命。”

    换个胆小的，怕是就会乖乖照做了。

    但许怀义肯定不会惯着他们啊，“我家里也等着粮食救命，所以恕难从命，诸位还是再想旁的办法去求粮吧。”

    对方冷笑一声，“你确定不给？那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许怀义嗤道，“有本事只管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

    领头的那个喊了声，举着手臂粗的棍子就朝着许怀义冲过来，那棍子要是落在头上，非得当场开瓢不可。

    许怀义身子一偏，灵活的躲过去后，当即挥起砍刀，毫不犹豫的落在对方的手臂上，这时候，最不需要的就是心软。

    “啊……”一声尖叫，血流如注，把另外冲过来的三人都震住了。

    这不光是个硬茬子，还是个狠角色。

    尤其是许怀义握着砍刀站在那里，眼神锋利冷漠，像是收割人命的无情机器，这幅场景，如何不叫人胆战心惊？

    那三人白着脸，踌躇了只一瞬，就拉起还在流血的那人，慌不择路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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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捡了个儿子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人跑了个干净，若不是地上还留着血证明刚才有劫匪来过，就许怀义那淡定的态度，旁人见了只会以为啥都没发生过。

    他擦干净砍刀，正准备要走，忽然从旁边的小树林里走出一个……孩子，看模样，也就四五岁大，穿着一身麻布衫裤，一张脸却生的粉雕玉琢，像极了年画里的漂亮娃娃。

    不过最叫许怀义觉得惊诧的是，那孩子穿的寒酸，像底层百姓的装扮，偏他身上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

    让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句“莫欺少年穷。”

    他几乎笃定，这孩子必不是池中物，将来长大了定会很有出息。

    那孩子背着个包袱，走到他跟前，仰着脸定定的看着他。

    那双眼，黑白分明。

    嗨，这气场摆的，许怀义没忍住，主动问，“你有事儿？”

    他问的随意，心里却再次暗暗警惕起来，既然有行侠仗义走天涯的梦，他自是看过很多这方面的书，总结出一条，女人和孩子，千万不能小觑，不然容易吃大亏。

    若他没猜错，刚才这小子就一直藏在树林里看，也不知道打的啥主意。

    难道是等他们两败俱伤，他再跳出来捡漏？

    而且，他走出来的神情太过平静，一点都不像四五岁的孩子。

    那小子抿了抿唇，眼里的情绪总算丰富了些，像是极为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或者还有那么一丝破釜沉舟的孤勇，“你要儿子吗？”

    “什么？”许怀义惊呆了。

    果然不是普通人，张嘴就是石破天惊。

    那小子似是对他大惊小怪有些不满，皱着眉头又重复了一遍，“你要儿子吗？”

    许怀义试探着问，“你，你这是毛遂自荐？”

    那小子点头“嗯”了声。

    许怀义嘴角抽了抽，还有毛遂自荐给人当儿子的？

    或者，这是啥新型的诈骗套路？

    他摇摇头，拒绝，“我有孩子了。”

    谁知那小子却道，“儿子没有嫌少的，多多益善。”说完，还又补上一句，“而且，我比一般人都要聪明。”

    言外之意，你就是有儿子，也没我厉害。

    许怀义给整笑了，抱臂看着他，“小子，别拐弯抹角的，你刚才在树林里也看到了，我不是个好惹的，你有啥事儿，直说，我要是能帮，也不介意搭把手，要是不能，那对不住了，你找旁人去，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我没有旁的事要你帮，就是想给你当儿子。”

    许怀义似笑非笑的“呵”了声，一脸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那小子见状，略一沉吟，再开口时，说的却是他的底细，“我父母临终前，把我托付给一户人家，那家人收了我父母的银子，却对我非打即骂，甚至丧心病狂的要把我卖到那种脏地方去，要还留在那个家里，我迟早是个死，所以，才想给自己找条活路。”

    许怀义听完，心里挺复杂的，半信半疑的问，“这么说，你是逃出来的？”

    那小子点了点头，“算是吧。”

    许怀义拧起眉来，这就难办了，这小子刚才自述的底细，也不是没有漏洞，但莫名其妙的，他居然并未有反感，甚至此刻，连心里的那点警惕都消散了。

    一大一小，俩人都沉默着。

    半响后，许怀义一脸认真的道，“你的遭遇，我也很同情，可我实在不好帮你啊，总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带你走吧？你现在的养父母若知道了，非告我拐卖孩子不可，我可不想沾染这种麻烦，还有，我真不缺儿子……”

    那小子闻言，竟也不慌，还语气笃定的道，“你放心，他们不敢、也没那个精力来找我，所以，你不会有麻烦的。”

    许怀义好奇的问，“他们为啥不敢又没精力来找你？”

    那小子淡淡的道，“因为他们惹上了官司，正忙着自救，亲生孩子尚且都顾不过来，哪里还会再记起我？正巴不得我丢了，他们好正大光明的霸占我父母留下的银子，用来给家里人疏通关系脱罪……”

    他说话口齿清晰，条理分明，许怀义听的暗暗咋舌，也不知道是他太聪明，还是古代的孩子都早熟，瞧瞧，这应对能力，都快赶上个大人了，前世这么大的孩子还在幼儿园傻吃傻玩，能懂啥啊？人家就已经能临危不乱的自救了。

    这可比离家出走酷多了。

    许怀义唏嘘了片刻，问道，“那如果我就是不帮呢？”

    那小子想也不想的道，“那我就去县衙，说你砍伤了人。”

    许怀义给气笑了，“行啊，小子，都会威胁人了？软的不行，给我来硬的了，可惜啊，我不吃这套！”

    那小子抿了抿唇，“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你收养我，绝对不会亏。”

    许怀义哼了声，“不稀罕，闪开，别挡了路，你再去找旁人吧。”

    说完，他赶着骡车，毫不犹豫的离开。

    那小子也不动，就那么看着他渐渐走远，一双漂亮的凤眼里，蕴含着叫人难以窥透的复杂情绪。

    许怀义走得远了，回头望了眼，那小子还站在原地，就像被人遗弃的小狗，可怜巴巴，又带着某种倔强。

    还怪叫人心疼的。

    这种情绪一上头，许怀义就赶紧拍了自己的脸一下，自言自语道，“你可别滥好心啊，现在绝对不是心软的时候，你啥条件啊，就敢往家捡孩子？”

    另一个声音冒出来，“可孩子这么小，无父无母的多可怜呐，要是放任不管，在这个世道咋活下去？忘了你自己是干啥的了吗？警察，老百姓有事找警察，没毛病。”

    紧接着，他又狠掐了自己一把，“不行，绝对不行，你要是敢捡回去，媳妇儿肯定得骂你个狗血淋头。”

    两道声音来回切换，把他给折磨的越来心神不定，坐立不安，最后，还是骂骂咧咧的驱赶着骡车，掉头回去了。

    等他走近，那孩子的眼睛里似乎有流光闪过。

    许怀义很烦躁，“还愣着干啥，上车啊？”

    那小子赶紧爬上去，郑重的说了声，“谢谢您！”

    许怀义哼了声，扔给他一个包子，问道，“你叫啥名字？”

    那小子低头啃着包子，含糊不清的道，“以后，我就是您儿子了，您给我取一个吧，过去的种种，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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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媳妇儿这关不好过

    许怀义哪有心思取名字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跟媳妇儿交代，怎么哄才能少挨骂，实在不行再跪搓衣板？

    骡车进了村，惊掉了无数人的下巴，以至于等反应过来后，许怀义都走远了，错失了问话的好机会。

    但这不妨碍他们八卦。

    有人试探着问，“刚才那是怀义吧？”

    有人若有所思，“应该是，但那骡车是咋回事儿？”

    有人猜测，“难道是跟谁借的？”

    立刻有人接上，情绪看着还有点激动，“骡车可能是借的，那车上的东西呢？你们都没看见呐，好几麻袋啊！也不知道装的是啥，瞧着倒像是粮食……”

    “怀义这是……发财了？”

    “他老实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咋发财？”

    “难道就我一个看见车上还有个孩子吗？”

    “对喔，那孩子又是谁？”

    问题一个接一个，撩的众人心痒难耐，有人挤眉弄眼的问，“这事儿，你们说许家知道吗？”

    “去问一声不就知道了？”

    有人嫌麻烦，“拉倒吧，拐弯抹角的，费那个劲儿干啥？直接跟上去，问问正主就不行了？老实人不问，非找许家那些心眼多的，显得你们能耐啊？”

    “……”

    这会儿，许怀义已经进了院子，安置好骡车，拧着眉头卸下粮食，还来不及对那小子嘱咐几句，就看到媳妇儿从屋里走出来了。

    他顿时绷紧了皮，笑着大步迎上去，殷勤的扶住她胳膊，跟伺候老佛爷似的，“媳妇儿，你咋还出来了？没躺着歇歇？咱闺女呢？这一天没闹你吧？”

    他一紧张，就话痨，这毛病顾欢喜比谁都清楚，见他一脸讨好，想也不想的问，“你在外头闯祸了？”

    许怀义下意识的摇头，“没有。”

    “真的？”顾欢喜轻飘飘的又问了一句，目光从他脸上，缓缓转到不远处那个孩子身上，手指捏起他腰上的一块肉，用力拧起来，“还不赶紧交代清楚？”

    许怀义嘴里嘶嘶的吸着冷气，“媳妇儿，别生气，我说，我说，轻点儿，嘶，我错了，媳妇儿，不该先斩后奏……”

    顾欢喜剜他一眼，“到底怎么回事儿？”

    “那个，这个……”许怀义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愁的他抓耳挠腮，恨不得给自己两下子，叫你再滥好心，没事儿找事。

    看吧，媳妇儿这关咋过？

    正急得不行，就听到一声“娘！”，脆生生的，清晰的不得了，跟他这股黏黏糊糊劲儿比起来，人家可谓是干脆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

    那叫一个当机立断。

    这下好了，不用他再纠结了，事情一下子摊巴开了。

    许怀义居然诡异的松了口气。

    不过这样导致的结果，也是相当惊人的，顾欢喜被那声“娘”给炸裂的头皮发麻，有那么一瞬脑子里都是空白的，好一会儿，她才找到声音，看着眼前长得粉雕玉琢的孩子，挤出一抹和善的笑，“小朋……孩子，你刚才喊我什么？”

    难道是她幻听了？

    然而，就见那孩子听了她的话后，忽然冲着她跪了下去，神情郑重，“母亲在上，儿子给您磕头了。”

    顾欢喜，“……”

    好家伙，一言不合就磕头。

    许怀义被他这招都给整懵了，这一刻，心里想的竟然是，这小子果然够精，才进门，跟媳妇儿还没相处过，就知道这个家是媳妇儿说了算了？

    不然为啥之前没喊他爹、没给他磕头认亲？明明是他把他带回来的，嗨，他这地位就那么不堪一击吗？

    片刻后，顾欢喜僵硬的扭头去看许怀义，磨着牙质问道，“我让你去买粮，你这是给我买来个好大儿？”

    “不是，媳妇儿，你误会了，不是买的……”

    “那这是……”

    “是捡的。”

    “……”

    顾欢喜见他心虚的眼神躲闪，募然反应过来，这是老毛病犯了啊，明明是个爷们，却有颗圣母心……

    她气的狠狠在他腰上扭了下，等他疼的呲牙咧嘴，才松了手。

    许怀义疼的眼泪都飙出来了，赶紧找借口跑路，“那啥，媳妇儿，我把粮食先抗进屋里收拾收拾哈，等下说不定会来人……”

    说完，就拎着麻袋躲了。

    顾欢喜呼出一口气，男人是自己找的，不能离婚，也不能打死，除了给他收拾烂摊子，也没别的办法了。

    见那孩子还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无悲无喜，她忽然心头就软了，当了母亲后，就见不得这样的场景，哪怕不是她生的。

    “孩子，你先起来吧。”

    闻言，他倒是没固执，很听话的站起来，仰头看着她，声音还有几分属于孩子的奶气，偏神情像个小大人一般，“您收养我，我会记住这份恩情，不会让您后悔的。”

    顾欢喜心里一动，没接这话，而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还记得吗？你的亲生父母呢？”

    他微微垂下眼，“我亲生父母皆已过世，老家是济阳府，但亲族里已经没人了，所以父母才会以家产相赠，托付旁人抚养我，谁能想到，那人面慈心苦，只是贪图我家银子，等我父母不在了后，就露出真实嘴脸，对我非打即骂还不算，遇上今年旱灾，就想把我卖去那种脏地方，我不想死，这才逃出来，给自己找条活路……”

    说道这里，他再次仰起头看她，“至于名字，我既认您为母，便由您来取吧。”

    顾欢喜听完，心头复杂，默了一瞬，无奈的叹道，“就用你之前的名字吧，不用另取，只把姓氏改了就成。”

    闻言，他似是有些讶异，不过很快就回应道，“以前，母亲唤我小鱼。”

    “小鱼？”

    他很自然的应了一声。

    顾欢喜，“……”

    这应该是小名吧？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不愿意说大名，她倒也没有刨根究底的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也不例外。

    “进来吧。”

    “嗯……”

    俩人进了屋，许怀义早就把买回来的东西整理好了，粮食堆在另一间睡房，只把买来的锅碗瓢们和布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还有那把醒目的砍刀。

    一见到她，许怀义立马上前讨好的笑，“热不热？渴了吧？中午吃饭了没有？我从县城买了不少包子，胡萝卜羊肉的，你要不要尝一个？还是先喝水……”

    顾欢喜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耳边才算清静了。

    这会儿献殷勤，那也没用。

    这笔账，她迟早跟他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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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新晋父子相处

    家里多了个人，许怀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生活不方便了，比如，他不能再随意的进出房车，不能再随意的吃东西，总之屋里不能出现跟前世有关的任何物品，甚至跟媳妇说话，都有了顾忌，那孩子虽说年纪小，可精着呢，指不定就会发现什么异常。

    许怀义郁闷了。

    尤其是这会儿身出了汗，黏乎乎的，之前每次从外头回来，喝一罐冰镇的碳酸饮料，再去冲个冷水澡，啥暑热都消散了，那叫一个痛快，可现在……

    他跟那小子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咋把他给甩开。

    “喂……”

    “儿子现在有名字了，娘取的，父亲可以唤我小鱼。”

    许怀义嘴角抽了抽，听他一本正经的自称儿子，又喊他父亲，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你还没给我磕头呢，就先叫上父亲了？这么认亲也太敷衍了吧……”

    不等他说完，就见小鱼扑通跪了下去，郑重的磕了三个头，然后也不等他喊，就自己站了起来，动作如行云流水、干脆利索。

    许怀义，“……”

    这还是个能动手就不哔哔的主啊，倒是对他胃口。

    他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回头我再把认亲礼补给你……”

    “好！”

    “那以后，你就叫顾小鱼了，顾是你娘的姓氏，你娘没有兄弟，你就承继顾家的香火吧，也算是报答我们的收养之恩了。”

    顾小鱼垂首，端肃行礼，“是，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许怀义不习惯他这般正经，说话还文绉绉的样子，忍不住咳嗽两声，“那啥，在家里倒也不必这样，随意点更自在，咱们庄户人家，没那么多规矩。”

    闻言，顾小鱼抬头看了他一眼，应了声“好”。

    然后，俩人就这么对望着，沉默了。

    气氛尴尬的，让在里屋给闺女喂奶的顾欢喜都替他们心累，于是给他们找事儿干，“你俩才从外头回来，出了一身汗，不去冲洗吗？”

    闻言，许怀义可算有了台阶，忙不迭的道，“对，对，去冲洗……”

    说完，就去里屋，拿出身换洗的衣服，见顾小鱼还不动，很自然的弹了他额头一下，“还愣着干啥？你那包袱里有干净衣服吧？找出来跟我去后院洗澡去。”

    顾小鱼机械的跟在他后面，好半响，捂着额头被他弹到的地方，还有些发怔，从来没有人跟他这般，即便是父亲……

    而他，竟然不觉被冒犯。

    然而很快，他就打脸了。

    俩人洗澡的地方在后院的柴火棚里，简陋了点，勉强还宽敞，一进去，许怀义就开始脱衣服，大刺刺的，没有半分拘谨。

    顾小鱼愣住了，都忘了该干啥。

    等他有了反应时，是许怀义把他也给脱个精光，还用力搓着他的背，那手劲儿，他想挣扎都没用，小身子在他腿上扑腾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无助又可怜。

    因为太过震惊，眼睛瞪的大大的。

    好不容易找回声音时，他早已羞耻的小脸通红，嘴里抗议，“我自己会洗……”

    许怀义自顾自的道，“我光帮你搓后背，前头你肯定要自己洗啊，嗨，你小子长得够白的，这皮肤比小姑娘都嫩……”

    顾小鱼，“……”

    这算是冒犯了吧？

    他羞愤的看向许怀义，可人家大大方方的由着他看，举起一盆冷水从头哗啦浇下去，爽的喊了声“舒坦”。

    顾小鱼收回目光，眼里多了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俩人就这么坦诚以待，他动作笨拙而僵硬，可许怀义还愉快的哼起小调儿，“噜啦啦，噜啦啦，噜啦噜啦咧……”

    顾小鱼，“……”

    洗完后，俩人收拾利索，许怀义拿着替换下来的脏衣服，很自然的去打水清洗。

    顾小鱼再次惊呆。

    许怀义动作娴熟的搓洗着衣服，没一点不自在，“看啥啊，过来，我教你咋洗衣服，别觉得男人洗衣服跌份儿，那是迂腐，是错误的，作为优秀的男人，洗衣服是基本技能……”

    顾小鱼在他旁边蹲下，僵硬的问，“还有其他技能？”

    许怀义得意的道，“当然有啊，比如做饭，会做饭的男人才有魅力呢，你娘，就是因为我有一手好厨艺才对我死心塌地的。”

    顾小鱼木然的问，“还有吗？”

    许怀义点点头，“还得会挣钱，就算赚不来太多，最起码得能养家糊口，还有，舍得给媳妇儿花，尤其是她不高兴的时候……”

    “还有吗？”

    “还得会哄人，就是嘴甜，这个你年纪太小，暂时也学不了。”许怀义说完，冲他挑眉，“咋样，是不是听完我的话，有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顾小鱼，“……”

    恰恰相反，他感觉以前的书都白读了。

    他笨拙的搓着衣服，整个人被刺激的有点找不到北，他在哪儿？他在干什么？他到底给自己认了一个什么样的父亲？

    这跟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屋里，顾欢喜虽然听不到俩人说的什么，可从窗户里看的一清二楚，许怀义那张嘴叭叭叭的就没停下过，不由头疼的对着怀里的闺女道，“你爹又管不住嘴了，就那小子精的，指不定哪天就得掉马甲……”

    阿鲤小包子吃饱喝足，欢快的吐着泡泡，丝毫提会不到亲娘的郁闷。

    院子里，新组队的爷俩合伙，把衣服洗完晾上后，正打算去井边挑水，就听院门被砰砰的敲响了。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老三，快开门！”

    许怀义沉下脸来，他知道把骡车买回来，肯定会让不少人好奇打听，但没想到，最先上门的会是许家人。

    怎么有那个脸的？

    “小鱼，你去屋里。”

    这一刻，许怀义身上没了之前那股说笑的随意和亲近，让顾小鱼想起在树林里看到有人抢劫时的一幕。

    若不是在他身上看到将士的影子，他也不会自荐。

    他垂下头，应了声“是……”，转身往屋里走去。

    许怀义则拎起木桶，拿着扁担，不慌不忙的往外走，还不忘冲着屋里喊了声，“媳妇儿，我去挑水了，你好好歇着。”

    顾欢喜没吭声，站在窗户那儿，皱眉看着院子外头。

    许家人，怎么阴魂不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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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公开打脸扒皮

    院门外，许怀礼早已等的不耐，嘴里骂骂咧咧的，有那好奇跟来看热闹的，忍不住提醒，“怀礼啊，你小声点儿，这门可不隔音……”

    不提醒还好，一提醒，许怀礼骂的嗓门更大了，“咋滴？我还不能说他两句了？他就算搬出来住，那也得喊我一声二哥，当哥哥的别说骂他几句，就是打一顿都没人能挑理儿……”

    对方见他这么嚣张，无奈的摇摇头。

    其他人围观看个乐子。

    倒是许怀廉不是很高兴的道，“二哥，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难道骂了三哥，就显出他能耐来了？不会，三哥这个被骂的固然会被认嘲笑窝囊，但二哥也落不到好，连带着他都跟着丢人现眼。

    许怀礼对待这个四弟，可不敢像对许怀义那样，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他撇撇嘴，哼了声，倒也消停了。

    这时，院门开了，许怀义不慌不忙的从里面走出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关上门，还啪嗒锁上了。

    那铜锁明晃晃的，像是在打谁的脸。

    看热闹的众人惊讶过后，不由面面相觑，这是啥操作？

    而许怀礼直接炸了，指着他鼻子就兴师问罪，“老三，你这是啥意思？我和四弟登你的门，你不说赶紧请进去，冲茶倒水好好招待，还锁了大门，你眼里还有没有亲兄弟？”

    许怀廉倒是没质问，但脸上也写满了不赞同，觉得三哥真是不知所谓，虽说二哥的行为是不太妥当，可这么还击，最后丢的还不是许家的脸面？

    兄弟不和，可是家族大忌。

    都已经搬出来了，许怀义哪还有心思配合他们演戏，当即撕开了那层伪装的遮羞布，“亲兄弟？你们真是我的亲兄弟？”

    “亲兄弟会这么多年把我一直当牛马使唤？你们安然享受我的劳动果实，自己游手好闲却还在心里嘲笑我傻、看不起我，谁都能编排我两句。”

    “亲兄弟会把我推出去给人当上门女婿？许家又不是穷的揭不开锅，怎么就到了卖儿子的地步？你们但凡对我还有一点兄弟情，就不会坐视我这辈子顶着个赘婿的名头被人戳脊梁骨，而你们却住在大瓦房里，还有闲钱去读书。”

    围观的人听傻了，而许怀礼和许怀廉则是气急败坏，他这一句句的，像是耳光扇在他们脸上，毫不留情。

    但他们此刻压根拦不住。

    因为许怀义拿着根扁担对着他们，大有他们敢上前，就会抽下来的架势。

    公开打脸、扒皮还在继续。

    “亲兄弟会享用了我媳妇儿的嫁妆却对我媳妇儿见死不救？我当时都给你们跪下了啊，磕的头破血流，你们呢？没有同情心也就罢了，却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说风凉话！”

    “亲兄弟会把我们一家三口撵出去、半点粮食都不给、任由我们自生自灭？家里的地大半都是我操持的，到头来，我却净身出户！”

    许怀义越说越悲愤，为死去的原主不值，也为自己穿成这么个身份憋屈，他红着眼眶，咬牙冷笑，声音斩钉截铁，“你们这样汲取别人血来供养自己的兄弟，我许怀义不敢高攀！”

    随着他最后一句落下，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只有树上的蝉鸣声，一声接一声。

    片刻后，才有了动静，却也是各种吸气声、唏嘘声、惊叹声！

    “嘶……”

    “嚯……”

    “我滴个亲娘啊……”

    正应了那句老话啊，可别仗着人家老实就可劲的欺负，老实人一旦发了脾气，那就是山崩海啸，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看吧，现在许家是彻底没脸了，脸皮都被撕下来在地上踩了，还翻来覆去的踩了好几遍，一遍比一遍惨烈。

    那些质问，震耳发聩！

    所有人都看着许怀义，这人以前沉默寡言到没啥存在感，谁能想到短短几天，他又是顶着压力给媳妇儿买药，又是从老宅脱离出来自立门户，还不声不响的用骡子拉了一车东西回来，而现在，更是不得了，在沉默中彻底爆发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触底反弹？

    也对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许怀义以前再老实，被逼到绝路上，也不能继续窝囊下去，不然还有活路？

    有个年纪大的摸着胡子小声的感慨，“所以说，莫欺少年穷啊。”

    谁知道人家哪天就能翻身了？

    其他人觉得这话用在这里不对，却又想不到反驳的词儿，只是默默决定，以后对待许怀义，可不能再门缝里看人了，

    不然许怀礼他们的下场，就是他们的。

    被扒的颜面无存。

    这都不是打脸了，这是公开处刑，脸皮薄一点的，跟凌迟也没啥两样了。

    许怀义早就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平时嘴皮子在许家是最利索的，但此刻，他抖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许怀义说的全是事实，他怎么反驳？

    最后，目眦欲裂的挤出一句，“你疯了，你这是疯了啊……”

    许怀义冷笑，“那也是被你们逼疯的！”

    “你……”许怀礼眼前阵阵发黑，这一刻恨不得冲着许怀义拳打脚踢、以解心头只恨，但对着手拿扁担、眼神冷厉的许怀义，他脚步踉跄了下，竟是不敢上前，恼羞成怒的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转身跑了。

    看热闹的众人，“……”

    他们还以为接下来就该上演武斗了，都往后退了一米，给空出地盘了，结果，就这？

    许怀礼这一跑，热闹没了大半，众人就都看向许怀廉，眼神中透着隐晦的期待，这位可是打猎的好手，应该不会像许怀礼那么怂吧？

    许怀廉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不能，他要是也跑了，那显得更是心虚，也彻底坐实了他们的罪名，那他以后也不用做人了。

    他艰难的迎视着许怀义讥诮的视线，干巴巴的道，“三哥，你那些话，未免有失偏颇，事情并不是你说的那样……”

    许怀义嘲弄的打断，“哪件不是？你说出来，要是我冤枉你们了，我许怀义给你们磕头道歉！”

    许怀廉涨红着脸，只觉得这一刻屈辱极了，更是后悔来走这一趟，“你就非得闹到这种地步？就算我们做兄弟的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难道连家族的名声都不顾了？”

    这是要把整个许家都挑起来，跟他为敌？

    许怀义哪能如他的愿？

    “你们是你们，许家是许家，我相信，许家祖祖辈辈只会教育家族子弟兄友弟恭、兄弟齐心，而不是汲取兄弟的血来供养自己。”

    许怀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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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问话

    最后，许怀廉也败下阵来，沉着脸走了，倒是没放什么狠话，只是那表情，难看的像被挖了祖坟，眼神冷的犹如跟山上的猎物对峙。

    许家这俩兄弟一走，热闹也就散了，众人还挺遗憾的，见许怀义拎着水桶要走，这才想起跟着来的初衷。

    看热闹是顺带着，重点是打听事儿。

    “怀义啊，你院子里拴着那头骡子是你的不？”被推出来问话的人叫徐德寿，四十来岁，长得瘦小精干，是许家村村长徐德福的兄弟，在看热闹的一众人里，算是最有身份的，由他开口，也不怕得罪人。

    许怀义念着过后还得徐村长帮忙，所以对徐德寿很是客气，一声“徐三叔”喊得也很亲热，“是我买的。”

    没遮遮掩掩，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其他人虽说已经猜到了，但人家正主当面承认，还是不免有些震惊，心里更是酸不拉几的难受起来。

    许怀义见状，心知肚明，笑人无、恨人有，人之常情，并不需要放在心上，等你站在他们再也够不到的高度时，就不会如此了，只有仰视羡慕，甚至崇拜。

    徐德寿见识多些，家里条件也不差，倒不至于去酸，不过好奇是肯定的，“怀义啊，你既喊我一声三叔，那叔就不跟你客气了，你之前从老宅搬出来，是分了银子？”

    许怀义自嘲道，“我哪有那福气？净身出户，不过我也不怪爹娘，谁叫我是顾家的上门女婿呢，当时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我跟许家再没半点关系，又咋能再分许家的家产？之前，是我年轻，也是窝囊，撑不起门户来，又舍不下那张脸，这才赖在老宅没走，现在……不走不行了。”

    言外之意，被撵出来了。

    其他人听的唏嘘，也不由想起许家和顾家的那桩婚事来，既让人羡慕，又让人不耻，一时间，心里平衡了许多，居然不酸了。

    徐德寿拍拍他的肩膀，“好男不吃分家饭，你现在能想开，那将来肯定差不了，就是现在，这不就出息了么？大骡子都买回来了，多少银子啊？”

    许怀义坦坦荡荡的道，“八两！再架上马鞍、脚蹬子、车架子啥的，拢共花了十二两，您老见多识广，觉得这价儿值不值？我也没经验，就怕买贵了，让人坑……”

    他言语诚挚，把徐德寿给捧起来。

    徐德寿面上有光，说话就亲近了几分，“值，这银子你花的可不亏，我刚才站院墙那儿瞅了，这骡子买的好，老话说，长脖骡，长尾马，见了就买下，准错不了，千万别买那腰长腿细的，一老不成器……”

    许怀义听的认真，不时点头附和。

    徐德寿说过瘾了，才问出其他人最感兴趣的问题，“你既没从老宅分家产，那这么多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许怀义凑近一步，低声道，“实不相瞒，徐三叔，我在山里挖了棵人参……”

    徐德寿惊诧的脱口而出，“咱这山里还真有人参啊？光听老人们说，咱也没见着过，你小子这运气可够好的……”

    许怀义可不能给自己拉仇恨，见其他人又酸意上脸了，当即作出一副落寞又哀痛的表情叹道，“啥运气好啊？徐三叔，您说这话，不是戳我的心口窝吗，我要是运气好，能落得这步田地？唉，也就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吧……”

    听到他这么说，众人这心里又奇异的舒坦了。

    徐德寿看着他，抚着胡子，颇有意味的感慨道，“都说傻人有傻福，天公疼憨人，老祖宗诚不欺我哪……”

    许怀义就配合的连连苦笑，“我能有啥福啊？这人参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这辈子估摸着也就一回，以后咋过日子都不敢想，我这一没土地、二没营生，都琢磨着是不是得去要饭了，唉……”

    其他人也跟着叹了声，不过心里却升起优越感来，他们虽然没有挖人参的运气，但有田地啊，那才是过日子的根本，挖人参就是一锤子的买卖，还能指望它养家糊口？

    果然，就听徐德寿好奇的追问那人参卖了多少银子，而许怀义掰着手指，说的清清楚楚，等说完，他们第一反应，好家伙，拢共卖了五十两银子，竟是一下子都花出去了，这没当过家就是不会过日子啊，细水长流，咋能不存下点呢？

    第二反应，才是意识到粮食竟然贵的那么离谱了！

    有些人压根不信，追着许怀义连声问，“蜀黍真有那么多？三十五文？咋可能变成三十五文呢？豆子都二十五文了？前两天还十文呐……”

    “老天爷啊，这是抢钱呐，跟那土匪有啥区别？”

    徐德寿表情凝重的问，“怀义，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许怀义苦笑道，“这种事，我还能撒谎啊？我当时听了，也是不敢置信呐，我进了县城，先去粮铺打听，当时蜀黍还是三十文，等我买了骡子回去，就涨了五文，当时铺子里哭天抢地的好几个，可人家粮铺的伙计压根不当回事儿，翻着白眼骂嫌贵就滚，等过几天就是拿着金山银山还未必能买到呢……”

    徐德寿拧着眉头问，“那最后，他们都买了？”

    许怀义点头，“买了，我也买了些，把手里的银子大半都换成了粮食，其他人也是如此，哪怕再心疼银子，也咬牙买，家有余粮，心里才不慌啊，不瞒您说，过两天我还得再去一趟，看看还能买到粮食不？其他吃的喝的，有的也赶紧屯点儿，不然……”

    后头的话没说尽，留一半给旁人脑补的空间。

    这一脑补，一个个的脸色就都变了。

    徐德寿原本还好奇那孩子的事儿，这会儿都没心思再拉着他问了，转身就要回去找人商量，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声，“怀义，你啥时候再去县里，喊着叔儿哈。”

    许怀义痛快的应下。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嘀咕着往家里跑，再顾不上看啥热闹了。

    许怀义这才拎着扁担，悠悠哉哉的去挑水，到了井边儿，一看那下降的水位，好心情当即就没了。

    跟一天一涨的粮价正相反，水位一天一降。

    比缺粮都让人心慌，人不吃粮食，能坚持半个月左右，可要是不喝水，顶多三天就熬不住了，逃荒的时候，粮食能提前囤下，也不怕坏了，可水咋办？

    这附近十几个州府都闹旱灾，可以想见，沿路上能找到的水源也有限。

    届时万一没水了，抢起水来，比抢粮还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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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兄妹相处，就那么稀罕？

    许怀义挑着水，匆匆回家，一进屋，就嚷嚷着，“媳妇儿，井里的水位又降下去不少，就这，还有不少人去浇地浇菜，都特么的快不够给人喝了……”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东屋的土炕上，顾欢喜低头在缝衣服，用的是许怀义从县城买回来的细麻布，原白色的，穿在里头，也能当睡衣，以后家里多了个人，不能再穿个大短裤、趿拉着拖鞋就出来晃悠了，该注意的地方，都得提前打算好。

    这一幕，自然不是让许怀义消声的缘由，他是被顾小鱼和闺女玩的画面给震住了，他家阿鲤穿着一身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了顶花朵样的小帽子，奶呼呼的小拳头里，紧紧攥着顾小鱼一根手指，笑得比大中午的太阳都灿烂。

    他闺女对顾小鱼的喜欢，简直扑面而来！

    可他这颗老父亲的心呐，却哇凉哇凉的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闺女对他都没笑得这么甜呐，像朵盛开的花儿，他甚至有种错觉，也就是闺女力气还不够大，不然就冲她蹬腿伸胳膊的那用力的架势，像是要把顾小鱼给拽到自己怀里去，整个的抱住。

    就那么稀罕？

    顾小鱼有啥啊？不就是那张脸漂亮点儿？

    敢情他闺女还是个颜控！

    再看顾小鱼，褪去了小大人般的沉稳，特别乖巧老实的由着闺女抓他的手指玩儿，另一只手拿着块细麻布，不时的帮闺女擦口水，动作虽笨拙，却轻柔，还耐心十足。

    许怀义看的眼都快要瞎了，捂着胸口，有种自家白菜刚出苗就要被人拔走的悲痛，这么一想不要紧，天灵盖都要炸开了，几步窜过去，把闺女搂进自己怀里，才觉得踏实了。

    他这动作，如猛虎下山，着实出其不意，叫人防不胜防。

    顾小鱼，“……”

    刚认下的爹，看他的眼神像防贼是什么意思？

    他抿抿唇，没说话。

    而阿鲤就忍不了了，懵了一瞬后，就瘪着嘴呜呜起来，大眼睛开始眨巴眨巴的蓄满了泪，要落不落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那叫一个可人疼。

    许怀义顿时被自家闺女萌化了，“阿鲤，是爹爹啊，是爹爹抱着你啊，爹爹的怀抱不够温暖、不够舒适、不够有安全感？”

    听到这话，顾小鱼实在没忍住，嘴角抽了下，眼神幽幽的把手里的细麻布递过去，“爹，给妹妹擦擦吧。”

    许怀义没接，而是直接低头，亲了亲闺女的眼睛，结果，一脸震撼加惊喜的抬起头，“媳妇儿，咱家阿鲤的眼泪是甜的哎……”

    顾欢喜，“……”

    这老父亲的滤镜也太厚了吧？

    眼泪是咸的不是常识吗？

    许怀义见她一脸的不信和无语，赶忙焦急的解释，“真的，媳妇儿，你不信自个儿尝尝呀，我保证，比蜂蜜还甜……”

    “你、够、了！”顾欢喜没好气的横他一眼，从进门开始，这神经就跟搭错了一样，不着调的事儿干了一出接一出，现在连味觉都出现障碍了。

    她接过顾小鱼手里的麻布，给闺女擦了擦眼。

    然而阿鲤似乎不领爹娘的情，脸上还是写满了委屈巴巴，同时，两只小胳膊，都使劲的朝着顾小鱼的方向伸着，像极了不屈不挠迎着太阳开放的向日葵。

    顾欢喜，“……”

    这不是遗传的她吧？

    而许怀义这个老父亲见状，一颗玻璃心碎了一地，不敢置信的喊了声“阿鲤……”，那模样像是被惨遭抛弃的怨妇，那语气颤巍巍的如同被凄风冷雨肆虐过。

    顾欢喜顿时没眼看、也没耳朵听，干脆直接上手，把闺女抱过来，重新放回到土炕上，紧挨着顾小鱼的腿。

    “陪你妹妹玩一会儿。”

    “是，娘……”

    许怀义望着空空如也的怀抱，委屈的喊了声，“媳妇儿……”

    他呢？咋就不顾及他老父亲的感受呢？

    顾欢喜连个眼神都不给他，自顾自的低头缝衣服。

    许怀义不敢冲媳妇儿使劲儿，只得转头去警告顾小鱼，让他离闺女远一点，结果，就看到一大一小，玩的不亦乐乎。

    他闺女重新攥着人家的手指，如获至宝般，咯咯的笑出声来。

    那稀罕劲儿，再次把许怀义酸的像吃了一颗柠檬。

    都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可他的小棉袄是漏风的吧？

    他忍不住出声提醒，“小鱼，这是你妹妹。”

    顾小鱼抬眼看向他，一脸不解，“不然呢？”

    许怀义顿时被噎住。

    顾欢喜见他自讨没趣，不由好气又好笑，干脆拉着他问起正事儿，“你在门口狠狠挫了许怀礼几兄弟的面子，这痛快是痛快了，之前受的窝囊气也算出了大半，但这跟撕破脸可没什么区别了，许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想好后头要怎么应对了吗？”

    闻言，许怀义总算顾不上酸了，跟媳妇儿也没啥好瞒的，直接道，“我都打算好了，之前就想着能找个机会彻底撕破脸，省得以后还得时不时让他们纠缠，刚才天时地利人和，我就干脆把话撕撸开了，又不是造谣，眼不瞎的都知道，我跟许家那几个人的所谓兄弟情，薄的就跟张纸一样，以前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

    “我刚才在门口骂的毫不留情，许怀礼丢了大脸，回去后肯定要和老宅的人添油加醋的告状，把我说得六亲不认，那老两口指定得气炸了，不过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不会马上就来找我算账，估摸着要等许怀仁和许怀玉回家商量后，再制定个万全之计，争取一举翻身，把毁了的名声再洗白，还得顺便把我踩脚底下。”

    “不过，我也不会等着挨打，他们要是跟我玩亲情、用孝道压我，那我就把当初的文书甩给他们看，我跟许家没啥关系，我就是一被他们卖出去的上门女婿，不怨恨他们毁了我就算尽孝了，难道还要再装父慈子孝、兄弟和睦？我就算敢装，他们还敢信么？”

    “他们要是跟我打舆论战呢，呵呵，那我更就不怕了，这世上多的是眼明心亮的，总不能个个都瞎……”

    顾欢喜拧起眉头，“可是，咱们之前跟村里人有交情的并不多，他们能站在咱们这边？”

    闻言，许怀义意味深长的道，“靠交情肯定不行，共同的利益，比任何交情都靠得住。”

    许家村，有两大姓氏，一是言午许，二是双人徐，最开始是许氏家族占了上风，所以村名才叫许家村，但是后来，徐家接连出了两任村长，徐氏家族就隐隐压过许家一头去了，除此外，还有孟家、刘家，高家等散户，这些人大都看徐家的眉眼高低行事儿，徐家要是肯站在他这边，那他跟许家的对抗就稳了。

    徐家，自是巴不得许家闹内讧，他们好捡便宜。

    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他才不怕跟许家撕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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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君子远庖厨

    说完正事儿，许怀义扭头一看，就见闺女已经睡着了，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嘴角扬着笑，咋看咋稀罕，可偏偏奶呼呼的小拳头里依然攥着一根手指……

    就那么舍不得放开？

    那只能强行拆散了，许怀义说干就干，毫不犹豫的探过身去，小心翼翼的掰开闺女的小拳头，然后温柔的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做完这一切，瞥了顾小鱼一眼。

    那眼神该怎么描述呢？反正顾小鱼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初见许怀义时，留给他的那个英武悍然的将士形象，又崩塌了。

    光眼神示威还不够，许怀义哼笑了声，“你力气还没个奶娃娃大？手指被攥住就拔不出来了？那以后岂不是谁想欺负都行？”

    顾小鱼，“……”

    他没那么软弱无能，而且，这是谁力气大小的问题？

    但他没辩驳，因为，总觉得那样做，有点幼稚。

    顾欢喜早就被他的幼稚给打败了，怕他说出更幼稚的来，只得开始撵人，“行了，做饭去吧，我饿了……”

    媳妇儿的话就是圣旨，许怀义忙不迭的应下，不过走时，不忘喊着便宜儿子，“小鱼，跟为父一块儿，为父教你咋做饭。”

    一声拿腔拿调的为父，听的顾欢喜嘴角抽了抽，真是受不了这个冤家！跟一个四五岁的孩子都能较上劲了，可真是出息！

    顾小鱼面无表情的下炕，木然的跟在后头。

    很好，除了洗衣服，他以后还要学习如何下厨了，以后不会连女红也要懂吧？

    做饭的棚子，幸好在梧桐树下的阴凉地里，不然光烧火就够遭罪的，许怀义挽起袖子，手脚利索的洗锅淘米，一边干活儿，嘴里一边念叨，“看见我放多少米了吧？多了不行，太稠糊，跟吃干饭似的，太少也不行，清汤寡水的，喝着没滋没味儿，这么多米，配这个多水正正好，这可是我这么多年总结下来的宝贵经验，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现在无偿分享给你了……”

    顾小鱼，“……”

    他并没有感动到。

    “小米粥最养人了，你娘还在月子里，喝这个最好，不然，现在天热，喝绿豆汤更合适，尤其是撒上白糖冰镇过，那才叫一个爽快……”

    顾小鱼问，“这里镇上有卖冰的？”

    许怀义面不改色的道，“是搁在水井里冰镇，你难道不知道？井底下的温度可比上头凉快多了，天热，吃不完的饭菜，装在篮子里，再系上绳子，吊在井底，能保好几天不坏呢……”话落，啧啧几声，颇有些嫌弃道，“你不光力气小，这学问和见识，也远远不够啊，以后好好跟着为父学习，知道了吧？”

    顾小鱼抿抿唇，“……是！”

    打击了这小子两下，许怀义心里舒坦了，等米煮开，他熟练的在锅上放了个篦子，把中午买回来的包子给热乎上，让顾小鱼看着灶火，他开始准备晚上吃的菜。

    西红柿和辣椒、土豆之类的都不能拿出来了，他只得选了黄瓜和豆角，转头问顾小鱼，“你喜欢吃啥菜？”

    顾小鱼道，“听您的……”

    许怀义满意的点点头，“这觉悟不错，以后也继续保持，我跟你说，小孩子绝对不能挑食，挑食长不高。”

    顾小鱼，“……”

    挑食会不会影响身高他暂且不知道，但他觉得，以后会从这位父亲身上，学到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点了。

    许怀义决定做黄瓜炒鸡蛋，豆角炒腊肉，确定好菜谱，就麻利的择菜、洗菜，切菜时，还炫了一把刀工，然后冲顾小鱼得意的挑了下眉。

    顾小鱼，“……”

    他并没有体会到刀工出色有什么可值得炫耀和骄傲的。

    不过，当菜出锅时，他闻到那香味，心里还是不免讶异了下，没想到他这个父亲并不是花架子，竟然厨艺还真的挺不错？

    一时没忍住，他不解又好奇的问道，“不都说，君子远庖厨……”

    许怀义闻言，当即像是抓到了他啥小辫子似的，兴奋的道，“我就说你学问不行吧？听听，果然出错了，你这话让外头的人听了，非得笑话你不可……”

    顾小鱼涨红着脸，弯腰行礼，“还请父亲赐教。”

    许怀义得意的道，“你先说，君子远庖厨这话是啥意思？”

    顾小鱼斟酌道，“意思是，君子需要远离杀鸡宰羊、切肉烹饪的厨房事务。”

    许怀义皱眉，“你这不知道吗，那咋还搞错了呢？”

    顾小鱼一头雾水。

    屋里，顾欢喜实在听不下去了，喊了声，“饭做好了吗？”

    “好了，好了，媳妇儿，饿坏了吧？这就给你端进去……”许怀义再顾不上旁的，还催着顾小鱼帮忙拿碗筷。

    顾小鱼，“……”

    他能怎么办？只能听从。

    吃饭的小桌子支在堂屋里，吃的时候，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准确的说，跟这规矩正相反，说话就没停下过。

    “媳妇儿，你觉得这包子味道咋样？是不是没有我调的馅儿好吃？”

    “嗯，也还凑合吧。”

    “这鸡蛋，你多吃点儿，腊肉尝一片就行，里头搁的香料太重，你还得喂闺女呢，等以后咱再敞开了吃哈，先委屈一下……”

    “我知道，你快吃你的吧，小鱼，你别光吃包子啊，也夹菜吃，你爹炒的菜量又不少……”

    “是，谢谢娘……”

    这跟他以前的日子截然不同，但莫名的，他觉得这样，似乎也很不错，肩上像是去掉了枷锁，身心都变得轻快起来。

    吃的差不多了，顾欢喜才状似随意的问，“小鱼，你以前都读过哪几本书了？”

    顾小鱼下意识的要起身应答，然后……忍住了，不过声音还带着几分恭敬，“《三字经》与《百家姓》，还有《千字文》，《论语》刚开始学。”

    顾欢喜点点头，“嗯，你小小年纪便已读过这么多书，比起同龄孩子，已经走在他们前头了，很不错……”

    顾小鱼看了许怀义一眼，“娘亲谬赞了，儿子的学问和见识还远远不够，还需要跟在父亲身边好好学习。”

    许怀义，“……”

    感觉被内涵了。

    顾欢喜忍着笑，又问，“那你知道君子远庖厨这话是出自哪里吗？”

    顾小鱼摇了摇头。

    顾欢喜道，“出自《孟子》，你还没学到，不了解是正常的，全段文字是‘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什么意思呢？意思即是说君子要远离血气杀生之事，要怀有一颗仁心，不忍见到杀生之事，因此远离厨房，并不是君子要不进厨房、不耻庖厨之意。”

    许怀义当即附和道，“对，对，我之前就是这意思……”

    顾小鱼，“……”

    他之前怎么就没听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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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认亲礼

    吃完饭，许怀义不用谁指示，就利索的收拾碗筷，端出去洗刷，整套动作娴熟又自然，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

    顾小鱼默默的跟在后面。

    爷俩出去后，顾欢喜想着刚才饭桌上那孩子无可挑剔的用餐礼仪，眉头不由轻蹙，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规矩，还有他那出色的容貌，超乎年龄的沉稳和聪慧，收养他真的没有问题吗？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畅快的大笑，许怀义得意的一手叉腰，一手指点……顾小鱼刷碗。

    顾小鱼面无表情，笨拙的跟一只碗在做斗争。

    顾欢喜揉揉眉头，没心没肺可真好，就不用像她这样纠结了，趁着俩人没回来，她进了房车一趟，等到再出来时，脸上还有几分恍惚。

    车里的食物竟然没少！

    她和许怀义之前就做过实验了，除了能入口的食物，其他东西，用了就是用了，不会再生，像抵给焦大夫的那只银镯子，还有卖给当铺的琉璃摆件，那就是属于别人的了。

    哪怕这些东西是为他们俩所用，也不会原物再现，但食物可以，像是源源不断，只一样，不能送给外人。

    给了外人吃，食物的数量便会减少。

    可是刚才，她进车里找东西时，无意间扫了一眼，放在厨房里的鸡蛋和菜居然原封未动，这说明什么？

    难道顾小鱼对他们来说……竟不是外人？

    这个猜测，比之前怀疑顾小鱼的身世不简单，还叫她震惊，纠结却是淡了，如果注定他是这个家的一员，那么即便他会给他们夫妻惹来麻烦，也躲避不开，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于是，等顾小鱼进屋，顾欢喜就招手将他喊到跟前，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银质的吊坠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顾小鱼怔住，茫然的看着她。

    顾欢喜微笑着解释，“这是认亲礼物，说来也是缘分，你妹妹叫阿鲤，我当初怀她时，梦见一条大鲤鱼，便让人打了这一对鱼形吊坠，正好你也叫小鱼，如此你和妹妹一人一个。”

    顾小鱼低头，手下意识的摩挲着那个吊坠，吊坠不算大，跟他的手指差不多长，却雕琢的很是精巧可爱，栩栩如生，尤其那双眼睛，镶嵌了红宝石，便如画龙点睛一般，变得俏皮生动起来。

    而鲤鱼，还有美好的寓意，鱼跃龙门，一展宏图。

    “不喜欢？”

    “喜欢！”顾小鱼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躬身行礼，郑重道，“儿子谢过母亲！此生必当珍之重之！”

    顾欢喜扶他起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三个字，让顾小鱼心怀激荡，片刻后，才正儿八百的点了点头，“是，娘……”

    被冷落的许怀义顿时不干了，“哎，哎，还有我呢，认亲咋能落下我这个……”把一家之主咽下去，识相的换成，“当爹的呢？我也有准备认亲礼啊，保管你会喜欢，等着，为父去给你拿！”

    他兴冲冲的进了东屋，很快又风风火火的出来，神秘兮兮的对着顾小鱼道，“猜猜，为父给你准备的啥礼物。”

    顾小鱼，“……”

    就冲他教给自己的那些所谓本事和知识，他上哪儿猜去？

    他老老实实的道，“儿子愚钝，还请父亲明示。”

    许怀义摇着头，啧啧道，“你还没猜咋就能放弃呢？这不行啊，再难也得试试吧，猜错怕啥？人生就是不断试错的过程，你读书没学过那句话吗？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

    “咳咳！”

    许怀义教子的长篇大论顿时戛然而止，对着媳妇儿讨好的笑了笑，不敢再墨迹，赶紧拿出礼物，吩咐顾小鱼，“把手伸出来，右手吧。”

    顾小鱼一头雾水的伸出右手去，然后，就见许怀义不甚温柔的往他的大拇指上套了个……圆环？

    顾欢喜正端起茶碗来喝水，看见这一幕，差点喷了。

    只有许怀义一脸得意，“咋样？为父这认亲礼，惊不惊喜？”

    顾小鱼，“……”

    他要说不惊喜，是不是不孝？

    许怀义见他小脸复杂，又忍不住啧啧两声，“你这见识，哎，果然是少的可怜呐，不知道这是啥对吧？更不知道这东西咋用是不是？”

    顾小鱼抿抿唇，“儿子愚钝，还请父亲赐教。”

    许怀义满意的点点头，他对闺女是树立不起威严的，这辈子都树立不起来，也就只能在这小子面前找找严父教子的感觉了。

    他蹲下身子，仔细的教着他如何使用，“这东西是防身用的，平时就是个装饰物，也不起眼，但关键时候就能发挥大作用，出奇制胜，看到这个小凸起了吧？这是开关，你稍微用点力，这边就能弹出个刀尖，小心点儿，这刀尖锋利着呢……”

    顾小鱼已经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麻木的学着他教的步骤，小心操作了两遍，就已经能体会到这东西的妙处了。

    看着其貌不扬，平平无奇，谁能想到这是个能绝地反击的暗器呢？

    “咋样？喜欢吧？”

    “喜欢，儿子谢过父亲！”

    许怀义哈哈笑着，一时得意忘形，问了个送命题，“我和你娘送的认亲礼，你更喜欢哪个？”

    顾小鱼，“……”

    他要怎么回答才能皆大欢喜？

    不过，用不着他纠结，就已经有了答案。

    顾欢喜一声咳嗽，瞬间就让许怀义认清了现实，“呵呵呵，瞧我问的这是啥愚蠢问题？小鱼，你也是够笨的，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还做不到张口就来？那你这应变能力还很欠缺啊……”

    顾小鱼能说啥？“父亲教训的是，儿子愚钝。”

    顾欢喜冲着许怀义无语的横了一眼，“不是要去找徐村长说事儿？再不走，天就黑了……”

    许怀义终于想起这茬事儿，“对，对，还得去刘二叔家走一趟，车厢得尽快打出来，媳妇儿，你想要个啥样的？”

    顾欢喜摆摆手，“你看着办就行，适合长途旅行，尽量舒适一点。”

    许怀义拍着胸口道，“放心吧，媳妇儿，肯定不会叫你坐着遭罪。”

    他出门时，怀里揣着点碎银子，手里拎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一包桃酥，一块大约两斤重的腊肉，这些东西是从房车里拿出来的，送礼既不会惹眼，又能说得过去，去徐村长家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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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给他撑腰

    徐村长家在村中间的位置，院子里种了两棵高大的桐树，非常显眼，正屋跟许家老宅一样，也是五间青砖大瓦房，不过许家老宅那是靠吸顾家血才盖起来的，人家这是凭自己真本事，住的更有底气。

    徐村长子嗣不丰，只俩儿子，大儿子早已成婚，但这些年下来，膝下只立住了一个孙子，小儿子是老来得子，才十四岁，跟许怀玉同在镇上的学堂念书。

    许怀义一路琢磨着，到了地方，见大门敞开着，他在门口先喊了一嗓子“村长叔”，才抬腿迈过门槛，绕过影壁，然后就看到桐树下，好几个人正围着张石桌子，喝茶闲聊。

    “怀义来了？”先出声的倒是徐德寿，态度很是热情的冲他招手，“快过来坐，刚才我们还说起你呢，长松，快给你怀义兄弟再搬张凳子来……”

    徐长松是徐村长的大儿子，闻言，忙起身支应着，“哎，二叔，我这就去，怀义，你先坐我这把椅子……”

    “徐大哥甭跟我客套，我站站就行……”许怀义赶紧拦着，他原本就是打算放下东西，说几句话就走。

    徐村长拿着旱烟杆，嘴里缓缓吐出口烟气，开口发话，“怀义，要是不忙，就坐下说会儿话，正好，我有事儿问你。”

    闻言，许怀义就不好再拒绝了，“四叔公，高二叔，刘大伯……”，跟其他几人挨个打了声招呼，才坐在了最下首的位子上。

    徐村长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脊背挺直，眼神清亮，虽还穿着粗麻补丁衣服，却不显寒酸窘迫，一派坦荡清正，甚至隐隐有种英武凛冽之气，叫人不敢小觑。

    果然，宝剑锋从磨砺出，一点没错。

    其他人心里也在暗暗称奇，谁能想到以前软弱老实的窝囊小子，开窍之后，竟是如擦去尘土的明珠，闪瞎了多少人的眼。

    许茂山一家应该是感触最深的，肯定有种整日打雁，却叫雁啄瞎了眼的恼羞成怒，不过现在还没顾上跟他算账罢了。

    但现在，许家这位辈分最高的四叔公在……

    许怀义一点都不担心四叔公会兴师问罪，相反，他还盼着呢，毕竟他来找徐村长的主要目的就是解决这事儿。

    许四叔公也没叫他失望，清了清嗓子，率先发难，“怀义啊，我听说你跟你二哥吵架了？有啥矛盾不能在家里处理，非得闹到外面去？嚷嚷的满村皆知，给人看笑话，你俩谁能得了好？简直给老许家祖宗丢脸！”

    许怀义抬手抹了把脸，诚心实意的认错，“四叔公，这事儿，我做的确实不妥当，给许家抹黑了，您教训的对……”

    四叔公抚着胡子，脸色稍缓。

    许怀义接着话锋一转，语气悲痛的道，“可是，四叔公，侄孙是真的被逼的没办法了呀，但凡还有一线活路，谁想跟亲兄弟撕破脸、闹翻呢？我当初在家里过的那是啥日子，不需我再多说一遍，在座的诸位长辈眼明心亮，都该清楚，说句不好听的，当牛做马也就那样了，绕是当牛做马，我也没落得一点好啊，我被卖到顾家当上门女婿……”

    “我也是爷们，我就算再窝囊，也要脸面，可我最后说啥了？还不是老老实实听了家里的话，用自己的后半辈子，给许家换了五十两银子和一箱子书？谁叫我是许家的人，他们都是我的亲兄弟呢，我认了！可我媳妇儿和闺女，不是许家的人啊，他们不欠许家啥，甚至，她们对许家那是有恩情的！可她们娘俩命悬一线时，谁站出来管一管了？连句场面话都没有，直接劝我放弃再娶一个，四叔公啊，您说，我承了岳父的恩情，却要眼睁睁的看着媳妇儿闺女去死，那我还是个人吗？”

    最后一句，问的振聋发聩。

    四叔公顿时一张老脸红白交错，半响，才干巴巴的挤出一句，“当时，那情况，也是没办法，二两银子一副的药，咱们庄户人家谁吃的起？”

    许怀义嘲弄的道，“可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束脩，我那五弟却交的起，家里远不到为了十几两银子就弄得山穷水尽，我大哥，在镇上当账房，每个月也能挣不少，再不济，还有我三叔，找谁借，也能凑出药钱来，只是不把我们一家三口当人，无心罢了。”

    四叔公强撑着道，“那，那也不用闹到那个份上，有啥矛盾搁屋里说，有你大伯，还有我在，至于打整个许家的脸？”

    许怀义做出一副强忍哀戚的绝望表情，“四叔公，我要还是许家的人，他们就是搓摩死我，我都认了，可我现在净身出户，是顾家的女婿，出来行走，代表的就是顾家的颜面，许怀礼欺负上门，我还得为了许家的脸面再忍气吞声继续当窝囊废？那我岳父的棺材板还盖得住吗？”

    四叔公终于哑口无言。

    徐德寿高声喊了一嗓子，“说的好！”

    许怀义立刻打蛇随棍上，起身冲着徐德寿行礼，“多谢徐三叔，有您这句公道话，我，我这心里总算有点热乎气了……”

    徐德寿哈哈笑着，“甭客气，我也不是为你，纯粹就是见不得你家里，不对，是许老二那家人的德行，拿着儿子不当人，往死里欺负，以为整个许家村就没个明白人了？”

    徐村长瞪他一眼，“你少说两句，茂山一家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不过是就是有点偏心眼儿罢了，当父母的，本来五根手指头就不一样长……”

    徐德寿翻了个白眼，“啥偏心眼儿啊？偏心眼就卖儿子去当上门女婿？就可着怀义一个使唤？住着用顾家银子盖得大瓦房，用着顾家银子去学堂念书，却不给顾家闺女看病，我呸，薄情寡义都是轻的，那叫啥？忘恩负义……”

    徐村长斥道，“你快闭嘴吧，越说越不像话了！”

    虽是斥责，脸上却没有半分生气，显然，俩兄弟是一唱一和，逮住机会，挤兑许老二一家。

    见状，许怀义心里就稳了。

    徐德寿这时嘿嘿笑着，冲着四叔公拱拱手，“许四叔，您老可别往心里去，我可不是针对您家，虽都是姓许，但龙生九子，还个个不同呢，哪能都一副德行？您老教育的子女，谁不夸一声厚道仁和、有情有义？”

    四叔公僵硬的点了点头，没吭声。

    这时，高二叔出来打圆场，“行了，咱不提这些糟心事儿了，反正人在做，天在看，谁干了缺德事儿，眼不瞎的都心里清楚，公道自在人心嘛，怀义，你也别总想着过去那点事儿，谁年轻时不受点委屈了？人要往前看，我看你现在过的不就挺好吗，大骡子都买了，听说还买了不少粮食，这叫啥，否极泰来了！”

    许怀义闻言，又转身冲着他行礼，“多谢高二叔教诲。”

    高二叔摆摆手，“教诲啥？我啥都不懂，但说句公道话还是可以的，你现在给顾家顶门立户，确实不能太好性子，不然咋对得起你岳父啊？”

    许怀义一副虚心接受的表情，“是……”

    刘大伯也出声感慨道，“你岳父把唯一的闺女托给你照顾，你就得担起责任来，既然从许家搬出去了，以后就是俩家人，虽说生恩要尽孝，但两头，总该有个先后轻重之分嘛……”

    这话就差明摆着说，让许怀义先尽顾家的孝道，把许家撂在后头了，俩家要是发生冲突，那肯定要以顾家颜面为主。

    几人一一表态，都是为许怀义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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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许家商讨如何解决问题 一更

    徐村长觉得火候到了，面色为难的问四叔公，“许四叔，您看这事儿咋办才好？要是等下茂山找上门来，我这……”

    老狐狸！

    四叔公再坐不住，腾的站起来，涨红着老脸道，“村长放心吧，我老头子不会让他来麻烦你的，我去找他！”，重重撂下这句，拄着拐杖，就往外走。

    到底六十多岁的人了，情绪一激动，走路难免颤巍巍的。

    徐村长也怕出事儿，忙给大儿子使眼色，但徐长松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许怀义已经紧走几步上前扶住了。

    这眼力见，在座的几人都看在了眼里、各有心思。

    而四叔公却不想领这个情，然而想挣开，又没那个力气，只得憋着股气，由着他扶着出了徐家大门，路上也不吭声，直到眼瞅着离着许家老宅不远了，才停下脚，沉沉叹了声，“行了，你回去吧，我还没老糊涂……”

    许怀义松开他，退后两步躬身行大礼，“侄孙多谢四叔公体谅！”

    四叔公摆摆手，独自往许家走去，等迈进门槛，抬眼看着正中那气派的五间青砖大瓦房，老脸不由发烫，这不是体面，这是抹不去的耻辱啊，当初他咋就鬼迷心窍、没站出来拦下呢？

    拐杖重重戳着石板，发出不小的动静。

    李秋华最先听到声音，从原本三房住的屋子里走出来，许怀义两口子被撵出去后，她就仗着为许家生的男孙最多，把这间屋给占下了。

    看到四叔公，意外过后，倒是有些惊喜，这肯定也是来商量咋处置许怀义的吧？许怀义踩了整个许家的脸面，作为许家辈分最大的，还能坐的住？

    “四叔公，您来了？哎呦，快堂屋请，公公、大伯他们，都在堂屋商量事儿呢，五弟也从镇上回来了，呵呵呵……”

    四叔公冷着脸“嗯”了声。

    这时，堂屋的门拉开，许茂元和许茂山听到动静，一起迎了出来，嘴里喊着“四叔”，神情一个蹙眉凝重，一个克制着欣喜。

    俩人扶着他进了堂屋，他当仁不让的坐在上首的圈椅里，下面的小辈们赶忙行礼，等他摆手，这才各自坐下。

    许茂山先出声问，“四叔不是去徐村长家商量旱灾的事儿？”

    许茂元不安的紧跟上一句，“商量的结果咋样？”

    本来，徐村长要请的人是他，毕竟如今他才是许家的族长，但他被弟弟硬是拽来这里商量许怀义的事儿，四叔公这才代为出面了。

    四叔公没理会俩人的问话，而是反问，“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是要干啥？”

    不等旁人开口，许怀礼就蹭的站起来，情绪的激动的一顿疯狂输出，添油加醋的把许怀义给狠狠讨伐了一通，什么六亲不认，什么无情无义，什么兄弟阋墙、骨肉相残，就差十恶不赦、丧心病狂了。

    其他人安静听着，没人附和，也没人打断。

    许怀礼口沫横飞，直说的嗓子眼发干才停下，见四叔公那张老脸上还是没半点情绪，又义愤填膺的道，“四叔公，您老说，许怀义他是不是疯了？我这个当二哥的就是再对不起他，他也不用把我的脸皮撕下来往脚底下踩啊，他眼里还有没有父母？还有没有许家？还有没有人伦纲常、孝道情义？”

    最末了，还哽咽的抹了把眼，悲痛道，“不瞒四叔公，侄孙现在都不想活了，我让他许怀义那么一顿羞辱，我以后哪还有脸出门见人呐？”

    四叔公等他终于发泄完，依次问其他人，“怀仁、这事儿，你咋说？”

    许怀仁掩面叹了声，“四叔公，我，我以后也没啥脸面在外行走了啊……”

    “怀廉呢？”

    许怀廉低着头，声音沉沉，“四叔公，三哥那么一闹，就是置我们所有兄弟的颜面于不顾，我，我心里实在难以释怀。”

    “嗯，你心里有怨气，倒也正常，怀玉呢？你也跟你大哥、二哥、四哥，一个态度？”

    许怀玉穿着天蓝色的学子长衫，面容白皙清秀，坐在这里，颇有些格格不入，此刻，他更是如坐针毡，“四叔公，侄孙，侄孙只感到万分羞愧……”

    “怀玉！”许茂山不由喊了声，语气里有几分焦急和提醒，“这件事，跟你无关，有你四叔公在，有你大伯和我在，你只管安心读你的书就是。”

    许怀玉一脸为难，欲言又止，“可是，爹……”

    许茂山不容他质疑的打断，“你用功读书，争取早点考个秀才出来，那对爹来说，就是尽孝了，也是给整个许家脸上争光，到时候，任是旁人再口粲莲花、扭曲黑白、颠倒是非，也没人敢小瞧咱许家儿孙。”

    一句扭曲黑白、颠倒是非，就是给这件事定了性，也是给许怀义定了罪，尤其是从他这个亲生父亲的嘴里说出来，就更有说服力。

    四叔公面无表情。

    许茂元眉头紧锁。

    许怀玉起身行礼，言之凿凿，“是，爹，儿子定不负您所望。”

    许茂山抚着胡子，露出丝欣慰的笑意，“好，好，这才是爹的好儿子。”

    看到这一幕，许怀仁面色淡淡的垂下眼皮，许怀廉掩下眼底的讥诮，俩人都没出声，只许怀礼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得意味深长道，“爹，您让五弟专心读书没错，可老三下午当众骂的那些话，伤的可不仅是儿子一个人的颜面，我们兄弟几个谁都没落下，在他眼里，那都是吸血的水蛭，没一个好东西，这事儿要不赶紧解决，五弟能安心在学堂读书么？那些话万一传到镇上去，五弟的同窗要咋看他？”

    闻言，许怀玉当即脸色变了。

    许茂山虽然心里懊恼二儿子把他好不容易才摘出去的小儿子又给拖下水，但不可否认，他的话很有道理，“四叔，您看这事儿咋办才好？”

    四叔公反问道，“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许茂山面色不变，一派恭敬，“有您在，侄子肯定也要听您的意思。”

    四叔公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许茂元，“你的意思呢？”

    许茂元语气沉沉，“事出必有因，光想着如何平事儿，却不想咋解决因果……侄子觉得，不过是白折腾，徒惹旁人再笑话一场罢了。”

    四叔公这才点点头，“总算还有个明白的，也得亏你是族长……”

    闻言，其他人的脸色瞬间就不那么好看了，尤其是许茂山，老脸热辣辣的，像被人当众甩了耳刮子，“四叔……”

    四叔公淡淡的看着他，“你还不服气？知道当初为啥选你大哥当族长，而不是你吗？你真觉得只是因为你大哥年长？”(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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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打脸训斥 二更

    四叔公到底还顾及几分，没在小辈面前彻底把许茂山的脸面给扒干净，只哼了声，表达不满和失望。

    绕是如此，许茂山也羞愤交织，难堪的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气氛一时间僵住。

    还是许怀仁清了下嗓子，打破沉默，“四叔公，您老有啥想法，还请明示，侄孙是个笨的，您老不说清楚，我这心里实在闹不明白…”

    四叔公淡淡的道，“你是个笨的，你的兄弟们可都精着呢……”

    闻言，许怀玉哪里还坐的住，涨红着脸起身行礼，“侄孙愚钝，还请四叔公教诲！”

    许怀廉这时也干巴巴的挤出一句，“侄孙也听四叔公的。”

    只剩下许怀礼，皮笑肉不笑的道，“四叔公，您是咱许家的老祖宗，这心呐，肯定不会偏着外人，肯定为咱许家所有子孙的名声着想，我是个蠢的，要是不蠢，也不会上赶着让他许怀义欺辱，这口气，侄孙能不能出，您说了算吧。”

    四叔公能让他拿捏住？当即沉下脸来，冷笑了声，“照你这么说，我老头子要是不帮着你出这口气，我就是处置不公，就不配当许家的老祖宗了？”

    许怀礼装腔作势的赶紧起身行大礼，“侄孙可不敢呐，四叔公冤枉啊……”

    四叔公忽然重重的拍了下桌子，“你不敢？你冤枉？我看就没有你不敢的事儿！你在怀义那里受了气，就回来添油加醋的抹黑怀义，撺掇你兄弟们、你爹、你大伯去给你出头，你到底安的啥心？你是嫌许家的日子太顺遂了、非得闹得不安生才行？还是觉得所有人都傻，就你一个人聪明？”

    老爷子声如洪钟，一番疾言厉色，当真是有点吓人。

    许怀礼就给震得发不出声，光张着嘴嗫喏。

    其他人也下意识的都站了起来，白着脸，老实听训。

    这还不算完，真正的凌迟还在后面。

    “你说你冤枉？你扪心自问，你哪里冤枉了，嗯？怀义说的那些话，桩桩件件，哪一条是冤枉你了，嗯？他没给你们兄弟当牛做马？你们平时没轻视他、没吸他的血？这个家里，属他最老实、吃的苦最多，你们可以自欺欺人，但全村的人都不瞎啊，你们要是敢反驳这些，看他们会不会喷你们一脸唾沫？”

    他再次重重拍桌子，指着一群人骂道，“真当你们在村里能挣几个钱、能识几个字，就能一手遮天了？简直愚不可及！”

    句句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冷酷无情，让人噤若寒蝉，没有丝毫还嘴之力。

    “还有你们送他去顾家当上门女婿，收了顾家的银子，又签了那样的文书，全村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知道这里头的猫腻？怀义被人戳脊梁骨，你们脸上就有光了？你们错的更离谱的是，竟然对怀义媳妇儿命悬一线时，不管不问，还撵他们一家三口出去自生自灭，你们，你们住着用顾家银子盖得大瓦房，看着顾秀才亲手抄写的书，你们就一点不心虚、不羞愧吗？”

    “我老头子告诉你们，这叫啥，这叫薄情寡义！这叫忘恩负义！这更是耻辱，你们一家永远都抹不去的耻辱，可恨你们还沾沾自喜，觉得得了啥大便宜，我呸！”

    “我只恨当时咋就鬼迷心窍没拦住你们你们这些眼皮子浅的混账东西啊！”他用力锤着胸口，老泪纵横，“我才是咱许家的罪人啊，以后死了都没脸去见祖宗呐……”

    众人都站不住了，纷纷跪下请罪。

    “四叔，这都是侄子的错……”

    “四叔公，是侄孙不孝……”

    一个个甭管真心还是假意，也都跟着落了泪。

    许怀礼最后一个噗通跪地，一脸死灰绝望，咬着牙道，“四叔公，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去找三弟麻烦，我……”

    他无力的摆了摆手打断，像是饱受打击下的心灰意冷，“行了，你们也甭在这里跟我演戏，我还能活几天呐？死了就啥都看不见了，还管你们干啥呢？你们翅膀都硬了，想咋办就咋办吧，反正最丢脸的那些事儿都干了，再丢脸又能丢到哪儿去？”

    这话着实狠，说完，又是一片请罪声。

    孝道大过天，甭管甘心不甘心，这时候，只能低头认错，不然就是不孝。

    许茂山忽然道，“四叔，就算那些都是事实，可我是他亲爹，他是我生的，身为儿子，为父尽孝，难道不应该？他却心怀怨恨、借机中伤兄弟、抹黑家族，难道就是对的？这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再怎么着，他也不该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吧？”

    堂屋里瞬间静了。

    没错，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这也是他们的底气，只要抓住这一条，甭管许怀义再占理，那也得乖乖低头。

    只有许茂元心冷的无声叹息，都到这份上了，还不肯死心，还意识不到自家的错，还想拿捏儿子，越想，越悔不当初。

    四叔公从袖子里掏出块帕子，抹了抹脸，听不出情绪的问，“所以，你还是打算用孝道去压着他低头了？”

    许茂山下意识的道，“我是他老子，让他尽孝有啥不对？还有族里，他伤及的可不仅仅是我这几个儿子的名声，兄弟不睦，全族都得受连累。”

    四叔公忽地笑了声，“这是还打算用族里去逼着他改口、收回之前说的那些话？覆水难收，你打算让他咋圆这个场？”

    许茂山早有准备，“老三打小脑子就不好使儿，说胡话也是常有的事儿，要不后来咋总闷不吭声呢，就是怕多说多错，让人瞧出毛病来，到时候，就对外说，是他又犯病了，昏了头，才会口无遮拦，再找个道士来给他做个法，驱驱邪气，过后，找个机会，让他们兄弟几个握手言和，事情也就过去了……”

    不得不说，他想的这些招数，要是许怀义还跟过去一样窝囊老实，村里人也装傻充楞不作为，还真就能糊弄过去了。

    可惜啊，此一时彼一时了。

    四叔公想起之前在徐村长家发生的事儿，不由叹了声，“你觉得做这些面子上的找补，还有意义？村里人真能信？你可真是……，打小儿，你就好糊弄，糊弄来糊弄去，真当旁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个好赖呢？到底是谁扭曲黑白、颠倒是非，大家心里都有杆秤，不是你想说啥就是啥的，反正我老头子没那个脸跟着你们去唱大戏，更没脸压上全族的名声跟着你们去瞎胡闹，我还想死了能闭上眼呢……”

    “四叔……”

    四叔公不给他辩驳机会，继续道，“至于孝道，呵呵，对，孝顺没有错，你是他老子，他是你儿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你就是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也不能反抗，但你忘了，那是以前，从你们把他卖给顾家开始，他就不是你茂山的儿子、连许家人都不是了，他是顾家的上门女婿，现在给人顾家顶门立户，给顾秀才承继香火，跟你许茂山还有屁关系！你还想去摆老子的谱？晚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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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气晕了 三更

    这番毫不留情的打脸训斥，可谓是把许茂山由里到外全都扒了个干净，他不由晃了晃身子，强撑着道，“可是，生恩，生恩他敢忘吗？他不怕天打雷劈吗？”

    见他还是不死心，四叔公索性道，“知道我从徐村长家来，听到啥话了吗？徐家，高家，刘家，一个个的都表了态，都替怀义撑腰呐，都一致觉得怀义如今走出来代表的是顾家的颜面，要是还让你们欺负、让你们用孝道和兄弟情分拿捏，那就是对不住顾秀才，顾家和许家，谁先谁后、谁轻谁重，还用我说么？”

    “他还你生恩，那顾秀才的棺材板还能压得住？再说，你那点生恩，他前头二十年当牛做马、还替你挣了这五间青砖大瓦房，还不够？”

    “你要是敢说不够，那你其他四个儿子又给你挣了啥？”

    被殃及的四人，将头垂的低低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茂山已是面如死灰。

    四叔公犹自觉得不够，又冷笑道，“只要怀义拿出那张文书，你就是跑到县衙去告他不孝，他都不带怕的，人家现在是顾家人，也不吃你们家粮食了，我就问，你还有啥能威胁他的？靠讲理么？你们一家占理吗？快给自己留点脸、做个人吧！”

    这番话说完，彻底将许茂山击垮，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爹！”

    “爹！你咋了？”

    “爹，你快醒醒啊……”

    “爹，爹，你别吓儿子啊，你要是有个闪失，儿子可咋活啊……”

    四叔公平静的看着他们几个，围着许茂山连哭带喊，都懒得再开口了，还是许茂元看不下去，拧着眉头斥道，“都闭嘴，这是哭的时候？老四，你把你爹背到里屋炕上，老二，你去请焦大夫来看看，老五，你去弄块湿帕子，给你爹覆额头上，老大，你留下，等下我和你四叔公，还有话跟你说……”

    他一一安排完，其他几人各司其职，总算屋里消停了。

    但很快，里屋就传出赵婆子的嚎哭声，那叫一个凄惨，一边哭，还一边控诉，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四叔公老糊涂了，处置不公，偏心许怀义那个不孝顺的畜生，许茂山受了大委屈，硬生生被气晕过去了。

    四叔公在外头听的一清二楚，黑着脸，再次拍了桌子，“真是家门不幸，怀义的事儿，源头就在她身上，她还有脸哭？果然老话说娶妻不贤祸三代，这赵氏，是想毁我许家子孙啊……”他猛然拔高了嗓门，暴喝一声，“再敢胡咧咧，信不信老子代茂山休了你！”

    里屋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这个岁数，都当了祖母，要是被休回娘家，那真是没脸活了。

    耳边终于清静了，四叔公也不想再待下去，便长话短说，“茂元，你才是许家的族长，该管事的时候可不能客气呐，更不能讲情面，无规矩不成方圆，谁对谁错、是是非非的，你该看的清楚才是，可不能寒了孩子们的心啊……”

    许茂元羞愧的无地自容，“四叔，是我无能，让您失望了，族里这次名声受损，不是怀义的错，原就是我当年处置不当……”

    四叔公摆摆手打断，“行了，我当初不也当了睁眼瞎吗？过去的事儿，再追究已经没啥用了，咱们只看以后。”

    “是，四叔。”

    四叔公一锤定音，“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去找怀义的麻烦，甭管你们甘心不甘心，都给我忍着！”

    这话是冲着许怀仁说的，也是给里屋那些人听的。

    许怀仁赶紧表态，“是，四叔公！”

    见他态度还算诚恳，四叔公语重心长的又多说了两句，“咱们错了就是错了，不能一错再错，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那才是让人笑话咱许家连根子都烂透了，至于名声，暂时有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这是你们该承担的，但圣人都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啊，慢慢找机会，名声还是能再挽回的。”

    许怀仁低下头，“四叔公教诲的是！”

    四叔公说完这些，就起身走了，许茂元等到焦大夫来了，把了脉，开了药，看着许茂山喝下去，又不放心的叮嘱几句才离开。

    他离开后，里屋的气氛沉闷又压抑。

    直到许怀礼试探着问了声，“爹，这事儿……就只能这样了？”

    许茂山闭着眼，默了片刻，冷声道，“你们以后，就当没那个兄弟吧。”

    这话说完，再无人吭声。

    躲在窗户外头偷听的几人，此刻，那心情，更是天翻地覆，尤其是李秋华，像是做了场不真实的梦，一个劲的喃喃道，“我滴个娘啊，咋会是这样呢？竟然就那么放过他了，咱家吃了多大的亏啊，竟然还要咽下去，这上哪儿说理去？”

    小赵氏面色复杂的道，“二嫂，你刚才没听四叔公说吗，咱家不占理，就是去衙门打官司，都赢不了呢……”

    “咋能这样啊？咋能这样呢……”李秋华接受不了，一脸难以相信的恍惚，“明明就是许怀义的错啊，他不敬兄长、不孝父母，说他几句咋了？让他多干点活儿又咋了？当上门女婿也是他自个儿点头同意了的呀，又没拿刀子逼他，还有啥不给他媳妇儿看病、撵他们出去，那他们一家三口都不是许家人，咱们不管不是应该的？”

    小赵氏道，“可现在，村里人都站在他那边，咱们还是少说几句吧，反正四叔公和大伯，都已经发话了，让咱们忍着，那就忍着吧。”

    “这种事咋忍啊？脸皮都被人扒下来了，你们以后都不打算出门见人了啊？”

    小赵氏一脸愁容的叹了声。

    李秋华转头问王素云，“大嫂，你也打算忍着？”

    王素云淡淡的反问，“不然呢？你有办法挽回名声？”

    李秋华噎住，眼里却闪着不甘和愤恨。

    王素云本想提醒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赵氏见状，眼神闪了闪，也保持了沉默，反正，跟她没关系，到时候连累不到她头上，让李秋华去出出气也挺好的，不然，可真是憋屈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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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事情顺利 一更

    许怀义可不知道，四叔公在许村长家受了刺激后，会大发神威、这么给力，处理的雷厉风行，干脆利索，一番连消带打直接让许家老宅做的那些打算还没来得及施展，就都胎死腹中了。

    还狠狠挫了许茂山的颜面，最后更是气晕过去。

    连赵婆子都吃了一顿排头，虽然那句代为休妻的话只是威胁，并没落实，也足够让她没脸且心惊胆战了。

    至于其他人，四叔公的辈份压下来，他们就是再不甘，也得憋着。

    事后，许怀义得知这一切，那心情就像是三伏天喝了冰可乐，岂止是一个爽字了得啊！

    他这边进行的也还算顺利，跟徐村长说了下县城如今的境况，确确实实很不容乐观，粮价一天都能涨几回，这么下去，寻常百姓哪里还吃得起？

    地里的庄稼基本上已经判定是无望了，寄希望于朝廷太被动，也不太现实，所以最靠谱的就是自救。

    而所谓自救的路，摆在眼前还能做到的其实也只有一条，那就是逃荒，不然还能上山做贼寇？还是卖儿卖女？

    徐村长几人心里也都明白，不过，人在危难之际，总还是会抱有几分不切实际的侥幸和期待，甚至是逃避心理，还有观望情绪，总想熬着等旁人去迈出那一步！

    反正不到最后一步，都是不愿去逃荒的，最后便折中了一下大家的意见。

    逃荒可以慢慢准备起来，但也不放弃继续想旁的出路，比如组织村里的壮汉，再挖一口水井，能多浇几亩就多浇几亩，万一能等来下雨呢？

    还打算进深山里打猎，去县城再去打听，还想去青州城里找找有没有能活下去的办法，总之，不到万不得已，山穷时尽，不会背井离乡的去逃荒。

    许怀义见状，也没多劝说，故土难离，这是根深蒂固的观念，他就是口灿莲花也没用，只能等他们自己认清现实，不再抱有期待和侥幸时，才会痛下决心。

    从许村长家离开，他又去了刘石头家，刘石头是刘大伯的亲弟弟，也是村里手艺最好的木匠，他想打自己设计的车厢，只能去找他。

    等他用烧火棍，在青石板上画出车厢内部的结构时，干了大半辈子木匠，自认为见多识广的刘石头震住了，之后，便是莫大惊喜，蹲在地上，眼神狂热，像是发现了啥不的了的宝贝。

    最后，连许怀义给的银子都不要了，还承诺会用抗造的好木头，只一个条件，以后他可以仿照着同样的款式去卖。

    在古代也没啥知识产权保护机制，许怀义很痛快的应了，刘石头高兴不已，而他省了好几两银子，也高兴的咧着嘴笑个不停，双方皆大欢喜。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东屋里点了油灯，在昏暗的夜里，为他指引着方向。

    许怀义推门进去，“媳妇儿，我回来了……”

    顾欢喜从土炕上坐起来，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事情谈的顺利吗？”

    “还行吧……”许怀义一边应和着，一边扯过旁边的被单子盖到她身上，絮絮的念叨着，“可别觉得天热就不当回事儿，你还在月子里呢，宁肯热一点，也不能受凉，不然等老了，这里疼那里难受的，遭老罪了……”

    顾欢喜挑眉问，“你是不是闯祸了？”

    这冤家一犯错，就爱絮叨。

    许怀义立刻喊冤，“没有，我就是心疼你，怕你不珍惜自己身子再落下月子病，想和你健健康康的白头到老，这算不算闯祸？”

    顾欢喜，“……”

    都老夫老妻了，腻不腻歪？

    许怀义笑着朝她凑过来，作势要亲，被她随手一推，他便借势歪倒在闺女旁边，稀罕的摸了摸闺女的小脸，慢半拍的问，“小鱼呢？”

    顾欢喜随口道，“在西屋呢。”

    许怀义先是松了口气，幸好没被闺女抓着手留下来一起睡，然后，却又不太放心的问，“他一个人睡行吗？”

    顾欢喜无语的提醒，“他已经五岁了。”

    许怀义理所当然的道，“五岁不也还是个孩子？”

    顾欢喜淡淡瞥他一眼，“这是古代，十二三就能说亲，十五六就能成婚，你觉得五岁还小？”

    许怀义若有所思的道，“不是说，七岁才不同席，开始男女大防吗？”

    顾欢喜促狭道，“那你去喊他来跟咱们一起睡？你闺女应该很高兴……”

    “呃，那还是算了……”对上媳妇儿揶揄的目光，许怀义干笑着解释，“那啥，我主要是怕影响咱俩说悄悄话。”

    顾欢喜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他的口是心非，再次问起刚才的事儿，“到底谈的怎么样啊？徐村长肯站咱这边吗？”

    许怀义自得的道，“我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儿？你就放心吧……”吹了会儿牛，才把之前在许村长家发生的事儿，详细说了一遍，末了道，“媳妇儿，你就放心吧，不光徐村长，高家、刘家也都明确表了态，甭管他们是啥目的，反正，暂时跟咱们利益一致。”

    顾欢喜沉吟道，“要是这样，倒是好了，那四叔公呢？”

    许怀义斟酌道，“我觉得，他虽说有那么点迂腐，但大面上并不糊涂，让徐村长一激，保不齐还真能替咱收拾了许家。”

    “那再好不过了……”顾欢喜说完，想着调教男人不能光打骂，还得宠，便顺嘴夸了一句，“这次做的还不错，没冲动，以后继续保持。”

    闻言，许怀义立刻翘起尾巴来，“那是！我心里可是有成算的，琢磨了一路呢，我这会儿复盘，都觉得自己之前的应对堪称有勇有谋，对吧，媳妇儿？”

    顾欢喜敷衍的“嗯”了声，赶紧转了话题，“你带去东西，徐村长收了？”

    “嗯，跟我还客套了好一会儿，怕是觉得我玩面子功夫，我硬是给放下了，咱是去请人办事的，哪能空着手？这人情往来的，还能不懂？徐村长这人，有不少小心思，不过，这是人性，不能苛求，抛却这些的话，还是能处的，我走时，他给回了些自家园子里的青菜，我瞧着，有茄子和韭菜，媳妇儿，明天我给你烙茄盒子吃哈……”

    “再说吧，你先去洗漱，等下出来，我跟你说件事儿。”

    “啥事儿啊？”

    “等你出来再说。”

    “行，还整的挺神秘……”

    许怀义被她勾的心里痒痒的，要知道媳妇儿可不爱搞卖关子、吊胃口那一套，这次却弄起玄虚来，他如何不好奇？(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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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闺女的眼泪很神奇 二更

    许怀义这回进房车洗澡的速度格外麻利，五分钟后就穿着裤子出来了，裤子是顾欢喜下午刚做的，用的是细麻布，透气又凉爽，当里衣还是睡衣，贴着身都很舒服。

    他挨着媳妇儿躺下，手臂习惯性的搭在她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媳妇儿，说呗，到底啥事儿啊？”

    顾欢喜定定的看着他，“是很重要的事。”

    许怀义被她瞧得忽然心慌起来，“到底咋了？媳妇儿，你别吓我啊，你是不是哪里不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肯定也不活了……”

    顾欢喜营造的严肃气氛，一下子让他给破坏殆尽，见他开始没头苍蝇似的在她身上乱摸，一副她好像要重伤不治的表情，气的扭了他一把，“我没事儿！”

    “那是谁有事儿？”

    见他脸色都有些白了，顾欢喜心头一软，握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是咱家阿鲤，等下我不管说啥，你都克制住，别大喊大叫的……”

    许怀义下意识的点点头。

    顾欢喜这才继续道，“还记得之前你说阿鲤的眼泪是甜的吗？”

    许怀义眼睛一亮，“媳妇儿，你终于信我了？你是不是也尝了？我就说，我不可能是味觉障碍吧，嘿嘿，咱闺女就是厉害……”

    顾欢喜无语的等他嘚吧完，才轻声道，“我没尝，不过给她擦眼泪的那条手帕，让我拿去洗了，洗了后的水，被我随意的泼在了地上……”

    许怀义不等她说完，就激动的打断，“是不是那水太甜，招了不少蚂蚁来？还形成个特别的图案，比如藏宝图啥的，或者是几个字，给咱什么警示？”

    顾欢喜忍不住吐槽，“你少看点武侠吧。”

    许怀义犹自不死心，“难道不是我说的那样？不可能啊，咋能不按套路出牌呢……”

    顾欢喜没好气的又去扭了他一把，“你给我清醒点儿！”

    “嘶，轻点啊，媳妇儿，好，好，我清醒了，你继续说，你把水泼地上，然后呢？总不会那地儿长出啥灵丹妙药了吧？”说完，他自个儿先没绷住，笑起来，“嘿嘿，要是那样，那咱闺女的眼泪，可是老值钱了……”

    顾欢喜幽幽的道，“还真长出来了。”

    笑声猛地收住，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许怀义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道，“媳妇儿，你刚才说啥了？我，我耳朵可能幻听了，你再说一遍……”

    想起之前亲眼目睹的一幕，顾欢喜其实也怀疑自己眼花出现了幻觉，但那实实在在的触感，又提醒她，事实就是事实。

    她低声道，“我泼水那地儿，原本长了些杂草，却都旱的不成器，黄不拉几、蔫头耷脑的，可水泼上去没多久，那儿的草就像是焕发了生机一样，不但变绿变壮，还蹭的蹿高了一大截，差点没把我吓着……”

    许怀义听完，中邪似的喃喃道，“敢情这不是武侠，是玄幻剧啊。”

    顾欢喜剜他一眼，“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少打岔。”

    许怀义一脸的认真，“媳妇儿，我很正经啊，难道你觉得不够玄幻？就是在前世，打激素也没这么神奇的催生效果吧？”

    顾欢喜拧着眉头道，“我猜着，会不会是闺女的眼泪里含着某种特殊成分，能快速的提升植物的生长？”

    许怀义很执拗，“媳妇儿，我觉得还是玄幻。”

    顾欢喜无奈提醒，“咱得讲科学……”

    “可科学的尽头不就是玄学吗？”

    “……”

    许怀义见她无言以对了，就要起身。

    顾欢喜忙拽住他，“大晚上的，你要干嘛去啊？”

    “我去看看那草…”

    “甭去了，我早就拔了。”

    许怀义闻言，顿时一脸的痛惜，“你咋拔了呢？那是用咱闺女的眼泪浇灌出来的，多有纪念意义啊，那你有没有做成标本？”

    顾欢喜气的锤他一下，“往外控控你脑子里的水吧，那么不合常理的事儿，我不赶紧毁灭证据，留着让旁人发觉异常、再生出疑心？你是嫌咱们身上的麻烦还太少？”

    许怀义噎住，遗憾的躺了回去，片刻后想到啥又激动起来，“以后咱闺女再哭，那泪水可不能再浪费了，必须存起来，这都是化肥啊，以后咱们去了京城，甭管地再贫瘠，也不愁种田了，哈哈哈，这是给咱俩发家致富开了外挂啊……”

    说着，忍不住又起身去抱闺女，稀罕的搂在怀里亲了几口，“看来，咱家阿鲤才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呀，咱俩纯属跟着沾光的，以后有闺女带着咱俩飞，还愁啥啊？咦？那我之前还尝了一点闺女的泪呢，咋没像那些草似的，变得生机勃勃、还蹿个头儿？”

    说道这个，顾欢喜也是不解，“你真没觉得身体跟之前有啥不一样吗？”

    许怀义仔细感受了下，摇摇头，“难道是喝的太少？要不下次多喝点儿？”

    顾欢喜无语的提醒，“你还是悠着点吧，万一喝多了，变成绿巨人，那就搞笑了。”

    许怀义激动道，“绿巨人战斗力多强悍啊……”

    顾欢喜幽幽的道，“可我不想要个绿巨人丈夫，你要是异变了，我就只能带着闺女改嫁了。”

    许怀义，“……”

    那还是算了，跟绿巨人相比，当然还是媳妇儿更招人稀罕。

    见他总算打消了念头，顾欢喜又提醒，“这事儿，对谁也不能说。”

    许怀义斩钉截铁的道，“那是必须的！要是让旁人知道咱闺女天赋异禀，那不危险了？指不定会被某些人给抓去当化肥用……”

    顾欢喜听到这里，忽然灵光一闪，“怀义，你说，闺女的眼泪直接喝，对身体效用不大，那要是跟药物结合一起服用呢？”

    “当引子？”

    “算是吧，既然能催发植物的生机，那对药物，应该也有作用，那样治病的话，原本三分的药效，能不能变成七分、八分？”

    许怀义对自家闺女迷之自信，当即道，“七八分算啥？必须是十分啊，说不定能起死回生、长生不老呢。”

    顾欢喜，“……”

    这冤家掉在玄幻的坑里拔不出来了是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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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锻炼儿子 一更

    翌日，许怀义一睁开眼，就起身去抱闺女，嘴里腻腻歪歪喊着“阿鲤，阿鲤……”，两眼放着光，也不知道在期待啥。

    阿鲤刚醒儿，正自己玩自己的脚丫子。

    许怀义稀罕的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阿鲤……”

    阿鲤抗议的挥舞着小拳头，“啊，啊……”。

    许怀义马上激动冲着顾欢喜炫耀，“媳妇儿，你听见了吧？闺女喊我爹爹呢，哎呦，爹爹的心肝肉啊，这聪明无人能及了……”

    顾欢喜都无力吐槽了，翻过身去，干脆眼不见为净。

    许怀义继续戳，“阿鲤，再喊一声。”

    “啊，啊，啊……”

    “唉哟，阿鲤喊的可真响亮，不光聪明，还中气十足，再大点必将是个练武奇才啊……”

    “啊，啊，啊……”

    “阿鲤这么喜欢爹爹啊，听听，喊得多亲热，爹爹也稀罕阿鲤哟……”

    “哇……”

    阿鲤小包子终于被戳的哭出声来。

    许怀义傻眼了。

    顾欢喜没好气的把他扒拉到一边，自个儿抱起闺女哄了几声，无奈不管用，只得把早饭给人家塞嘴里，哭声这才停下了。

    但神奇的是，光干嚎没下雨。

    许怀义怔怔的问，“咱闺女这是咋了？”

    顾欢喜横他一眼，“被你给惹烦了呗。”

    许怀义想也不想的道，“不可能！闺女明明跟我玩的很好，还一声声的回应我呢，咋可能烦？肯定因为是饿了。”

    顾欢喜翻了个白眼，“你说啥就是啥吧。”

    许怀义探过身去，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闺女的眼皮，“这回咋没眼泪呢？”

    闻言，顾欢喜危险的眯起眼，“你刚才不会是故意想惹哭阿鲤吧？”

    许怀义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斩钉截铁的道，“没有，我绝对没有那个想法，媳妇儿，我是亲爹，咋可能为了做试验就丧心病狂的去逗哭闺女呢？”

    顾欢喜狐疑的打量着他，“真没有？”

    许怀义义正言辞，“绝对没有！”

    顾欢喜点点头，似笑非笑的道，“那你拿我发个誓，要是有那想法，我就给你织顶绿帽子戴。”

    许怀义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媳妇儿，你早上想吃啥？青菜鸡蛋面咋样？会不会太素了没啥营养啊？要不还是煮小米粥、蒸鸡蛋羹？天天吃这个，你该腻歪了吧？要不我去给你包馄饨？唔，嘶，啊，媳妇儿，饶命呀……”

    许怀义被媳妇儿狠狠‘疼爱’了一场，呲牙咧嘴的从东屋跑了出去，然后就看到顾小鱼站在不远处，正一脸疑惑的打量着他。

    他立刻板起脸来，“看啥看？没见过这么英武不凡的人？”

    顾小鱼，“……”

    英武不凡？他觉得是欲盖弥彰才对。

    许怀义其实并不心虚，因为他媳妇儿动手有底线，那就是从来不会冲着他脸上招呼，所以，只要他不说挨了揍，那就绝不会露馅儿。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就是顾小鱼再聪明，也猜不到他爹刚才从屋里出来那一脸扭曲的表情，是因为被娘给收拾了。

    “还愣着干啥？跟着为父跑起来，就你那小身板、小短腿儿，还不赶紧锻炼，以后逃荒能走几步远？”许怀义扎好裤腿，正精神百倍的围着院子跑圈。

    顾小鱼面无表情的跟上。

    爷俩一前一后，直到跑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

    许怀义依然精神抖擞，顾小鱼就惨了，呼吸急促，满头大汗，停下时，全靠一口气撑着，不然腿早就软的倒下去了。

    许怀义这次没打击他，还难得夸了一句，“行啊，小子，虽说你这身子弱了点，但毅力不差，竟坚持住了……”

    他原本也存了几分考验他的想法，想试试他的底线在哪儿，谁想，这小子闷不吭声的，明明就扛不住了，却还能咬牙硬撑到底，他不停，他就陪着，这份心性之坚定，是个能干大事儿的啊，只要有机会的话……

    顾小鱼缓过那口气来，才道，“儿子幸不辜负爹的教诲。”

    许怀义呲牙笑了，“那以后咱们就照这个程度锻炼啦，每天早上跑半个时辰……”

    顾小鱼表情僵住了。

    “喔，话还没说完，半个时辰跑圈后，还要跟着为父学打拳呢，毕竟拳脚功夫才是克敌之本，不然来了坏人，咱就光靠一双腿跑路？都丢不起那人！”

    “……”

    “看你这样儿，今天就先放过你了，等你先练到跑完圈儿后不气喘才开始吧，省得折腾病了，为父还能花银子给你治。”

    “……儿子谢谢您了。”

    许怀义大手一摆，笑得端是恶劣，“不用，不用，这都是为父应该做的，等你以后要是成了啥大将军，或是当了状元郎，记得都是我的功劳就行了。”

    顾小鱼，“……”

    爷俩出了一身汗，先到后院冲洗，换了干爽的衣服后，又去桐树下的棚子里，开始准备今早的饭食。

    顾小鱼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挽袖子，系围裙，跟着帮忙择菜、洗菜、烧火，这些事儿都不在话下，但当他看到许怀义心灵手巧的包出一个形似元宝的馄饨时，还是再次被震惊了，这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让人匪夷所思的技能？

    许怀义对他的震惊很是享受，自得的道，“是不是觉得为父就像个永远挖不完的宝藏？你以为你已经探到底了，结果，再一铲子下去，发现，好家伙，你挖到不过才是冰山一角而已，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哈哈哈……”

    顾小鱼，“……”

    他敛下种种复杂情绪，忍不住问，“那娘呢？也是如您一样是……挖不完的宝藏吗？”

    说道自家媳妇儿，许怀义神情就温柔了，“你娘啊，她不是宝藏，她是一本书，生动有趣、百读不厌。”

    顾小鱼，“……”

    这样的描述，他还是头回听，对女子的形容，以往他听到的，多是像哪一种花，或富贵娇艳、或清雅宜人。

    他又追问了一句，“娘很有才学么？”

    许怀义瞥了他一眼，“当然，你外祖父可是个大才子，虽只是个秀才，但那是他不想继续往上考了，不然当个状元也不在话下，你娘是他唯一的闺女，既遗传了他的聪明，也继承了他的学问，还跟着他在外面游历了十年，心性、眼光、见识、胆量，哪一样都不缺，在爹眼里，你娘的优秀，普天下，谁都比不上。”

    顾小鱼，“……”

    那这么优秀的娘，当年是怎么看中您的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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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再去县城 二更

    吃完早饭，许怀义原本打算去刘石头家，谁知，徐村长却迫不及待的张罗起挖井的事儿，一家至少得出一个青壮年，那顾家也就只能他上了。

    徐村长的这个提议，村里的人都没有反对的，即便谁也不想顶着大太阳干活儿，但眼下井里的水一天天下降，他们眼又没瞎，咋可能不慌？

    挖井这是救全村人的命呢。

    许怀义心里再认定这是无用功，这会儿说出来也没人听，反倒像是他要跟所有人为敌似的，只会让人觉得他推诿偷懒，于是，老实跟着去了。

    许家派了许怀廉去，旁人还以为会有热闹看，哪知道，一连三天，俩人连句话都不说，跟陌生人似的，更甭提打架了。

    这让吃瓜群众很是遗憾。

    更遗憾的是，不光许怀廉没找许怀义麻烦，就是整个许家都没一点动静，好像之前在顾家门口闹得那一场兄弟龌龊没发生过似的。

    许怀义没继续咄咄逼人。

    许家也没上门反击，似乎默认了对许怀义的亏欠。

    许怀义却并未完全放松，晚上睡觉时，跟顾欢喜说，“你在家里也警醒点儿，我怕许家那边会冲你和闺女下手，别看他们现在安分，那是因为有四叔公压着，他们本身又不占理，在这个风口上再搞事儿无异于作死，但心里势必不服气，明面上不能对付咱，暗地里保不齐要玩脏的，尤其是许怀礼，那人又蠢又坏……”

    顾欢喜见他越说越紧张，忙安抚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儿，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暴露房车，有房车在，再大的危险也能躲过去。”

    听到这话，许怀义总算踏实了几分。

    顾欢喜打听挖井的进度，“你觉得能打出水来吗？”

    许怀义摇头，“说不好，我瞅着，挑的那地儿像是能出水，但我又不想他们能打出水来，唉，有了水，他们的那点侥幸就会被放大，更不想逃荒了……”

    顾欢喜平静的道，“最后，他们总会面对现实的。”

    许怀义焦灼的道，“可耽搁的越久，就越危险啊……”

    顾欢喜淡淡的问，“那你有办法能劝动他们现在就跟你走吗？”

    许怀义沉默了，只用力搂紧了她。

    翌日，许怀义继续去挖井，如此连着干了三天，挖下去大约有十几米深的时候，井底缓缓有水往外渗了。

    众人激动的欢呼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水井，这是生机，是希望，是不用背井离乡的盼头。

    许怀义却丝毫高兴不起来，有了水井，会给他们能继续生活在此地的错觉，麻痹他们对危险已经临近的直觉。

    这可不是好事儿。

    而且，有水源，也意味着争抢。

    他找到徐德寿，开门见山的问，“徐三叔，我想明早去县城一趟，问问粮价，再打听下消息，您老还想跟着去不？”

    徐德寿想了想，点头，“去，去看一眼心里踏实……”

    翌日，许怀义赶着骡车到村口时，等在那里的，除了徐德寿，还有徐长松和高二叔，徐长松代表的是村长，高二叔则早些年在镖局打过杂，也跟着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这在村里，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如今在镇上还开了家小杂货铺，说话有些分量。

    几人见面打了招呼，上车后，就径直往县城赶去。

    一个来时辰后，看着县城门口，站着的那一溜长长的队伍，还有带着兵器的衙役，许怀义表情凝重起来。

    徐长松忍不住问，“这是在干啥？”

    高二叔拧着眉头道，“这好像是在排查进城人的身份……”

    徐长松闻言，不由紧张起来，“为啥排查？难道城里出啥事了？”

    高二叔摇摇头，问许怀义，“你上次来，城门口也这样？”

    “没有。”许怀义若有所思的道，“不光查看身份，还要收进城银子了，这是限制百姓随意进出了，看来，是真出啥事儿了……”

    徐德寿低声道，“总不会是有人抢粮了吧？”

    这话落，徐长松和高二叔的脸色就都变了。

    许怀义还算平静，毕竟上次已经被抢过一回了，“八成是了，眼下能让县衙严阵以待的，除了粮食，还能有啥？”

    “那咱们还进吗？”

    “进，来都来了，不进去咋打听消息？而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不把残酷的现实剥开给他们亲眼去看，他们就还会抱着侥幸等救济、等下雨，他当然可以不管他们，光带着媳妇儿孩子跑路，但到了京城，像他这样的独门独户，就是无根的浮萍，太容易被当地人排挤了，有同乡、有宗族，处境就会好很多，更容易在异地立足。

    他绝不承认，是心软、是圣母，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等死、而啥也不作为。

    尽人事，听天命吧。

    县城门口，等着进城的人虽然不少，可现场的气氛却有几分肃杀，所以，呈现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偶尔听到几声衙役不耐烦的吆喝。

    轮到许怀义等人时，衙役倒是没为难，只例行询问了几句，收了每个人两文进城的钱，就摆手让他们走了。

    许怀义心情还挺微妙的，这些人，算是他同行吧？

    徐德寿问，“怀义，你说咱先去哪儿？”

    许怀义四下看了一圈，“要不先去粮铺？”

    徐德寿点头，“行，听你的……”

    高二叔则道，“咱们分两拨，你们去粮铺，我带着长松去茶馆，那儿人多，三教九流都有，打听消息最快。”

    许怀义自是没有不同意。

    他们赶到粮铺时，门口已经围满了人，这些人却并不都是买粮的，有来探听消息的，有来观望行情的，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买粮的反倒是最少。

    因为粮价已经贵到离谱。

    而且，还限量。

    徐德寿听了几嘴后，忍不住也找了个议论的小圈子加入进去，“啥？你说蜀黍多少文一斤？一百文！这咋可能呢？”

    一黑脸老汉抽着旱烟，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咋不可能？就这，每个人才只允许买十斤呢，十斤才能吃几天？”

    “那豆子和麦子呢？”

    “豆子八十文，麦子已经两百文了，咱老百姓想都不用去想了，唉，这跟吃银子有啥区别？”

    “都限量？”

    “嗯，豆子也是最多只能买十斤，麦子好点，可以买二十斤，但谁舍得花那个银子吆？还不如在家等死呢。”

    “这是粮铺定的规矩？”

    “哪啊？这是县令大人的吩咐，怕有人趁机囤粮，那样，老百姓更吃不上饭了，还不得乱套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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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打听来的消息 一更

    徐德寿打听粮价的时候，许怀义也没闲着，也是巧了，他正物色适合套话的实诚人呢，就看见之前卖他骡子的马常山了。

    俩人当初就颇有些一见如故，如今再见，彼此都很惊喜，热情寒暄几句，就找个人少的地方说起话来。

    许怀义亲热的问，“马大哥，你也是来买粮食的？”

    马长山一脸愁容的摇摇头，“买啥啊？不买！就过来看看，一百文一斤的蜀黍，咱老百姓哪吃得起吆？”

    闻言，许怀义也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相，“吃不起也得买啊，不然咋办？还真等着上面拨粮救济啊，小弟听说，县衙粮仓早就空了，朝廷压根不会赈灾，咱要想活下去，还得自己想辙。”

    “你也不指望……”马常山指了指头顶，一脸讳莫如深。

    许怀义苦笑道，“咋指望？要是有指望，还用等到现在？你看现在粮价都涨成啥样了？朝廷要是有办法，早该调集粮食来平抑物价、安百姓的心了，但眼瞅着都起乱子了，还没一点动静，不对，也不是没动静，城门那儿倒是管的严了不少，又是查验身份，又是交进城银子，唉，以后，没点火烧眉毛的事儿，咱都不敢进城了……”

    马长山四下打量了一圈，神秘兮兮的问，“你也知道那事儿了？”

    许怀义眨了眨眼，“啊？啊，你是说抢粮吗？”

    马常山赶忙嘘了声，压着嗓子提醒，“小声点儿啊，兄弟，这事县衙正盯的紧呢，咱可不敢沾上。”

    许怀义大大咧咧的道，“又不是咱们抢的，还能硬扣在咱们头上啊？”

    你就是想抢也得有那本事啊。

    马长山无语了片刻，才继续道，“不是咱们干的，可抢粮的那帮子人跑路了，县衙没抓住，谁知道会不会胡乱怀疑？咱还是低调点好。”

    许怀义立刻受教的点点头，“马大哥说的是，那被抢的是普通百姓还是大户人家啊？”

    马常山瞥他一眼，“瞧你这话说的，那肯定是普通百姓啊，大户人家都养着护院，还有奴仆，谁不长眼的去抢他们？”

    许怀义在心里笑笑，怎么没人敢去抢？不过是眼下还没到那份上罢了，百姓逼急了眼，造反都敢呢，可千万不能小瞧那些被逼入绝境的人。

    他好奇的再问，“那些抢粮的人呢？”

    马常山低声道，“听说进山了？”

    许怀义讶异的瞪大眼，“啊？落草为寇去了？”

    马长山倒是不像他反应这么大，平静的道，“眼下这年景，要是还没个说法，指不定还要有多少人被逼的活不下去，要上山呢，都是没活路了，能当良民，谁愿意为寇？”

    许怀义茫然问，“咋就没活路了啊？”

    闻言，马常山立刻惊喜的扭头看向他，“怀义兄弟有活路？”

    许怀义理所当然的点头，“有啊，不是还能去逃荒吗？”

    马常山，“……”

    他果然不该抱有期望，看吧，希望落空，更痛苦了。

    许怀义还在不解的追问，“咋了？马大哥咋这幅表情？难道觉得这条路不好？”

    马常山忍着崩溃吐槽，“逃荒那算啥活路啊？那是实在没辙了，最后活马当死马医才会选的啊，而且，吃尽了苦头，九死一生后，最后有几个能活下来的？再说，又能往哪儿逃荒啊？咱这附近十几个州府都闹旱灾，除非一路南下，可往南太远了，半年走下来，就是一条壮汉都得去半条命，妇孺老人，想都不用想！”

    许怀义听完，虚心求教，“那依着马大哥所见呢？咱总不能等死吧？”

    马长山无奈的叹了声，语气晦暗，“已经有很多人家卖儿卖女度日了，当然，咱不能干那事儿，还有自卖自身的……”

    许怀义截过话去，意味不明的感叹，“为奴为婢啊？可那样就没了自由身了，以后只能由着主家打骂发卖，哪还能算个完整的人？”

    马常山垂着头，惨笑一声，“可那样好歹有口饱饭吃啊，还能攒点月钱，贴补下家里，不然还能咋样呢？”

    许怀义问，“马大哥一身本事，肯定还有更好的出路吧？”

    马常山道，“不瞒兄弟，我是想跟着镖局闯一闯，或是给大户人家当护院去，虽说有危险，但挣得多呀，先养活家小再说，你呢？”

    许怀义道，“我？我还是觉得逃荒更好。”

    马常山，“……”

    这小兄弟不光憨直、还很天真固执啊。

    俩人没达成共识，却也欢欢喜喜的散了，许怀义找到徐德寿时，他正蹲在旮旯角里唉声叹气，脸上早没了来之前的那点从容自信了。

    “徐三叔，这是咋了？”

    徐德寿郁郁的道，“怀义啊，我还是想的太好了，我只以为粮食涨价，大不了咱们勒勒裤腰带，熬过这大半年去，明年总不能还干旱吧？咱村里有水井，不愁喝的，勤快点的挑水浇浇菜地，再进山打点猎物，实在不行，还能自卖自身，大不了也为奴为婢去，可谁知……”

    许怀义平静的道，“您也感觉到了吧？这世道怕是要乱了，先是抢粮，再抢银子抢人，反正已经脏了手，烂命一条，就没啥可忌惮的了，县衙现在还勉强能控制，往后呢？没粮食吃，人饿极了眼，老实的等死，不老实的呢？只会铤而走险，到时候，咱们就算安安分分的在村里苦熬，他们能由着咱们吗？”

    “那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才是真没了活路。”

    徐德寿一脸灰败，喃喃道，“那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呢？”

    许怀义道，“您信不信？首先要离开的就是他们，说不定，已经有人开始往别处走了，他们家大业大，比咱们更怕被抢。”

    “他们离开去哪儿？青州城里？也对，青州城里有守备军，啥强盗草寇都不敢去惹事儿，比县里安全多了，那咱们咋办呢？”

    许怀义见他还是不肯面对逃荒的事实，也是无奈了，“徐三叔，咱们先去找找高二叔和徐大哥吧，看看他俩打听道啥有用的消息了吗？”

    徐德寿下意识的点头，“好，去找他们，咱们再一块儿商量商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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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劝说打气 二更

    找到高二叔和徐长松时，俩人正垂头丧气的从茶馆里走出来，一看那精神头，就知道打听到的消息有多晦气了。

    果然，四人碰面，互相一交换，谁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粮食贵的买不起，就是咬牙买了，还得提防着被抢，抢了也没处说理去了，县衙不是不管，是目前的人手压根管不过来了，那些抢粮的人往山里一钻，落草为寇，几个衙役出面抓人完全是白送人头去，除非派兵来剿匪。

    但高二叔打听来的消息是，驻守青州的兵将们，眼下的主要任务是护着青州城不乱，哪里还会在意这些小事儿？

    而且，青州城里也开始戒严了，进出有兵士把守，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了。

    还有更叫人惶惶不安的，高二叔沉声道，“有人看到一辆辆的骡车大清早的出城去了，骡车上还有不少大件的行李，这不是暂时搬家避开，这是撇家舍业的逃难去，还不止一家，也有趁晚上城门关闭前，悄悄摸摸走的，轻车简从，也有雇了镖局，大张旗鼓、拖家带口离开的，看家护院都有几十号人，排场极大……”

    徐长松喃喃道，“这些人家，又不是寻常百姓，买不起粮食，他们名下田地众多，就算这两年减产，之前肯定也会有存粮，咋就至于离开呢？”

    徐德寿听完，苦笑着道，“是啊，这些人都待不下去，那咱们可咋办？”

    高二叔问许怀义，“你是啥想法？”

    许怀义淡淡的道，“那些大户人家，消息肯定比咱们来的要灵通，他们都走了，这说明，情况确实危机到了非走不可的地步，再留下，说不定他们的家财性命都保不住，否则，谁舍得抛家撇业的去逃难？”

    高二叔抹了把脸，咬牙道，“那咱们也得准备起来了，反正留下危险，逃荒也危险，去逃荒，总还有个盼头。”

    徐德寿垂着头，没吭声。

    徐长松白着脸，含糊道，“侄子要回去跟父亲商量一下……”

    高二叔也不意外，点点头，“应该的。”

    该说的说完，就打算回去了，不过许怀义还有些事儿要办，想让那仨人在城门口等等他，谁知，他们非要陪着他一道。

    无奈，许怀义只得赶着骡车，四人一起去了县衙，他出门前，媳妇儿叮嘱他把顾小鱼和闺女的户籍给办了，省得以后麻烦。

    县衙里，看上去人人都很忙乱，见谁都一副警惕不耐的样子，许怀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陪着笑脸，说着好话，又递上银子，这才找到人，总算顺顺当当把这差事给办了。

    出来后，高二叔关切的问了句，“咋样？给办了吗？”

    许怀义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办了，要了我这么多。”

    高二叔当即呸了声，低声咒骂，“真他娘的黑啊，这世道果然是要乱了……”

    许怀义倒还算平静，“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以后啊，说不准吃亏的时候还多着呢，先习惯着也好。”

    高二叔一下子想到人离乡贱，心头也不免涌上几分悲痛。

    离开县衙后，许怀义又赶着骡车，去买旁的东西，粮食是不用想了，猪肉、鸡鸭，蔬菜，干货啥的，看哪样便宜，哪样能留得住，就买哪样，这时候，没资格再挑拣，只要能入口糊弄肚子就行。

    其他仨人见许怀义买起来毫不手软，那劲头仿佛马上就要去逃难似的，被刺激的一心慌，也都跟着他买了些。

    但大都是晒的干菜，还有能留得住的咸菜等等，各种鸡鸭鱼肉如今不光卖的人少了，还贵的离谱，价格较往常翻了好多倍，又不是非吃不可，有那份钱，还是买旁的更实惠。

    许怀义买了一扇，还有一条猪后腿，拢共花了三两银子，搁以前，这都能买下一整只猪了。

    对方见他买的多，送了他两跟光溜溜的腿骨和猪蹄，许怀义又添了点钱，连案板上那些猪下水一块要了。

    徐德寿见状，忍不住问，“怀义啊，现在天热，这些东西都留不住。你买这么多是要干啥？有这些银子，不如买粮食呢，也得存着点应急啥的……”

    许怀义解释道，“肉可以抹上盐腌制起来，能放不少时间的，其他的就先紧着吃呗，我媳妇儿还在月子里呐，吃了药只是把命给救回来了，但身子还弱的很，不好生补补，回头逃荒路上，哪能撑得住？银子再重要，也得先有命花不是？”

    闻言，其他人就无话可说了。

    还有啥说的？不养好身体，赖唧唧的逃荒，那不是擎等着死在半道上吗？

    卖肉的壮汉深以为然的附和道，“小兄弟是个明白人呐，都这光景了，还存着银子干啥？赶紧买粮卖肉、买药买布才是正经，养身体更是拖不得，不然，等乱起来，想跑都没力气！”

    其他人听的心有戚戚，是啊，这话说的实在，他们也得养起来了啊。

    就是看看案板上的肉，还是不舍得，一想那么多银子，就心疼的直抽抽，算了，还是回家杀只鸡吃吧，反正逃荒了，也不能活着带走。

    把东西搬上骡车后，许怀义赶着往城门口走，见几人神情都怏怏的，透着股绝望之气，便劝道，“事情也许没咱们想的那么糟糕呢，最坏得结果无非就是去逃荒，到时候咱们一起走，人多力量大，提前准备好粮食和药，未必就不能顺顺当当的找个好地方安顿下来。”

    徐德寿勉强挤出个笑，“你说的对，就是我这年纪大了，扛不住折腾啊，没两月天就冷了，到时候在路上可咋过？”

    许怀义道，“您家里不是有牛吗？再打个车厢呗，到时候在里头铺上被褥，生个小炉子啥的，能有多冷？还有，您忘了咱村里有焦大夫了，要逃荒肯定一起上路啊，谁有个头疼脑热的，还怕没人管？办法总比困难多！”

    徐德寿隐隐被他说动，神情轻松了几分。

    高二叔已经笑着拍他的肩膀了，语气里不掩赞赏，“好小子，有志气，办法总比困难多，这话说的太对了，咱祖上又不是没逃过荒，也没见就都绝户了，拼一把，说不定有更好的出路。”

    许怀义忙谦虚了两句，然后邀请几人，“徐三叔，高二叔，徐大哥，你们要是不嫌弃，等回去了，都到我家吃去呗，再请上徐村长，我四叔公，我大伯，咱们坐下来一块儿商量商量。”

    顺便还人情，还能拉进感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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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顾欢喜教子 一更

    路上，许怀义买了些包子，几人胃口不佳，分着垫了垫，只他没事儿人一样，吃的津津有味，还有多余的闲心评价包子馅儿调的有点咸了。

    回到村里，已经过了晌午，仨人下了车，看着许怀义赶着骡子走远了，高二叔不无感慨的道，“都以为许老二家最出息的是许怀玉，最没本事的是他，没想到竟是都看走眼了……”

    闻言，徐德寿瞥了旁边的大侄子一眼，复杂的叹道，“谁说不是呢？许家后继有人啊……”

    高二叔哈哈笑着，揶揄道，“啥许家？他现在是顾家女婿，给顾家顶门立户，以后甭管有多大出息，许家都沾不着光，也影响不到你们徐家，所以你用不着酸，哈哈哈……”

    徐德寿被看穿，也不尴尬，笑着哼了声，意有所指的问，“你很看好他？”

    高二叔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语气笃定的道，“以前他啥样咱就不说了，只看他最近的表现，还有说话办事儿，我确实觉得他挺不错，村里这么多后生小子，不论读书的话，还真没谁敢说比他强。”

    徐德寿皱了下眉头，“你这评价是不是也太高了点？”

    高二叔似笑非笑的道，“高么？我还觉得夸太轻了呢，想想他干的那些事儿吧，一桩桩一件件，你自己品，细品，就是换成咱们这些自诩成精的老家伙，也未必能办的那么漂亮，关键是人家既然达成目的，还不落人口舌，这可不只是会说话办事儿，这得有脑子有心计啊，他才多大岁数？年纪轻轻，就这么老成周到，会谋算会借势又不招人厌恶，反正我是自愧不如。”

    “还有今儿个……”说到这里，高二叔忍不住叹了声，脸上带着几分英雄老去的惆怅黯然，“不瞒你说，听了那些事儿，我这心里慌的啊，压根不知道咋办才好，以前还觉得自己见过点世面，关键时候能稳得住，结果呢？唉，真遇上事儿就露怯了，不中用了，丢人呐！”

    “可你再看怀义，从头到尾，他都没真急过，去办户籍也好，买东西也好，从从容容的，不慌不乱，这可不是装出来的，这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才有的底气！”

    一直默然不语的徐长松，此刻深有感触的道，“怀义兄弟这份处变不惊的本事，确实叫人佩服。”

    反正他是做不到，就是现在，他还有些六神无主呢，人家却早就决定逃荒，且还有条不紊的开始准备起来了。

    这就是差距。

    高二叔笑道，“长松倒也不必佩服旁人，你有你的好，单这份豁达的胸襟，就没几人能做到。”

    徐长松被夸的不自在，忙躬身行礼，嘴里连连谦虚的客套。

    徐德寿见状，情绪倒是缓过来不少，转而问道，“咱们等下还真去人怀义家里吃饭呐？”

    高二叔没啥负担，大刺刺的道，“去，为啥不去？怀义是诚心邀请，又不是说场面话。”

    徐德寿提醒，“现在谁家粮食不紧缺？更别说他当初还是净身出户，就是挖到人参卖了点钱，可家底还是薄儿，经不起折腾，咱上门去吃吃喝喝的，像话吗？”

    高二叔白他一眼，“平时看着心眼也不少，咋这时候犯蠢了？咱们上门就空着手去啊？人家里刚添了闺女，又认了个儿子，两桩大喜事儿，现成的去道贺理由，你还怕会占他便宜？就怕你舍不得出血呢……”

    徐德寿，“……”

    这么一想，果然肉疼了。

    高二叔见状，又幸灾乐祸的笑起来，还有闲情逸致惦记起吃的来，“也不知道怀义他媳妇儿上灶的手艺咋样？那猪下水处理不好，腥臊的很，可没法入口……”

    他决计想不到，这会儿，挽着袖子，系着围裙，正蹲地上哼着小曲儿处理猪下水的人是许怀义，要是知道，肯定会更高看他两眼。

    能干到这份上，全村所有老爷们，就问还有谁？

    还有顾小鱼。

    他是被挟裹的，他以为洗菜洗衣服就是极限，却不想，原来能洗猪下水才是真得勇士。

    清洗心肝肺时，他还能勉强做到若无其事，可当翻洗大肠时，他苦苦维持的平静表情终于炸裂了，忍不住跑到远处，一阵阵的干呕。

    可以想见，遭到了许怀义毫不客气的一番嘲笑。

    顾欢喜哄睡了闺女，从屋里出来，先警告的瞪了许怀义一眼，这才走到顾小鱼跟前，拍着他的脊背，关切的问，“还难受吗？”

    顾小鱼红着眼眶摇摇头，他压根没吐出啥东西来，就是觉得胃里翻腾，尤其是一闻到手上的那股味儿，嗓子就发痒，更郁闷的是，脑子里总有个抹不去的画面，翻来覆去的刺激着他，想忘都忘不掉。

    顾欢喜道，“张嘴。”

    他下意识的张开嘴，然后就闻到一股梅子的清香，再接着舌尖尝到了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把所有不好的感受都压下去了。

    “好吃么？”

    对上顾欢喜含笑的眼，顾小鱼点了点头，细细咀嚼，“是糖腌梅子？”

    顾欢喜“嗯”了声，轻柔的摸了摸他的头，蹲下身子，与他平视，语气温柔又认真，“小鱼，如果遇上不喜欢做的事儿，你完全不需要勉强自己去接受，可以明明白白拒绝的，不用担心我和你爹会生气，我们没有那么小气，也没那么严苛。”

    顾小鱼怔了片刻，问道，“任何事情都可以拒绝？”

    顾欢喜沉吟道，“那当然也不是，你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如果是牵扯到全家人的利益，那么有些事儿，即便不喜，为了家人，也该做出适当的让步或妥协，但这样的事儿，很少，通常都是性命攸关，大多数时候，比如你要吃什么东西，穿什么衣服，读什么书，与什么人交往，甚至你将来要走什么路，我们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顾小鱼听完，心里的震动简直难以形容，这跟他以前的认知相距甚远，以至于眼底闪过茫然，甚至有些无措，“您，您为什么会这么做？”

    顾欢喜明白他的意思，笑着道，“因为你是我们的孩子，而不是我们的所有物，我们喜爱你，也会管教约束你，却不会用自己的想法去控制你，你自然可以有自己的喜好，自己的追求，你的人生只掌握在你一个人手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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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请客吃饭 二更

    顾欢喜的这番话无疑让顾小鱼的内心再次受到了强烈的震动，一直以来固守的顾念也隐隐有崩塌之势，他不知道哪个人说的才是正确的，但此刻，他潜意识的就想听她的，还想靠近她，仿佛她身上有一种魔力。

    他克制着，绷着小脸，一本正经的问，“以后，您也是这么对待妹妹吗？”

    顾欢喜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一视同仁。”

    顾小鱼抿抿唇，又问，“那我做出的决定或是选择，要是错误的呢？你们也不管不问、照样尊重吗？”

    闻言，顾欢喜笑起来，还弹了他额头一下，“那就不叫尊重了，那叫纵容和捧杀吧？你可别偷换概念、钻文字空子，尊重也是有条件的，是要建立在你也尊重我们的基础上，肯虚心听取我们的一些看法和建议，比如，你现在年纪小，有些问题看不了那么长远，那在遇上事情时，就未必能做出正确的判断，这种时候，我们难道还能视若不见、眼睁睁的就看着你跳进坑里去？”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你要干坏事儿，吃喝嫖赌呀，坑蒙拐骗啊，我们肯定不能由着你乱来啊，那时候，就无所谓尊重不尊重了，只会强行去约束你，因为那是我们身为父母的责任，所以，你既是自由的，又不是绝对的自由，明白了吗？”

    顾小鱼点了点头，试探着抓着她的衣袖，轻声道，“谢谢您，娘，我，我一定会努力，不叫您失望。”

    顾欢喜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小鱼，我们对你和妹妹的期望其实很简单，就是希望你们俩一生平安顺遂、无忧喜乐，至于其他财富也好，权势也好，有则锦上添花，无则一身轻松，所以，你不需要有太多顾虑……”

    说道这里，顿了下，话锋接着一转，“当然，你若是不甘于平凡，想出人头地，那么不管是读书科举还是习武参军，我们也都会支持。”

    顾小鱼用力眨了眨眼，逼回眼底的酸胀，半响后，才郑重的“嗯”了声。

    顾欢喜心底一软，倾身抱住他。

    他僵硬了片刻后，便放松了身子，带着几分放纵的靠在了她怀里，贪婪的汲取着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温暖。

    温情脉脉的一幕，被许怀义的大嗓门打断，“顾小鱼，你还要抱着我媳妇儿多久？赶紧过来烧火，别想偷懒……”

    顾欢喜笑着松开手，又往他嘴里塞了颗糖腌梅子，才拍拍他肩膀，催道，“去吧，不然你爹该跳脚了。”

    顾小鱼微微翘了下唇角，果然，走过去后，就见许怀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还不停的念叨他，语气要多酸有多酸。

    顾小鱼淡定的听着。

    见状，许怀义不甘心的又拎起锅里的大肠，然而，这回不管用了。

    顾小鱼面色不变，还舔了舔唇，一脸享受的道，“娘给的糖腌梅子好甜。”

    许怀义，“……”

    这小子学坏了，都会挑着他的痛点反击了。

    他哀怨的看向顾欢喜，“媳妇儿，我也想吃糖腌梅子。”

    顾欢喜在边上帮着择菜，闻言，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多大岁数了？”

    跟个孩子较劲吃味，幼稚不幼稚？而且，也不想想她刚才是在替谁哄孩子，整天摆父亲的谱，也不怕管教过度，变成pua了。

    她这是在给他善后。

    许怀义如何能不懂？所以，酸了几句后，就老实做菜了，先把猪下水卤上，再去剁排骨，用来做糖醋排骨，还有猪蹄，红烧的时候，顺便加了几个鸡蛋进去，最后再整几个青菜，一桌席面也勉强能看了。

    很快，香味就一点点的散开来，尤其那口卤猪下水的砂锅，从开始冒泡，顾小鱼惊讶的表情就没落下去。

    许怀义得意的道，“香吧？刚才还一脸的嫌弃，啧啧，现在打脸了不？我告诉你，这里头，最好吃的就是你最受不了的大肠了，那味道，一个字，绝！俩个字，惊艳！三个字，美死了，四个字，百吃不厌！”

    顾小鱼。“……”

    他还是不太相信。

    直到出锅。

    许怀义先把大肠挑出来，切成段后，又重新加工了一遍，放在火上慢慢烤的冒出油脂，然后用菜叶子包裹起来，往嘴里一塞，那享受的表情……

    顾小鱼不自觉的吞了下口水，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了。

    许怀义故意当没发现，只管对着他，大口大口的吃的那叫一个香。

    顾小鱼表情木木的。

    顾欢喜见状，不由好气又好笑，把许怀义扒拉到边上，用菜叶子卷了截肥肠，塞进顾小鱼嘴里，“光看你爹就饱啦？想吃就吃！”

    顾小鱼怔了下后，试探着咀嚼了几下，然后眼睛亮了。

    于是，接下来，爷俩围着炭火炉子，光吃烤肥肠就吃了个半饱，幸好肥肠够多，不然等下都没法待客了。

    等所有的菜都忙活个差不多了，许怀义去上门请人，除了徐村长父子，徐德寿、高二叔，他还请了四叔公、许大伯，刘大伯和焦大夫，怕一个人照应不开，又喊上孟二柱来帮他张罗。

    桌子就摆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傍晚的天儿，又是挨着山脚，有风吹着，比在屋里可舒服多了，客人陆续上门的时候，席面都已经安排好了。

    坐下就能开吃。

    客人们上门，也没有谁空着手的，有的拎一坛子酒，有的拎着些吃的，徐村长干脆让大儿子端着只炖好的鸡来，也有直接给钱的，比如四叔公和许茂元，俩人是许怀义正儿八百的长辈，顾欢喜才生了孩子没多久，于情于理，他们都该给孩子添福。

    许怀义没推辞，很爽快的替闺女收下了。

    他脸上没有一点介怀或是勉强，见状，四叔公还好，许茂元心情却是很复杂，发生了那样的事儿，他还以为再相处起来难免会有些嫌隙呢，结果，好像不自在的只有他自己，人家压根就没当回事儿。

    众人落座后，推杯换盏，吃的很是尽兴，尤其是桌子中间的猪下水，切好后，放在一个大木盘上，绝对的c位，刚开始大家还有些疑虑，不敢抱有期待，但等到尝了一口后，那筷子就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似的，再也停不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才开始说起正事儿，在场的人，就只有四叔公和许茂元还不清楚县城的境况，听了几句后，脸色就变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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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家人是不能舍弃的 一更

    男人们在外面吃肉喝酒商量事儿，说话声隐隐约约的穿进屋里，顾欢喜盘腿坐在炕上，神色平静的边听边吃，她身前支了张榆木炕几，摆着几个小巧的盘子，卤猪下水，糖醋排骨，红烧猪蹄，还有盘炒青菜，喝的是浓稠的小米粥，里面加了两勺红糖。

    顾小鱼坐在她对面，吃相斯文有礼。

    顾欢喜则更随意些，啃猪蹄的时候，丝毫不在意这动作雅不雅，偏偏，叫她做来，并不显得粗鲁难看。

    顾小鱼问，“娘，真的要逃荒吗？”

    顾欢喜“嗯”了声，抬眼问他，“你不想？还是有别的看法？”

    顾小鱼思量片刻，摇摇头，“儿子也想不出还有别的路可走，钱粮充足的大户人家倒是可以进青州城里暂避一段时间，只要等到旱灾过去，倒也不必颠沛流离的去逃难，寻常百姓就不行了，如今粮食已经涨到他们难以承受的地步，在没有救济的情况下，是绝对熬不到明年的，要么，卖身为奴，要么去逃荒。”

    顾欢喜随口问，“那你觉得朝廷会派人来救济吗？”

    顾小鱼这次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半响后，才黯然道，“应是……不会派人来吧，鞑子寇边，粮食要先紧着西北的将士。”

    顾欢喜平静的道，“是啊，所以只能牺牲中原这十几个州府的百姓了。”

    闻言，顾小鱼面色一变，下意识的道，“只是暂时的无奈之举，若是边关守不住，鞑子长驱直入，届时受苦的就是整个天下的百姓了。”

    顾欢喜嘲弄的勾起唇角，“那你觉得这是谁的问题？”

    顾小鱼干涩的辩解，“干旱乃是天灾，而非人祸，便是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控制，只能说，时运不济……”

    顾欢喜打断，“错，干旱确实是天灾，但并非无法应对，青州以及附近的州府，过去那么些年，也不是没有发生旱灾，为何当地的百姓却没有去逃荒？”

    “以往，朝廷会拨粮赈灾，但今年……”

    “今年拨不来粮食了，粮食都征调去了西北对吧？但这样的理由，你觉得让人信服吗？西北能需要多少军粮？哪就至于需要举全国之力了？江南可是鱼米之乡，难道也征调不来粮食赈灾了？那京城呢？京城是天子脚下，权贵世家不知凡几，富庶大户更是多数牛毛，名下土地动辄上万亩，存的余粮，足以够他们挥霍几年，从他们手里也买不来一点粮食？就算朝廷要打仗，暂时没那么多银子可调动，但上面要是真有心，总有办法能筹措到粮食。”

    说到底，还是无心罢了。

    或者，是觉得这点旱灾，这几个地方的百姓，还不够分量，不足以让他们重视到弹尽竭虑去想办法救助的地步。

    顾小鱼听完，脸色已然有些泛白，“所以，您的意思是，有天灾，也有……人祸？”

    顾欢喜没说话，只平静的看着他。

    沉默，便是默认。

    顾小鱼垂下头去，整个人被沮丧和感伤所笼罩。

    顾欢喜见状，把话题又扯回到开始，“你说那些大户人家可以暂时避进青州城，不需要去逃难，是觉得青州城会安稳了？”

    顾小鱼怔了一下，才缓过神来，点了点头，解释道，“青州是古九州之一，位置十分重要，自来就有重兵把守，除非有外敌强攻，不然……”

    言外之意，就算有流民暴乱、盗匪横行，也影响不到青州城里。

    所以，倒霉的只有底层百姓。

    顾欢喜又问，“这么说，青州城里有足够的存粮了？”

    顾小鱼迟疑道，“按理说，应该是。”

    “那水源呢？”

    “听说，青州附近有条河流，经年不断，城内的井便是遇上干旱，水位也不会受太大影响，日常饮用是足够了，只无法应对地里的庄稼受旱。”

    闻言，顾欢喜若有所思。

    顾小鱼试探的问，“您不会是想去青州吧？”

    顾欢喜摇了摇头。

    顾小鱼松了口气，“这时候去，怕是已经迟了，除非是身家丰厚的大户，在青州城里有宅院的，寻常百姓，若是活不下去了，只能在城外扎棚子，等着城里的富户发善心施粥，但这是下下策，等天寒地冻，老弱妇孺很难熬过去，而且，届时万一难民太多，守城的将士为防止他们作乱，还会驱赶，难民内部也容易生乱，比逃荒还要危险重重……”

    这些道理，顾欢喜自然是明白，但她担心的是，村里其他的人不明白，毕竟比起逃荒去一个未知的地方，能就近在青州要饭，更能让他们接受。

    “小鱼，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那娘呢？您的见识……”

    “我曾跟着你外祖父游历了十年，除了不宜踏入的蛮夷之地，还有西北边疆，大多数州府，我都去过了，包括天子脚下，繁华风流见过，贫瘠愚昧见过，你外祖父也将一身所学都尽数交予我，我知道这些事儿，再寻常不过，倒是你……”

    顾小鱼抿抿唇，抬眼于她对视，不躲不闪，“儿子知道的一切，是家里请的先生所教，也有些，是从书里和邸报中看到的……”

    顾欢喜点点头，笑起来，“吃饭吧，菜都凉了。”

    顾小鱼眼神闪了闪，带了几分不解茫然的问，“您，您不继续追问我……”

    顾欢喜接过话去，“追问你的家世吗？没必要。”

    顾小鱼愣住，“为什么？”

    顾欢喜语气随意的道，“现在追问还有什么意义？你都已经是我儿子了。”

    “可，可您就不怕我，我会给您带来麻烦？”

    顾欢喜反问，“我要是怕，你就会离开吗？”

    顾小鱼噎住，半响后，问道，“那您会舍弃我吗？”

    顾欢喜不假思索的道，“不会，除非，你背叛了这个家。”

    顾小鱼想也不想的道，“我不会背叛……”

    顾欢喜勾起唇角，“那就没问题了。”

    “可您，真的不怕我的身份惹来麻烦？”

    “怕也没用啊，我是你娘，儿子有事儿，旁人都能找理由避开，但为人父母却责无旁贷，大不了就一起扛着喽。”

    “……还可以舍弃。”

    “家人，是不能舍弃的。”

    她语气平和，却似有万钧之力、雷霆之势，瞬间让他红了眼眶，只觉得满心的委屈和难过，汹涌而出，似要将他淹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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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实在不行就先走 二更

    等到送走客人，许怀义进屋看到的一幕就是，自个儿的媳妇怀里又搂着那小子，画面比之前还亲热感人。

    瞬间将他喝的那点酒都吓醒了，“干啥呢这是？咋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顾小鱼，你多大岁数了，还懂不懂啥叫男女有别？”

    顾小鱼抬起脸来，身子却还赖在顾欢喜怀里没动，他眼眶还是红的，声音也哑着，语调却是轻快的，“这是我娘。”

    所以，不需要讲究什么男女之别。

    许怀义噎了下，忍不住上前去拉扯他，被顾欢喜拍了下手，冷眼警告，“你跟个孩子较哪门子的劲儿？”

    许怀义哀怨的控诉，“他都五岁了。”

    “你之前不是还说，七岁才不同席吗？”

    “……”许怀义拿媳妇儿没辙，只能挤兑顾小鱼，“小子，就算这是你娘，作为男子汉，也不能在亲娘怀里腻腻歪歪，那能有啥出息？有句骂人的话咋说来着，长于妇人之手，难道你想将来变成一个废物？”

    顾小鱼也不生气，只给他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许怀义顿时身子一僵，募然反应过来，“那啥，媳妇儿……”

    顾欢喜不等他辩解，已经冷笑着问，“长于妇人之手，就是骂人的话？就一定会成为个废物？那以后，儿女都归你教养好不好？”

    许怀义立刻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错了，媳妇儿，我以偏概全，不对，是思想观念陈旧，谁说女子不如男了？女子比男子有才干的比比皆是，比如你，你就比我强百倍，你教养出来的子女，肯定个个都有出息，我就不拖后腿了，呵呵呵……”

    顾欢喜哼了声。

    许怀义赶忙坐过来，给她捏肩，那讨好的姿态，让顾小鱼一下子想到朝廷上某些谄媚的佞臣，毫无节操可言。

    这时，阿鲤醒了，哼哼唧唧的挥着胳膊。

    顾小鱼自来熟的攥住她的小手，她顿时变得乖巧，眼睛朝着他的方向，澄澈明亮如琉璃，闪动着欢悦的笑意，嘴巴里还咿咿呀呀的唱着。

    顾小鱼翘起唇角，眼神不自觉的柔和。

    许怀义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又酸了。

    顾欢喜见不得他这幅幼稚的老父亲样儿，问起正经事儿，“你们商量出结果了吗？”

    许怀义点头，又摇头，“只是有个初步的打算，但没最后定下，还存在变数，依我看，不到最后那一步，他们是不会死心的。”

    顾欢喜不悦的道，“可等到那一步再走，就太晚了，不光难度会增大，也多了危险，届时，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许怀义郁郁的道，“我把这些道理都掰碎了给他们讲了，但他们……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非得撞了南墙才回头，我有啥法儿？”

    顾欢喜淡淡的道，“那咱们就先走好了。”

    “啊？”许怀义愣住，“不等他们一起了吗？”

    顾欢喜瞥他一眼，平静的道，“不是不等，这不是等不到吗？难不成为了他们，我们就得耗到最后一刻不成？明明能轻松的离开，非要折腾到困难重重？我跟自个儿又没仇，干嘛跟自己过不去，放着好日子不过，去一路找罪受？”

    “可是，媳妇儿……”许怀义挠挠头，“你之前不是还说，人多一起走更好吗？等到了京城，咱们也不会形影单只的让人排挤欺负。”

    “我是说过，但现在这不是他们不肯走吗？那就顾不了太多了，两权相衡取其轻，咱们该做的都做了，也不算对不起他们。”

    许怀义神情纠结，欲言又止。

    顾欢喜当没看见，开始撵人，“别再这儿杵着了，一身的酒味儿，难闻死了，赶紧洗洗去，从明天开始，就有的忙了。”

    许怀义走时，顺便扯上顾小鱼，爷俩在后院简易的棚子里洗漱，如今水稀缺，冲澡都不舍得了，只用帕子打湿后擦一擦。

    许怀义低声问，“小鱼，你觉得刚才我和你娘，谁说的对？”

    顾小鱼毫不犹豫的道，“娘说的对。”

    许怀义噎了个好歹，不服气的问，“一起走咋着不好了？人多力量大，在路上也有个帮衬，到了地方，也有个依靠，再说，他们也不是不肯走，就是想再多观望几天……”

    顾小鱼道，“您是不舍得撇下他们吧？”

    许怀义心虚的道，“也不是不舍得，我跟他们又没多亲近的关系，就是想着，到底是一个村里的，不好做的太绝情。”

    顾小鱼平静的道，“可他们不领情，总不能为了旁人，就累及自身，当然，您要是一村之长，一县之令，一城之主，您这么做，就没问题，那是您的责任，抛弃自己的子民，是您失职，可现在呢？您以什么立场去管他们？”

    许怀义哑然失语。

    顾小鱼继续道，“您善良没错，但要分人、分时候，娘就比您清醒。”

    “你小子，拉踩谁呢？”许怀义假作不悦，弹了他额头一下，“为父就不能心怀大义？就不能悲天悯人？”

    “您其实，是有一颗赤子之心。”

    忽然被夸，许怀义还愣住了，回神后，呲着一口大白牙笑起来，“算你小子有眼光，没错，为父这是赤子之心，所以，但凡还有一丝机会，为父就不想放弃，真要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为父最起码能问心无愧了。”

    顾小鱼“嗯”了声。

    许怀义再问，“那你现在还觉得是你娘对吗？”

    “当然。”

    “嗨，你刚才不还夸我是赤子之心吗？”

    顾小鱼淡淡的道，“这是两码事儿，您凭感情用事，但娘是用理性来判断，感情用事，看似有情，变数却太大，理性做出的判断，看似无情，却是正确的。”

    许怀义，“……”

    说到底，就是还站在媳妇儿那边。

    他没好气的胡噜了一把他的脑袋，“你个小叛徒！”

    明明是他把他带回家的，可现在，完全变成媳妇儿的亲儿子，他成后爹了。

    晚上，许怀义辗转反侧，没睡踏实，但等到天亮，就跟没事儿人一样，该干啥干啥去了，接下来的几天，再也不提劝旁人一起逃荒的事儿，只顾着自家做准备，把买来的粮食都磨成粉，买来的猪肉腌制好后炸成过油肉装坛，青菜能晒的晒起来，不能晒的就腌咸菜，还做了下饭的豆酱，时不时就去刘石头家看车厢的进展情况，总之，每天都忙忙碌碌，给村里的感觉，就是他着急要走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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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轮番劝说 一更

    许怀义的这一番操作，无疑让村里时刻关注他的人心慌了，有人上门来问，他也毫不避讳、毫不遮掩的表明了态度，他确实要去逃荒了，只等媳妇儿出了月子，一应东西都规整好，就打算离开此地，直奔京城。

    至于其他人，不想走就不想走吧，他该说的说了，该劝的也劝了，人各有志，他还能强逼着旁人跟他一块儿不成？

    这话传出去，很多人都坐不住来，纷纷上门劝说。

    徐德寿是第一个，代表着徐家，他言辞恳切，一个劲的解释，“大家没说不走啊，就是再等等，想再多等几天，看看情况，也许会有啥好转呢……”

    高二叔也来找他谈话，推心置腹，“怀义啊，咋这么着急忙慌的？这是有啥情况还是你有啥直觉啊？县城里这几天还算消停，粮铺确实关门了，不过我听说，青州城里还不缺粮食，不少富庶的大户还在城外扎棚子施粥救济流民呢，不少家里断顿的，都去排队领粥，一天两回，倒也勉强能熬得下去，要是能熬到明年春，只要有一场雨，大家伙儿就都有救了……”

    还有刘石头，许怀义一天往他家里跑一趟，哪怕啥话都不说，他就心急火燎上了，“快了，怀义，再等几天，我得给你倒持结实啊，还得板正正的，保管在路上咋跑都不散架儿，还得抗风抗雪抗造，就是碰上强盗贼寇，真打起来，躲车厢里也不怕……”

    最后，连许茂元都扶着四叔公来了，苦口婆心的劝，“怀义，你就算下定决心要去逃荒，也不能一家子就这么走啊？独门独户的上路，万一遇上点事儿，身边连个能帮衬的都没有，你就算再有本事，可也不能保证一路上就顺顺当当的吧？更别说，你还带着媳妇儿和闺女，碰上恶人抢粮，你是可以冲上去，那谁护着你媳妇儿闺女呢？”

    四叔公语重心长，说的更直白，“怀义，独木不成林，许家以前确实对不住你，你可以不喜，但你不能否认，比起外头那些不认识的人，还是许家更可靠些，你爹那头撇开不说，你大伯一家，你三叔一家，还有我这头，我们难道能坑你？”

    他重重一叹，“逃荒，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说九死一生一点都不为过，真遇上事儿，你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届时你指望谁？就算你运气好，平安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你靠啥立足？许家也好，村里人也好，或许没啥大本事，但人多力量大，就算手无寸铁，大家伙儿往哪儿一战，就谁也不敢小觑，不比你单枪匹马的去闯好？”

    一波劝了一波劝，许怀义一开始闷不吭声的，后来似乎动摇了，最后做出一副无奈至极的表情，苦笑道，“四叔公，大伯，你们说得这些，我哪能不懂？我要是不懂，早就走了，之前也不会劝这个劝那个的净磨嘴皮子了，您说我图啥？我不就图咱们都一块儿上路，好有个照应吗？等到了地方，也能相互帮衬着尽早站住脚跟，好活下去？可是……”

    他失落的摇摇头，“唉，不瞒你们说，我直觉很不好，心里慌的很，这几天看着是没啥事，可一旦有事，那就是要命的大事儿啊，那时候再走，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而且，届时真乱套了，路上得多危险？”

    “我也是想着尽早走，能少吃些苦头吃，最好大家都顺顺当当的，一个也别少，全都活着到京城啊！”

    “可总有人拖拖拉拉的不肯下决心，想再观望一段时间，非得等到非走不可时才动身，那我肯定不愿意啊，我就一俗人，万万做不到舍命陪君子，所以，这才想着，你们不走，那我就先走一步，也算是帮着大家伙儿探探路吧，到时候，给你们留个记号提醒一下，你们要是不走，我就当做了无用功，你们要是后头决定离开了，也能少走点弯路，你们觉得咋样？”

    咋样？这话听着是没问题，还一心为他们着想，也不催他们了，但四叔公和许茂元对视一眼，心里却更不踏实了，潜意识的想拽住他，于是，俩人都不点头。

    许怀义幽幽的看着俩人。

    许茂元痛下决心，“怀义，再等个七天，七天咋样？到时候大家要是还没动静，你想走就走，我们保管不拦着。”

    许怀义为难的皱起眉头，“七天啊……”

    许茂元急切的道，“七天时间不长，耽搁不了啥事儿，再说，你总得等你媳妇儿出了月子吧？”

    最后一句，似乎把许怀义打动了，他点点头，“行，七天就七天，多一个时辰我都不等。”

    说定后，许茂元扶着四叔公离开，没有松口气，反倒是更加心事重重，愁得眉头紧蹙，“四叔，真要逃荒吗？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不踏实，咱许家在这里眼瞅着都百年了，就这么离开，我，我不甘心呐。”

    四叔公叹道，“你当我想啊？就我这岁数上路，能活不活下来都不一定呢。”

    “四叔……”

    “唉，都是为了小辈，咱得给他们挣一条活路啊，走吧，不管是去哪儿，先活下来，只要命在，以后再回来就是，反正这许家村又跑不了，他不是说去京城吗？我看，去京城比南边好，都说南边富庶，可离着咱们这里太远了，真要搬到那儿，以后想回来就难了，京城的话，听说快马加鞭半个月就能到，就是慢一点，个数月也足够了，总得有个盼头啊。”

    听了这番话，许茂元心里总算有了点底，点了点头，又想起一桩为难的事儿，“许家其他人倒是还好说，就是茂山那边……”

    四叔公冷哼一声，“咋着？他不想走？”

    许茂元神情复杂的道，“他还想等着明年怀玉考秀才呢。”

    四叔公不悦的叱道，“世道都乱成这样了，明年能不能考试还说不准，真要留下来，他家里粮食能撑到明年春上？”

    许茂元摇头，“不知道，许是存了些，怀仁这些年不少挣银子，怀廉时不时的也能进山打猎添补，赵氏是个能扒拉的，手底下应该很宽裕。”

    四叔公不屑的道，“宽裕？扒拉？是从顾家身上扒拉的吧？当初就拿了人家五十两银子，节省点用的话，都够一家人过个十年八年的了，我听说，怀义媳妇儿过门后，赵氏从她身上还又搜刮了不少嫁妆去，可着这两口子欺负，也怪道怀义寒心搬出去、又说了那些绝情的话了。”

    旧事重提，许茂元愧疚不已，“四叔……”

    四叔公摆摆手，“算了，不管他们了，你只负责去告诉一声，能听就听，不听拉倒，都是些主意大的，说的多了，还当咱们要去挡人家的前程。”

    “是，四叔……”(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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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出月子了 二更

    许怀义送走一波波的人，再次表明了态度后，心里安稳了不少，晚上也能睡个踏实觉了，他自己或许不知道，但顾欢喜作为枕边人，感触是最深的，男人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实则最是心软，也最重情义。

    她撇下那些人走，没有什么负担，可他却做不到，非得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这样的性格，说难听点，是优柔寡断，是圣母烂好人，可又何尝不是一颗赤子之心？

    要不是如此，当初，她也不会看上他了。

    如今，他心里轻快了，干啥活儿都哼着小调儿，那愉快又期待的样儿，不知道还以为是在为去春游做准备，而不是逃荒。

    顾欢喜也只当看不见，她正数着时辰，等出月子的那天。

    两日后，总算是满月了。

    虽说这一个月，她也能用热水擦身，也能在院子里转转，可到底不自由，尤其不能爽快的洗澡洗头，把她给难受的……

    现在可算是解放了。

    吃了早饭，许怀义随便扯了个理由，把顾小鱼带出去，给她腾出足够的时间，她进了房车，终于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从头到脚打理清爽，吹干头发后，换了干净的衣服，还喝了加上红糖熬热的黄酒发了次汗，有没有寒气的，这个仪式感得有。

    别说，这法子还挺有用，喝了没一会儿，汗就发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她觉得是轻快了不少。

    于是又洗了一遍，这次换好衣服再出来，整个人犹如新生一般，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

    这一个月，阿胶口服液，她就没断过，除此外，还时不时的就偷偷进房车里喝碗鸡汤补补，鸡汤里加了人参，虽说那人参是后世人工种植的，比不得野生，但效果多少还是有的，这么补下来，原主的身子总算是能看了，不再赖唧唧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刮跑，如今的她脸色红润，眼里有神，身上也长了点肉肉。

    不光她，闺女也不再是刚生下来时，跟猫崽子似的那么细弱了，小脸白胖胖的，手上还有了可爱的小窝窝，咋看咋招人稀罕。

    许怀义回来后，瞅着她的眼神亮的跟贼看见银子似的，从媳妇儿怀孕，他就吃素啊，这都多长时间了，能不惦记肉？

    顾欢喜只当没看见，跟他商量起闺女过满月的事儿，就是不请客，自家人还是要好好整一桌子菜来庆祝下的。

    说起闺女，许怀义就顾不上想三想四了，他沉吟着道，“按说，要送红鸡蛋，可现在鸡蛋咱也买不着啊，喜饼的话，咱们倒是有粮食，我也会做，可太惹眼了……”

    顾欢喜道，“那就什么也不送呗，咱们又不收礼、不办酒席的。”

    许怀义迟疑，“那样合适吗？”

    顾欢喜淡淡的道，“有什么不合适的？现在是古代，你知道生闺女叫什么不？弄瓦之喜，哼，在村里没几户人家给闺女办满月酒的。”

    闻言，许怀义立刻拍着胸口表忠心，“媳妇儿，那是他们迂腐，在咱家，女人地位才是最高的，你放心，你老大，闺女老二，我老三。”

    顾欢喜能让他糊弄了？“行了，少贫嘴，你直说，到底想送啥？”

    许怀义试探着道，“你觉得送豆腐，咋样？”

    顾欢喜愣住，“豆腐？满月酒有送豆腐这一说吗？”

    许怀义道，“咋没有了？豆腐的谐音是啥？都福啊，送豆腐，就是送福气的意思，邻里之间处的好的，送块豆腐既显得亲近又寓意美好，一举两得。”

    顾欢喜斜睨他一眼，“是一举三得吧？做豆腐，多实惠啊，一斤豆子，弄好了能出四五斤豆腐呢。”

    这冤家，精明起来的时候，也没人比的上。

    许怀义嘿嘿傻笑。

    随后，他就泡上豆子，等到下午，豆子泡涨了后，提着水桶去村里的石磨打浆，有人看见了，不免要好奇的问，许怀义也没瞒着，于是，很快，村里就传遍了，一时间，大家都知道许怀义的媳妇儿还有这么一门手艺。

    在眼下，做豆腐确实算得上是门手艺了，能养家糊口，勤快点的，说不定还能过上小富日子，但这门手艺，向来不外传。

    所以，这顾家的闺女，娶得的是真不亏啊。

    众人感慨的同时，也有人在看许家的笑话，瞧瞧，把这一家三口撵出去，该后悔了吧？这可是会下蛋的金鸡啊，搁谁家不得好好供起来？

    如今许家的人，自从被许怀义撕下脸皮后，就不怎么在外头行走了，都嫌丢人，前些天，李秋花还在外头控诉许怀义虚伪奸诈、无情无义，为许家叫屈，可旁人附和的少，大多都是当乐子听，没人跟她同仇敌忾，毕竟谁都不瞎，许家以前咋欺负许怀义的他们还能不知道？现在这么说，不过是给自己找补，想往脸上再戴一张皮而已。

    再说，徐村长都表态了，他们还能傻到跟许家站一边？

    所以，李秋花想搞事儿，却没掀起一点风浪来，白白自个儿当了次笑话，还气的小病了一场，这才好利索，就忍不住出门扯闲篇，结果，就又听到这番话，当即气炸了。

    “顾欢喜算啥金鸡，还能下金蛋？我呸，她要有那本事，先生个儿子吧，绝户头子，还有福气呢？挣再多的钱，那也是给旁人的！”

    “我们家才不稀罕，还嫌晦气呢，会做豆腐就能耐了？我们孩子大伯在镇上当账房，不用受那苦头，每个月就不少往家拿银子，不比她会做豆腐强？人生三苦，乘船打铁卖豆腐，那都是拿命去填的的活儿，呸，天生的劳碌命！”

    “我家小叔子，明年就是秀才公了，到时候，有禀米，有银子，名下的田地还不用交税，到时候手指缝里随便露一点，不比他们强百套？”

    “他们离开许家，是他们的损失，我们少了个累赘，才更享福呢！”

    “啥玩意儿啊，还我们后悔，后悔的是他们才是！这辈子都甭想回来！”

    她骂骂咧咧的回到家，本想着告上一状，结果，发现家里的气氛很是凝重，这一问才知道，许怀仁被辞回家了，也不是因为犯了啥错，而是那家酒楼的掌柜干不下去，关门大吉了，给结了二两银子的工钱，换做以前是不少了，可现在，二两银子够干啥的？听说都买不到多少粮食，而且，也没得地方买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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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做豆腐送福 一更

    祸不单行，镇上的书院近期也打算暂时停了，因为先生们，要搬去青州城里住，所以学生们面临俩选择，要么跟着去，入读青州的书院，要么就暂时回家自个儿复习，等着再次开门。

    许茂山为难了。

    他肯定是想小儿子跟着去的，眼瞅着明年就要下场，中断学业无异于临门一脚踩坑里啊，他咋能甘心？可跟着去，耗费的银钱可不是小数目，那是青州城里，束脩更高，吃喝拉撒也更贵，这些银钱，从哪儿来？

    就算家里有，都给了小儿子，其他人咋办？

    现在闹旱灾，家里已经节衣缩食，每天一顿饭了，手里再没点银子傍身，别说其它儿子，就是他自己，心里都不踏实。

    还有一事儿，村里还闹着去逃荒呢，走不走也是个问题。

    愁肠百结，许茂当家这么多年，从未像今日这般茫然纠结，倒是赵婆子态度很坚决，她想都不想，就赞成小儿子去青州继续读书。

    用她的话来说，九十九跪都叩了，还差最后这一哆嗦？

    家里再难，这半年也能熬过去，半年后，小儿子成了秀才，许家的门庭都换了，那是多大的荣耀？

    为了那一天，现在受点罪都是值得的。

    其他人听了这话，心思却是各异。

    这话说的容易，熬一熬，谁知道能不能熬过去？而且，谁又能保证半年后，许怀玉真的能考中秀才啊？万一不中，他们现在遭受的痛苦，谁来负责？

    人心，从来都是偏的，更是自私的。

    李秋华在外头受了气，本来回来还想说道一番，见状，也识相的不敢开口，省得雪上加霜，被迁怒再挨骂。

    谁想，她没吱声，许茂元上门来说了。

    一听又是逃荒，始作俑者还是许怀义，许茂山就沉下脸来，“大哥，你就由着他到处瞎嚷嚷、蛊惑人心？”

    许茂元道，“他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危言耸听，是……”

    许茂山不耐的打断，“大哥，就算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粮食绝产，也无人来赈灾，难道就真的走投无路、非要去逃荒？往年，也不是没有遇上过旱灾，咱们都是咋过去的？哪就至于逼到去要逃荒了？咱们许家百年根基都在这里，要是离开，可就都毁了。”

    许怀礼冷笑着插了一句，“我觉得那小子整天鼓动着大家逃荒，就没安啥好心，指不定打啥见不得的主意呢，偏还做出一副救世主的嘴脸，我呸……”

    许茂元皱起眉头，“这么说，你们是不打算跟着一起走了？”

    许怀礼这回倒是没吭声。

    许茂山也没把话说死，只道，“就算最后非得走那一步，也不是现在，还远没到那份上呢，着急忙慌的，没经过事儿，就是轻浮毛躁，成不了气候……”

    后面那句，讥讽的许怀义。

    许茂元长叹了声，“行吧，随你们的意。”

    闻言，许茂山难以置信的问，“这么说，大哥你打算跟着那小子一道走？四叔公呢？其他人呢？都被他给忽悠了？”

    许茂元没直接回答，“怀义说，只等大家七天时间，这已经过去两天了，我只管着告诉你们一声，到时候走不走，各家自己做主吧。”

    虽说他是族长，也可没有强行逼着人家走的本事，就是有那个权利，他也不会用，谁知道路上会发生啥事儿，届时，少不得要落埋怨。

    帮人帮出仇来，那就没必要了。

    许怀礼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闪了闪。

    许茂山瞥见了，不痛不痒的敲打了一句，“少在外头惹事儿。”

    许怀礼立刻嬉笑着道，“放心吧，爹，我心里有数儿。”

    上回吃了那么大亏，他还能不长记性？

    收拾人，不一定非得自己亲自动手。

    ……

    许家咋打算的，许怀义压根不关心，他这会儿正忙着做豆腐呢，前世经常做，所以现在手熟的很，磨好了豆子，按照比例加水，然后将过滤好的豆浆倒入锅中，大火煮开，再转中小火继续煮5分钟，撇去表面的泡沫停火后，再在里面倒入一定比例的凉水降温，估摸到八十度左右就可以开始点豆腐了

    他用的白醋，分了几次，慢慢地用划圈的方式加入锅中，边加边搅拌。

    几分钟后，豆花就出来了。再开火加热两分钟，让豆花充分凝结，趁着豆花和水几乎完全分离时，将水舀出来，把豆花勺进盆里，盆里事先铺好了布，然后将布折叠盖平整，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压上。

    这就算大功告成了。

    帮着打下手的顾小鱼，早就看呆了。

    许怀义享受着他这幅惊讶的表情，洋洋自得的问，“想不想学？艺不压身，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出路。”

    顾小鱼不觉得自己将来需要靠做豆腐谋生，但此刻，鬼使神差的不想泼他冷水，于是点点头，摆出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

    许怀义立刻舒坦了，于是好为人师的给他讲这其中的诀窍和道道，毫不藏私。

    顾小鱼倒也听的认真，还捧场的问，“这石头要压多久？”

    许怀义道，“想吃老豆腐，就压个两刻钟，要是想吃嫩豆腐，一刻钟就行……”

    他估算着时间，半个小时后，搬走石头，就见豆腐已经成型，又白又嫩，他用刀切成一块一块儿的，留出自家吃的来，然后端着盆出门去送福了。

    也不是谁家都送，送的都是有交情的。

    谁家收到，都免不了惊讶一番。

    最后得出结论，许怀义对闺女实打实的疼呀，送不起鸡蛋和喜饼，就不辞辛苦的亲手做豆腐，就问这份心意，全村还有谁？

    徐村长吃到豆腐后，忍不住问大儿子，“你有啥想法？”

    徐长松想了想，“怀义兄弟的手艺不错，这豆腐还挺好吃。”

    徐村长顿了下，压了压脾气，“我是说，你从这件事上，能瞧出啥来不？”

    徐长松这才发现自己会错了意，脸色不由涨红，斟酌着道，“怀义懂得很多，说不定，还有些咱们不知道的本事……”

    徐村长闻言，这才勉强点了点头，“而且，这人品性还不差，能处。”见大儿子眼神迷茫，便提点的更明白些，“他疼媳妇儿、疼闺女，这种男人，或许在世俗眼里，是英雄气短，是没出息，但也恰恰说明他重情重义，是个顾家心软的，这样的人，你只要真心实意的对他，他肯定不会辜负你。”(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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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去青州 二更

    “爹，那您是决定……跟他一道离开？”

    “再去青州城走一趟。”

    有了决定，徐村长也不磨蹭，晚些时候，溜达到山脚下，敲响了顾家的院门，彼时，许怀义一家正坐在院子里纳凉喝茶，晚饭吃的太多，一时半会儿的没法睡。

    听到动静，许怀义走出去，热情的招呼道，“村长叔？你咋来了？快进来坐……”

    徐村长站在门外，摆摆手，“不用，我说几句话就走。”

    “有事儿？您说……”

    “我想再去青州城看看，你要是有空，一起去吧。”

    许怀义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了，“行，正巧刘二叔跟我说，车厢打好了，去青州的话，顺便也试试坐着舒坦不。”

    “那明早去？”

    “听您的……”

    徐村长踟蹰了片刻，还是苦笑着解释了两句，“怀义啊，你别怪叔事儿多，叔老了，没你们年轻人的魄力和胆识，甭管做啥，都想求个稳当，毕竟，逃荒九死一生，不到万不得已，谁想走那条路呢？徐家几十口子人，我得给他们个交代，让他们心服口服，不然，走的不情不愿，就算逼着上了路，心不齐，也容易闹出乱子。”

    许怀义点头，一脸的理解，“村长叔，我都明白，在其位、谋其政，您做的没错。”

    徐村长闻言，老怀顿时备感欣慰。

    他转身走后，许怀义神色平静的回去继续喝茶，顾欢喜打量着他的脸色，眯起眼问道，“徐村长跟你说什么了？”

    许怀义随意的道，“让我明天陪他去青州走一趟。”

    顾欢喜不由皱眉，“你应了？”

    许怀义点点头，下意识的解释，“他都找上门来了，我不好不应，左右我也没事，就去一趟呗，正好以前没去过，也看看青州城到底是个啥样儿……”

    他越说越心虚，小心翼翼的偷瞄着媳妇儿的脸色，声音也越来越小，“那啥，我们早早的就去，尽量当天就赶回来，路上顺便还能试试咱新打的车厢舒适性咋样。”

    顾欢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青州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用脚后跟都能猜到，还用得着特意去看一眼？你就那么闲？”

    许怀义后脊梁骤冷，“媳妇儿，我……”

    顾欢喜眉眼一瞪，“你还要狡辩？”

    许怀义忙不迭的摇头，求生欲满满的道，“媳妇儿，我错了，我不该多管闲事，不该答应陪着他们去折腾，他们自个儿不死心，那就自己去打听呗，还托我下水，我刚才就该立场坚定的拒绝，咋能妇人之仁，由着他们得寸进尺……”

    顾欢喜气恼的道，“你既然什么都明白，为什么就……”

    就是不长记性呢。

    许怀义蔫头耷脑的任由媳妇恨铁不成钢的一番数落，末了才讨好的道，“放心吧，媳妇儿，我有底线，不会一直纵容他们索取的。”

    顾欢喜哼了声，他要是没底线，早被她给踹出家门了。

    翌日，天不亮，许怀义就走了。

    跟着一道去青州的人还不少，除了徐村长父子，高二叔，刘大伯，许茂元，还有孟二柱，都上了骡车。

    头回见这样的车厢，几人都很是稀罕。

    白天能坐，晚上把板子抽出来对接好，就是一张床，躺三四个人完全没问题，座位下头留了储物空间，藏粮食啥的都方便，顶上，则打了一圈柜子，可以放被褥衣物，四周还有些挂钩和隔板，也能安置些常用的东西。

    除此外，还有张小桌子，最妙的是，那小桌子跟车厢底下能扣在一起，这样跑起路来，桌子上放点吃喝的东西，也不用担心倒了。

    一路上，他们亲身体会了把这车厢的好处。

    坐着太舒服了。

    虽说还是颠簸，但坐在里头，能靠能躺，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敞开小窗户，还能边吃边喝边欣赏两边的风景。

    要是这么去逃荒，那可不算是遭罪。

    几人各自琢磨着事儿，临近青州时，便啥也顾不上了。

    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穿着破衣烂衫，拖家带口的，背着锅碗瓢盆，好点的有辆板车，上面杂七杂八的一堆东西。

    这些人几乎同样的神情，眼神黯淡无光，脚步虚浮无力，却又麻木固执的不肯停下，朝着一个方向机械的走去。

    “爹，这些人……都是往青州去的？”徐长松看着外头，脸色有些泛白，“看他们的穿着，可不像是附近的百姓。”

    徐村长皱着眉头，没吭声。

    高二叔一脸凝重的道，“是难民，还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

    要是附近的，不可能凄惨成那样儿，鞋子都磨的挂不住脚了，头发也打了结，一看就是走了很多天。

    徐长松惊惶的喃喃道，“难民？这时候，就有难民了？那咱们……”

    徐村长接过话去，“再看看，要是瞧着不对，咱们就调转回去，不再往青州走了。”

    其他人闻言，倒也没反对。

    许怀义在外头赶车，看到这种场景，感触更深刻。

    孟二柱坐在边上，小声跟他说话，“怀义，咱们要是去逃荒，是不是也是这样儿啊？蓬头垢面，造的没个人样儿……”

    许怀义淡淡的道，“留在家里倒是有人样了，可命没了，打扮的体体面面的下葬给谁看呢？”

    孟二柱噎住。

    许怀义问道，“你家里不想走？”

    孟二柱一脸为难的道，“我爹倒是没说啥，我爷爷不想走，他说年纪大了，怕路上撑不住，说，说就是死也得死在家里，不能当孤魂野鬼。”

    看在以往原主跟他的情分上，许怀义提醒，“那你可得想好了，留下来咋活下去，缺粮只是其一，真正的危机，是人饿急了眼后，人性会丧失，沦为强盗贼寇还是轻的，更狠的，会变成畜生，畜生是会吃人的。”

    孟二柱硬生生的被他吓得打了哆嗦，再看路上的难民，眼里不由带了几分警惕。

    这时，有人围上来，一脸哀求，“行行好吧，大爷，给口吃的吧……”

    其他人见状，有跟风往这里凑的，也有停下观望的。

    许怀义不得不停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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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多亏有怀义 一更

    最先开口讨要吃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瘦得弱不禁风，脸上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看不出相貌，只那双眼，溢满哀求。

    她怀里的孩子蔫头耷脑的，似是病了，也可能是饿的，周围还有几个稍大点的，仰着脸，表情麻木，却又隐着丝期待。

    许怀义攥紧了赶车的缰绳，话说的还算客气，“这位大嫂，我们也没有粮食，抱歉，你还是找别人讨要去吧……”

    对方显然不信，有骡车，那就不是普通百姓，尽管许怀义穿的衣服打着补丁，她也只当他可能是车夫，于是再次哀求，“大爷，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吧……”

    说着，她抱着孩子跪了下去，神色凄凄，“再没有吃的，我小郎这条命就熬不过去了啊，求求您了，大爷，您就当积德行善……”

    许怀义动摇了，手摸到旁边的包袱，出门前，他从家里带了馒头咸菜准备路上吃，可看着四周越聚越多的人，刹那间，他又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对不住，我们真没粮食，你们再往前走几步，到了青州，就会有人施粥……”

    可这番话，却不足以打动他们。

    这时，徐村长由大儿子扶着，从车上走下来，对着周围的人抱拳，“诸位乡亲，小老儿是这附近村里的村长，实不相瞒，我们就是来打听情况的，也是准备带着村里的人来青州讨饭吃的，我们那儿从年初就没下过雨，两季粮食都欠收，早就断顿了，这骡子是村里唯一的牲口，我们真不是啥大户，自己都没得吃，诸位要是不信，可看一眼车厢里……”

    他这么一说，还真有人去车厢里看，果然，里头除了几个人，空荡荡的，啥东西都没有，这才信了。

    高二叔也站出来，抱拳行礼，“还请诸位行个方便，让出条道来……”

    有人失望的走开了，继续赶路，也有人留在边上观望，还有人不甘的嚷嚷，“没吃的，大爷们施舍几个钱也行啊。”

    赶得起骡车，家底肯定不会很差了。

    有人这么一嚷，其他人也纷纷起哄。

    “对，没吃的，给钱也行。”

    “咱也不要多，几文都成。”

    “大爷们，行行好吧……”

    见状，徐村长脸色变了，这嘴脸，这架势，莫非要破财免灾？

    徐长松更是惊惶的身子打起颤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贴着车厢，指着围上来的人，语气又急又怕，“你，你们……”

    这是要明抢吗？

    围着的人，倒也没动手，但就是不散去，这样的软刀子，扎起人来，也是疼的，还更让人无可奈何。

    总不能翻脸吧？

    就是他们想翻脸，且不说有没有那个胆量，实力上也打不过啊。

    两权相衡取其轻，徐村长的手刚伸进袖子，许怀义忽然高声道，“村长叔，高二叔，你们进车里坐着去。”

    “怀义……”

    徐村长还要说点啥，被高二叔拦住，“听怀义的。”

    等他们进了车厢，还没坐稳，就听到唰的一声响，车里的人顿时头皮都麻了，那是，那是拔刀的动静啊！

    紧接着，便是许怀义的冷喝声，“都是穷苦百姓讨饭吃，诸位却这么咄咄相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数到三，不想死的就闪开！否则，后果自负！”

    这一刻的他，气势大变。

    周围的人本能的紧张起来。

    他面无表情的开始喊数儿，“一，二，三，驾……”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车子猛然往前冲去，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惊呼声和尖叫声，车里的人紧扣着车壁上的把手，脸色都变了。

    直到跑出去一段路，看到后面并无人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徐长松惊魂未定的喃喃道，“刚才，咱们要是不冲出去，他们，是不是真会动手抢了？青天白日，怎么敢……”

    高二叔沉着脸道，“跟饿急眼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刘大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道，“太可怕了，我都以为这次非得把口袋掏干净才能留条命了……”

    徐村长算是最镇定的，复杂的感慨道，“多亏了怀义……”

    多亏他当机立断，也多亏他有这份魄力和胆色，不然，之前肯定会被那些难民缠上，不脱层皮，甭想善了。

    许茂元这时后怕的问了句，“刚才咱们冲过去，骡子没踩着人吧？”

    高二叔恼声道，“踩着了，也是他们活该。”

    许茂元叹了声，略过这话题，转而问起别的，“咱们……还继续往青州城走？”

    闻言，其他几人都看向徐村长，等着他拿主意。

    徐村长默了片刻，打开车厢的小窗户，探出头去问，“怀义，你觉得咱们还有必要继续往前走不？”

    许怀义早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声，闻言，平静的道，“好不容易来一趟，都走到这儿了，就去看看吧。”

    路上的见闻，只是皮毛，哪怕才经历了那些事儿，对他们的刺激也不够深刻，等到了城门口，或许才是能压垮他们的最后那根稻草。

    两刻钟后，青州城到了。

    青州城，是北方重要的城池之一，自古富庶繁华，城墙建造的高大巍峨，远看，有煌煌之势，近观，厚重的威压扑面而来。

    此刻，气派壮观的城门紧闭。

    离着城门不远，搭建了几个简易的棚子，这会儿，里头空荡荡的，外面，却已经围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看的人头皮发麻。

    老的少的，男男女女，人人手里端着个碗。

    神色麻木，都在等着施粥。

    再远处，还有些人，像是没了力气，或靠墙坐着，或直接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身边堆着些破破烂烂的家当，也无人理会。

    如今是夏天，要是冬日……

    这样的场景，只会更凄惨。

    无所依、无所靠，只能被动的等着人救济，若是哪一天没人再施粥，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可眼下，这些人，显然都不愿去想那么多。

    熬一天，算一天。

    太阳烈烈，蝉声嘶鸣，许怀义看的心头冰凉。

    这样的场景，在前世，是电影里的一个镜头，是书里的几行文字，此刻，却是活生生的存在，他心口如压上块巨石，眼底满是悲悯。

    “怀义，咱们……”

    “村长叔，你们过去看看吧，我在这儿守着骡车……”

    徐村长沉重的点了点头。

    几个人也不敢散开，做着伴，也是互相壮着胆往难民多的地方走去，看了，问了，他们也就该死心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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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彻底死心 二更

    等他们走远了后，许怀义趁机闪进房车，吃了点东西，灌了瓶冰镇的汽水，发堵的情绪才缓解了些，然后找出手机，对着青州城周围一阵猛拍，再次进去，给媳妇儿留了张纸条，交代了几句话，贴在显眼的地方后，又闪身出去。

    心里勉强释然了些。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没啥大不了的。

    没一会儿，那几人搀扶着回来了，看神情，就知道被打击的不轻，许茂元走路都有些踉跄，脸上更是晦暗的没点血色。

    许怀义啥也不问，等他们爬上车后，喝了一声，“驾！”，骡车缓缓离开，青州城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可沉重多了，来时还抱着一丝侥幸，此刻，只剩下绝望，谁也不想说话，沉默的叫人压抑。

    良久后，还是徐村长最先缓过来，强打起精神劝道，“想开了，其实也没啥，回去后该咋收拾就咋收拾，牛都喂饱了，车子好好修一下，别搁半道上再坏耽误事儿，现在打车厢也来不及，用油布弄个小棚子也行，外头罩上草垫子，也能挡挡风雪……”

    “最紧要的是粮食和衣服，多准备些方便储存的，吃起来省劲儿的，衣服要能过冬的才行，不然扛不住，还有药，这也是必不可少的，喔，还有银子，都找地方藏好了，一定记住财不露白，谁也不知道路上会遇到啥，其他乱七八糟的，就别带了，不够费力气的……”

    “爹……”徐长松惶惶然的喊了声，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徐村长一锤定音，神情变得坚决，“就这样吧，咱没别的路可走了。”

    谁都知道，这一趟出来，原本就是给自己最后的机会和希望，现在，希望彻底破灭了，他们还能如何？

    跟刚才那些难民一样，来青州城碰运气吗？

    那还不如去逃荒有盼头。

    在这里等着施舍，人才是真的废了。

    高二叔在放下那丝侥幸后，比徐村长还要豁达，“村长说的是，咱之前想的最后那条路也给堵死了，逃荒就逃荒吧，能有多大事儿呢？车到山前必有路，也许去了京城，咱们能有旁的境遇呢，树挪死、人挪活，咱们是老了，可还有孩子啊。”

    刘大伯附和的点点头，这会儿心里也敞亮了点，还有心情追问，“定下去京城了？京城居，大不易啊……”

    高二叔反问，“总不能去南边吧？”

    刘大伯沉吟道，“南边是鱼米之乡，不愁吃喝，也不用再发愁闹旱灾了。”

    高二叔摇头，“可离着咱这里太远了，咱这老胳膊老腿的能不能走到还未可知，就算运气好，真熬到地方了，这辈子，还能再回来吗？”

    闻言，刘大伯倒是没话说了。

    徐村长道，“我也觉得去京城好，至少有个盼头。”

    高二叔附和道，“没错，京城还是天子脚下，比哪儿都稳当，闹啥灾咱们也不用怕，要是在那儿闯出名堂后，子孙后辈就不用再受苦了，咱这里虽好，可隔个几年就得闹一场旱灾，那些有钱有势的贵人倒是不怕，可咱们呢？”

    有朝廷赈灾还好，没有，就只能等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倒是越精神了。

    之前的沉重气氛，好歹冲散了一些。

    车外，许怀义面无表情的听着。

    孟二柱小心翼翼的瞄了他一眼，不知道为啥，这样的许怀义，让他既觉得陌生又莫名敬畏，再不是以前，那个可以跟他勾肩搭背、无话不说的哥们了，可那张脸，依然是那张脸，他甚至偷偷看过他耳朵后，那里有颗很明显的黑痣，还有大拇指有个疤，这些跟他印象中的一模一样，所以，他就是自己认识了十几年的人。

    难道，以前的他是装的？

    可咋看都不像。

    那就是像村里老人们说的，人在遭受重大变故时，会性情大变，一夜间就成长起来？

    “你看啥呢？”许怀义又不是死人，被人一个劲的打量，会无知无觉。

    孟二柱干笑着道，“看你现在，比以前威武了许多。”

    许怀义扭头瞥了他一眼，“想说啥就直说，整这些虚头八脑的干啥？”

    孟二柱挠挠头，有些拘谨的解释道，“没啥，就是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觉得咱俩，好像疏远了些，那啥，怀义，我没旁的意思，更不是指责你，之前你遇上那些事儿，我都没帮上忙，你怨我都是应该的……”

    许怀义没好气的打断，“我怨你干啥，你家里是个啥情况我能不知道？也不是疏远你，是我心里，压的事儿多，还没整明白呢，哪有心思去找你玩儿？”

    孟二柱愣愣的问，“那你现在呢？”

    许怀义道，“现在想通了，所以，打算换个活法儿，就是不知道你，看的习惯不？”

    “挺好的，真的……”孟二柱憨憨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你看你现在的日子，过得多好，比以前强多了。”

    “你不觉得我六亲不认，无情无义？”

    孟二柱摇头，“你的处境我比谁都清楚，要不是实在没辙，谁愿意走到这一步？挺好，真的，你没错，我，为你高兴……”

    闻言，许怀义心口不由一热，拍拍他的肩膀，忽然问，“你想不想学赶车？”

    孟二柱眼睛一亮，“我能行吗？”

    “咋不行？来，我教你！”

    事实证明，男人就没有不喜欢车的，许怀义教了一会儿，孟二柱就接过手去，别看他人憨，学这个倒是快，攥着缰绳，比许怀义赶得还稳当。

    一路上，俩人倒换着，不停歇的赶，等到桐县时，天色也已经暗下来。

    车里的几人，也累的腰酸背痛。

    徐村长给几人打气，“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到家了，到家就好了……”

    刘大伯苦笑着锤着自己的腰，“咱以后逃荒，要是也这么赶路，我这条老命非得交代了不可……”

    高二叔打趣，“想啥美事儿呢，这车可是人家怀义的，能让你坐？”

    刘大伯噎住。

    许茂元叹息道，“村里有牛有车的才几家啊？到时候，都得靠着两条腿走，不会太快的，放心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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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回到村里 一更

    许怀义赶着骡车进了村，狗叫声随之响起，一声声的，很快便打破了这夜幕下的宁静。

    接着，是吱呀开门的动静，有人提着油灯走出来，小心谨慎的试探，“是村长回来了吗？”

    徐村长由大儿子搀扶着，从车上艰难下来，使劲跺了跺脚，才扬声回应，“是，回来了，从青州回来的，老孟还没睡呢？去先去睡吧，有啥事儿咱们明天再说……”

    对方“哎、哎”了两声。

    也有人等不急，追出来问，“青州城到底是个啥情况啊？有大户人家施粥是不是真的？一天几回，能吃个半饱不？”

    徐村长有气无力的摆手，“明天说，咱明天说，坐了一路车，我这腰都快断了，嗓子眼也冒烟儿……”

    对方不甘心，还要继续纠缠，徐长松忍不住道，“四堂叔，我爹年纪大了，折腾了这一回，身子真扛不住了，让他歇个觉，等明天你来家里，咱们再细说行吧？”

    对方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

    其他几个，自然也有人拽着打听，但他们跟商量好了似的，都是同一个态度，“累死喽，好歹让我喘口气啊，你再心急还差这一晚上？明天，明天肯定跟你说清楚，你想问啥，我跟你说啥，现在就放我回去躺下吧，哎呦，我的老腰啊……”

    几人这一叫苦，谁也不好意思再拽着不撒手了。

    但得不到确切的消息，这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于是等他们走了后，出来打听的几人就凑在一起嘀咕上了。

    “这青州城到底是有指望还是没指望啊？”

    “我瞧着村长的脸色还行，除了累点，倒不像是难受的样儿。”

    “老高那表情瞧着也不差，看来青州城那边的情况应该不孬，咱也不求多好，只要能一天两碗粥就行，好歹熬过这一冬去再说。”

    “老高那心大的，你们瞅他能瞅出个啥来？你得看许族长……”

    “刚才许族长低着个头，倒是没注意他，他咋了？”

    “他一脸绝望啊……”

    “啊？”

    这一晚，多少户人家睡不着觉，毕竟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大事儿，谁能不辗转反侧的琢磨思量、发愁不安呢？

    能睡踏实的，除了不谙世事的孩子，就是没心没肺的了。

    比如许怀义。

    别说骡车了，就是在现代，开一天的汽车，人也撑不住，更别提古代的路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速度稍微快一点，就颠簸的恨不得散架了，车厢质量没毛病，可就算在上面能靠能躺，一天下来，也实在是累个够呛。

    所以，他回去后简单洗漱了下，一躺炕上就睡过去了。

    连根媳妇儿说几句话的精力都没有。

    顾欢喜也没追着他问，青州是个什么情况，她进房车，翻看了一下手机里的照片，就再明白不过，那些画面，虽不至于称之为人间炼狱，却也足够叫人看得心头发紧。

    而他留的纸条上，也简单说了下，跟她猜测的大差不差。

    至于徐村长等人的反应，她倒是不太在意，只看他这放心睡过去的架势，想来，是如他所愿了，那些人终于下定决心，跟他一起离开了。

    抚摸着他疲惫的眉眼，顾欢喜喃喃道，“傻子，你操心这么多，操心的过来么？一个许家村，就让你这么惦记，等开始逃荒，路上又会遇上多少可怜人、不平事儿，到那时你管还是不管呢？你又管的过来吗？这天下，不是咱们的，他们也不该是你的责任啊……”

    “等你无能为力时，你得难受成啥样儿呢？”

    “知道你是军人，是警察，保家卫国是天性，除恶扬善是责任，帮扶弱小，为百姓解决困难是工作，可现在是古代啊，你已经不是军人，也不是警察了，你就是个普通百姓，无权无势也无财，又能做什么呢？”

    “整天往自己身上揽那么多事儿，活的不累么？”

    她自言自语的念叨着，许怀义打着小呼噜，睡得人事不知。

    翌日，顾欢喜正睡的香呢，迷迷糊糊的被人啃醒，顿时没好气的给了他一脚，“闹什么闹，不累了？”

    许怀义翻身压住她，嘴唇依旧在她脸上不停的亲着，含含糊糊的呢喃，“媳妇儿，这都多长时间了，你就不想我啊……”

    男女力气悬殊，他又正来劲儿，顾欢喜拿他没辙，只得无奈提醒，“你闺女在边上呢……”

    “没事儿，她还睡着呢……”

    下一秒，阿鲤小包子的哭声就响起来，“哇……”

    许怀义热情的动作顿时僵住，扭头去看闺女，果然，对上一双澄明瓦亮的大眼睛，欲哭无泪了，“闺女，你这是在剥夺你爹的福利啊……”

    阿鲤听不懂，兀自哭着。

    光打雷不下雨的那种，却也叫人没办法无视。

    许怀义投降了，从媳妇身上翻下去，大字型的摊在炕上，一脸生无可恋。

    顾欢喜见状，不由好笑又好气的嗔道，“行了，都老夫老妻了，少作怪，赶紧去车里洗洗，也吃点东西。”

    许怀义哀怨的控诉道，“老夫老妻我也惦记吃肉啊，媳妇儿，你这是要我命，要不，把阿鲤给那小子抱过去？咱俩，继续嘿嘿嘿……”

    “你够了。”

    “媳妇儿……”

    受不了他撒娇痴缠，顾欢喜只得先哄着道，“晚上行吧？”

    “你说的，不能反悔，晚上还得让我吃饱。”

    “行，行，行……”

    反正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许怀义得了保证，满意了，搂着媳妇儿，又重重的亲了几口，这才闪进房车去，昨晚回来太累，就随便收拾了下，现在才有精力好好洗个澡，尤其是头发，他坐在外头赶车，尘土飞扬，糙的都没法看了。

    半个小时后，他神清气爽的出来，头发洗净吹干，用个木簪子挽起来，外面依旧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但里面的内衣，却早已换上舒适的细麻布，一点不委屈自己。

    在吃上，就更不委屈了。

    喝了俩黄桃酸奶，又用虾仁蒸的鸡蛋羹，自己一大碗，媳妇儿一大碗，还吃了把营养搭配均衡的干果，助力健康。

    顾欢喜已经给闺女换好尿布，也喂完奶了，等许怀义出来，自己再闪进房车，洗漱后，开始偷偷进补。

    没办法，这些东西都不能显露于人前，只能在车里吃。

    她吃完出来后，许怀义低声道，“总觉得咱俩这样，有点那啥啊……”

    顾欢喜了然，“觉得对不起小鱼？”

    许怀义干笑。

    顾欢喜道，“那也没辙，你敢暴露咱俩的来历还有房车？”

    许怀义毫不犹豫的摇头。

    “所以，这事儿没啥好纠结的。”

    许怀义想了想，改变不了事实，那就只能尽量改变自己的心态了，于是道，“我给那小子做点好吃的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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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石榴提前熟了 二更

    所谓好吃的，就是许怀义不嫌麻烦，大清早的就整了顿锅贴，光调那个馅料就废了不少时间，其后还得一个个的捏起来，再用油煎熟，对顾小鱼的愧疚补偿之心，可见一斑。

    喝的是豆浆，不是泡豆子磨成的浆水，是把干豆子磨成粉后，再用水煮开，味道也还不错，满满的豆香味儿。

    除此外，还有两盘酸爽开胃的小咸菜。

    顾小鱼直面这丰盛的一切，都愣住了，第一反应，“今天是什么重要节日吗？”

    许怀义摇头。

    顾小鱼再问，“那是昨日您去青州……遇上什么开心的事儿？或是发了财庆祝？”

    许怀义嘴角抽了下，“不是……”

    顾小鱼恍然“喔”了声。

    这下子轮到许怀义不解了，“你咋不继续猜了？”

    顾小鱼淡定的道，“因为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啥了？”

    “是娘想吃，才吩咐您做的吧？爹辛苦了，不过既是娘的吩咐，再辛苦，也是应该的，下次，爹可以喊我来帮忙。”

    许怀义给整笑了，“小子，就不能是为父特意为你做的？”

    顾小鱼看了他一眼，您觉得我信吗？

    许怀义幽幽的叹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不对，应该说一腔真情，终究是错付了……”

    顾小鱼，“……”

    他浑身发冷，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顾欢喜一声“吃饭”，气氛才回归正常。

    锅贴鲜香味美，三人吃的津津有味。

    一边吃，顾欢喜一边问，“昨天去青州的路上，你们见到的难民多吗？”

    许怀义喝了口豆浆，随意的道，“不算多，三三两两的，还没成气候，我估摸着，是那些家里人口少，或是糟了啥难，没了粮食又没族亲可以借的，这才熬不下去，指望到青州城找条活路，有宗族依靠的，暂时还没动静。”

    顾欢喜“嗯”了声，又问，“有难民跟你们讨要吃的吗？”

    闻言，许怀义就郁闷起来，“有，临到青州时，被一拨人给围住了……”

    “那你怎么处理的？”

    “我，我肯定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啊，我又没带多少干粮去，给了他们，我吃啥？再说，那么多人，我就是再可怜他们，也可怜不过来。”

    顾欢喜淡淡的反问，“是这样吗？”

    许怀义斩钉截铁的道，“千真万确，媳妇儿，我绝对没心软，一口粮食都没给出去，我又不傻，一旦开了口子，我还能脱的了身？”

    顾欢喜哼笑了声，她相信他没给粮食，但不信他没动摇，“那后来呢？你们是咋把他们打发走的？”

    许怀义干笑道，“我先礼后兵，见他们实在不知趣，就拔刀吓唬了一下，他们这会儿还没饿急眼，所以，不敢破釜沉舟的跟我拼命。”

    顾欢喜皱起眉头，“你那么做，倒也没错，但还是有些冲动，万一里头有亡命之徒，你拔刀震慑不住，反变成挑衅，真打起来，那些人里头，也就孟二柱多少有点战斗力，其他人不拖后腿都是好的，只靠你一个，你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根据经验，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反驳，不然后面还有一大堆教训他的话，许怀义识相又干脆的认错，“媳妇儿，是我考虑欠妥，以后肯定思量周全再做决定，绝对不叫自己陷入危险当中，更不会为了旁人，连累自己受伤……”

    这些话，顾欢喜一个字都不信，但每回，她该念叨还是要念叨，“我也不用你思量周全，你只需要在做事情之前，想一想你闺女，想想我，还有小鱼，你要是有个闪失，嗯，我手无缚鸡之力，也就只能带着俩孩子改嫁了。”

    许怀义立刻酸了，“媳妇儿，除了我，你还能看上谁啊？这世上，难道还能有人比我对你更好？不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嘛……”

    顾小鱼呛着了，“咳咳咳……”

    鸡皮疙瘩又冒出来一波。

    顾欢喜也给他肉麻的搓了搓手臂，“快闭嘴吧。”

    许怀义眼神哀怨的看着她，“那你还想改嫁吗？”

    顾欢喜头疼，“你好好的，我改哪门子的嫁？”

    许怀义这才满意，“那啥，媳妇儿，我以后肯定会更丧心病狂的对你好，一直把你惯的，除了我，谁也受不了为止。”

    顾欢喜，“……”

    听着像是表白，又像是报复。

    顾小鱼只觉得饱了。

    饭后，许怀义被人喊着去了徐村长家，直到中午才背着手，慢悠悠的晃荡回来，进门就奔着那棵石榴树去了。

    顾欢喜正在摘石榴。

    “媳妇儿，现在就摘还早了点吧？”

    “摘一个掰开看看。”

    树上的石榴不多，但个头不小，顾欢喜选了个外皮最红的，用指甲一点点的挑开，露出里头的籽儿。

    许怀义“咦？”了声，剥了几粒石榴籽儿放进嘴里，讶异的道，“居然能吃了？还挺甜的，媳妇儿，你也尝尝。”

    顾欢喜尝过后，点头道，“味道不错，可以摘了。”

    “啊？真摘啊，不是中秋节前后才摘石榴吗？现在离着八月十五，还有十来天呢……”

    “你忘了咱们要走了？不摘了它，留下来便宜谁去？不光石榴，还有后院的柿子，都摘了，捂一捂，路上就有水果吃了。”

    许怀义这才应下，挽起袖子忙活起来。

    一棵石榴树，拢共才摘了二十来个，倒是后院的柿子，摘了不少，足足有三筐，不过眼下还硬着，没法入口。

    收拾完，许怀义悄声跟她嘀咕，“我咋觉得这两棵树不太对劲呢？村长家也有石榴和柿子，我瞅着，比咱们家的可青多了，难道咱家的是早熟品种？”

    顾欢喜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许怀义顿时瞪大了眼，半响后，才一副与有荣焉的笑起来，“哈哈哈，我就知道我闺女厉害，天选之子，主角光环，咱俩以后擎等着沾光享福吧……”

    顾欢喜斜睨他一眼，“所以，你打算躺平当咸鱼了？”

    闻言，许怀义立刻求生欲爆棚的道，“咋可能呢？生命不息，奋斗不止，我可是立志要让闺女当富二代的，躺平这两字，我压根就不认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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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不准乱发善心 一更

    生命不止、奋斗不息，这话不是说说而已，许怀义接下来的几天，比去青州之前还忙碌，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用来干活了。

    编草垫子，烧木炭，还做了几个简易的马扎，用黄泥抹了个能搁在车里烧火取暖的小炉子，还用油布和木棍搭了个方便拆装的棚子。

    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也不占用车里的空间，都被整理起来，捆扎在车厢的上头，用到的时候，拿下来就行。

    许怀义考虑的负重的问题，大多选了比较轻的桐木，绕是这般，最后拉拉杂杂的算下来，再加上粮食和衣物，还有人，也得有一千来斤了。

    顾欢喜担忧的问，“骡子能受得了吗？”

    这时候让她断舍离，还挺艰难。

    许怀义信心满满，“没事儿，成年骡子能拉三千斤呢。”

    闻言，顾欢喜无语的提醒，“那是理想状态下吧？再说人家那骡子吃啥，咱家的吃啥？等上了路，人都没饭吃，你还能喂骡子粮食？”

    那不是擎等着拉仇恨么。

    许怀义噎了下，很快，就又大大咧咧的道，“放心吧，媳妇儿，我有数儿，还能累着咱家骡子？这一路上可就指着它出力呢，委屈谁也不会委屈它，我在车里，给它弄了些饲料，逮住空就偷偷给它吃几口，保管不叫它拖后腿。”

    “我想说的重点是这个？”

    “啊？那不然是啥？”

    顾欢喜似笑非笑的冲他哼了声，“少给我装杀充楞，我提醒你，满村里，有骡子的可不止咱一家，高家也有，村长家，四叔公家，刘家，虽然没骡子，但是也有牛，前些天，甭管是去县里还是青州城，用的都是咱家骡子，我可啥都没说，吃点小亏无所谓，但上了路，你可别给我瞎大方，看到那走不动道的，就给往咱车上划拉。”

    许怀义眼神躲闪着，开始干笑，“哪能呢？我是那种不知轻重、滥好心的人么？前两天去青州，那些难民都给我跪下了，我都没心软，当面硬刚的，呵呵呵……”

    顾欢喜没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这让许怀义不敢再避重就轻，低声下气的道，“媳妇儿，我尽量行不？外人，我肯定不管，有手有脚的青壮我也指定不理会，但乡里乡亲的，要是真有那病的走不动道，或者三两岁的孩子、古稀老人啥的，咱还能真见死不救？”

    顾欢喜气狠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真有那样的情况，也轮不动你出头啊，不是还有村长吗？让他安排就是！”

    许怀义疼的呲牙咧嘴，赶紧求饶，“媳妇儿，轻点儿，嘶……”

    顾欢喜不但不松手，还恼火的又扭着块软肉打了个转，“疼死你算了，你个二傻子，你到底懂不懂啊，遇上那种事儿，你一旦心软，开了口子，后面但凡谁有点不舒坦，或是谁家有老人孩子的，就会往你这里塞，你到时候咋办？咱车厢就这么大，能装几个人？是不是到时候还得把我们娘几个给撵下去给那些人腾地方啊？”

    许怀义毫不犹豫的道，“那肯定不会啊，谁也没你们几个重要，我还能胳膊肘往外拐，亲疏不分吗？”

    顾欢喜冷笑道，“就怕到时候不由你了，道德绑架懂不？”

    许怀义噎住。

    顾欢喜继续道，“而且，即便是你管了，也未必能落得个好，说不定还会惹上一堆麻烦，前世，这种亏你吃的还少吗？”

    “媳妇儿，这理儿，我都懂，可是……”许怀义用力抽了下自己的手背，又锤了锤胸口的位置，“我管不住自己啊，这是一种病，职业病，治起来太难了……”

    “我看你压根就不想治！”

    “媳妇儿……”

    “闭嘴！反正我的态度摆在这里，你敢给我乱发善心试试！平时我睁只眼闭只眼的由着你，但逃荒路上，你……”

    许怀义赶紧截过话去，“媳妇儿，我肯定听你的，到时候你管着我，你说咋办就咋办，我要是控制不住自己，你就用这辈子不能给你侍寝威胁我。”

    “滚……”

    “嘿嘿嘿……”

    离着要走的日子还有两天的时候，许怀义大清早起来，背上筐子上山了，说是想看看山里还有啥能吃的东西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呗。

    顾小鱼要跟着去帮忙，被他以拖后腿为由拒绝了。

    顾欢喜没拦着，猜测他大概是想找个由头，再从房车里往外拿些吃的，比如核桃和大枣，还有生栗子，车里可堆着不少存货。

    许怀义走后，她继续在家准备能御寒的衣服，房车里，有好几件羽绒服，也有军大衣，但都没法拿出来正大光明的穿，只能拆了，重新改头换面。

    她还拆了一床蚕丝被，取出里头的丝绵，给阿鲤和顾小鱼各做了身棉衣棉裤，厚墩墩的，过冬足够暖和了。

    另外，挡风帽子和防水靴子也得准备上，所以，这些天，许怀义忙，她也没闲着，避开顾小鱼，一直在拆拆补补，倒也真叫她折腾出来了。

    她和许怀义的装备很齐全，只少了俩孩子的，于是，拆了两双旧的皮毛一体的雪地靴，还有那种粗笨的毛毡靴子，硬是让她给顾小鱼缝出两双鞋，还有个皮帽子，闺女暂时不用穿鞋，只给她弄了个可可爱爱的帽子，还有个斗篷。

    好看不好看的在其次，关键是实用，冬天穿上不遭罪了。

    她做针线活儿时，顾小鱼就负责照看阿鲤，阿鲤如今一天至少有一半时间是在睡觉，但只要醒着，一双大眼睛就骨碌骨碌的追着顾小鱼看。

    顾小鱼也极有耐心，俩人语言不通，却能和谐的玩到一块儿去。

    等阿鲤睡觉的时候，顾小鱼就看书，书是顾欢喜亲手抄写的，前世，她自学毛笔字时，每天写几张纸，太差的就扔了，工整些的都留了下来，一来做个纪念，二来也能跟后面写的比照一下，看看自己有无进补。

    而练字的书，她选的是流传最广的那几本古代蒙学教材，比如《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三本书并称为三大国学启蒙读物，合称“三百千”，比较浅显易懂，像《三字经》，内容包括了传统文化的文学、历史、哲学、天文地理、人伦义理、忠孝节义等等，基于历史原因，里面难免含有一些精神糟粕，但其独特的思想价值和文化魅力仍然被世人所公认，被奉为经典、不断流传。

    另外，还有《弟子规》和《幼学琼林》、《增广贤文》、《古文观止》、《千家诗》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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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山里找到吃的 二更

    她当时之所以选这几本书，一来是喜欢古经典文化，二来，则是为孩子，想着以后孩子出生了，她可以当成睡前故事来教她。

    不成想，现在闺女还没用上，倒是方便顾小鱼了。

    她练字抄写的书，字迹可想而知，自然是生嫩的，但一笔一画，都很规整清晰，并不耽误看，顾小鱼收到时，只看了几眼，就惊呆了。

    顾欢喜对此早有对策，她并没有把所有的书都一股脑的拿出来，三百千，顾小鱼早就耳熟能详了，所以她给他的是《弟子规》和《幼学琼林》。

    在她看来，这两本书，比《论语》更适合他读。

    《弟子规》的内容原也是从论语中截取的一部分，以三字一句、两句一韵编撰而成的。其主旨是教育孩子们孝敬父母、尊敬师长，包括孝、悌、谨、信、爱众、亲仁、学文七个部分，前六项属于德育修养，后一项属于智育修养，列述弟子在家、出外、待人、接物与学习上应该恪守的守则规范，特别讲求家庭教育与生活教育的践行，可以说是教育子弟养成忠厚家风的最佳童蒙养正读物。

    至于《幼学琼林》，全书都是用对偶句写成，容易诵读，便于记忆，而且内容广博、包罗万象，被称为古代的百科全书。

    世人称“读了《增广》会说话，读了《幼学》会读书”，可见其地位的重要性，书中记录了许多成语典故及其出处，囊括了天文地理、典章制度、风俗礼仪、鸟兽花木、朝廷文武、饮食器用、宫室珍宝、文事科第、释道鬼神等诸多方面的内容。

    而且，书中的一些警句、格言，即便是到了后世依然传诵不绝。

    “这两本书，是我跟着你外祖父在外游历时抄写的，这本《弟子规》是一位名讳为李毓秀的秀才所作，《幼学琼林》则是一位名讳为程登吉的先生所写。”

    顾小鱼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俩个名字，却没有一点印象。

    顾欢喜解释道，“俩位先生都避居山野，才华并没显露于人前，所以，哪怕写出这样的书籍，也不被世人所知。”

    “那他们现在？”

    “都不在了。”

    闻言，顾小鱼不由觉得遗憾，“太可惜了，这两位先生大才，若是能出仕，必能做出一番成就……”

    顾欢喜淡淡的道，“能著书育人，未必就能当一个好官，俩位先生虽去了，但他留下的书，若能传播开来，惠及诸多学子，那他们的成就可比为官、造福一方百姓有意义多了。。”

    顾小鱼琢磨了一下，赞同的点点头。

    自此后，他看书就尤为投入认真，遇到不懂的，就请教顾欢喜，顾欢喜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体会了一把当老师的乐趣。

    当然，主要是学生聪明，举一反三，她才教的有成就感，若是遇上个不开窍的，怕是就得上演鸡飞狗跳了。

    中午，许怀义才回来了，神情看起来很是激动的样子，却忍着没说，直到吃完饭，他才拽着顾欢喜的手道，“媳妇儿，我跟你说，我在山里找到吃的了……”

    顾欢喜挑眉问，“什么吃的？”

    许怀义献宝似的把筐子搬过来给她看，里面乱七八糟的放了不少东西，有带着青皮的核桃，绿油油的枣，绿油油的梨，绿油油柿子，还有带着毛刺外壳的栗子。

    顾欢喜用手扒拉了一下，半信半疑，“这些真是从山里找的？”

    许怀义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千真万确，绝对不是从房车里拿出来糊弄你的，你看这栗子，可都还带着壳呢，还有这枣这梨这核桃，哪个不是绿的？咱车里那些可都是熟透才摘的，这些，最少也得再等十天半月的……”

    顾欢喜意味深长的道，“可真是难为你了……”

    许怀义干笑道，“不难为，就是运气好而已，嘿嘿，正巧被我碰上了，山里还不少呢，就是可惜，都还不熟，需得等些日子才好摘……”

    顾欢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所以呢？”

    许怀义清了下嗓子，小心翼翼的道，“媳妇儿，要不咱再晚走几天？等山里这些东西熟了，咱摘了再走吧，不然，多可惜啊，到时候，我给你炒核桃当零嘴吃，还有栗子，逃荒的时候，你坐在车里烤着火，顺便把栗子搁上头烤，边吃边走多舒坦，那些梨，我给你做成罐头咋样？吃多了零嘴容易上火，到时候来一口糖水梨，多熨帖呐……”

    任他说的天花乱坠，顾欢喜也没被迷惑过去，她直截了当的问，“是不是他们又撺掇你晚几天再走了？”

    许怀义下意识的解释，“不是撺掇，是商量……”

    “喔，那咋商量的？”

    “就那么商量呗……”许怀义心虚气短，“媳妇儿，他们没咱下决心的早，所以许多事儿都没准备好呢，就这么急赶着上路，哪能踏实？”

    顾欢喜冷笑，“那怨谁？难道咱们没早早提醒吗？”

    许怀义忙讨好的道，“都怨他们，可现在也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啊……”

    “所以，他们不听劝的后果，就得咱们来承担？”

    “也不是……”

    “你闭嘴吧，少替他们找借口。”

    “媳妇儿，真不是找借口，一来，确实是他们没准备好，二来，是山里那些东西，不摘了太可惜，第三，我想着咱过了中秋节再走，团圆的日子，总不能在路上过吧……”

    “咱们一家又不分开，在哪儿过不一样？我看，是他们想留下过了节再走吧？村里，还是有人准备留下是不是？”

    “就是想再观望一段时间，也没说不走，就是晚走几天，也是怕这次逃荒，大家万一走散了，或是哪个没熬过去，以后就再团圆不起来了，所以想趁着现在人还都全乎，过个节，留个念想。”

    “是谁找你说的这话？”

    “大伯……”

    她猜着就是这样，“是不是老宅那边的人不肯走。”

    “嗯……”

    顾欢喜默了片刻，脸色缓和了，“行，那就等中秋节一过，咱们再走吧。”

    闻言，许怀义不敢置信的问，“啊？媳妇儿，你答应了？”

    顾欢喜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但想着若是能趁机撇开老宅那一家人，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晚走就晚走吧，她也认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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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您有三错 一更

    俩人在屋里说话的动静有些大，顾小鱼自然听到了，说的什么内容他不清楚，可顾欢喜的情绪激动，他能感受的到。

    于是，许怀义一出来，他就迎上去问，“您是不是惹娘生气了？”

    许怀义嘴角抽了抽，“你咋不关心一下我被你娘给骂了呢？”

    顾小鱼理所当然的道，“您惹娘生气，被骂不是很正常的吗？”

    搁在以前他的认知里，这种情况自是不正常的，女子以夫为尊，即便是丈夫做的不对，也该有长辈们教导，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女子置喙。

    但现在，他竟已觉得，顾欢喜教训许怀义天经地义。

    许怀义“嘿”了声，揪着他的后脖领子，就给提留到西屋去，还刻意关上门，这才低声问，“刚才我跟你娘说话你都听见了？”

    顾小鱼面无表情的整理着衣服，闻言，摇摇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儿子岂敢去听您和娘的墙角？”

    许怀义胡噜了把他的脑袋，“你小子还挺有眼力见……”

    顾小鱼如今已经渐渐习惯许怀义的某些表达亲近的动作了，比如仗着身高优势提留他就走，比如胡噜他脑袋，还有弹他额头，帮他粗鲁的搓背，在他跑完几圈后，嘴里一边数落一边给他不温柔的揉小腿放松。

    他往往被蹂躏的没什么形象，但他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到无语，再到麻木，如今，嗯，安之若素，甚至觉到了亲切。

    这是否就是书中说的物极必反？

    果然，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跟在这样一位父亲身边，他迟早也会行为迥异。

    “您跟娘到底说了什么事儿惹娘不悦？”

    他虽然问了，可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忐忑。

    大人们有事儿，总喜欢以孩子年纪小为由，藏着掖着，好像这样就是为孩子好，却不知，这样被排斥在外的感受，并不纯然都是被爱护的感动，还有难受。

    然而，许怀义没让他失望，他毫不隐瞒的把俩人刚才的争执说了一遍，末了，清了下嗓子，摆出为父的威严，问道，“你觉得这事儿，谁对谁错？”

    顾小鱼想也不想的道，“自然是娘对您错。”

    许怀义噎了下，“你也觉得我错了？”

    顾小鱼毫不犹豫的点头。

    许怀义郁闷的道，“男人不是都该站在男人一边吗？你咋总跟我唱反调呢？你说说，我哪儿错了？”

    顾小鱼意外的瞥他一眼，“子不言父过，您确定让儿子说？”

    许怀义哼了声，“我没那么小心眼儿，你只管说，不过，不许胡说，不然，老子修理你……”说着，忍不住先弹了他额头一下。

    不轻不重的，介于玩笑跟泄愤之间。

    顾小鱼早已淡定，一本正经的道，“那儿子就直言了，您有三错，第一，您出尔反尔……”

    许怀义下意识的就要反驳，

    顾小鱼没给他机会，继续道，“您是想说，您是有缘由的对吧？可不管您的理由再充分，您答应了娘的事，没有做到，就是没有做到，明明之前，您说得七天就走，可您临到走时，又反悔了，您现在就是搬出天大的理由，对娘而言，也是您失信。”

    许怀义脸色变了变，小心翼翼的问，“有这么严重吗？”

    好家伙，都个整出失信了。

    顾小鱼绷着小脸道，“人无信而不立，您说严不严重？”

    许怀义紧张起来。

    顾小鱼又道，“当然，娘最气的应该不是您失信于她……”

    许怀义忙不迭的接过话去，“嗯，我知道，她是生气我又滥好心了，不该心软，不该答应他们留到过完中秋再走……”

    顾小鱼点点头，“这就是您的第二错，您善良心软，其实没多大问题，可善良心软，该有个节制，要适度，不然，便是软弱可欺，还会伤及自身和家人。”

    许怀义一脸憋屈和冤枉，“我没不节制啊，我肯定是有底线的，哪能由着他们一再提要求呢？我又不傻，我之所以同意他们留到中秋节，也是思虑再三，觉得这么做，利大于弊才点头的，要是伤及自身跟家人，我肯定不能答应啊，谁轻谁重，我还能拎不清？全村人的命加起来，也没你娘重要啊，我怎么可能为了顾及别人，就委屈你娘呢？”

    顾小鱼没说话。

    许怀义瞪着他，“你不信？”

    顾小鱼这才道，“我信，娘应该也信，可旁人未必能看得懂，他们会以为您急公好义，这种名声，对您来说，当然，也不能说不好，但以后呢？您能一直如此满足他们的索取么？一旦触及您底线，他们会不会翻脸？升米恩、斗米仇，得寸进尺、欲壑难填，人性自古如此。”

    “我其实不在意他们咋看我，我……”许怀义无奈的叹了声，“我要说我帮他们，压根无所求，不图他们感恩，也不图他们报答，更不稀罕啥好名声，你信不信？”

    顾小鱼点了下头，虽然这种傻子很少，但也不是没有。

    许怀义被他的表情给气笑了，“你那啥眼神？”

    顾小鱼心虚的撇开脸，蛋又忍不住好奇的追问，“那您图什么？”

    “图问心无愧，图心安理得……”许怀义没好气的说完，倒是平静下来，“我就想活的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对得起……”

    对得起那一身制服。

    顾小鱼没追问他后面的未尽至语是什么，但他的意思明白了，此刻，对他的行为倒是有了很大改观，还隐隐有点敬佩，“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这话说的容易，想做到却狠难，很多人以此标榜，可多半是沽宁钓鱼之辈，真正的君子义士凤毛麟角。

    许怀义顿时有种找到知己的激动，“对，对，就是这话，你现在理解为父了吧？”

    顾小鱼抿抿唇，“儿子理解也没用，一切还是以娘的意愿为主。”

    闻言，许怀义一下子就又蔫头耷脑了，“也对，啥都没你娘重要，你娘只要不高兴，啥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啊？必须是佛挡杀佛，魔挡杀魔！”

    顾小鱼，“……”

    您这也太没原则了。

    亏他刚才还敬佩他，有君子义士之风呢，转头就变了。

    许怀义抹了把脸，郁郁的问，“你说为父错误有三，还有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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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动摇军心 二更

    “娘提醒您，逃荒路上，不要随意发善心，您却没一口应下，留了余地，认为救济那些老弱病残，是应该的……”

    许怀义纠结的道，“我也知道，不太合适，外人，我肯定就不管了，但乡里乡亲的，互相搭把手难道不应该？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以后到了京城，大家还要搁一块儿处的，咱们总不能关起门来就光顾着自己的小日子，那样走不远的，等到咱们遇上难处，旁人也会袖手旁观。”

    闻言，顾小鱼差点被说的动摇了，“虽然您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但娘的意思，也不是拦着您帮扶旁人，但得分时候，等到安顿下来，咱们家有余力，您要发善心，娘多半不会阻止，可逃荒路上，变数太大，危机重重，还是要有所克制，一切以自家安危为主，至于旁人，该心硬的时候就得心硬。”

    “我能心硬啊，之前去青州，那些难民给我下要吃的，我就狠心拒绝了，甚至连砍刀都拔出来了，可不是光吓唬，他们当时要是还拦着，该咋砍就咋砍，保证不带犹豫的，你之前，也见过我是咋收拾那些抢粮的人了……”

    听到这话，顾小鱼确实难住了，的确，俩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也是因为从他身上看到了将士的杀戮果敢和铁血悍勇，他才赌上自己的命，认他做父，那不是装出来，那就是他的本性，可心软良善到这地步，也不是假的……

    一个人可以这么矛盾吗？

    他探究疑惑的目光，让许怀义气笑了，“你那是啥眼神？老子没精神分裂，内心世界就是这么丰富多彩不行吗？”

    顾小鱼，“……”

    爷俩面面相觑片刻，还是许怀义道，“算了，老子错了就错了吧，反正，在咱家，你娘说的话就是圣旨，以后咱爷俩只管听命就行。”

    “这么说，您听娘的了？还是按原计划离开吗？”

    “不是啊，在为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后，你娘最终赞成为父的请求了。”

    “……”

    顾小鱼半信半疑，去找顾欢喜求证。

    顾欢喜解释道，“权衡利弊的结果。”

    权衡之下，利大于弊，她自是同意了，不然，就算许怀义说破大天去，她也不会点头，真想治他，她还是有招的。

    到了晚上，许怀义就被她给治的求饶了。

    女人想收拾男人，只要狠得下心，方法又对，保管他们服服帖帖。

    接下来几天，村里人定下要离开的，便急急火火的准备起来，还在观望的则犹犹豫豫，还有不打算走的，则冷眼旁观，时不时的说几句泼冷水的话。

    “走啥啊？哪就至于到那一步了？朝廷肯定会赈灾的，再等等呗，再说，实在不行，还能去青州讨饭，咋地不比去逃荒强啊？”

    “就是，还当逃荒是啥好出路吗？那才是九死一生，能熬下来的有几个？死在路上都没人埋，我可不想当孤魂野鬼。”

    “还是在家里熬着吧，总能熬过去，前些年，也不是没遇上旱灾，也没谁去逃荒，这里才是咱的根呐，人离乡贱，到了外头，没地没银子，日子咋过呦？”

    “到底是年轻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一点小事儿就咋咋呼呼，撺掇这个，挑唆那个，也不知道安的啥心？”

    “显摆他能耐呗……”

    “就他眼光长远，有危机意识，衬得旁人好像都是二傻子，呵呵……”

    这些话，对于心志坚定的没什么影响，但本就犹豫不决的，便惶惶不安起来，这其中，便有许家的人。

    本来，许茂元从青州回来，已经说服了他们一起去逃荒了，结果，听了这些话，就又摇摆不定，气的许茂元找上门去。

    找的不是那些动摇的人，而是亲兄弟家。

    没错，这些话，大多都是从李秋花嘴里传出去的，全村，就数着她蹦跶的最欢，一副不把逃荒搅和了不罢休的架势。

    许茂元自然不能直接去训斥一个侄媳妇儿，他沉着脸质问兄弟，“茂山，你到底是个啥意思？你们一家不走，我也没非逼着你们离开，背后又整这么一出，是要拖着整个许家陪你们留下？”

    许茂山淡淡的道，“大哥，我啥意思都没有，老二媳妇儿就一妇道人家，管不住嘴在外头胡咧咧两句罢了，还能动摇军心了？想走的还是会走，不想走的谁也没辙。”

    “你……”

    堂屋里，除了他俩，许怀礼也在，见许茂元要发火，嬉皮笑脸的接过话去，“大伯，您别生气，回头我就收拾大郎大娘，给您出气，不过，这事儿跟我爹可没关系，我爹这段时间身体不好，一直在屋里养着呢。”

    许茂元瞥他一眼，“怀礼，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做，就能伤到怀义了？”

    闻言，许怀礼脸色变了，僵笑着道，“大伯这话，侄子可不明白，大郎他娘就是抱怨几句，可没有跟老三打擂台的意思，再说，人家那本事、那手段，我们俩口子也斗不过啊，可不敢去惹，省得再被打一波脸，那侄子真是没法活了。”

    许茂元淡淡的道，“你要是真能这么想，倒是也好。”

    许怀礼表情越发僵硬，差点坐不住。

    许茂元这才收回视线，转头问起许茂山，“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这边到底是个啥安排？真就不走了？还是要再等一等？”

    许茂山没直接回答，而是道，“我打算让怀玉去青州。”

    这话，不止让许茂元愣住，就是许怀礼都吓了一跳，“爹，您啥时候决定的啊？去青州，咱家有那么多银子吗？”

    许茂山一旦有了决定，心就变得冷硬起来，“想想办法，总能凑出来。”

    “爹……”

    “行了，我心意已决。”

    许怀礼一脸焦灼，这下子是彻底坐不住了，家里啥情况，他还能不清楚？想给老五凑出去青州读书的银子，那这个家，就真得掏空了，就算有盼头，那也得等到明年，这大半年的日子咋过？

    他们再盼着老五中秀才跟着沾光，可前提是，也不能太委屈自己啊，现在已经节省到一天一顿饭了，再把银子掏干净，那他们得苦成啥样？

    便是许茂元也皱起眉头，不赞同的道，“眼下这境况，还去青州读书合适吗？这一大家子人，你不能光顾着怀玉一个……”

    许茂山打断，“大哥，我不是只顾怀玉，正是为了这一大家子，才咬牙供他去青州读书，他先生说了，依着怀玉的学识，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一个秀才妥妥的，九十九步都走了，还能倒在这最后一步上？那之前花的银子不是都打水漂了？”

    许茂元闻言，一时到不好再劝，只问了句，“你能拿出那些银子？”

    许茂山平静的道，“等下茂彬要来，我打算跟他借一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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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父子下棋 一更

    晚上，许茂彬带着大儿子回到了许家村，许家兄弟三人坐在一块儿吃了顿饭，饭桌上，许茂山拐弯抹角，表了一番兄弟情后，提到了借钱的事儿。

    许茂彬没犹豫，一口应下，但他也没往外借太多，只道自家也艰难，眼下旱灾，镇上的铺子已经关了，前些日子买粮食又花了一大笔银子，所以，他只能拿出二十两来。

    就是这二十两，也是动了家底的。

    这话是在暗示，借钱只借一次，以后再打着供许怀玉读书的名号，那也没用了，给二十两是全了兄弟情分，也算是投资，但他不是开钱庄的，啥时候想取就能取。

    许茂山原本因为兄弟没推三阻四，心里还很熨帖高兴，结果又听到这样的话，脸上的笑就僵硬了几分。

    许茂元冷眼看着，沉默不语，亲兄弟明算账，更别说他们早就分家多年，都是当了祖父的人，账目上就更得分的清清楚楚。

    银钱来往，适可而止。

    喝了一会儿酒，许茂彬一脸愁容的问及逃荒的事儿。

    许茂元淡淡的道，“已经定下了，过完中秋就离开，想走的就一道跟着，不想走的，就留下熬着。”

    许茂彬闻言，略感意外的怔了下，他有些天没回来了，但对村里发生的事儿，多少还是了解的，可这次回来，明显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大哥的态度，冷淡疏远了不少，他干笑了几声，打着哈哈，“这样啊，倒是也行……”

    话落，转头问许茂山，“二哥，你是个啥打算？”

    许茂山闷了口酒，意有所指的道，“怀玉去了青州，我还能撇下他走了？”说完，又反问他，“你呢？”

    许茂彬顿时神色纠结，“我还没想好……”

    许茂山闻言，不由皱起眉头，“你又不缺粮食，只要存够能吃到明年春的就行，老天爷还能年年不下雨？等明年就好了，没必要撇家舍业的去逃荒……”

    许茂彬一脸凝重的摇摇头，“没这么简单，二哥，就算咱们粮食够吃，可别人家呢？等到他们饿极了眼，会不会偷、会不会抢？最近镇上，县城，已经发生好几起抢粮的了，都动了刀子，也有不少殷实的大户人家，干脆举家搬去青州城里住，这可都不是啥好苗头啊。”

    许茂山听了这番话，脸色便不太好看，“县衙不是一直在抓人？还能由着那些盗匪猖狂横行不成？再说，还有青州城里的驻军，那么多将士在，谁敢不要命的闹事儿？”

    许茂彬意味深长的道，“二哥说的也有道理，可就怕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许茂山哪里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这是倾向去逃荒啊，他忍不住有些烦躁，“这么说，你是想走了？”

    许茂彬无奈叹道，“我再考虑几天，就是不为粮食，镇上的水井也快不够吃了……”

    他又扔出这句话，让许茂山脸色越发晦暗，“咱村里新打了一口井，吃水不是问题，你可以搬回来住。”

    许茂彬含糊道，“再说吧……”

    他这个二哥，是一门心思盯着儿子考秀才了，跟中邪一样，完全看不到眼前的危机，明明以前整个许家，就他最会算计的……

    倒是家里最老实巴交的三侄子，让他瞧出点意思来，有勇气净身出户不说，还玩了那么漂亮的一手，把一众欺负他的兄弟给狠狠扒了个痛快，大仇得报，偏偏还能占住理，不叫村里人讨厌，现在，据说逃荒的事儿，还是他最先提出来的，之后，也隐隐处于领头的位置，连村长都在意他的看法，跟他商量起事儿。

    要不是碍着二哥的面子，他今晚都想去亲自会会这个脱胎换骨的侄子了，看看他到底哪里得了村长的青眼。

    被他惦记的许怀义，这会儿，正跟便宜好大儿在下象棋。

    爷俩盘腿坐在炕上，厮杀的酣畅淋漓，旁边摆着个圆形的攒盒，每个小格子里放了点吃的，瓜子，核桃，栗子，还有石榴和青枣。

    他一心二用，下着象棋的同时，不耽误手里的活儿，核桃用力一捏就能裂开了嘴，挑出里头的果仁，再仔细的一点点把那层褐色的外衣给撕了去，不然吃着发苦，影响口感，栗子也是如此，剥掉外壳后，就都搁在个干净的小瓷碗里，端给顾欢喜。

    顾欢喜晚上是不做针线的，太费眼，但黑了天也不能就只躺着睡觉吧？于是，她就翻出本游记来看，这不是房车里的，而是原主父亲顾帧的。

    顾帧带着原主在外头游历了十几年，虽然物质生活略有些艰苦，但精神世界却堪称丰富多彩，最后在许家村落脚，给原主留下最宝贵的东西，不是傍身嫁妆，也不是给她挑选的上门女婿，而是一箱子书籍。

    旁人只以为，顾帧把自己的书都给了许家，其实那只是一小部分，还是原主练字手抄版的，真正的好书，都让顾帧给留下了，就藏在这宅子里。

    只是以前原主并不是很看重这些，许怀义也不通文墨，这些在顾帧视为很珍贵的东西，便被原主两口子给遗忘了。

    直到顾欢喜搬过来，才把那些书给翻找出来。

    整整一箱子啊，除了科举用到的四书五经外，还有不少史书和游记，甚至连算学和律法方面的书都有。

    这才能传家的宝贝。

    顾欢喜整理后，就把它们放进了房车里，只留了几本在外面看。

    游记是顾帧写的，也是她最感兴趣的，这能帮她快速融进这个世界，她坐在油灯旁边，吃着核桃仁和栗子，看的津津有味。

    她吃的坦然，许怀义剥得自然，气氛十分和谐。

    谁也没觉得不对。

    顾小鱼深吸一口气，他在慢慢习惯中，不就是丈夫伺候妻子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琴瑟和鸣，多么美好！

    他默默落下一颗棋子，神情越发安之若素。

    顾欢喜往他手里塞了一把，“你也吃啊……”

    顾小鱼攥住，瞥见对面许怀义略微哀怨泛酸的眼神，唇角翘了下，“谢谢娘，只是，这是爹亲手给您剥的，儿子怎好跟您争？”

    顾欢喜没听出茶味来，很是自然随意的道，“你现在还没那个力气徒手捏核桃，等再大一些，我和你爹可就等着你来孝顺了，现在嘛，自是我们先照顾你，你安心吃就是……”

    “是，多谢娘亲，那儿子就却之不恭了……”顾小鱼往嘴里塞了一块核桃仁，往常并不怎么喜欢吃这个味道，但此刻嚼进嘴里，只觉得分外美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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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家里进贼了 二更

    许怀义没好气的弹了他额头一下，倒也没说旁的，只接下来的棋风凶猛了起来，杀的顾小鱼没有招架之力。

    顾小鱼忙着应对自救，再顾不上吃零嘴了。

    许怀义见状舒坦了，冲着媳妇儿得意的挑眉，好像干了啥不得了的事儿。

    顾欢喜无语的撇开脸，懒得看他这幅幼稚的傻样儿。

    顾小鱼这一局落败后，并没显露出丧气，很快便重整旗鼓，俩人再次在棋盘上你来我往的对峙厮杀。

    杀到半局，顾小鱼忽然问道，“爹，您听到最近村里的流言蜚语了吗？”

    许怀义正琢磨接下来咋落子，闻言，不在意的“嗯”了声。

    顾小鱼好奇追问，“您就不生气？您一番好心好意，他们不但不感恩，还背后那么编排您，这般忘恩负义之辈，您就能忍的下去？”

    许怀义闻言，头都没抬，随口道，“理会她们干啥？跟她们打嘴仗，我都嫌掉价，她们咋想我、看我，我又不在意，随她们说去就是，反正我不痛不痒的。”

    “可是，他们这种做法，到底叫人寒心。”比其许怀义的云淡风轻来，顾小鱼倒是更难以释怀，语气里还有几分为他抱不平。

    许怀义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啥寒心的，为父对他们就没抱过期待，又怎么会觉得失望？我还是那话，我做那些事儿，不求名不求利，也不求他们感恩报道，就是图个问心无愧、心安理得，所以，她们再蹦跶，也伤不到我分毫。”

    顾小鱼默了片刻，诚心实意的道，“儿子受教了。”

    许怀义不会讲太多的大道理，但他的所作所为，就是最直观的教育，言传身教，他在身教这方面，还是很称职的，虽说平常嘴上有点不靠谱，可真遇上事儿，他的处理方式，却总能让人信服。

    顾小鱼的态度，便足以证明这一点。

    不过，顾欢喜还是又提醒了两句，“事情不能一概而论，有些流言蜚语，可以像你爹这么处置，云淡风轻不过心，但有些中伤谣言，却不能置之不理，要尽早澄清解决，太佛系了，会被人当成心虚或是胆怯。”

    闻言，顾小鱼郑重的点点头。

    到亥时，也就是晚上九点多，一家人才睡去。

    顾家在山脚下，到了夜里，特别安静，古代又没啥照明措施，要是没月亮，能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顾欢喜前世睡眠质量不是很好，稍微有点动静和光亮就睡不着，后来搬到乡下去，才多少改善了些，但真睡踏实，还是穿越过来后。

    原以为又是一夜好眠，谁想，迷迷糊糊的，她被许怀义给推醒了，不等发火，就听他凑在她耳边低声提醒道，“媳妇儿，别出声，咱家好像进贼了……”

    闻言，顾欢喜一下子没了睡意，屏住呼吸仔细听，果然，外头隐约有脚步声。

    许怀义比她五感更敏锐，他不但听到了脚步声，还能分辨出有几人，“你带着闺女进房车里去，我对付他们……”

    顾欢喜不同意，“把阿鲤送进去，我留下帮你……”

    许怀义拒绝的很干脆，“不行，你留在这儿，我反而要分心，别怕，我身手你还不放心啊？对付三五个人压根不是事儿，再说，咱们还有武器呢。”

    听到这话，顾欢喜才妥协了，不过还是忍不住反复叮嘱，“那你可一定要当心啊，要是觉得不对劲，就赶紧进房车，千万不能逞强，就算暴露也没什么要紧的，命最重要……”

    “好，都听你的……”许怀义已经穿好了衣服，把砍刀拿出来了，等着她们娘俩进了房车后，神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握着砍刀，贴在门后，像看到猎物，伺机而动的猎人，暗夜里一双眼冷锐锋利，浑身肌肉绷紧，蓄势待发，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

    此刻他的身上，再不见半点憨厚仁义。

    外面的脚步声一点点的靠近，小心翼翼的试探着，直到门口停下。

    门里，别着门栓。

    有经验的贼，从外面就能拨开，今晚来的三个贼里，显然就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薄薄的刀片从门缝里插了进来，然后一点点的拨动。

    耐心十足。

    许怀义也耐心十足，想捕到猎物，就得耗得起。

    顾欢喜在房车里，却坐立不安，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虽说，她对许怀义的身手很有信心，但万一有例外呢？

    她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直到，“嗷……”的一声突兀响起，那是属于陌生人的痛呼声，紧接着，便是惊恐的尖叫声，再然后传来沉闷的打斗声，还伴随着砰砰咚咚的声响，似是有人撞到了门板上，又被踹到了墙上，最后扑通倒地，哎呦哎呦的呻吟求饶。

    顾欢喜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别打了，哎呦，快住手，再打下去，就没命了……”

    “嗷，我的胳膊啊，流血了……”

    许怀义对几人的哀求置若罔闻，只管闷着头揍人，拳拳到肉，没留半点力气，砰砰砰的动静，在静谧的夜里，听的人头皮发麻。

    顾小鱼站在不远处，眼睛适应了后，模模糊糊的也能看清几分了，他最初听到声音，想都没想就攥着顶门的棍子冲出来，然而，没给他表现的机会。

    许怀义一个打三个，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应该说，战斗还没正经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现在完全是他一面倒的在揍人，挨揍的三人渐渐没了力气挣扎，半死不活的摊在地上，最后连呻吟都发不出声来了，烂泥一样，昏迷过去。

    许怀义这才停手。

    顾小鱼心里复杂的不得了，这一刻的许怀义绝对称得上是个狠人，便是对方求饶，也毫不留情，可有时，他又心软良善到让人觉得特好欺负，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呢？

    他走过来，轻声问，“您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许怀义正扒下其中一个小贼的衣服，在擦着砍刀上的血，闻言，随口道，“堵了嘴，把他们绑到后院的柿子树上去。”

    顾小鱼愣了下，“不审一下吗？或者请村长来处理？”

    许怀义道，“明早再说，就这么几个渣渣，也配浪费我睡觉时间？给他们脸了！”

    顾小鱼，“……”

    顾欢喜这时已经抱着闺女从车里出来了，招呼道，“小鱼，外头凉，赶紧进来，今晚你就睡这屋吧，谁知道还有没有坏人来……”

    顾小鱼本能的应下，然后看着许怀义粗暴的拖着那三人往后院走，一路磕磕碰碰，一路用力摩擦，那三人硬生生的从昏迷中给折磨醒了，但嘴里塞了布，只能痛苦的发出隐约的呜呜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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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他有原则 一更

    如今已是八月份，夜里的风凉飕飕的，被捆绑在柿子树上的三个人都被扒了上衣，身上的绳子勒进皮肉里，让他们稍一挣扎便是钻心的疼。

    不过这些皮肉之苦，都不及心里的惊惶不安，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本能恐惧，他们原以为这一趟十拿九稳，即便失算，也能全身而退，谁能想到，会一窝端了呢，打的半死不活后，也不问不审，好像他们的话没有半点用处。

    没用处的是什么人？

    死人啊！

    三人此刻是又悔又怕，他们宁愿许怀义愤怒的冲他们大吼大骂、拳打脚踢，也好过这种默不作声的无视，这种无视，让他们觉得自己像蝼蚁一般，可以随意处置。

    “呜呜……”

    黑夜里，他们的声音轻飘飘的散在风里，无人知晓。

    东屋里，许怀义收拾好打斗现场的血迹，又提着油灯，在前院转了一圈，没发现啥旁的异常，这才简单洗漱了下，上炕躺下了。

    他强势的睡在顾欢喜和顾小鱼中间，用自己壮硕的身去隔开两人。

    顾小鱼，“……”

    他早已麻木。

    不过，因为俩人挨的有点近，这样的亲密距离，让他多少有些不自在，身子下意识的躺的笔直，呼吸也放轻。

    许怀义就没这份负担，他很坦然自在的搂着媳妇儿的腰，轻声问，“刚才吓着了吗？”

    顾欢喜摇头，“就是有点担心，万一失手……”

    许怀义截断她的话，信誓旦旦的道，“不可能失手，为了你和闺女，我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掉以轻心，犯那种低级错误的，我只要想到身后有你俩，就绝不允许自己有半点闪失和马虎，放心吧，我肯定能护住你们。”

    顾欢喜“嗯”了声，虽说他有很多明显的缺点，让她经常气的想打人，但关键时候，他确实没掉过一次链子，可靠踏实，能给她安全感。

    “再说，那就仨渣渣，我要是栽他们手里，也甭活了……”刚觉得他靠谱，他又忍不住翘起尾巴来，“刚才你是没见，我只用了几招就把他们给收拾趴下了，一个个弱的跟小鸡仔似的，都抗不住我一脚，就这点本事，咋有脸来偷东西？简直作死。”

    “你动刀了？”

    “嗯，刚开始不清楚他们底细，哪敢小瞧？自是得拿出搏命的架势，谁想他们那么垃圾，一刀都躲不过去，我这还是收了点力气，不然，他那胳膊当场就得砍下来了。”

    许怀义的语气里有嫌疑，有不屑，唯独没有后怕和担忧，仿佛砍人这种事儿稀松平常，压根没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

    顾小鱼听的心思复杂。

    顾欢喜没他这么心大，问道，“那几个是咱村里的人吗？”

    许怀义道，“有一个是，其他俩不认识。”

    顾欢喜不由皱眉，“那明天怕是会有些麻烦。”

    要是外村的人来偷窃被抓，就是打残都不是啥大问题，可本村的人，牵扯到人情世故，就没那么好解决了。

    许怀义哼了声，“能有啥麻烦？按照规矩处置就是，他们要是不乐意，那就公事公办，我直接把他们送到县衙去。”

    顾欢喜道，“村长不会同意的。”

    这也算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村里发生纠纷，都是村长和各家族长、族老们出面解决，轻易不会闹到官府衙门，嫌丢人。

    就是村民自身，也都不愿跟衙门打交道，选择自行处理。

    许怀义淡淡的道，“不同意，那就按规矩办。”

    顾欢喜哼笑了声，“这会儿倒是硬气，不会明天人家一求情，你就心软吧？”

    许怀义立刻喊冤，“媳妇儿，我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吗？啥时候能心软，啥时候不能退让，我心里门清。再说，我可是有原则的，这种事，是能姑息的？你也太小瞧我了！”

    有些事能讲人情，但触及到原则问题，却是分毫不让。

    闻言，顾欢喜这才放过奚落他了，“睡吧。”

    “嗯，你是不是睡不着了？”

    顾欢喜睡眠不好，中间一旦被吵起来，就很难再睡着。

    顾欢喜揉揉眉头，无奈的道，“不用管我，你睡吧，明天搞不好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在古代，有啥事儿，都是男人出面解决，她倒是轻快了。

    许怀义轻柔给她揉着头，“要不，我给你唱首摇篮曲吧……”

    顾欢喜，“……”

    以前这种事儿，倒是不稀罕，夫妻间的情趣嘛，她也不会拒绝，但现在，顾小鱼还睡边上呢，这冤家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许怀义已经没脸没皮的开始唱，“风儿静，月儿明，树叶儿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

    “闭嘴，睡觉。”

    “喔……”

    她冷声喝斥，许怀义终于老实了，安静了没一会儿，就响起有节奏的呼噜声。

    这心大的呦！

    顾欢喜都嫉妒了，果然，没心没肺的人睡眠质量就是高，今晚发生了这么大事儿，小偷还绑在后院，都不耽误他睡觉。

    旁边，顾小鱼一开始还身子僵硬，自从他记事儿起，就再也没有跟旁人睡过同一张床，原以为这一夜要睁眼到天亮，结果，听着许怀义的呼噜声，竟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还睡得特别踏实、都做起了美梦。

    翌日，他醒过来时，睁开眼就对上许怀义的脸，一时间，有种茫然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许怀义低声提醒，“轻一点，别吵着你娘。”

    顾小鱼眨了眨眼，总算反应过来，点头“嗯”了声。

    爷俩轻手轻脚的穿衣服下炕。

    顾欢喜昨晚很长时间睡不着，直到凌晨才迷糊过去。

    爷俩离开后，她还睡得人事不知，等她醒来，许怀义早饭都做好了，熬得小米粥，蒸了鸡蛋羹，还有烙青菜饼子，配着爽口小咸菜，兼顾了营养和美味。

    三人坐在堂屋里吃的。

    屋里早已看不出任何打斗的痕迹，若不是后院的贼还绑在树上，谁也想不到昨晚出了事儿，仨人的反应也都很平静，淡定的吃完饭后，许怀义收拾了碗筷，就出门去找徐村长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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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如何惩罚 一更

    徐村长来的很快，挟裹着一身火气，徐长松紧紧跟在后头，一脸的担忧，另外，许茂元，高二叔，刘大伯等人也面色凝重的跟在后面，心里还隐隐透着几分不安，在这关口，节外生枝，可不是啥好兆头。

    除此外，还有些好奇来看热闹的。

    顾家头回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素常僻静的小院子，瞬时就喧嚣起来。

    顾欢喜站在东屋的窗户前，一脸平静看着外面，顾小鱼不放心的问，“娘，爹会不会扛不住他们求情、轻轻揭过去？”

    顾欢喜笑起来，“放心吧，你爹在这种事上不会糊涂。”

    不但不糊涂，相反，还相当固执较真，让人觉得他没人情味儿，为了他要坚守的原则、信仰，甚至被骂六亲不认、冷血无情。

    顾小鱼半信半疑，跟着去了后院。

    后院那棵粗壮的柿子树四周，此刻，围满了人，个个神情异样，震惊的看着那仨个被捆扎在一起的窃贼。

    捆了一夜，仨人本就被许怀义打的奄奄一息，这会儿，模样就更是凄惨了，鼻青脸肿的连亲娘都认不出来。

    上身没穿衣服，绳子的勒痕非常明显，还有一个人的胳膊裂着口子，现在自是不流血了，但周围的肌肤上涂抹了很多，血呼啦的一片，给人的冲击力十分强烈，还都闭着眼，也不知道还喘不喘气儿。

    徐村长早已知晓事情经过，这会儿沉着脸，表情十分难看，他认出其中一个是村里的人，还恰恰姓徐，虽说跟他这一支的血缘关系已经远了，但只要姓徐，那就是徐家人，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徐家也会跟着丢人。

    丢人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今天的事不好处理。

    可再为难，也得硬着头皮上。

    “徐有田！”

    一声暴喝，惊醒了看热闹的人，也把捆绑着的仨人给震的睁开了眼，原本浑浑噩噩的，这会儿总算有了点精神。

    尤其被喊出名字的徐有田，看到徐村长，激动的使劲挣扎，眼里流露出哀求和恐慌，嘴里呜呜叫着，等到嘴里的破布被抽出来后，立刻哭喊道，“村长叔，您可来了，呜呜，您再不来，我就被许怀义给折磨死了啊……”

    “闭嘴！”徐村长气的冲过去，对着他的脸，狠狠抽了几巴掌。

    啪啪啪的几声，把徐有田都给打懵了，他嘴角开裂，缓缓渗出血来，模样更凄惨了，“村长叔？你，你咋也打我？”

    徐村长见他到现在还一副不知道认错悔改、甚至都没意识到事情严重的蠢相，火气更大了，忍不住又抬腿踹了他几脚。

    他可不是做样子给谁看，下脚半点没惜力气，踹的徐有田嗷嗷叫唤，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别打了，村长叔，我错了，我混蛋，我不该翻顾家的墙，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呜呜……”

    “你还有脸哭！”徐村长指着他，脸色铁青，怒声痛骂，“咱徐家几十年没出过你这么个混账东西，简直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打死你都不冤！”

    “呜呜呜，村长叔，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啊……”徐有田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模样越发惨不忍睹。

    有人小声的劝，“村长，您也消消气，您看有田现在也受了教训了，以后肯定不敢再犯错了，要不，就给他个改过的机会？”

    他这一开口，其他脑子灵光的也纷纷跟着附和。

    这是徐家人，咋地都得给徐村长个脸面，小惩大诫，差不多就行了。

    不过高二叔和刘大伯没吭声。

    许茂元也面无表情的。

    众人七嘴八舌、自诩聪明的说完后，才慢半拍的意识到许怀义这个苦主，还没表态，一时间，气氛尴尬又有些诡异的安静。

    许怀义脸色淡淡的，像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偏偏他这副样子，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反而更不安。

    徐村长不得不主动开口问，“怀义，你想咋办？”

    许怀义很随意的道，“按村里的规矩办。”

    村里处理这种事儿，自是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但凡当了贼被抓到，那就得任打任罚，只要不打死，其他的全看苦主的意思。

    大多数人家，都是狠狠打盗贼一顿出了气后，再罚他们一些银两补偿自家，这事就算了了，也有牵扯到人情，不痛不痒的骂几句，轻轻放过的。

    所以，许怀义说出这话，众人便很好奇，他会如何收拾这三个贼。

    徐村长没怎么犹豫的就点头应了，“行，那就按村里的规矩办，你是苦主，你说吧，咋教训他们仨，只要留条命，其余的都随你。”

    众人忙竖起耳朵听。

    许怀义淡淡的道，“我要他们一个人一条腿。”

    这话一出，现场诡异的静了。

    片刻后，才响起几道吸气声，看向许怀义的眼神，多半是不敢置信。

    许怀义在他们的印象里，最开始是老实巴交好欺负，甚至是窝囊无能，后来倒是变的有了那么点脾气血性，都敢跟许家撕破脸了，但在他们的眼里，还是无法想象他能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要每个人一条腿。

    这种无声无息的狠，更叫人头皮发麻。

    徐村长也流露出几分惊讶，如今，村里人说起许怀义，无不觉得他憨厚仁义，心善直率，可谁能想到，他能说出这种话？

    “怀义，你确定？”

    许怀义扯了下嘴角，“这有啥不能确定的？要他们一条腿而已，又不是要他们的命，以后也不耽误他们吃喝。”

    徐村长闻言，一时心头复杂。

    徐有田吓的又哭喊起来，“不行，绝对不行，凭啥要我一条腿？我是翻墙进了顾家，可我啥也没偷着啊，还被他往死里揍了一顿，又绑在这里冻了一个晚上，半条命都折腾进去了，这还不够？还要我的腿？凭啥，我不服！”

    许怀义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笑道，“你不服？不服也得憋着，谁叫你当了贼落到我手里呢，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且受着吧。”

    “不行，我不同意，我要告你草菅人命……”徐有田惊慌不安的挣扎着，对着许怀义，他有种莫名的恐惧。

    许怀义慢悠悠的道，“想告我？可以啊，我亲自送你去县衙咋样？”

    “你，你……”徐有田噎住，他肯定不敢去县衙，他又不傻，这种事私下解决还有个盼头，公事公办，他不但要挨板子，还得关牢里待两年，下场更悲惨。

    他转头冲着徐村长哀求，“村长叔，您救救我啊，我不想断腿啊，我还年轻，断了腿，以后可咋过活啊，那不是逼我去死吗，呜呜……”

    徐村长抿唇不语。

    那俩外村的人嘴里还塞着布，这会儿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吓得魂不附体，挣扎的动作更大，都顾不上勒进皮肉的绳子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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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断腿 一更

    气氛凝滞时，徐有田的家里人得了消息后，心急火燎的赶了过来，顿时，哭声、喊声、哀求声，闹哄哄的乱成一团，混乱中，有人想去解绳子。

    许怀义冷着脸，一脚踹了过去，毫不留情。

    对方叫徐有地，是徐有田的大哥，“哎呦”了一声，身子被踹了个趔趄，堪堪稳住后，就想还手，然而对上许怀义面无表情的脸，别说还手，就是嘴里的咒骂都无意识的吞咽了回去，只剩下结结巴巴的一句，“你，你想干啥？”

    许怀义道，“你再动一下试试！”

    徐有地，“……”

    他不敢动，可又觉得这样认输太没面子，虚张声势的找补，“你，别太过分了，你看我三弟都被你打成啥样了？难道你还真想要他的命不成？”

    许怀义扯了下嘴角，“他既然有胆子做贼，就要有承受的觉悟，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抓到贼后，主家要是下手狠点，当场打死都不多。”

    徐有地闻言，抖着手，指着他控诉，“你，你也太狠了，乡里乡亲的，你……”

    “有地，闭嘴！”徐村长高声呵斥。

    徐有地却不甘心，“村长叔，有田再不争气，那也是咱徐家的人，难道就由着他许怀义这么糟践？这不是踩咱徐家的脸面吗？他有没有把您放在眼里……”

    “老子叫你闭嘴！”徐村长哪能听不出这话有挑唆的意味，他阴沉着脸，掷地有声的道，“规矩不能破，谁的面子都不好使儿。”

    徐有地不敢置信的高喊，“村长叔！”

    这是疯了吧？做戏也不能把自己赔进去。

    “就按规矩办，谁不服就滚出许家村！”徐村长一脸坚决，让众人看的明明白白，他是破釜沉舟，而不是做戏给谁看。

    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

    徐长松欲言又止，但没敢在这节骨眼上吭声。

    旁人都能保持沉默，但徐有田的父母不行啊，他们啥也顾不上了，当即噗通跪地上，声泪俱下的哀求，“村长，你就饶了有田这一回吧，断了腿，那不是要他的命吗？他以后还咋过日子啊，他还有媳妇儿孩子要养活呐……”

    徐村长沉默不语。

    他们又转头冲着许怀义砰砰磕头，神色哀戚，“怀义啊，婶子求你了，放过我家有田吧，他是一时糊涂啊，婶子保证，以后一定管好他，再也不让他干坏事了……”

    许怀义无动于衷。

    哪怕徐有田的父母把额头都磕出血印子来，哪怕村里其他人看着不忍、都帮着小声的求情，他还是一脸的平静，充耳不闻。

    这一刻，众人倏然、清晰的认识到，许怀义原来可以这么绝情，以往的仁义、憨厚仿佛只是营造出来的假象。

    他完全不惧和旁人撕破脸，不惧得罪徐家，也不惧在其他人心里会留下狠辣薄情的恶名。

    许茂元见状，实在忍不住，走过去低声提醒，“怀义，你看是不是退一步，再说个折中的办法？”

    他是为了许怀义着想，事情做得太过太绝，会让人畏惧疏远，那他之前做的那些仁义事儿，可就都白费了。

    而且，这么得罪徐村长和徐家，也不划算。

    许怀义却道，“大伯，规矩就是规矩，要是能随意更改，那还立规矩干啥？昨晚，得亏我听见动静，做了点防备，不然，真叫这三个混账摸进我屋里，您想过会是个啥下场吗？他们难道只会老老实实的偷东西？屋里睡着我媳妇和儿闺女啊，我但凡身手不计，我闺女媳妇儿，还有没有命在都不知道……”

    他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不容置疑，“不能因为他们没得逞，我就不计较，只要他们存了这个恶意，那就罪不容恕，要他们一条腿，已经是我看在乡亲的份上，格外留情了。不然，我要的就是他们一辈子瘫痪在床，那样，就再也不用担心他们还会不会做贼，甚至，对我打击报复了，一了百了、斩草除根，岂不是更好？”

    “再说，我这次轻轻放过，村里人意识不到当贼的危害，有样学样，那咱们许家村以后要沦为个贼窝不成？”

    许茂元闻言，再也说不出劝说的话。

    村里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现场诡异的安静里，只有徐有田一家人的哭嚎，哀求。

    这时，高二叔忽然道，“怀义说的没错，规矩就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他们既然选择当了贼，那落个啥下场，都该是苦主说了算，断腿完全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这也给那些不安分的人提个醒，以后万不能走这条路。”

    他这一开口，风向就有点变了。

    这是公开站在许怀义这边。

    刘大伯面色凝重的跟着点了点头。

    见状，徐村长道，“那就这么办吧，怀义，你亲自动手还是……”

    许怀义随意的道，“就不麻烦旁人了，我来招呼就行。”

    徐村长面色复杂道，“好……”

    许怀义转头去使唤儿子，“小鱼，去拿根棍子来，粗一点的。”

    顾小鱼道，“是，爹……”

    很快，他就取了一根棍子来，恭敬的交给许怀义。

    许怀义拿在手里颠了颠，不疾不徐的走向三个人，神色平静中，蕴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冷厉。

    三人被捆绑着，想跑都没法跑，只能徒劳无功的挣扎，嘴里哀求哭嚎着，试图打动许怀义，却在许怀义举起棍子后，统统化为愤恨的咒骂。

    “许怀义，你不得好死！”

    “你要是敢打，我不会放过你的！”

    “啊……”

    一声凄厉的喊叫，刺激的众人头皮发麻。

    第一个被打断腿的是徐有田，棍子重重敲在膝盖下头，众人仿佛听到了清脆的骨头断裂声，跟着下意识的吞咽了口水。

    因为疼痛，徐有田整张脸都扭曲了，显得格外狰狞可怖，那双泛着红血色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滔滔怒火。

    “许怀义，我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这时候还放狠话？行，我等着你来报复。”

    他轻蔑的撇过他去，走向其他俩人。

    那俩人早就吓得魂不附体，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嘴里呜呜的喊着，眼里流出哀求和恐惧，那徒劳挣扎的模样，有些心软的都不忍看了。

    许怀义却视若不见，高举的棍子，毫不迟疑的落下，随着“砰砰”两声响，那俩人猛地一个抽搐，晕死了过去。

    许怀义随手扔了棍子，对着徐村长，客客气气的道，“村长叔，我要的公道讨完了，接下来，就交给您了。”

    徐村长面色复杂的“嗯”了声，吩咐村里几个年轻的后生，去解开绳子，先把那俩昏死过去的，用板车给送回他们村里去。

    至于徐有田，自是徐家人背回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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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如何得民心 二更

    徐家人哭哭啼啼、骂骂咧咧的走了。

    有人大声喊着去请焦大夫，还有嘴里不断的嚷着，“太狠了，这简直就是个狼崽子啊，指不定啥时候就让他给咬一口，亏得以前，装出一副心善厚道的样儿，咱们都被他给骗了啊，这种人，绝对不能处，太可怕了……”

    那些抨击的声音说的毫不遮掩，不出声的某些人眼里也闪烁着忌惮和猜疑，许怀义坦然以对，表情都不变一下。

    高二叔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别往心里去，他们懂啥？人云亦云罢了，等事情落到他们头上，就都明白了。”

    许怀义领情的点点头，“刚才多谢叔了。”

    高二叔摆摆手，“我也不是帮你，我是站在公道这边。”

    众人陆续离开，院子里安静下来。

    许茂元走在最后，这会儿，看热闹的人都已经散去，他盯着柿子树下那些还没清扫的血迹，忧心忡忡的道，“怀义，你今天这事儿，办的也不能说不对，可手段到底过于激烈了些，只怕以后，村里人对你，会有些不好的说辞了……”

    许怀义大大咧咧的道，“大伯，我不在意那些虚名。”

    许茂元拧着眉头，语重心长的道，“可人活在世上，也不能随心所欲啊，有些东西，总要学着去顾忌妥协的，你今天守了规矩，也占住了理儿，却失了人心……”

    许怀义挑眉，“您指得是徐村长？”

    许茂元点点头，“还有整个徐家的，徐有田再混账，那也是徐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刚才的处置，无疑是把他们的脸面撕下来踩了，徐家，可是有上百口子人啊，他们都不用特意找你麻烦，只要冷着你，你以后在村里就寸步难行……”

    他叹了声，继续道，“这人呐，都护短，哪怕他们能理解你的做法，可情感上也免不了迁怒埋怨，尤其是徐村长，之前对你看重，这以后，心里也难免会有几分嫌隙了，你有个数儿吧。”

    许怀义由衷的道，“多谢大伯指点。”

    许茂元摆摆手，“都是一家人……”

    许茂元离开后，顾小鱼走过来，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许怀义洋洋自得的道，“是不是对为父刮目相看了？”

    顾小鱼居然老实的点了下头。

    许怀义没绷住，咧嘴笑起来，“被为父刚才帅气的身姿和冷酷的态度征服了吧？”

    顾小鱼这次的头点下下去了，他不解的问，“您刚才为什么没心软？按理说，所有人都求情，村长也显而易见的想让您给他留个颜面，许族长也给您分析了利弊，您那会儿顺着台阶下来，会获得更大的利益，可您为什么依然固执的非要断那几个人的腿呢？”

    许怀义道，“很简单，规矩是不能破的。”

    “只因为这个？”

    “还有震慑……”许怀义眼里闪过冷厉，“以后谁要是觉得顾家只有咱们几个，就能随意上门来欺负，那就大可试试，我手里的刀和棍子，可不是吃素的，能砍他们的胳膊，也能断他们的腿，不怕死的，只管来。”

    “可您失去了民心。”

    许怀义嗤了声，“我又不当官，要民心干啥？再说，民心这东西，也不是靠妥协去得的，用这种方式得来的民心，压根靠不住，今天他们求情，你听了，以后再求你，你是不是也得听？你一旦拒绝，那之前做的那些妥协忍让，就都打了水漂。”

    闻言，顾小鱼忍不住问，“所以，民心要怎么得来才能可靠长久呢？”

    许怀义摊手，很不负责任的道，“这个你得问你娘啊，为父不擅长这个。”

    顾小鱼却道，“可儿子还是想先听听您的看法。”

    许怀义这才皱眉想了想，“要按我的意思，大概就是坚守心底的规则信仰，就会吸引到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欣赏追随吧。”

    顾小鱼若有所思。

    许怀义这时想起媳妇儿念得一首诗来，觉得很适合眼下糊弄便宜儿子，便高深莫测的道，“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

    顾小鱼，“……”

    他还是去问娘吧。

    顾欢喜听了他的问题，认真的想了想，才道，“在我看开，最简单的得人心，便是在其位、谋其政，再深远复杂的，以娘现在的眼界学识，也教不了你太多，等安顿下来后，娘就送你去上学，届时还要靠先生来教，还有平时多读书，你的疑惑，书里大多都会有答案，你自己去找，远比旁人告诉你更深刻。”

    顾小鱼点点头，仰着脸，眼里闪着渴求，“还有么？”

    顾欢喜摸摸他的脑袋，“平时也要多看多思考，就像刚才发生的那事儿，你旁观后，有什么体会感悟，那便是你的收获。”

    这头，顾欢喜在教子，另一边，徐村长也在严肃的提点大儿子，“今天发生的事儿，你要引以为戒，以后对徐家人约束的要再严厉些，以后徐家的族长是你，但凡他们做了恶，那就是你的失职，你旁的方面做得再好，只这么一件丢脸的事儿，就足以毁了你名声……”

    “另外，不要对怀义生出啥想法，心胸放的大些……”

    徐长松忍不住问，“爹，您就不生气？徐有田有错不假，怀义占了理也是真，可他行事是不是太激烈了些？分毫没有顾忌您的颜面，那么多人求情，他顺势退一步，并不会叫人小瞧，相反，还会让徐家领他的情，也会让他落个宽厚大度的名声，可他偏偏却固执己见……”

    徐村长打断，“他不是固执己见。”

    “那是啥？”徐长松想起之前人们交头接耳的议论，面色复杂的道，“难道是他真的心狠毒辣、不容人？还是想借此立威？”

    “这是旁人说的？”

    “嗯，还有说他轻狂不知所谓的。”

    “那你觉得他是个啥样的人？”

    徐长松茫然摇摇头，“看不透，以前以为的，跟现在看到的，截然相反，也不知道是他太能装，还是我眼瞎？”

    徐村长笑起来，笑了片刻，又忍不住长叹一声，“是咱们对他的了解还不够，他没有装，准确的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憨厚仁义是他，不讲情面也是他，以后啊，可不能仗着他好说话，就随便提要求了，一旦触及他底线……”

    徐长松顿时想起他平静的说出要每个人一条腿的话，还有他举起棍子，面无表情落下的样子，那种平静、不动声色的狠，远比显露出来的戾气更叫人畏惧。

    “儿子知道了，爹，那徐有田那边，怎么处置？”

    “哼，既然干出那种蠢事儿，断腿是活该，你回头再去敲打一下，让他们别惦记着去报复，不然，怀义要是发狠再收拾他们，我是不会管的。”

    “是，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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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谁在背后撺掇 一更

    顾家发生的事儿，在村里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几乎每户人家都在私底下悄悄议论，好听、难听的声音都有，许家老宅也不例外。

    李秋花是骂的最凶的那个，以前她也编排许怀义，但旁人都夸许怀义好，让她骂的不是那么有底气，但现在，她终于等来了证据，能证明许怀义果然像她骂的那样狠辣无情、六亲不认，她简直觉得扬眉吐气。

    其他人没她这么高调，但也免不了要嘀咕几声。

    许茂山没出言附和，也没制止，而是单独叫了二儿子进东屋说话，第一句就是，“以后离着顾家远一点……”

    听到这么一句，许怀礼下意识的为自己辩解道，“爹，我没惹他啊，现在我连去山里，都绕着顾家的大门走。”

    许茂山淡淡瞥他一眼，“你以为光明面上做出这幅样子就行了？我要的，是你背地里也别再搞什么小把戏。”

    闻言，许怀礼面色就变了，“爹，我背地里啥也没干……”

    许茂山不耐的打断，“行了，跟我这儿否认没用，你要让村里人，尤其是老三信你才行，他今早上咋处理那仨个人的，你也听说了，这份狠劲儿，你们兄弟几个加起来都比不了。”

    许怀礼闻言，顿时不甘的道，“光会耍狠有啥用？他把徐家都给得罪干净了，以前徐村长让他糊弄的替他说好话，以后可就没这好事儿，就是村里其他人，怕是也会被他这种激烈的处理手段给吓着，他之前攒的那点名声，这一下子就得给败坏没了……”

    在他看来，许怀义这是走了一步臭棋，简直蠢透了，就算是为了立威，这做法也过于狠辣绝情了，这是才出了点风头，被人捧几句，就骨头轻了，就狂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活该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他原本的打算，是撺掇那几人去顾家偷东西，能顺便教训许怀义一顿最好，就是不能，把顾家的粮食银子都偷走，让顾家以后的日子过不去也行，谁想，那仨个蠢货不但没偷到东西，还被抓了，不过，引起的后效，却也不差。

    没偷走东西，却毁了许怀义名声，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这结果，他还是挺满意的。

    但许茂山看着他眼里流出的自得之色，却失望的摇摇头，“你是不是觉得，在这件事里，他吃大亏了？”

    许怀礼没吭声。

    但沉默便是默认。

    见状，许茂山忍不住骂道，“蠢货，他哪儿吃亏了？东西没丢，还长了威风，他明明是最大的赢家，你是不是还挺得意自己耍的那点小手段给他添堵了？大错特错！你那是给他送机会去了，他就差这个立威的机会了！你啊，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许怀礼被骂懵了，“不可能，您的意思是，他打断那仨个人的腿，不是一时冲动，逞能耍狠？是故意的？是顺势为之？”

    许茂山冷笑道，“不然呢？你当他跟你一样蠢？”

    许怀礼不信，“可，可这么做，并不划算啊？立威重要，但以名声为代价，还丢了徐家的支持，他，他图啥呢？”

    许茂山刚听说时，也想不明白，还当许怀义情况的失了分寸，但现在，他慢慢琢磨过味来了，“图啥？他图逃荒路上没人敢打顾家的主意。”

    许怀礼也不傻，听到这儿，总算反应过来，顾家就三口人，加上一个领养的儿子，那也才四个，四个人里，只许怀义一个人能顶事儿，可顾家有骡车，有粮食，还有不少银子，这些东西，搁在平时，大家也就是眼红一下，再说两句酸话，可逃荒的时候呢？

    那就是人人觊觎的宝贝啊，关键时候能救命的，谁不想要？就是不敢明抢，也会想方设法去占这个便宜，许怀义到时候要咋办？

    他最近在村里人眼里，憨厚仁义好说话，好像谁家有事儿，他都能搭把手，可逃荒路上，他还能这么干吗？

    人都是自私的，他再仁义也不会愿意委屈自家人，去成全外人。

    所以，他才拿那三个蠢货当筏子，目的就是震慑，震慑那些想打他主意的人，那些人如今生了畏惧之心，谁还敢再去惦记？

    许怀礼想明白后，脸色一变再变，半响，咬牙挤出一句，“老三，老三真是太奸诈了，耍的一出好手段，以前咱们都被他骗了……”

    许茂山神情复杂的摆摆手，“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以后你记住，别再针对他了，那三人的下场你也看见了，要是被他知道是你在背后撺掇，你可不会顾念什么情分。”

    许怀礼闻言，顿时脊背一寒，嘴上却强撑道，“他敢！”

    许茂山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鼻子骂道，“你想试试？行，我不拦着你，反正老子还有三个儿子，不缺你这一个……”

    闻言，许怀礼赶紧跪地上认错，“爹，儿子错了，儿子这回肯定听您的话，以后离着他要多远有多远，绝不再去招惹他。”

    许茂山沉声警告，“最好如此，不然，谁也保不住你。”

    他有直觉，许怀义真要收拾老二，绝不会给他这个当老子的面子。

    许怀礼从东屋出来后，就有些惶惶不安，唯恐暴露了自己，想去找徐有田打听几句，又觉得这时候上门实在太敏感。

    殊不知，他在这里纠结压根没意义了，因为徐长松已经从徐有田嘴里套出话来。

    他们之所以动了心思去顾家偷东西，是因为许怀礼在他耳边念叨了好几次，说许怀义发达了，挖人参压根不是卖了五十两银子，而是一百多两，买了几百斤的粮食后，还余下不少，现在数遍全村，就数他家底最厚实。

    又骂许怀义有了银子，也不知道孝敬长辈，还骂他蠢，攥着那么多银子，不知道拉拢兄弟，以后逃荒路上，擎等着被人抢吧。

    还说顾家在山脚下，住的那么偏，四下不靠的，家里就是进了贼，都没人听见。

    总之，徐有田从他的话里总结出一个结论，去顾家偷东西是很容易成功的，一旦成功，那就有粮有银子，眼下的烦恼全都解决了。

    他能不赌一把？

    徐长松问出这事儿后，先告诉了他爹，后续要咋办，肯定得他爹拿主意。

    徐村长想了想，吩咐道，“你去跟怀义说一声。”

    徐长松迟疑的问，“这合适吗？”

    徐村长沉下脸，“咋不合适了？又不是让你添油加醋的去挑拨，你就实话实说，至于许怀义咋想的，那是他的事儿了。”

    徐长松被数落了一顿，忧心忡忡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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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不藏着掖着 二更

    徐长松上门，老老实实的说了一遍，不敢有半点添油加醋。

    许怀义听了后，脸上一点意外之色都没有，更没发火，只平静的跟徐长松道谢。

    徐长松忍不住问，“你想咋办？”

    不会也去把许怀礼的腿打断吧？

    许怀义却一脸不在意的道，“我最近忙着呢，实在没空去理会他，不过徐大哥，回头还得麻烦你，把这件事说出去，总不好恶名都叫徐有田给背了。”

    外村那俩，是徐有田找的帮手，被打断腿送回去后，那两家里也没有来兴师问罪的，毕竟当贼被抓还打断腿这事儿，传出去太丢人，只会尽量瞒着，省得连累同族兄弟，哪里还有脸来要说法？

    但徐有田不一样，他是本村的，又姓徐，徐家人为了自家族里的名声着想，也会尽力帮着找补和挽救一下的。

    现在，就是个机会。

    污水往许怀礼头上泼一点，徐有田就多少干净两分。

    这道理，徐长松自然明白，他讶异的问，“你确定？”

    原本，他以为爹让他来跟许怀义说这事儿，一来是个解释，多少能缓解下双方的关系，二来就是卖个好，把处置权交给许怀义，他们徐家没想着把这事给宣扬出去，可谁能想到，他们不打算利用这事儿，许怀义自己却要捅出去。

    这事捅出去，对他可算不得好。

    而且，许家的名声势必又要被败坏一波，他现在已经让徐家人不满意了，难道连本家都要得罪光了？

    许怀义点点头，“徐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事实就是事实，我打人的时候能按规矩办事，现在没道理就藏着掖着。”

    徐长松面色复杂的离开，一路上都不知道是个啥心情，回到家跟亲爹一说，徐村长也沉默了，良久后，才叹息一声，“爹还是小看了他啊……”

    徐长松憋了太多的疑惑不解，“爹，您说他是真想捅出去，还是故作姿态给咱们看？”

    徐村长道，“甭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你就看结果就行了。”

    “啥结果？”徐长松还是觉得难以理解，“让许家人对他更不喜吗？他现在，还不如私底下去跟许怀礼打一架出出气呢，也总好过这样做吧？”

    徐村长意味深长的道，“这样做，比直接打许怀义一顿，还要让他难受。”

    看似放过了，实在这报复的手段，可一点不比打断腿轻啊，毕竟这是要让许怀礼成为败坏许家名声的罪人了。

    而且，这些话还是从他们徐家人嘴里说出来，许家想怨他都没有像样的借口，谁叫，他还是受害者呢。

    徐长松琢磨了一会儿，也反应过来，“他，他这心计手段也太多了吧……”

    这样的人，难免叫人生出忌惮疏远的心来。

    徐村长却不甚在意的道，“他的心机手段都是用来自保，只要不是害人牟利，就可以处。”

    闻言，徐长松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脸色都变了，“爹……”

    徐村长打断，“行了，爹见得人多了，还能看走眼？他本性不坏，而且，厚道仁义也不是假的，跟他处，只要不触及他底线，他就不会拿那一套来对付你，你用不着怕。”

    徐长松却还是有些狐疑。

    徐村长瞪眼，喝斥道，“你不跟这种机灵人处，难道喜欢跟徐有田那种蠢货打交道？”

    徐长松赶紧老实请罪。

    徐村长这才哼了声，放过他，他这个大儿子，哪儿都好，就是太老实，老实的都有点愚了，正该要跟许怀义这种人多交往才是，偏偏却怕上了，简直要白瞎他一番心意。

    压下脾气，他转而打听，“怀义说他忙，忙啥呢？他该准备的不是早就都准备妥当了？”

    徐长松斟酌道，“好像说要去山里转转。”

    许怀义的一举一动，徐村长都很在意，闻言，就琢磨起来，“去山里转转？难道是他在山里找到了啥东西？”

    徐长松则猜测，“他这是还想去挖人参？”

    徐村长摇头，“他不像是那种投机取巧的，八成是旁的。”

    徐长松又猜道，“难不成打猎？”

    徐村长摆摆手，“行了，别瞎猜了，你直接去问问他。”

    徐长松顿时头大，现在他是真不想见许怀义啊，他爹却偏偏硬撮合他们俩，可真是要把他给愁死了，“爹，我总去不合适，容易让人瞎想，过两天再去行不？”

    好歹给他个缓冲喘气的机会啊。

    “瞧你这点出息！要不是长柏岁数跟怀义差的多，老子就把这机会给你弟弟了，哪能轮到你头上？”徐村长嫌弃的横他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徐长松悻悻笑了两声，这话还真不会伤到他，甚至，他求之不得被剥夺这种‘好事’。

    徐村长只是暂时放过他，三天后，就催着他去顾家。

    徐长松万般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去找许怀义，怕错过，还特意大清早就上门了。

    彼时，许怀义正跟顾小鱼围着院子跑圈儿，爷俩一前一后，跑的满头大汗，见徐长松走过来，显然是有话要说，这才停下。

    顾小鱼明明也已经累的双腿发软，气喘吁吁，却还抿着唇，绝强的往前跑。

    许怀义喊了声，“还有俩圈呢，不许偷懒。”

    徐长松见状，忍不住问，“你这么折腾孩子干啥？看他都累成啥样了，他才多大，五岁的孩子，身子骨可禁不起这么打熬……”

    许怀义用衣袖擦了擦汗，不以为意的道，“没事儿，我心里有数，就是跑跑步，等逃荒时，遇上坏人，打不过，还能跑路，这可是救命的本事。”

    徐长松，“……”

    这么教育儿子合适吗？

    许怀义没跟他兜圈子，直接问，“徐大哥找我有事儿？”

    徐长松回神，想委婉点找个由头，可对着许怀义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应是没敢拐弯抹角，干巴巴的道，“那啥，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光往山里跑，是有啥事儿吗？”

    许怀义大刺刺的道，“也没啥大事儿，就是想试试能抓头野猪不，可惜，这么多天，连跟猪毛都没发现。”

    徐长松，“……”

    没发现野猪，不是该庆幸吗？

    许怀义话锋接着一转，“不过，倒是找到些吃的。”

    徐长松愣住，“啊？啥吃的？”

    许怀义随意的道，“山里能有啥，也就是核桃啊，栗子啊，大枣，还有梨、柿子啥的，都不是稀罕东西，顶多当个零嘴，能糊弄糊弄肚子……”

    徐长松，“……”

    这语气听着咋那么让他想打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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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进山采摘 一更

    徐村长早饭都没心思吃，就等着大儿子回来问话，结果见他进门就一脸的魂不守舍，忍不住皱眉，“这是又咋了？”

    这也太不抗事儿了，难道是许怀义又干了啥事儿把他给刺激到了？

    徐长松赶忙把许怀义的话说了一遍。

    徐村长听完，激动的胡子都在颤抖，“真的啊？太好了，这可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怀义有没有说在哪儿？具体有多少？啥时候才能采摘？”

    徐长松闻言，却没立刻回答，而是神色纠结的问道，“爹，这种事儿，您觉得儿子直接问怀义合适吗？”

    这就跟打听人家的银子藏在哪儿一样，得脸皮多厚才能干的出来？

    徐村长一脸嫌弃冲他哼了声，“要是问旁人，确实有点讨嫌，对方也未必肯说，但怀义不会，他肯定愿意告诉你。”

    徐长松不解，“您为啥就这么肯定呢？”

    徐村长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骂道，“你个榆木疙瘩，他要是不愿意说，干脆随便扯个借口糊弄你就是，还提发现那些东西干啥？他跟你一样是缺心眼儿吗！”

    徐长松恍然，赶紧赔罪，“爹，您别生气，是儿子愚钝了……”

    “你是够愚的！”徐村长气不过的又骂了两句，这才喝斥，“还愣着干啥？怀义到底是咋说的？还是你压根就没问？”

    徐长松支支吾吾的道，“儿子问了，但怀义说，那地方不好找，等能采摘的时候，谁愿意去，跟着他一道进山就是……”

    徐村长一愣，“所有人都能去？”

    徐长松不确定的道，“怀义没说要藏着掖着，那就是都能去吧？”

    徐村长默了片刻，不由感慨道，“怀义果然厚道仁义啊……”

    徐长松，“……”

    他亲爹是不是忘了许怀义前几天才亲手打断了三个人的腿？徐有田现在还躺床上哀嚎呢，焦大夫给上了夹板，三个月后才能知道是个啥样儿，要是养不好，就要变成个跛子了，现在村里人，谁还夸他厚道仁义，那绝对是反讽。

    徐村长不是反讽，他真心实意的感慨完，吩咐儿子，“既然怀义没想吃独食，那你就把消息放出去吧，让大家伙儿都跟着沾沾光，背后可别再编排怀义心狠手辣了，真正心狠的人，能管旁人死活？”

    说完，见儿子有些不以为然，运运气，语重心长的又道，“收成好的年头，给旁人一口吃的不算啥，就是那些大户人家拿出大批米粮来赈灾，都未必是真的心善，可眼下，能舍得分旁人一口吃的人，那指定是大善之人啊。”

    徐长松听的心头微震。

    徐村长想到啥，又叮嘱，“算了，这事儿再捂几天，等怀义说啥时候能采摘了，你再传扬出去吧，省得节外生枝。”

    “是，爹……”

    这一等，就是七八天。

    徐长松都要怀疑是不是自个儿被甩了时，许怀义终于跟他说，明日就能进山去采摘那些核桃、栗子、大枣啥的了。

    徐长松恍恍惚惚的应着，等他走了后，又忍不住去跟亲爹念叨，“他为啥非要等到这时候呢？明天可都八月十四了。”

    定好的逃荒日子，是过完中秋节，也就是八月十六，也就是说，留给大家采摘的日子，顶多两天时间。

    徐村长沉吟道，“看来东西不是很多，两天时间足够用了，也对，山里要是有那么一大片树，咱们早该发现了。”

    徐长松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儿，这才打消了疑虑。

    “你赶紧把消息传出去，谁想去明早就去山脚那儿等着，宜早不宜迟，过期不候。”

    “是，爹……”

    徐长松忙不迭的去传话了，可想而知，今晚上，又有多少人家，因为这事儿背后嘀咕许怀义这个名字了。

    “他许怀义这是啥意思啊？这是怕旁人骂他太心狠手辣，没人敢跟他处，又故作大方给自己刷好感了？”

    “我瞧着不像，谁舍得拿出那么些吃的东西、就为买旁人几句好话的话？眼下，一口吃的都是宝啊，他这到底是厚道还是傻啊？”

    “哼，也可能是骗人的呢，说不定山上就那么两三棵树，还大张旗鼓的喊着全村人去摘，抢的过来吗？”

    “难道这里头还有旁的事儿？”

    “谁知道他是个啥打算！”

    “那咱明天还去不？”

    “去，为啥不去？他还能把全村人都骗进山里打断腿不成！”

    “……”

    这断腿的梗是过不去了。

    翌日，天还没咋亮，就有人陆续往山脚的方向赶去，个个穿着利索的短打，带着背篓、篮子，腰上别着砍刀。

    大家路上见了，互相打着哈哈。

    “三堂兄，你也去啊？”

    “呵呵，随便跟着去瞅瞅。”

    “不怕被他坑啊？”

    “这么多人呢，再说，这回可是他主动说带着大家活儿去摘东西，不算是偷抢，他还能打断咱们的腿？”

    “……”

    山脚下，人越聚越多，清一色的男人，轻壮居多，也有几个年长的，徐村长来的最晚，他绕道去喊上许怀义。

    俩人说着话，看起来没有半点嫌隙。

    等着的那帮村民见了，心思各异。

    有人小声的嘟囔，“村长这心胸可是够大的啊，出了那等事儿，都还能有说有笑的，不愧是能当村长的人啊……”

    有人意味深长的道，“他还有用处呗。”

    有用的人，还能为一点破事就踹开？徐有田他配吗？

    许家这次也来了不少人，许茂元带着小儿子，爷俩也在悄声说着话，“爹，我瞧着村长对怀义，咋比之前还要亲近了呢？”

    出了那档子事儿，大家都认为，俩人会就此疏远才对。

    许茂元语气复杂的道，“这就是怀义的本事了……”

    许怀孝不知道咋接这话，便转了话题，“二叔家里，一个都没来的。”

    许茂元闻言，顿时有些气恼，“他们还有脸出门吗？有脸沾怀义的光？”

    许怀孝“呃”了声，尴尬的挠挠头，他转的这个话题明显更不明智啊，也是，许怀礼干出背后坑兄弟的丑事，连累了整个许家男孙的名声，爹找上门去，二叔却只不痛不痒的骂了许怀礼几句，这种惩罚一看就是敷衍了事。

    显而易见，他们对许怀义没有半点羞愧，倒是他们这些许家人，出门都恨不得用袖子蒙脸，还是四叔公出面，让人打了许怀礼二十棍子，又在祠堂跪了一天，这事才算揭过去。

    但丢的颜面，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补回来的。

    倒是徐家那边有话说了，最近一直嚷着是他们许家心黑，教坏了徐有田，这才当了贼，受了断腿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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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许怀义的小团队 二更

    徐村长和许怀义到了山脚后，也没说啥长篇大论，就只喊了声，“都跟着怀义走，听他指挥就行了，谁有意见谁就甭去。”

    众人听了这话，内心感受更加复杂。

    这许怀义到底给村长灌了啥迷魂汤啊？被落了面子，不但不生气、不疏远，咋还越发看重和抬举他了呢？

    许怀义神情平静，对旁人的打量视若无睹，拎着背篓走在了最前头。

    孟二柱毫不犹豫的跟过去。

    见状，徐村长不由恨其不争的冲着大儿子使眼色，白瞎当初花银子送他去学堂读了几年书了，还不如大字不识一个的孟二柱有眼力见呢。

    徐长松，“……”

    他想装傻充愣，奈何亲爹的眼神盯得太狠，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也凑到许怀义身边去，就当凑个人头吧。

    许茂元见状，也无声的催着小儿子。

    许怀孝一头雾水。

    许茂元叹了声，只得出声提醒，“你去前头，帮着怀义一些。”

    许怀孝更茫然了，“怀义年轻力壮有啥可帮的？儿子得跟您一道啊，这上山的路不好走，万一您给摔了咋办？”

    许茂元这心里，又熨帖又焦躁，“让你去，你就去。”

    许怀孝，“……行吧。”

    反正，他反对也没用。

    于是，许怀孝也加入了许怀义的小团队。

    再然后，高二叔和刘大伯也把自家儿子给撵了过去，那俩人，一个活泛，一个机灵，很快，壮大的小团队说说笑笑，气氛活跃了起来。

    其他人，“……”

    他们是不是也得把儿子给撵过去啊？哪怕是滥竽充数呢，好歹没落下啥。

    但不是每个人都配合的，多半人还记挂着许怀义亲手敲碎徐有田小腿时的狠厉，那一声骨头碎裂的动静，简直就是噩梦。

    他们还是躲远点吧。

    队伍的最前面，几个年轻人在说着采摘的事儿，高壮好奇的问，“怀义，你咋发现的啊？这又是核桃栗子又是梨子柿子的……”

    高壮是高二叔的儿子，白担了那么一个名字，人长得瘦小精悍，五官也不出挑，但一双眼极其有神，嘴皮子也是出了名的利索。

    许怀义对他印象还挺好，闻言，便耐心的解释了一通，如何在山里寻找这些东西，那可不是蒙着头靠运气，更不是误打误撞，那都是有窍门的，他没遮遮掩掩，也没拿乔摆谱，说的极为坦荡，也很仔细。

    高壮心下讶异，却听的很是认真。

    其他几个，也是如此。

    等他说完，孟二柱耿直的问道，“怀义，以前咋没见你还知道这么多啊？”

    许怀义面不改色的道，“我也是刚跟媳妇儿学的。”

    孟二柱愣了下，“你媳妇儿还懂这个啊？”

    许怀义立刻露出骄傲之情，“那是，我媳妇儿懂得可多了，她以前跟着我岳父在外面游历了十几年呢，啥世面没见过？而且，她识文断字，看我岳父留下的那些书籍，也能从里头学不少知识，比我可强多了。”

    孟二柱茫然的挠挠头，媳妇儿比自己厉害，身为男人，得意炫耀真的合适吗？

    徐长松的表情就直观了，一言难尽啊。

    许怀孝忍不住问，“怀义，弟妹比你见识多，还会认字读书，还能教你东西，你，你就不难受吗？”

    许怀义反问，“为啥要难受？”

    许怀孝有点傻眼了，“啊？难道不该难受？男子咋能比不过女子呢？当丈夫要是不如媳妇儿厉害，那还咋管住她们？”

    许怀义嗤道，“迂腐，女子比男子强大的多了去了，再者，谁说当丈夫的就一定得管着媳妇儿？被媳妇儿管，才更幸福好不！”

    许怀孝闻言，差点怀疑人生，“是这样么？”

    许怀义重重点头。

    徐长松终于忍不住了，“怀义，难道你家里，是你媳妇儿说了算？”

    许怀义毫不犹豫的道，“当然啦！”

    徐长松，“……”

    好家伙，能云淡风轻敲断旁人腿的狠人，竟然是个怕媳妇儿的？

    说出去，谁敢信啊！

    一直没插话的刘修文这时忽然道，“许三哥，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许怀义瞥他一眼，笑着道，“有啥不能问的？你问就是，这儿又没外人。”

    这个刘修文是刘大伯的儿子，长得眉清目秀，哪怕跟他们一样都穿着短打，身上也有种读书人的气息，可实际上，他并没读过几年，倒不是刘家供不下去了，而是他右手受伤，小拇指断了半截去，不影响生活，但有这样的缺陷，就算是断了科举之路，那再去学堂就是纯粹浪费银子了，只能黯然收场。

    当时，不少人为他感到可惜，因为他读书的天赋比许怀玉可强多了。

    刘修文见他坦荡，也正了神色，“许三哥，我想问的是，你岳父留了很多书给嫂子吗？”

    许怀义点了点头。

    刘修文欲言又止。

    许怀义促狭一笑，“是不是想借两本去看？”

    心思被挑破，刘修文耳尖都红了，不太自在的道，“是，但我也知道不方便，许三哥不必为难，我就是好奇……”

    许怀义摆手打断，“有啥不方便的？你又不是讨要去了不还，我也不为难，不过，这书是我媳妇儿的，所以，你要是想看，等回家我先替你问一声。”

    刘修文顿时喜上眉梢，“多谢许三哥！”

    “这事儿还不一定成呢，你先甭谢……”

    “有你这句话，便当得起一个谢字。”

    说着话的功夫，走山路就不觉得远了，一个多时辰后，众人跟着许怀义到了一处山谷里，看到眼前的一切，满身的疲倦顿消，个个流露出震撼和惊喜，那么一大片核桃树和柿子树，足够全村人分的了。

    这一刻，众人对许怀义的感激之情，占据了上风，暂时压下了他断人腿的忌惮。

    徐村长高喊，“大家都不要抢，这么多，人人都有份儿，谁要是闹事儿，别怪我不客气！”

    敲打完了，他大手一挥。

    众人嗷嗷叫着冲过去。

    目标几乎一致，都是核桃树。

    比起柿子，核桃能留得住，而且，更能充饥，相比较之下，柿子占分量不说，目前，也不是熟成的时候啊。

    七打核桃八打梨，九月柿子红了皮，这都是有理可循的。

    但实际上，许怀义曾偷偷给柿子浇过闺女的泪水，虽然不至于红彤彤的跟灯笼一样高挂枝头，倒也勉强能摘着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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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夸媳妇儿 一更

    这个山谷里，有十几棵核桃树，估计得有上百年了，主干粗壮，枝繁叶茂，结的核桃自然也多，令人望之生喜。

    有徐村长镇着场子，村民们都自觉分配好，五六个人分一棵树，有人拿着长杆子使劲扑打，核桃便像下雨似的落了地，其他人不等打完，就迫不及待的冲过去往自家背篓里捡拾。

    时不时被掉落的核桃砸到头，也只哎吆一声，并不耽误手里的动作，更不会躲闪。

    人人手脚麻利，话都顾不上说，只埋头苦干。

    这都是能代替粮食充饥的东西啊，关键时候是可以救命的，多捡一点，就能多争取一分活命的机会，谁还敢偷懒？

    众人忙的热火朝天，徐村长看的心下满意，更叫他欣慰得是，村民们没有争抢，都自觉扒拉眼前那一亩三分地。

    也就半个时辰，十几棵核桃树便被洗劫一空，地上多了一个个被塞得满满当当得背篓和麻袋，等回家后，核桃还得再处理，剥掉外面的青壳晒干，才能留起来慢慢吃，也不担心会放坏。

    打完核桃，村民们坐地上歇了一会儿，有带着干粮的就啃两口补充下体力，没有带的就只能喝水，不过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那是收获后的满足和踏实，是对抗干旱饥饿的底气和希望。

    这时候，再看许怀义，那心头的情绪就更复杂了，忌惮依然有，但不可否认，感激也不少。

    许怀义本可以不告诉别人，他完全可以独吞，自家用不了，那就用骡车拉着去镇上或是县城卖，相信很容易就能脱手，届时，能赚多少银子都是他一个人的，谁也说不出个啥来。

    可现在，他却无偿告诉了大家伙儿，还不居功自傲，也不施恩图报，云淡风轻的就好像意识不到自己干了多大一件事儿，能让多少人领情。

    这人到底是真仁义厚道还是狠辣的伪君子呢？

    许怀义压根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他，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俩手攥着个锅饼，正吃的香着呢。

    锅饼里夹着他自己熬的酱，有肉丁，豆子，蘑菇，鲜美油润，配着烙的金黄酥脆的白面饼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唯一的缺憾，大概就是没有辣椒了，少了几分灵魂。

    孟二柱啃着窝头，闻着浓郁的香味，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手里的干粮难以下咽，他默默的背过身子去，眼不见为净。

    他老实，换成许怀孝就控制不住眼里的哀怨了，他这次进山拿的是杂粮馒头，配着亲娘腌的咸菜条，平常也吃着很香，能一口气干掉三四个，现在倒好，完全没滋味了。

    其他几人也是如此，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吃着干粮味同嚼蜡，但对许怀义倒是没生出嫉妒来。

    只高壮好奇的问了句，“怀义，你带的这饼子是弟妹做的吧？弟妹这手艺可真不赖，你有口福啊……”

    许怀义没否认，倒不是承认自己做饭觉得丢面子，而是他更想借此机会给媳妇脸上擦粉，“是我媳妇儿做的，她厨艺确实好，再寻常的食材到她手里也能化腐朽为神奇，她心疼我出来干活儿辛苦，就起早贪黑的给我准备了这饼，就怕我吃不好受罪，再熬坏身体……”

    “她还特别能干，在家里一天到晚，就没个闲的时候，做针线，带孩子，啥事儿都能拿的起来，能娶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

    他越夸越上瘾，滔滔不绝，在他嘴里，顾欢喜那就是千金不换的好女子，是媳妇儿里的最佳典范，是妇人学习的楷模，足以著书立传以记之。

    围绕在他身边的小伙伴儿，“……”

    女子不就是该他说的那样吗？贤惠温柔，勤劳能干，这不是当媳妇儿的标配吗，咋让许怀义一说，变成不得了的优良品质了？

    但从这件事中，他们都深刻认识到，许怀义是个妻奴，无可辩驳。

    歇息了两刻钟后，村民们就坐不住了，没了核桃，还有柿子啊，这玩意儿捂熟了，又甜又软，冬天能当果子吃，不但败火还能止咳，哄孩子极好。

    于是，众人又冲着那些柿子树忙活开了，高处的只能用杆子扑打，低处的就爬上去摘，很快，地上的麻袋就装不下了，他们来的时候，没敢抱太多期望，拿的麻袋有数，导致现在完全不够用。

    见状，徐村长便安排一部分人先背着核桃下山，再喊人来干活儿也行，家里人手不够的，就得自己受累再跑一趟腿，总之，尽量把吃的东西都背回家去。

    许怀义跟着一道走了，他只打了一麻袋核桃，柿子摘的不多，用个篮子就能提溜起来。

    饶是如此，这些东西加起来也有七八十斤了，背着出山，路又难走，一个多时辰，不是壮劳力压根撑不住。

    徐村长问他，“怀义，你咋摘这么点柿子？还回来不？”

    许怀义解释道，“不回来了，村长叔，您忘了我家里后院就有棵柿子树了？那上面结得就够我们一家吃的了，摘多了，也没法都带走。”

    徐村长想了想，“也是，这玩意儿坠份量，等逃荒了，背着太多得费多少力气？板车还得推粮食家当，可给它腾不出多少地方。”

    许怀义又道，“明天还得打栗子和梨呢，梨不是很多，但栗子还凑合，那东西比柿子核桃可都充饥。”

    徐村长老眼一亮，“对，对，栗子比那几样划算太多了，不光能充饥，还能养身体呢，留着力气和空地儿，给栗子才好，可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说完，就冲着还在拼命摘柿子的众人喊“都别贪多，多了也带不走，逃荒路上，你们掂量一下自家能背多少东西啊？粮食家当都不要了？老人孩子都不管了？有牛车的也估算好了，牛能拉多少斤东西，多了累死在路上可就完犊子了……”

    有人不甘的高声回应，“村长，这可都是吃的啊！”

    徐村长扯着嗓子道，“明天还有毛栗子呢，那玩意不比柿子充饥抗饿？你们掂量好了，啥都想要，还能上的了路不？”

    听到这番话，村民们才从兴奋中冷静了下来，是啊，他们摘这么多，到时候咋背着上路啊？肯定得有所取舍！

    也有机灵的回应，“村长叔，我家人多，肯定都能带走，带不走的，去镇上卖了也不亏啊！”

    闻言，其他人也都动了心思，对啊，带不走就卖呗，反正他们又不缺力气，大不了就是这两天辛苦点，来回多跑几趟腿。

    徐村长见状，倒也说不出旁的话了，摆摆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不嫌累的就摘了往外背，但谁也不能抢夺。”

    “放心吧，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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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辛苦 二更

    一路走走停停，许怀义扛着麻袋拎着篮子回到家时，累的满头大汗，两条腿都跟不是自个儿似了。

    这回为了表面上做足功夫，他可一点没偷工减料，实实在在的扛着七八十斤东西，硬撑了一个多时辰。

    顾欢喜见了，忍不住数落，“你傻啊？背这么沉东西，肩膀不疼了？腿不要了？咱家又不缺，之前你往回背的那些足够吃了，何苦再受这个罪啊？”

    许怀义摊在椅子里，灌了一碗水，缓过那口气来，才低声解释道，“我要是不这么干，咋糊弄住那些村民？他们又不傻，等到路上见咱们不缺东西吃，肯定要猜疑是咋来的，我这么折腾一趟，不就有合理说法了？”

    顾欢喜嗔道，“那你不会在路上把东西放车里啊。”

    许怀义郁闷的叹了声，“你当我不想吗？我是不能！”

    “什么意思？”

    “唉，你老公实在太受欢迎，太招人稀罕了，好几个黏着我不撒手，甩不开，根本甩不开，我就没能脱离他们视线，还咋敢把东西放车里？”

    顾欢喜睨着他得意炫耀的嘴脸，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把帮他擦汗的布子甩他身上，催促道，“赶紧去洗个澡，躺下歇着吧，剩下的活儿我跟小鱼干就行了。”

    许怀义也没再强撑，进房车收拾干净，又吃又喝的补充了体力，这才闪身出来，搂着闺女躺炕上惬意的歇脚了。

    院子里，顾小鱼在用石头砸核桃那层外壳，砸开剥掉青皮，摊晾在阳光足的地方晒，这活儿没啥难度，就是麻烦。

    顾欢喜加入进来，速度就快了，娘俩忙活完，也到了做晚饭的时候，这个点儿，还有人进山出山的背东西，一趟趟的，好像不知疲倦。

    直到天黑，才被徐村长强制给拦下来，东西重要，安全更重要，再多的吃食，也得有命在才能享受。

    不过就算不进山了，留家里也不清闲，核桃得去壳，柿子估算着家里的人手背不走的，就去镇上卖掉，家家户户都折腾了大半宿才歇下，却也睡不踏实，都惦记着明天再上山采摘一波东西。

    全村，也就只有许家老宅没动静，连徐有田家都暂时放下嫌隙，别扭的跟着进山去沾这个便宜，可许茂山偏偏没让一个儿子出门。

    许怀仁也不是没念叨，“爹，就咱家不去，这么一来，倒像是咱们被孤立了一样。”

    这感受实在太糟心了，还充斥着各种不安迷茫。

    许茂山的脸色已经难看了一天，心里憋着着股无名火，大儿子这么一说，可算点着了，“你们谁能去，嗯？你们几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就是厚着脸皮上了山，你们能背回来不？”

    许怀仁被骂的涨红了脸，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他是干不了力气活，可那不是因为他这些年在外面当账房吗？他又没闲着吃白饭，咋还冲他使上劲了？

    家里真正吃白饭的分明是老二和老五，可偏偏这俩人，一个奸猾嘴甜会哄人，一个装模作样会读书，俩老的被糊弄的，从来都看不见他们的毛病。

    但他再不甘再难受，也不敢跟亲爹硬刚，只能憋屈认错。

    许怀礼提议，“要不让老四去？”

    许怀廉木着一张脸，沉声道，“我可以进山，但我是去打猎，我没法儿跟那些人混一块儿。”

    他难道不要面子？

    许怀礼闻言，笑着道，“这样也行，要是能打到野鸡兔子啥的，不比那些烂柿子核桃好吃啊？那东西当个零嘴我都嫌费劲儿，也就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才当宝贝似的抢，都是群没出息的，活该这辈子发不了财……”

    他起先还笑着，说着说着，就骂上了，表情阴沉，一脸的狰狞，自打挨了二十板子后，他就把所有人都怨恨上了，看谁都不顺眼，浑身暴涨着戾气，家里的人都开始躲着他走。

    许茂山看了他一眼，重重叹了一声，他们家怎么就走到了这步田地呢？

    好像都是从老三改变开始的……

    许怀义可不知道他又被亲爹给琢磨上了，吃了晚饭后，就早早睡下，明天还得再糊弄一趟呢，不养精蓄锐怎么成？

    翌日，歇够觉的他起床后，就又是精神抖擞的一条好汉了。

    但其他人，就是在强撑了，他们昨天都背了至少两趟，肩膀和腿酸痛无力，早上差点起不来。

    所以，这次进山，多了些半大孩子，还有壮硕的妇女，他们背不了太沉的东西，三五十斤还是能应付的，而且，今天打毛栗子，女人和孩子可以帮着捡，那活儿不费力气。

    顾小鱼说要跟着去搭把手，许怀义也一口应了。

    顾欢喜没去，但她也没闲着，在家里做了一天的锅饼，之前买的粮食，已经让许怀义磨成了粉儿，她按照比例和好面，又是用棍子压又是揉搓，直到面皮光滑硬实，这才擀成个厚饼，放到鳌子上用小火一点点的炕熟。

    这样做出来的锅饼，含水量少，携带方便，能放半个多月不坏，适合远途路上当干粮，还特别抗饥。

    而且，味道也不差，外面那层焦黄酥脆，里头白密暄软，越嚼越香，她还加了油酥和椒盐，让味道更丰富有层次，若是再摸一层肉酱，那就完美了。

    她忙活一天，连车里的烤箱都用上，也就做了十个锅饼，不过每个都有脸盆大，能够他们一家吃好几顿的。

    期间，许怀义回来了一趟，扛了一麻袋栗子，这次他总算逮住机会偷懒，避开那些人，把东西放车里，临到要出山了，才悄悄拿出来。

    之后，他又背了一趟梨，这次带着顾小鱼，就没法投机取巧了，实打实的卖了把力气，回到家，就累的瘫炕上了。

    顾小鱼也给累够呛，俩只胳膊都拿不住东西了。

    顾欢喜早就准备好了热水，撵着俩人洗漱后，晚饭都是一个人做的，倒也操持出四菜一汤，还做了几个简易版的月饼，今天中秋，日子再辛苦，也不能缺了仪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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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温馨中秋节 一更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今晚月亮也很圆，像一轮银盘高悬夜空，盈盈月辉映照着铺满核桃栗子的小院子，一点不清冷，相反，温情脉脉的恰到好处。

    一家四口坐在树下，吹着清爽的凉风，吃菜赏月。

    穿过院墙，隐约可看到远处的山脉重重，依稀还能听到村民们的交谈声，还有晃动的火把一闪而过的光。

    许怀义惬意的喝着儿子斟的酒，再美美的吃着媳妇儿做的菜，一脸的满足感叹，“这小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要是能天天这样，此生无憾啊……”

    顾小鱼面色平静。

    顾欢喜淡淡瞥他一眼，“你志向还挺远大。”

    想天天伺候他，做梦比较快。

    许怀义嘿嘿傻笑，“人嘛，梦想总还是要有的，万一就实现了呢？”话落，立刻殷勤的给媳妇儿夹菜，“媳妇儿，多吃点儿，这道过油肉蒸干菜让你做绝了，还有这道咸鱼茄子煲，好家伙，差点把我给香迷糊了……”

    忙活完这个，又马不停蹄的给顾欢喜倒梨汁，今晚他喝的高粱酒，顾欢喜和顾小鱼喝的是鲜榨的梨汁，梨就是从山里背下来的，水分含量倒是挺高，就是口感差了些，加了冰糖，调制的酸酸甜甜的，这才能入口。

    顾欢喜端起杯子，意有所指的道，“这是咱们家在一起过的第一个中秋，往后每年，希望我们都能如今日这般团团圆圆、喜乐安康。”

    闻言，顾小鱼略出神的怔了片刻，但不耽误他麻利的举杯应和，回神后，郑重的道，“儿子定不忘母亲所愿所盼。”

    顾欢喜知道他听懂了，含笑和他轻轻碰了下杯子。

    他慌得赶紧站了起来，“娘折煞儿子了……”

    许怀义抬手，一脸嫌弃的把他给按回座位上，“啥折煞不折煞的？小小年纪，就规矩这么多，古板的跟小老头似的，这是在自家，这里坐的都是家人，整的那么客套干啥？不就是碰个杯子嘛，一家人欢聚一堂，喝个酒多正常的事儿？”

    顾小鱼茫然道，“可是父子不同席、叔侄不对饮……”

    许怀义理所当然的道，“这里又没叔侄。”

    顾小鱼，“……”

    叔侄是泛指长辈，爹真的不懂么？

    懂不懂的不重要，许怀义举起杯子，豪情满怀的道，“来，来，咱一家人再整一个，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顾小鱼迟疑片刻，举着杯子小心翼翼的靠过去。

    三个杯子不轻不重的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许怀义爽快的一饮而尽。

    顾小鱼见状，也把梨汁喝光了，酸酸甜甜的味道，一如此刻他心里的滋味。

    “来，小鱼也说两句。”许怀义大刺刺的嚷着。

    顾欢喜鼓励的看着他。

    顾小鱼又站起身，这回许怀义倒是没拦他，他神色郑重，甚至有几分肃然的道，“惟愿父亲、母亲身体安康、一世顺遂。”

    顾欢喜含笑道，“谢谢儿子了。”

    许怀义提醒，“还有你妹妹呢？”

    顾小鱼继续道，“祈盼妹妹一生如意无忧。”

    “好，那你自己呢？忘了谁也不能忘了自个儿啊……”许怀义又道。

    顾小鱼却沉默了，抿着唇，眼里闪烁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气氛有片刻凝滞。

    许怀义抬手冲他脑袋上胡噜了一把，嘴上嫌弃道，“瞧你笨的，说两句自夸的话都不会，瞧为父的……”

    话落，扔给他俩柿子，“这叫柿柿如意。”

    说完，又塞给他两石榴，“这叫多子多福。”

    然后，冲着顾欢喜得意的显摆，“媳妇儿，你觉得我这祝福词说的咋样？”

    顾欢喜无语的瞪他一眼，事事如意也就罢了，多子多福是什么鬼？顾小鱼才五岁，就跳过催婚直接催生了？

    顾小鱼也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眼神幽幽，颇有些一言难尽，却还是对着许怀义道，“儿子多谢父亲。”

    许怀义坦然无愧的受了。

    顾欢喜这时温柔又认真的看着他道，“小鱼，愿你此生，所得皆所愿，所遇皆所求，所求皆所得，所盼皆所期。”

    闻言，顾小鱼心头一震，躬身行大礼，却没有说话。

    见状，许怀义不甘寂寞的道，“这种祝福词我也会啊，愿你三冬暖，愿你春不寒，愿你天黑有灯，下雨有伞，眼里有光，心中有爱，目光所及皆是美好，愿你路上有良人相伴，愿你被这世界温柔以待……”

    顾欢喜见顾小鱼的神情越来越惊异，赶忙打断，“吃你的菜吧。”

    许怀义顿觉哀怨委屈，“媳妇儿，我说的难道不好？”

    是背诵的挺好，但符合你的人设吗？

    顾欢喜敷衍的点点头，“嗯，挺好，所以还是赶紧吃菜吧，等下还有不少活儿呢，明早就得走，走之前，那些栗子不得去壳？梨子不得熬成糖浆？”

    听到这些话，许怀义顿时急迫起来，也顾不上再耍嘴皮子了，吃完饭，仨人分了月饼，就投入到干活大业中。

    今晚月光正好，倒也不用点灯，许怀义带着顾小鱼剥栗子外壳，顾欢喜洗梨子熬糖浆，梨太多，都带走太压分量了，她拿出大半来，打算熬成梨膏，这样不占地方，喝起来也方便，熬的时候，还加了红枣、姜丝、罗汉果和川贝母，增加了止咳润肺的功效。

    三人一直忙活到近亥时，才洗洗睡下。

    村里其他人家，比他们睡得还晚，主要是他们背回来的核桃栗子较多，柿子和梨子就更多了，自家肯定带不走，就去镇上、或是邻村里卖掉，这么一趟趟的跑腿，搅和的整个村里都充斥着焦虑情绪，躺下都没能睡踏实。

    中秋节更是潦草收场。

    翌日，天才擦亮，村里就热闹了起来。

    家家户户冒起烟，不时传来叮当砰咚的声响，那是在收拾要带走的家当，还有鸡鸭鹅的惨叫声，活的没法上路，只得宰了，至于为啥非等到今早上才杀，自然是要榨干它们最后那点价值，多下一个蛋都是赚了呀。

    至于被褥衣服、粮食吃食等重要的东西，更是要收拾齐整，统统打包带走，绝不浪费一点，会过日子的，连锅碗瓢碰都不放过。

    如今村里，骡子和牛车不多见，但板车推车是每家的标配，重的东西自是要装车的，其他的便得是人背着了。

    这一忙活，让那些没准备走的，都惶恐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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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顾小鱼生病 二更

    顾家小院儿，难得的清静，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妥当了，许怀义从不干那种临出门才扎耳朵眼儿的事，他如往常一样，起床后就要喊着顾小鱼去跑圈儿，锻炼身体嘛，贵在持之以恒，哪能因为一点事儿就乱了计划，然而……

    他没能在外头看到顾小鱼。

    “那小子起晚了？”许怀义意外的咦了声，倒也没太诧异，毕竟昨天有多累他是深有体会的，睡得也晚，早上起不来倒也能理解。

    他拍了拍西屋的门，喊了一嗓子，“小鱼，起来了！”

    喊完后，里面却还是没动静。

    这下子，许怀义觉得不对劲了，他用力推门，奈何里头顶着木棍，结结实实的，纹丝不动，幸好，窗户半敞着，他利索的跳了进去，就见土炕上，顾小鱼闭着眼，那张精致的小脸红彤彤的，跟抹了胭脂似的。

    他摸了摸顾小鱼额头，果然，滚烫滚烫的。

    “小鱼，小鱼……”他轻轻晃着，动作比起平常的粗鲁来，可温柔多了。

    可惜的是，顾小鱼迷迷糊糊的，压根意识不到，他努力想睁开眼，但眼皮上似坠了铅块，脑子里更像是塞了浆糊，恍惚中听到有人喊他，奈何身体完全不受他掌控，连嗓子里都干的发不出声音来，只细弱蚊蝇的喃喃，“热……”

    能不热吗，许怀义估摸着他得有三十八九度了，赶紧开了门，去喊顾欢喜，“媳妇儿，小鱼发烧了……”

    顾欢喜衣服没穿利索就奔到西屋，摸了摸顾小鱼的额头，顿时脸色凝重起来，“这得有三十九度了……”

    小孩子发烧搁在古代是件很危险的事儿，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他们的命，所以，熬过七八岁，才能算是立住了，在这之前，父母们都不敢掉以轻心。

    许怀义顿时紧张起来，“那咋办？我去找焦大夫来看看……”

    “等等！”顾欢喜拦住他，意有所指的提醒，“咱们不是有药吗？”

    闻言，许怀义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皱着的眉头也随之舒展开，“对，对，咱们有药，有那药就不怕了，我这就去拿……”

    车里准备了不少药，除了成人吃的，还有婴幼儿服用的，效果比起古代的汤药，可要立竿见影多了。

    许怀义来的很快，不但端着两碗药，还拿来了酒精棉，那药水的颜色略微深重，带着点梨膏的香味。

    顾欢喜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眼神，关键时候，智商还是上线的，不光周到的带上酒精棉降温，最细心的是药水。

    原本那两种药水都是粉剂，冲泡后，颜色很淡，跟古代的中药相距甚远，根本不能糊弄，但他往里头加了梨膏，颜色就深了。

    “小鱼，起来喝药……”顾欢喜把顾小鱼揽进怀里，捏了捏他的鼻子，等他艰难的睁开眼，把碗递到他嘴边，柔声哄道，“小鱼乖，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顾小鱼还神智不太清楚，却下意识的听她的话，张嘴把药水喝了。

    药水里加了梨膏，甜滋滋的，十分好喝。

    顾欢喜接连喂了他两碗，一碗是退烧的，一碗是消炎的，他都乖巧的喝光了，然后窝进她怀里，抓着她衣襟，委屈巴巴的道，“娘，小鱼还是热……”

    顾欢喜被他这幅样子给萌到了，母爱空前泛滥，搂着又哄又亲，可把许怀义给酸的不行，他也没闲着啊，他父爱也高涨啊，他一刻没停的给这小子用酒精棉降温，又是擦额头又是擦手心、脚心的，咋就没往他怀里扎、不冲他撒娇呢？

    擦到酒气熏天，顾欢喜赶紧制止了，“行了，你去弄块布子浸上凉水拿来吧，那样能舒坦点儿，再擦这玩意儿，我都得醉了。”

    许怀义不情不愿的应了，拿来布子，附在顾小鱼额头上后，酸溜溜的道，“你放下他吧，挨的那么近，再传染给你。”

    顾欢喜无语的撵他，“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不是还要包饺子吗，赶紧去吧，等下他退烧了，我就去帮你。”

    “媳妇儿……”

    “别废话，快去，对了，给小鱼再熬点小米粥，生病了没胃口吃东西，喝粥配咸菜更好一些。”

    许怀义闻言阴阳怪气的道，“光小米粥咸菜哪行啊，我再给他煮俩鸡蛋补补身子呗？”

    顾欢喜被他的语气给整笑了，“你幼稚不幼稚啊？”

    许怀义不觉得幼稚，点了点自己的脸，非要顾欢喜亲了一口后，才志得意满的去包饺子了。

    上车饺子下车面，这事儿可不能将就。

    许怀义自顾去忙活了，嘴里还哼着小调儿，半点没有即将要远行的不舍，更没有逃荒的焦虑不安，只有对旅行的期待。

    西屋里，顾欢喜等到顾小鱼后脊梁开始出汗，才把他放下，出汗就是退烧了，她提着的心也能放下了。

    顾小鱼这会儿也醒了过来，虽然还没啥精神头，但意识是清醒的，想到刚刚赖在母亲怀里撒娇，满满都是羞耻感，以至于都不敢看顾欢喜的脸。

    顾欢喜笑着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打趣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跟娘撒娇不是天经地义吗？害哪门子的羞，嗯？”

    顾小鱼说不出话来，只耳朵尖红红的，眼里也湿漉漉的，终于有了孩子的可爱模样。

    顾欢喜见状，心里莫名叹了声，“你再睡一会儿，等下吃饭时，娘再来喊你起床。”

    顾小鱼却挣扎的要起身，“娘，我没事儿……”

    顾欢喜按住他，“乖，再歇一会儿，你才发出汗来，不着急出去。”

    闻言，顾小鱼这才又听话的躺了回去。

    顾欢喜帮他掖好被子，便去东屋收拾炕上的被褥，还有御寒的衣物了，另外，那些吃的喝的，只要她能搬动的，统统都抱到车厢里去，这里塞塞，那里挤挤，尽量安置的齐整点，省得乱糟糟的看着眼疼烦躁，绕是她再仔细收拾，最后，等把要带走的东西都搬进车里后，里面还是满当当的，只余下两三个人坐的空地儿了。

    还是许怀义过来，把有些不怕风吹雨淋的东西，放到车顶上用绳子捆绑住，这才让车里的空间变得清爽舒坦，不再是一副吃撑了要往外冒的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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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出发啦 一更

    早饭在堂屋吃的，除了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熬得金黄粘糯的小米粥，俩白嫩的剥了壳的鸡蛋，一碟酸爽开胃的小咸菜。

    “吃饭了，吃饭了……”许怀义招呼着，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雀跃和兴奋，“赶紧吃完饺子，咱们好上路……”

    顾小鱼已经起来了，退了烧后，浑身有些乏力，但精神头还不错，拿着筷子刚要去夹饺子，眼前就推过来俩碗一碟，他懵了下，眼神茫然。

    许怀义幸灾乐祸的笑道，“你吃这个，这可是为父特意为你准备的，独一无二的病号饭，好消化还营养丰富，不用太感动，以后多孝敬为父些银子就是了，呵呵呵……”

    顾小鱼，“……”

    顾欢喜柔声解释道，“你才退烧，喝粥更合适，饺子是肉馅的，略有些油腻，你吃了等下肚子里再不舒坦，不过上车饺子下车面，这也是有讲究的，你吃几个意思意思、图个吉利就成，等你身子恢复好了，再敞开了吃。”

    闻言，顾小鱼翘起唇角，“谢谢娘，儿子都听您的……”

    听了娘的话，顿时觉得小米粥变得美味起来。

    顾欢喜笑着摸摸他的头，“吃吧，鸡蛋也是给你煮的，配着咸菜吃就会有滋味了。”

    顾小鱼乖巧的“嗯”了声。

    喝一口粥，咬一口鸡蛋，再配点咸菜，那懂事听话的模样，像极了老母亲的好大儿。

    但这母慈子孝的画面，把许怀义给刺激的化身柠檬精，“我说，小子，这都是为父做的啊，你咋不谢我、不说唯我是从呢？”

    这也太区别对待了。

    顾小鱼顿时一本正经的道，“儿子多谢父亲，父亲辛苦了，待日后儿子出息了，定加倍孝敬父亲。”

    许怀义砸吧下嘴，听到了想听的话，但为啥冲着他说话就这么少年老成的像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人呢？

    见他还要叽歪，顾欢喜瞪眼催促，“快点吃，不着急走了？”

    许怀义这才老实了。

    吃完饭，许怀义把碗筷收拾干净，拿进车里去，其他要带走的行礼早就安置就位，屋里只剩下些不值钱的破旧家具，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见再无落下啥东西，手里的铜锁啪嗒一声，将这三间正房给关了起来。

    也许将来，他们一家还会回来，但现在，他要去追逐他的星辰大海了。

    “走喽！”

    兴奋高昂的喊声，惊飞了树上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呼啦啦的一片，惊慌失措的飞向远处，很快便不见了影子。

    一如即将离开的村民们，此刻的处境。

    怀揣着激动期待心情的，大约也就许怀义一个了。

    所以，当他赶着骡车出现在村口时，众人看到他那张笑逐颜开、眉飞色舞的脸，都很是惊讶和费解。

    这不知道的，还当他是投奔京城的有钱亲戚、去升官发财呢。

    之前，早就说好，这一天想要离开的人就来村口等着，人聚齐了后统一出发，这样路上互相好有个照应，心里也能少些惶恐担忧，所以，此刻，村口端的是热闹，几乎整个村里的人都出动了，就是不打算走的，也站在这里送行或是观望。

    原本宽敞的空地上，停着一辆辆的板车和小推车，无一例外，上面都堆满了各种东西，粮食、家当，铺盖，除此外，每个人身上也都或多或少的背着一些杂物，至于为数不多的那几只牛和骡子，则拴在外围的树上，正有些焦躁的叫唤着。

    议论交谈声、反复叮嘱声、不舍哭泣声，此起彼伏，噪杂又沉重，将离别的情绪，渲染的十分到位。

    许怀义的到来，将气氛撩到顶峰。

    徐村长穿着身破旧的短打，腿脚绑着，显得极为利索，看见许怀义，忙撇下正跟他讨主意的儿子，大步走过来，“怀义，你来啦？”

    这一嗓子，将不少人的视线都吸了过来。

    许怀义若无其事的从车上跳下来，四下扫了一圈，“我这是来晚了？”

    徐村长摆手，“不晚，是大家伙儿心里焦燥，在家里待不住，就都早早出来了，站这儿说说话，多少踏实点。”

    许怀义了然点了点头，理解，这就跟前世等在考场外的学生和家长一样，明知去早了也没用，但还是要早早的去。

    “大家伙儿都准备妥当了？”

    闻言，徐村长叹了声，苦笑道，“哪有啥妥当不妥当的？凑合着吧，反正能想到的都想到了，上了路，就看老天爷咋安排了。”

    许怀义见不少人家的东西堆得高高的，背篓瞧着就沉甸甸的，不由蹙眉，“是不是带的东西太多了？这一路走到京城，那得累成啥样？”

    徐村长无奈的道，“破家值万贯啊，我也提醒了，让他们该扔的就扔，别啥都带着，可有的人就是不舍的，没办法，且由着他们把，等路上受不了，不用人劝，自个儿就撂……”

    许怀义就没再说这事儿，转而问道，“还有没来的吗？要是都来全了，那咱就走？”

    徐村长重重点了下头，“行，早走早利索，也省得都搁这儿难受，不过，具体咋走，你心里有没有啥章程？这闹哄哄的上了路，容易出乱子啊。”

    许怀义早有打算，便也没谦虚，把心里想的安排说了一遍。

    徐村长丝毫没迟疑就应了，“你来跟大伙儿说说？”

    许怀义摆手，他压根不稀罕出这种风头，“你老德高望重，还是您说比较有号召力，等上了路，都得指望您压服大家呢。”

    闻言，徐村长就没再推辞，他是看重许怀义的能力，但也不并不想就交出权力去，于是，他踩到一块石头上，扯着高嗓门喊道，“大家伙儿都静一静，听我说两句话，说完咱就走……”

    四周嘈杂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了徐村长身上。

    徐村长深吸口气，一脸凝重的道，“咱们一早说好的，今天离开去逃荒，想跟着一道走的，也都站在这里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咱们离开实属无奈之举，但未必就不是一条新的出路，虽说这条路肯定不好走，可为了子孙后代着想，千难万难，咱们也得咬牙走下去，认可我这说法的，就跟着走，另有想法的，咱们也不拦着，但是……”

    他顿了下，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肃然，“只要上了路，就必须得听招呼，谁要是整幺蛾子，惹是生非，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现场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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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逃荒第一天 二更

    徐村长一旦摆出官威来，还是很唬人的，敲打完了，又换了和蔼的语气，继续道，“咱们逃荒也是有章程的，尽量护着每一个人，尽量一个不少的都带到京城去，乡里乡亲的，出门在外，那就是一家人，理该互相照应……“

    ”所以，我是这么安排的，有骡车牛车的走在两头，走前面的带队的，落后面的断尾，女人和孩子老人走在中间，青壮后生在队伍两边，随身都带着砍刀，以防万一，每走一个时辰，就原地歇一刻钟，午时停下吃饭，酉时找合适的地方过夜，不管是走还是停，尽量大家伙儿都聚拢在一起，别脱离了队伍，我这么安排，你们有意见吗？”

    他象征性的等了几秒，见没人吱声，便道，“都没意见？好，那就这么办了，赶紧抓把土带上，出发！”

    最后俩字，喊得荡气回肠。

    不少人被勾的眼泪都留下来了，但该走还是要走，最后再眷恋的回头望一眼，然后推上车子、拎起背篓，依依不舍的踏上了逃荒之路，奔赴那遥远的京城。

    将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但他们心里都有数儿，再留下，等待他们的就是一个死字。

    徐村长高声指挥着，队伍勉强忙而不乱。

    头一天能有这幅光景，徐村长还算满足，心里也多了几分期待，少了几分惆怅。

    许怀义赶着骡车，当仁不让的走在了最前头，之前就说好了的，他负责带路，谁叫他有一个在外游历过十几年的好媳妇儿呢，借用媳妇儿的名头，他完全不心虚，还引以为傲。

    实际上，顾欢喜跟路痴差不多，到了陌生的地方，压根分不清东南西北，前世开车有导航辅助，都能转迷糊了，真正的旅居达人是许怀义，他不但能徒手打造功能齐全的房车，还能制定处处周到完美的旅行攻略，出门在外，啥事都能安排的妥妥当当，野外生存的能力都不在话下，反正，顾欢喜跟他出门，完全不需要带脑子，一路上就负责吃吃喝喝、看美景、拍美照。

    此刻便是。

    她从头到尾都没露面，正舒服的靠在座位上，捧着本游记看的津津有味，下面是软和的垫子，后面是柔软的靠枕，前面是张小桌子，上头摆着装满零嘴的攒盒，还有个藤编的篮子，里头放着石榴、柿子和清洗干净的梨啊、枣啊，另外，就是一套茶壶和杯子，茶壶里装着烧开的水，加了梨膏，整个车厢里都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儿味。

    她旁边的那排座位，临时充当闺女的小床，怕路上颠簸会滚下来，边缘加了挡板，这会儿闺女盖着她的碎花小被子，睡得正香，一点不给她添麻烦。

    顾欢喜对面，是顾小鱼，如她一样，也在看书，还看的十分投入，丝毫看不出早上才发过烧的虚弱模样。

    许怀义则坐在外头，边赶车，边嗑瓜子，意气风发。

    徐长松赶着牛车，紧随其后，瞥见他这幅惬意的模样，心情那叫一个复杂，亲爹在后面指挥，还没赶上来，只能跟弟弟念叨，“你说怀义为啥看起来半点都不难受呢？咱们这是去逃荒啊，舍家撇业的，心再大，也得惆怅一下吧？”

    徐长柏今年十四，还有着少年人的纯真，闻言，理所当然的道，“许三哥正胸怀壮志，为何要惆怅难过？”

    徐长松，“……”

    这弟弟绝对是读书读傻了。

    徐村长家的牛车之后，是许茂元家的牛车，但牛车上没有车厢，只有个用油布搭起来的简易棚子，家里要带走的东西多，车上放不下，许怀孝还推着辆板车跟着，再往后，就是推车还步行的队伍了，长长的一溜，还算有秩序。

    队伍的最后，牛车更多些，有高家的、刘家的、另外，还有四叔公家和焦大夫的，焦大夫孤身一人，他赶着辆骡车，是追着队伍跟上来的。

    有他在，徐村长心里就更踏实了，路上除了怕饿着冻着，就是怕生病了，有个大夫跟着，就是多层保障。

    但他这一走，村里留下的人却更惶恐不安了。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纷纷指责，“让你走，你不走，看吧，连焦大夫都离开了，这说明啥？说明这里是真的待不下去了，焦大夫见多识广，他肯定不会人云亦云、危言耸听的，肯定是察觉到危险，才去逃命，老天爷啊，那咱咋办呐？”

    “哭嚎啥？再咧咧老子抽你！”

    “你抽，你现在就抽死我，也省得我跟你留在这里等死了，呜呜……”

    “你要滚就跟着滚，老子不拦你！”

    “你个杀千刀的啊，之前你咋不说啊，现在让我跟着人家走，啥都没准备咋走？你是逼我们娘几个去死啊……”

    俩口子掐起架来，也有偷偷商量的，“不然咱们也准备起来？一旦情况不好，说离开就能离开，也不怕着急忙慌的……”

    “也行，不差这几天，再等等看，反正村长说了，路上会给咱留个记号，寻着记号就能跟上他们，出不了乱子。”

    “那我就放心了，趁着他们都走了，咱们再进山去寻摸一趟呗？”

    “行啊，这下子，没人跟咱们抢了，多背回点来，留着吃也行，卖了也是个进项。”

    “对，这么一说，他们走了还是个好事儿了。”

    “哈哈哈，那可不嘛……”

    是自欺欺人也好，反正这么一说，留下的人勉强稳住了。

    许家老宅，在逃荒的队伍离开后不久，许怀玉也背着个包袱出门了，他要去青州读书，有先生的书信，倒是不担心进不去城里。

    后面跟着许怀廉，木然的推着板车，板车上是被褥衣服，还有个书箱，他负责送弟弟去青州，这趟差事，让他满心不悦，却又无法拒绝。

    出了大门，赵婆子还拉着小儿子的手，在不停的叮嘱，那抹着泪不舍的样子，让其他几个儿子看的都有些腻歪。

    许茂山只意有所指的提醒，“怀玉，你去了青州，要好好读书，尽早在那儿站住脚跟，全家就指望你了。”

    许怀玉一脸恭敬行大礼，“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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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养不教、父之过 一更

    逃荒的队伍延伸了一溜，因为大多都是步行，还是负重行走，所以整体的速度并不快，许怀义心里有数儿，在前面掌控着节奏，理论上，成年人每小时能走五公里左右，速度快能到七八公里，但这是正常状态，连续走起来，随着体能消耗，肯定就没这个速度了，所以，按他的计划，每天能走上三十公里左右就算完成任务。

    队伍浩浩荡荡，沿途也有人不断的打听盘问，听说他们去逃荒，脸上并无多少震惊，只有些意外，“这就去讨饭？还不至于吧？家里就一点存粮都没有了？”

    被问的人不耐的回应，“有粮就不能去讨饭了？存的那点粮食能熬到明年春上？还非得耗到缸底空了才走啊？那会儿你还有力气迈腿吗？”

    对方被问住。

    被问的村民又道，“既然早走晚走都得走，那干啥不早点走？耗的越晚越受罪，眼瞅着天就冷了，大冬天的上路那不是跟自个儿过不去？”

    对方闻言，神情越发焦虑，喃喃道，“对啊，既然早晚脱不了走，那为啥不早走？留下难道还有啥盼头吗？”

    被问得村民又得意的丢下一句，“没听说过那句话吗？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你长点心眼儿吧！”

    然后，潇洒的扬长而去。

    对方，“……”

    怔愣片刻，忽然像是被惊雷劈中，浑沌的脑子瞬间就开窍了，然后拔腿就往家跑，准备收拾家当，也加入逃荒大军。

    同行的人，有好奇的，忍不住问刚才那个村民，“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大白话仔细品品，还挺有道理的，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说的？”

    被问的村民语气复杂的道，“还能是谁？许怀义呗，他就是用这话劝动村长他们答应跟他一道早走的。”

    这话很快在队伍里传开，等到一个时辰后，停在路边歇脚时，顾小鱼下车跟着许怀义去解手，便也从旁人嘴里听到了，忍不住问，“爹，这话是您说的？”

    许怀义“呃”了声，然后摇摇头，“不是，你娘告诉我的，但你娘也是从旁人那儿听来的，呃，准确的说是个话本子……”

    顾小鱼听的一头雾水。

    许怀义不负责任的摊手，“等下去问你娘，你娘啥都知道。”

    顾小鱼幽幽的道，“养不教、父之过……”

    许怀义一本正经的道，“谁说为父没教养你了？每天早上陪你跑圈的人是谁？教你锻炼的是为父啊，身体强壮，不比教你啥都重要？你要是身体赖唧唧的，你就是懂再多的知识道理，有再多的本事手段，也都没用啊……”

    顾小鱼，“……”

    “还有，我也不是没教你旁的吧？我不是还教你各种技能了吗？做饭啊，洗衣服啊，收拾家务啥的，你可别瞧不上这些，这些都是做人之本呐……”

    然后，吧啦扒拉一大堆。

    顾小鱼谨记孝道，才没有转身离开，等到木然听完，一言不发的去车上找顾欢喜了，爹只是某些时候靠谱，他得学会适应。

    车厢里，顾欢喜刚给闺女喂完奶，换好尿布，正逗着她玩儿呢，见顾小鱼回来了，把杯子推给他，“多喝点水，病才能好得快。”

    顾小鱼乖巧的端起来喝了，水甜滋滋的，有梨子的清香，让他不由想起早上吃的那药，迷迷糊糊中，记得好像也是这个味道。

    “娘，早上我吃的是什么药？”

    顾欢喜面不改色的道，“是你爹之前去县城药铺买回来备用的，是成药丸子，怕你咽不下去，就用水化开了，闻着味道实在有点苦，你爹就往里加了点梨膏，能好喝点儿。”

    闻言，顾小鱼并未怀疑什么，恍然点了点头，“那药的效果很是不错。”

    以前他也发过烧，可没有这么快就好，有一回他躺了两日，才勉强能下床，哪像现在，除了还稍微有点乏力，其他并无不适。

    顾欢喜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你早上发烧，应是昨天累狠了，出汗又吹了凉风，病来的急，去的也快，不过还是得再吃几天药。”

    顾小鱼“嗯”了声，转而问起那句‘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爹说的有些含糊，儿子实在愚钝不解，爹说，您都清楚……”

    顾欢喜在心底骂着那冤家又给自己找事儿干，面上还得一本正经、若无其事，“这句话确实出自一本书。”

    顾小鱼好奇追问，“什么书呢？”

    顾欢喜道，“故事书，就是话本子……”

    “那您有吗？”

    “没有……”房车里有，但排版是现代的，压根没法拿出来。

    顾小鱼闻言，顿时有些失落。

    见状，顾欢喜一个没忍住，便道，“那本书，其实并未被刻印出来，但我翻看过一遍，内容倒也记了个大概，路上可以讲给你听。”

    听了这话，顾小鱼眼里的光芒又亮起来，“真的？谢谢娘。”

    顾欢喜含笑受了。

    当个称职的慈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呢。

    不过，讲故事比起辅导作业，还是要轻松多了，等到队伍再次启程，顾欢喜便给他讲起西游记的故事，“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顾小鱼听的聚精会神。

    阿鲤听着听着，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睡着了。

    直到一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停下，顾欢喜这才口干舌燥的打住，“行了，今天就先讲这么多，明天再继续。”

    “好，娘辛苦了……”

    顾欢喜接过他端过来的水，喝了大半杯，探头往窗子外看去，“选的地方还行，在这里埋锅造饭了，也不碍事儿。”

    她眼前是一片稀疏的林子，挨着官道不远，再远处就是庄稼地，如今地里的苗都早就旱死了，看起来荒凉又惨淡。

    现在，他们不光出了桐镇，就是离着县城也有些距离了，越往青州的方向走，见到的难民就越多，不过都是三三两两的，还没成气候，像他们这种大规模、有组织的暂时也没遇上，绕是如此，也让人心头不免升起几分悲凉。

    尤其是沿途皆是这样的庄稼地，情绪就更容易陷入悲观。

    许怀义站在车窗边上，很是平静的道，“没事儿，再走几天，等他们习惯了就好。”

    是麻木了吧？

    顾欢喜敛下感怀，淡淡“嗯”了声，她做不到改变这一切，那就只能尽量让自己不被其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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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悠闲的顾欢喜 二更

    许怀义停好骡车，扶着顾欢喜从车里下来，然后相继搬出小桌子、马扎，做饭要用到的锅碗瓢盆等，都安置妥当，又带着顾小鱼去捡柴禾，回来后一刻不停的用石头垒起个简易的灶，开始生火加热早上剩下的小米粥。

    还有一碗饺子，他在煮粥的锅上撑了个篦子，把碗搁里头顺带熘一熘，还不忘抓了把栗子，扔烧过的灰烬里，用余温去炒栗子。

    这些动作，他做的无比自然，有条不紊，犹如行云流水。

    而顾欢喜自从下车，就一个动作，抱着闺女，往这里走走，往那里看看，天上的鸟，路边的野草，地里的干苗，她都不放过，都要去瞧一瞧，嘴里还不时的念念有词，看那样子，是跟怀里的孩子在说话。

    不少村民都惊呆了，一个月大的孩子，能听懂人话吗？

    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作为妻子、女人，你咋这么悠闲呢？还一脸坦然无愧，好像是来游山玩水似的，却叫你的男人去操持家务，这像话吗？

    而许怀义的种种表现，也叫他们看不透，咋能这么理所当然的去干那些活儿呢？还大包大揽到供着媳妇儿的地步，这叫啥事儿？

    就算是上门女婿，也不能如此伏低做小吧？

    夫纲不振啊！

    徐长松实在想不通，就趁着亲爹去四周巡视的空当，凑过来低声问，“怀义，弟妹咋没过来帮忙呢？”

    许怀义坐在马扎上，熟练的往灶里塞了根柴火，闻言，随口道，“我媳妇儿那不忙着吗？哪有空干这个……”

    徐长松抬眼看向远处，顾欢喜正抱着闺女在揪扯路边的桑树叶子玩儿，他嘴角抽了抽，这也叫忙？

    再看村里其他的女人，哪有一个闲着的？

    闲着的都是男人。

    他再瞧许怀义那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不赞同的道，“你也太惯着媳妇儿了……”

    许怀义反问，“男人惯着自己的媳妇儿不是应该的吗？疼她、宠她，这本就是身为丈夫应有的责任和义务啊！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可劲的欺负压榨自己的媳妇儿，让她为这个家当牛做马，还不知道感恩。”

    徐长松，“……”

    这是啥虎狼之词啊，可给他吓坏了。

    他狼狈离开。

    徐长柏见他脸色泛白，额头上都流汗了，忙关切的问，“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徐长松摇摇头，见弟弟一脸天真，忍不住郑重的提醒道，“长柏啊，以后你娶妻，一定不要去问怀义。”

    徐长柏听的一头雾水，他为什么要去问许怀义？不是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管人家许三哥什么事儿？

    “总之，不要听他的，不然，你后半辈子……就得学着烧火做饭，给你妻子当牛做马了，否则，就是你没本事。”

    徐长柏更茫然了，“大哥，你没事儿吧？是发烧了吗？”

    咋说开胡话了呢？

    徐长松，“……”

    没人理解，是多么的寂寞。

    徐村长巡视一遍，回来后，就直接去找许怀义说话，见他自个儿在忙活，却没多问，只跟他聊正事儿，“这一上午走的倒是不算慢，不过，我瞧着，也都没多少力气了，下午那俩时辰，青壮小伙儿还凑合，女人跟老人，怕是撑不住……”

    许怀义一脸平静的提醒，“这才是第一天。”

    第一天要是都撑不住，那还逃啥荒？越往后，只会越苦越累，没这点觉悟，还不如趁早另想旁的出路。

    徐村长明白他的意思，黯然叹了声，“你说的对，再累也得咬牙撑着，不走就是个死，等下我再去安排安排，尽量给他们点盼头，多少也能长点精气神……”

    许怀义点点头，“下午咱们速度放慢点就是。”

    徐村长道，“好，你带头，听你的，对了，下午就能到青州了，城里进不去吧？那咱们是直接绕道，还是……”

    许怀义沉吟道，“去看一眼吧。”

    直面青州城外的惨状，村民们才会更坚定的往京城去，啥盼头，都不如直接断他们的后路来的更有用。

    徐村长走了后，顾欢喜也回来了，旁人只当她是在悠闲瞎逛，其实，她是坐了一上午的车，再不活动活动，腰和腿就麻了。

    当然，玩，也确实是玩了。

    她借着活动身体，避开众人，用手机拍了不少照片，不管以后还能不能再穿回现代去，都可以等到年老时，拿出来翻看。

    “回来的正好，粥都热的滚开了，快吃吧……”许怀义给她盛好小米粥，又掰了块锅饼给她，“撕小一点泡里头，会软和点，好嚼，再配上咸菜，将就着吃吧，还有饺子，你多夹几个，这碗里还有不少呢……”

    他絮絮叨叨的，一番话说得无比自在。

    顾小鱼也听的习惯了，神色平静的不得了。

    不远处徐村长家和许茂元两家人却被惊的目瞪口呆，这，这对媳妇儿也太好了吧？这都不是惯着，这是供着吧？

    男人们多是无法苟同，女人们就只有羡慕嫉妒的份了，同样都是嫁人生子，为啥待遇却天壤之别呢？

    凭顾欢喜是秀才的闺女？

    还是凭她长得标致、会识文断字？

    或者，只是因为许怀义是上门女婿的缘故？

    旁人怎么看、怎么想，许怀义不在意，顾欢喜自然更不会放心上，她坦然受着许怀义无微不至的体贴照顾，饭后，也没像其他女人那样去洗锅刷碗，哄着闺女睡了后，又去采摘了些桑树叶子，挑着嫩生的，用篮子拎了回来。

    许怀义收拾利索后，正躲在车厢里给顾小鱼调制药水，见她弄了这么多桑树叶子，不解的问，“弄这些东西干啥？喂骡子啊？”

    宋红果无语的白他一眼，“你忘了？这个可以做桑叶豆腐，味道虽说不怎么滴，但多少能替代下粮食，缓解饥饿。”

    闻言，许怀义眼睛一亮，“对啊，我咋忘了这个了？你之前……”他猛地顿住，嘿嘿一笑，现在人多嘴杂，可不敢再嘴瓢了。

    顾欢喜也懒得跟他计较，提醒道，“路边的桑树还有不少，你要不要去跟村里人说一声，想做桑叶豆腐的，可以去采摘些回来，我教她们。”

    许怀义听到这番话，冲她竖起大拇指，“我媳妇儿就是大义。”

    顾欢喜似笑非笑的道，“少来这套，我能有你大义？我是怕你下午再见不得旁人受苦，就把我们娘仨给撇下车去，这才想着先堵住你的嘴而已。”

    “哪能呢？绝无可能！”许怀义说的斩钉截铁。

    顾欢喜哼了声，没好气的催促道，“快去吧，等下忙完了，你也躺车里歇一下，坐了半天，你腰不累啊？”

    “嘿嘿，还是媳妇儿疼我，马上去，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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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教村民做桑叶豆腐 一更

    许怀义下了车，就直接找徐村长去了，徐村长正跟许茂元坐着闲聊，听了他的来意，表情变了变，似是不敢置信，“怀义，你知道你在说啥不？”

    许怀义大大咧咧的点了点头，“教村里人做桑叶豆腐呗，想学的就赶紧去采桑叶，我瞧着路边还有不少，各家分一分，也够吃几顿的。”

    闻言，徐村长再次问，“你确定要把这门手艺教给大家伙儿？”

    许怀义认真的纠正，“不是我教，我哪会儿啊？是我媳妇儿，她跟着我岳父在南边游历时，跟那边的人学的，咋说呢，桑叶豆腐吃起来味道一般，但对身体还是有些好处的，能疏散风热，清肺润燥，夏天吃最适宜了，解凉消暑，弄成甜口咸口都行，多少能抗点饿，糊弄糊弄肚子……”

    徐村长没等他说完就激动的站起来，看着他语气复杂的道，“怀义，我没看错你，你是真厚道仁义啊，是难得的大义大善之人呐，”

    许怀义，“……”

    不，他并不是，他只是在有余力又不伤及自家利益的情况下，才搭把手而已，若是换成旁的赚钱秘方，看他给不给！

    “我替全村人谢谢你了……”徐村人郑重的表达完感激之情后，就兴奋的去传达这个好消息了，至于许怀义说的桑叶豆腐味道一般的问题，压根就不当回事，现在只要有口吃的就能谢天谢地了，谁还会在意好不好吃？

    说不好吃的，绝对是吃饱了撑的，没经过灾荒年，饿他几顿，树皮都能嚼出肉味来。

    徐村长风风火火的离开后，许茂元欲言又止。

    许怀义见状，就知道他在纠结啥，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大伯，我知道您要说啥，可眼下这境况，不是计较秘方不秘方的时候，首要任务，是如何一个不落的都活下去，不但能活着走到京城，还得尽量吃饱喝足、不熬坏身子。”

    许茂元心头微动，半响，深深感慨道，“你父亲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给你取了个义字为名，你担的起这个名字，许家有你这样仁义心善的子孙，是许家之幸啊！”

    许怀义，“……”

    他一脸的抗拒之色，可千万别给他戴这么高的帽子，不然媳妇儿听见了，肯定得生气。

    车厢里，顾小鱼喝完甜滋滋的药水，不解的问道，“娘，您为什么愿意把这样的本事教给旁人呢？”

    顾欢喜一边挑选着嫩生的桑叶，一边随口解释道，“这不算什么本事，不过是一道寻常吃食而已，更谈不上秘方，在南边很多妇人都会呢，只是地域差异，没传到咱们这边来罢了，真正看家的本事，娘可没那么大方分享出去的。”

    顾小鱼若有所思，又一次问道，“可是，您本不用教给她们啊，所以，您心里还是同情怜悯他们的处境了吗？”

    顾欢喜意味深长的道，“举手之劳，却能小恩博大利，何乐不为？”

    顾小鱼受教的点了点头，“谢谢娘教诲。”

    顾欢喜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为人父母，教养子女，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责任，以后不用总跟我这么客气。”

    被娘捏脸，有些隐秘的欢喜，又有些莫名羞耻，顾小鱼羞窘的道，“是，娘……”

    这时，许怀义拉开车门，就见到顾小鱼精致的小脸蛋红扑扑的，跟秋天的大苹果似的，忍不住道，“小子，你干啥亏心事了？脸咋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顾小鱼，“……”

    猴屁股？您礼貌吗？

    顾欢喜嗔道，“你怎么那么多话？赶紧进来，把木板抽出来铺好，躺下歇一会儿吧，下午还得赶车，不费腰吗？”

    闻言，许怀义果然顾不上打趣顾小鱼，赶紧铺床铺被子，男人的腰可不能费了，这一世，她媳妇儿还年轻着呐。

    顾欢喜拎着篮子下了车，把需要用到的家伙事儿都搬了下来，木盆，罐子，干净的细麻布，还有用来捣碎东西的石臼。

    顾小鱼没留下睡午觉，坚持给她帮忙。

    留下许怀义搂着闺女，惬意的摊开手脚，霸占了那张大床。

    徐村长办事效率很是很高的，没多久，他就全村通知到位了，又亲自监督着大家伙儿采摘桑叶，维持秩序，不要发生啥争抢，坏了规矩和情分。

    来跟顾欢喜学手艺的基本上都是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她们结伴围过来的时候，顾欢喜已经清洗干净桑叶，正搁在石臼里捣碎，旁边的灶里，燃烧着些干草，顾小鱼看着火儿，等要灭的时候，就再添一把进去。

    说起来，也很有意思，原主跟着父亲到了许家村落户，之后嫁到许家，前前后后也有三年了，可她竟然跟村里的人都不熟，跟男人不熟正常，可跟女子也没什么来往，说话最多的，竟是许家老宅的妯娌，至于其他人，顶多知道个名字。

    所以，眼下，顾欢喜对着一群打量着她的女人，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她只能尽量尴尬不失礼貌的跳过寒暄，直接进入正题，“都来啦，随意坐，那个，我现在已经开始做了，步骤很简单，你们看一遍就能学会了，还有不懂的就问……”

    女人们面面相觑片刻，就知趣的各自找地方坐下，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手里的动作……还有她那张脸。

    其实，不光顾欢喜对村里的女子不熟，村里的女子对她也是陌生的，试问一个几乎足不出户、也不搞社交的人，旁人哪有机会去认识呢？

    以前，大家伙儿只以为她是因为秀才闺女的身份自视清高，瞧不起她们这些乡下女子，觉得她们没文化，不配与之来往，后来，见她下嫁到了许家，找了那么个窝囊无能的男人，幸灾乐祸之后，心理倒是平衡了，对她的那些排斥腹诽也消散了，再听说了她的种种行事作风，便以为她是性子柔弱羞怯，不擅与人交往，所以才会被婆婆拿捏、被妯娌欺负，但现在……

    她们看着她平静从容的眉眼，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依然镇定自若、云淡风轻，之前的那些想法忽然就都崩塌了。

    这绝不是个任人拿捏欺负的主儿啊！

    许怀义如今可是个公认的狠人，能让一个狠人供起来的女人，得有多厉害？

    女人们心情都复杂极了，好在，还没忘了来的目的，该看该学的都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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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二更

    “……桑叶最好采摘稍微嫩生点的，清洗干净后，用石臼捣碎，就像我这样，尽量弄碎一点，更容易挤压出里面的汁液来，这些汁液要过滤后才能用，不然做出来的桑叶豆腐杂质太多，吃着影响口感……”

    顾欢喜用细麻布过滤完桑叶水后，接着去准备草木灰，众人见状，无不惊讶，她们对草木灰自是熟悉的，平常用它来浸泡衣服，小日子来的时候用它填塞布包，还能当肥料种地，谁想，竟然还能拿来吃吗？

    “草木灰可不能直接用，得先这样，用水搅和成糊状，再用细麻布过滤几遍，要干净没有杂质才行，其次，就是比例了，若是比例配制不恰当，桑叶汁液凝聚的效果就会比较差，甚至不怎么成形，所以制作桑叶豆腐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要掌握凝聚的比例分量，这样才能做出嫩滑爽口的桑叶豆腐来，你们看我用多少就心里有数了，稍微有点差池影响也不大……”

    简易的石灶上，正煮着一锅桑叶汁液，顾欢喜往里加入过滤好的草木灰水，边加边搅动，等煮开滚了一小会儿后，她熄灭了火，把锅里的东西倒进一个罐子里，“行了，大功告成，等着它慢慢成形就可以了。”

    这看起来一点不难啊！

    众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们生怕太复杂学不会，那回去还不得被家里的爷们给骂死啊？

    这时，有人小心翼翼的问，“三嫂，大概要等多久，豆腐才能成形呢？”

    顾欢喜顺着声音看过去，在记忆里努力搜索了一下，多少有些印象了，这是许大伯家的小闺女，今年刚及笄，叫许红缨，长得娇娇怯怯的，很容易叫男人怜惜的那种，她笑了笑，“差不多要两个时辰左右吧，这会儿做，晚饭就能吃上。”

    许红缨搅动着手里的帕子，低低的道，“谢谢三嫂……”

    “那，那成形后，咋做好吃呢？”又有一道声音响起，这次是个圆脸的姑娘，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没有闪躲。

    顾欢喜还真不认识，大约是她眼神太茫然了，对方主动介绍自己，“许三嫂，我叫徐杨柳。”

    喔，是村长家的小闺女啊。

    顾欢喜含笑道，“真是好名字……”

    徐杨柳问，“这名字好么？我还怨过我爹呢，为啥偏取个这样的名字，杨柳一点都不好看，哪有花儿漂亮呀？”

    顾欢喜道，“怎么会呢？古人赞美杨柳的诗词可多呢，什么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什么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还有一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你看，要是杨柳不招人喜爱，那么多有名的诗人为什么要为它写诗歌颂呢？”

    闻言，徐杨柳激动的脸都红了，她虽然听不懂那诗词是啥意思，但是诗词就行了呗，“原来我的名字这么招人待见呐？”

    顾欢喜点了点头，把话题扯了回去，“桑叶豆腐可以直接撒点糖水蜂蜜做成甜口的，也可以跟其他菜搁在一块炖煮，怎么吃随意，跟豆腐一样。”

    徐杨柳“喔、喔”的应和着。

    其他人也都听懂了，领会了，便有些迫不及待想回去操作了。

    见状，顾欢喜，“……”

    还得等着她发话才敢走吗？

    她微微一笑，“大家都学会了吧？那抓紧去试一试吧，有什么问题，随时过来问我。”

    众人干巴巴的道谢，然后一哄而散。

    顾欢喜不由抬手摸了摸脸，她长得很有威力吗？

    这一个中午，村里人几乎没哪个能歇着的，都在忙着做桑叶豆腐，附近路边的采完了，还有往远处去寻摸的，总之，能多做一些就多做一些，家里人多，难道还能怕吃不完？

    这一通忙活，导致下午上路时，每家每户都多了几个被抱在怀里的罐子，放在推车上怕打了撒了，还是抱着最稳妥。

    下午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许怀义倒也没催，他懂得张弛有度的道理，也知道过犹不及，最重要的，离着青州越来越近，路上的难民也越来越多，他得给他们亲眼观摩的机会啊，只有近身直面，才能击垮他们心里最后那点侥幸。

    也才能让他们清楚的认清现实，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再不敢肖想什么后路。

    压根就没有后路！

    果然，事情的发展，如他所想所愿。

    眼瞅着路上逃荒的难民越来越多，许家村的人心里不可能毫无波澜，尤其是那些难民明显比他们看起来要凄惨，有些甚至像是被打劫过一样，他们惊惶不安之余，便是庆幸了，庆幸他们从家离开的早，没等到弹尽粮绝才走，更庆幸跟村里人结伴同行，人多安全呐，只要不是遇上啥强盗山匪，他们就不怕被欺负。

    路上，不时还有人走着走着就忽然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任身边的亲人如何声嘶力竭的呼喊，也烂泥一样的无知无觉。

    他们不知道，那是饿晕了还是病了，有心软、好奇的扭头去看，都会被队伍里的老人们低喝，“少操心旁人，管好自己！”

    甚至，还有人看他们的队伍齐整，个个精神头还不错，而且，推车上载的满满当当，就走过来乞讨的，各种哀求诉苦，各种悲惨可怜。

    有人受不住，难免动了几分恻隐之心，不过好在还迟疑着，没真的就发善心。

    徐村长见到这种情景，当机立断的顺着队伍敲打了一遍，“谁也不准多管闲事，想想自家的粮食还剩多少，能不能走到京城，要是粮食不够，他们的现在，就是你们的将来，可不要指着旁人去救济你们，谁家都没有余粮。”

    “不是我心狠，不让你们发善心，而是眼下，咱们发不起这善心，除非你们舍得把自家的媳妇儿孩子都撇出去。”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最后一句砸下，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村民们瞬间就都安分了许多，眼睛不敢再乱瞄。

    有年长的问，“这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是个啥意思？”

    徐村长解释道，“是一种处理问题的方法，这话还是怀义刚才跟我说的，他就怕出现这些情况，特意事先叮嘱了。”

    “喔，那具体是啥意思？”

    徐村长尽量重复着许怀义的原话，“具体来说，就是在面对困难和挑战时，应该采取不同于常规的做法或策略，以适应特殊的情况和需要，这样可以更好地解决问题，取得更好的效果。”

    “怀义懂得可真多啊……”

    “他说，这都是他媳妇儿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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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真正的男人，无所畏惧 一更

    顾欢喜可不知道许怀义又帮她在村里人面前刷好感了，下午上路后，她就躺下睡了，左边闺女，右边儿子，一米八的大床铺着厚实的褥子，半点不硌的慌，因为走的官道，也没那么颠簸，稍微晃动，就跟摇篮一样的功效，简直不要太舒服。

    一直睡到青州城，她才醒来，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推开小窗户往外扫了眼，脸上慵懒的表情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排解的凝重和无法言说的悲凉。

    前世，她来过青州古城，那时候看到的是充满商业气息的繁华，是人潮拥挤的热闹，是远道而来的游客忙着拍照打卡，她遗憾古城墙犹在，却少了历史的味道。

    此刻，历史的味道扑面而来，却又让她避之不及。

    这时候的青州城墙，还没经过岁月的侵蚀，战火的摧残，高大巍峨，气势煌煌，然而，城门前不远，却又似是另一番天地，像是从五彩艳丽的画，忽然转变成了黑白镜头，目光所及，暗淡无光，没有一点生息。

    这种冲击感太强了，即便是顾欢喜自诩内心已经修炼的冷硬，直面时，还是不可遏制的觉得心酸难受。

    数以万计的难民，精神委顿，或躺或坐，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好像只剩下一口气在撑着，脸上的那种绝望麻木，甚至叫人不寒而栗。

    这不是电影里镜头，他们也不是群演，这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路上，没有赤地千里，没有饿殍满地，便以为是幸运，直到现在。

    顾欢喜尚且如此，其他人的内心更可想而知，是掀起了多猛烈的波澜，仅剩的那点侥幸盼头被摧毁的渣都不剩。

    有不忍看、低头小声啜泣的，有脸色惨白、惊恐不安的，有踉跄仓惶、摇摇欲坠的，还有崩溃嚎哭的，人间百态，一一上演。

    许怀义目的达到了。

    可他宁可没达成所愿，这样的参照物，实在是噩梦。

    再次上路，队伍里安静多了，大多人默默无言，偶有小声交谈，也是在分享内心的不安，寻求同伴的宽慰。

    车里，顾欢喜问，“小鱼，你看了这些，心里是个什么感受？”

    顾小鱼身子僵硬的端坐着，闻言不由抿抿唇，小脸还有点泛白，眼底却已溢出愧疚和难堪，“心口发堵……”

    顾欢喜摸摸他的头，“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古人大概就是看到眼下这般悲惨境况才所感所写的，你现在，还觉得这只是天灾、是朝廷不得已吗？”

    顾小鱼摇摇头，默了片刻，认真问道，“娘，您有什么好的应对之策吗？”

    顾欢喜斟酌道，“具体措施，要看具体情况而定，娘实在不好与你多说，免得让你以后流于教条主义，不过，在我看来，最起码不能把难民当成狗一样的对待吧？用一碗粥吊着他们，把他们圈养起来，防备着他们作乱闹事，可这样治标不治本，而且，对难民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用不了多久，他们的精气神就都废了，等到官府和城里的富户再拿不出吃的来喂他们，便只剩下武力驱赶，任其自生自灭了……”

    顾小鱼若有所思的听着，脸上的表情，正经严肃的一点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顾欢喜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继续道，“你说，官府和富户们这么做，是怜悯救济难民，还是把他们往更大的火坑里推呢？”

    顾小鱼面色一变，不由攥紧了袖口，“难道，难道他们打的是……兵不血刃、慢慢耗尽这些难民性命的主意？”

    顾欢喜淡淡的道，“他们倒也未必真有这么狠，但任其自生自灭肯定是有的，不然，官府早该拿出可行有效的赈灾措施了，即便朝廷不往下拨救济粮食，当地衙门就真的没有应急准备？若是安排得当，能举全城之力，别说门口那些难民，便是咱们，或许都用不着撇家舍业的去逃荒。”

    干旱确实客观存在，但她总觉得，并不是造成眼下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人祸应该也占了相当大的一部分。

    难道开国才三十多年，宫里就乱了？

    相隔千里，信息闭塞，她是猜不出来皇室和文武大臣们都在忙着搞什么幺蛾子，为什么跟眼瞎了似的，对中原这十几个州府的灾情视而不见，但这会儿看到青州的乱象，不由开始发愁，到了京城，天子脚下，达官贵人多如牛毛，要是朝廷那帮人不靠谱，皇帝又糊涂，那他们一家又该咋办呢？

    总不能苟一辈子啊。

    比起她的思虑深远、千愁万绪，许怀义的头脑就简单多了，也纯粹，想那些还没发生的干啥呢？顾好眼下才是正经，他向来信奉天无绝人之路，真到了绝处，干就完了呗。

    思虑再全，不如放手一搏。

    所以，这会儿队伍里，他简直是独树一帜的淡定自若，扬起的鞭子，甚至还带着那么几分欢畅自在。

    徐长松看的大受刺激，忍不住凑过去问，“怀义，你咋就不担忧、不害怕呢？”

    瞧瞧大家伙儿，难受的话都不想说了，快告诉他是咋做到的，他实在太好奇太想学了，省得心里七上八下，跟踹了只兔子似的，折腾的他坐立不安。

    许怀义瞥他一眼，“真正的男人，无所畏惧。”

    徐长松，“……”

    想抽自己两巴掌，他就不该问。

    没一会儿，徐村长又来找他，脸色看着有些沉重，“怀义，有难民跟在咱们后头，就隔着七八米远，老高吓唬了两句，他们也不肯走。”

    闻言，许怀义立刻想到青州城外那黑压压的一片，“他们是从青州城门口跟上来的吧？人数多吗？有没有家当？”

    徐村长道，“看那样子，确实像是之前在青州城门口等着领粥的难民，糙的都没眼看了，人数不算少，三十多个呢，有两辆板车，上面还躺着人，有被褥，还有锅碗瓢盆啥的，至于粮食？没瞧见，可能是他们都背在身上了。”

    许怀义沉吟道，“看来这些人是意识到了再留在青州没啥好下场了，这才打算跟着咱们的队伍一道走……”

    徐村长皱起眉头，“这是要借咱们的势、护着他们？”

    许怀义不以为意的道，“想跟就跟吧，反正这官道又不是咱们的，咱们能走，他们当然也能走，真要遇上啥事儿，说不定咱们还能利用他们一把呢，只要叮嘱大家伙儿，别胡乱搭话发善心就行，他们三十来个人，还能威胁到咱们？”

    徐村长一想，也是啊，他们许家村这次出来一多半，加吧加吧二三百号人呢，除去女人、孩子，有动手能力的，七八十个还是够的，除非遇上强盗土匪，不然还真不带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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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开启游玩模式 二更

    近戊时，队伍停在了一处宽敞之地，背靠着土坡，能遮挡下夜里的凉风，而且离着不远，还有口没干涸的水井，周围也有些树木，捡柴方便。

    一停下，泄了那口气，就有不少人直接瘫地上，再不想起来了。

    这一天下来，不光身体累，心更累，所见所闻，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是重塑似的打击，要不是咬牙撑着，早拖不动腿了。

    徐村长见状，扯着嗓子喊，“都再坚持坚持，趁着天还没黑，抓紧把该干的活儿给干了，不然晚上让媳妇儿孩子睡野外露天啊？”

    “打起精神来，晚会儿再歇着，该拾柴的拾柴，该做饭的做饭，不想夜里吹冷风的，就扎个棚子出来，尽量都往一块儿凑凑，抗风也安全。”

    “骡子和牛都拴好了，可别叫它跑了，也不能伤着人，还得看好孩子啊，这荒郊野外的，丢了可没处找去。”

    “还有，晚上咱们每家每户都出俩人，分上半宿、下半宿轮流值夜，不然自家丢了东西，可别怨旁人。”

    听到这话，众人即便是累的连话都不想说了，却还是忍着疲惫，拖着酸软无力的双腿，各自去忙活开了。

    以家为单位，捡柴做饭搭棚子，分工明确，倒也有条不紊、似模似样。

    徐村长看着这一切，欣慰的点点头，又高声提醒，“木柴尽量多捡，晚上得一直烧，不然着了凉就麻烦了，做饭的时候，掂量着自家的粮食，可不能没个数啊，也不能太省，不然没力气还咋走路？扎棚子的，一定仔细些，试试牢不牢固，可别睡到半夜一阵风给刮倒了，睡得时候，地上多铺几层草垫子，不然潮气重，隔日就甭想起来了……”

    他絮絮叨叨，不厌其烦的嘱咐着。

    远处，顾欢喜抱着闺女照旧在溜达腿，缓解坐车的不适，见状，倒是对徐村长的印象有了几分改观，甭管他有多少小心思，只冲他在其位、谋其政这一点，就让人尊重，最起码，比桐县和青州城衙门的那些官老爷们有责任感多了。

    这是许家村民的福气，也是他们一家的幸运。

    不然穿越过来，摊上个不靠谱的直属领导，那得多憋屈？

    找了个无人的犄角旮旯，她闪身进了房车，解决了生理问题，又补充了下营养，才抱着闺女不慌不忙的回到自家安营扎寨的地方。

    许怀义正在煮粥，锅里已经翻滚起泡泡，他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两小碟咸菜，一盘切成大块的锅饼，还有一小坛子肉酱。

    看到媳妇儿坐下，凑过来低声道，“路上吃的不好太过复杂，省得旁人眼红，所以，咱晚饭，还是小米粥配咸菜吧，再把锅饼放在火上烤一下，往里头抹点肉酱，好吃还充饥，你觉得行不？”

    宋红果“嗯”了声，四下扫了一圈，发现家家户户都是在熬粥，还有摆弄那盆桑叶豆腐的，估计是要炖来吃。

    这么一比，他们家这所谓简单的饭食，也显得很丰盛了。

    果然，等到吃饭时，旁人看到他们这一家，除了稀粥还有抗饿的干粮和香喷喷的肉酱时，那眼神就变得微妙起来，人家这小日子过得……

    不能想，越想，胃里的酸水冒得越多。

    原以为这就已经让他们够羡慕嫉妒恨了，没想到，饭后，还有更猛烈的暴击。

    就见许怀义搬出个小火炉，点着几块木炭放进去，再在上面搁个铁篦子，蹲上个带长柄的粗陶罐子，捏了点茶叶进去炒了片刻，注入热水，煮茶的同时，旁边的空余处还烤着栗子、核桃还有红枣，很快，红枣的香气混合着茶叶的清香就飘散开来，热气袅袅，火光跳跃，将这寂寥的荒野都晕染出几分温暖的意境。

    许怀义惬意的靠在躺椅上，这躺椅是从车里搬出来的，折叠式，户外专用，木制结构，摆到明面上并不突兀。

    一共俩把，当然是他和媳妇儿霸占着了。

    这会儿天已暗下来，漫天的星光闪烁，吹着小凉风，喝着带着枣香味的茶，再剥几个栗子和核桃，俩孩子一起玩，也不打扰他们，小两口体会到了前世露营的快乐。

    只是这快乐实在没法共通啊，其他村民只有酸的份儿，这哪是逃荒啊，这分明是来受的吧？旁人都累的半死不活、凄凄惨惨戚戚，这俩人呢，开启的却是悠闲自在的游玩模式，就差给他俩再安排个丫鬟小厮伺候着了。

    比不了，比不了，越比越心痛，不如睡觉。

    喝了大半壶茶后，顾欢喜也催着许怀义去车里睡觉，“你先睡，我值上半夜吧，你未时起来替我就行。”

    许怀义想也不想的拒绝，“哪能让你值夜，你去睡，我能扛得住。”

    顾欢喜瞪他一眼，“后头日子还长着呢，你还能一直这么硬抗啊？再说，我为什么不能值夜了？我是没你身手好，但对付一般人还是够的。”

    没错，她前世跟着他学过防身术，都是很实用的对敌招数，对付个把普通人，她吃不了亏，再说她还有武器，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许怀义还要摇头，顾欢喜只得低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睡眠不好，反正躺下也睡不着，还不如替你值夜呢，等你歇够了，我再去睡，而且路上也能随时补觉，你还怕我睡不够啊？行啦，快去吧，别墨迹了。”

    闻言，许怀义这才抹了把脸，去车里搂着闺女睡了。

    顾欢喜也催着顾小鱼去车里睡。

    顾小鱼摇头，“下午睡多了，实在没什么困意，儿子想再看会儿书。”

    顾欢喜道，“光线不好，这种环境下看书，太伤眼睛了，要不，咱俩下棋？”

    顾小鱼闻言，眼睛顿时亮起来，迫不及待的点头，他还没跟娘对弈过呢，跟爹下棋，赢的都没什么意思了。

    俩人下的依旧是象棋，很快，就你来我往，陷入了紧张的厮杀当中，紧张的人是顾小鱼，每走一步都要斟酌再三，反观顾欢喜，神色就轻松自若多了，还有闲暇的时间喝茶吃栗子，不适的往四周打量一圈，看是否有可疑的情况。

    这会儿，除了挑选出来值夜的人，其他的村民都躺在临时搭建起来的棚子里睡下了，胡噜声此起彼伏，把草丛里的蛐蛐声、风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都遮掩了过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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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苟着发育 一更

    母子俩下棋，没一会儿就把许茂元吸引过来了，他也没睡，搬着个马扎坐在边上看，见状，值夜的徐长松也犹犹豫豫的凑过来。

    顾小鱼捏着颗棋子，低头苦思冥想，都意识不到身边多了观众。

    顾欢喜低声打了个招呼，给俩人到了杯茶水端上。

    徐长松忙客气的道谢，眼神盯着棋盘，一点不敢乱看。

    许茂元是长辈，年纪又大了，倒是不需要太避讳，喝了口甜滋滋的热茶，随口问道，“怀义咋让人值夜了？”

    顾欢喜一副贤惠模样的解释道，“他累了一天，晚上再休息不好，身子还不得熬坏了？我们一家的日子，可都指着他过呢，我熬一熬没事儿，白天还可以在车里补觉。”

    闻言，许茂元顿觉心里舒坦，不由点头，“俩口人过日子，是该这样互相体谅、互相照应，啥事儿都推给一个人干，影响夫妻情分。”

    顾欢喜受教的应“是”，姿态摆的十分恭顺。

    见状，许茂元越发满意，白天见这个侄媳妇啥活儿也不干，就光抱着孩子到处溜达着玩儿，只辛苦怀义忙前忙后，他心里还有些不得劲儿，老伴也跟他嘀咕，说这样下去不行，怀义腰杆挺不起来，连带着整个许家的男孙都觉得脸上无光了，但他不好插手侄子屋里的事儿，没想到这会儿倒是话赶话的碰上机会了。

    而且，完全不用他旁敲侧击、苦口婆心的去劝说啥，能替自家男人值夜、让男人去休息，这表现还不够贤惠？

    全村，满打满算，也就这么一个。

    听了全程的徐长松，“……”

    这么轻易就被忽悠迷糊了？

    替男人值夜就叫贤惠？难道不是因为顾家就只有他们俩大人、为了家当不被偷、才不得已这么轮流护着吗？

    反正他是没感觉到顾欢喜是贤惠的替许怀义着想、才这么辛苦熬着，不对，从头至尾，她也不辛苦啊，男人伺候着她吃饱喝足，就坐在这里喝茶吃零嘴，还有陪着下棋唠嗑的，旁边又是火堆，又是小炭炉子，吹不着冻不着的，她这分明是在享受、不想去睡吧？

    也可能是下午睡多了、压根不困。

    总之，他脑子里只记得许怀义白天赶车、停下就做饭的场景，至于她，就是教村里女人做桑叶豆腐，都是一副跟玩儿似的样子。

    算了，弟弟说得对，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或许许怀义就喜欢这么伺候媳妇、把供着媳妇当夫妻情趣？

    他硬生生让这想法给刺激的打了个哆嗦。

    许茂元见状，问道，“咋了这是？觉得冷？”

    徐长松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不冷，是背痒。”

    许茂元愣住，背痒打颤颤？

    顾欢喜若无其事的帮他找台阶下，“徐大哥是技痒了吧？要不你和大伯对弈几局？我和小鱼正好也歇一会儿……”

    徐长松涨红着脸道，“那就多谢弟妹成全了。”

    许茂元也正好看的手痒，于是很顺理成章的，俩人把棋盘给接了过去，头对头的厮杀上了，有这打发时间，夜里也不无聊也不困了。

    顾小鱼连输两局，神情难免有些沮丧。

    顾欢喜剥了个栗子塞他嘴里，含笑道，“娘比你多下了十几年的棋，你要是赢了，娘这会儿就该哭了。”

    闻言，顾小鱼顿时羞愧的道，“是儿子得失之心太重了。”

    顾欢喜摸摸他的头，“你年纪还小，看重输赢很正常，你不看重才是麻烦。”

    顾小鱼不解，“为什么？”

    顾欢喜道，“输赢都不看重的人，还有什么进取心？没了进取心，还能有奋发向上的动力？没了这动力，那和躺平的咸鱼有什么区别？”

    顾小鱼心口微动，略迟疑下，还是忍不住问，“可进取心若是太强烈，会不会被认为是野心勃勃、不安分守己呢？”

    顾欢喜看着他，眼神在跳跃的火光里，映照的明亮又温暖，“只要你的能力跟你的野心匹配，且不伤天害理、不违背道德，也不违法乱纪，那就不用在意旁人的指摘，只管去追求你想要的就是……”

    顾小鱼听的心口发热，不由攥紧了小拳头。

    顾欢喜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的野心触及到了旁人的利益，在你还没有能力自保，没有和对方抗衡的时候，野心不易过早暴露才好，不然，就是给自己招祸。”

    顾小鱼眼神闪了闪，下意识的问，“那又该怎么办才好？”

    顾欢喜道，“很简单啊，在你成长起来之前，先苟着发育……”她顿了下，清了清嗓子，“就是暂时避其锋芒，暗中积蓄力量，等有一战之力的时候，再彰显出你的想法。”

    顾小鱼默了片刻，轻声道，“谢娘亲教诲。”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赌一把的决定，不是走投无路、孤注一掷，而是命运的牵引，是最正确的选择。

    夜越来越深，不少值夜的人开始瞌睡起来，围着火堆，眼皮越来越沉重，连徐长松都耐不住的开始偷偷打呵欠。

    见状，许茂元放下棋子，跟他商量，“要不咱爷俩起来溜达一圈精神精神？顺便看看，有啥情况不……”

    徐长松揉了下脸，困顿的应下。

    俩人举着个火把，绕着四周巡逻去了。

    顾欢喜也催着顾小鱼去车里睡觉了，她靠在躺椅里，闭目养神，脑子里琢磨着路上没事儿干，干脆写个话本子打发时间，思量着如何设计情节，倒也不觉得无聊了。

    直到许怀义醒了替换她去休息。

    熬到四更天，她也确实有些困了，躺下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踏实，等睁眼，许怀义早饭都做好了。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毕竟是在逃荒路上，不好弄得太出格，所以，头发是不敢天天洗的，只用水擦擦脸，倒是能偷着进房车里洗澡，却也只敢更换里面的衣服，外头那身就不敢讲究了，埋汰点才有逃荒的样子。

    许怀义也是如此，该享受的时候享受，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场古代旅行，吃住不能太委屈自己，但该随大流的时候也不会膨胀的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苟着发育才是生存的不二王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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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打死人了 二更

    早饭吃的面疙瘩汤，里面还有青绿的野菜和鸡蛋花，出锅时，许怀义又倒了点芝麻油，那香味简直能迎风飘三里地。

    村民们见状，大多人都已经麻木了。

    当然，有习惯的，就有看不惯的，难免会忍不住酸上两句。

    这时也会有人跳出来说公道话，“人家挖人参，赶在粮价还不是太离谱时，买了不少粮食，可不就能随便造嘛，这羡慕不来，谁叫人家不光有运气，还有眼光呢，你们早前咋不把手里的银子都换成粮食存着？那现在就不用扣扣嗖嗖、数着米粒下锅了，也能吃香喝辣的，哼，这会儿，眼热人家过的舒坦，晚了！”

    “那他，也太张扬了，大家都吃糠咽菜了，他还能吃细粮，还吃的这么高调，总得考虑一下旁人的感受吧？”

    这话出，立刻有人怼道，“咋滴？还非得让人家跟着你一起吃糠咽菜才叫同甘共苦啊？你要是觉得这么做才对，那就去找他理论啊，想想徐有田吧，现在还躺在炕上动不了呢，你们当许怀义是谁，是能随便编排的？”

    这话的杀伤力大，顿时都老实的跟鹌鹑似的了。

    吃完饭，再次上路。

    徐村长扯着嗓子，叮嘱着每家每户都要带足了水，万一水源不好找，就得靠储存的那点水过日子了。

    这话，难免让村民们焦虑，不过，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于是启程时，不少人的行李更沉重了，这无疑拖慢了速度。

    徐村长看的暗暗着急，去跟许怀义商量，“你看这事儿咋办？水不带足不放心，可让他们扔别的东西，也肯定舍不得……”

    许怀义没说解决办法，只淡淡的提醒，“照这速度，原本一个月能到京城，怕是要拖拉到四十来天了，各家的粮食要是够吃的，带的衣服也足够厚实，倒也无所谓。”

    听到这话，徐村长转头就去催促了。

    村民们听话是听话了，但免不了怨声载道。

    徐村长沉着脸，只当听不见，反正只要别拖慢速度就行。

    许怀义就更不在意了，不紧不慢的赶着骡车，磕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徐长松，还有许怀孝闲扯两句，一点不觉得无聊。

    坐的腿麻腰累了，就下来走几步，精神头饱满的让人望尘莫及。

    也让人费解。

    徐长松大半无聊时间都用来琢磨许怀义了，是咋保持这么旺盛的精力呢？就因为吃的好、吃得饱？

    徐长柏一语中的，“许三哥必是有坚忍不拔之志，如此才能这般抖擞的对抗逃荒路上的重重磨难和考验，不被疲累击倒。”

    徐长松，“……”

    他很怀疑弟弟是被许怀义给蛊惑了，这崇拜的语气简直让他心惊肉跳。

    等到停下休息时，队尾的高壮和刘修文找了过来，另外还有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瞧着表情冷淡，像是不怎么情愿的样子。

    许怀义认出他是四叔公家的长孙许怀安，却搞不懂他为啥摆这脸色，也懒得搭理，转而问另外俩人，“有事儿？”

    高壮一屁股蹲他旁边的干草地上，乐呵呵的道，“是我爹派我来的，让和你说一声，跟着咱们一道走的那些人，昨晚上有些不老实。”

    许怀义扬眉，“惦记咱们粮食了？”

    高壮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复杂，“是他们自个儿为了粮食打起来了，没当着咱们的面，我还以为他们会抱团，一直提防着，谁想不用咱们想招对付，他们就内斗上了……”

    许怀义不意外的嗤道，“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伙儿的，又没啥粮食吃，不敢打咱们的主意，可不就只能冲身边的下手了，打的咋样，严不严重？”

    高壮低声道，“好像有人死了……”

    许怀义神色平静的道，“也正常。”

    高壮听着他如此波澜不惊的说出这话，不由一时怔住。

    许怀安皱了皱眉头，到底没忍住，“为了口吃的，直接把人打死，你都不觉得这行事太狠辣残忍吗？”

    许怀义淡淡的瞥他一眼，“太平年景，为了抢吃的打死人肯定不行，但眼下是在逃荒，就自当别论了，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要是现在有人抢你家的粮食，你难道不反抗？”

    “那也不用把人打死……”

    “人在饿急眼的时候，看见口吃的，就像是狼盯住了猎物，不死不休，对方都想要你的命了，你不打死他还留着过年啊？”

    “可是……”

    “没有可是，想说不用打死，只要打跑就行了，对吧？哼，放虎归山是最蠢的了……”许怀义扯了扯嘴角，语气嘲弄的又嗤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眼下这种境况，你要是狠不下心去，等真遇上事儿了，对方可不会怜悯你，那死的人可能就是你。”

    许怀安变了脸色。

    刘修文这时道，“我觉得许三哥说的对，眼下就不是讲礼法的时候，因为旁人举着刀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咱们，如果不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许怀安大约觉得脸上挂不住，转身走了。

    许怀义无语的道，“他这是啥毛病？”

    高壮消息灵通，低声提醒，“他不想离开村里，是你四叔公坚持要跟你一道走，他没办法才出来的。”

    “为啥不想离开？”

    “他定了一门亲，原本下个月就过门了，这一走，亲事就只能往后拖了。”

    “女方家里不走是吧？那跟女方家说明情况，提前过门也行啊。”

    “这头去说了，那边不同意呗。”

    “好家伙，所以，这股气就怨我头上了？”

    高壮干笑，转了话题，“打死人那事儿，咱们要注意啥不？是不是得想法子防着点啊，那都是些不要命的，不怕他们明抢，就怕他们背地里使阴的。”

    许怀义想了想，“等中午停下吃饭，我先去看看再说。”

    高壮点头，“也行。”

    许怀义见俩人要走，想到之前答应刘修文借书的事儿，便敲了敲车厢，“媳妇儿，修文兄弟想看本书，你给拿一本呗。”

    车厢里，顾欢喜正在写东西，她手里拿的是一支炭笔，是许怀义用烧过的木棍帮她做的，外面裹着东西，不会弄脏了手。

    之所以用炭笔，而不是毛笔，自然是因为在骡车行进过程中，写毛笔字太吃力，写出来也不像个样子，没有炭笔写着省事儿。

    听到许怀义的话，她挑了本游记，从窗户里递了出去，这本游记不是顾帧写的，而是在京城时，从书铺里买的，比较有名气，内容也不错，她早已经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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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衣食足而知荣辱 一更

    时下，书籍有多珍贵，无需多言，当初许家为啥宁肯背着让全村戳脊梁骨的骂名，也要让许怀义去当上门女婿，除了贪图顾家的银子，另一个重要原因，不就是垂涎顾家的那些书籍吗？

    现在，就这么轻易的借给了他看，啥代价也不让他付，刘修文的激动可想而知，双手接过来，郑重作揖道谢，“多谢三嫂。”

    顾欢喜客气了一句，“看完后，可以再来换其他的书。”

    闻言，刘修文越发动容，再次道谢。

    许怀义受不了这种场面，摆手撵人，“行了，多大点事儿啊，让你这谢来谢去的，不知道的还当我媳妇儿救你一命呢，赶紧回队伍里去，准备上路了……”

    刘修文和高壮这才离开。

    看到这一幕的徐长柏蠢蠢欲动，在被拒绝的难堪和试一试的冲动中，拉扯纠结了片刻，还是勇敢的走了过去，红着脸道明来意。

    顾欢喜都能答应刘修文了，自然不会驳他的脸面，很痛快的应了，问了他喜欢看什么类型的后，挑了本史书给他。

    他一脸欢喜的捧着书离开，如奉珍宝。

    等他走后，许怀义不解的趴在窗户那儿，跟媳妇儿吐槽，“这是借书，又不是借钱，咋一个个羞窘的跟大姑娘似的、张不开嘴呢？”

    顾欢喜伏在桌上写着东西，头也不抬的道，“在读书人眼里，书比银子还贵呢，不好意思开口很正常，这种感觉，你体会不到。”

    最后一句，一语双关，既揶揄他不爱读书、在古代还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又打趣他脸皮厚。

    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很强。

    许怀义立刻不干了，一脸幽怨的控诉，“谁体会不到了？我也认字，也是半个文化人好不好？我羞窘不起来，那是因为我坦荡直率，落落大方。”

    顾欢喜抬眼冲他微微一笑，“你开心就好。”

    许怀义还要再为自己辩解，就听媳妇儿慢条斯理的道，“对了，你是不是也该把字学起来了？长路漫漫，学习使你快乐。”

    许怀义闻言，皮都绷紧了，干笑道，“不着急，那啥，媳妇儿，你忙着，我就不打扰了，等下中午，我给你做扣肉蒸干菜吃……”

    说完，就跟有狼撵着似的，转头跑了。

    顾欢喜哼笑了声，再次伏案写字。

    听了全程的顾小鱼好奇的问，“娘，爹不认字吗？”

    顾欢喜道，“认识一些，复杂的就记不住了，你爹在学习上没什么耐性，这一点，你不要学他。”

    顾小鱼“嗯”了声，又问，“可我觉得爹懂很多的道理，也会借用典故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顾欢喜了然笑笑，“你是想说，他不喜看书学习，刚才的那句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的话是怎么知道的吧？”

    顾小鱼点了点头。

    顾欢喜道，“是我跟他提过的，这句话是春秋时期，齐国的国相管仲说的，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顾小鱼摇头。

    顾欢喜放下手里的炭笔，正色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等到仓库的财货充足了，百姓才开始讲究礼节，进行文化教育，等到丰衣足食了才去在意个人的荣辱和声誉，也就是说，要让人们讲究礼节和荣辱声誉，是要有丰衣足食的基础来支撑的，没有了这个物质条件，再谈那些，就有些不太现实了……”

    顾小鱼马上学以致用，“就像眼下逃荒，为了一口吃的让自己能活下去，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对吗？”

    顾欢喜点头，“对，即便是给他们讲那些大道理，甚至痛骂，他们也听不进去，这时候，你用任何道德和律法，都难以约束他们了。”

    “除非是武力镇压……”

    “没错，但那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镇压的越狠，将来反弹的就越猛，那世道就乱了，天下也将不稳。”

    顾小鱼若有所思，喃喃道，“所以，以农为本还是很有道理，也很有必要的，吃不饱饭，谈什么都是空想。”

    顾欢喜鼓励的看着他点点头，“你感悟的没错，还有吗？”

    顾小鱼想了想，又道，“对百姓，还要施仁政，以前的先生曾经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所以，为君者，不可仗势欺压百姓……”

    “孟子当年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顾欢喜意味深长的说完，摸了摸他的头，“现在不懂没事儿，这本也不该是你现在该懂得，娘之所以告诉你，也是眼下的情况，有感而发罢了。”

    顾小鱼心头复杂的“嗯”了声。

    “好了，不说这些了，要不要听故事？咱们继续讲西游记？”

    “好……”

    说道讲故事，即便少年老成如顾小鱼也露出几分孩子的激动和欢喜，刚才的那些异样情绪都抛掷脑后了。

    “昨天咱们讲到……”

    俩人一个讲，一个听，直到队伍找好了埋锅造饭的地方，骡车停下，她才打住，喝了口水，笑道，“其实，你爹讲故事才更有趣呢……”

    她讲故事，跟读书差不多，但换成许怀义，那就是讲评书，情绪饱满、抑扬顿挫，一个人就能配出一场大戏来。

    顾小鱼意外的问，“爹也会讲西游记吗？”

    “嗯，等有空让你爹给你讲一段，你就知道了，估摸着届时，你就弃娘而去就你爹啦，呵呵呵……”顾欢喜打趣着，成功见他红了脸。

    顾小鱼下车后，脸还红的跟秋天的苹果似的，被许怀义狐疑的追问，“你又干啥了？难道又烧起来了……”

    顾小鱼用一句“听娘说，您讲故事特别精彩有趣。”，就轻易的转了话题，把他的注意力给带偏了。

    许怀义边做饭，边得意洋洋的跟他吹嘘起来。

    顾小鱼熟练的烧着火，捧场的不时点头附和。

    见爷俩配合默契又和谐，顾欢喜也不掺和，抱着闺女又四下里溜达去了，他们停靠的这地方，离着前面的镇子不远，以前应该是很繁华的，因为这一段的官道修的很宽敞平坦，但现在，入目所及，皆是萧条。

    地里的庄稼是彻底没救了，不过田间地头、路边的野草灌木倒是还没旱死，仔细点找，还能发现不少可以吃的野菜，至于树木，就更是枝繁叶茂，没有半分被破坏的痕迹，这说明，大多数百姓们还没弹尽粮绝，没被逼到去吃草、啃树皮、甚至是观音土的那一步，所以，灾荒还在可控范围内，没起乱子，那么他们这一路上就安全多了。

    这就是早走的意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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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不服 二更

    其他村民，也不乏聪明的，这一路，虽说走的辛苦，但他们不用着急忙慌的赶，不用战战兢兢的提防，队伍勉强算的上是井然有序、忙而不乱，停下时，还能从周围寻摸些野菜添补一下粮食，没有坐吃山空等救济的焦虑不安，他们还有啥可抱怨的呢？

    不得不说，人的自我调节能力强大，不到两天功夫，就已经适应了大半，只除了面对许怀义一家三口吃饭。

    那场景，心胸再豁达，还是有点眼馋。

    男人们眼馋那口吃的，女人们则羡慕顾欢喜不用干活的那份洒脱，还有想咋玩就咋玩的悠闲自在。

    被家务、丈夫、孩子支配到心累麻木的女人，内心谁不渴望可以掌控自己的时间和生活呢？

    但也只是渴望一下，她们没那个底气去争取。

    也有胆大的，如徐杨柳，一边帮嫂子做饭，一边看着顾欢喜的方向感叹，“我不要啥大富大贵，只要让我将来能过上像许三嫂那样的日子就知足了……”

    徐大嫂不好直白的说小姑子是痴心妄想，只委婉提醒，“公爹可能不会答应给你招上门女婿。”

    闻言，徐杨柳下意识的摇摇头，“我没说招赘啊，我，我觉得许三嫂不是因为招赘，才能这么惬意舒坦的，应该是，是……”

    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急得涨红了脸。

    徐长柏接过话去，语气笃定的道，“是许三哥疼惜、呵护妻子，做妻子的才能有这般自在的日子，而许三哥之所以这么对妻子，也并非是因为赘婿的身份，而是许三嫂自身的优秀值得他这般倾心以待。”

    徐杨柳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就是这样，二哥不愧是读书人，总结到位……”

    徐长柏谦虚一笑，“所以，你想过许三嫂这样的日子，就得先成为像她这样优秀的人。”

    徐杨柳重重点头，仿佛人生找到了目标。

    见状，徐大嫂笑得就有些勉强了，小叔子这是啥意思？她之所以整天累死累活的伺候这一大家子，不是因为徐家男人都当甩手掌柜，而是她不够好了？

    他们为啥不说人家许怀义是勤快体贴呢？有本事跟许怀义学一学去啊，贬低她们干啥？

    徐大嫂不服。

    许怀孝的媳妇儿姚春兰也不服气，都是女人，凭啥人家可以闲着到处瞎逛，她就得被烟熏的灰头土脸？

    于是，气不过的她对着捡柴回来的丈夫就是一通数落，“你看看三弟妹，你再看看我，我俩都是同一年嫁到你们许家的，我还进门当年就给你生了儿子，可现在呢？人家过的啥日子，我又过的啥日子？”

    许怀孝被骂的有点懵，“你俩过的不是一样的日子吗？”

    姚春兰差点没噎死，暗暗拧他一把，“你眼瞎啊？哪里一样了？人家啥也不用管，擎等着吃饭就行，我能行吗？”

    许怀孝反应过来，顿时发愁了，他媳妇儿本性不坏，也挺能干，就是心眼小了点，性子泼辣点，还爱攀比，但攀比谁不好，比顾欢喜，那是真比不了啊，他要是敢惯着媳妇儿也带着儿子去溜达，他还不得让娘骂死？

    而且，媳妇的活儿，又让谁来干？

    所以，就算女人们能变得像顾欢喜那么优秀，也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像许怀义那么勤快和体贴。

    等过油肉蒸干菜一出锅，众人闻到那股香味，又在心底默默给他加了个能干的标签，不说别的，光这厨艺，就让人服气。

    许怀义把锅饼切成大块，放在火上，耐心的慢慢烤着，等到外面变得焦脆，瓤子却很软和时，切开个口子，塞进肉片和干菜，先递给媳妇儿，得了一句“味道不错”的夸赞后，自己才美美的吃起来。

    吃饱喝足，他跟徐村长往队尾走去。

    这会儿，村民们也都已经吃完了，大多都在地上铺床草垫子，往上一躺，趁着还没上路，抓紧歇脚。

    女人们却还要做些缝缝补补的活儿，尤其是纳鞋底，这般强度的赶路，太费鞋了，几天就得换一双，不多做几双备着咋行？

    小孩子们是最轻松的，还有精力扎推打闹，这也是逃荒队伍里，除了许怀义一家，唯二的好心态了。

    孩童的笑声闹声，也为灰扑扑的逃荒队伍，增添了亮色和动力。

    许怀义看着这一幕幕，心里忽然萌生出个想法，“村长叔，你看每天抽出点时间，让孩子们跟着长柏或是修文兄弟认几个字咋样？”

    闻言，徐村长愣了下，“每天赶路这么累，他们能乐意学吗？”

    许怀义道，“想学的就学，不想的就算了呗，有点见识和脑子的，肯定愿意，当睁眼瞎，能有多大前程？”

    徐村长点了点头，好奇的看着他问，“你是咋突然起了这么个心思的？心疼这些小崽子了？”

    许怀义扯了扯嘴角，摆摆手，“不是，我是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路上多学点东西，也不算荒废日子，而且，这也能给他们点盼头和动力，到了京城，能学会算的人，肯定更容易找到活儿干，有了活儿干，还怕吃不上饭？”

    徐村长眼睛亮起来，“你说的对，你这想法好，等会儿我就这么去说，他们指定求之不得。”

    走到队尾，高二叔看到俩人，就过来打招呼，指着不远处，低声道，“看见那小子了吗？昨儿个夜里，就是他杀的人，这小子家里没大人，就他们兄妹仨，可不就招人惦记吗？不过，那朝着他下手的人，也是倒霉眼瞎，以为是个好欺负的，谁想是个狼崽子，这不就把命搭上了……”

    许怀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那小子坐在草地上，脊背挺得很直，看模样大约十五六岁，面无表情的守着躺在旁边的妹妹和弟弟，还有俩背篓，他手上攥着把砍刀，刀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其他的难民，都离着这兄妹仨远远的，明显有几分忌惮。

    高二叔说完，问他意见，“你觉得咋样？我才是猜着他应该有些身手，又有狠劲儿，怕他杀红了眼，再偷摸对着咱们下手。”

    许怀义道，“我瞧着，他倒不像是那种人……”

    “你是从哪儿看的？”

    “他要照顾弟弟妹妹，心里有在意的人，做事就会有底线，昨晚那人，估摸着不光是想抢粮食，应该还打他弟弟妹妹的主意了，不然他不至于下那种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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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五十斤粮食一个媳妇儿 一更

    以前许怀义闷不吭声的没啥存在感，但现在，他说话无疑还是很有分量的。

    高二叔和徐村长对视一眼，心里有了计较，“你的意思是，咱们不用理会他？就这么晾着？”

    许怀义“嗯”了声，“他成不了咱们的威胁，至于其他人……”，他正沉吟着，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期期艾艾的朝着他们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个女子，低着头，看不清长相，他忽地笑起来，“事儿来了。”

    高二叔警惕的拧起眉头，“他们这是想干啥？来讨饭吃？”

    徐村长板起脸来，“那不能点头，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后面就关不上了，绝对不能心软。”

    高二叔想都不想的附和。

    许怀义却意味深长的道，“他们不是想讨一口饭吃，而是想从咱队伍里找张长期的饭票。”

    俩人闻言，怔了一下，就反应过来，要是这样，他们倒是不好强硬阻拦了，村里的光棍不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还没娶上媳妇儿，现在有主动送上门来的，又不用走三媒六聘，要是两头都愿意，他们再插手就不合适了。

    那一男一女慢吞吞的终于走了过来，那男人有几分眼力见，或许也是暗暗观察过，知道谁是这支逃荒队伍的话事人，所以，直接对着徐村长拱手，涨红着脸、结结巴巴道明来意，他想给大闺女找个婆家，不要彩礼，也不要啥仪式，只要五十斤粮食，现在就能带走。

    他说完，见三人都没吭声，顿时有些急慌，赶忙又补上两句，“俺们不是搓摩孩子，是家里实在没米下锅了，再这样下去，全家人都得死，我家大妮儿勤快能干，能上灶，缝缝补补更没问题，地里的活儿也拾的起来，带回家去，指定不亏……”

    这话刚落，就听噗通一声，那女子直挺挺的跪下了，没有哭求，可这种无声的沉默更叫人觉得压抑。

    徐村长转头问许怀义，“你咋看？”

    许怀义无所谓的道，“有愿打的，就有愿挨的，这种事硬挡是挡不住的，万一人家一拍即合，咱这儿给拦着，那不成坏人姻缘的恶人了？”

    高二叔闻言，也深以为然的点头，“怀义说的没错，各家上头都有长辈，咱们犯不着讨那个嫌。”

    徐村长叹了声，打发那父女俩先回去等消息，他则去村民中间传话，看有人想接这个茬吗。

    许怀义溜溜哒哒的回到自家骡车上睡午觉。

    顾欢喜见他神色平静，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就没多想，谁知，到了下午中途歇脚的时候，就听到村里一个叫孟进的小伙子，花了五十斤蜀黍带回来个媳妇儿，据说长得还不丑，看着像是个能生的。

    她把许怀义叫到车厢窗户那儿问道，“什么情况？”

    许怀义撇撇嘴，“就那样呗，毫无新意的情节，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为了不都饿死，卖女儿换粮食，没意思……”

    顾欢喜挑眉，“我还以为你看了会难受呢。”

    许怀义嗤了声，“有啥好难受的？这种桥段自古就屡见不鲜，再说，卖给咱村里的人当媳妇儿，也算是给他闺女找了个条活路，不比卖到那种脏地方好啊？”

    顾欢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意味深长的问，“那你当时就没啥想法？”

    许怀义立刻如临大敌，皮都绷紧了，“媳妇儿，你啥意思？试探我？天地良心啊，我能有啥想法？在我眼里，女人只有两种，我媳妇儿和其他人，那些其他人就是个没有生命色彩的符号而已……”

    顾欢喜嗔道，“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信你，我的意思是，当时你就没想着帮一把？比如给点粮食助她熬过这些天去，或者干脆把人直接买下来，给你当丫鬟，捶腿捏肩的伺候你？”

    许怀义听完，差点跪了，“六月飞雪啊，媳妇儿，你干脆冤死我算了，要不我剖出心来给你看？”

    说着作势就要扯开前襟。

    顾欢喜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戏真多，现在演完了，滚吧。”

    闻言，许怀义嘿嘿乐起来，一副邀功请赏的表情，“刚才的表现咋样？通过考验了吧？”

    顾欢喜哼笑了声，“路漫漫其修远兮，你还需上下求索呢，继续加油吧……”

    许怀义耍宝的做了个遵命的手势，模样滑稽又搞笑。

    顾小鱼简直看的目瞪口呆，他是听说过有彩衣娱亲这种事儿，但，但那不是当儿子的对父母的孝道吗，难道对妻子也可以？

    顾欢喜嘴上嫌弃的撵着他走，眼里却跳跃着温柔的笑意。

    许怀义笑得可比她傻多了，慢悠悠的赶着骡车，哼着欢快的小调儿，那嘴角就没落下去过。

    徐长松瞧见这一幕，不解的想，这满面春风的样子，不知道的还要为当新郎官的是他呢？

    队伍再次启程上路，顺着官道缓缓往前。

    这次掐着时辰，安营扎寨时，县城已近在咫尺，而且，这座小县城并没有限制百姓进出，就是难民只要有户籍路引，也能通行，不过，得交过路银子，徐村长去打听了下，回来脸色就变了。

    “一个人就得一两银子，可真他娘的黑啊！”

    “难怪开着城门让随意走呢，敢情是为了捞钱，这他娘的谁走的起？那城里的路是金砖铺的啊？”

    “我呸，宁肯多绕半天的道儿，也不让他们吸咱们的血……”

    徐村长气的不行，狠狠骂了一通，心口才舒坦了。

    许茂元叹道，“那咱们就不进城，绕道就绕道，反正也走习惯了，睡在荒郊野外的也没啥，真进去了，那店咱们也住不起啊……”

    徐村长苦笑着解释道，“我没想着住店，我哪敢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念头啊？我是寻思着进去转转，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再买点粮食吃的，说不准里头的饭馆啥的，还有能开门的呢。”

    闻言，许怀义倒是动心了，想带着媳妇儿去逛逛，他也舍得银子，但花的这么高调，就显得太飘太不知所谓了，所以只能打消念头，跟大家伙儿在野外同甘共苦。

    不过喝完粥、啃完锅饼，他跟媳妇儿避开人，轮流进房车里，美美的又炫了一顿好的，撑到都开始犯困，这才心满意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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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夜里的动静 二更

    许怀义吃太饱，没敢直接躺下去睡，于是就煮上壶消食的大麦茶，惬意的靠在椅子里，给顾小鱼讲西游记。

    他讲故事的水平显然比顾欢喜要高的多，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哪怕再寻常的情节，也让他演绎的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最开始，只是顾小鱼在听，渐渐的，把附近的人也都吸引了来，一个个的蹲在地上，听的如痴如醉。

    夜凉如水，却无人感觉到冷，夜色渐深，却无人舍得离去，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一双双明亮的眼，如饥似渴的幻想着许怀义给他们描述的那个奇妙精彩的世界，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

    等到许怀义说散场，他们还不愿意离去。

    还是徐村长站起来嚷了一声，“都不睡了？明天还上不上路了？就是你们不累，怀义还得歇息呢，散了，都散了，谁再闹腾，老子收拾谁……”

    有人高声问，“那咱们听话，明天还能来听不？”

    徐村长去看许怀义，这也是他想问的，他也没听够呢。

    许怀义道，“能，明天继续。”

    这话落，众人发出“嗷”的一声，被勾起瘾头的心终于踏实了，除了留下值夜的，其他人都钻棚子里睡觉了。

    不过，自此后，他们对许怀义的评价，又多了个多才多艺的标签。

    夜渐深，月亮高悬，呼噜声此起彼伏。

    但今晚，却没能平静。

    大约子时，顾欢喜正琢磨话本子情节，忽地听到了一声尖叫，隐约的似乎还有打斗声，但隔得远，有些模糊，都没能把熟睡的村民吵起来，只吓的值夜的人一个激灵，困顿的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徐长松惊的棋子都掉地上了，一脸紧张的问，“是出啥事儿了吗？”

    许茂元站起来，往远处看着，“应该是跟着咱们一道走的那些难民闹事，怕是又因为粮食打起来了。”

    徐长松抚了下胸口，吐出口气，“不是找咱的事儿就行，他们要打就打去，不过，咱们管不管？”

    许茂元沉吟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儿，咱们管好自个儿就成。”

    这正合徐长松心意，要不他怎么喜欢值上半夜呢，因为可以跟许茂元搭档啊，许茂元为人谨慎保守，轻易不会找事或冒险，要是换成许怀义那个不安分的，那就得提心吊胆了，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啥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俩继续下棋，其他人自然更不愿意去多管闲事了，凑热闹有风险，万一被殃及池鱼咋办？

    顾欢喜也坐着没动，这种争斗还影响不到他们的队伍，顶多，过后又有卖儿卖女的，反正明抢不敢，也就只能用那种迂回的方式了。

    很快，那边的声音就停歇了。

    看来是分出了结果，也不知道明天又少了哪个，她神色平静的端起杯子，想着自己这颗心真是越来越硬了，即便想到死人，还能如此波澜不惊，村里人都背后忌惮许怀义心狠手辣，殊不知，她才是那个真心狠的呢。

    刚喝了口茶，谁想，就又听到一阵动静。

    这次是马蹄声，由远及近，急切而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这下子，许茂元不淡定了，那哒哒的马蹄声，犹如踩在他心口窝上，他紧张催着徐长松，“去喊你爹起来。”

    徐长松心慌慌的应了声，赶紧去叫醒他爹。

    徐村长从窝棚里出来时，那马蹄声已经从他们前面奔过去了，看样子，是想进县城里去，可这个时辰，城门早就关了。

    “跑过去两匹马，也不知道是啥人，半夜三更跑这么急，怕是有啥要命的大事儿啊……”许茂元忧心忡忡，很是不安。

    徐村长拧着眉头喃喃道，“城门关了后，除非是有啥紧急情况，拿着上头的亲笔手书或是令牌，不然，喊破喉咙都没用，谁敢开，谁就得获罪……”

    俩人对视一眼，许茂元问，“那咱们？”

    徐村长抬手抹了把老脸，“再等等看，真要有事儿，咱们现在跑也来不及，应该跟咱们没啥关系。”

    他们圈起来的这块地方，离着县城门有二三百米，离着官道也有段距离，进可攻、退可守，还算安全。

    许茂元便没再说啥。

    俩人等了会儿，没见到骑马的人再回来，倒是又远远看到七八辆骡车赶了过来，前头的几辆都带着车厢，不知道里头坐的是啥人，后面的车上堆的高高的，却也用油布都盖着，看不分明。

    赶车的人抽着鞭子，显然也在着急赶路。

    “大晚上的，这是干啥？就算再赶，城门也关了，来不及进去投宿了啊……”许茂元不解。

    徐村长则若有所思的道，“这拨人跟前头骑马的……会不会就是一拨啊？骑马快，先去叫城门，赶车的再随后到。”

    “别说，还真有可能。”

    俩人小声嘀咕着，其他值夜的人已经暗暗警惕起来，这又是马又是骡子的，明显是有护院的富贵人家，他们担心难民抢粮食，却不怕难民，打起来吃亏的还不知道是谁呢，但这些贵人们，却不是他们能招惹起的。

    这是阶层，在他们骨子里就打下的烙印，很难跨越根除。

    所以，此刻才会如临大敌。

    顾欢喜这会儿已经避开人，从房车里，拿出个夜用的望远镜，把城门口的场景看的清清楚楚，马上的男人又是塞银子，又是递上谁的帖子，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却依然叫不开城门，等到后面的骡车到了后，从车上下来个中年男人，穿着富贵，一脸焦灼，他上前跟守门的人又说了一通话，城门依然没开，不过，好像事情好像有了转机，因为她看到那穿着富贵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她回到队伍里，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倒是不怎么担心了。

    徐村长看到她这幅淡定自若的模样，不由愣了下，忍不住道，“怀义媳妇儿，你不害怕啊？”

    女人这时候不是该早就吓得去找自己男人，躲男人后头求庇护了吗？

    顾欢喜含笑道，“也是有点担心的。”

    徐村长，“……”

    你要是不笑得那么真实，我或许也就信了。

    “你不叫怀义起来？”

    “叫他起来干啥？他累了一天了，让他睡个安稳觉吧，这不是还有我吗？我守着就行。”

    这幅理所当然的模样，把徐村长给彻底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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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再次遇上 一更

    半个时辰后，城门居然开了，那一溜堆得高高的骡车，很快便消失不见，城门再次关上，寂静的夜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徐村长和许茂元面面相觑。

    徐长松忍不住喃喃道，“咋就开了，让他们进去了呢？”

    晚上为啥关城门？那是为了一城百姓的安全！但现在却能随意开关，那城里的百姓夜里还能睡踏实？

    没人能回答他。

    徐村长心头有点发堵，烦躁的摆摆手，“行了，那不是咱该操心的，现在没事儿了，抓紧时间睡觉去。”

    夜再次陷入沉寂，却有不少人睡不着了。

    小两口换班时，顾欢喜把上半夜发生的事儿给他提了个醒，“跟在咱后面的那些难民又动手了，不知道有没有伤亡，我用车里的望远镜看了眼，人多了不少，现在起码能有一百了。”

    许怀义早有所料，“这世上，不缺聪明人，眼下这种境况，留下只会越来越艰难，走的越早，麻烦越少，生机也越大，不过他们没能劝动村里的人一起，也可能是不想管那闲事儿，可等上了路，他们慢慢就会体会到单打独斗、独善其身，有多不现实了，势必走的提心吊胆、战战兢兢，逞能没用，只有抱团，才能让那些心有恶念的人不敢轻易觊觎。”

    闻言，顾欢喜似笑非笑的哼了声，“内涵谁呢？谁想独善其身、单打独斗？谁不想抱团、还逞能了，嗯？”

    俩人在车里，孩子们又都睡得沉，不怕人看，所以许怀义没羞没臊的抱住媳妇儿，腻歪的求饶，“媳妇儿，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映射你的意思，在我心里，你说啥做啥都是对的，我无条件的服从追随……”

    顾欢喜被他给肉麻的搓了搓手臂，嫌弃的道，“快闭嘴吧，那些跟上来的难民，就这么晾着不管？”

    许怀义安抚的捏着她的手，“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他们合不起伙来，对咱们造不成啥威胁，顶多就是把村民们当成下家，把儿女卖进来，换个活命机会，那也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像孟进用粮食买媳妇儿，只要人家乐意，咱们能说啥？再说，还有徐村长压着呢，出不了乱子。”

    顾欢喜点了点头，不再说这事儿，转而提起那一伙进城的人，“对方塞了不少银票，穿着打扮也富贵，看样子是个不差钱的主，不过最开始守城的衙役没松口，后来又递了张帖子，许是哪个有身份的人写的，用钱和权开路，双管齐下，城门就开了，可见这个县令不但贪，还是个贪得无厌、没有下限的，白天收一两银子的进城费，便是趁火打劫，咱们明天尽早离开这里，省得节外生枝。”

    许怀义表情凝重起来，“行，我心里有数儿了，不过依你看，他们为啥大半夜的宁肯被人宰，也想进城？”

    顾欢喜沉吟道，“我猜，应该是他们中有人生病了，还是比较严重的急症，这才赶着进城找大夫。”

    闻言，许怀义松了口气，“那跟咱就没啥关系了，只要不是后头乱起来，有强盗匪寇撵着就行。”

    他还以为是进城躲灾祸、求庇护呢。

    殊不知，他以为没关系，但躲不开的终究会相遇。

    彼时，他们已经离得那个小县城很远了，早早的就催命似的赶路，中间只简单停歇了两刻钟，等到中午找好地方埋锅造饭时，村民们累的连说话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些跟着他们的难民就更不用提了，形容更加狼狈凄惨，直接往地上一躺，闭上眼说啥都不起来。

    不过，很快，他们就打脸了。

    一阵阵马蹄声远远传来，接着，一溜骡车出现在路的那头，随着越来越近，他们看到那些骑在马上的人，个个带着兵器，神情肃然，目光凌厉，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护院，连赶车的车夫都随身带着砍刀，那眼神，所过之处，叫人两股战战，活像他们是被盯上的猎物，下一秒就要见血似的。

    难民们霎时间忘了疲累，条件反射般的离开官道，转身往远处的树林子里跑，很快，便一哄而散。

    他们躺过的地方，只剩下些破旧的鞋子，那是太过慌乱、不小心跑丢的，也顾不上捡，只埋头逃命。

    见状，许家村的人也难免有些慌乱，甚至还弄不明白为啥就这样，便下意识的想把搬下来的家当往板车上装，还有女人和孩子，胆小的已经哭出声来。

    关键时刻，许怀义站出来，吼了一嗓子，“该捡柴捡柴，该打水打水，该做饭做饭，吃饱喝足了，大人们抓紧休息，想学认字算术的，到我这边来！”

    他站在一块石头上，神色有些不耐，但眼神坚定平静，对来的这拨人，显然并未觉得害怕。

    村民们见状，竟然奇异的被安抚住了。

    更神奇的是，他们居然没觉得许怀义这幅样子是在逞能硬撑，或是虚张声势，他们几乎一致认为，许怀义就是没把眼前这些人当回事儿。

    不愧是能面不改色连断三个人腿的男人呐！

    别说，以前提起这个事儿，他们心里只有忌惮，如今再想起，好家伙，居然让他们安心踏实了。

    徐村长还不太踏实，他凑过来，低声问，“怀义，他们对咱们真的没威胁？我瞧着，那些人身上都带着股狠劲儿，肯定见过不少血，万一……”

    许怀义不疾不徐的搅和着锅里的粥，这次翻滚着的是大米，他打算今中午换个口味，做皮蛋瘦肉粥，新鲜的肉没法从房车里拿出来，只能用腊肉代替，皮蛋倒是无所谓，找个由头就能遮掩过去，他正琢磨着，听到徐村长的话，便随口道，“那些骑马的，应该是镖局的，他们的任务是保护主家和财物，咱们都是老实百姓，又不去抢人家，有啥好怕的？他们更没必要对咱们下手，咱们这三瓜俩枣的，人家都看不上眼……”

    说着，示意徐村长往那些堆的高高的骡车上看，“咱们跟他们比起来，他们才是肥羊，让人惦记，所以，该紧张的是他们才对，”

    闻言，徐村长悬着的心才落了地，“那就好，那就好……”

    许怀义淡淡的提醒，“不过，也得跟村里人说一声，别往人家那边凑，不然被当成匪寇砍了，可就冤枉了。”

    谁也不能保证，村民里，有没有那种好事儿的，或是心大的，见对方有钱有势的想搏一把，把自己坑了没事儿，但别连累他们。

    徐村长反应过他话里的深意，脸色变了变，赶紧去敲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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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神医在民间 二更

    徐村长走后，许茂元又忧心忡忡的来找他说话，“怀义，你早上催着大家伙儿早早离开，是不是就为了躲开这些人？”

    许怀义摇头，“不是他们，我是防着那些衙役，还有县令使坏儿。”

    许茂元怔愣的问，“他们咋使坏儿？”

    许怀义心里暗叹，古代的百姓，有时候是真的老实，被朝廷和各级衙门管的服服帖帖，啥心思都不敢有，连揣摩恶意都像是犯戒似的，他撕开那层假象，露出丑陋的现实，“大伯，那县令不是个好东西，眼下旱灾当头，百姓日子艰难，他不说想办法救助，却趁火打劫，还想从百姓身上再扒下一层皮来，不然，也不会收取一两银子的进城费，这跟那些拦路抢劫的土匪有啥区别？”

    “咱们没如他的愿，他心里能舒坦？指不定在琢磨啥对付咱们的手段呢，不赶紧跑路，留在那儿等着他宰？”

    “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但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不然，真落他手里，咱们不脱层皮怕是走不了。”

    这跟碰上土匪强盗还不一样，碰上那些个东西，可以毫无负担的跟他们厮打拼命，但县令这种台面上的人，只要不是想造反，谁敢跟他硬刚？

    所以，只能避开。

    许茂元听完，脸色不由泛白，甚至浑身后知后觉的有些发冷，嘴唇嗫喏着，“你做的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跑的好，跑的好……”

    说道这里顿了下，又焦灼的问，“那这些追上来的人，应该跟县令没啥关系吧？也不是冲着咱们吧？”

    许怀义安抚道，“放心吧，大伯，不是奔着咱们来的，他们是另有旁的急事儿，跟咱们没关系。”

    这话才落下，许茂元都来不及高兴，就见有人朝着他们的队伍走了过来，为首的男人，穿着青色长衫，四十来岁，看模样气质，不像是主家，应该是个管事的，他后面还跟着俩一身煞气的镖师。

    “这，这是要干啥？”

    许茂元惊惶失措，下意识的看向许怀义。

    许怀义镇定自若，还在搅动着锅里的粥，仿佛那才是最重要的事儿，而不是应对眼前的状况。

    那中年男人走至跟前，眯着眼，先打量了一圈，才出声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灾民？”

    村民们没个敢应声的，都装傻的避开视线。

    那中年男人见状，脸色微微下沉，“你们这里有主事儿的吗？”

    也是巧了，他问完这话，徐村长刚好过来了，也没想到会赶上这种局面，一时有些发怔。

    那中年男人眼神挑剔的看向他，“你是什么人？”

    徐村长忍着心里的恐慌，弯着腰，结结巴巴的道，“小，小老儿，是这里的村长，我们，是从桐县来的，打算，去京城讨生活，不知是哪儿冲撞了贵人……”

    那中年男人不耐烦听他说话，摆摆手，倨傲的打断，“行了，我家老爷让我来问问，你们中，可有擅长小儿病症的大夫？”

    闻言，徐村长愣了下，“您是要找大夫？”

    吓死他了，还以为是来找碴的呢。

    中年男人拧起眉头，似是嫌弃他太笨了，“不然呢？我来找你还能做什么？到底有没有？赶紧的，我家老爷还等着回话。”

    其实，不管是他，还是老爷，都没抱啥希望，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万一正好有呢？

    不是都说神医在民间嘛，总得碰碰运气。

    谁想，还真有。

    徐村长迟疑道，“有倒是有，但，不知道能不能帮到贵主家……”

    中年男人急切的打断，“试试就知道了，人呢？”

    徐村长无奈，只得让大儿子去请焦大夫，很快，焦大夫就匆匆背着药箱走过来，相较徐村长的忐忑不安，焦大夫就镇定多了，脸上并没有那种给贵人们看病的惶恐担忧，对病人，他一视同仁。

    那中年男人见他这般风采，倒是多了几分期待，于是也没细问，就迫不及待的领着他离开了。

    几人走后，现场的紧张气氛瞬间解封。

    村民们小声的议论着，倒是没了之前的恐慌。

    徐村长对着许怀义道，“唉，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刚才，我也想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又怕说谎被戳穿，那更得罪人，可就这么把焦大夫推出去，万一，出了点啥事儿，我可是把人家给坑了……”

    许怀义若有所思的道，“我瞧着，焦大夫能应付的来。”

    “真的？”要是那样，对他们来说，可就是个送上门来的好事儿了。

    “真不真的，等下看看就知道了。”许怀义回想着焦大夫来许家村的种种表现，倒也没有啥特别的地方，但医术确实不错，反正四邻八村的有点不舒服都会去找他看病，称得上是药到病除。

    媳妇儿生孩子大出血，生死攸关时，也多亏了他，能在那种危急关头救下人，看来确实很有两把刷子。

    等到吃完饭，焦大夫被那个中年男人客客气气的送回来时，村民们都沸腾了，他们不光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还看到了烤鸡和香喷喷的大米饭，这都是送给焦大夫的谢礼，由两个小厮恭敬的捧着。

    据说，这还只是一部分，等治好病后，还有重谢。

    村民们羡慕的都眼红了。

    许怀义倒是没羡慕，只私下跟媳妇儿感慨，“焦大夫以前被严重低估了呀，敢情还是个深藏不露的扫地僧呢。”

    顾欢喜坐在躺椅上，正拿着本书在看，闻言，头都没抬的道，“那还不好吗？”

    有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一路跟着，安全系数直线上升。

    许怀义美滋滋的道，“好，咋不好？这是啥运气，天选之子也不过如此了吧，呵呵呵……”

    “别吹了，赶紧躺下歇歇去吧。”

    “等会儿，他们肯定还得找我说事儿……”

    果然，徐村长来喊他，一起去找焦大夫。

    半个小时，他才回来，拉着她去车里说话，围在这片的人实在太多了，不光孩子，还有些小年轻，都是来跟着徐长柏学认字的，另外，刘修文也在，他负责教些简单的算术，许家村逃荒路上小课堂正式从这一天成立了。

    “媳妇儿，你知道我听了些啥？”

    一上车，他就神秘兮兮的，那眼神简直诡异的发亮。

    顾欢喜无语的道，“我上哪儿知道去？赶紧的，少卖关子。”

    许怀义凑她耳边，窃窃私语，“我怀疑，除了咱俩，或许还有人穿越了，不然，就是重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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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重生者 一更

    许怀义说完，就发现儿媳妇儿一脸平静，不由愣住，他以为自己扔下颗炸弹，不说炸的花容失色，也该多少露出几分意外吧？

    怎么现在都没点反应？

    “媳妇儿，你咋不吃惊呢？”

    顾欢喜淡淡的道，“没什么可吃惊的，咱俩都能来这里，旁人为什么不能？咱们还没碰上，不代表就没有，你忘了往前几十年的开国皇帝了？那位穿越前辈赤手空拳都能建立个王朝，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许怀义挠挠头，茫然自问，“难道是我大惊小怪了？”

    顾欢喜给他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许怀义，“……”

    行吧，算他见识少。

    他心大，郁闷也不过是片刻，就重整旗鼓，再次神秘兮兮的凑她耳边嘀咕，“不过，我仔细琢磨，比起穿越，那人的种种行为更像是重生。”

    顾欢喜问，“你说的那人，到底是谁？”

    许怀义低声道，“安平县主，孟瑶。”

    顾欢喜听的稀里糊涂，不耐的催促道，“说明白点儿。”

    许怀义这才把从焦大夫那里听来的消息，挑着要紧的说了一遍，“请焦大夫去看诊的是青州城里的富户人家，姓姚，当家的男主人叫姚昌明，说来也巧，之前我去县里卖琉璃的那家当铺，就是他们家的，名气还不小呢，不光县里和青州城有，京城都有立足之地……”

    “这次生病的是他的小儿子，今年才六岁，他连着生了俩闺女才得了这么个嫡子，所以宝贝的很，谁想刚上路就生病了，昨晚急着进城，就是为了找大夫，被那个县令狠宰了一笔，可找的大夫没大用，退了烧，没多久又升上去，这才急慌慌的又上路，打算去下个府城看看……”

    “临时停在这里，也是他儿子难受的厉害，烧的都抽搐了，这才急病乱投医，来咱这里撞撞运气，没想到焦大夫还真行，三两下，就帮他儿子给控制住了病情，原本烧的迷迷糊糊，喝水都费劲儿，现在都睁眼喝上小米粥了，要不，姚家那管事的能恭恭敬敬的把焦大夫给送回来呢，还送上那么厚实的谢礼，这可是救命啊……”

    顾欢喜气的掐他一把，“扯这么多没用的干啥？说重点！”

    许怀义夸张的吸口气，“嘶，媳妇儿，前面不说清楚，咋引出后面的重点呢，这都是一环扣一环，哪一句都省不了……”

    顾欢喜瞪眼，“说不说？”

    许怀义立刻讨好的笑道，“说，马上说，重点这就来了，那啥，你听完刚才那些，肯定好奇，依着姚家的家底，碰上灾荒年，也根本不用逃荒，对吧？但姚昌明还是大张旗鼓的离开了，为啥？那是因为他有个兄长在京城当官，官职还不小呢，是礼部员外郎，他去京城投奔兄长，当然也不是因为灾荒年吃不上饭，而是为了他儿子上学，京城的教学质量肯定更好啊，据说，美名远扬的好几家呢……”

    “别急，这就说到重点了，这位礼部的姚大人长女，嫁给了平远伯府的嫡次子孟重楼，俩人生的女儿，就是孟瑶，这下关系都理清了吧？”

    顾欢喜骂道，“我理清个头啊？说了这么多，都没说明白，这个孟瑶到底有什么重生的表现？还有，她为什么能得封县主？焦大夫又是怎么知道远在京城的这些事儿的？去给姚昌明儿子看病，还能聊出这些八卦来？”

    许怀义闻言，意味深长的道，“所以啊，媳妇儿，我怀疑焦大夫身份也很不简单呢，他似乎对京城的事儿还挺了解的，说到平远伯府，神情自若的很，不过提起孟重楼，脸上就带出几分不屑来，听说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要不然，堂堂伯府，也不会给嫡次子，娶个礼部员外郎的女儿了……”

    “这俩口子在伯府里都不咋受待见，直到生了孟瑶，孟瑶今年四岁，据说之前，平平无奇，没错，就是平平无奇，长得不出挑，性格也不讨喜，脑子也没瞧出灵透来，孟家嫡出庶出的女儿足有十几个，所以她混在里头，毫无存在感，但一个多月前，我算了算，恰好也是咱们穿过来的时候，她落水了，被人救上来后，昏迷了三天，孟家都以为活不了了，结果她忽然睁眼了……”

    “睁眼后，就说她梦到了菩萨，还被点化了，总之神神叨叨的，孟家也不当真，只以为她是被啥脏东西给缠住了，又是请和尚念经，又是请道士作法，直到，她连续说中了两件事，大家才信了。”

    顾欢喜配合的问，“哪两件事儿？”

    许怀义道，“一件是，她提醒她父亲，几月几号不要去春风楼喝酒，去了就会有血光之灾，孟重楼不信，照旧去了，结果在那里有人打架斗殴，他被殃及池鱼，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断了腿，另一件，是京城有户人家的小姐莫名失踪，家里人咋寻也寻不到，京兆府出面都没用，但孟瑶提供了个地方，果然在那里找到了，神奇吧？”

    顾欢喜若有所思的道，“这么说，确实更像是重生了，而且，很可能就是她自己本人重生，不然的话，可能不会记得孟重楼受伤这种小事儿，至于大户人家的小姐失踪，想来，按照前世的剧情发展，后来定传的沸沸扬扬，她这才会有印象，就是不知道，她是从哪一年重生回来的。”

    许怀义不怎么感兴趣的道，“管她哪一年呢，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顾欢喜无语的瞥他一眼，要是没关系，能跟他们同时间命运发生改变？就算现在没关系，将来也很可能会有纠缠，“你还没说，她是怎么被封为县主的呢，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县主的品级可不低，正二品呢，往上就是郡主、公主，跟皇亲国戚，一步之遥。

    许怀义道，“这事儿具体的倒是没人清楚，传言，是她晚上做梦，又受了菩萨的点化，避免了什么灾祸，好像是跟皇帝有关，反正是立了功，这才被封为安平县主，听听安平这封号，我猜着，八成是救了皇帝一命，媳妇儿，你觉得呢？”

    顾欢喜起身下车，“睡你的觉吧。”

    “哎，媳妇儿，别走啊，咱们再探讨探讨……”

    顾欢喜头也不回的离开，探讨个鬼啊，一听就不靠谱，孟瑶就是知道哪一天皇帝有危险，她跟孟家人说了，孟家人也不敢莽撞的就去提醒皇上，除非孟家当家人没脑子，立功太心切，不然，这种敏感危险的事儿，能避则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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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不忘初心 二更

    顾欢喜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不远处，逃荒路上小课堂，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大体分了两拨人，一拨归徐长柏在教认字，几乎都是孩子，没有课本，也没纸和笔，徐长柏在地上写，围着他的孩子们也拿着树枝照葫芦画瓢。

    另一拨人年纪稍大些，在跟着刘修文学算术，这是奔着将来好出去找个活儿干的，会算账有优势。

    顾欢喜收回视线，见顾小鱼独自坐在椅上看书，走过去问道，“小鱼，你怎么没去跟着学？”

    顾小鱼抬起头，往孩子们扎堆学习的那处看了眼，神情复杂的道，“两位叔叔教的，儿子都会。”

    闻言，顾欢喜不由意外，“算术也学过？”

    不管是她对古代的理解，还是原主的记忆，时下的读书人，对算术都不怎么重视，前朝科举，都没有算术这一门，如今朝廷取仕虽说加上了，但比例很小，学子们还是会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四书五经上，甚至有些人，把算术归为小道，言辞中颇为瞧不上，所以，正经学算术的，除了真正喜爱的人，就是想当账房，或是商户了。

    顾小鱼点点头，“嗯，学过一点九章算术。”

    顾欢喜来了兴致，“那娘考考你？”

    她前世学的是财会专业，数学自然不在话下，闲着的时候，也翻看过古代那几本比较有名的算经，比如《周髀算经》、《海岛算经》、《孙子算经》，当然也有名气最大的《九章算术》。

    顾小鱼自是不会拒绝，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顾欢喜问他学到了哪里，心里有数后，用炭笔在白纸上写了几道题，拿给他做。

    顾小鱼也用炭笔作答，不过使用的不熟练，写字多少显的有点别扭，但他做题的速度并不慢，而且，答案全对。

    顾欢喜慢悠悠的喝着茶水，不动声色的在边上看着他答题，他的演算方法没什么特别之处，但他写数字时，比划很自然。

    没错，拜开国皇帝所赐，如今已经出现了阿拉伯数字，尤其是在民间，没读过书的百姓要记账时，都是用数字，因为方便简单，倒是那些正经读书人有些排斥，还是习惯用文字，科举考试中，也要求必须用文字，大约是怕数字容易被涂改，至于账本，则看商家的意思，大多是两种并行，这一点倒是跟后世做账相似。

    “做的不错！”顾欢喜不吝夸赞，“答案全对。”

    顾小鱼的嘴角不明显的翘了下，一闪而过。

    “再给你出几道题试试？”

    “好……”

    这次，顾欢喜出的题就加大了点难度，顾小鱼做题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不过，只要写出来的答案都是正确的，到最后一题，他皱起小眉头，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的落笔，脸上满是不确定。

    顾欢喜挑眉，“还要不要改了？”

    闻言，顾小鱼神色越发犹豫不决，试探着道，“那儿子再想想？”

    顾欢喜勾起唇角，“可以。”

    于是，顾小鱼又埋头苦想了一会儿，反复演算了几次，然后把刚才的那个数字给划掉，改为别的。

    见状，顾欢喜又问，“还改不改了？”

    这次，顾小鱼摇头。

    顾欢喜再问，“确定就是这个答案了？”

    顾小鱼被她这连番问话，给整的忐忑起来，不过还是僵硬的点了点头，“就是它了，不再改了。”

    顾欢喜微微一笑，“那太遗憾了，这个答案是错误的……”说到这里，她顿了下，见他脸上闪过失落，才又继续道，“不过更可惜的是，最初的那个被你划掉的答案才是正确的。”

    顾小鱼，“……”

    此刻，他已经不是失落，而是懊悔和不甘了。

    顾欢喜问，“很懊悔吧？懊悔没坚持到底，被我三两句话，就轻易影响了你自己的判断，这个题，虽然难，但是你还是能得出正确答案，最后却修改错了，因为，我的话，让你产生了质疑，从而变得不自信。”

    顾小鱼羞惭不已。

    顾欢喜摸摸他的头，“娘并不是在批评你，而是通过这件事让你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坚持初衷，不因为旁人的干扰就背离初衷，所得到的结果才是正确的，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懂了么？”

    顾小鱼重重点头，这件事，这番话，在他往后的人生中，占据了牢不可破的地位，幼时的初心，年少的宏愿，在历经重重考验、诱惑、煎熬时，都不曾改变，最终走向他想要的人生。

    下午再次启程时，姚家的车马也随之一起上路，原本姚家是想重金聘请焦大夫跟他们单独走，速度不但快，路上还舒坦，但焦大夫拒绝了，坚持不跟许家村的村民分开，无奈之下，姚家才屈就，勉强跟灾民们同行。

    谁叫神医难求呢。

    这样一来，队伍就壮大了不少，姚家自然在最前面，又是马又是骡子，再有五大三粗的镖师们开道震慑，顿时队伍的整体气势就拔高了许多，途径之处，别说三两个难民，就是还没开始逃荒的普通百姓见了，都会远远的避开。

    如此安排，可是省了不少麻烦，村民们跟在后面，心里都不由觉得踏实了，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但许怀义有点烦，倒不是烦姚家抢了他领路的活儿，而是烦有了姚家的加入后，有些事就变得很被动，比如行进速度，比如找什么地方埋锅造饭，姚家是不会考虑他们许家村的意见的，只会理所当然的替他们做主。

    所以等到中途停下歇息时，许怀义找到徐村长，提醒道，“咱们还是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尽快跟姚家分开。”

    徐村长愣住，不解的问，“为啥啊？跟着他们，虽说略有些不便，但安全踏实啊，他们有镖师护送，这路上就没人敢打咱们的主意了，利大于弊，这事可行呐……”

    许怀义意味深长的道，“福祸相依啊，村长叔，你只看到姚家的镖师带给沿途灾民们的震慑，却忘了，姚家那一辆辆骡车上拉着的粮食和财物，会让多少强盗匪寇垂涎觊觎，届时，他们来抢，镖师们难道会护着咱？咱们只会被殃及池鱼，沦为牺牲品。”

    闻言，徐村长顿时面色变了，后脊梁都冒出冷汗来，“对，你说的对，是不能光看眼前这点好处，就看不到危险，怀义啊，多亏你提醒，不然叔要犯大错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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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忍不下去了 一更

    徐村长虽说意识到了跟姚家一道上路，危险远大于占的那点便宜，但想分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最起码在姚昌明小儿子身体好利索之前，他们这边没法开这个口，即便开了，姚家也不会同意。

    还要得罪姚家，被骂不识抬举。

    徐村长就乐观的想，或许等姚家不需要焦大夫看病了，会主动扔下他们先走呢，而且这种可能性还很大，毕竟，跟他们这支逃荒的队伍同行，既没面子，还拖累他们的骡马速度，完全是吃力不讨好嘛。

    然而，他想的还是太天真了。

    理论和想象，跟现实还是有很大距离的，他以为的，终究是他以为的，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他所料。

    直到三天后，姚昌明的儿子姚炳都能下车撒欢了，姚家的车队还没有流露出半点要跟许家村分道扬镳的意思。

    这下子，徐村长难免有些急了。

    趁着中午停在一处林子里埋锅造饭，徐村长拧着眉头来找许怀义商量事儿，“他们这是啥意思？难道还赖上咱们不成？咱们有啥可让他们图的啊，这病也看好了，总不能咒自家孩子还要再生病吧？”

    这个他们，自然是指姚家。

    同行这几天，徐村长对大户人家的那点敬畏都被磨平了不少，显得有点不耐烦了，当然明面上还是不敢透出分毫的，只能私底下吐槽几句。

    不止他，其他村民心里也都有点意见了，主要是太不自由，虽说之前许怀义带队，也是许怀义跟村长说了算，他们被动的听命，但俩人的安排合情合理，都是为他们考虑啊，这些天可好，他们就差成为姚家的奴才了。

    完全没有人身自由。

    啥事都是姚家说了算，姚家想休息了，他们就得跟着一起停下，姚家要走，不管他们在干啥，都撵着他们跟上，最过分的是中午和晚上，姚家的镖师和护院，把他们圈在一个地方，不准他们到处溜达，说是会冲撞姚家的女眷。

    这算啥？他们又不是犯人。

    而且，他们还得捡柴做饭，也想四下寻摸些野菜吃呢，还有孩子们，总是圈养着，都给憋的够呛，大人们也不敢高声说话，总之，那日子过的叫一个憋屈。

    这些状况，徐村长清楚，许怀义自然也早就看在眼里，他却冷眼旁观着，并没想法子去解决，他就得让他们深切体会到，便宜不是那么好沾的，吃人家的饭，看人家的脸，端人家的碗，受人家的管。

    现在听到徐村长终于耐不住来找他，不疾不徐的道，“我估摸着，姚家还真打算跟咱们绑在一块去京城了。”

    “啥？”徐村长又惊诧又纳闷，“为啥啊？”

    许怀义搅动着锅里的粥，随口道，“当然是有利可图了。”

    徐村长心口一跳，“他们图咱啥？咱们能有啥啊，没银子没粮食……”

    许怀义淡淡的道，“咱们有人。”

    徐村长怔住，片刻后，反应过来，脸色就变了，再开口话都说不太利索，“你，你的意思是，他们，想利用咱们，去挡灾？”

    许怀义点了点头，“虽说姚家雇了镖师，还有护院，对付小股的山匪是够了，但万一遇上大规模的强盗呢？他们就算能应对，也必然会损失惨重，尤其他们还带了那么多粮食和银子，还有女眷，这些可都是招人抢夺的重灾区，可要是跟咱们捆绑到一块，就能替他们分担一大部分灾祸，更重要的，咱们有人，不说女人孩子，能拿起砍刀上阵的，随便划拉下也有七八十个，就算没镖师身手好，但几个还能打不过一个？”

    顿了下，他又意有所指的提醒，“你看跟在咱们后面的那些难民，多磕碜呐，姚家却也没有驱赶，为啥？还不是为了关键时候，推出去挡炮灰？”

    徐村长听完，倒吸口冷气，“这，这，这用心也太恶毒了……”

    许怀义扯了下嘴角，“这算啥恶毒？在他们那些人眼里，穷苦百姓命如草芥，哪里有他们的值钱？”

    所以，死了就死了，替他们死，还叫死得其所呢。

    徐村长原本蹲着，听完这话后，直接跌坐在地上，双手搓着老脸，好半响才有了点力气，急切切的抓着许怀义的手，像捞着根救命稻草，“怀义啊，你脑子好使儿，想个辙，咱们得赶紧跟他们分开，离得越远越好，不能再沾上了……”

    许怀义这回没推脱，“行，回头我想想。”

    其实他心里早有主意，但不能轻易的就这么说出来。

    徐村长踉跄离开后，顾欢喜抱着闺女溜达回来，喝着皮蛋肉粥，了然问，“终于忍不下去了？”

    许怀义笑着“嗯”了声，“比我预想的还早一点。”

    “那什么时候跟他们分开？”不光村民们觉得不自由、受拘束，顾欢喜也烦的够呛，她是女眷，倒是没限制太多，但多了姚家那些镖师和护院，她再到处溜达，于名声也不好听，所以这几天，她活动范围着实缩小了不少，想偷着拍几张照片都费劲儿，姚家雇的那些人，可不好唬弄。

    “明天吧。”许怀义边说着，往她手里塞了块烤好的锅饼，里头的肉酱夹的足足的，“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顾欢喜抬手摸了摸脸，她瘦了？她明明胖了两斤好不好！逃荒路上，还能长肉，整个队伍也就只有她了。

    谁叫她唯一的体力活动，就是抱着闺女到处溜达，涨涨见识，其余时间，要么坐在车里看书写话本子，眼睛累了，就开窗看看外头的风景，要么就靠在躺椅里喝茶下棋，顺带教教儿子，晚上值夜，别人都喊熬的辛苦，她却享受的围炉煮茶、吃吃喝喝。

    这日子过得，比前世旅行还要舒坦，不长肉才怪了。

    吃饱喝足，小课堂又开始了，徐长柏继续教认字，每天中午教十个，看孩子们的接受能力，能记住几个算几个，这不是正规学堂，没法儿按部就班的来，这属于突击强化训练，填鸭式的学习，所以，能学到多少，完全看个人的本事，毕竟等到了京城安顿下来，小课堂就解散了，没必要搞长期计划。

    刘修文还是教大家算术，他边摆弄着算盘上的珠子，边讲解着那些珠算口诀。

    太难的，村民们也学不来，只能懂点加减之类的算法，勉强也够用，倒也有几个心大的，还去找刘石头帮忙给做个算盘，路上用来练习，如此，到了京城，再去找活儿干，不就有优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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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有人欺负你媳妇儿 二更

    小课堂进行的如火如荼时，谁也没想到，姚家那位小少爷竟然跑来了，身后跟着丫鬟、小厮，还有管家和护院，哗啦啦一大帮子，村民们见状，都有些不知所措，面面相觑之际，就听姚炳一番毫不客气的奚落。

    “你们都沦为难民了，还学这些有何意义？难不成还指望将来能进学堂读书不成？你们有银子交束脩吗？”

    “不是说你们都开始吃草了吗？还有力气学习呢，哈哈哈，简直笑死人了，还有你们这是穿的什么？衣不蔽体，简直污了本少爷的眼睛……”

    一身富贵的小少爷，盛气凌人，满眼鄙夷，将那些正努力学认字的孩子们打击的都低下了头，涨红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进去，学算术的那拨年纪大些，此刻，更觉羞辱，但骨子里对大户人家的敬畏，让他们不敢硬刚。

    村民们，也是选择忍气吞声，不然，还能抗争吗？

    习惯了被奴役的人，脊梁骨是很难再挺直的。

    顾欢喜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心里发酸，也充斥着厌憎和不爽，但见徐村长都没吭声教训这个骄纵傲慢的小少爷，她就更没立场站出来了。

    谁想，她都打算随大流苟着了，那小少爷却蹦跶到她跟前来了。

    姚炳看上了顾小鱼手里的玩具，理所当然的就让小厮去给他拿过来，这要是换成旁的村民，再不情愿，但碍于形势比人强，也就只能委屈自家孩子，把东西给这位小少爷玩了，毕竟也不算啥太珍贵的东西，不值当的据理力争，也不敢驳了姚家的面子。

    但牵扯到许怀义，事情就无法预料了。

    村民们下意识的紧张起来，怕许怀义翻脸，哪怕许怀义此刻并不在场，还在车厢里呼呼大睡。

    徐村长也揪起心来，快速的在脑子里想着，等下万一许怀义媳妇儿要是不同意，要咋办才好。

    他要是出面说和，能管用不？

    总觉得两边都不会给他面子啊。

    好在姚炳骄纵霸道，姚家的小厮还没太混，还知道用眼神请示管家，而姚管家看在焦大夫的面子上，倒也没太强势无礼，而是摆出自以为客气的态度，掏出几十个铜板，说要买下这个玩具。

    那玩具是许怀义从房车里拿出来，给顾小鱼打发时间的，在许怀义看来，五岁的孩子，整天就知道看书，这咋行呢？这童年过得也太无趣了，孩子就得有个孩子的样儿，而没有玩具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所以，他在问过顾小鱼之前玩过鲁班锁和九连环后，就给了他一副木制的拼插玩具，大约有上千块，拼插到一块大木板上，就是套精巧的四合院，非常考验眼力和耐性，还能培养专注力。

    顾小鱼收到后，很是喜欢，这两天一直在玩，已经拼出几间屋子了，谁想此刻，却被旁人给看中了。

    他抿着唇，脑子里天人交战，正在交出去息事宁人、不给父母添麻烦和不舍得中拉扯着，就听到斩钉截铁的一声“抱歉，我们不卖。”

    顾欢喜拒绝了。

    顾小鱼愕然的看着她，这一刻心里是何滋味，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只觉得眼眶发涨，鼻子发酸，下意识的紧紧攥住了一块小木片。

    与他毫无血缘的母亲，此刻，却坚定的护着他，而不是碍于地位悬殊，罔顾他的意愿和感受。

    村民们见状，就目瞪口呆了，这，这位顾氏，胆子这么大么？竟然，连姚家的面子都不给啊。

    真不愧是许怀义的媳妇儿。

    徐村长居然诡异的觉得，事情就该如此，但头秃也是真头秃，这要如何收场呢？

    姚管家愣了下，似是不敢置信，再次问了遍，还特意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不够，钱还可以再加。”

    顾欢喜依然摇头，一副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态度。

    姚管家有些不悦了，不过，还是又按捺着把钱往上提了提，直接掏出半两银子来，“这些该够了吧？”

    顾欢喜眉眼淡淡的道，“这不是钱的事儿，是我们不愿意卖，我儿子很喜欢这玩具，所以，恕无法忍痛割爱。”

    闻言，姚管家拉下脸来，几次三番被驳面子，他火气也窜上来了，反正看穿着打扮就是一村妇，他还用顾忌？

    于是，斥道，“你，你这妇人，好生不识抬举！我家少爷看中你儿子的玩具，那是你们的福气，你倒是摆起谱来了，哪里来的胆子！”

    换做旁的女人，被这么疾言厉色的喝斥，不说吓晕过去，也得羞恼的抹眼泪，甚至去寻死觅活了，但顾欢喜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预料，她非但不怕，还彻底被挑起了火气，指着姚管家骂道，“你又哪来的胆子强买强卖？说我不识抬举，你算个什么东西！主家的一条狗罢了，我可是正经良籍，要不是嫌脏了手，老娘大耳刮子抽你信不信！”

    围观到这一幕的众人都看傻了，他们是谁，他们在哪儿？他们都听到了什么吆，确定不是做梦吗？

    姚家这边也是目瞪口呆，这村妇莫不是疯了？

    大约只有顾小鱼，看她的眼神闪闪发亮，他娘好威武呀。

    而作为被骂的对象，姚管家此刻气的差点撅过去，下意识的就抬起手来想打人，见状，其他人尚且还没反应的过来，就见顾欢喜抓起杯子往地上狠狠一摔，伴随着清脆的响声，杯子瞬间四分五裂。

    比这更猛的，是顾欢喜冷声道，“你动我一根指头试试！”

    姚管家，“……””

    一时间，他还真被顾欢喜这幅样子给震住了，抬起的手僵硬的悬在半空，看起来有点可笑。

    气氛也有片刻的凝滞。

    这时，许怀义从车里急窜出来，手里还拿着砍刀，“媳妇儿，出啥事了？我刚才咋听到有人摔杯子？”

    顾欢喜道，“是我摔的，有人欺负你媳妇了！”

    闻言，许怀义立刻变脸，“啥？谁他娘的不要命了！”

    顾欢喜指着姚管家，“他，不但骂我，还想动手……”

    都没等她告完状呢，许怀义的铁拳就直扑姚管家的脸，瞬间，姚管家的鼻血就飞喷出来，这还不算完，许怀义继续拳打脚底，边打还边骂，“你他娘的算啥东西？还敢动我媳妇儿，我都舍不得骂她一句，你找死呢……”

    砰砰砰，拳拳到肉的声响，再加上那满脸的鼻血，还有姚管家毫无招架之力、半死不活的样子，那场面，着实瞧着有些惨烈。

    围观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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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两口子都是狠角色 一更

    许怀义冲上去打人，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一个生猛狠厉，一个不管不顾，那气势犹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硬是让围观的人没一个敢上去拦的，劝都不敢劝一句，就那么瞪大眼干看着，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一群半大孩子们，倒是看得有点热血沸腾，之前他们被姚炳羞辱，敢怒而不敢言，大人们也没个为他们出头的，他们再憋屈，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但现在，有人帮他们出气了，哪怕打的不是姚炳，而是姚管家，那瞧着也解气啊，打姚家的狗，就是打姚家的脸面，这道理他们还是懂得。

    所以此刻，心里都特别痛快，甚至跃跃欲试，恨不得想上去补上两脚过过瘾。

    而村民们这会儿想的却是，当初许怀义断那三个人的腿，敢情还是手下留情了呢，不然照眼前这揍的劲头，能把脑浆子给打出来。

    瞧瞧姚管家那样儿吧，亲娘来了都认不出。

    惨，真惨！

    许茂元想张嘴，被徐村长拽住了，低声提醒，“别管。”

    许茂元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此刻，两条腿都是软的，全靠一口气撑着，“不管行吗？万一打出个好歹……”

    徐村长其实心里也没底，也正乱糟糟的呢，他现在完全是凭直觉做事，“怀义手上肯定有数，不会闹出人命的。”

    闻言，许茂元一点没被安慰到，啥时候不闹出人命就有数儿了？村长这是胆子大还是被吓糊涂了？

    别说许茂元，就是跟在边上的徐长松听了这话，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他亲爹对许怀义这要求标准是不是也太低了？

    越想心里越酸，还是看打架清醒一下吧。

    姚家的人，这会儿也总算是清醒过来了，刚才没出手，由着许怀义大展神威，那是他们太震惊，一下子被唬住了，反应过来后，小厮和护院就撸起袖子，要往前冲，见状，顾欢喜淡淡的提醒了句，“他罪不至死，你揍几下给我出出气就算了，用不着打死打残！”

    好家伙，这么狠辣的话，偏偏用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来，再配上顾欢喜面无表情的样子，莫名让人慎得慌。

    村民们，“……”

    原来这位也是狠角色。

    而那些原本要冲上来的小厮就本能的退了两步，他们跟姚管家可没那么深厚的感情，犯不着冒着被打死打残的风险去救人。

    没看到许怀义那么凶神恶煞，一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模样？再说他们还得留下来照顾小少爷呢，这才是正事儿。

    小厮为自己的胆怯找到了理由，护院就不行了，他们就是干这差事儿的，关键时候怂了，那以后还能挺起腰来？

    再加上这时回过神来的姚炳正气急败坏的跳着脚大喊，“大胆刁民，贱民，简直反了他们了，竟敢打我姚家的奴才，给本少爷打，狠狠的打，往死里打，打死他们拖出去喂狗……”

    听到这番话，别说许怀义，就是被奴役习惯的村民们也不干了，轻贱他们也就算了，他们忍一忍就过去了，但连他们的命都不放在眼里，这就过分了。

    于是，一个个的怒目而视，都不用谁招呼，就抄起家伙围拢过来，虽没直接冲上来就干，但明显是站在许怀义这边。

    顾欢喜见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们没让她失望，百姓就是如此，平时被有权有势的人欺负了，碍于形势比人强，能忍则忍，奉行退一步海阔天空，但当触及到底线的时候，往往又会爆发出让人瞠目结舌的能量，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都仿佛无所畏惧，要不怎么会有‘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话呢？

    她刚才敢拒绝姚管家，敢跟她硬刚，并非只是争一时之气，是冲动鲁莽，而是评估过眼前的形势，他们是有和姚家对抗的底气的，且也能趁机跟姚家翻脸，分道扬镳，有这样的机会，她还能不抓住？

    当然，她脾气不好也是主要原因之一，她最开始也没想跟姚管家闹僵，谁知道他会指着她鼻子骂呢，被羞辱到这份上，她要是还不翻脸，不马上把耳刮子抽回去，那即便是以后找回场子，报了这个仇，她也过不去。

    没错，她这人就是有仇不能过夜，能报的，当场就得报，实在实力悬殊的，她也不会蛮干，那时候才会考虑‘十年不晚’。

    狭路相逢勇者胜，本来护院只面对许怀义一个，还能咬牙往前冲，但面对围拢过来的几十号人，他们就怂了。

    不怂不行啊，他们是有点功夫，但功夫再高，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力量大呀，所以，为了不必要的伤亡，他们还是回去搬救兵吧。

    于是，护院们虚张声势的扔下一句“你们等着！”，然后护送着还叫嚷着要‘打死贱民’的小少爷，架着半死不拉活的姚管家，灰头土脸的跑了。

    就这？

    他才刚热身，还没开打呢。

    许怀义不甘心的拎起砍刀来，往前撵了几步，见他们慌不择路的差点把姚管家给扔了，又听到媳妇儿喊“穷寇莫追”，这才停下。

    他没打过瘾，手还痒的很，但姚家人散去后，村民们刚才凝聚起来的那口气可就散去了，且后知后觉的又恐慌起来，虽然刚才他们没动手，但态度摆出来了，不会被姚家记恨上吧？

    现在跑来得及吗？

    谁想，这心里话还没好意思问出口，就听许怀义高声喊道，“大家伙儿都赶紧收拾东西，咱们马上启程！”

    咦？

    听到这话，村民们不觉得松口气，反而还惊诧怔愣住了，他们怂就算了，许怀义咋也想跑路呢？

    明明刚才那么生猛威武、一副不管死活的架势啊，这咋突然转性了？

    接下来，许怀义就给他们解惑了，“都愣着干啥？不想跟姚家分开走是咋滴？还没被他们欺负够啊？赶紧的，现在正是好机会！”

    村民们闻言，一个个的都反应过来，喔，原来不是怂的跑路，是将计就计啊，也对，事情闹成这样，两拨人肯定不能共存了，正好趁机分道扬镳，这计谋好是好，就是太刺激了，而且，代价也有点大吧？

    玩脱了，那可是要命的。

    许怀义两口子，这是豁出他们去、成全大家伙儿？

    忙忙活活收拾家当的村民们，越琢磨，心里就越复杂，他们好像欠这小两口的越来越多了呢。

    不得不说，小两口默契值拉满。

    许怀义刚从车里下来时，还没猜到媳妇儿的用意，但打了一会儿，就渐渐明白过来，这是媳妇儿趁机要跟姚家撕撸开。

    媳妇儿脾气是不咋好，但也没暴躁到一点委屈不能忍的地步，遇上真不能招惹的人物，媳妇儿还是能屈能伸的。

    眼下这么办，一举两得，既出了气，又达到跟姚家分开的目的，还貌似让村民们领情了，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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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疼媳妇儿的最高境界 二更

    见村民们着急忙慌的开始收拾家当，徐村长抹了把脸，又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下，这才凑过来，和许怀义说话，“咱就这么走？”

    许怀义边往车厢里装东西，边随口道，“对啊，眼下多好的机会，您老不也让我想法子跟姚家分开、免得替他们挡灾吗？”

    徐村长，“……”

    他是说想法子跟姚家分开，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是用这种刺激的方式啊，这不是分开，这是直接翻脸了，处理不好，可是要结仇的。

    许怀义知道他担心啥，直白的道，“村长叔，您不用怕，姚家不敢跟咱们翻脸的，您就把心揣肚子里就是。”

    至于结不结仇，谁在乎？

    徐村长狐疑的问，“真的？”

    许怀义点点头，语气笃定，“您信我就是。”

    他又不是只会用拳头说话的莽夫，他也懂权衡的好不？不信换个皇亲国戚试试，他肯定不会直接冲上去就揍。

    他必然会迂回着来，相信媳妇儿也是如此，除非面对的是生死局，那就管不了太多了，啥也没保命重要。

    说白了，就是打了姚管家，他兜的住。

    可徐村长还是半信半疑的，倒不是不信许怀义，而是这事儿以前没遇上过，平头百姓哪有敢跟富贵人家翻脸硬刚的啊，还打的那么惨，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所以，此刻，才纠结不安，到底忍不住提醒道，“他们可是青州的大户人家，有钱有势的，还有镖师护送……”

    许怀义不以为意的道，“村长叔，咱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他们有钱有势咋了？那也跟咱们一样，都是大雍的百姓，并不比咱们高一头，而且，咱们又不端姚家的碗，凭啥受他们的气？咱是正经良籍，又没作奸犯科，谁也管不着，那小兔崽子张口闭口就是刁民、贱民的，那姚管家也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儿，谁惯着他们？咱们又不是他们家奴才，被羞辱了，打回去才是正理儿呢，就是告到县衙大堂上，咱们也行得正、坐得直，不带怕的……”

    “可是……”

    “村长叔，咱们做人，可以没傲气，但不能没傲骨！”

    这一句，让村长再多的话都说不出口了，神色怔忪，心头充斥着难言的滋味，谁不想有傲骨呢？谁想当低头弯腰装孙子？谁不想被贵人羞辱后狠狠打回去？可他们，没那个底气啊，承担不起冲动的后果。

    焦大夫从队尾赶过来，正听到这句，不由击掌赞道，“怀义这话说的好！做人可以没傲气，但不能没傲骨，姚家无礼在前，被打是咎由自取。”

    闻言，徐村长无奈的喊了声，“焦大夫，您就别，别再拱火了……”

    这是生怕许怀义捅的窟窿不够大吗？

    焦大夫正色道，“徐村长，你的顾虑没错，但如今，是姚家欺到头上了，若这都不回敬一二，那许家村的村民，以后还如何仰着头做人？”

    徐村长苦笑道，“咱，咱有啥资本回敬啊？”

    他是不想吗？他是不能。

    焦大夫转头看向许怀义，“怀义刚才，怎么就敢回击了？不怕被姚家打击报复吗？我之前跟你们都说过，这个姚老爷是个平头百姓，但他的兄长可是礼部员外郎，从五品的官员，亲家还是平远伯府，不怕被记恨问罪？”

    许怀义笑得漫不经心，“怕也没用，媳妇儿是我的底线，甭管是谁欺负她，都得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这话说的太爷们了，掷地有声，收拾好家当，再次围拢过来的村民听到后，都深深被震撼到了，尤其是女子，看许怀义的眼神简直发光，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不但勤快能干会做饭，对媳妇儿，还以命相护，这谁扛得住？

    这堪称是疼媳妇儿的最高境界！

    一时间，全村的女人都羡慕嫉妒上顾欢喜了，她何德何能啊，能让这么好的男人倾心相待？

    顾欢喜，“……”

    男人护着自己媳妇儿，那不是天经地义吗？媳妇儿被人欺负，男人要是没点反应，那还算是个人？

    反正，旁的女人感动的像看了一出缠绵悱恻的戏，而她只觉得，嗯，许怀义表现的还凑合，没给她丢人。

    徐村长被一句尸体都炸懵了，颤巍巍的问，“怀义，你认真的？”

    时下的男人，可没这个护妻的觉悟。

    许怀义点头道，“比珍珠还真。”

    徐村长，“……”

    他对许怀义的了解，还是不够啊。

    但焦大夫对许怀义这番剖白很是赞赏，甚至有些激动，“说的好，说的太好了，为人夫，当该如此啊。”

    徐村长幽幽的看向他，许怀义是小年轻，冲动点就算了，焦大夫都这么大岁数了，咋也儿女情长呢？

    他心累的问，“那咱眼下咋办？”

    许怀义大手一挥，“启程，继续赶路，争取早点顺顺当当的到京城，开辟咱们的新天地去！”

    村民们还没吭声，倒是那些孩子们捧场的吼起来，神情兴奋，“赶路去京城喽！赶路去京城喽！”

    见状，徐村长也定定心，有了精神头，“咱们走！”

    然而，刚整好队伍上了官道，就被姚家拦住了去路。

    这次出面的就不是怂哒哒的小厮和欺软怕硬的护院了，而是镖师，一个个五大三粗，神情冷峻，手里还握着兵器，横刀立马的往那儿一站，哪怕只五个人呢，气势就很唬人，战斗力显见的应该也不错。

    看到这一幕，村民们紧张自是紧张的，却没慌乱，毕竟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刚才许怀义打跑了姚家人，姚家不可能吃下这个亏去，肯定会召集人手回来报复，他们只担忧好奇，许怀义接下来会怎么应对。

    赔礼道歉？应该不可能，要是能忍的住气，刚才也不会翻脸了。

    不服就干？倒是可能，但打姚管家不费力气，打这几个镖师……是不是有点悬啊？准确的说，应是不自量力。

    开玩笑，镖师可都是有功夫的，还五个呢，喔，对了，还有他们这些人呢，他们倒也没想着袖手旁观看笑话，毕竟他们都是有良心、知好歹的人，许怀义跟姚家翻脸，在很大程度上，也算是为了他们，他们还能不领情？

    于是，在许怀义从车上跳下来，走上前跟镖师们对峙的时候，村里年轻的后生，有战斗力的，都抽出砍刀走了出来，哪怕再忐忑不安，再两腿颤颤，还是义无反顾的站在了许怀义的身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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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一招制敌 一更

    村民们往许怀义身后一站，镖师们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原本只想着教训许怀义一个，他们五个人都没打算全出手，用不着，不过是想炫耀一下他们的实力，唬一唬这群逃荒的灾民，他们就没把这些穿的破衣烂衫的人当回事儿，都沦落到要去讨饭了，能有多大本事？

    谁想，就是这群看着窝囊无能的人，竟然敢跟他们打擂台。

    真是翻天了！

    不知死活！

    不过，恼归恼，那是被挑衅的不快，却还是依旧没把灾民们放在眼里，灾民们那点战斗力，压根不够看。

    他们随便砍两下子，等见了血，瞬间就能吓退一片，这种杀鸡儆猴的套路，他们早就玩的滴流转了。

    而许怀义就是那只鸡，准确的说应该是猴儿，不然旁的灾民都当缩头乌龟，他哪来的胆子敢蹦出来打姚管家？

    这是把姚家的面子都踩在脚底下了。

    姚昌明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但他也不会亲自来找许怀义算账，犯不上，身份不对等，他要出面，那也太抬举许怀义了，掉价，所以派几个镖师教训一下就够给脸了。

    镖师里话事的人叫吴庆丰，长得人高马大，一脸凶相，抱臂往那儿一站，都不用开口，就能吓哭女人孩子，当然，对男人也有极强的压迫力，少有能与他对上，还面不改色、镇定自若的。

    眼下，偏就有这么一位。

    吴庆丰走出来两步，与许怀义隔着一米多对峙，俩人眼神碰撞上，谁也没落下风，但吴庆丰就觉得自己好像输了，原本管这一摊子事儿就满心不悦，此刻，更是戾气横生，冷喝一声，“是谁打的姚管家？”

    村民们还算厚道，哪怕被这一嗓门给吼的打了个哆嗦，却还是克制着没朝许怀义的方向去看。

    徐村长甚至差点想站出来，替许怀义求个情，说个软和话，看能不能把这事儿给平了，结果，脚刚动，就被自家的好大儿给紧紧攥住了胳膊，低声哀求，“亲爹啊，您可别添乱了……”

    自个儿斤两不清楚吗？在许家村好使儿，但出了村子，谁会给面子呀？

    许怀义既然有胆量揍人，就肯定有平事儿的本事，不然那不成惹祸头子了？他的直觉告诉他，许怀义肯定能摆平，不会连累旁人替他出头。

    果然，许怀义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是我打的！”

    吴庆丰盯着他的目光，锋利如刀，“你叫什么名字？”

    许怀义淡淡的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许怀义！”

    吴庆丰眯了眯眼，语气冷沉，透着股嗜血的狠厉，“许怀义！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然敢打姚管家？”

    对这种程度的震慑，许怀义完全不带怕的，当即嗤笑道，“他骂我媳妇儿，我不打他打谁？要是有人欺负你媳妇，你能干看着不管？那还是个男人吗？”

    吴庆丰没被他带沟里去，一脸鄙夷的训斥道，“旁人骂你媳妇儿，你要打只管打去，但姚管家不行，他是姚家的人，即便犯了错，自由姚家处置，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不给姚家面子、替姚家教训奴才？”

    所以，打姚管家事小，重要的是伤了姚家脸面。

    许怀义最烦这种打架之前还要瞎比比的，反派死于话多都不知道？直接干多好！净瞎耽误事儿，于是，不耐的催促道，“别整这些没用的，你到底想干啥，麻利的划出道来，我没空陪你在这里干耗，还忙着赶路呢。”

    这话说完，隐约有吸气声响起。

    不说村民们，就是其他镖师，看许怀义的眼神都变了，只见过急着升官发财的，没听说还有赶着投胎的！

    这可真是不知死活！

    吴庆丰唰的拔出刀来，阴狠冷笑，“想死？行，老子就成全你，以后黄泉路上，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知道天高地厚，在村里得瑟两下子就算了，出了门，还敢横……”

    话说到这里，忽然就戛然而止了。

    吴庆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张脸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还有被人一招制敌的恐惧。

    他的那把刀，陪伴着他走南闯北七八年，不知道杀过多少强盗山匪，为他挣了名声和钱财，此刻，却如此不堪一击，生生断裂成两截，落在地上。

    而他的胸口前，不轻不重的抵着另一把刀。

    银光闪闪，锋利耀眼。

    现场一片死寂。

    村民们都看傻眼了，脑子也不够使唤，完全不知道，事情是咋变成这样的，难道许怀义除了会做饭，会说书，会疼媳妇儿，还会变戏法儿？

    那几个镖师也被震住了，一时间僵在原地，都忘了反应，他们原以为会看到许怀义血溅三尺，可为啥现在要被捅心口窝的成了他们老大？

    这条官道上，处变不惊的，大概就是许怀义自己了，连顾欢喜在车厢里都微微提起了几分心，顾小鱼也紧张，不过，半点不耽误他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来看，还看的目不转睛，生怕漏下啥精彩画面。

    别说，许家村的孩子们，表现跟他大差不差，都是用手捂着脸，漏着指缝看，越看越兴奋，满脑子都是一句话，许叔叔太威武了！

    威武的许怀义不耐烦的问，“还打吗？”

    吴庆丰，“……”

    他感觉被羞辱了，心口窝被刀尖抵着，还打个屁啊？

    他又不是不知死活！

    他是正经镖师，又不是姚家的奴才，他们出来是为了赚钱，又不是为了送命，他们做人做事都是有原则和底线的……

    于是，他涨红着脸，憋着气，低声道，“不打了。”

    许怀义，“……”

    行走江湖的骨气呢？

    村民们离得远，没听清吴庆丰说的啥，但镖师们听到了，也反应过来，个个目眦欲裂、如五雷轰顶似的喊，“大哥！”

    吴庆丰顿时恼羞成怒，“都他娘的闭嘴！”

    他眼下这怂样儿难道很有脸吗，喊这么大声干啥，引更多人过来围观？

    他现在需要的是遮丑，不然以后还咋混？

    五大三粗的镖师们被吼成了鹌鹑，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倒是回过神来的村民们看出门道来，眼里迸射出不同寻常的光芒。

    尤其是那些还举着砍刀来助阵的。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许怀义不止是个狠人，猛人，还是个高人呐！

    这可真是……太让人心潮澎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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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惹祸头子还是人物？二更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更让众人吃惊，也不知道许怀义和吴庆丰头挨着头的说了啥，反正，很快，俩人从兵戎相见，到互相抱拳，反转的那叫一个猝不及防又莫名其妙，然后，镖师们就收起刀，让出路来。

    许怀义大手一挥，“出发！”

    村民们懵着头，赶紧跟上，一溜的队伍，忙而不乱，井井有条。

    在他们之后，那些难民们，竟也不声不响的收拾好了家当，理所当然的跟着许家村民离开了。

    留下的镖师们见状，表情都有些凝重，围着吴庆丰问，“大哥，就这么放走了人，咱们回头咋跟姚家交代啊？”

    吴庆丰很光棍的道，“就说被人劫持了，不放走不行。”

    “啊？那对咱们的威名有损吧？”

    “屁的有损，命都没了，还要啥威名？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光放长远点儿，别总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

    其他镖师，“……”

    他们大哥，哪儿都好，就是有点话痨。

    吴庆丰想起许怀义的话，吸了口气，打住了话头，“总之，就这么跟姚家说，他们不乐意，咱们就拆伙。”

    “大哥，姚家可不好得罪啊……”

    “咱们威远镖局就是怂包了？再说，咱们也没违背原则，咱们接的任务就是护送姚家人跟那些钱粮安全到京城，可不包括给他们当打手找回场子，而且，人家许怀义也没打姚家人，姚管家就一奴才，不算姚家人，人家也没抢钱抢粮的，咱们对付人家干啥？那不是欺负老实人嘛，忒不地道，以后这种缺德事儿咱们可得少干……”

    其他镖师，“……”

    大哥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看来吃了这次大亏，长记性了。

    有人好奇的问，“大哥，刚才许怀义都跟你嘀咕啥了？”

    吴庆丰默了片刻，才一脸懊丧郁闷的道，“他说，反派多半死于话多。”

    镖师们，“……”

    这可真是忠言逆耳。

    徐村长也在好奇的追问许怀义，刚才俩人都说了啥，许怀义道，“我就是忠告他，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儿，直接冲上去就干，别瞎比比。”

    徐村长半信半疑，“你就这么直说啊？人家不得生气啊……”

    许怀义大大咧咧的道，“他生气啥？他该高兴才是，我是教他做人呢，要不是我先下手为强，刚才能那么痛快利索的把事儿给解决了？”

    听到这话，徐村长才认同的点点头，“倒也是，亏的你身手麻利，趁其不备，先制住了他，不然，真打起来，可免不了伤亡……”

    许怀义这头要是动了手，村民们还能干看着？肯定得帮忙掠阵，打起来，刀剑无眼，谁能保证身子囫囵着？

    许茂元也凑上来打听，“怀义啊，那个镖师跟你说了些啥？”

    许怀义沉吟道，“他给提了个醒，让咱们最好跟姚家离得远些，最好别走一条道去京城。”

    许茂元面色变了变，“他这话的意思，莫非是姚家还会对咱们出手？”

    许怀义道，“准确的说，是报复我，这些镖师没能拦住我，姚家要是不甘心，后面肯定还会再找人来教训我。”

    徐村长愁得皱眉，“那可咋办？就没有千日防贼的……”

    许怀义笑道，“也只是猜测而已，或许姚家顾不上呢，他们又是粮食又是银子的，还有闲心对付我了？再说，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姚家吃了两回亏，姚老爷只要不是蠢货，就该掂量掂量。”

    闻言，徐村长多少松了口气。

    许茂元也不再说啥，说啥都晚了，他是真想不到这个侄子，脾气会这么大，胆子也大的能捅破天。

    好在，能惹事儿，也能抗事儿，不然，村民们可未必还敢继续跟着他一道走了，这得担多大风险？

    村民们大多都被许怀义的种种表现给拿住了，对他不管是敬畏也好、信任也好，总归愿意追随他，也庆幸当初跟着一道出来了，不光有了奔头，路上还能过的这么刺激，也算是开了眼界、长了见识，以后跟人吹牛都有资本了。

    当然，这其间肯定也有不和谐的声音，途中停下歇脚时，就有人嘟囔，“这脾气也太大了，一点小事儿就翻脸，忍一忍就过去了，非要逞能，完全不计后果，当姚家是咱们村里的人呐，想咋揍都行？”

    有跟他一样想法的人就附和道，“是太鲁莽冲动了，这么逞勇好斗可不好，差点酿出大祸，只他自己也就算了，这万一连累大家伙儿，他担的起责任吗？”

    “就是，之前那场面，差点没把我吓死，那些镖师是啥人？个个都杀人如麻呀，咱们能是对手？冲上去，就是送死！”

    “这么看，他还真是个惹祸头子呢……”

    听到的人里，有不赞同的，也有默然的，也有站出来为许怀义打抱不平的，话说的直白，“惹祸头子？你眼瘸了吧，我咋觉得他是个人物呢？就冲人家干的那些事儿，你说惹祸头子这话就不地道！”

    刚才抱怨的人不服气的道，“他都干啥事儿了，让你这么抬举他？还人物，啥人物，不都跟咱一块儿逃荒？”

    对方冷笑一声，掰着手给他说道，“人家都干啥你这么快就忘了？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之前去县里也好，去青州也好，人家都跑前跑后的操持受累，打听消息，去青州那趟，要是没他，村长说了，不脱层皮都回不来，你们觉得做这些没意义吗？要是不亲自去看清楚，问清楚，大家伙儿还下不了决心早早的去逃荒呢。”

    “早逃荒的好处还用我再说一遍吗？现在逃荒，你们只是走路受点苦头，可那些要命的事儿，到目前为止，咱可啥都没碰上，老一辈逃过荒的谁不知道，灾民饿的眼珠子红了，抢粮食不要命，啥伦理道德都不顾，换着孩子吃，路上走几步就能看见个死人，时时刻刻都要提心吊胆，不是被人杀，就是自己逼着自己去杀别人，那时候的逃荒路上，就没几个还是人的，都是畜生！”

    “这还不是最危险的，还有数不清的匪患，瘟疫，暴民，最后能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啊！”

    “可你们再看看现在，你们过的又是啥样？这一路上，你们不用害怕，也不操心劳神，怀义全都替你们安排打算好，把祸患都提前考虑好，能避开的都尽量避开，你们不领情便罢了，居然还嫌弃他惹祸？”

    “呵，他惹啥祸了？人家替自己的媳妇儿出头错了吗？非得当个缩头乌龟才行？你们可要点脸吧！”

    “再说，人家连累你们了吗？人家自个儿就把事儿给摆平了，还趁机跟姚家撕撸开，免得咱们被姚家当炮灰，说句舍身饲虎都不为过，结果，就换来你们这么编排？”

    最后，那人语重心长的道，“做人，不能只占便宜，不跟着担风险，天底下就没这个道理！反正，我觉得跟着许怀义不吃亏，我是肯定要与他共进退的，觉得冒险的，现在退出，也完全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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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预感彼此是敌人 一更

    话传到顾欢喜这里时，她对着许怀义感慨道，“总算没寒心，村里还是有明白人的，不然……”

    许怀义之前为村里做的种种考量和妥协，就成了个笑话似的，施恩可以不图报，但谁也不想碰上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相较媳妇儿的触动，许怀义就显得宠辱不惊了，摊着手脚，惬意的靠在车厢里，大口啃着梨子，随意的道，“管旁人咋想呢，啥言论也伤不到我，好的坏的，都是别人的嘴，咱们只管过自己的日子，还是那句话，不管做啥，全凭本心，就求个问心无愧，活的坦荡自在，咱们不图谁的感激报答，没有期待，哪来失望？”

    顾欢喜似笑非笑的冲他竖起大拇指，“是，你格局大，境界高，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比，了不起。”

    许怀义闻言，瞬间换上讨好的脸，“媳妇儿，再了不起的男人，也得听你招呼、供你驱使，为你疯、为你狂，为你……”

    “快闭嘴吧。”顾欢喜没好气的横他一眼，孩子还在车里呢，这张嘴就管不住了，啥话都往外冒。

    许怀义扭头瞥了眼顾小鱼，像是才发现他在一样，“你咋坐这儿？”

    顾小鱼，“……”

    他一直都在，话说他存在感就这么低吗？

    他知趣的站起来，“儿子不打搅爹和娘了。”

    顾欢喜笑道，“别走远了，等下还要赶路。”

    顾小鱼乖巧的“嗯”了声。

    车里只有俩人时，许怀义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媳妇儿，之前你对姚管家那样，就只是借题发挥，为了翻脸好分道扬镳？”

    他总觉得有点哪里不太对，村民们会觉得是他们两口子脾气大，受不得委屈，难听点的，会认为他们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可他清楚媳妇儿的本事啊，脾气大是真的，但也不至于一言不合就动手。

    相较他能动手就不瞎比比，媳妇儿更喜欢以理服人、不战而屈人之兵，稍微动点心思就能把姚管家和平打发了，没必要喊打喊杀的，搞出这么大阵仗和动静。

    所以，他猜着，这里头莫非还有其他事儿？

    顾欢喜低声道，“当然不只是因为分道扬镳了，最主要的，是我有预感，咱们跟姚家迟早会对上，现在搞好关系没必要，既然早晚都要成为敌人，那还用费心思给他们留面子做什么？”

    当然是抓住机会，先打为敬了。

    许怀义眨了眨眼，“真有这种预感啊？”

    顾欢喜点了点头，然后又很不负责任的道，“就算我的预感错了，现在也只能将错就错了，反正姚家已经得罪了，这种程度的结仇，可化解不了。”

    许怀义更光棍，“倒也是，那就顺其自然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管他呢，至少到现在，是咱们捡了便宜，嘿嘿……”

    看他傻乐，顾欢喜又无语，“咱捡什么便宜了？之前我可揪着心呢，万一村民们不给力，光靠你一个，风险太大了。”

    许怀义大大咧咧的道，“可事实上，村民们还是站在了咱这边嘛，经过这事儿，胆量有了，凝聚力也有了，多好！”

    顾欢喜幽幽的道，“嗯，你在女子之间的影响力也有了，妇女之友都没你受欢迎，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但凡女子，谁不夸你一声爷们？”

    闻言，许怀义忙一本正经的道，“她们那是没见识，男人护着媳妇儿那不是天经地义吗，咋还夸上了呢？哪个爷们有脸受着啊？就是少见多怪，媳妇儿放心，以后我加倍对你好，等她们看习惯了，麻木了，就不当回事儿了。”

    顾欢喜被他逗笑，“行了，夸你受着就是，我心眼没那么窄，大家都夸你好，我脸上也有光呢。”

    许怀义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立刻接上话，“那以后我多努力表现，争取让你脸上澄光瓦亮的，大晚上的能当灯泡用。”

    “……滚吧。”

    就不能给他太多好脸色。

    不过，村民们显见的对许怀义脸色更好了，尤其是年轻人，半大小伙子，孩子们，血性充足的，看他的眼神都闪闪发亮，跟迷弟似的，满是崇拜和向往。

    至于队伍里那点不和谐的声音，很快就被压下去了，没激起半点浪花。

    找好地方，安营扎寨时，远远的就看到官道上，有一溜车队跑过去了，最前面是几匹溜光水滑的马，马上的人挎着刀，威风凛凛，后面的车上，堆得高高的，彰显着主人的富足和气派。

    许怀义眼神好，看个正着，“是姚家。”

    顾欢喜沉吟道，“他们这个时辰才追上来，可见是晚走了一会儿，也故意跟咱们错开呢。”

    许怀义边准备晚饭，边随口道，“很正常，不然见了多尴尬？他们掂量的这个时间正正好，既不用担心跟咱们撞上，又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投宿，这个姚昌明，不愧是生意人，真会算计……”

    顾欢喜蹙眉问，“咱这儿离着前头的府城还有多远？”

    “七八里吧，咋了？”

    “明天不能直接走了，到时候你先去打探一下再说。”

    许怀义又不傻，反应过来后，点头应下，心里的思量并未表现在脸上，饭后，照旧给村民们讲西游记，声情并茂，一如既往的精彩。

    倒是村民们想的多了点，觉得许怀义白天干了这么大一件事，换旁人早飘了，可人家没沾沾自喜，也没得意洋洋，平静的就像啥也没发生似的，太深沉了，太稳重了，太有大将风范了。

    感慨之余，也不由反省自己，以后可不能有点事儿就咋咋呼呼的，学学人家许怀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才是真爷们。

    听完故事，众人睡去，只留下十几个值夜的，守着火堆，在回味着刚才的情节，那师徒四人去西天取经，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这跟他们一路逃荒去京城讨生活，是不是差不离一回事啊？

    这么一想，顿时都觉得逃荒很伟大了呢。

    许怀义的目的，算是初见成效。

    顾欢喜编的话本子，也是这样的套路，历经各种坎坷艰险，终将到达向往的乐园，过上幸福的生活，或许天真乐观、不知所谓，但不妨碍有这样的大饼吊在前头，能积聚更多的勇气，也能在日子发苦时，尝到一点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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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进山休整 二更

    凌晨两点，许怀义睡醒起来，跟媳妇儿换了班，借着去方便，拿出可夜视的望远镜，找了个位置高的地方，四下都看了一圈。

    心里有数后，回来就跟徐村长道，“等会天亮了，咱们先不急着走，我去前头打探一下再说。”

    听到这话，本来还有些犯困的徐村长瞬间就清醒了，“啥意思啊，怀义？难道你是察觉到啥情况了？”

    许怀义给他倒了杯茶水，安抚道，“村长书，您别急，没啥情况，我就是防患于未然，多想一步而已，反正咱们走的早，已经甩开旁人一大截了，不着急赶路，可以走的从容稳妥些，不是更踏实嘛……”

    徐村长喝了口热茶定定心，品着他的话，下意识的点点头，“是这个理没错，不过，之前，你咋没这么干？”

    许怀义随口道，“那会儿刚出门没几天，还在咱青州地界上呢，能有多大危险？可越往京城走，沿途是个啥情况，咱们可就了解的太少了，您想想之前，咱们路过的那个小破县城，张嘴就要一两银子的过路费，谁知道前头的府城是不是更狠更黑呢？也或许，还有啥要命的乱子，咱们不知道，一头撞上去，那不是掉坑里了？咱们几百口子人呢，就是跑，都跑不跌。”

    徐村长成功被他说服了，一脸赞同，“你说的太对了，就听你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多长几个心眼总归是没错的……”

    顿了下，又感慨道，“怀义啊，还是你思虑周全、眼光长远呐，大家伙儿跟着你一道出来，可算是走对路了，说是逃荒，咱们哪真正吃过苦头？这都多亏了你，叔心里有数，大家伙儿也明白……”

    许怀义笑着打断，“村长叔，说这些话就外道了，咱们一个村的，互相帮衬那都是应该的，远亲不如近邻，关键时候，大家伙儿也没少帮我，我也记着情分呢，以后有机会，指定不忘。”

    徐村长听到这话，老脸上有些臊的慌，“帮你啥了？啥也没帮上，都是一个人扛的事儿，唉，大家伙儿就这点能耐……”

    许怀义话说的很透亮，“能跟我站一块儿，我就领情，不用非得扑上去搏命，我也担不起那责任。”

    徐村长就再也说不出啥话来了。

    天亮后，村民们陆续起来忙活，就没个闲人，哪怕多捡点柴禾都是好的，不过更多人还是四下寻摸吃的，原来都是挖野菜，后来跟着顾欢喜学会了桑叶豆腐后，重心就放在了找桑树上，田间地头，路边野沟，仔细找找，桑树还是有的，眼下也不管老的嫩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是好东西。

    很快，炊烟升起，袅袅飘向空中，家家户户多是熬粥，抓把杂粮面粉，再揪点野菜进去，粮食富裕点的，就熬的浓稠些，粮食欠缺的，就得数着米粒下锅，只要不是白水就能唬弄肚子。

    以前在村里，他们还没吃早饭这习惯呢，尤其是从开春，一天都是一顿对付着，还是逃荒后，受了许怀义的影响，这才安排上了。

    人家许怀义说了，一天三顿饭，早上这顿才是最重要的，哪怕其他两顿都不吃，早上也不能将就。

    不能将就的许怀义做了一锅面疙瘩汤，里面内容丰富的很，有腊肉丁，有干香菇，还有鸡蛋花，最后再撒把新鲜的野菜，堪称色香味俱全。

    面疙瘩以白面为主，稍微混着点豆面和小米面，口感更有层次，还顺滑不剌嗓子，味道也足，顾欢喜很喜欢吃，配着小咸菜，能喝一大碗。

    这还是她在房车里已开过小灶的情况下呢，还能有这胃口，可见许怀义的厨艺有多出挑了。

    反正周围的人，闻着那香味儿，都能下饭。

    吃过饭，许怀义就骑着骡子，一个人去前头探路了。

    村民们在原地等着，有好奇的问，徐村长就把许怀义说的那番话，拿出来解释了一遍，言辞之间，都是对他的肯定和赞赏。

    村民们还能说啥？自是紧跟村长的步伐，对许怀义的这番行为，给予了高度的表扬和感激。

    队伍里有这么一个人在，那就是定海神针呐，又踏实，又有安全感，以后要是谁还敢编排人家许怀义，他们就跟谁急！

    许怀义的人气空前高涨。

    也有不放心的，许茂元就拉着徐村长抱怨，“咋就让怀义一个人去了呢？万一有点事儿，都没个帮手。”

    徐村长叹气，“你以为我没说啊？可人家怀义说了，他一个人去更方便，真要有事，人多了反而麻烦。”

    许茂元反应过来，想想许怀义那一招制敌的战斗力，带着帮手，万一成拖累可不就是麻烦吗。

    不到半个时辰，许怀义就跑回来了，这里本也离着前头府城不远，他又有能作弊的望远镜，嘴巴又利索，想打听点事儿，还是很省劲儿的。

    徐村长等人围上去，眼巴巴的看着他。

    许怀义面色凝重的道，“咱们暂时不能往前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徐村长着急的问，“前头咋了？是出啥事儿了？难道府城也收高价过路费？那咱们绕小道走行不行？”

    许怀义一一回道，“前头府城大门关着，根本就不让灾民们进，除非带着足够的粮食，像姚家那样的大户，现在的情况，跟青州那边差不多，灾民们都赖在城门周围不走，留的时间久了，灾民就成了难民，咱们绕道也不安全，人太多，目标太大，一出现，保不齐会被那些人惦记上……”

    徐村长听明白了，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你的意思是，那些难民，已经按捺不住，抢上粮食了？”

    许怀义点了点头，“我找人问了问，这几天，已经发生几次乱子了，规模不大，很快也压下去了，但难民们的情绪，却压不住，而城里的官爷们，至今没拿出啥有效解决办法，咱们这时候冲过去，就是个冤大头。”

    “咱们人这么多，他们也敢抢？”

    “他们人更多，我粗略数了数，得有一两千，还是饿了好些天的，看见吃的，眼珠子都得红。”

    “那，那咋办？咱们岂不是还走不了了？”

    “回来之前，我往远处转了下，倒是找了个好去处。”

    徐村长闻言，立刻追问，“啥好去处？”

    许怀义抬手指了个方向，“那里，一连片的山，山下好像还没人烟，而山上，我瞅着像是有不少能吃的东西，咱们先进山休整几天，看看府城这边的难民咋解决，要是这边实在过不去，咱们再从山那边另寻旁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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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神秘小山村 一更

    许怀义求的是问心无愧，可不是傻到大包大揽，把啥责任都往自己肩膀上扛，所以说完后，坦坦荡荡的补了句，“村长叔，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具体咋安排决定，还得听您的，还有大家伙儿的意见。”

    他态度很明确，要民主，不独裁。

    但村民们都老实本分，见识又少，你就是给他民主自由，他也拿不定正主意，尤其是眼下这种境况。

    徐村长心里更是琢磨的透亮，这时候不听许怀义的还能听谁的？一路上，但凡许怀义挑头拿事儿，就没有出过差头，所以此时此刻，他几乎不需要纠结犹豫，就立刻拍板，“那就进山休整，等几天看看情况再说下一步咋走。”

    他一锤定音，也意思意思的问了问村民。

    村民们还能有不同意见？自是都点头同意。

    于是，队伍掉头，浩浩荡荡往山里走去。

    望山跑死马，这老话是一点没错，走了大半个时辰了，可再瞅瞅，离着山还有好一段距离，尤其比起官道，这路实在崎岖坎坷，村民们又都推着车子、背着东西，走的就越发艰难辛苦。

    许怀义在前头赶着骡车，其实也不轻松，越往前头走，那路就越窄巴，一不小心，车轮子就陷进坑里去，骡子累，人也累，顾欢喜抱着闺女，拎着儿子，都已经从车里下来，开始步行了。

    又坚持走了一段，队伍停下休息。

    村民们瘫倒在干草上，就不想起来了，虽说累的气喘吁吁，但也不是全无好处，离着山越近，能吃的野菜就越多，有些低矮的灌木，如桑树和酸枣树，更是随处可见，乐坏了孩子和女人们，边走边采摘，这一天的饭都有着落了。

    许怀义拿起水囊，仰头灌了几口，抹了抹嘴，低声对媳妇儿道，“我先去前头看看，万一有啥不对劲，可好早做防备。”

    顾欢喜打量着远处绵延起伏的群山，像是望不到头一样，她点头“嗯”了声，不放心的又嘱咐道，“可千万别逞强，要是有问题，先回来再商量，不准仗着有点身手，就扑上去蛮干。”

    许怀义帮她把吹的有些乱的头发，轻柔的撩到耳后，眉目温软又透着坚定，“媳妇儿，有你和孩子在这里等着我，我命可贵着呢，除非是为你们，不然，啥危险的事儿，我都不往上凑。”

    “嗯，最好时刻牢记，不然，就让别的男人花着你赚的银子，睡着你的媳妇儿，还打着你的孩子。”

    “……”

    这关心他的方式，真是狠到家了。

    许怀义走时，腮帮子都是酸的，媳妇儿描述的画面，完全不能想，一想，看哪个男人都阴沉沉的。

    他骑着骡子，速度倒是挺快，哒哒哒跑回来时，整个人瞧着兴高采烈，像是挖到了宝贝一样。

    见状，村民们精气神都窜上来了。

    徐村长拨开凑过来的人，冲上去问，“怀义，前头是个啥情况？”

    许怀义兴奋的道，“村长叔，前头有个小村子，不过房子都破败了，瞧着像是好几年没人住了，但四面有石头墙，能挡风，咱们去那里休整几天，再合适不过了，最重要的，村里有水井，有柿子树、核桃树，再往山上走，还有栗子树，橡子树，够咱们大家伙儿把出门这些天消耗的口粮都补回来的了。”

    他嗓门扯的高，村民们大多都听见了，顿时个个喜形于色，眼下，粮食比爹娘都亲啊，谁能不激动？

    而且，还是白捡的。

    徐村长抚掌大笑，连说三声“好”！

    这可真是，因祸得福啊。

    那还等啥？

    这次，不用谁催，村民们就积极热情的出发了，腿也不酸、腰也不疼，胳膊也有力，感觉能再推几百斤粮食都不费劲儿了。

    这就是粮食的号召力，也是希望的牵引。

    相较村民们的激动，顾小鱼更多是不解，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山峦，问顾欢喜，“娘，守在府城门口的那些难民，为什么就不想着来山里找吃的呢？为什么宁肯饿着肚子，等官府救济，也不肯自己想办法寻别的活路？”

    “这个问题问的好。”顾欢喜先给予肯定，小孩子爱动脑子爱思考，是一定要多表扬鼓励的，然后，她才解释道，“这就是人们的劣根性之一，灾难来临，只有少数人会积极自救，他们有勇气，也有底气，敢为自己搏一把生存的机会，大多数人则更喜欢依赖旁人，因为他们不敢冒险，承担不起自救的后果，被动的等着旁人救济，在他们眼里，显然要更踏实保险。”

    “可现在并不保险……”

    “赈灾若及时，他们是能顺利熬过饥荒的。”

    闻言，顾小鱼眼神一黯，抿唇不说话了。

    顾欢喜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也没宽慰，有些情绪是需要他自己去消化的，谁都代替不了。

    其实，到现在为止，她也没能猜透顾小鱼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只凭直觉，觉得他不是普通人，平时教给他的那些道理，也是凭直觉顺心而为，压根没想过以后，他能不能用得上，他只要问，想学，那她知道的，肯定会倾囊相授。

    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许怀义说的那个小村子，说是小村子，其实只有七八个还算囫囵的小院子，但房屋是彻底没法住人的，顶上的房梁啥的都烧成了灰烬，墙体因为是石头砌的，这才保住了。

    除此外，就是杂草丛生，看着萧条荒芜。

    但不远处高大繁茂、缀满累累果实的柿子树和核桃树，足以抵消所有的萧条荒芜，笑话，这里要是不萧条荒芜，还有人烟热闹，那也轮不到他们来白捡便宜啊？那还不让这里的村民给打出去！

    村民们迫不及待的想去采摘，但徐村长压住了，“都别急，先把家当、老人孩子啥的安置好，咱们得在这里住几天呢，那些东西长在树上，还能跑得了？听我的，先收拾下院子，暂时都搬到里面去住，晚上能挡风，要是山里有野狼野猪冲下来，也能有个保障，别不当回事儿，看看这里是咋落得没一个人的？”

    闻言，村民们就都打消了立马去采摘的念头，先忙着收拾院子，几家子凑一块儿，把东西都安置进去，这样确实看着能踏实不少。

    忙活完，也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许怀义往火里添柴禾时，神秘兮兮的对媳妇儿道，“你知道这里是咋被团灭了吗？不是山里的野猪野狼攻击，也不像是瘟疫，我猜着，是被仇人找上门来，杀了还不算，还放火一把烧了个干净。”

    顾欢喜一开始就没听进去，只当他是武侠剧看多了，谁知，他避开旁人，悄悄给她看了两样东西，她没法再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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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采摘挖藕 二更

    那两样东西，一块是缺了角的玉佩，一块是锈迹斑斑的铁牌子，玉佩一看就很贵，而铁牌子，则透着股血煞气味，这组合，同时出现在一个偏僻的被火烧光的小山村里，怎么看，都觉得不同寻常。

    神秘又不安，能脑补出太多故事了。

    顾欢喜横他一眼，“你从哪儿捡的？”

    许怀义低声道，“就从这里呗，我之前一个人来的时候，好奇这里为啥被烧光，就先逛了一圈，看能不能找到啥线索，对方做的手脚很干净利索，大约就是怕留下什么证据，所以才放火烧村，电视上不都这么演嘛，一拨人手里有什么秘籍啊、藏宝图啊、重要账本或是书信啥的，另一拨人翻腾不出来，干脆一把火都烧了，那就能踏实了，不过，百密一疏啊，现场还是留下了这两样东西，还被我发现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呢？”

    顾欢喜气的想骂人，见鬼的缘分，这怕是孽缘，这种要命的事儿，沾染上还能有个好吗？

    偏这冤家，像是得了啥便宜一样！

    “你赶紧给我扔了！”

    “为啥啊？”

    顾欢喜狠狠掐了他一把，“你说为啥？这些破东西，留着会招灾祸！”

    许怀义纠结道，“应该不至于吧？这跟咱们还能扯上关系？还是说……媳妇儿，你认识这玉佩和铁牌子的主人是谁？”

    说道后面，他都兴奋了。

    顾欢喜磨着牙挤出一句，“不认识，赶紧扔！”

    许怀义讨好的跟她商量，“媳妇儿，就算现在扔，也晚了，咱们这么多人都来过这里，以后真要遇上相关的人，咱们就是手里啥都没有，对方也可能会起疑，所以，不如留下，届时说不定还能要挟对方一把，让他们忌惮呢，你放心，我把他们藏进房车里，除了咱俩，这世上谁都找不到，只要你不同意它们现世，我就不拿出来，行了吧？”

    顾欢喜想了想，如今扔了，确实不保险，万一被其他人捡了去更麻烦，还不如藏他们房车里安全。

    于是，点头应了，但气不过的又掐了他几下，“以后少给我往回捡这种破烂！”

    许怀义疼的呲牙咧嘴，还得老实听训。

    吃过饭，村民们分了两拨，一拨去采摘柿子和核桃，另一拨留下，护着各自家里的粮食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留下的基本都是女人和行动不便的老人，青壮年都拎着麻袋、背篓，急吼吼的往山脚那片林子里跑。

    孩子们吆吆喝喝的，跑的更欢。

    许怀义带着顾小鱼也去了，其实车里的核桃和柿子还有很多，足够路上吃的，但他也不能别具一格搞另类不是？

    于是，凑热闹摘了大半麻袋核桃，还有一筐子柿子，背回去让顾欢喜收拾着，他又四下转悠去了。

    相较忙碌的连说话都顾不上的村民，此刻的许怀义，可就悠闲了，但硬是没人编排他偷懒，只当他又在帮着大家伙儿寻摸吃的。

    而事实上，寻摸吃的，是顺带，他职业病犯了，就是好奇这里当年到底发生了啥惨绝人寰的案子，导致整个村子的人被团灭个干干净净。

    媳妇儿不让他管，他也没能力管，但挡不住看看嘛。

    这一看，倒是让他找到个池塘，池塘不算大，里面的水也干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些破败的残荷，要是文化人见了，怕是要触景伤怀的吟诗一首，而许怀义两眼放光，只想到了藏在底下的嫩藕。

    他也不能吃独食，于是把其他村民都喊了来。

    村民们已经把村子周围的核桃、柿子都划拉到自家去了，听到许怀义说又发现了旁的吃食，顾不得休息，就又都风风火火的拎着麻袋，往这边跑。

    但看到池塘，就有些傻眼了。

    吃的在哪？

    不怪村民们见识少，而是北方本就水源少，就是有，在乡下这种地方，也没人养荷花，甚至都不曾见过。

    只有钱的大户才会养，但也不是奔着吃藕，而是为了附庸风雅赏花。

    许怀义解释后，村民们才明白了，原来这就是荷花，原来荷花的根茎叫藕，还藏在淤泥里……

    又长见识了。

    徐村长问出所有村民们的心声，“这藕，要咋挖啊？挖出来直接吃，还是得煮熟了？”

    许怀义又耐心科普了一番，挖藕可不能蛮干，还是需要一定技巧的，不然挖着费劲不说，还容易弄断了，灌进泥水去，藕也没法吃了，至于藕的吃法，他简单说了两样儿，眼下这条件，也就只能清炒和凉拌。

    他先给众人打个样儿，脱了鞋子，挽起袖子裤腿，踩进淤泥里，弯着腰，边摸索边讲着这里头的诀窍，不一会儿，就拎出一截手臂粗细的藕来，外面还裹着泥巴，看不出原貌，但不妨碍众人激动的欢呼。

    “都看明白了吧？看明白了就照这样挖，不过这时候水凉，身体不好的，年纪小的，就别下来凑热闹了，万一冻出个好歹，不值当。”

    闻言，那些体弱的，还有孩子们，就被劝退了，一个个眼巴巴的盯着旁人挖藕，眼馋的不行。

    池塘里热闹起来，但村民们瞧着许怀义干的简单，等自己上手了才知道，这活儿是有技术含量的，于是，状况百出，不少用力过大，一脚摔泥里的，弄的浑身脏兮兮的，却啥也挖不着。

    还有不少掰断的，好好的一截藕，灌进了泥水，实在可惜。不过摸索了一会儿后，村民们就找到窍门来，接下来，挖藕就顺利多了。

    最后，战绩都还不错，基本上每家都能得个几十斤，许怀义挖的最多，高高的一堆，得有一百多斤。

    这次他可没惜力气，挖的特别起劲儿，谁叫顾欢喜喜欢吃藕呢，好不容易碰上了，哪能放过？

    他一个人搬不了，还是许怀孝帮着扛回去的。

    顾欢喜知道他去挖藕，早就准备好了姜汤和热水，见了他之后，催着他先喝了一碗加了糖的姜汤，再用热水去泡脚和腿，就怕会作下病根儿。

    许怀义美美的享受着媳妇儿的伺候，觉得再累再冷都值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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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支棱起来的许怀义 一更

    这一路，走了也有十来天了，村民们还是头回见到顾欢喜伺候男人，一时间竟都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许怀义也有这一天呐？

    这么一想，不知道为啥，男人们对许怀义，心酸的同时，莫名又觉得羡慕，那眼热的模样，可把女人们给憋屈坏了。

    她们天天没黑没白的伺候自家爷们，都习以为常不当回事儿了是吧？不然为啥要去眼热许怀义？

    许怀义就被伺候了这么一回，可被大家伙儿看眼里拔不出来了。

    许怀孝缺心眼似的，眼热就算了，还忍不住叨叨，“怀义过的可真舒坦，一回来就有姜汤喝，还有热水泡脚，是谁说弟妹光知道溜达、不干活儿的？都来瞧瞧，这贤惠体贴的劲儿，咱村里有几家媳妇儿比得上？怀义有福气啊……”

    没感叹完，就被姚春兰掐着腰上的肉，疼的再也出不来声儿。

    这一幕被曲大嫂看了去，心里暗骂，真是活该，小叔子这张嘴不会说话，就得这么治他，叫他再分不清好赖，没眼力见！转头也忍不住会想，她们是不是太傻了？整天干活伺候男人就显得不值钱，男人们更不会珍惜，可偶尔体贴这么一次，就能让男人感动的找不到北，所以，她们是不是也该跟着顾欢喜学一学？

    这才是个懂调教男人的。

    顾欢喜要是知道女人们这么评价她，定会喊冤枉，她还真不是玩弄什么御男术，就是单纯的心疼男人罢了，她平时不做饭，可也没闲着啊，带孩子难道就不是活儿了？那活儿更辛苦好不好？

    她从来没为自己解释过，因为不在意，反正许怀义知道就行了呗。

    倒是没想到，今天，她莫名其妙为自己正名了，她不光会体贴男人，也是会为男人洗手做羹汤了。

    没错，晚饭是顾欢喜做的，还做了不少，起了两口石灶，一口石灶上慢火煮着糯米藕，一口灶上炒菜，赶了这么久的路，几乎都是顿顿熬粥吃锅饼夹肉酱，她早就馋炒菜了，现在勉强算是暂时安顿下来，可不得好生吃一顿？

    哪怕食材有限，她也给折腾出四个来，腊肉炒藕丁，糖醋藕片，野葱炒鸡蛋，干菜蒸过油肉，还有个简配版的酸辣汤，哪一道出锅，都能香旁人一个跟头，主打一吃一个不吱声儿。

    许怀义心里那个美啊，以后谁还敢编排他媳妇儿懒、不贤惠，他就把今天这四菜一汤甩谁脸上。

    饭后还有更美的事儿。

    顾欢喜烧了热水，亲手给他洗头发，其实，她还真不是做给外人看，纯粹就是因为这地方不缺水，他们这一路天天进房车洗澡，但为了遮人耳目，头发是不敢动的，不然容易露馅儿，所以，眼下有条件，可不得赶紧洗洗舒坦下？

    她之所以帮忙，也是因为这样顺手，她拎着壶，壶里兑好温水，一边倒水，一边洗，这样既方便，还洗的干净。

    而且，她也不是特意伺候许怀义一个啊，还有顾小鱼呢。

    但村民们就跟眼瘸了似的，就认准她是在表现贤惠的一面，还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把贤惠玩的这么彻底，就差再给许怀义端洗脚水了。

    洗脚水自然是没有的，不过饭后甜点，茶水、零嘴、水果，顾欢喜还是给准备了一小桌子。

    许怀义靠在躺椅里，吃口糯米藕，再喝口茶水解解甜腻，剥个烤栗子扔嘴里，再咔嚓咔嚓的啃个梨，那叫一个享受。

    而且，一个人享受不算啥，他还叫了跟他玩的好的几个，比如孟二柱、许怀孝，高壮和刘修文也在，最后徐长松也巴巴凑过来，他不是被亲爹逼的，完全是想尝尝糯米藕是个啥味道。

    几人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其他人羡慕他有福气，许怀义嘴上客套，心里却美的冒泡，有福气就得使劲的炫，不然岂不是锦衣夜行？

    顾欢喜把他那点小得意看的透透的，尤其他那副支棱起来的样子，简直没眼看，不过却也不会去扫他的兴，便坐的稍远一些，拿着刀子削柿子皮。

    柿子太多，吃不完，她就想着干脆晒成柿饼，好吃还耐放。

    顾小鱼亲昵的挨着她旁边坐，她负责削皮，他负责用麻线栓，栓成长长的一串，再挂到车厢外头晾晒。

    有几个妇人大着胆子，来找她问今晚那几道跟藕有关的菜是咋做的，她也不藏私，大大方方的教了。

    见状，便有更多的女人围拢过来，找她说话，当然，手上都带着活计，不可能就那么清闲的干聊。

    不知道为啥，明明亲眼见识了顾欢喜如何脾气火爆的跟姚管家翻脸，那一言不合就摔杯子的气势，她们看了也紧张害怕，却又莫名的想靠近。

    也是奇了怪了。

    徐杨柳问出所有女人的心声，“三嫂，当时姚管家那么对你，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呀？还冲他摔杯子，你就不担心……他真的动手？”

    顾欢喜笑道，“为母则刚，那种时候除了护着自家孩子的利益，哪里还顾上害不害怕、担不担心？”

    她说的理所当然，并没有一丝想在孩子面前卖好的意思，女人们能听得出来，顾小鱼心里当然就更清楚了。

    其实，事后他就问过顾欢喜，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按说，她息事宁人才是最合乎所有人利益的，但她没有，她选择了只维护他的利益和感受，他既感动又愧疚，愧疚因为自己，而给他们带去麻烦，甚至惹来灾祸。

    可顾欢喜却说了句“身为母亲，保护孩子，是天性也是责任，不管任何时候，父母都不会舍弃自家孩子的利益，罔顾自家孩子的感受，去成全一个外人，哪怕这个外人位高权重，会给我们带来威胁。”

    所以，这种事，就是个孰轻孰重，选择谁的问题。

    顾欢喜的选择，是孩子至上，其他女人们，当然也认可为母则刚，也觉得，如果威胁到自家孩子的命，她们也能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护着，但昨天那种情况，她们可豁不出去，就一个玩具罢了，就跟姚管家发生冲突，在她们看来，是太冒险，也不值当。

    顾欢喜并不多解释，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她还能要求旁人都跟她一样？眼下这灾荒年，还有人卖儿卖女呢，她说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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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进山打橡子 二更

    边干活儿，边聊天，尤其是说道家长里短，绝对是女人们增进感情的一种有效方式，没多久，彼此就都觉得亲近了不少。

    话题也渐渐大胆深入了起来。

    有人虚心求教，“你是咋调教的男人，那么勤快能干还会疼人的？”

    这简直是所有女人的心声，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她，眼里都是求指点的渴望。

    顾欢喜无奈的道，“我没调教，真的，他本来就很勤快能干，咱们一个村住着，你们还能不清楚？”

    众人半信半疑，许怀义勤快能干是没错，但远不及现在这样子啊，啥活儿都一把抓，就差把媳妇儿供起来了。

    顾欢喜见众人这幅表情，半真半假的道，“也许是以前在老宅那边住着，没分家挤在一块过日子，他不好表现出来吧……”

    闻言，众人倒是信了大半，有赵婆子在，许怀义要是敢那么掏心掏肺、鞍前马后的伺候媳妇儿，顾欢喜还不得被婆婆和妯娌挤兑死？

    所以，还是小两口单独过日子更舒坦了？一分家，许怀义就解放了天性，便宜的可不就是顾欢喜嘛。

    顾欢喜接着道，“他要是不勤快能干疼媳妇儿，我爹当初也不会选他当女婿呀，我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语气里的意味深长，众人就都自诩恍然大悟了。

    对呀，顾秀才是个读书人，还走南闯北，有那么多见识，他眼光肯定不会差了，既然当初能选许怀义，还舍出那么一大笔银子，肯定是觉得‘物有所值’、他能照顾好自己的女儿呀，不然，村里那么多年轻后生，为啥单挑许怀义？

    所以，有个好爹，是多么的重要啊，一辈子的幸福稳了。

    顾欢喜见她们忙着剥核桃外壳去晒，就教了一道鲜核桃的吃法，“取出仁来，撕去外头那层皮，尽量撕干净，不然做出来的豆浆会发苦，提前泡好豆子，加上杏仁，杏仁也要去皮，家里要是有芝麻，最好再加些芝麻进去，口感会更香醇，这几样混合后，用小石磨磨细发，没石磨，用石臼捣碎也行，然后过滤出渣来，煮熟就能喝了，这样喝，不光美味，还有营养，很适合给老人孩子补身子，咱们赶路辛苦，容易熬坏底子，要是每天能喝一晚，就能更顺利的撑到京城……”

    这话，女人们都听了进去，也不怀疑真实性，因为光看顾欢喜这一家三口的脸色就很有说服力了。

    走了这么久的路，旁人都造的不像样子了，他们这家人可好，脸上还是白里透红的，还长肉，你说气不气人？

    徐杨柳忍不住好奇的打听，“三嫂，你是不是每天都喝这个啊？”

    顾欢喜干笑道，“那倒没有，这个得每天磨，咳，多少有些麻烦，我是出行之前，做了一锅炒面，那个省事儿，每天用热水冲泡一下就能喝了，也很有营养。”

    说着，她又把炒面的做法分享了一遍。

    但众人听到这炒面，又得用白面，又得加芝麻，还得用到糖和荤油，她们就都摇头打了退堂鼓，谁家有这么多好东西让她们霍霍啊？

    还是磨那个豆浆更实惠，反正家家都不缺豆子，核桃现在也能就地取材，吃多少都不会心疼。

    夜色渐深，男人那边，许怀义已经讲起了西游记的故事，连女人们也没了干活儿的劲头，心思都被勾了过去，明亮的火堆，映照着一张张如痴如醉的脸，一天的辛苦就这么简单的被抚慰了。

    这一夜，村民们睡得极为踏实。

    倒是许怀义不放心，其间醒过来两回，围着几个分散的院子，转了一圈，倒是没发现啥可疑情况和潜在危险，这才安稳了些。

    翌日，村民们心里惦记着上山，天不亮就都陆续起来了，打水、捡柴，做饭，热热闹闹的忙活开来。

    不少人家喝上了加了核桃杏仁的豆浆，别说，煮熟后，并没啥豆腥味儿，反而是浓浓的豆香和核桃味，老人孩子都喜欢喝，尤其是听说能滋补身子，喝的就更起劲儿了，过滤出来的豆渣也不浪费，按照顾欢喜教的法子，里面加点野菜和蜀黍面，简单用盐和葱花调个味，再搁在鏊子上用油煎一下，吃起来外焦里嫩，比窝头可香多了。

    许怀义早上也喝的这个，不过是高配版的，里头多加了芝麻和白糖，还有偷偷放进去的花生，味道自是更香浓些。

    顾小鱼很喜欢这一口，喝了足有两碗，还吃了不少豆渣饼，顾欢喜做的豆渣饼，里面加了鸡蛋和白面，调味上也更丰富些，煎的时候，更舍得放荤油，那香味，引的阿鲤都不停的耸鼻子。

    可惜，她只能干看着瞪眼，委屈巴巴的撇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可把亲爹许怀义给心疼坏了，拿起个饼，就塞闺女嘴里了，等她舔够了，他再吃掉。

    顾欢喜看的眼疼，想骂一顿吧，周围人太多，实在不好搓他的面子，只能撇开脸，来个眼不见为净。

    倒是顾小鱼觉得自己又学了一招，原来还可以这么哄妹妹呀。

    吃完饭，许怀义就带着村民们上山了，当然不是全去，得留下一拨人看家，万一有意外，这里只剩下些女人老人实在太危险。

    上山之前，许怀义就用望远镜观察过了，哪里有啥，他门清儿，所以，他打头带队，效率奇高，压根不用走冤枉路，都是直奔目的地。

    柿子、核桃已经摘了不少，村民们都不咋稀罕了，更多还是奔着栗子去的，那东西好吃还抗饿，比起其他东西要受欢迎，但这片山里，栗子树却不太多，倒是跟栗子模样有些相似的橡子泛滥成灾，几乎有片小山头都是橡子树，树上结的密密匝匝，树下也掉落了不少，一个个跟小陀螺似的。

    许怀义一脸激动。

    村民们却拧着眉头，失落不已。

    徐村长神情纠结的道，“这要是栗子就好了，这么多，家家户户分一分，能保管吃到京城都不用再担心饿肚子，可这橡子，不光麻，涩口，难以下咽，吃了肚子还不得劲儿，连猪都不屑的吃……”

    闻言，许怀义道，“那是你们不会吃，这橡子处理好了，味道不比栗子差多少，磨成橡子粉，做橡子豆腐，好吃也抗饿。”

    前世他们生活的那个年代，已经很少人再吃橡子粉了，但五六十年代闹饥荒时，橡子绝对是救命粮，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哪个没吃过呢？到了秋上，整个村里的人都要出动去山里打橡子，哪家不背个几百斤回去？

    徐村长听了这话，眼睛放光了，“真的？真能好吃？不，咱不求好吃，只要不苦到难以下咽就行。”

    许怀义点头，“放心吧，让大家伙儿敞开了打，可劲的捡，有了这东西，咱们不光能撑到京城，就是熬过整个冬天都没问题。”

    毕竟，有这么一大片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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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丰收的喜悦 一更

    许怀义那句‘能熬过整个冬天’的话，实在太有煽动性了，村民们个个听的热血沸腾，浑身都是干劲儿，看着泛滥的橡子树，两眼冒光，这漫山遍野都是粮食啊，还是白捡的，谁能不激动？

    有年纪大些的，已经喜极而泣。

    还有人痴痴喃喃，“天无绝人之路啊……”

    徐村长也是心潮澎湃，喊出来的声音都激荡的劈叉了，“大家伙儿都别愣着了，还等啥呢？赶紧打橡子，往家里使劲划拉啊！”

    这一声令下，村民们立刻狂热的奔向一棵棵橡子树，举着杆子用力的拍打起来，那劲头，既有看着情人的火辣热情，又像对待仇家的猛烈凶狠，总之，情绪十分复杂，难以描述。

    许怀义看的眼角抽了抽，也跟随大流，领着儿子忙活起来。

    橡子树生的高大繁茂，数量又多，所以村民们谁也不用争、不用抢，只忙活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就分不开身了。

    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打击后，橡子噼里啪啦的如下雹子似的落了地，孩子们飞快的冲过去，手脚麻利的往篮子里捡，捡满后，再倒进麻袋里，然后不停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直到一个个麻袋都塞的再也装不下。

    徐村长扯子嗓子喊，“留下年纪大的、体弱的，负责打橡子，孩子们帮着捡，年轻力壮的往回背，别嫌累，别怕麻烦，这都是救命的粮食，背回家里才是咱自己的，实在撑不住的，也别硬撑，累垮了身子，可就本末倒置了，该歇也得歇，实在舍不得，就跟家里的兄弟们互相倒把手、轮着喘口气……”

    村民们高声应着，腿脚却跑的照旧飞快。

    “一个个的都眼睛放亮点，注意着点脚底下啊，谁要是摔了伤了，那可就不值当了，届时帮不上家里的忙，还得成为拖累！”

    这话说的实在，听进去的人，不免多加了几分小心，不敢再心急火燎、毛毛躁躁，只贪图速度了。

    “都不用急啊，这里漫山遍野都是，还能长腿跑了？贪多嚼不烂，各家也掂量一下各家的情况，能吃多少，能背多少，不然，瞎忙活受了累，最后你们也带不走！咱们够吃就行，怀义说了，这橡子粉就是处理好了，不麻不涩口，也只能暂时替代下粮食，不适宜长期吃，还是麦子豆子养人，大家伙儿心里都有个数啊……”

    众人闻言，热情度并没消减多少，依旧忙的热火朝天。

    他们眼下顾不上想以后的事儿，也看不了那么长远，先把面前的难关熬过去再说，只有屯满粮食，心里才能踏实。

    所以，村民们一趟趟的往山下背，哪怕累的腰酸腿疼，也乐此不彼。

    许怀义也往家里扛了两趟，不过，他都是避开众人，投机取巧，省下中间的沉重过程，只在两头出了点力气。

    饶是做做样子，他也给累的不行，尤其是肩膀，扛着上百斤的麻袋，压的都红肿了，毕竟，他能借助房车省点扛包的力气，可来回上山下山，却还是得用腿脚走啊，那是无论如何也省不了的。

    顾欢喜看的心疼，便劝道，“别再往回扛了，咱家就这几口人，弄太多回来也吃不了，没必要。”

    许怀义估摸着骡车的载重量，灌了几口水，又站起来，“我再去背一趟吧，最起码得把之前路上消耗的那点份量给补回来，不然，唬弄不住外人。”

    顾欢喜还要出口的话就咽了回去。

    许怀义走时，也心疼她，“你随便对付着干一点就是，等我回来，我再慢慢收拾，你陪着咱闺女去车里玩吧。”

    顾欢喜敷衍的点了点头，他带着男人们上山累死累活打橡子，女人们守在家里也忙的跟陀螺似的不停一停，她就是心再大，也不好意思进车里躲清闲。

    她教着女人们如何处理橡子不发苦，从井里打了水，一遍遍的浸泡，再晾晒，去外壳，直到磨成粉，过筛后，就是橡子面，能直接蒸窝头、擀面条，或是跟其他粮食混着吃，再精细点，还可以做成橡子豆腐，拌上调味料，既能当菜，又能当主食，味道也更好。

    从早上，忙到下午，这些事儿，不算太费力气，却很繁琐，一样样的少了哪个步骤都不行，尤其考验耐性细心，处理不好，做出来的橡子面不光发苦，还粗糙，难以下咽。

    口感受影响还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那样吃下去，会引起消化不良，甚至过敏等症状。

    要是那样，可就违背了许怀义的初衷，好心办成坏事了。

    所以顾欢喜反复叮嘱了好几遍，一定要浸泡的时间足够长，不能贪图速度，不然得不偿失。

    女人们基本上都是听话的，有少数不以为然的声音，也很快被家里的人给强制按下去，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莫不是忘了人家一言不合就摔杯子的胆气了？

    天色渐晚，许怀义再回来时，没扛着麻袋，而是用个简易的小拖车，用麻绳拽着走的，这样操作，倒是解放了肩膀。

    顾小鱼跟在后头，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满是汗，眼睛倒还清亮有神，一只手拎着只鸡，另一只手拎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的是去了毛刺的栗子。

    顾欢喜早就准备好了吃的喝的，先递上温热的豆浆，再往俩人嘴里，各塞了块栗子糕，等爷俩垫了垫肚子，缓过气来后，才催着他们去洗澡。

    洗澡也有地方，他们一家四口，分了个房间，当然，是那种没房顶的石头屋子，但有遮挡就足够了。

    顾欢喜就坐在外头，边把守着门口，边处理带回来的鸡，打算晚上就做个栗子炖鸡，好吃还能补身子。

    爷俩清爽出来时，鸡已经搁在砂锅里炖上了，火苗舔着锅底，鸡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香味勾着肚子里的馋虫，却抚慰着一身的疲惫。

    许怀义舒坦的靠在躺椅里，逗着醒来的闺女玩儿。

    顾小鱼挨着顾欢喜，坐在马扎上，跟她说着在山上发生的琐碎小事儿，手上，还不忘添着柴火。

    顾欢喜耐心听着，偶尔还要问一句，便是再无聊的事儿，娘俩这般挨着头细细说着，竟也觉得有趣起来。

    天色越来越暗，村民们也陆续赶了回来，看到这一幕的，都难免心生几分羡慕，说不出来是羡慕啥，就是怪眼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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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想并入许家村 二更

    这一晚，村里尽是丰收的喜悦。

    家家户户都堆满了橡子，再不济的，也得有个两三百斤，人口多的，能有五六百斤了，当然，等处理好了，又去皮又去渣的，顶多能落个一半，饶是如此，村民们也非常知足，这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白捡还能不乐意？

    晚上这顿饭，都敢敞开了吃了，用橡子面蒸的窝头，口感肯定是不及其他粮食，但比起之前他们尝过的那种难以下咽、猪都不吃的苦涩，眼下这样的味道，已经是惊喜了，更别说，还有一道橡子豆腐，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美味。

    吃饱喝足，众人再累也不能歇着，连听西游记都顾不上，趁着月色好、火堆明亮，一个个的都忙着剥橡子壳，几百斤的橡子，剥壳绝对是个大工程，这活儿还急躁不来，其后的碾磨也是个麻烦事儿，他们逃荒，又没带出石磨来，只能用石臼一点点的捣碎，效率很慢，却也没其他的好办法。

    倒是有人瞧出了那个小拖车的妙处，去跟许怀义学着做。

    有这种小拖车，等离开的时候，他们就能多带些东西上路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凑过来看。

    许怀义在这种事情上，向来不会藏私，所以很大方的教着村民们如何做才能耐磨还结实，最重要的是能省力气。

    村民们学的认真，回去后就迫不及待的找材料，这一晚，就没几个人早睡的，都是忙到实在熬不住才躺下。

    夜里的呼噜声，都比往常要响亮。

    许怀义睡不踏实，照旧起来转了一圈，村民们都住在院子里，四面都有石头墙挡着，按说安全多了，可他总无法全然放心。

    尤其是想到藏在房车里的那两样东西，想到这里曾沾满了血腥和杀戮，哪怕过去了几年，他还是平常心对待，可这些事，又不能告诉村民们，不然肯定要引起恐慌，所以，只能他一个人担着了。

    翌日，天不亮，就有村民等不及的上山了，那劲头跟打了鸡血似的，也有累的实在抬不起腿的，想歇个半天，奈何家里催的狠，又有勤快的人做榜样，最后也只能苦着脸，精神萎靡的继续去打橡子。

    不过明显的，今天家家户户都不像昨天那么焦灼急切了。

    这就是有了粮食心不慌啊。

    许怀义干脆没去，给自己放假了，不过也不是啥都不干，昨天泡了一宿的橡子，晾晒好后，还要剥壳磨粉呢，这些细碎的活儿，极是耗费时间。

    徐村长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许怀义坐在马扎上，正推着个小石磨，不疾不徐的，那样子跟玩差不多。

    顾小鱼剥壳，他推磨，爷俩配合的很是默契。

    顾欢喜在砸核桃，盘算着剥出里面的仁来，跟大枣鸡蛋，再掺上点面粉，放在鏊子上，烤成饼干，既好吃，还能减轻路上的份量，不然离开时，需要带走的东西实在太多太重了，骡子撑不住。

    “村长叔，你也没去啊？”

    “是啊，年纪大了，这腿脚不跟趟了，歇半响，下午看看再说……”

    俩人寒暄着，其实彼此心里都有数儿，因为他们各自的家里都不缺粮食吃，就是不打橡子，也能安稳对付到京城，所以属实没必要那么辛苦遭罪。

    “你这小石磨挺好的……”

    “啊，还行吧，路上凑合着用。”石磨是从房车里搬出来的，只有二十公分左右，用起来很方便，就是磨不了太多东西。

    “你昨儿个夜里教大家伙儿做的那小拖车也挺好用，我看他们今儿就都用上了，能省点力气，肩膀和腰也能缓缓劲儿了。”

    “我就是瞎琢磨的，管不了多大的事儿，顶多也就是路上能多带个百八十斤的，太沉了，也拽不动。”

    徐村长感慨道，“那就是管大用了啊……”

    百八十斤省着点吃，够一个人吃个数月了。

    许怀义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转了话题，“村长叔，山上的橡子，照大家伙儿这么个打法，也就再两天就没得捡了，不过，我估摸着也该够吃了……”

    徐村长不住的点头，岂止是够吃啊，还能余下些呢。

    “您看，打完橡子，咱们是不是再组织人去打几头野猪解解馋啊？光吃橡子面，可不长力气。”

    徐村长愣了下，回神后，兴奋的道，“可以啊，这主意好，咱们人多，遇上野猪倒也不怕，那就这么定了！”

    俩人正商量着打野猪的事儿，有个半大孩子跑过来，嘴里嚷嚷着，“村长爷爷，外头有人找您……”

    “谁啊？”

    “不认识……”

    孩子不认识，那就不是他们许家村的人。

    徐村长表情凝重起来，跟许怀义讨主意，“会不会是跟在咱们后面的那些难民？也不知道找咱干啥，你说要不要去见一见？”

    许怀义沉吟道，“既然都找上门来了，还是见一下吧，总得听听他们打的啥主意，咱们才好应付。”

    徐村长拧着眉头去了。

    许怀义自言自语道，“不会是又有谁要卖女儿吧？”

    这回，他却是猜错了，人家胃口远比卖女儿更大。

    一刻钟的功夫，徐村长就回来了，脸色瞧着不咋好看，见状，许怀义就知道，对方准没说啥好话。

    果然，徐村长张嘴就是，“他娘的，那些难民，想并进咱村里，以后跟咱们一道走，话说的倒是好听，以后听咱们的招呼，有啥活儿也愿意干，有危险，也愿意冲到前头去，信了才有鬼了，还不是看咱们村有粮食吃，想粘上来占便宜？”

    骂完，又不解的道，“之前也跟着咱们走了七八天了，咋现在沉不住气、生出这不要脸的念头了？”

    许怀义了然道，“因为他们看到咱们一趟趟的往回背橡子了，知道咱们有办法可以把橡子处理的能入口，自是会动心了，漫山遍野的橡子树，他们当然也可以去摘，但他们到底忌惮咱们，不敢跟咱们明着抢，所以才提出并进许家村，只要您这边应了，他们也就不用再顾虑啥了。”

    徐村长拧起眉头，“所以，刚才是来试探？”

    许怀义道，“算是吧，您刚才是拒绝了吧？”

    徐村长想也不想的道，“那肯定拒绝啊，谁知道他们都是些啥人啊，混进咱们村里来，整出乱子，谁担待的起？”

    闻言，许怀义若有所思的道，“那咱们以后可得多提防些了。”

    徐村长脸色一变，“他们还敢跟咱们翻脸不成？”

    许怀义意味深长的提醒，“他们明面上自是不敢，实力不匹配，心里再怨恨咱们，也不会自寻死路，但背地里下黑手，那就不好说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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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防备 一更

    下黑手的路数就多了，还防不胜防。

    徐村长脸色难看的喃喃道，“我这是给咱村里招灾了？”

    许怀义安慰道，“这事儿哪能怪您呢？您刚才做的对，换成谁，也不能答应他们啊，别说是试探，就是他们刚才跪地上磕头哀求，咱们也不能心软应了，谁知道他们是人是鬼？像上次孟进买个媳妇儿那样的，咱倒是不怕，可混进来的人多了，还咋防备？”

    “所以，您不用自责，坏人想使坏，甭管咱们这边应不应，他们总能给自己找到借口下手。”

    听到这些话，徐村长心里才算好受了些，“那怀义，你看这事儿咋办才妥当？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把他们撵走？”

    许怀义摇头，“不妥，撵他们走简单，可逼的太狠，他们心怀怨恨、破罐子破摔，干脆转头把府城门口那些难民都引了来呢？咱们几百口人对上千号人，可没啥胜算，再说，光脚不怕穿鞋的，咱们现在就是那有鞋子穿的……”

    徐村长听懂他的意思，拧着眉头试探的问，“那要不……咱们惹不起躲得起，早一点离开这里？”

    许怀义沉吟道，“离开肯定是要离开的，顶多也就是在这里多停个三五天，打完橡子，再猎几头野猪，再留下也没啥意思了……”

    声音顿住，眼神闪了闪，扬唇笑起来，“放心吧，村长叔，他们就是想下黑手，也不是那么容易得逞的，咱们又不是傻子，还能干等着让他们算计？”

    徐村长猜着他是心里有了啥主意，定了定神，点头道，“你说的对，咱要是连他们那几十号人都对付不了，也别赶路去京城了，擎等着被人害吧，那啥，怀义，晚上，咱们还是得值夜巡逻，不能掉以轻心啊！”

    “嗯，不光晚上，白天这里也得留够人手。”

    “对，对，对……”

    徐村长忙不迭的去安排了，挨家挨户的嘱咐着，别光顾着往家里划拉，最重要的是能守得住，不然就是给旁人做嫁衣裳了。

    他的提醒，还是有用的，吃过饭后，上山的人明显少了些，当然，这跟每家每户都存了足量的橡子也有莫大关系，再者，就是累狠了，眼前有这么正大光明让歇着的理由，可不就顺势抓住了？

    于是，下午，大多数村民们都留在院子里处理橡子，也有跟着顾欢喜学着做核桃枣干，还有柿子饼的，这样弄成方便美味的吃食，可以减轻不少分量，再背着赶路就没那么辛苦了。

    还有跟顾欢喜学针线活儿的，她比照着从网上买的那个溜娃神器，用时下的细麻布自己做了个简易版的，如此，两只手就解放出来了，既不耽误带孩子，还不影响干活儿，简直一举两得。

    而且，闺女坐在里头，随着她到处走，做各种事情，乐的直眯眼笑，比躺在车厢里可有意思多了。

    村里的女人们见状，纷纷眼前一亮，便都凑上来请教。

    顾欢喜大方分享出去。

    没多久，便有心灵手巧的妇人们用上了，几个月大的孩子坐在里头，不哭不闹，不拖累她们干活，别提多省心了。

    许怀义下午倒是溜达着进山里一趟，回来时，又扛了一麻袋东西，倒腾出来，里头啥都有，乱糟糟的。

    许怀义边收拾，边跟她解释，“我没去捡橡子，咱家那些足够吃了，就到处逛了逛，找了个棵栗子树，就是不多了，这些也就十几斤吧，你不是喜欢吃栗子糕吗，等下都做了，留着路上饿了垫垫肚子，之前那些烤着吃……”

    “还有点核桃，昨天打的那些，你不是都烤成核桃枣干了？这些就别烤了，留着磨豆浆喝吧，我瞧着小鱼好那一口。”

    “这些梨，我尝了，一点都不好吃，熬梨浆也犯不着，干脆留着煮那个叫啥，小吊梨汤喝算了，还有这些金银花，我碰上焦大夫，看他采，也跟着摘了些，晒干了能直接泡着当茶水喝呢，他这两天上山，可采了不少中药，倒是吃的没弄多少，不过，他也不缺就是了，对了，他问，再启程的时候，能不能到前头来，跟咱家搭个伙儿，他就一个人，吃喝啥的实在不方便……”

    说到这里，他冲着媳妇儿讨好的笑，“我想着，他那人医术不错，跟咱们走近了，只有咱们占便宜的份，指定不能吃亏，所以就应了。”

    顾欢喜哼了声，“你都应了，还跟我说啥？”

    许怀义小意的道，“我先斩后奏肯定是不对的，这不是怕你不给我面子吗，你要是不应，少不得我就得出尔反尔当回小人了。”

    顾欢喜似笑非笑的问，“我啥时候不给你留面子了，嗯？”

    嘴上问着，手底下的动作同时进行。

    许怀义疼的倒吸口冷气，还得陪着笑道，“是，媳妇儿啥时候都给我面子，就是教我做人，都是挑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从不往脸上招呼，嘿嘿……”

    顾欢喜翻了个白眼，松开手，继续收拾东西。

    许怀义偷偷揉了揉老腰，接着从麻袋里往外拿东西，一脸邀功请赏的问，“媳妇儿，你看这是啥？”

    顾欢喜看到那两样东西，还怔了下，“这是野葡萄？还有野生的……猕猴桃？这山里居然还有这些东西？”

    许怀义洋洋得意的道，“是我运气好，看见了。”

    当然，也可能是旁人见了，不敢尝，或是尝了觉得难以入口，嫌弃扔了，毕竟这两样东西直接吃，确实难吃。

    但落在会做的人手里，那就是美味了。

    顾欢喜欣喜的问，“山里多吗？”

    许怀义道，“不清楚，我发现的那片，不算多，明天我再进山里找找。”

    顾欢喜想了想，低声提醒，“要是找到，也别都背回来了，咱们弄不走，干脆放房车里吧，你再带回一麻袋来，就够我酿酒用了。”

    许怀义点了点头，转而说道，“对了，山里还有野山药，我没带镢头、铲子，不然就能挖回来尝尝了。”

    顾欢喜眼睛一亮，“山药可是好东西啊，蒸熟了蘸着白糖吃，比芋头、地瓜还香呢。”

    许怀义立刻拍着胸口道，“那我明天就去挖！”

    挖山药绝对是个力气活儿，但媳妇儿爱吃，就是刀山火海都得去，而且，他刚先斩后奏犯了错，现在正是将功补过的好机会。

    晚饭也是他做的，做的还是媳妇儿喜欢吃的手擀面，浇上一层红亮亮、香喷喷的卤子，能馋哭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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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买人回来 二更

    饭后，徐村长叫上许怀义，还有刘大伯、高二叔、许茂元等人，坐一块儿商量事儿，主要是合计下接下来的安排，还有对那些难民的防备。

    到了夜里，村民们睡下后，院子周围就多了巡逻的队伍，挑的都是年轻力壮的后生，分了两拨，轮换着来。

    许怀义负责下半夜，换班时，高壮提醒道，“有难民偷摸的来咱这边了，倒是没敢靠近，远远的打量了几眼，还有难民进山寻摸吃的，应该也是奔着橡子去的，按你说的，咱们只当没看见……”

    许怀义点头，“做的对，没必要理会。”

    高壮试探着问，“你是觉得，他们只要有了足够的粮食吃，就不会再惦记着去算计咱们了吧？”

    许怀义笑了笑，“大多数人确实会打消了作恶念头，但凡能活的下去，谁愿意做贼当匪呢？但有些人，骨子里就坏，给他再多，也填不满他的贪婪之心，所以，咱们该防备还是得防备。”

    只是分化了他们后，防备起来的压力就小多了。

    高壮一点就透，带着对他的敬佩之心，打着呵欠回去睡了。

    许怀义借着解手避开人，拿出望远镜来四下观察了一圈，果然，远处有人在盯着他们这边，倒是不多，约莫十来个，为首的人三十出头，一身长衫打扮，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的样子，应该就是他主动找上徐村长，想并进许家村。

    据徐村长说，这人自称叫王灼，明明满腹算计，却一脸和善气，很有欺骗性，忽悠的那些难民为他所用，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这样的人，得亏不是他们村里的，不然这一路上甭想安生了。

    盯了一会儿，见那些人没啥动静，他转了个方向，隐约看到山里有晃动的火把，看来是那些难民在打橡子了，白天不敢跟他们撞上，怕被驱赶，这才趁着晚上偷摸来，得亏月色好，不然掉地上也捡不起来。

    熬到天亮，村民们陆续起来了，他才回车上补觉，直到徐村长来喊他上山，昨天他说了挖山药的事儿，大家伙儿可都听进去了。

    村民们光知道山药是好东西，但不认识长啥样儿，没许怀义带着去辨认，他们自个儿上山也没用。

    许怀义喝了碗疙瘩汤，带着人走了，这一去就是大半天，连中午饭都没回来吃，顾欢喜倒是没担心，有房车在，他肯定饿不着，就是好奇，这挖山药还上瘾不成，咋都没一个下山的？

    她带着顾小鱼，把橡子都磨成了粉，还做了栗子糕，连野葡萄和猕猴桃都装进坛子酿上酒了，许怀义才回来。

    而且，是‘满载而归’。

    除了挖了一麻袋山药，还带回来三个人，准确的说，是给她和儿子买回来的下人，一家兄妹三口。

    徐村长轰散了想看热闹的人，简陋的没有房顶的屋子里，只剩下顾欢喜和许怀义，连顾小鱼都知趣的到门外守着去了。

    顾欢喜坐在躺椅上，指尖扣着扶手，声音不轻不重，却很有压迫力，“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许怀义都不敢坐，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小意的讨好道，“媳妇儿，我是看你和小鱼平日里太辛苦了，从早忙到晚，一刻都不得闲，可给我心疼坏了，娶你回来，是让你享福的，哪能过这种日子？”

    顾欢喜似笑非笑的道，“所以，就买人回来伺候我们了？”

    许怀义陪着笑解释道，“也不是刻意去做的，都是缘分，碰巧遇上这么个机会，我觉得挺合适的，就头脑一热，先斩后奏了，媳妇儿，我错了，哪怕我是个好心，也不该自作主张，应该先回来问你的意思，你点头了，才能把人带回来，这次不经过你同意，就擅自做主，都是我的错，媳妇儿，要打要骂，我都认，就是你别生气哈，我最见不得你生气了……”

    说着，蹲下身子，嬉皮笑脸的凑到她腿边上，去握她的手，被她没好气的甩开后，又改成去搂她的腿，嘴里低声哀求，“媳妇儿，饶我这一回行不行？我真不是有意惹你生气，我是真的为你好、也是为咱们一家打算啊，买下那三个人，绝对不亏，也只能趁眼下他们落魄才有这机会，不然，他们指定不会卖身为奴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呀，你以前也说，机会来了，就得当机立断的抓住啊，优柔寡断成不了大器，我都是贯彻你的精神指示去做的……”

    顾欢喜狠狠拧了他一把，“你还狡辩！”

    许怀义疼的呲牙咧嘴，还不忘喊冤，“天地良心啊，媳妇儿，我发誓，我真是因为你，才买的人，绝对不是膨胀，更不是滥好心！”

    顾欢喜狐疑的问，“真的不是因为同情他们，才把人带回来？”

    许怀义一脸受伤的道，“媳妇儿，我啥时候对你撒过谎啊？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我这心呐，哇凉哇凉的了……”

    顾欢喜嫌弃的横他一眼，“少给自己加点戏吧，正经点儿，赶紧说清楚，你是看中他们啥了？”

    许怀义这才认真的解释起来，“这三人，是亲兄妹，从青州就一路跟着咱们了，还是最先迈出那一步的，这说明啥？说明他们有一定的见识，脑子更是不笨，当然，这也不是我买下他们的理由……”

    顾欢喜想到什么，反应过来，“那个年纪最大的……会功夫？”

    许怀义点了点头，“不止会，而且，还相当不错，在眼下是个啥级别我不清楚，但在咱那年代，估摸着能拿个武术冠军。”

    顾欢喜挑眉，“那跟你比起来呢？”

    许怀义表情僵了下，然后郁闷的道，“比我厉害那点一点点……”

    顾欢喜勾起唇角，揶揄道，“不容易啊，能让你承认技不如人，那你买回他来，天天面对这么一个比你厉害的人，心里不堵的慌吗？”

    许怀义下意识的道，“他就只武功比我厉害，其他方面又不如……”顿了下，才哀怨的道，“媳妇儿，你现在知道我为了你，能隐忍到啥地步了吧？”

    顾欢喜哼笑了声，“所以，你是让他以后负责保护我？那还要你有何用？”

    许怀义难得正色道，“我怕万一，万一我没能及时在你身边呢？就像今天这样，我去山上了，要是这时候有坏人来，你咋办？村民们自顾不暇，谁来保护你？就算咱们有房车在，也不是万无一失的，你要是躲避不及呢？”

    “你是觉得那些难民会使坏？”

    “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一层保障，我才能放心，他比我身手还好，我跟他签的还是死契，他余生，会用生命护着你还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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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适应规则 一更

    顾欢喜最开始生气，也是气他先斩后奏，气他可能又滥好心，现在问清楚了，知道他是为她的安全考虑，自然也就板不起脸来了，也有了兴趣打听那三人的情况，“你刚才说，他们如今是落魄了，不然不会卖身为奴？”

    许怀义点了点头，低声解释道，“这兄妹仨，老大叫卫良，今年十六，妹妹卫慈十三岁，最小的那个叫卫安，刚八岁，他们卫家，在青州虽算不上高门大户，却也是殷实人家，家里开着镖局，这个卫良自幼习武，很有天赋，打小就跟着他父亲走南闯北，打算着将来接他父亲的班，谁想后来，天降横祸，他父亲押镖遇上山匪，不仅货物被抢，人也被杀害，赔了银子后，家里就败落了……”

    “那也不至于就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吧？”

    “听我说完啊，祸不单行，他父亲去世后，他母亲受了打击一病不起，给她看病又耗费了不少银子，家底慢慢就折腾光了，后来他母亲也去世了，族里就欺负他们兄妹仨，惦记上他们的宅院和田产，那时候，卫良才多大？十三，他想护也护不住，一帮子老家伙想收拾仨孩子，那真是再简单不过了，为了活命，他只能交出去，最后就剩下几亩地，倒也勉强能糊口，可今年偏遇上旱灾，地里颗粒无收，他们除了逃荒，再走投无路……”

    顾欢喜听完，不放心的又问，“那卫良现在是迫于无奈，才走这一步，心里必然不甘，收留这么个人在身边，你就能踏实了？”

    许怀义得意的道，“放心吧，我早考虑到这一点了，他为啥卖身为奴，甚至不惜跟咱们签死契？是因为他想护住一双弟妹！”

    顾欢喜拧起眉头，“你拿他弟弟妹妹做要挟了？”

    许怀义闻言，顿时哀怨的控诉，“我有那么没品吗？”

    “那不然呢？”

    “我答应收留他弟妹在咱家五年，五年后，给他们自由，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啥干啥。”

    顾欢喜似笑非笑的道，“收留？是签了五年的活契吧？”

    许怀义打着哈哈，“一样，都是一个意思。”

    “卫良愿意？”

    “为啥不愿意？我要是白养着他弟弟妹妹，他才该胡思乱想，我是不是别有所图了，我确实图他一身功夫，但也不至于就稀罕到那份上，再说眼下是个啥境况？他也没多少选择的余地。”

    “这么说，是他主动找上你的？”

    “嗯，要不说他有见识呢，满村那么多人，他就直奔我来了，嘿嘿，倒是会慧眼识珠……”

    顾欢喜无语的横他一眼，“你可别被人捧两句就找不到北了，万一是他别有所图呢？不然为啥找上你，咱家没权没势，跟着咱们有什么前途可言？就为一口饭吃？那村长家，也能养活的了，又不是非咱家不可。”

    许怀义思量道，“或许是觉得我更仁义厚道？”

    顾欢喜没好气的道，“你仁不仁义、厚不厚道的，他怎么知道？”

    许怀义提醒，“他这一路上，没少暗地里观察咱们这一队人，我是个啥人，在村里说话有没有分量，咱家能不能吃饱饭，我估摸着，他心里门清儿，他走南闯北是见过世面的，琢磨出点啥来，不算难事儿。”

    顾欢喜若有所思。

    许怀义继续道，“之前我跟姚家翻脸，他肯定也知道我是个啥脾性了，算的上不畏强权，那他们投奔过来，真遇上事情，我愿意护着他们的可能性就比较大。”

    “他怎么不去投奔姚家呢？凭他的身手，姚家也会乐意收下这么个护卫吧？姚家不比咱们靠谱？”

    “他可能是担心他妹妹吧？”

    “什么意思？”

    “他妹妹，虽说才十三，长得模样却很出挑，要是进了姚家，万一被男主子看上，他咋办？”

    “那就不怕被你看上？”

    “嘿嘿，这就是他观察一路的结果了，他肯定看出我对你的感情日月可鉴，就是给我个天仙，我都不为所动，还能动他妹妹？”

    “……”

    两口子说道这儿，事情也就基本上掰扯清楚了，许怀义找出纸和笔，让顾欢喜写契书，这时候还在逃荒，没法走正常程序，也没地方找专司这个的人牙子，但契约书还是得先立一张，不然没有凭据，到时候，卫家三兄妹反悔咋办？

    还得找几个见证人，这样更有说服力。

    见他办这种事儿，一点不纠结，好像买卖的只是件物品，顾欢喜心里多少有些复杂，还担心他来到古代，适应不良，会看不惯某些规则，之前各种叮嘱敲打，没想到，比她适应的还好，莫不是忘了他前世是干啥的了？

    两口子心有灵犀，许怀义见状，握住她的手，神色认真的道，“媳妇儿，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咱不随波逐流，可得学着随遇而安……”

    顾欢喜拽起他来，“行了，我没生气，你做的没错，既来之，则安之，有些规则，我们改变不了，就得学着去习惯，买几个人而已，又不是草菅人命，我没那么矫情，这时候了还会去在意什么人权平等。”

    许怀义忙不迭点头，“对，对，就是这么说，媳妇儿，你放心，我有底线，有些规则，打不破，咱就顺着，但有些规则，哪怕世人皆遵从，且习以为常，我也绝对不会去碰。”

    “比如？”

    “嘿嘿，这时代三妻四妾可是合法化的……”

    顾欢喜开始撸袖子，“你也可以纳个妾试试，上辈子看了那么多宅斗剧，我早就想体验一把当家主母如何搓摩小妾的感受了。”

    许怀义立刻一本正经的捂着胸口，做出发誓状，“媳妇儿，我这辈子，心和身体都永远只忠诚于你！”

    顾欢喜被他肉麻的搓了搓胳膊，“滚吧……”

    许怀义嘿嘿笑着，拿着写好的几份契书，去找人签字了。

    徐村长和焦大夫当了见证人，看着那契书，焦大夫很是习以为常的道，“你家里人少，买几个下人使唤，还是很有必要的。”

    徐村长则忧心忡忡的问，“你媳妇儿没跟你发火吧？”

    许怀义一本正经道，“没有啊，我媳妇儿最是通情达理了，我一说，她就痛快应了，你看，这契书还是她亲自写的呢，这字多工整，这用词多严谨……”

    徐村长，“……”

    要不是他亲眼见过顾欢喜一言不合就摔杯子，他现在冲着许怀义这幅与有荣焉的样子就信了。

    刚才俩人谈了得有小半时辰，那叫痛快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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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如何使唤人二更

    许怀义拿着卖身契回去的时候，顾欢喜已经见过卫家兄妹三人，连以后的活儿都安排好了，每个人都身兼数职，卫良既是护院又是长随，还得当车夫和守门的，卫慈管着做饭、洗衣服、收拾家务，卫安算是最轻松的，给顾小鱼当书童兼小厮。

    兄妹仨对新身份适应良好，很快就都上手了，各司其职，顾欢喜只需稍微指点一下，就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许怀义让仨人看过契书，按了手印，从此后，这兄妹仨就是顾家的下人了，身家性命都捏在了顾家手里。

    村里人看到这一幕，反应不一。

    有人羡慕眼热，觉得许怀义以后也能像那些有钱的老爷们一样，使唤奴婢，啥活都不用干，擎等着被伺候，那日子得过的多舒坦？

    也有人心里泛酸，觉得同样都是乡下的泥腿子，同样是被迫逃荒，为啥自己还在担心吃不饱饭，为将来无法在京城生活而焦虑，人家却已经有闲钱敢往家里买人了？就不怕养不活吗？

    也有人觉得许怀义是飘了，既不是土财主，也不是读书人，还用得着使奴唤婢？啥活儿自己干不了啊，这以后岂不是还得摆出老爷谱了？

    那他们还是一路人吗？

    这种种担忧纠结，还有微妙的攀比心、嫉妒心，在看到许怀义照旧坐在石灶前做饭时，被打了个烟消云散。

    许怀义还是许怀义，没变。

    他们踏实了。

    卫家仨兄妹却有些忐忑，尤其是卫慈，男主子抢了她的活儿，那她干啥？她不敢跟许怀义说话，只能找顾欢喜，神情忧急，像随时担心公司裁员、被迫下岗似的惴惴不安，努力为自己增添筹码，“太太，奴婢会做饭的，厨艺尚可，真的，您若不信，只管点菜，奴婢做给您尝尝……”

    顾欢喜，“……”

    她没有不信啊，也不是故意剥夺卫慈做饭的请求，而是那冤家，兴致来了，非要亲手给她做拔丝山药，她能咋办？

    “太太……”卫慈惶惶然又喊了声，她容貌生的好看，此刻眼圈泛红，揪着衣角，颇有些我见犹怜。

    顾欢喜心头一软，温声安抚道，“你才来，不急着上灶，等熟悉两天再说。”

    闻言，卫慈总算没那么焦虑，看她抱着孩子，便又问道，“那奴婢看着小姐、您歇一歇？”

    顾欢喜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不用。”

    这倒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事关孩子，没有谁比父母照顾的更尽心，这是她身为母亲的义务，是不能推卸的责任，不管将来有多少奴婢可以使唤，也不管将来多忙多累，她也不会偷闲躲懒，把孩子扔给旁人去管。

    但卫慈不知道她这些想法，还当是自己被嫌弃了，咬着唇，强忍着泪，她也是头回做丫鬟，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跪下请罪、表明衷心？

    她刚要屈膝，就听顾欢喜道，“你去替你大哥剥橡子壳吧，让你大哥去弄些干草来编几个垫子，现在天冷了，夜里睡地上太凉，对姑娘家身子不好。”

    听到这话，卫慈先是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就激动的用袖子抹了把眼睛，连声应着“是，太太，谢谢太太，奴婢一定会做好的……”

    顾欢喜微微一笑。

    卫慈像是得了啥鼓励，忙不迭的转身去找她大哥，高高兴兴的从他手里把剥橡子的活儿揽了过去。

    卫良，“……”

    被亲妹妹夺了差事，他还能咋办？

    他面无表情的去割干草了，之前也不是没想过用草编垫子，但东西置办的越多，就越遭人觊觎，连睡觉都不敢闭上眼，现在，应该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吧？

    等到他出了院子，许怀义低声问媳妇儿，“你觉得咋样？看得惯不？用的顺手不？能靠得住吗？”

    顾欢喜白他一眼，“你现在问这些不觉得晚了？”

    许怀义随口道，“不晚啊，咱们捏着他们的卖身契，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随意处置的，要打要骂，要卖要杀，都随你。”

    顾欢喜挑眉，“你说真的？”

    许怀义立刻换上讨好的笑脸，“嘿嘿，开玩笑的，我是那种刻薄的人吗？”

    顾欢喜哼了声，逗着怀里的闺女，淡淡的道，“仨人都还行吧，勤快、知趣，也有眼力，其他的，再看以后的表现。”

    许怀义点了点头，“卫良很能干，就是话少了点，这种性格看着不讨喜，但用着踏实省心，他要是油腔滑调的，我都不放心让他跟着你……”

    顾欢喜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许怀义酸溜溜的道，“那小子长得还挺耐看的，一精神小伙儿整天围着我媳妇儿打转，要是嘴巴再甜一点，我还睡得着吗？”

    还不得天天担心被绿了呀。

    顾欢喜无语翻了个白眼，“卫慈长得更耐看。”

    你看她担心了吗？

    许怀义想也不想的道，“是吗？没注意，她见了我就低着个头，从这点来看，倒是个懂分寸、知规矩的。”

    顾欢喜“嗯”了声，要不是看卫慈避着许怀义，不往他跟前凑，她未必能点头留下这仨人，她可不想引狼入室，给自己添堵。

    许怀义又道，“要我说，这卫家仨兄妹，最机灵的还得是老小，别看卫良一副护着弟弟的模样，但论脑子，他还真比了卫安。”

    顾欢喜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远处，卫安陪着顾小鱼在拼插玩具，站在他边上，乖巧又老实，人却并不显得木讷无趣，她沉吟道，“机灵点也好，小鱼身边，太笨的人，估摸着也留不住。”

    闻言，许怀义提醒道，“小鱼使唤人，比咱俩都习惯。”

    顾欢喜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身边不缺可供使唤的人，跟着个小厮，再寻常不过。”

    许怀义低声问，“那你觉得小鱼的身份……能有多高啊？”

    顾欢喜瞥他一眼，“少开点脑洞，咱们就是普通人，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就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许怀义心虚的笑笑，“我没想啥啊，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我可没想那些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夺嫡宫斗的高端局，我就想靠着闺女种田致富而已。”

    顾欢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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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去山里打猎 一更

    吃饭时，顾欢喜见卫慈要站在自己身边伺候，赶紧挥手打发了，眼下这么个寒酸潦倒的环境，还要安排个丫鬟布菜，这画风也太别扭了。

    还是他们一家四口坐在桌边吃饭更自在，卫家三兄妹端着碗，蹲在不远处，顾欢喜并不在吃食上克扣，蒸的杂粮窝头管够，配菜也有，两边吃的差不多，只许怀义做的那道拔丝山药，没有分给旁人。

    顾小鱼夹了一筷子，尝过后，真心实意的赞道，“爹的厨艺越发精进了。”

    以前在家里时，自以为尝过所有的山珍海味，对口腹之欲并不在意，却不想现在，粗茶淡饭，竟觉得千金不换。

    许怀义被捧得飘飘然，得意的道，“回头为父教着你做，等学会了，以后也能做给你媳妇儿吃，哄她高兴。”

    顾小鱼顿了下，媳妇儿在哪儿还不知道，而且，娘比媳妇儿可重要多了，于是乖巧的道，“儿子学会了，做给娘吃。”

    顾欢喜闻言笑起来，摸摸他的头，一脸欣慰道，“我家小鱼可真乖，那娘可等着你的孝敬了。”

    顾小鱼红着脸“嗯”了声。

    许怀义见状，顿时酸了，没好气的抬手弹了顾小鱼额头一下，“少对着我媳妇儿献殷勤，当我不存在啊？”

    顾小鱼，“……”

    他才五岁，现在就讲究男女大防合适吗？

    顾欢喜直接无语的提醒，“那是你儿子……”

    什么献殷勤？

    许怀义理直气壮的道，“儿子也不行，儿子就不是男人了？只要是男人就不行，我媳妇儿只能我自己疼……”

    顾欢喜实在听不下去，粗暴的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拔丝地瓜，堵上了。

    许怀义没羞没臊的嚼着咽下去后，还砸吧砸吧嘴，腻歪歪的道，“媳妇儿亲手夹的菜，吃着咋就格外甜呢？”

    顾欢喜翻了个白眼。

    顾小鱼，“……”

    感觉有点饱了。

    吃完饭，卫慈收拾碗筷去洗刷，卫良继续编草垫子，卫安守在顾小鱼身边，寸步不离的跟着，许怀义和徐村长等人去商量明天上山打猎的事儿，连阿鲤都睡着了，不需照看，顾欢喜瞬时觉得清闲下来。

    她没啥活儿干了。

    这就是有人伺候的好处？

    她倒也不无聊，还很惬意的享受这样的清闲自在，煮上一壶茶，点了盏油灯，舒服的靠在车厢的软枕上，挑了本喜欢的书随意翻看着，外面或近或远，或高或低，各种的声音传来，都丝毫不影响她的兴致。

    有灵感了，就放下书，构思几章情节，照这速度，等到了京城，这话本子也能完稿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夜色渐深，外面响起许怀义抑扬顿挫的声音，他现在说书倒是渐入佳境，越来越懂得如何吊人胃口了。

    亥时，院子里安静下来，除了值夜的，村民们大都躺下睡了。

    卫良坐在草垫子上，给弟弟妹妹掖好被子，旁边，是他那把夜里从不离身的砍刀，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

    许怀义从外头转了一圈回来，见状，低声催促，“还不睡觉？磨蹭啥呢？赶紧睡，院子外面有巡逻的，不用你再盯着了。”

    闻言，卫良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就被许怀义不耐的摆手打断，“让你睡，你就睡，再跟之前那么熬下去，身体就垮了，那我带你回来还有啥用？”

    卫良听到这话，抿抿唇，和衣躺下睡了。

    这是逃荒以来，第一次能安稳的闭上眼睡觉，不用再时时刻刻提防着那些恶人趁黑摸过来，偷他们仅剩的那点口粮，更不用揪心，会抢了妹妹弟弟去卖掉。

    他赌赢了。

    遇上了好人家。

    丑时，该换班了，许怀义打着呵欠从车厢里，轻手轻脚的下来，生怕吵醒了媳妇儿和孩子。

    结果，一转头，就对上卫良睁着的眼，差点把他吓出尖叫声来，恼火还得压着嗓子骂，“大半夜的你干啥呢？”

    人吓人，会吓死人知不知道？

    卫良恭敬的道，“老爷，我替您去巡逻吧。”

    许怀义摆手，“不用，你在这里守着。”

    “老爷……”

    “守住这里更重要。”

    闻言，卫良心头一震，看着许怀义的身影走远，直至不见，才深沉的呼出一口气，他的选择没有错。

    那么多人想买下他，开出的银子足够养活弟弟妹妹，他都不曾动心，却主动寻上许怀义，为的什么？

    自是因为许怀义对亲人的那份爱重。

    卫良坐在草垫子上，黑夜里，眼神清亮，等到天色渐明，依然精神奕奕，丝毫不见疲惫困顿。

    许怀义打着呵欠回来，进车里补了一觉，吃过早饭，带着徐村长挑出来的人，进山打猎去了。

    山下也留了不少年轻力壮的后生，以防有意外。

    这一天，似乎过得格外漫长，顾欢喜抱着闺女，往下山的路口那里转了好几趟，却都是失望而归。

    每次，卫良都尽职尽责的跟在后头。

    卫慈也陪着，小声的宽慰，“太太，老爷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顾小鱼也道，“娘，您放心吧，爹本事很大的，一定会平安回来。”

    顾欢喜勉强微笑应着，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的，倒不是不信许怀义的本事，而是打猎本就存在极大的风险，谁知道会碰上什么猎物？且猎物的攻击性也不可控，那冤家身手再好，也可能会有意外发生。

    一旦受伤，就是麻烦，就眼下这医疗条件，实在无法叫人放心。

    她现在都后悔了，早上该拦着才是。

    家里又不缺肉吃，没必要冒险去打猎的。

    在她第四趟走出院子时，终于听到了嗷嗷的欢呼叫嚷声，听动静，便是打猎的人回来了，且还收获颇丰。

    最重要的，伤亡应该不大，不然大家伙儿的情绪不会这么激动。

    果然，一共猎到了三头野猪，七八个青壮小伙子抬着都费劲儿，简单编的架子被压的晃晃悠悠，粗略估计，加起来得有一千来斤。

    除此外，还有几十只兔子和野鸡。

    跑出来迎接的村民见状，个个喜笑颜开，忍不住感叹，这真是座宝山呐，不光有吃不完的橡子当粮食，还有这么多肉，这要不是还惦记着去京城给子孙拼前程，都想干脆住下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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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热闹庆祝 二更

    顾欢喜看到许怀义满面笑容、大踏步走过来，揪着的心总算落了下去，等他走近，看到衣服上有血迹，又紧张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是哪儿受伤了？”

    许怀义忙解释道，“别担心，媳妇儿，我没受伤，那不是我的血，是打野猪的时候，不小心沾上一点。”

    闻言，顾欢喜才松了口气，“真没事儿？”

    许怀义拍着胸口，信誓旦旦的道，“真没事儿，有你和闺女在呢，我咋可能让自己有事儿？”

    说完，见她神色并没缓和多少，顿时心疼了，低声道，“担心了吧？是我不好，以后这种事儿，我少掺和，行不？”

    “真的？”

    许怀义重重点头，他骨子里是不太安分，喜欢冒险，也敢于挑战，但他更在乎媳妇儿的感受。

    顾欢喜终于露出个笑脸。

    俩口子说话，其他人就都知趣的没往前凑，村民们其实也忙，弄回来的猎物可不得赶紧处理啊，从开春就闹灾，连粮食都吃不上了，谁家还舍得吃肉？现在乍然看到这么多，谁能不惦记？

    眼睛都馋红了。

    村子里热闹起来，跟过大年似的，徐村长指挥着，有宰猪的，有杀鸡的，有剥兔子皮的，柴火烧起来，大铁锅架起来，火光映亮了半边天，锅里的水激烈的扑腾着，处处透着喜庆欢悦。

    孩子们最高兴，围着正在刮毛的猪，兴奋的叫着。

    顾小鱼也很兴奋，因为许怀义送了他个特别的礼物，一条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崽子，毛绒绒、灰扑扑的，老实的趴在垫着干草的背篓里，睁开的眼睛黑亮有神，又带着几分湿漉漉的乖巧，很是戳人心。

    这种萌物，对小孩子来说，简直毫无抵抗力。

    “谢谢爹！”

    这一声喊得又脆又响亮，还诚挚十足，带着小孩子的雀跃。

    许怀义哈哈笑着，“喜欢吧？为父当时一看见就给抱怀里了，带回来跟你做个伴，你可得好好养着。”

    顾小鱼忙不迭的点头应着。

    许怀义又道，“别忘了给它取个名字。”

    顾小鱼立刻惊喜的问，“让我取吗？”

    许怀义理所当然的道，“你的小伙伴儿，你不取谁取？取个威风点的啊，不然喊着没劲儿。”

    顾小鱼闻言更激动了，精致的小脸泛着红晕，“嗯，嗯，我一定给它取个威风的名字，不坠爹的名头。”

    说着话的功夫，他小心翼翼的把小狗崽子抱住来，连卫安要帮忙都拒绝了，可见有多稀罕。

    许怀义看着俩人走远，茫然琢磨了下，“我咋觉得他刚才那话不对味呢？啥叫不坠我的名头？”

    顾欢喜没接这茬，她狐疑的问，“你确定那是狗？”

    许怀义闻言，眼神就飘忽起来，“大概应该是吧？不然还能是啥？反正我瞧着跟狗长得很像……”

    顾欢喜忍不住一把掐在他腰上，“你就作吧，啥东西都敢往家里带，你咋不弄头老虎回来养着？那才是真的威风呢！”

    “嘶，媳妇儿，轻点，给我点面子，有人看着呢……”许怀义低声求饶，一脸讨好的小意温柔。

    顾欢喜扫了眼周围，卫慈低着头，卫良撇开脸，兄妹都知趣的不得了，她哼了声，虽然松开了手，但嘴上依然没放过他，“是谁之前答应过我，不再先斩后奏的？这才几天就忘了，嗯？”

    许怀义低声解释道，“媳妇儿，这种事咋提前跟您老人家申请啊？等我回来得了你的首肯，再回去也许就找不到了，再说，我就是现在带回来了，想咋处理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你说不养，再送回山里就是。”

    顾欢喜剜他一眼，说的轻巧，看顾小鱼那稀罕的劲头，她张的开嘴说扔了？“我看等长大了你咋办！”

    许怀义哄道，“放心吧，媳妇儿，我有数儿，那不是狼，狼崽子养不熟的道理我还能不懂？我又不傻，哪能给自己找那麻烦？再说，也不能坑孩子啊，那小东西是狼和狗咋交的品种，从小放在身边，还是能调教出来的，既有狼的凶猛，又有狗的忠诚，以后留在家里看门护院的，不比人好使？”

    听了这番话，这事儿才算揭过去了。

    俩口子也去帮忙收拾猎物，村里晚上打算吃杀猪菜，三头野猪去了毛，把猪头、猪蹄、猪下水，还有骨头啥的，一起扔到锅里煮，再加上猪血和野菜，就是一锅美味的杀猪菜，余下的猪肉，分给每家每户。

    至于野鸡和兔子，则给了进山打猎的人，当做额外的犒赏。

    许怀义分了只兔子，处理干净后，用树枝穿起来，直接放在了火上烤，为了让皮变得红亮有光泽，还抹了层蜂蜜，再用火炙烤，那颜色顿时就变得诱人食欲了，等到调味料一撒，杀猪菜都变得不香了。

    顾欢喜拎着根兔子腿，吃的不吭声。

    其他人，亦如是。

    许怀义甚至，还兴致高昂的喝了小半杯酒。

    卫家仨兄妹，也没被亏待，除了一碗杀猪菜，还分了一条兔子腿，仨人互相谦让着，谁也不肯吃，最后，还是卫慈撕碎了，每个人夹了一筷子，都尝了个味道，也都被这味道给征服了。

    卫安小声的感叹，“烤兔子原来这么香啊！”

    卫良纠正道，“不是谁烤的兔子都这么好吃，是老爷烤的才这么好吃，其他人烤的肉质发柴，还有股腥味，并不好吃。”

    卫安恍然“喔”了声。

    卫慈担忧的道，“大哥，老爷和太太厨艺都这么好，那我以后上灶了，做的饭菜，他们能看得上眼吗？”

    卫良想了想，“你请太太指点着你做，尽快把做饭的本事练出来，让老爷和太太喜欢上你做的饭菜。”

    卫慈忐忑的问，“太太会同意吗？”

    卫良道，“太太是个和善的人。”

    他从旁人嘴里已经听说了，顾小鱼只是收养的孩子，都能那么真心实意的疼爱，不是和善是什么？

    卫慈点了点头，燃起几分斗志来，“大哥，我会努力的。”

    卫良“嗯”了声，看着弟弟妹妹，神情郑重的道，“把以前都忘了，好好伺候老爷一家，不管吩咐下来什么差事，都要尽心尽力的完成，他们不仅是我们的主家，还是贵人、恩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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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桶金怎么赚 一更

    热热闹闹的吃完杀猪菜，便是更让村民们激动的时刻，分猪肉，徐村长不偏不倚，每家分到手，都有十来斤重，虽不能敞开了大快朵颐，但抹上盐腌制起来，足够在逃荒路上打个牙祭的了。

    各家都欢欢喜喜，尤其瞅着架子车上垛的那些麻袋，比出发前可高耸多了，有橡子面，有核桃栗子，还有柿子梨子，现在连肉都有了，这小日子过得，说是逃荒，可却越逃越富裕了，哪家不比在村里时殷实啊？

    还一路跟着长见识、学东西……

    村民们越想越美，嘴角裂着舒心的笑，畅想着要是到了京城，再能安安稳稳的立住脚，给子孙挣下一份家业就更完美了。

    到时候做啥营生好呢？

    空气中，渐渐飘荡着诱人的香气。

    大家伙儿不约而同的都看向顾家的方向，全村上下，也就顾家做的饭菜能有这么浓烈霸道的吸引力了。

    能馋哭小孩儿。

    大人们也暗暗吞咽口水。

    有那机灵的，忍不住跟身边人嘀咕，“你说，咱们跟着顾家学学这手上灶的本事咋样？这大小也是门手艺啊，没本钱开饭馆，去当帮厨也能挣口饭吃，天底下，就没有饿死的厨子……”

    旁人听了，还真有几分动心，“就是不知道怀义愿不愿意教啊，万一这里头牵扯到秘方啥的，咱们去问，那不是为难人家吗？”

    “之前，怀义媳妇儿教大家伙儿做桑叶豆腐，橡子豆腐，可没藏私，听我妹子说，村里其他妇人跟她打听几样吃食的做法，她都痛快说了。”

    “是吗？那说不准还真有戏，不过，比起上灶，我倒是更想跟怀义学着打猎，进山走一趟，就是猎不到野猪，能逮几只兔子和山鸡卖了，也是个不错的进项，不比给人帮厨差，还不用受人管着。”

    “倒也是……”

    这样的对话，村里有不少，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更好奇许怀义到了京城后，会如何谋生，真开个饭馆？

    许怀义也在跟顾欢喜商量，“你说咱们安顿下来后，先干点啥好呢？这第一桶金，可不能随随便便的……”

    两口子围着石灶，正在做肉酱，切成丁的野猪肉，搭配了些晒干的蘑菇，用荤油小火慢炸，既香润入味，还耐得住放，吃起来也方便。

    顾欢喜搅动着锅里的铲子，随口问道，“你真不想干你的老本行了？”

    许怀义顿了下，接着皱起眉来，苦着脸抱怨，“那字实在太难认了，也太难写，过不了这关，啥老本行都干不了。”

    顾欢喜一点都不同情他，“你就是懒。”

    许怀义给自己辩解，“真不是懒，媳妇儿，你们学霸永远都理解不了学渣的痛苦，不是不想努力，而是努力了也学不会啊。”

    “所以呢？”

    “我怕是吃不了公家饭了，那咱就争取让闺女当个富二代。”

    顾欢喜见他摩拳擦掌、信誓旦旦的样子，无情的打击他，“这年头，光会赚钱没权势护着，钱越多，越危险。”

    闻言，许怀义顿时垮下脸来，“这有金山银山还不能挣了？”

    顾欢喜淡淡的道，“能挣，但得看怎么去挣。”

    许怀义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顾欢喜也不打搅他，做好了肉酱，装进坛子里，拢共做了两坛子，其中一坛子是辣味的，这年头还没辣椒，辣味都是指着茱萸。

    许怀义尝了尝后，嘟囔了句，“差强人意吧。”

    到底不如辣椒做的更香，颜值上就差了一大截，没有那种红亮的光泽，刺激不出让人想大快朵颐的食欲来。

    想到这里，他忽然眼神一亮，低声道，“媳妇儿，我知道咱们第一桶金从哪儿下手了，辣椒，你觉得咋样？拿出来的理由我都想好了，就说是你跟岳父在外面游历时，碰上南边番邦的商人，觉得稀奇，就买了……”

    他看的中，都是找这样的借口。

    顾欢喜还能不知道他那两下子？瞥他一眼，淡淡的问，“这种稀罕的东西，你拿出来容易，可能保得住？”

    这也难不住许怀义，这种田致富都是有固定套路的，“所以，咱们还得找个靠山合作。”

    他连咋商量分成都想好了。

    顾欢喜不疾不徐的又问，“这靠山，要是想吃独食、把你一脚踢开呢？你有掣肘人家的筹码吗？或是有让对方不卸磨杀驴的本事吗？”

    许怀义噎住，皱起眉头。

    顾欢喜继续道，“而且，辣椒得明年开了春才能种植，种上后也得等几个月才能采摘，这期间半年多时间，咱们就干等着？”

    “……”

    最后，顾欢喜又来了个记猛锤，“别惦记车里那些琉璃，偶尔拿出去一件当了还行，多了，肯定要被盯上，别小瞧古代人的脑子，抽丝剥茧的找个人，应该不是啥难事儿，还有车里那些地瓜、玉米，咱们找理由拿出来容易，种植也不难，可在没有绝对信得过的靠山之前，或是有自保的能力之前，还是不宜搞出那么大动静，否则就是引火上身。”

    顿了下，又提醒道，“少想你看的那些，那都是开了主角光环，加工过的情节，真套到现实中，太乐观了，多半不靠谱，什么卖菜谱、做肥皂之类的，开国皇帝都干过了，你更是别惦记。”

    听完这番话，许怀义觉得眼前都黑了，“这说来说去，咋啥路都走不通了？那咱们到了京城，就只剩下给人打工了？”

    顾欢喜平静的道，“还有一条路可走，也是对咱家来说，最靠谱、最有利、最理想的一条路。”

    许怀义下意识的就想跑，却被媳妇儿的眼神死死的钉在原地，心惊胆颤的问，“啥、啥路啊？”

    “读书！”

    这俩字一出，许怀义头皮都麻了，拉着她的手哀求道，“媳妇儿，你饶了我吧，我真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啊……”

    顾欢喜不为所动，“没有人生下来就是读书的料，就是学霸，也都是逼着自己学，学渣逆袭的例子更是数不胜数，你肯定也行。”

    许怀义都想哭了，“媳妇儿，你之前可不是这么想的……”

    顾欢喜道，“此一时、彼一时。”

    她有直觉，不走这条路，可能到了京城，会被某些人吃的渣都不剩，而现在，想苟着都晚了，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就不受个人的意志力控制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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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学习的痛苦 二更

    两口子心有灵犀，一句‘此一时、彼一时，就足以让许怀义琢磨出味儿来了，可他宁肯啥也不知道。

    他刚才就不该提这个话题，或者从最开始，就不该说来京城，还不如苟在哪个旮旯角，做点小本生意，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呢。

    旅什么游啊？征服啥星辰大海？做啥仗剑走天涯的美梦啊？

    他这是自己把自己给坑了呀。

    此时此刻，只要一想读书，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俩巴掌。

    他垂死挣扎着问，“媳妇儿，咱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顾欢喜一脸无情的道，“来不及了。”

    “为啥啊？咱们……”

    “从你收留了小鱼，或者说，从咱们穿到这里，就已经来不及了。”

    许怀义哭丧着脸，看了眼顾小鱼，他正跟卫安在逗着那只小狗崽子，偶尔摸一下，眼睛亮亮的，似乎蕴含着笑意。

    那句扔了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顾欢喜替他说出来，“就算你现在能狠心把他给抛弃了，咱们还能穿回去？还是躲在房车里一辈子都不出来？”

    “我……”

    “再说，还有闺女呢，咱们总得为她着想，她未来的世界，不该是房车里那小小的几十平米的地方，你渴望星辰大海，她就愿意待在金丝笼里？”

    听到这些，许怀义那个愁啊，愁的都开始揪头发了，可怜巴巴的问，“难道就只剩下读书这一条路了？”

    见他这般，顾欢喜也挺郁闷的，就像有力无处使似的，懊恼的道，“你以为我想逼你读书啊？要不是这时代对女子限制那么多，我就自己上了好不好？哪还轮到你了，读书不花钱的吗？我都怕你糟践银子……”

    许怀义被媳妇儿吐槽的眼睛一亮，激动的打断，“媳妇儿，你完全可以自己上啊，不是有明算科吗，你专业对口，连学都不用学，就是闭着眼都能轻松考上啊，哪还需要折磨我呀？”

    顾欢喜气的锤他，“你当我不想啊？是不能！”

    许怀义不死心的问，“真的不能吗？要不咱们去了京城再仔细打听打听？也许允许女子考官呢……”

    顾欢喜气的又掐了他一把，“原主去过京城，早就打听过了，想考官，就只有医女和进宫两条路，你觉得我能走哪条？”

    许怀义还真琢磨起来，“进宫肯定不行，学医的话……”

    “闭嘴吧！”

    “……”

    顾欢喜气不打一处来的又骂道，“你是咋想的？还让我去出仕考官，你就不怕被人说闲话，说你吃软饭？”

    许怀义不要脸的道，“不怕啊，我求之不得啊，比起读书，我宁肯吃软饭。”

    顾欢喜噎的够呛，见他是真的痛苦不堪，只得软下声音，劝道，“你可以考武举，或是明法，没那么难的，真的，稍微用心背一背，再练练字，学着写几篇文章，就能应付了，我可以帮你辅导……”

    许怀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呵呵，是不难，比起考到白发苍苍的进士和明经来，确实容易多了，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我就是再努力，估摸着也得十年八载，媳妇儿，你能等的起不？”

    顾欢喜，“……”

    她现在要是说，计划让他明年就去考，这冤家不会哇的一声哭出来吧？

    “媳妇儿，你，你想干啥？”许怀义被她一言不发的看着，莫名觉得危险，忍不住抱紧了自己。

    顾欢喜被他给生生逗笑了，“行了，我啥都不想干，瞧你这样，不知道的，还要为我要怎么着你呢，多少人盼着去读书，家里条件一般的，为了一个读书的机会，亲兄弟都能抢破头，你倒好，送到你面前却拼命往外推……”

    “你之蜜糖，我之砒霜啊。”

    顾欢喜哼了声，“白瞎我一番心。”

    闻言，许怀义小心翼翼的问，“你放过我了？”

    顾欢喜似笑非笑的道，“科举考试的事儿可以先放一放，反正那个也急不来，但认字练字，必须坚持到底。”

    许怀义还想求情，“媳妇儿……”

    顾欢喜沉下脸来。

    许怀义瞬间老实了，“那啥，媳妇儿，我去找小鱼，一起认字练字去，爷俩一块学，有个伴，还能互相监督，呵呵呵……”

    顾欢喜面无表情的道，“就在这里学吧，我亲自监督指导。”

    许怀义下意识的拒绝，“我哪能耽误你的宝贵时间呢，我跟着小鱼学就行，反正他也会……”

    “再磨叽，每天就多学半个时辰，多练一张大字。”

    “……”

    许怀义屈服了。

    可没一会儿，顾欢喜就后悔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而且，非常影响夫妻感情，她已经克制不住想骂人动手了。

    以前刷视频，看到那些给孩子辅导功课的父母被气到崩溃，她还觉得夸张，现在轮到自己了，方才觉得，她没弄死这冤家，那绝对是真爱。

    又咬牙坚持了一会儿，她还是放弃了，招手喊了顾小鱼过来，磨着牙吩咐，“你帮着你爹，把这二十个字给记到脑子里去，再盯着他练一张字，不求好看，也不求工整，只要能认出是个字来就行。”

    顾小鱼，“……”

    娘对爹的要求这么低吗？

    没经过社会毒打，就是天真呀，顾欢喜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你尽孝的时候到了”，然后就迫不及待的躲进车里看书了，眼不见为净，再跟那冤家待一会儿，她都想离婚了。

    而顾小鱼，很快就理解了他娘刚才那话的意思，在许怀义又一次认错字时，木着脸想，他娘对爹的要求还是太高了，二十个字真的是太多了，每天三五个或许才适合，不然，他担心，父子迟早有一天会反目。

    还有练字，他就纳闷了，写个字而已，能有多难呢？为啥他爹就能把好好的字给描成一团黑墨？

    许怀义也纳闷，这毛笔咋就软塌塌的不听他使唤呢？看别人写，那都是铁画银钩，到他这里，那笔画就跟毛毛虫似的，没一个能立的起来。

    尤其古代的繁体字笔画多，那真是一不小心，就挤成个煤球。

    还有认字，按照顺序，他都记下来了，可顾小鱼单独拎出一个来问，他脑子瞬间就成了浆糊。

    半个时辰熬下来，爷俩一个生不如死，一个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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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狮子王辛巴 一更

    学完习，父子俩齐齐松了口气，许怀义瘫在躺椅里，揉着发酸的手腕问，“给那只小狗崽子取好名字了吗？”

    闻言，被折磨的有些木然的顾小鱼瞬间鲜活了起来，眼神亮亮的道，“儿子为它取名灰影，爹觉得可好？”

    “灰影？”许怀义咂摸了一下，“也还凑合吧。”

    顾小鱼见状，便虚心问道，“爹觉得这名字不够威风？您心里可是有更中意的名字？”

    许怀义点了点头。

    顾小鱼好奇追问，“是什么？”

    许怀义道，“辛巴。”说完怕他不知道是哪两个字，还又特意解释了下，“辛苦的辛，尾巴的巴。”

    顾小鱼依旧目露茫然，“何意？”

    辛苦的尾巴……这就威风了？

    许怀义噎了下，这要咋说？主要是讲这个他不太擅长，既怕露出破绽，也怕糟践了那么一部有教育意义的电影，于是甩锅给媳妇儿，“问你娘，你娘啥都知道。”

    顾小鱼，“……”

    行吧，他早该习惯了的，父亲有时候让他觉得伟岸高大，可以依靠，有时候又不拘小节、散漫不靠谱，就像现在。

    车厢里，顾欢喜正逗着醒过来的闺女玩儿，看到他上车，随口问道，“督促你爹学完了？”

    提到这个，顾小鱼心情就很是复杂，一本正经的道，“学完了。”

    顾欢喜促狭的问，“成果如何？”

    顾小鱼小心的斟酌道，“那二十来个字，爹倒也记住了，只是不太牢固，需得日后再多默念几遍，至于练字……时间还是太短，写的太少，不过勉强也能认出来，只是字迹大小不均，不够工整，但假以时日，肯定会有所改善。”

    他这幅样子，像极了辅导老师在面对学生家长时，努力而委婉的寻找孩子的闪光点，好叫不太过伤了家长的颜面，也省得显得自己的教学太无能。

    顾欢喜被逗笑了，摸摸他的头，“辛苦你啦，也够为难的，还替你爹说这些好话，在我面前，还用遮掩？他是个什么水平，我心里有数儿。”

    “娘也不用急，学习不能一蹴而就，需得耐下心来，循序渐进，日积月累，总能有所成就。”

    “那以后这尽孝的机会就给你了。”

    顾小鱼闻言，表情顿时僵住。

    顾欢喜又忍不住笑起来，笑声愉悦，“娘逗你的，哪能光折磨你一个呢？咱们轮流着来，争取到京城时，能让你爹把一本千字文拿下，做到会认会写。”

    顾小鱼抿唇笑着“嗯”了声。

    娘俩说笑完，顾欢喜才问道，“是不是找娘有事儿？”

    顾小鱼点点头，道明来意，“爹说，您什么都知道，让儿子来找您。”

    顾欢喜听到辛巴，眼角抽了下，那冤家，可真是会给她找事儿，不过，那部电影，确实极其适合孩子观看，教育意义，影响深远，她斟酌着措辞，“娘也是以前在外游历时，听一位海外的商人讲的，这个辛巴，是一头狮子的名字……”

    “狮子？”

    “嗯，听说西域便有，前朝西域使者曾进贡给皇帝，被当作是种灵兽，后来便雕刻成吉祥物，用来看守门户了……”

    “那这只叫辛巴的狮子，有什么神奇之处吗？”

    “嗯，它是一只很厉害的狮子，勇敢坚强，它的父亲，是草原之王……”顾欢喜回忆着电影里的情节，娓娓道来。

    顾小鱼渐渐听的入了神。

    车外不远，卫家三兄妹蹲在草垫子上，也听的着了迷。

    “……最后，辛巴在朋友神奇的力量与智慧战术协助下，终于打败了刀疤，并恢复了狮子国的领土，荣耀狮子国再次回到了辛巴的统治下，后来在辛巴的英明领导下，国家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而辛巴也终于实现了它父亲的遗愿，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狮子王。”

    故事讲完，顾小鱼还沉浸其中，久久难以自拔。

    顾欢喜也没打搅他，翻开本书随意看着。

    半响后，他才从思绪中抽离，不过情绪显见有些激动，“谢谢娘，给儿子讲了这样的一个故事。”

    顾欢喜微微一笑，“喜欢吗？”

    他重重点头，“此生难忘。”

    “这个故事，若是你能读懂，必会受益无穷，因为里面蕴含了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简单来说，是教会孩子独立和成长，让我们都能够勇敢的去面对未来，去努力追求自己的梦想，只要不放弃，终有一天，你想要的，都会实现。”

    他再次点头，小大人似的端坐着，还稚嫩的脸上，却已显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郑重和肃然。

    顾欢喜见了，心底也是五味陈杂，纠结了片刻，还是佯装随意的道，“娘当年听到这个故事时，年纪还小，你外祖父语重心长的对我说了一段话，至今仍记忆犹新，你想知道是什么话吗？”

    “嗯，想知道。”

    “当你弱的时候，身边的坏人最多，你看辛巴，它即便贵为是草原之王的儿子，可小的时候，没有力量，天真莽撞，亲叔叔欺骗他，嫁祸他，连鬣狗都虎视眈眈地想吃掉他，可等辛巴终于成王归来后，鬣狗害怕他，叔叔求他放过自己，那些伤害过它的，都匍匐在它的脚下，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当你弱时，欺负你的人最多，因为你没有还手的能力，但当你强大时，世界都会对你和颜悦色，这道理很残酷，可这就是现实世界的生存法则。”

    顾小鱼闻言，再次怔怔出神。

    顾欢喜想了想，又道，“你外祖父还曾告诉娘几句话，你想听吗？”

    “想，您说。”

    “你外祖父曾拉着娘的手，殷殷叮嘱，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一错再错，重蹈覆辙，你看辛巴，它一直想要证明自己是勇敢的小狮子王，不听大人的劝告去一些危险的地方，一次又一次都要靠朋友和父亲的帮助才能渡过难关，最终也付出了失去父亲的沉重代价，才成长起来，所以，勇敢并不代表到处闯祸，只有必要的时候勇敢才有意义。”

    顾小鱼听完，动容道，“多谢娘亲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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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狼来了 二更

    许怀义从外面溜达回来，就听到顾小鱼郑重其事的说，小狗崽子的名字定下了，从此后，就叫辛巴。

    夜里睡觉时，辛巴占了名字的光，在车厢里得了个位置，躺在一家四口的脚头那儿，身上还搭着个小被子。

    那是卫慈用破旧衣服，临时给它缝的，里面填充着敲打的柔软细碎的干草，也不算委屈它。

    不过这一晚，注定谁也睡不好。

    “狼，是狼啊，野狼下山了……”

    惊恐的尖叫声乍然响起，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便传来一阵阵的狼嚎声，由远及近，悲怆而凄冷，让人头皮发麻，心生寒意和畏惧。

    顾欢喜睁开眼，就见许怀义已经穿戴齐整，拎着砍刀要往外冲，她急忙拽住，“你要去哪儿？”

    许怀义宽慰道，“别怕，媳妇儿，外头嚷着有狼来了，我出去看看，你跟孩子留在这里，我让卫良护着你们……”

    顾欢喜拽着不撒手，“非得去吗？”

    许怀义柔声道，“我就去看看，放心，绝不会冒失的往外冲，真要打起来，咱也不怕，狼再凶狠，也厉害不过野猪。”

    “可是……”

    “欢喜，相信我。”

    他很少叫她名字，平时都是嬉皮笑脸或是腻歪歪的喊媳妇儿，若是喊出欢喜两个字，便是认真了，前世，他偶尔去出危险任务，便是如此。

    顾欢喜松开手，“那你一定要小心，不准让自己受伤了。”

    许怀义“嗯”了声，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开车门大步走了。

    外面，已经乱了起来，叫喊声，哭声，急切的脚步声，踢翻东西的摔打声，还有狼嚎声，混杂在一块，让人心头凄惶又沉重。

    不过很快，就响起许怀义的大嗓门，“点起火来，越多越好，狼怕火，院子里有火，有围墙，狼闯不进来，大家伙儿都别慌别怕……”

    紧接着，就是徐村长扯着嗓子喊，“都听见了吧？别慌别怕，听怀义的，赶紧点火，大家伙儿尽量往一块儿凑，离着围墙远一点！”

    渐渐的嘈杂的声音就小了些，院子里燃烧起几个火堆，把夜空映照的通明。

    但狼嚎声却越来越大，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显见已经冲到了院子附近，甚至，空气中都能闻到那股瘆人的血腥气。

    “娘……”顾小鱼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听到外面乱糟糟的动静，脸上还算稳得住，“是有坏人来了吗？”

    “是狼来了，害怕吗？”

    “和娘在一块，就不怕。”

    顾欢喜牵起他的手，“那陪娘下去看看。”

    顾小鱼毫不犹豫的应道，“好！”

    娘俩从车里下来，她们所在这间屋子里，也升起了一堆火，卫慈和卫安正往里面添着柴禾，卫良握着把砍刀，守在这里唯一的进出口上，表情冷峻肃然，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四面是石头墙，比外头的院墙要高的多，约有四米左右，倒是不怕狼跳进来。

    顾欢喜镇定的吩咐，“卫慈，你多烧点热水，等下可能会用到。”

    卫慈赶忙应声，“是，太太。”

    顾欢喜又对卫良道，“你别站在这里了，去寻老爷，帮他一块儿对付狼群。”

    谁知，卫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太太，老爷让奴才护着您和少爷、小姐，寸步不能离开。”

    “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事儿，危险的是你们老爷，你去护着他……”

    “老爷说，护着您才是最重要的。”

    “可我这里暂时用不上……”

    “老爷说了，一切以您的安危为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

    卫良对着她弯腰请罪，却固执的不肯离开一步。

    顾欢喜被他打败了，无奈摆摆手，“行，行，随你吧……”

    “谢太太成全。”

    “……”

    那冤家领卫良回来时，知道这是个认死理的榆木疙瘩吗？但又不能指责他是错的，顾欢喜是欣慰又心累。

    而这会儿，外面传来厮杀声，用火驱逐和恐吓后，狼群依然不散去，人和狼，终究还是正面对上了。

    顾欢喜看不到院外的场景，只听到凄厉的嘶吼和愤怒的呐喊，这一刻，人和狼，就是彼此的敌人，不死不休。

    血腥味渐重。

    院子里有低低的抽泣声。

    也有胆大的半大孩子趴在围墙上，不时的转播一下外面的战况。

    众人边竖着耳朵听，边狠狠揪着心，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年轻力壮的后生派出去杀狼，谁能不担忧紧张？

    没一会儿，便有村民扶着受伤的青壮小伙儿回了院子救治，一身的血迹顿时引来惊吓声和哭声，又被徐村长大声喝止，转成压抑的哽咽。

    焦大夫不用吩咐，就利索的上前处理伤口，得益于进山采了两次药，现在倒是不愁没药用了。

    端热水的，熬药的，最初的慌乱后，边有条不紊的忙起来。

    陆续，又抬回来几个受伤的村民，有轻有重，索性都没有性命之忧。

    顾欢喜听着外面的动静，却丝毫不敢放松，也不敢抱什么侥幸心理，她拧着眉头，心脏狠狠揪成一团。

    这会儿又忍不住后悔，要是只他们一家人走，是不是就不会碰上这些事儿了？就算有狼群，他们躲进房车里便是，哪需要现在以命相搏？

    她想要的是盛世安稳，是岁月静好，而不是惊心动魄、无能为力。

    厮杀声渐小，有人趴在墙头上兴奋的高喊，“还有一只，就还有一只了，许三叔好厉害，啊，砍了，这是狼王吧？嗷嗷，许三叔把狼王都杀了，许三叔威武，哈哈哈，我们赢了……”

    这话落，众人高悬的心总算落了地。

    紧接着，便是激动的欢呼呐喊声，随着许怀义的一声“都等啥呢？赶紧出来往家里拖战利品啊！吃狼肉不香吗？”，村民们的情绪彻底点燃了，沸腾了，嗷嗷的冲出去，顾不上外面打斗的惨烈场面，也似乎闻不到那刺鼻的血腥气，几个人合伙扛起一头头狼来，就往院子里跑。

    惊恐过去，便是喜悦，

    众人打扫完战场，最后数了数，战利品居然有二十多头狼，每只狼按一百来斤算，加起来也有近三千斤肉啊，每家能分几十斤了。

    这还不算剥下来的狼皮呢，狼皮可比狼肉值钱多了。

    原以为是场危机，谁想，变成了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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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分狼肉 一更

    一个简易的草棚里，焦大夫蹲在地上，给受伤的村民把胳膊包扎好，又仔细检查了下其他地方，没再发现哪里不妥，示意他可以起来走了。

    对方身上还沾着血，有狼的也有自己的，此刻，却不觉得狼狈，反倒是有种快意恩仇的豪气，刚才处理伤口也没吭一声，自诩经过这一场与狼厮杀后，也算见了大世面，以后出门都不带怕的了。

    徐村长过来找焦大夫，看见他，叮嘱了句，“赶紧喝碗药去，喝了药去躺着歇一会儿，可别不当回儿事。”

    对方本还想再跟焦大夫吹嘘两句呢，被徐村长眼睛一瞪，赶紧嘿嘿笑着跑了，身后，徐村长没好气的骂，“慢点啊，别没被狼咬傻了，再跌脚摔出毛病来。”

    焦大夫从草棚里走出来，用破布擦着手上的血，一脸疲惫的道，“总算是都处置好了，幸不辱命。”

    徐村长赶忙道谢，嘴上说着好话。

    焦大夫摆摆手，“老夫也算是许家村的人，出点力不算什么，再说，杀那些狼，护的是所有人，也包括老夫。”

    徐村长闻言，这才收起那些客套话，说多了，不免生分，既然都一道上路逃荒了，自是共进退才好，所以，也就没再说给药钱的事儿，只关切的问了下村民们的受伤情况，后续会不会有危险，或是留下啥后遗症。

    焦大夫道，“那些后生们运道不错，虽有些看着伤口流了不少血，却都没碰到致命的地方，后面多养几天就行了。”

    “那还能赶路不？”

    “按时吃药就没事儿。”

    得了这话，徐村长放心了，又转去熬药的地方。

    今晚熬药的是村长家的大儿媳带着村里几个手脚利索的妇人们，石灶上蹲着一口口瓦罐，里面煮着焦大夫给开的草药，黑漆漆的药汁翻滚着，散发着不太好闻的味道，不过此刻，无人在意这些。

    四周围坐着好些个村民，簇拥着那些受伤的病人，一个个正激动的在描述着刚才的激烈战况。

    孩子们最捧场，听的津津有味，有的只恨自己年纪小，不然刚才也能提着砍刀冲出去杀狼了，那多痛快。

    那样的话，此刻享受众人崇拜眼神的荣光，就也有他们一份了。

    旁边不远处，正在收拾野狼的高二叔听着一人吹嘘的口沫横飞，实在忍不住了，笑骂道，“三耗子，你少在那儿胡说八道，之前是谁听见狼嚎差点吓尿裤子的？还你主动叫喊着杀狼，不是嚷嚷着守在院子里就行吗？是人家怀义第一个冲出去，你怕被骂成孬种才跟着往外窜，这会儿倒是支棱起来了……”

    被打趣的三耗子也不恼，嘿嘿笑着道，“高二叔，打人不打脸，骂人别揭短啊，我之前是胆小，但现在这不是跟着怀义练出来吗，刚才在外头，我可没怂，砍了狼好几刀呢，溅了一身的血，那啥，有句话咋说来，就是三天不见，就重新看一遍……”

    徐长柏道，“是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三耗子拍着手，激动的道，“对，对，就是这句，三天不见，就得洗洗眼再看，可不能再把人看扁了……”

    众人善意的哄笑起来。

    气氛热烈，大家的话题说着说着，就拐到许怀义身上，他才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尤其他那光辉战绩，毋庸置疑，之前那场激烈的人狼大战，就属他最勇猛，拎着砍刀面对狼群毫不胆怯。

    “怀义一马当先，如入无人之境，狼群冲他扑上来，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刀一个，砍杀的那叫一个利索啊……”

    有孩子立刻好奇的问，“高壮叔叔，许三叔一刀一个，那一会儿让不就让他一个人砍完了？你还有的砍吗？你刚才冲出去，不会是去捡漏的吧？”

    高壮笑骂，“去，去，小兔崽子，你懂啥？这是夸张的说法，描述你们许三叔有勇武厉害，无人能敌，说书的先生们都是这么样。”

    众人哈哈又笑起来，催着他继续讲。

    高壮摆开架势，拿出说书先生的派头，“那匹头狼最是厉害，咱们出去跟他对上都吓傻了，可怀义完全不惧啊，一人一狼，冷冷对峙，那话咋说来？狭路相逢勇者胜，谁要是退，谁就输了……”

    有人按捺不住的问，“那到底谁退了？”

    高壮兴奋的道，“谁都没退，好家伙，一人一狼几乎同时动手了，头狼猛扑过来，怀义一个翻身，不但躲过去了，还反手就给了一刀，刷的一下，头狼那血就飞飙了出来，溅了怀义一脸啊，看的我热血沸腾……”

    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

    大人们也入了迷。

    不过也有人好奇嘀咕，怀义那把砍刀可够锋利的啊，也不知道是从哪个铁匠铺子里买的，之前跟镖师打架，一下子就把镖师的刀给砍断了，现在砍狼更是利索，跟切豆腐似的，完全不费力。

    徐村长溜达过来，站在边上听了会儿，就催着众人赶紧喝完药去睡，“要吹牛也等歇息好了，以后还怕没功夫吗？”

    等村民们嘻嘻哈哈的离开后，他又转到高二叔那边，看着铺在干草上的狼肉，被血腥气刺激的有点干呕，眼里却冒着光。

    “你剥皮可得仔细些，这皮子处理好了，比狼肉值钱，等去了京城，找家铺子卖了，说不准能换个十来两银子，到时候说不定就能安置下来了，也不枉刚才那些后生们冒险冲出去杀狼，你给算一算，看够他们分的不？”

    这么安排，谁也没意见，毕竟那些人可是冲出去搏命的，多得些好处，再应该不过了，不然下回谁还愿意出头？

    高二叔边分着狼肉，边道，“差不多吧，有些出力小的，就合分一张皮子，单独砍杀到狼的，分整张，也不怕有人闹，刚才好几个半大小子趴在墙头上看，谁冲在最前头杀了狼，谁在后面只是搭把手，都一清二楚，保管公平。”

    徐村长“嗯”了声，这种事上处置不公，他失了威信是小，就怕闹腾起来，生了嫌隙，后面的路就不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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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防护衣 二更

    夜里的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蹲在地上，拿着刀在砍肉的几人却个个满头大汗，忙的热火朝天。

    二十多头狼呢，工作量可不小。

    一块块的肉，被分割成差不多大小的形状，搁在干净的干草上，狼肉腥臊，其实味道并不好吃，但眼下，没人嫌弃，只看的心头火热。

    徐村长也心里滚烫，盘算着每家能得多少肉，有这些肉撑着补身子，熬到京城就不那么辛苦了。

    高二叔又利索的剥完一张狼皮，随口问，“村长，你看这狼肉咋分？是不是也该多分给那些跟着怀义冲出去杀狼的人一些？还有那些受伤的，甭管他们出了多少力，至少这勇气可嘉啊，不能叫大家伙儿寒了心……”

    徐村长沉吟着道，“你放心，我这心里有数，你这边先弄好，等天亮了，大家缓过气来，咱们凑一块儿再商量。”

    高二叔点点头，又笑道，“说起来，这次真是多亏了怀义，虽说伤了几个人，但就冲着这么多肉，还有能卖钱的狼皮，这笔买卖就不亏啊！”

    “是赚大了！”徐村长感慨一声，苦笑道，“我老了，没啥冲劲儿，凡事总想求稳，之前，还不赞成怀义冲出去，就想着守着这院子，等天亮了，说不定狼群自己就会散去，唉，怀义说，最好的防卫就是出击，不出击，哪来这么多肉，他说的对啊，这是送上门来的肉，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高二叔意味深长的道，“这话也就是他敢说，他有这个底气和本事，不然换一个试试，还不得让狼给吃了？”

    徐村长深以为然的道，“嗯，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能活的舒坦，不怕事儿，也能扛事儿。”

    高二叔笑着提醒，“咱本事小，但运气不差，跟他一道走，这后头还愁啥呢？看看现在，哪家粮食不够吃？不但够吃，还有结余，这马上还能捞到肉了，搁以前，谁敢想这美事儿？”

    徐村长想想最近村里的改变，大晚上的精气神都上来了，“你说的对，那啥头狼留给怀义，这是他杀的，他功劳也最大，该多分给他一些。”

    高二叔爽快的道，“放心吧，亏了谁也不能亏了他。”顿了下，又感慨道，“要我说，今晚最大的收获，还不是这些狼肉和狼皮。”

    徐村长不解的看着他，“那是啥？”

    高二叔道，“是锻炼了咱们村那些后生小子们的胆气啊，以前不说畏畏缩缩的，可也没几个敢对付狼的，我家那傻小子，就是平时杀只鸡都还手抖呢，谁能想到今晚上，他能冲出去砍狼？这回见了血，以后我倒是放心了，再遇上点啥事儿，不说冲在前头，最起码，不会当缩头乌龟。”

    徐村长想着刚才那些年轻后生们兴奋谈笑的模样，点点头，“是有几分血性了，不孬，给咱许家村长脸。”

    “是怀义这个带头的教的好啊，要不咋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咱们村这些年轻后生跟着怀义，以后准差不了……”

    徐村长闻言，若有所思起来。

    被众人念叨的许怀义，这会儿，正被媳妇儿扒光了在检查，他嬉皮笑脸的一个劲在解释自己没受伤，顾欢喜不信，刚才他回来时，一身的血，头上和脸上都有，比之前打猎那次看着可惨烈多了，她不亲眼看看，哪里能安心？

    好在，检查了一圈，确实没啥要命的伤口，但擦伤有好几处，还有些红肿的地方，顾欢喜揪着的心终于松开了。

    许怀义拎起样东西，低声道，“我穿着它出去的，别说是狼，就是刀剑砍上去，也伤不着我。”

    顾欢喜愣住，“这是防护衣？”

    许怀义点了点头，得意的解释道，“虽说比不了防弹衣，但对付一般的刀剑是没问题，之前我托人买的，你还骂我净买些没用的东西，看吧，现在这不就派上用场了？之前我敢冲出去跟狼厮杀，就是仗着穿了它呢，不然我能那么傻的去搏命？”

    顾欢喜仔细拎过来摩挲了一遍，马甲的款式，前胸后背都能护严实，外面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里面有些硬，“这是啥材质的？”

    许怀义道，“应该是锰钢吧？我也不太确定。”

    “跟你那把砍刀一样的材质？”

    “那倒不是，我那把刀是碳钢。”

    顾欢喜心里有底了，神情也放松了不少，“以后，你就穿着它吧，至少这一路上先别脱。”

    许怀义答应的很痛快，“行，听你的，我之前买了两件呢，媳妇儿，你也穿上吧，多层保障，我也放心。”

    顾欢喜点了下头，催着他去洗澡。

    屋里只有两口子，连顾小鱼都守在外面，没有门的入口处，挂了个破布帘子挡风，也遮挡视线，不然许怀义咋换洗？

    热水是早就烧好的，给他备着用，但有房车在，许怀义才不会委屈自己用脸盆冲洗，淋浴不香吗？

    他闪进房车，不光洗了澡，还美美的吃了顿宵夜，之前跟狼厮杀消耗的那点体力也慢慢补回来了，再换上干净衣服，擦伤的地方该抹药抹药，该包扎包扎，都处置妥当，从房车里出来，往车厢里一躺，搂着软和和、香喷喷的闺女，舒服的叹了口气。

    顾欢喜忍不住在边上又念叨了他几句。

    许怀义配合的不得了，“嗯，嗯”的答应着，听话才能少挨骂，这都是多年总结下来的经验之谈。

    直到他上下眼皮开始打架，顾欢喜才给他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车厢里，呼噜声响起。

    顾欢喜无声笑起来，眉目温软，心里终于踏实了。

    她把他脱下来的衣服收拾了下，最外面那身沾染的血迹太多，而且被狼爪子撕的不成样子，是没法要了，里面的倒是没事儿，她搓洗干净晾上，把那层防护衣扔进房车。

    等她忙活完，天也快亮了。

    徐村长找过来，想喊许怀义一起去商量下分肉的事儿，顾欢喜一副信任他的模样，直接道，“您决定就行。”

    徐村长还在迟疑。

    顾欢喜又道，“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言外之意，家里她说了算。

    徐村长，“……”(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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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准备离开 一更

    许怀义醒过来时，天已大亮，昨晚的血腥味已经散去，空气中飘荡着的是柴火炖狼骨头的香味。

    院子里架着好几口大锅，狼肉按照各家出力的多少给分了，剩下的骨头，徐村长做主，干脆搁在一块煮了，大家伙儿都喝碗汤补补。

    顾家自然也分了，不过她没喝，因为那汤没放什么调味料，闻着着实有点腥，而且，狼肉吃进嘴里有种特异的酸味儿，反正她咽不下去，便都给了卫良。

    卫良大口喝着，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吃的是啥山珍海味。

    “怎么没再多睡会儿？歇息好了？”

    “嗯，不睡了，今天还有点事儿……”

    俩口子说着话，顾欢喜把热在锅里的早饭端出来，一样样的摆到桌面上，“赶紧吃吧，我们都吃过了，这是给你留的，尝尝这烫面包子，没发面的暄软，口感倒也不差多少，里面的馅儿也不错，剁了些肉和藕，还有泡发的蘑菇，还挺鲜灵……”

    许怀义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不住的点头夸赞，“好吃，香，我媳妇儿的手艺就是没的说……”

    顾欢喜又端给他一碗粥，“熬了点小米和绿豆，多喝点儿败火。”

    许怀义听话的应着，“嗯，嗯，米油都出来了，还结了一层米皮，这火候熬的到位，我媳妇儿就是能干……”

    “卫慈熬得。”

    “呃……”

    顾欢喜促狭道，“怎么不继续夸了？”

    许怀义脸皮厚，嘿嘿一笑，“她能熬出这火候，那不是她本事大，全赖我媳妇儿领导有方、指挥得当……”

    “快吃吧。”她听不下去了，没好气的往他嘴里塞了包子。

    许怀义大口嚼着，吃的那叫一个香。

    扯完闲话，顾欢喜才说起正事儿，“刚才徐村长过来找你，说商量分肉的事儿，我替你推了，让他们商量着办就是，刚才，给咱们提了约莫五十斤肉来，算是分的最重的，我让卫慈去收拾了，先抹上盐腌制起来，后头留着慢慢吃……”

    许怀义附和着，“嗯，徐村长处事还算公平，对咱家也挺厚道，五十斤着实不少了，不过狼肉可得下大料做，不然腥的没法下咽，而且肉质还紧实，牙口不好的都嚼不动，最好剁碎了，加上点别的配菜，搞成肉丸子，或是大包子，不过眼下这条件，村民们估计也懒得那么讲究，好赖吃吧……”

    顾欢喜又道，“还分了咱家一张狼皮，我让卫良去处理了，上面的碎肉得刮干净，还得硝制，不然没法用……”

    许怀义听到这里，抬起眼来，兴奋的问，“是我打的那匹头狼吗？”

    顾欢喜点了点头，“徐村长说是，我瞧着，那皮子展开得有两米多长，毛光水滑的，质量不错，他们都说拿到京城能卖二十多两银子，我想着还是留着自己用的好，狼皮褥子铺着暖和……”

    许怀义不等她说完，就得意的道，“对，咱不卖，就留给你用，我当时奔着那匹狼去，就是存了这个打算，咋能便宜旁人呢？别说二十多两，就是二百多两，我也不舍得啊，以前想给你买皮草，没那么多钱，嘿嘿，现在亲手给你打了一张，也算让媳妇儿用上皮草了，还货真价实……”

    顾欢喜瞪他一眼，瞪完，自己也绷不住笑起来。

    饭后，徐村长找过来，跟许怀义商量事儿，顾欢喜抱着闺女，喊上卫慈，去车里做鞋子，如果她没料错，应该很快就要离开了。

    果然，徐村长开口就是，“怀义，你说咱啥时候走啊？”

    许怀义给他倒了杯茶，漫不经心的问，“大家伙儿还是被昨晚的事儿吓着了？都着急上路？”

    徐村长摇头，“那倒没有，我瞧着还有几个不舍得走呢，山里还有不少东西，刚才还有不少人结伴想进山，被我拦下了……”

    许怀义点头，“您做的对，情况不明，还是先别进山了，太冒险，不值当的，反正现下的粮食也够吃了。”

    “就是这么个理，我也是这样说的，不过也不能总拴着他们，总得有个章程，不然待久了，也容易生事儿，昨晚来的是狼，谁知道下回来的是啥？”徐村长拧起眉头，一脸愁容，“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太踏实，那狼群来的，有点太突兀，不对劲儿，按说，不该下山招惹咱们才是……”

    许怀义意味深长的道，“所以，这是人为导致的。”

    徐村长闻言，眼皮顿时一跳，“你的意思是……那些难民使得坏？”

    许怀义“嗯”了声，“八九不离十吧。”

    “他们这是想干啥？”徐村长愤怒了，不过为了不惹的众人都惶恐起来，还是压低了嗓子，“这心思也太歹毒了吧？咱们不就是拒了他们一次吗，既不拦着他们跟着，也没拦着他们进山找吃的，何至于就想出这种毒计来报复咱们？这是想让狼把咱们一窝端了，好给他们腾地方不成？”

    “既想占咱们这地方，也想要咱们的粮食，引狼过来，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目的达成了，那个王灼有点本事。”

    “那咱们咋办？不能吃了这个亏啊，要不打回去？咱们人多，收拾他们百十个，应该不在话下。”

    许怀义断然拒绝了，“不好。”

    “为啥？”徐村长纳闷，要说村里，谁最不惧打架，肯定非许怀义莫属，倒是他瞻前顾后的，谁想，他现在起了心思，许怀义却又不同意了。

    许怀义耐心解释道，“他既然敢定下这种毒计，必还有后招，咱们现在去找回场子，说不定就落进他们的圈套了，再说，他们只有百十人，可您别忘了，还有府城大门前的那些难民呢，万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咱们可赌不起啊！”

    徐村长听完，后怕的出了身冷汗，白着脸喃喃道，“你说的对，还是你思虑周全，我差点就上了当啊……”

    见他真吓着了，许怀义又安抚道，“也没那么严重，或许是我想多了呢，不过谨慎小心点总是没错的，您觉得呢？”

    徐村长不住的点头，“听你的，那你说现在咋办合适？”

    许怀义早有打算，此刻正好说出来，“我去府城那儿跑一趟瞧瞧，要是那边能走了，咱们尽快离开，这里就留给那些难民”

    徐村长愣住，“这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许怀义意味深长的道，“便宜？咋可能呢？等咱们走时，我必会送他们一份大礼，到时候，也让他们尝尝，被人抢地盘的滋味。”

    徐村长怔了片刻，反应过来，“好，就这么办，无毒不丈夫，谁叫他们先对咱们存了恶念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这一路上，他们许家村的人可没落井下石，也算庇护了他们这么多天，可结果呢？呵，白眼狼引了真狼来，他们差点成了狼嘴里的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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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打探结果 二更

    许怀义骑着骡子，又是单枪匹马的去府城打探情况了，这一去，将近午时才回来，村民们等的都心焦如焚，看到他，就哗啦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问，“怀义，外头现在是个啥情况了？”

    “府城门口，难民还多不？”

    “还有人闹事不？府衙里的大人们就一点解决办法都没有？”

    “啥时候能走啊？还能从府城那边过吗？”

    “从山这边绕道，也不知道还有狼不……”

    你一句，我一句，现场乱哄哄的，直到徐村长费力挤过来，把人都给打发散了，只留下说话有些分量的，这才聚在一起听许怀义说话。

    许怀义道，“府城大门口的难民少了些，尤其那些青壮年，几乎看不到几个了，我找人问了下，据说是去了一个叫渠县的地方，能拖家带口的就都带走了，带不走的，也有把儿女卖给城里的大户换点粮食的，总之，如今剩下的难民，多是些老弱病残，对咱们没啥威胁了……”

    众人听的松了口气。

    许怀义继续道，“不过从城里走不行，这儿也开始收进城费，倒不是按人头收，而是按每家每户，不管人多人少都是收五两，咱们最好还是绕道吧，多费点力气，也好过让那些人刮一层皮去。”

    徐村长想也不想的点头，“对，咱绕道，五两银子，真他娘的黑啊，赶在太平日子，庄户人家得攒大半年了……”

    刘大伯附和道，“就是有，咱也不能给，凭啥把血汗钱给他们啊？一群吃肉都不吐骨头的东西，就会霍霍百姓，我呸……”

    许茂元忧心忡忡的问，“咱们绕道，会不会有人拦截啥的？”

    许怀义衬衣道，“应该不会，现在情况还没崩坏到那份上，他们贪钱，还是要糊上一层遮羞布的，不敢明刀明枪的来，不然传出去，他们头顶上的乌纱帽也别想戴了，至于那些难民，他们现在有心也无力。”

    许茂元露出几分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高二叔神色莫名的问，“怀义，你刚才说很多青壮年都去了渠县，还拖家带口的，是去干啥了？”

    不得不说，这些人里头，要说见识多还敏锐，还是得高二叔，不愧是当年跟着镖局走南闯北过的，许怀义意味深长的道，“听说，渠县有煤矿。”

    高二叔低低的吸了口冷气，“那可不是啥好去处。”

    煤矿这种地方，不光累，还危险，三天两头的就能抬出一个去，以往都是实在没了活路的人才去讨口饭吃，或是犯了事儿的人，被发配到那里去干苦力赎罪，普通百姓谁会去？

    徐村长惊讶的问，“他们是被骗去的还是……”

    许怀义摊手，“那就不清楚了。”

    徐村长脸色变了变，片刻后，心有戚戚的长叹了声，“留下来也未必能活下去，说不定，到了那里，还能搏条出路呢。”

    尽量往好处想吧，不然，心底太冷了。

    商量出章程来，徐村长就挨家挨户的去通知了，再休整一下午，明早就启程，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别等上路出啥幺蛾子。

    尤其是家里有受伤的，伤着胳膊的倒是不耽误赶路，腿上有伤的，就得坐车了，焦大夫有骡车，他主动承担了两个，还有俩，一个搭高家的车，一个搭徐村长家的，没人提及蹭顾家的。

    仿佛有种默契。

    其实就是蹭，顾欢喜也不会答应。

    实在是骡车的载重量眼瞅着就到上限了，她还愁着着那么多东西咋安排好呢，再启程上路，多了几百斤吃的喝的，还有卫家三兄妹，有方便之处，自然也有麻烦的地方，安排不当，就都成了累赘。

    好在，许怀义点子多，压根不把这些事儿放心上，一下午，他带着卫良敲敲打打，都在收拾那辆小拖车，最后竟也倒持的像模像样，搁上几百斤粮食，卫良再用绳子拽着走不费劲了。

    其他村民们见状，像是看到了啥救星似的，也赶紧来学，路上能省力，谁不眼馋呢？

    女人们则忙着弄些方便路上吃的食物，跟着顾欢喜打杂面锅饼，做核桃酥、柿子饼，炸肉酱，蒸栗子糕，家里摘的梨多的，还跟她学着熬了梨膏，橡子豆腐也晾了一大盆，吃的时候切成小块，加点调味料既是主食又是菜，再方便不过。

    除了准备吃的，就是忙着缝补衣服，还有最重要的纳鞋子，赶路最费鞋子，草鞋编起来省事儿，却不太顶用，撑不了几天就磨烂了，靠谱还得是千层底。

    顾欢喜也找了些布出来，交给卫慈赶着做鞋子。

    卫慈感激不已，一再道谢，因为鞋子是给他们三兄妹做的，仨人的鞋子早就破了洞，现在天渐渐冷了，再往京城去，只会更受罪。

    村民们忙活到天黑，才陆陆续续的歇了。

    许怀义原以为能逃过一劫，谁想吃完饭，又被媳妇儿按在了桌子上，拿着本千字文，教他认字。

    旁边，还有顾小鱼陪同学习。

    许怀义很绝望，对着媳妇儿面无表情的脸，还不敢哀求，只能苦哈哈的学，一个一个使劲的往脑子里塞，比当年上学还辛苦。

    好不容易都记住了，还得练，他握着毛笔，比拎着砍刀都累，硬着头皮勉强写完了，结果，媳妇儿把他写的那张跟儿子写的放在一起，好嘛，对比实在惨烈，他自己都没眼看。

    他假惺惺的问，“要不，我再写一张？”

    顾欢喜似笑非笑的呵了声，“我都舍不得纸。”

    许怀义忙不迭的道，“对，对，节约是美德，呵呵，主要是练字这种事吧，得循序渐进，不能拔苗助长。”

    “……”

    亏他有脸说，还拔苗助长，他算哪门子的苗啊，都快成老树皮了。

    夜色渐深，村民们大都睡了，很快院子里呼噜声震天。

    巡逻队却不敢放松警惕，在院子外围，一遍遍的转悠。

    许怀义值的下半夜，避开人，拿出望远镜扫了一圈，倒是没发现啥异常，连前些天盯着他们的难民也不见了。

    这是见他们连狼都能砍杀，害怕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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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祸水东引 一更

    翌日一早，院子里就炊烟袅袅，食物的香味弥散在空气中，让忙碌的村民们心中踏实，也更有干劲儿。

    如今家家户户都不缺吃的了，喝着热乎的豆浆，吃着软嫩的橡子豆腐，孩子们还能分一小块栗子糕或是核桃干，比之以前只能算计着粮食下锅，眼下的日子，美好的就跟做梦一样。

    再想想以后，就更有奔头了。

    吃完饭，村民们再次启程赶路，不过这次的心情跟当初可是截然不同了，不再凄惶沉重，也不再茫然无措，哪怕依然累的两腿发软，但精神奕奕，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去逃荒的灾民，不过就是去京城谋生活而已。

    长长的队伍绵延上百米，井然有序。

    许怀义不疾不徐的赶着骡车，依然走在最前头，离开那村子不久，便遇上了跟在他们后面的难民，打头的人是王灼。

    难民们避的有些远，神色复杂的目送着他们离开，这次没再跟上来。

    顾欢喜开了车窗，往后看了眼，又平静的收回视线。

    顾小鱼语气笃定的道，“娘，那些人是在等着我们离开后，再去那个村子里住，对吧？”

    顾欢喜点了点头。

    “这么说，他们是不会再跟着我们继续往前走了？”

    “嗯，那晚上杀狼，把他们吓着了。”

    “可那晚上的狼，不就是他们引下山来对付我们的吗？”

    “准确的说，是极个别人定下的毒计，其他人或许都不明真相，只是被那极个别人给蛊惑了，沦为了棋子。”

    “那以后他们……”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们现在选择留下，那以后就要承担起后果，甭管是好还是坏。”

    顾小鱼凝眉沉思，片刻后释然的“嗯”了声。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同情，也不是对任何人都适用。

    途中停下短暂歇息时，顾欢喜私底下问许怀义，“你坐视王灼领着那些难民去了村子里不管不问，是打的什么主意？”

    许怀义还想含糊过去，“咱都要走了，还管那些干啥？再说，那村子也不是咱们的，谁想去住就去呗，也不是啥好地方，连个屋顶都没有，我还能舍不得？”

    顾欢喜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继续编。”

    许怀义好奇，“我那理由说的多充分啊，你咋就不信呢？”

    顾欢喜哼了声，“就你这狗脾气，对方都引了狼来吃你了，你能不报复回去？还由着他们占了房子，怎么看都诡异。”

    许怀义嘿嘿笑起来，“知我者，媳妇儿也。”

    顾欢喜不耐的催促，“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许怀义凑近些，低声道，“这个村子里不是有大秘密吗？我捡了两样东西，你都提心吊胆的，要是让人知道咱们在这里住了几天，你说会不会惹来猜忌和麻烦？毕竟，谁知道放火烧村的都是些啥人啊，万一他们就在京城，万一打听到了咱们头上，万一多疑，抱着杀错一千不放一个……”

    顾欢喜脸色渐渐凝重起来，直觉的不安，再次席卷而来。

    许怀义继续道，“所以，我才由着王灼带着难民住进去，这招就叫祸水东引，万一以后那些人真追查起来，疑心的也只会是王灼等人，咱们差不多能撇干净。”

    顾欢喜听完，表情和缓了些，难得夸了句，“不错，想的还挺周到。”

    许怀义得意的道，“肯定得思虑周全啊，哪能给自己留下后患、让媳妇儿跟着我提心吊胆过日子？”

    顿了下，又冷笑道，“要不是看王灼还有这点用处，就冲他那阴毒的心思，我能饶得了他？”

    “以后或许再也遇不上了。”

    “哼，最好如此。”

    不然，他肯定还要把那晚上跟狼厮杀的账算回去。

    再次上路，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官道上，不过他们没进城，远远看了眼就避开走了小道，小道肯定难走，但能省下五两银子，村民们都没有半点抱怨，就是速度慢了些，等到午时停下做饭，还在绕路。

    徐村长看着荒芜的漫野地，有些焦灼的来找许怀义商量，“这么赶，啥时候能上官道啊？要是天黑都走不到，歇在这种地方，怕是不安全呐。”

    许怀义早就偷偷用望远镜观察过了，心里有底，自然不慌，“放心吧，村长叔，天黑前肯定能靠着官道睡。”

    “真的？”

    “我还能糊弄您？”

    见他神情坦然笃定，并不是宽慰他，徐村长这才安心了，瞥见不远处是卫慈在做饭，便多问了句，“你买的这几个人，靠得住不？”

    许怀义说的很保守，“还行吧。”

    徐村长沉吟道，“到底之前在难民里待过，那些难免都被王灼给蛊惑的迷了心性，你还是多长几个心眼儿，也别太相信了，日久才能见人心。”

    许怀义领情的点了点头。

    接着，徐村长话题一转，笑着道，“不过有了他们，你们一家几口倒是能清闲省心了，我瞅着，他仨都挺能干。”

    许怀义附和，“是挺能干。”

    卫良就不用说了，武艺高强，有他在，许怀义就安心不少，不但能充当保镖的角色，家里但凡出力的活儿都让他揽了去，而且干起来不惜力，扎扎实实的，拽了一路的粮食，到了地方也不说歇口气，垒灶，搬桌椅，捡柴禾，一刻不得闲。

    卫慈也勤快，做饭干净利索，味道也凑合，其余时间就忙着缝补衣服纳鞋子，还兼顾伺候顾欢喜娘俩，端茶倒水，哪一样都办的熨熨帖帖。

    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往男主子跟前凑，特别本分。

    就是卫安，也很有眼力见，年纪小干不了太多活儿，就寸步不离的照顾顾小鱼，帮着拿些东西，顺带着伺候辛巴。

    吃午饭的时候，焦大夫也在，之前就说好了，这路上，他跟顾家搭伙儿，不光给了足够的粮食和肉，还把之前许怀义拿药递给他的那个镯子还了回来。

    许怀义有些不好意思收。

    焦大夫道，“这是你媳妇儿的嫁妆，之前是没法子才抵给我，现在我跟着你们吃饭，还能再占这便宜？拿回去，这是你岳父留给你媳妇儿的念想。”

    听了最后一句，许怀义才道了谢，收了起来。

    不过自此后，这一路上的伙食，显见的更好了，那镯子能抵十几两银子呢，人家不占他便宜，他也不能让人家吃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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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又遇上事儿了 二更

    吃过饭，逃荒路上小课堂再次上线，孩子们学习的积极性显现的更高涨了，还有稍大些的来问许怀义，能不能跟着他学武。

    许怀义没一口回绝，却也没立刻应下，只道，“等到了京城再说，现在整天光走路就够累的了，哪还有力气再练功夫？扎马步的劲儿都没有。”

    听了这话，半大孩子们也没失望，且对去京城越发期待起来，仿佛到了那儿就是他们改变人生的开始。

    其实，许怀义哪是不想教啊，是他没空，吃了饭就被媳妇儿逼着认字去了，中午认，晚上练，哪怕是赶着车，都要跟着媳妇儿念几篇文章，把他的空闲时间都挤压没了，稍有偷懒，就威逼利诱，生生把他折磨的没了脾气、认了命为止。

    不过这样魔鬼式教学的效果也是显著的，几天后，他的词汇量急剧增长，都能跟顾小鱼显摆了。

    顾小鱼确实被他的进步速度给惊着了，明明之前每晚记二十个字都费劲，如今一本千字文都学了近一半，谁敢信？

    顾欢喜晒笑，却也没戳穿这事儿，若是对时下没读过书的人来说，这进步速度肯定惊人，但许怀义前世再学渣，九年义务教育还是完成了的，认字算数都没问题，只是对繁体字不熟悉罢了，只要上点心，开了窍，认字自然不在话下。

    唯独这练字，那真是急不来。

    不过这几天下来，好歹写的字勉强都能认清楚，大小也近乎一致了，除了歪歪扭扭，个个看着营养不良似的。

    这些天赶路，也十分顺利，路过县城、村镇，都没有为难的，碰上的难民，三三两两的，也不成气候，对他们这种有规模的队伍来说，非但不敢招惹，还会小心翼翼的避开，生怕被打劫。

    也有悄悄缀在后面的，村民们只做不知。

    这天临近中午，队伍拖着疲惫的脚步走着走着，前头忽然停下来，后面的村民们不知道出了啥事儿，还当是选中这附近埋锅造饭，虽有些奇怪，这里位置看起来并不太合适，但也没有谁提出质疑，毕竟这一路上，都是许怀义说了算，他指挥得当，也没出过问题，大家都习惯听从了。

    陆续停下后，就离开官道，各自忙活开了，捡柴的捡柴，垒灶的垒灶，实在拖不动腿的就地歇息。

    最前头，徐村长却察觉到了不对劲，私底下找许怀义问，“是不是前头有啥事儿啊？咋就停这里了？”

    许怀义没瞒着他，“前头林子那边，好像有不少人。”

    徐村长脸色微变，“啥人？难民？”

    许怀义摇头，“不像是，等会儿我去打探下再说。”

    徐村长自然不反对，离开后，忽然想起个问题，那林子离着他们可不近呐，最起码也得有三四里地，远远的看见林子倒也不算稀奇，但林子里有人是咋发现的？这眼力是不是也太好了？

    不是眼力好，是有辅助工具。

    许怀义借着去方便，避开人拿出望远镜，将林子里的情况看了个七七八八，脸色有些凝重起来，回去后，悄声跟顾欢喜道，“前面恐怕是有啥意外，我等下去看看。”

    顾欢喜讶异的问，“用望远镜还看不明白？”

    许怀义拧眉道，“林子里停留的人，既不是难民，也不是普通百姓，看穿着打扮，应是有钱的商户，随行带着不少车马，而且，看样子，还不是一拨人，吃喝啥的各自为政，却又聚在一块商量事儿，神情有的焦灼不安，有的在迟疑，还争执了几句，像是像是遇上啥问题谈不拢，我实在猜不透，得找人套个话……”

    顾欢喜若有所思道，“这种境况下，聚在一起能商量什么事儿？十有八九是跟赶路有关，莫非前头的路……不太平？”

    许怀义眼皮一跳，“别说，还真有可能。”

    安生了这么多天，在差点都要放松警惕的时候，这是要给他来点刺激？

    顾欢喜叮嘱，“去打听可以，一定要小心，别把自己坑进去了。”

    许怀义拍着胸口应下，饭后，就离开了，这次没骑骡子，也不是一个人，带着高壮和孟二柱去的，这俩人一个嘴皮子利索，机灵会来事儿，一个跟他关系最铁，有把子力气，有突发状况，能当个帮手。

    村民们还不知道咋回事儿，该干啥干啥。

    徐村长几个知情的人，就难受了，揪着心，等的是坐立不安，随着三人离开的时间越久，就越是煎熬。

    许茂元忍不住焦虑的道，“怀义不会出啥事儿了吧？”

    徐村长心里也没底啊，抿着嘴没吭声。

    许茂元沉不住气，扭头催着小儿子，“怀孝，你跟去看看，要是有啥事儿，你也能搭把手。”

    许怀孝“啊？”了声，就怀义那身手，若是都出了事儿，那他去了，除了白送个人头还能有啥用？

    见他不动，许茂元不耐的催促，“赶紧去啊！”

    许怀孝干巴巴的道，“就我一个啊？好歹给我找个作伴的……”后面那半句‘壮壮胆子也行啊’，迎着他爹的嫌弃，没敢说出来。

    徐村长对大儿子道，“长松，你陪着怀孝去。”

    无辜躺枪的徐长松，“……”

    他手无缚鸡之力，还不如许怀孝呢，不过亲爹吩咐了，他再紧张，也得冒险一去，总不能自己的命是命，人家许怀义的命就不是命。

    这么想着，倒是勇气有了。

    不过俩人到底没去成，被焦大夫拦下了，“别去添乱了，怀义办事儿，你们一路看到现在还不放心？前头真要有事，怀义肯定会打发人回来报信的，他不是鲁莽冲动的人，走一步看三步的主，哪里会置自己于危险之地？”

    听了这话，不得不说，几人就像有了主心骨似的，长忪了口气，徐村长道，“那咱们就再耐心等等。”

    这一等，又是半个时辰，搁在之前，都要再次启程了，但今天，队伍没动，村民们奇怪的互相问着话，一层层的传到了徐村长这里。

    徐村长正愁着咋解释呢，许怀义终于回来了，跟他们的心急如焚正相反，三人溜达着，跟散步似的，但神情却都很凝重。

    见状，徐村长心里就是咯噔一下，这是来事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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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只能硬闯 一更

    三人一坐下，徐村长就迫不及待的问，“怀义啊，前头到底有啥事儿啊？你们咋这么久才回来？”

    许怀义解释道，“打听事儿耽误了点时间，又四下逛了一圈，找了几个难民问了问，不弄个清楚明白，咋放心啊？”

    “那现在都弄清楚了？”

    “嗯，算是吧……”

    徐村长见他脸色凝重，紧张的试探道，“是前头情况不好？”

    许怀义点了点头，“树林那片停了三拨人，都是做生意的富户，其中一家，还是咱们桐县的，姓廖，另外两家是其他府城的，他们路上遇上，便结伴同行，走到这里停下歇脚，也是运气好，正巧遇上一拨难民上前讨饭，卖了个消息给他们，说前头的路过不去，因为有山匪拦截，倒是不抢难民，也是没得抢，只打劫过往的商户，他们一开始不相信，就各自派了护院去打探，果不其然……”

    徐村长听的目瞪口呆，喃喃道“竟然是山匪？那山匪会抢咱们吗？咱们也算是难民吧？”

    许怀义沉吟道，“不好说，咱们这支队伍，目前可算不上难民，有充足的粮食，还有女人，单这两点，就很招人觊觎”

    徐村长白着脸道，“照你这么说，咱们就算不是有钱商户，想过去的话，也很可能被抢了？”

    许怀义“嗯”了声，“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闻言，徐村长说话都不利索了，“那，那咱们还过得去吗？”

    不等许怀义开口，徐长松便焦灼的道，“爹，山匪都下来拦路抢劫了，你还想着从这条道上过去？这种事，得赶紧去报官啊，派兵来剿匪才是正道，您可别琢磨别的，咱们这几号人，去了就是送人头，没看人家那些富户老爷们有护院小斯，都不敢再往前走了吗，您可千万别冲动……”

    这话与其是劝徐村长，不如说就是给许怀义听的。

    谁叫许怀义如今身上有猛人、狠人、高人的标签呢，这些标签无论哪个，都叫人心惊胆颤，再有后来敢冲出去杀狼的壮举，就更叫人揪心了，害怕他热血冲上来，连山匪都敢搏一把。

    可那毕竟是山匪啊，搁在以前，听到这俩字，都能叫寻常百姓两腿颤颤，除了逃，就是逃，谁敢跟他们打斗？

    那简直是死路一条。

    其他人的想法，大差不差，几乎都没想过要跟山匪正面对上，避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再怎么走，也是问题。

    许怀义这时却打破了他们的幻想，“避不开，这条道是去京城唯一的路，再往前走，两边都是山，不走路，除非爬山，但那山，高耸不说，还绵延数里，就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儿也得爬十天半月的才能过去，还得只背着点粮食，太重的东西想都甭想，那咱这些车、粮食、家当都舍弃了？就算能舍得了这些外物，那老人孩子呢？也能都不要了？”

    听了这话，所有人的脸色都灰白一片。

    气氛变得沉重而压抑。

    沉默中，许怀孝战战兢兢的问，“那要是转身往回走呢？”

    许茂元长叹一声，“你个憨货，哪有走回头路的？咱们回不了头，只能往前走，回头更是个死。”

    往前还能看见点希望。

    许怀孝不死心的看向许怀义，“真的不能回头吗？”

    许怀义平静的道，“二堂哥，咱们现在都出来半个多月了，路程走了也近半，现在回头，避开了山匪，却避不开难民，慢慢赶上来的那些难民，已经快饿急眼了，到时候，他们会比山匪更可怕，而且，谁也不能保证，咱们走过来的那些路上，就没有刚落草为寇的，到时候前有狼后有虎，你咋办？”

    许怀义不吭声了。

    答案是唯一的，只能想法子从这条道上闯过去。

    徐村长最先冷静下来，“怀义，那些山匪，是不是只求财不要命？”

    许怀义点了下头，“听那些人说，目前是这样，以后会不会变本加厉，那就不知道了。”

    “那他们，求财是咋个求法？总不至于洗劫一空吧？”

    “不会，眼下他们还没急到那份上呢，要是真扒的那么狠，商户们也不干呢，万一逼的商户们殊死一搏，他们也吃亏。”

    徐村长听明白了，“就是刮层皮去，跟那些地痞流氓收保护费似的，拿了钱，就放人安全离开，对吧？”

    许怀义斟酌道，“他们胃口不小，刮层皮怕是不行，得伤筋动骨，不然的话，那三家富户也不会纠结着该咋选择了。”

    “他们是舍不得银子？”

    “嗯，廖老爷的意思是想联合另外两家，不给银子，一起硬闯过去，他们几家加起来，护院和小厮也有五六十人了，还是有一战之力的，据说那山匪也就百十多人，其中有些是刚落草的难民，暂时还抵不了大用，但另外两家都在迟疑，他们不想赌，因为家里女眷多，实在承受不了输的后果，但让他们掏那么一大笔银子和粮食，又舍不得，所以，就僵持在林子里了，现在正左右为难。”

    “他们啥时候到这儿的？”

    “昨天中午。”

    徐村长皱起眉头，“这都商量一天一宿了，还没结果呢，看来，也不好指望……”

    要是那三家能联合起来硬闯，他们就能趁势也过去了，但显然，这个光不好借啊。

    对徐村长的想法，许怀义心知肚明，他笑着道，“借光是不好借，但却能合作。”

    “咋合作？”

    “跟他们一起闯过去，咱们光人数都能碾压那些山匪了，就是论战斗力，那三家的护院，加上咱们村里敢杀狼的那几个，也输不了。”

    徐村长听的眼神亮起来，“能行吗？那些富户老爷能瞧上咱们、肯愿意跟咱们合作硬闯？”

    许怀义语气笃定的道，“他们只会求之不得。”说完，话锋一转，“当然，一切还得细谈，怎么个合作，才能皆大欢喜，咱们不占旁人便宜，却也不能去给旁人挡灾。”

    徐村长点头，从绝望都看到希望，渐渐信心都开始上涨，“对，对，你说的对，是得好好谈……”

    见状，徐长松头都大了，“爹，您，您这是同意了？”

    咋这么容易就被许怀义给说动了呢？

    徐村长没好气的骂道，“不然呢？你还有啥好办法不成？报官还是派兵，是咱们说了算的？就这世道，谁还顾上管咱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度劫，行了，你别杵这儿，去把你刘大伯、高二叔都请来，大家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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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合作 二更

    亲爹的话就是圣旨，徐长松不敢违背，垂头丧气的去请人了，其实他心里也明白，此刻的处境，只能按许怀义想的那么做，对不对的暂时不知道，可眼前摆着的，却只有这一条路可选，他就是焦虑不安，他实在手无缚鸡之力啊，准备的说，他们家就没一个能打的，硬闯的话，对上山匪，他可咋办？

    刘大伯和高二叔过来后，徐村长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问俩人的意见。

    俩人见许怀义镇定自若，心里就有底了，态度很明确，支持许怀义的决定，到时候出任还是出力，该咋安排就咋安排，没二话。

    许茂元忧心忡忡的问了句，“要是跟那几家谈不拢呢？”

    许怀义平静的道，“谈不拢，咱们就自己闯，狼都敢杀，还能怕几个山匪？他们的皮可没有狼厚实。”说完，见大家都看着他，又笑起来，“我就是随口说说，放心，指定能谈拢，他们又不傻，咱们是去帮忙的，又不是拖后腿，有了咱这些人的加入，几乎稳胜，他们还能不乐意？”

    高二叔哈哈笑道，“怀义说的对，咱们能帮他们省下一大笔银子呢，他们只有求着咱们的份，还能拒绝？”

    刘大伯也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商户人家尤为重利，为了省钱，啥事儿都能妥协，跟咱们合作，肯定能成。”

    你一句我一句的，气氛没之前那么凝重了。

    “那谁去谈？”许茂元问。

    徐村长看向许怀义，“要不咱俩去？”

    许怀义痛快的应道，“行，不过，辛苦焦大夫也跟着走一趟吧，这样，咱这边的筹码越多，话语权就越大。”

    徐村长一点就透，“对，对，咱村里有大夫，还是医术高明的神医，这是咱的优势，等打起来，哪个受了伤也不怕没人给看病。”

    焦大夫也没推三阻四，点头应了。

    不过去之前，也得跟大家伙儿透个底，毕竟到时候硬闯，得所有人同心协力才行，有人不配合，闹出乱子，伤害的是整体的利益。

    这事儿就交给徐村长了。

    许怀义进了车厢，跟媳妇儿说话。

    顾欢喜听完，神情还算平静，只问了句，“你找谁打听的这些消息，来源准备靠谱吗？”

    许怀义道，“说起来也是巧了，刚才我去林子那边，遇上个熟人，这些消息，就是他跟我透露的。”

    顾欢喜讶然问，“熟人？谁啊？”

    许怀义解释道，“你倒是不认识，他叫马常山，咱家的骡子，就是从他手里买的，生的五大三粗，有把子力气，人也直爽，他为了给家里寻条活路，就给廖家当了护院，廖家是桐县里的大户，中意他的身手，便同意他带着妻小一起去京城，没想到，我跟他还有这缘分，在这逃荒路上，竟然还能又遇上。”

    顾欢喜“喔”了声，“这么说，消息可信了。”

    许怀义点头，“可信，再说他也没必要骗我，他压根不知道我在村里是个啥地位，就更谈不上替主家谋划让咱们去当炮灰了。”

    “那你去谈吧，尽量把三家都争取过来，这样胜算更大、伤亡也更小。”

    “嗯，我知道，你怕不怕？”

    顾欢喜看着他，无奈的道，“我又不冲锋陷阵，我有什么可怕的？到时候我抱着闺女躲在车里，如果有危险，还有房车可躲，倒是你，肯定会打头阵吧？我只替你担心，刀剑无眼，万一……”

    许怀义飞快的打断，“没有万一，我啥身手你还能没数？跟狼王打，我都没吃亏，还能打不过几个山匪？再说，我还有防护衣呢。”

    “穿着了？”

    “嗯，穿着预防万一，你也穿上，别嫌穿着不得劲儿，就算是为了我，那样我心里踏实。”

    顾欢喜眼神一软，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他几句，外面徐村长就来喊人了，许怀义亲了亲她，开车门下去了。

    他这一走，直到要准备晚饭了才回来。

    别说顾欢喜等的焦急，村民们更是忧心如焚，听到徐村长说一切都谈妥了时，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有人追着徐村长打听具体的过程。

    徐村长摆摆手，“不急，大家伙儿先吃饭，等下都吃饱了咱们再说正事儿，今晚不走，有的是空。”

    很快，炊烟袅袅升起。

    因为心里压着事儿，这顿饭吃的特别快，吃完后，各家各户主事的人就都围拢过来，期待的看着徐村长。

    徐村长这会儿的心情，早已不是最开始刚听到有山匪时的惊恐不安了，如今有了对策，胜算又大，他虽还有几分忧虑，但到底能稳住了，开口说话，也透露十足的信心，这还是许怀义提醒他的，眼下绝不能唱衰，不然大家伙儿泄了气，还没闯就吓破了胆，那等到真的跟山匪交上手，擎等着被砍吧。

    他说了足有一刻钟，直说的口干舌燥，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末了道，“谁还有不同的意见想法？趁着现在还没跟山匪对上，赶紧说，是大家伙儿共进退，还是想单独行动，咱们都不拦着，人各有志嘛，都理解……”

    众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无人吭声。

    见状，徐村长道，“咋都不吱声啊？都没别的想法？那我可就当你们都同意了，明早咱们就联合那三家一起硬闯过去了……”

    这时终于有人问，“明早就闯？”

    “对，你们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考虑或是反悔。”

    又有人不解的问，“为啥不晚上抹黑闯过去呢？那样胜算不是更大？”

    许怀义接了这话过去，“晚上行动，有利有弊，打斗起来，对咱们是有好处，可咱们这边的老人孩子太多，黑灯瞎火看不见，太容易摔倒或是走丢，万一有人趁乱搞事儿，咱们就得吃大亏。”

    他影射的是其他难民，如果那些人等着捡漏，晚上一乱，就是最好的机会，换成白天，他们就会忌惮些，不敢轻易下手了。

    也有人问，“怀义，那到时候，谁冲在最前头？”

    许怀义道，“那三家，会把护院都派出来，作为跟山匪打斗的主力军，咱这边，我肯定上，至于其他人……那晚上敢跟着我一块出去杀狼的，明早敢不敢再跟我一块儿杀山匪啊？”

    他这猛地一喊，颇有几分豪气回荡。

    村民们愣了片刻后，便有人高声响应起来，“我敢！”，“算我一个！”，“还有我！”。

    此起彼伏，很快，竟有三十多人主动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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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排兵布阵 一更

    村民们这番表现，让许怀义和徐村长等人都欣慰不已，不用一个个的游说劝服，甚至是威逼利诱，而是积极主动的站出来，这态度上的差异，可太重要了，这预示着明日的胜算更大。

    徐村长激动的夸了几句，“好，咱许家村的人都是好样的，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这一腔孤勇和血性，让他都忍不住心怀激荡，恨不得上阵跟山匪打上几个来回。

    许怀义也抱拳，说了些感激和鼓劲的话，将众人的情绪撩拨的更加高涨饱满，仿若无所畏惧。

    现在人有了，心劲儿也有了，但该做的安排还是一样都不能少，为了把伤亡损失降到最小，就得事前做好最充分的准备，思虑的越周全，结果才越满意。

    这事儿，当仁不让是许怀义挑头，他拿着根树枝在地上不停的划着简单的草图，尽量让每个人都能看明白，牢牢记住明日他们需要待的位置，承担的责任，如何跟其他人打配合，还有要如何应对突发状况，最重要的，是要听指挥，人多就容易乱，没个主心骨，等打起仗来，自己先成一锅粥了。

    村民们一开始听的一脸懵，稀里糊涂的继续听下去后，渐渐的便跟上了节奏，还听出趣味来了，到最后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各自散去时，已经月上中梢。

    徐村长等人都在潜移默化中，习惯许怀义这么能干了，对他今晚这般细致周到的安排，也没觉得哪里异常，只是更信赖看重他。

    但焦大夫从头到尾的听完后，心里却很是不平静，这样的本事，可不是乡下汉子、普通百姓应该有的，这得是上过战场、带兵打过仗的人，才能讲的头头是道，才能如此娴熟的排兵布阵。

    可据他所知，许怀义从来没离开过许家村，就更甭提上战场了，那他这一身本事从何而来？

    还有他那身手，也是不凡……

    疑虑再多，他也没问，毕竟谁都有秘密，就如他自己一样，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彼此不问，才能相安无事。

    这一夜，有睡的打呼的，也有辗转反侧睁眼到天明的，许怀义属于前者，睡得好，人就显精神，尤其跟徐长松、许茂元等几个没睡好的站一块儿，对比更加强烈。

    许茂元一脸憔悴，看着许怀义张了张嘴，还不等他出声，就听道，“大伯，您放心吧，咱们肯定能顺利闯过去。”

    “哎，哎，那就好，那就好啊……”他还能说啥？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再说丧气话，那就是不知趣。

    比起许茂元这种忧心忡忡的，徐长松看到许怀义大清早起来的表现更多的是不解，他就一点都不害怕吗？瞅瞅那脸色，一看就知道昨晚睡得有多踏实，还有这表情，没一点紧张，甚至，还是兴奋和期待的，这都啥人啊？

    他实在忍不住，便上前问了，“怀义，你咋就不怕山匪呢？”

    许怀义神色自若的道，“有啥好怕的？他们再厉害还能有狼凶残？我连狼王都敢杀，至于怕那几个山匪？”

    “可是……”

    “狭路相逢勇者胜，咱们身后有亲人，多想想他们，你敢怕呢？你能怕吗？你要是不豁出去护着他们，他们会是个啥下场？”

    “……”

    “所以，怕没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只能一往无前。”

    徐长松听的心头震动，等他扭头去吃早饭了，还迟迟回不了神，直到被亲爹拍了一巴掌，“想啥呢？赶紧准备，等下就走了，你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你媳妇儿、儿子、兄弟妹子，可都指着你照顾！”

    他抹了把脸，重重的应了声。

    许怀义说的对，有这么多在意的亲人，他咋能没有舍命相护的勇气？他再怂再无能，眼下，都不能后退一步。

    他得挡在亲人的前头。

    像他这么想的，不在少数，极个别心里忐忑不安、优柔寡断的，也在其他人的敲打下，老老实实的听招呼了。

    总体来说，许家村这支因为逃荒才组织起来的队伍，在危险面前，稳住了大局，也经受住了考验。

    甚至被挑选出来打头阵的年轻后生们，按照许怀义安排的队形，拎着砍刀出来时，颇有些气势如虹。

    谁能想到半个多月前，他们只会在田里种地，进山打猎都得掂量一下，如今，已经敢跟山匪对阵而不胆怯了。

    等走到林子那处时，其他三家看到这样的阵仗和气势，都很是吃了一惊，当即不敢再小觑，面上的态度，也客气了几分。

    尤其是对打头带队的许怀义，更不敢再轻慢，原以为，这些村民可有可无，只能打配合，结果，人家更像是主力军，他们倒成辅助了。

    没办法，人数决定了一切，就算他们的护院有功夫，可乱拳打死老师傅，十来个打一个，还能不赢？

    于是，接下来再商量事儿，隐隐就以许怀义的意见为主了，其他俩家或许还有几分不甘，但廖老爷很看得清形势，姿态摆得十分端正，话里话外的对许怀义很是推崇，他这么一表态，其他俩家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们倒也能宽慰自己，反正只是暂时合作，又不是长久的在一起过日子，只忍这半天就行，却能替自家省下一大笔银子，这买卖还是很划算的，憋屈就憋屈吧。

    辰正，临时搭建起来的队伍开始出发了，启程的过程最开始有些慌乱，但上了路后，很快便井然有序。

    不过，随着越往前走，精神就越紧绷，直到远远看到两侧绵延的山脉，那些繁杂的树后，仿佛藏着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走近，就像猎人瞄准了猎物，伺机而动。

    行进的速度变得迟缓。

    好在有人维护着秩序，人群并不乱。

    许怀义等人走在最前面，对危险的嗅觉也更直观敏锐，他暗暗提高了警惕，低声吩咐身边的人，“都注意了，前面就是危险区，对方很可能就在那里埋伏着，眼睛放亮点，别被打个措手不及！”

    孟二柱和许怀孝离着他最近，孟二柱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立刻就点头应和，表情显见的就多了几分紧绷，而许怀孝四下看了眼，啥也没发现，抱着丝侥幸的道，“会不会那些山匪不打劫咱们了？”

    他这话刚落，就听到嗷嗷的叫喊声响起，紧接着，便有一群人手里拿着乱七八糟的武器，从山上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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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擒贼先擒王 二更

    虽说一早就料到会有山匪拦路抢劫，但真正的直面这种场景，还是很有冲击力的，有胆小的，已经吓出哭声来。

    就是冲在最前头的护院和村民，脸色也肉眼可见的紧绷，攥着砍刀，下意识的吞咽着唾沫。

    事到临头，谁能不害怕呢？

    刀剑无眼，都是血肉之躯啊。

    钱和粮食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啊，积攒的勇气，在这一刻，隐隐有些溃散，两股颤颤，竟是无法再往前挪动。

    这时就听许怀义镇定自若的道，“大家伙儿不用紧张，这些人，除了前面打头的那几个能勉强称的上是山匪，干过几票打劫的活儿，其他人，都是近期才上山落草的难民，还不一定有咱们吃得饱、力气大呢，看着他们人数多，不过是临时凑起来的草台班子，乌合之众，完全不是咱们的对手。”

    他这话可不是捡好听的安慰，也不是避重就轻，而是就事论事，冲下来的人数，大概有七八十个，但真正能打的，也就是最前头那二十个左右，其他的就是凑人头充数，给山匪壮壮声势，真要让他们拼命，他们保管比谁跑的都快。

    看看他们的装备吧，穿的比他们都破烂，手里还有拿着镢头和镰刀和棍棒的，连砍刀都凑不齐，就这还好意思打劫？

    但之前过往的富户却偏偏被唬住了，究其原因，还是不敢冒险，宁肯舍财求个安生，便宜了这些乌合之众，也肥了他们的胆子。

    众人听了他的话，怔愣过后，在他脸上看不到一点紧张，被他这副镇定的模样感染，总算勉强稳住了。

    他们稳，后方就稳。

    那些山匪们，就沉不住气了，这些人咋不按套路出牌呢？以往，只要他们冲下来，啥也不用干，那些路过的富户商人就会吓得战战兢兢，要么四散逃走，要么主动送上钱财粮食来保命，这是行规了，他们抢了多次，也算的上经验丰富，都懒得再整那些花架子去恐吓威胁，今天咋不灵了？

    两方人马隔着十几米，陷入短暂的凝滞。

    许怀义按兵不动，是在评估对方的实力，琢磨着怎么才能用最小的代价打赢这场仗，二十来山匪他虽不惧，可打起来，村民们还是可能会伤亡，那是他不想看到的局面，所以，擒贼先擒王？

    他这边有了主意，神情就更放松。

    对方的人却烦躁起来，打头的山匪三十多岁，一脸横肉，脾气上来，凶相毕露，更是叫人看着胆颤，他踢了身边的跟班一脚，“哑巴了？喊啊！”

    跟班不敢喊疼，酝酿了下情绪，狐假虎威的扯着嗓子喊起来，“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这话落，紧跟着响起一片哐哐哐的锣声，以壮声威。

    许怀义听到这黑话，却差点笑场，还能不能有点专业精神了？跟他这儿唱大戏呢，一点都不严肃！

    他绷着脸，明晃晃的大刀往胸前一横，义正言辞的断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就过来取！”

    顾欢喜一直不放心的盯着前头，看到山匪冒出来后，就知道这场仗稳赢，没什么可焦虑的了，但此刻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下，明明是严肃的场景，怎么就这么搞笑呢？那冤家也是，还演上了！

    山匪们没看出许怀义在演，只觉得被挑衅了，意外惊讶过后，就是羞恼成怒，“嘿，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咱们叫板，不要命了是不是？大哥，等我去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打头的山匪没阻止，还示意了他身后其他几个人，都跟上一块去。

    七八个人站出来，凶神恶煞一般，还是挺唬人的，他们奔着许怀义去，许怀义低声跟身边的几个人交代了一番，见他们都听明白了，他立刻大喝一声“兄弟们，杀啊！”

    冷不丁的一声，震耳欲聋。

    也成功的把那七八个山匪给震住了，哪怕只是短暂的失神了几秒，在眼下这种生死关头，也是致命的错误，等他们反应过来后，许怀义已经唰唰利索的砍翻了两人，杀出一条血路，直奔他们老大去了。

    他们老大身边，现在可空虚着呢。

    但他们想转身去救，却已经被冲过来的护院村民们给团团围住了，几十个打七八个，几乎没有悬念。

    眼瞅着落了下风，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的山匪红着眼嘶吼，“都他娘的还愣着干啥，赶紧抄家伙上啊，等着给老子收尸吗？”

    后方那些掠阵的，敲边鼓的，还有凑人数的难民见状，终于从怔愣中反应过来，不怪他们迟钝，实在是刚才的事情发生的太猝不及防，他们被唬住也情有可原吧？

    然而，不等他们有所行动，事情又再次猝不及防的将他们震住了，他们威猛神勇的老大，竟然被制住了？

    有人不敢置信的揉揉眼，可眼前还是老大被人用刀抵住脖子的一幕，那刀尖锋利，已经见了血。

    “嘶！”

    “老大！”

    “我的个亲娘哎……”

    有吸气的，有惊呼的，有恍惚感叹的，众生众相，却都在这一刻，齐齐盯着许怀义，眼中满是震惊。

    许怀义从容不迫的禁锢着山匪头子，问道，“还打吗？”

    众山匪，“……”

    他们老大被人一招拿下，随时没命，这还咋打啊？

    也有那么几个想往前冲的，只是刚一动脚，就听许怀义道，“谁再往前一步，我的刀就往里一步。”

    往里？哪个里，当然是他们老大的脖子。

    山匪头子已经被吓得喊起来，“都别动！”

    许怀义又道，“让他们把手里的武器放下，让出路来，等我们的人都过去后，我自然会放开你。”

    山匪头子忍着恐惧道，“我凭啥信你？万一你反悔……”

    许怀义面无表情的道，“凭你没有别的选择，要么信我赌一把，要么现在就人头落地。”

    山匪头子，“……”

    这他娘的还选啥？

    他恨得心里滴血，整日打雁的让雁啄了眼，咋能不恨呢？之前是他轻敌大意了，也是最近几票都干的太轻松，让他失了警惕之心，这才栽了跟头。

    人为刀俎，他为鱼肉。

    这票买卖就不该干，山匪头子磨了磨牙，不甘的按照许怀义的吩咐下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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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顺利通过，招揽示好

    山匪们行动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大概也是生怕自家老大被许怀义一个不耐给砍了，所以都麻利的很，纷纷扔下手里乱七八糟的兵器，干脆的往路边一退，顷刻间就让出中间宽敞平坦的大道来。

    许怀义手里的刀继续稳稳的抵着山匪老大的脖子，只扭头喊了声，“排好队，赶路了！”

    这一声，如解除了魔咒般，人群动了起来。

    先是那三家富户的车队，刚开始还走的提心吊胆，等看到路边的山匪们果然不敢轻举妄动后，神情就放松了。

    接着是许家村的人，人多却不慌乱，长长的一溜队伍有序穿过，经过山匪附近时，还大着胆子多瞅了几眼，眼睛鼻子跟他们都一样，也没啥可怕的嘛。

    胆子，就是这么一点一点修炼出来的，经历的多了，涨了见识，懂得多了，武装了头脑，再遇上事儿，便有了对抗的底气和勇气。

    这也是种成长，危难面前，被逼的快速成长。

    大约一刻钟后，所有的人都陆续离开此地，还有些观望的难民也趁机缀在他们后面，躲过了这劫。

    最后只剩下许怀义，还有陪他的几个村民。

    山匪头子道，“壮士，现在能放开了吧？”

    许怀义道，“再送我们一程，就放了你。”

    山匪头子瞪大眼，“你，你说话不算数啊？你不是要反悔了吧？我都放你们的人离开了，你咋能还得寸进尺？”

    许怀义笑了笑，“我肯定放你，别担心，我要你的命又没用，不过就是信不过你，多防备一手而已。”

    “你……”

    “行了，别叽歪了，你还在我手上呢，老实听话就行。”

    “……”

    山匪头子气恨的闭上眼，只能无奈照做，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许怀义的信用上，不然，必死无疑。

    许怀义挟持着山匪头子，往前走了三四里地，直到走出了那片绵延的山脉，看到了大片空旷的田地，还有村落，这才将砍刀收起来，不过，也没轻易放过他。

    刀背猛地举起，狠狠落下，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喊叫，山匪头子捂着膝盖，狼狈的滚倒在地，他疼的满头冷汗，面目狰狞，瞪着许怀义，眼睛里闪着掩饰不住的恨意，还有几分畏惧不安。

    “你，你言而无信！”

    他率先发难质问。

    许怀义冷笑道，“只是断你一条腿罢了，何来言而无信？我之前只说留你一条命而已，又没保证让你全须全尾的回去。”

    “你……”

    “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就冲你干的那些事儿，死有余辜，滚吧，以后少干点缺德事，不然下次就未必还有这种好运了。”

    山匪头子气的咬牙切齿，他娘的，腿都断了，一动就疼的撕心裂肺，他倒是想滚，能滚的了吗？

    许怀义就不管这茬了，招呼着其他人，头也不回的追前面的队伍去了。

    两拨人离得本也不算太远，小半个时辰后，许怀义就钻进了自家马车，舒坦的靠在抱枕上，喝上了媳妇亲手泡的茶。

    外面赶车的人是卫慈，谁也没想到，一小姑娘，骡车赶的居也有模有样。

    “都处理好了？”顾欢喜问着话，手里也没闲着，打湿了块热乎棉布给他，示意他擦擦脸和手。

    许怀义点点头接过来，将热乎乎的棉布盖在脸上，整个人都似松缓轻快了些，他惬意的叹了声，声音隔着布，显得有些闷，“我断了那山匪头子一条腿，他一时半会儿的爬不回去，其他山匪见不到他们老大，没有主心骨，就不敢轻举妄动，咱们就有充足的时间离开了。”

    其实现在，他们早就脱离危险了，并不咋担心那些山匪还会追上来。不过，能离着越远些，心里会更踏实。

    顾欢喜并不意外他这样的处置，倒是顾小鱼有些不解，“爹，您怎么没有杀掉那个山匪？放虎归山，终成祸患。”

    许怀义扯下脸上的毛巾，瞪眼看他，“你觉得应该杀掉他？”

    顾小鱼平静的道，“是，他为匪首，过往不知道做了多少恶事，手里也可能早就沾了人命，杀他，是为民除害，他并不无辜。”

    这是无辜不无辜的事儿吗？

    才五岁大的孩子，张嘴就是杀人，还说的这么理所当然，眼里看不到半点害怕，这正常吗？

    许怀义一时间不知道咋接话，扭头去看媳妇儿。

    顾欢喜神色自若的道，“小鱼说的很有道理，那山匪拦路抢劫，按罪当诛，但是，他即便死有余辜，那也该是由朝廷、府衙、负责刑罚的官吏们去抓捕、去审判、去量刑定罪、再去执行，其他人是没有那个权利的。”

    顾小鱼下意识的道，“可他是坏人啊，我们也不是滥杀无辜，杀他，是为了拯救其他的过往百姓……”

    顾欢喜点头，“嗯，你的想法是好的，可事情却不能这么办，为什么制定律法？就是为了约束百姓，约束大雍朝的每个人，律法明确规定，杀人偿命，除非是签了死契的下人，他们的命属于你，你才可以随意处置，其他人，哪怕对方有罪，你也不能想杀就杀，那是越俎代庖，挑衅律法的严明。”

    顾小鱼抿住唇，没吭声。

    顾欢喜笑了笑，“是不是觉得这样并不合乎情理？”

    顾小鱼不好意思的“嗯”了声，“儿子不是不信娘亲，而是有些想不通，还请娘解惑。”

    “其实说白了，很简单，就是尊重和敬畏律法，律法可以修改，但不能触犯，哪怕有些条例不近人情，那也要以律法为先为重，以律法治国，国家好不好的，我也不知道，但总归不会出大乱子，可要是以情治国，无视法纪，有能力的人都可以由着自己的喜好和判断去决定别人的生死，那这个国家必亡。”顾欢喜最后一句，说的语气略有些重。

    顾小鱼心头一震，面色变了。

    许怀义马后炮，“你娘说的全对，为父不是杀不了那山匪，也不是不敢杀，更不在乎失信不失信，而是不能杀，因为我没有处置他的权利，我现在要是个县尉，我肯定判他个秋后问斩，哪怕我只是个衙门里的小小捕头，我都敢以他拘捕闹事的由头，将他就地宰了，可我现在就是一普通百姓，能断他一条腿，便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结果。”

    “那您之前朝着山匪头子冲过去的时候，当场砍的那俩山匪，可没见您手软，那时，您就没想过会不会要了他们的命？”

    “情况不一样，我那时候是自卫，自卫过程中砍杀了人，那属于防卫过度，情有可原……”他不确定的又看向媳妇儿，“眼下的律法是不是这样啊？”

    顾欢喜差点没冲他翻白眼，当她什么都知道啊？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她穿过来后，也没读律法相关的书籍，她上哪儿知道去？“书中自有答案，等到了京城，我们就去买书来看。”

    许怀义傻眼了，“啊？没必要吧？”

    顾欢喜扯了下唇角，不容置疑的道，“不，很有必要。”

    许怀义张了张嘴，不敢再跟媳妇儿倔嘴，转头弹了顾小鱼一个脑瓜蹦，“都赖你，小兔崽子，坑你爹啥不好，坑你爹读书！”

    顾小鱼，“……”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偏偏他这个爹，对读书畏之如虎、避之不及。

    队伍这次中途没停下休息，一直走到中午，离着那山匪盘踞的地方二十多里地，再也没可能被追上后，才找了个处妥当的地方埋锅造饭。

    直到此刻，众人也才算彻底放松。

    很快，炊烟升起。

    不过更多的人，却是躺在草垫子上动都不想动一下，这半天，又是急着赶路，又是跟山匪对抗，刺激是刺激，累也是真累。

    徐村长不放心的巡视了一圈，怕有人扛不住吓出病来，还特意请焦大夫帮着都瞧了瞧，除了之前杀狼受伤的那几人需要换药外，其他村民，就都还好。

    徐村长感慨，“大家伙儿越来越能抗事儿了。”

    搁在之前，谁敢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呢？

    山匪啊，他们竟然连山匪都不怕，还从山匪手里安全离开了，上哪儿说理去？

    焦大夫道，“多亏了怀义，有他在，大家才能有惊无险，不然，就算咱们能闯过去，伤亡肯定不会小了，那之后的结果，就不是眼下这样了，怕是哭的哭、叫的叫，没几家能安然无恙的。”

    徐村长用力的点着头，“你说的对，没有怀义，今天这事儿就大了，搞不好，连继续往京城走的心气儿都没了，那才是要命……”

    俩人说着话，就走到了顾家停歇的地方。

    这里最是热闹，村里好些个年轻的后生，在围着许怀义，你一句我一句的问着话，他们好奇的都是许怀义跟山匪对峙时的感受，还有他是咋想出挟持山匪头子，逼迫其他山匪的计策。

    总之，光想想都觉得激动，更别说，他们是亲身经历、亲眼目睹。

    跟着许怀义打头阵，跟山匪真正交过手的几人，情绪就更上头些，这都是以后可以吹嘘的资本啊，是他们的光辉战绩，现在谁不高看他们一眼？

    当然，最让人高看的还是许怀义、

    如今不管是村民们服气他，就是那三家合作的富户也对他刮目相看了，甚至起了招揽之心。

    具体体现在派人送吃的喝的给许怀义，酱肉、美酒，精致讲究的糕点，甚至还有银两，名为答谢，实为示好。

    许怀义来者不拒，痛快收下，对着来送礼的人，态度也十分客气，但对他们抛出的橄榄枝一律装聋作哑。

    无论对方怎么用言语试探、招揽，他都不接茬。

    直到对方泄气败走。

    也有诚心如廖老爷的，并没有一上来就说给许怀义安排啥职位，只说以后到了京城，要多多走动，还给了他廖家在京城宅院的地址，说了廖家做的什么营生，店铺又在哪个位置上，让他有事只管上门。

    许怀义都笑着应下，态度不卑不亢。

    廖老爷对他越发欣赏，最后，商量着跟他们一路同行去京城。

    许怀义自然没意见，人多力量大啊，廖家又不拖后腿，相反，还是股不小的助力，只能打的护院就有七八个，加上小厮长随，二十多个人站出来，还是能唬唬人的。

    送走了一波波来招揽示好的人，许怀义把酱肉、点心都摆上桌，酒坛子打开，给今天出力的人都倒上一碗，至于银两，他跟徐村长商量，“这些银子，等到了京城，咱们再用，尽量花在刀刃上。”

    徐村长跟他面对面坐着，正夹着片酱肉吃，闻言，想都不想的摆手，“那些银子是送给你的，你收着就是。”

    许怀义道，“那哪儿成啊？他们谢我，是因为我帮着打退了山匪，可打山匪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伙儿齐心出力，才能顺利离开，少了哪一关都不行，所以，这银子，是大家伙儿的。”

    “不，不……”徐村长摇头拒绝，态度十分恳切，并未是嘴上客套，“怀义啊，咱们心里都有数，这跟山匪对抗，九成功劳都是你的，其他人就是帮你掠阵敲个边鼓，有这些肉，这碗酒，心意就够了，哪还有脸再分银子？那我们成啥人了？”

    “村长叔……”

    这回徐村长语气强硬了些，“怀义，这事听我的，你仁义厚道，可咱们也不是那么眼皮子浅贪小便宜的，一码归一码，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这种事上，不能糊涂，不然以后咱们咋处？”

    许怀义无奈，玩笑般的道，“之前上山打猎、杀狼分肉，您可没这么计较。”

    徐村长道，“那不一样。”

    那两回，村里人出力的多，分一分还说的过去，今天的事儿，就是许怀义占了大头，而且，那三家也是冲着他才拿出银子来感谢，说是感谢，其实他们都明白，这是示好招揽，只是被拒绝了而已，所以，他们没脸分。

    银子不少，加起来有一百两，对商户们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乡下百姓来说，绝对是笔巨款了。

    许怀义说分，也不是说场面话，而是觉得一个人独吞，有些不仗义，更是担心不患寡而患不均，惹来麻烦，他心里有数，就算要分，他也会拿大头，所以更不吝啬分出去一些换个安生。

    谁想，村民们比他想的还明理知趣。

    亲们，今天两章合成一章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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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许怀义受刺激了 一更

    银子，村民们不要，不过好肉好酒，就没再客套，酒足饭饱，各自心满意足的散去，下午再启程时，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

    人还是那个人，精神头却都明显跟过去不太一样了。

    接下来的路，顺利了许多，走走歇歇，没再遇上啥乱七八糟的事儿，唯一的麻烦，是有些难民挨不住跟他们求救了。

    有求着加入他们队伍的，有求着给一口饭吃的，也有干脆想卖身给他们，或是用适龄的女儿结亲的，总之为了活下去，啥招都有，层出不穷。

    许怀义对这种事儿不管，便是有求到他跟前的，他也毫不犹豫的给拒绝了，任对方如何可怜兮兮的哀求都无动于衷，给村民们展示出一场啥叫心硬如铁的模样。

    村民们既感到惊讶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内心情绪之复杂，难以描述。

    也有看的透的人，私底下对旁人感慨，“都该学学怀义，看看人家，这才是有大智慧的啊！”

    听到这话的人，大多深以为然，偶有迟钝的想不通，茫然求解惑，“啥大智慧？我咋觉得他为人处事有点矛盾呢？之前帮着咱们，可谓劳心劳力，有危险都冲在最前头，他这份仁义，没的说，咱们都认，可咋对着难民，就有点冷漠呢？”

    虽说村民们在村长的敲打下，也没有理会难民，但他们脸上却都难免露出几分不忍之情，有心软的，还会陪着掉几滴眼泪，反观许怀义，从头到尾面无表情，一点对难民的同情都看不出来。

    这冷漠的都显得不近人情了。

    通透的人闻言，当即哼道，“对难民冷漠，就不叫有情有义了？愚蠢，那是怀义拎的清，知道啥人能帮，啥人不能管，既然心里都明白，还用得着跟你们似的纠结这个纠结那个？你们觉得掉几滴泪，同情难民一下，哪怕不给啥呢，也就不显得冷漠、就显得有人情味儿？呵，那叫虚伪。”

    刚才想不通的那人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再说不出话来。

    要是许怀义听了这番夸赞评价，定是要心虚几分，面对那些凄惨的难民，他真的能无动于衷？

    其实，并不能。

    他不心软，却心酸，他冷漠以对，是在掩饰他的无能为力，他能帮得了一个两个，却管不了那成百上千个。

    他怕所有难民都蜂拥而来，所以，他连那一个两个都不敢帮，他怕开了那个口子，后面就再也关不上。

    他再悲天悯人，在心里，还是自私的以自家人的安危为重，但凡有一丝风险，眼下这种境况，他都不敢怀揣侥幸去触碰。

    只有以后他变得强大了，有能力了，他的同情仁慈，才能随意的挥洒。

    现在，没资格。

    他把这种无能为力、无可奈何，都通通化为学习的动力，倒是进步飞快，没几天的功夫，便把一本千字文给掌握了，指哪个，认哪个，再不会出错，练字也改成每天两张，虽然写的还是拿不出手去，但比之前，好歹不那么歪七扭八了，总算能横平竖直，勉强有了个字样儿。

    最重要的，还是态度，堪称端正认真，像极了为了考上心仪的大学、奋发向上、刻苦努力的学霸。

    顾欢喜都震惊了，这还是她那无论咋鞭策都视学习为仇敌的学渣老公？

    前世要是有这劲头和觉悟，哪至于回回考试都在班里垫底啊？

    她暗暗观察了几天，最开始，她还以为他是装样子，但渐渐的，见他竟然真的坚持下来了，才意识到，他心态的变化。

    这是受大刺激了呀。

    她一直想跟他聊聊，却没有合适的机会。

    直到这天，队伍停下安营扎寨，歇息的地方离着前面的府城还有七八里路，不明情况下，怕有麻烦，便没敢靠的太近，倒是跟他们同行了这好几天的那两家富户，派了个小厮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赶着车马进城去了。

    廖家没有，选择和村民们一起宿在了野外。

    很快，袅袅炊烟升起，燃烧的火焰，驱散了傍晚的寒凉，阵阵飘散的食物香气，更是熨帖温暖了劳累一天的身体。

    顾家，卫慈做饭，卫良垒灶捡柴禾，整饬晚上睡觉的地方，卫安陪着顾小鱼，顺带着照顾辛巴，顾欢喜和许怀义就彻底解放了双手，成了清闲之人。

    两口子抱着闺女，闲庭信步，四下溜达。

    走到远离人群的僻静处，顾欢喜斟酌了一下措辞，试探着问，“你最近是不是有啥想法呀？”

    许怀义愣了下，“啊？啥想法？没有啊……”

    顾欢喜挑眉，“真的没有？”

    许怀义还是一头雾水，“没有啊，我该有啥想法吗？”

    顾欢喜看他的茫然也不像是装的，干脆直白的问，“那你最近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就端正态度、奋发学习了？”

    许怀义眨了眨眼，“奋发学习不好吗？这不是你一直都盼望的？”

    闻言，顾欢喜似笑非笑的哼了声，“少避重就轻，事出反常必有妖，跟我打马虎眼，长出息了啊……”

    许怀义一下子笑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选哪个？”

    “嘿嘿，当然是选坦白，亲密的夫妻之间咋能有秘密存在呢？”

    “少嬉皮笑脸的，赶紧说。”

    “其实也没啥，媳妇儿，就是我忽然顿悟了，觉得应该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这样才能更好的护住你跟孩子们，怎么样才能强大呢？唯有读书，商户的地位还是不行，你看廖老爷他们，有钱又咋样？地位不够，山匪就敢拦路打劫，换成官员，哪怕品级不咋入流呢，他们也会忌惮一二，咱之前能顺利闯过去，有侥幸成分，是我打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擒住了山匪头子，不然，怕也是一场恶斗，伤亡免不了……”

    顾欢喜听着，若有所思。

    他继续道，“我自持有身手，倒是不怕跟别人打斗，为了你和孩子，我也敢跟任何人为敌，但敢，不代表就能行啊，我功夫再高，也不是天下无敌，总有人比起厉害，而且，到了京城，达官贵人遍地走，我有功夫也没用，不抵他们一句话，这就是地位身份的差异，想改变这些，还是唯有读书，所以，我决定了，进武学院学习，走武举也行，考明法也行，总之得出仕，这是改变阶层身份唯一的路。”

    顾欢喜半信半疑，“你真这么想？”

    许怀义重重点头，表情认真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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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二更

    顾欢喜差点就被他给糊弄过去了，扯了下嘴角，揶揄的问，“那之前我苦口婆心的劝了你好几次，你都没顿悟，怎么就忽然顿悟了？”

    许怀义干笑，“这灵感来了，谁也挡不住啊。”

    顾欢喜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是难民给你的灵感吧？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你不就是同情怜悯他们，却无能为力，就化悲愤为力量了？呵，还拿我跟孩子做挡箭牌，你是头一天才有了护着我们的念头？”

    许怀义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住话了。

    顾欢喜见他这样，倒是心头软了下来，自己男人是个什么秉性，她还能不清楚？精明的时候是真精明，憨傻的时候也是真憨傻，她缓了语气，轻声道，“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的那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吗？”

    许怀义点了点头，苦笑道，“媳妇儿，我都明白……”

    顾欢喜打断，“不，你还是不太明白，以前因为你的职业关系，我并没有你拦着做什么，你如何帮旁人排忧解难，如何冒着危险去救人，哪怕牺牲了自己的利益，去成全别人，我都没说啥，因为那是你的工作，你的信仰，你的良善，我有时候生你的气，也是关心担忧你，却不是否认你的付出，甚至，我是以你为傲的，因为我的丈夫，是一个善良的有信仰追求的英雄……”

    许怀义听的动容，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欢喜……”

    头回剖析的这么彻底，顾欢喜也有些不自在起来，冲他笑了笑，拉回话题，“你想奋发学习走仕途，我是支持的，但你属实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我崇拜敬重英雄，却又不想你是英雄，因为英雄太累，还要时刻面对危险，我不舍得，也害怕，所以，我不希望你把那些难民的痛苦，当成是你的责任，其实，你现在已经做的很好了，你是没管那些难民，但你改变了许家村村民们的境遇啊，你往那边看……”

    许怀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村民们聚集的地方。

    坐在灶火旁，村民们有实在挨不住躺下歇脚的，也有低声闲谈的，年轻的后生们大多说说笑笑，吹嘘着路上的种种见识，女人们忙活着做饭，脸上是轻松的，不再为粮食短缺而发愁，孩子们最无忧无虑，追逐着打闹，笑声欢快。

    跟远处的那些凑云惨淡、凄惶无依的难民相比，许家村人的精神面貌，实在不像是逃荒的，说游山玩水是夸张，但说游历或是拖家带口的去京城投亲，还是可信的。

    这一路，他们虽说赶路辛苦，也遇上了些麻烦，但都有惊无险，甚至，还因祸得福了几次，这所有的幸运，皆是因为许怀义。

    顾欢喜柔声道，“你是帮不了成千上万的难民，但这几百口人的安稳平顺，是你带给他们的，或许将来，他们还会因为你改变命运，这都是你的良善，是功德，是信仰，你并没有独善其身，你已经在尽所能的兼济天下了。”

    许怀义没再说话，此时无声胜有声，他搂过媳妇儿的肩膀，拥进自己的怀里，有妻若此，夫复何求？

    被夹在父母中间的阿鲤，扭头看看这个，再转头瞧瞧那个，咧着无齿的嘴，灿烂的笑起来。

    俩口子抱着闺女回去的时候，晚饭已经做好了，卫慈的手艺，在顾欢喜的指点下，进步飞快，哪怕是简易的食材，也能尽量倒持的色香味俱全。

    便是焦大夫，都夸过几次。

    今晚的主菜是简配版的四喜丸子，狼肉不好咬，吃起来费劲还腥味重，顾欢喜便教着卫慈，将狼肉和藕剁碎了后，加了好几味调料，团成丸子后，先过油慢炸了下，再用汤底煮，做出来的成品，倒也还凑合。

    最起码在眼下，是难得的美味了。

    顾欢喜尝过一个后，表扬了卫慈两句。

    卫慈激动的小脸通红，私底下，跟卫良说，“大哥，太太待人和善，从不打骂我，还耐心的教我很多东西，跟着这样的太太，是我的福气，我以后一定要更用心的去伺候太太……”

    卫良脑子里想的却是顾欢喜一言不合就冲姚管家摔杯子的场景，还有前些天跟山匪对峙时，其他村民或多或少的都流露出害怕胆怯，唯独她神色自若，平静镇定的一点不像后宅女子，这样的人，只有对那些威胁不到她们的人才会和善，而面对伤害时，绝对能狠下心翻脸。

    至于教东西，这倒是真的，主家太太大方的都让他感到惊讶，似乎对自己的本事没有意识一样，谁来问她，她都会指点一下，从不藏着掖着，难道那些东西，并不是什么秘方？

    这跟他以前的认知不同，后来他也想通了，并非她教的那些东西不重要，而是在她看来不重要、不需要保密，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看家本事，所以便不会吝啬去分享些简单好学的。

    村民们陆续吃完饭后，就都自觉围拢过来，听许怀义说书，许怀义的西游记，在他们的催促下，都快讲到尾声了。

    廖老爷有次无意中过来听到，也入了迷，自此一发不可收拾，每晚都要来坐一坐，等许怀义说完，还要拉着他讨论几句才肯罢休。

    今晚也没例外。

    廖老爷听的津津有味，不过，等许怀义说完、人群散去后，他低声道，“前面的平江府，我瞧着有点古怪，明天咱们是不是先去打探一下再说赶路的事儿？”

    许怀义喝了口小吊梨糖，润了润嗓子，闻言，好奇的问，“您觉得是哪里古怪？李家和赵家，不都顺利进城了？”

    廖老爷今年四十出头，挺着肚子，略显富态，他抚着短须，意味深长的道，“就是他们顺利进城了，这事才瞧着古怪呐。”

    许怀义反应过来，恍然“喔”了声。

    过了平江府，离着京城就更近了，顺利的话，再有十天八天就能到，而离着京城越近，也就意味着，乱七八糟的事儿会少很多，比如山匪，谁敢在天子脚下作乱，那不是擎等着被剿灭？

    但平江府前，却没那么太平，随着难民渐渐增多，各级府城县衙的压力也随之而来，官员们对待难民的态度不一，有的安抚，有的驱散，肯救济的凤毛麟角，像平江府这样，轻易就敞开大门的，就更少了。

    因为没收高价进城费，这便是最大的古怪。

    许怀义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这平江府的知府是个清廉的好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