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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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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大唐天佑四年，亦或说，梁开平元年。...

    这是一个朝代的结束，也是混乱的开始。

    在千年后，当后人回顾这段历史、在纵观天下大势的同时，不知会不会去注意江湖中，那段微不足道的风云。

    范阳南城门。

    男子身着白衣，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腰着长剑，不必看剑身，单看剑柄处便足以看出此剑的不同凡响。头戴斗笠，时不时向下拉，似是有意遮住自己的相貌，不想被别人认出。身旁每走过一人，他都要细细探查，确认对方没有武功在身才肯作罢。

    胆小如鼠。除此之外，似乎再不能用其他词来形容他。

    但是，说别人或许可以，但放在他身上，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原因无他，只因为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是风云榜排名第四的绝世高手。说他胆小如鼠，实在是没有道理。

    刘远轻叹一声，向下拉了拉斗笠，绕开挡在前面的普通百姓，径直朝城门口走去，看架势，似是要硬闯。

    大唐有律，擅闯城门者一概格杀。刘远身为天下第四，肯定不惧十几个守城门的普通士卒，但真要打起来，引来大队人马不说，自身行踪肯定会暴露，那先前的谨慎小心就白费了。

    刘远距士卒不过五步之遥，然而，士卒似乎并未看见他，只顾检查其他百姓。刘远绕过士卒，稍稍带起一阵风，士卒也并未在意，只道是寻常微风，因此并未出声示警。看这模样，似乎是真的没有看到刘远。

    刘远轻功的造诣，可为天下第一，早已到了超脱凡人的境界，与江湖上寻常的轻功大不相同。寻常轻功，无非是飞檐走壁、身轻如燕。可刘远若是施展轻功，踏雪无痕不在话下，更可借山川草木藏神，只要他不想让人看见，那即便是站在跟前，那也是不可见的。

    适才，刘远便是借周遭马车扬起的些许沙土来藏匿身形，常人在其中尚且看不得切，何况是身负武功的刘远。

    刘远刚一走入城中，便感到些许不适，内里外放，略微感知后，无奈地笑了笑，轻声道：“等会去找你吧，我先去吃点东西，成不？”

    此时，刘远周遭并无旁人，再加上说话的声音过小，除了他自己外，似乎再没有别人能够听见。

    与此同时，位于范阳最繁华街道的府邸中，一黑发男子半躺在石椅上，右手拿着《孟子》，左手自然下垂，只是时不时地捻起桌上玉盘中的几颗葡萄吃。下一刻，他忽地笑了，道：“几年没见了，于你而言，我这个老朋友居然比不上几顿饭菜？”

    刘远苦笑，并未回应。他已是重伤之躯，施展轻功瞒过守城士兵眼睛已然有点吃不消，此刻又与好友传音交谈，已是大耗内力，若非他内力高深，只怕早已七窍流血而亡。此时此刻，他已无余力传音了。

    刘远拱了拱手，算是赔罪，稍稍确定自己所处的位置后，便朝远处走去。显然对范阳的一切很是熟悉。

    独孤叶翻身坐起，将圣贤之书丢至一旁，只是笑了笑，对刘远的这般行径，倒也不恼。他与刘远相交多年，早已知根知底，感情也是极为深厚，自然不会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动怒。只是——

    “你怎地会受如此重的伤？除却江天一，天下有何人能把你伤到这种地步？即便是我，也不可能……”

    正值晚餐时分，范阳各大酒楼都挤满了人。这些人倒不都是范阳百姓，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来自天南海北的江湖旅客。在这乱世，也只有这有着剑圣坐镇的范阳有此盛景了。若非有着天下第三的剑圣坐镇，只怕范阳早已翻了天了。

    刘远到范阳，一方面是看望自己的好友，另一方面也是避祸。若非剑圣在此，他绝不敢在城门大街上展露自己的武功。

    刘远走进一家酒楼，里面早已人满为患，连个空闲的桌子也找不到。刘远站在一旁，等了半晌，才等到了大堂角落的一个位置。

    与其他人相比，刘远倒是没有那么多讲究。像他这种绝世高手，对这些早已不是那么看重。再说了，坐在角落，不那么引人注目也好。毕竟，自己有伤在身，一身修为十不存一，只相当于寻常造化高手，若遇上那些的人，那他必死无疑。

    虽说独孤叶的剑意已护在他周遭，但若真遇到了那些人，那便是远远不够。除非他本人能够到场，否则，单凭剑意，是奈何不得他们的。

    独孤府邸离这里不远，却也不算近。独孤叶轻功虽是一流，但要他在那些人杀掉自己前赶来这里，只怕是强人所难。

    刚才就不该展露武功。

    刘远心中暗自后悔，喝了口茶水，便催促小二上菜。

    刘远丢给小二几粒碎银，道：“什么菜贵上什么，酒也是，越贵越好。剩下的银子赏你了。”

    店小二大喜，忙收了银子，殷勤地道：“好嘞，客官，您稍待，酒菜马上来。”

    趁此空闲之际，刘远环顾四周，稍稍感知堂内众人的武功修为。

    追杀他的那些人的武功，最差的都是造化五重天，此刻，堂内最高不过通玄，顿时，刘远定下心来。

    “咦，怎么还有个神台合道高手？”刘远心中暗惊，不禁责怪自己疏忽大意。若那九人隐匿其中，又为之奈何？

    不该节省内力的。刘远运转内力，还未等他内力外放，丹田深处忽钻出几股陌生内力，胸口登时一痛，周身内力流动似是被一把剪刀寸寸截断，刘远脸色猛地一白，一口鲜血涌至喉间，他极力忍耐，勉强将其咽了下去。

    刘远眉头紧皱，调息了些许，体内内力才渐渐平复。他揉了揉胸口，暗自沉思：那九人居然这般厉害，竟可在我体内留下暗劲，我却丝毫未能察觉？”

    刘远看向堂内众人，再一次外放内力，所幸，此次并无暗劲袭来。刘远细细探查几遍，连二楼也不放过，知道此间武功最高者不过神台合道后，才松了口气。

    神台合道的高手虽厉害，但在刘远面前，哪怕他重伤在身，这依旧不够看。

    刘远看向隔壁桌那个神台高手，微微思索了一番后，不由有些惊讶——

    西川陈家的人，不远万里跑来范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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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刘远的内功修为虽算不得是天下第一，但在江湖上能胜过他的人，只怕只有弓神和剑圣了。凭他的内功造诣，通过那人的呼吸，不仅可以判定那人的武功境界，还能看出那人所运转的功法和体内内力的流动。若是造化高手在此，刘远重伤之下，必然看不得切，然而面对的若只是一个神台武者，只需一眼，刘远便可将那人的底细摸个清楚。...

    那个神台高手运转的，是西川陈家独有的心法——月关。知晓了这一点，想要判断出对方的来历，并不算难。

    月关，二字合为一，即为“朕”字。这门心法，乃是当年安史之乱时，龙武军将领陈玄礼随玄宗入川，见西川的巍峨地势，内心有感而发，借天子的一丝龙威，结合自身武学所创。为感念浩浩圣恩，这门心法便名为月关。

    后来，陈玄礼辞去龙武军将领一职，从庙堂走向江湖，潜心研制武学，终于大成，又悟出龙武拳，奠定了陈家武学根基。

    在西川，陈家也算得上是大族，族中有着近二十位神台武者，家主陈宣更是一位造化五重天的高手，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好手。而且，陈宣和如今的唐门门主封宿、西川节度使王建私交极好，是少有的在江湖和庙堂都能说上话的人。如今，他派遣手下的神台高手秘密来到范阳，究竟意欲何为？

    那个神台高手似乎是感受到了刘远的目光，扭头看了过去。二人目光交错了一瞬后，便先后错开，都不愿与对方注视过久。

    怕了。那个神台高手惊出一身冷汗，险些握不住碗筷——自己居然怕了。

    适才目光交错，不过短短一瞬。可就在那一瞬，陈绍只感觉自己所见的，是一头洪荒凶兽，在对方的注视下，自己竟动弹不得。只要对方想，自己立时便会被撕成碎片。

    陈绍内心惊疑不定，与要再扭头看向刘远，可不知为何，脖颈似有绳索拉着，纵然极力想扭头，却依旧动弹不得。

    造化！他绝对是造化高手！

    陈绍一想到此处，顿时惊惧不已。

    江湖的造化高手虽有不少，但也绝不至于在一家普通酒楼就能碰上一位。即便是在陈家这种大家族里，造化高手也只有家主陈宣一人。今日，陈绍一行人初到范阳，就能在酒楼里见到一位造化高手，若说是巧合，陈绍自己都不信！

    “小樱。”陈绍用手肘碰了碰坐在他身旁的一锦衣少年，“小心些。”

    不料，陈绍刚说完，刘远的目光又看了过来。

    刘远目光扫过陈绍一桌人，打量五人的相貌和衣着，大致清楚了五人的身份。

    那三个衣着较为朴素的，是随行的护卫，

    武功不过通玄。而那个十七八岁的锦衣少年——刘远笑了笑，一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怎么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剩下的那个年纪较长的，武功为神台合道之境，月关心法和龙武拳的造诣已然大成，若刘远所料不错，此人必是陈家家主陈宣的大哥、陈家的第二高手陈绍。

    听到陈绍的示警，刘远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若我对你们有恶意，只怕你们再防备，那也是无用的，造化和神台，可不只是相差一境那么简单。

    神台的武者，修的是自身的武道，汲取天地灵气入自身丹田，为自己所用。虽说神台合道的武者已然可以做到天人合一，但终究只算得是凡人。

    而造化高手，修的是天地的武道，以山河为丹田，日月星辰为穴，举手投足间都可展示天地奥妙，远非神台武者能够相比。

    刘远武功境界为造化九重天，已然走到了造化之境的尽头。以他的修为，若不是他有伤在身，想杀陈绍一行人，连手都不用动，一个眼神就够了。

    “怎么了，陈伯？”陈樱武功境界不过通玄，根本注意不到在他们的邻桌，还坐着一个造化高手。

    刘远移开目光，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不再注意陈绍一行人。

    说到底，陈绍不过是神台，还不足以威胁到他。至于他们到范阳来干什么，和他无关。

    范阳是独孤叶的地盘，有麻烦也是他处理，和他有什么关系？独孤叶可比自己聪明多了，稍后和他说一声，让他有所防备也就是了。

    “客官，您的酒菜来了。”店小二端着酒菜上桌，还非常有眼力见地帮刘远倒了杯酒。

    “下去吧。”刘远摆了摆手。

    “好嘞，客官有事的话，招呼一声就行了。”店小二退了下去，接着去别桌忙活。

    见刘远移开目光，陈绍才松了口气，心有戚戚道：“没什么，继续吃吧。”

    “哦。”陈樱觉得陈绍有些莫名其妙，但出于礼数，终究没有追问。

    “对了，陈伯，你能确定前辈他会来范阳吗？”陈樱忽向陈绍问道。

    陈绍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反问道：“什么前辈？”

    刘远也有些好奇，在一旁边吃着菜，一边听陈绍二人的对话。

    陈樱扁了扁小嘴，气鼓鼓地道：“就是’快剑‘前辈啊，陈伯你不是说风云决将近，前辈他一定会来范阳找剑圣前辈的吗？”

    陈绍这才反应过来，无奈地笑道：“就是因为这个，小樱你才硬要跟来的吧？”

    陈樱有些害羞，道：“嗯。”

    陈绍轻敲了一下陈樱脑袋，苦笑道：“你呀。”

    陈樱捂住头，可怜兮兮地道：“陈伯，你还没答我。”

    陈绍对着陈樱那渴望的目光，笑道：“那是自然。快剑和剑圣乃是知己好友，如今天下风云又要有所变动，他又怎会不来范阳？”

    刘远动作一滞，再度看向陈绍，嘴张了张，终究是没忍住，道：“这位兄台，你怎知快剑就一定会来？”

    虽说自己的确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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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刘远实在是好奇，按理说，自己这一路已经够小心谨慎的了，哪怕是江湖最擅追踪之术的对影阁，也不可能查到自己踪迹才对，陈绍不过一个神台武者，怎能就那么凑巧，偏偏在酒楼就遇见他？...

    陈樱想见他，结果他人刚到范阳，就见到了，这未免太过巧合了。

    如同陈绍认为在此处见到一位造化高手不太可能会是巧合。

    刘远忽然开口，实是把陈绍吓了一跳。他看向刘远，见他此时还未有恶意，戒心才微微松了几分。

    陈绍抹掉额上虚汗，道：“兄台有所不知，以往风云决将至时，快剑总会来范阳与剑圣相聚。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刘远道：“兄台，你又怎会知道快剑与剑圣会相聚一事？”

    陈绍还未曾作答，一旁的陈樱就先忍不住了，怒道：“你又是谁？你这话是在盘问我们吗？”

    刘远被陈樱顶了这一句，反而说不下去了。只是撇过头去，轻抿杯中美酒。

    好一坛桃花雪。

    刘远内心暗赞，唇齿留香，余韵悠长，实在是难得的美酒。

    陈绍见陈樱忽然出声，立时魂飞天外，训道：“小樱，不可无礼！”

    “哼！”陈樱很是不服气，“陈伯，我说的不对吗？再者说了，你看他，吃饭还带着斗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刘远闻言，苦笑不已，摘下了斗笠，随手放在一旁。

    他也不想戴啊。若不是为了防备那九个天杀的家伙，谁会愿意成天戴着斗笠，就连吃饭时也不肯摘下？

    不过，眼前堂中并无造化高手，再者也已到了范阳，整座城皆被剑圣的剑意所笼罩，倒也不必那么警惕了。

    陈绍怒道：“小樱，出门前你答应我什么？”

    陈樱闻言，尽管内心有万般不服，却也未曾表现而出，只是看向刘远的目光依旧不善。

    陈绍向刘远拱了拱手，道：“失礼了，还望兄台海涵。”

    刘远品完桃花雪，看向陈绍，笑道：“无妨。我倒是觉得，这丫头挺可爱的。”

    陈樱内心一凛，暗暗吃惊：他知道我是女儿身？

    陈绍对刘远识破陈樱真身倒是没有太多惊讶。陈樱的易容之术虽妙，却还瞒不过一位造化高手。

    陈绍道：“多谢兄台海涵。”

    刘远道：“兄台，你还未曾解我的疑惑。”

    陈绍道：“实不相瞒，在下来自西川陈家，家主与唐门门主封宿是至交好友。正是封门主告知我等此事。”

    刘远笑道：“能与封宿见面交谈，想必兄台在陈家的地位也不低吧？不知是陈家的哪位高手？”

    瞒不住了。

    本来，陈绍想装傻充愣，故意把事情说得模糊不清，想把此事糊弄过去的。不想，刘远竟如此敏锐。

    实际上，刘远并不知。只是先前他推断出了陈绍的来历后，故意有此一问罢了。若陈绍答得是真，那说明他并无恶意。而相反的话，他便要小心些了。

    陈绍慌忙拱手谢罪，道：“在下陈绍，小小神台而已，前辈面前，不敢妄称高手。”

    刘远身为造化高手，自然当得起陈绍一礼。

    虽说刘远看上去，比他陈绍年轻许多。但武道与文道相同，向来是达者为师，刘远身为造化高手，自然算得上是达者。

    此外，寻常武者的年纪，只需看外貌即可得知。而造化高手，却不能常理论知。到了造化之境，样貌已与年龄无关，而在于心境。如同刘远，已然是不惑之年，而从外貌上看，却是不过及冠。

    适才，陈樱单看刘远外貌，见与自己年龄相差无几，自然认为刘远内功修为不过尔尔。如此，才会出言顶撞。

    “兄台，何故行此大礼？我与阁下相谈甚欢，为何要注重武功高低？快快请起罢。”刘远手掌微微上抬，陈绍只感一股轻柔的内力托住自己，令自己缓缓起身。

    陈绍斟了杯酒，举起酒杯，道：“如此，在下斗胆，敬前辈一杯。”

    “陈伯，你干嘛呀？一个不知好歹的狂徒而已，你为何对他这般恭敬？”陈樱见陈绍下拜，心中大为诧异，拉了拉陈绍衣角，低声问道。

    陈绍向陈樱使了个眼神，示意少安毋躁。后者不解，却也只能依从。

    刘远也举起酒杯，笑道：“兄台不必多礼，休要以前辈相称。如若不弃，便唤我刘兄吧。”

    二人酒杯相碰，一饮而尽。

    他姓刘，造化高手，又是一身白衣，莫非，他是那位？

    陈绍难以置信，但多个清楚的事实摆在他面前，却不由得他不信。

    “刘兄，你，你难道是……”

    刘远笑了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陈绍等人并无恶意，即使有，武功也不过神台，对他毫无威胁。因此，刘远才会告知他们自己的身份。

    再说，就算陈绍等人现在不知，等他们在范阳呆得久了，一样也会知道，与现在相比，不过是晚几天罢了，对刘远而言，并无甚区别。

    而且——刘远看向陈樱——这小丫头也挺可爱的，她想见快剑，那便让她见见，又有何妨呢？只是不知，陈樱知道了他的身份后，会有什么反应。想必是很有趣吧。

    “在下刘远，江湖人称快剑。诸位，还请多多指教。”

    天下第四的高手，并不像一些民间话本那般眼高于顶，相反，刘远非常平易近人。面对他时，如同沐浴春风，似乎自身武道修为都有所提升。

    其实，不止是刘远，就连弓神和剑圣，皆是平易近人。若他们真是眼高于顶之辈，只怕他们的武道之路早已走到尽头了。

    武道之路能走多远，最关键在于心境。心境豁达，神台，亦或是造化之境，皆在一念之间。

    如今天下排名前四的高手，皆是心境豁达之辈。剑圣和快剑已然走到造化之境的尽头，而弓神，则是冲破九重天，达到了造化之上的境界，即大自在！

    若是心境不豁达，又如何大自在？只怕处在世间牢笼之中而尚不自知，万难逃脱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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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此时，刘远与先前和独孤叶交谈时那般，用内力传音。浑厚的内力外放，逼音成线，令只有陈绍一行五人能够听到。...

    刘远他愿意让陈绍等人知晓自己身份，不代表他就想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九个追杀他的人是否藏匿于这大堂之中，那无人能够知晓。若自己行踪暴露，那即便是在这范阳城中，也是万般凶险的。

    行百步者半九十。刘远行走江湖多年，这个道理不是不懂。

    啪嚓！

    似是酒杯被徒手捏碎的声音，刘远闻声望去，只见先前有些骄横的陈樱已然目瞪口呆，右手掌满是碎瓷片，却并未被划伤。

    “你，您当真是快剑前辈？”陈樱扶着桌子，缓缓起身，双眸间难以置信。

    见陈樱有些质疑，刘远倒也未曾动怒，道：“小丫头，如果江湖上没有第二个快剑的话，那我就当真是了。”

    刘远这般话倒是真的。在他还未曾名动天下之前，江湖上称快剑者不知有多少。什么狂风快剑、落叶快剑等数不胜数。但在刘远自称快剑之后，在这江湖上，再无人敢号称快剑了。

    刘远眼眸轻轻下垂，陈樱只觉一股劲力压在双肩，任凭她如何运转内力，皆是无用。劲力猛地下沉，陈樱双腿登时一软，被摁回到了长凳上。

    刘远劲力未散，至肩井穴入体，进而流向四肢百骸，侵入周身上下一十二条经络，劲力与陈樱体内的内力互不相融，在大小经络中相互冲突。一十二条经络似是被人由内而外撕开，陈樱冷汗涔涔，痛不欲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想抬手，周身上下也是动弹不得。

    那股劲力侵入体内之际，便瞬间点了陈樱的哑穴。任她如何运转内力，皆是冲不开。

    前辈，你至于吗？陈樱委屈巴巴地看向刘远。

    陈樱机灵聪明得很，在劲力压于双肩之时，立刻知道是刘远出的手，想向刘远求饶，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强行忍下疼痛。

    陈绍见陈樱怪状，心知是刘远出手，想出言劝阻，却又不敢。

    陈樱周身疼痛无比，其中，以手太阴肺经最甚。若说其他经络是刀割，那此处经络便是火烧。不仅疼痛难忍，还持续极久。

    疼，太疼了。陈樱意识逐渐模糊，双眸看向刘远——前辈，我受不住了，杀了我吧。

    陈樱眼神逐渐涣散，只觉浑身上下似乎轻了许多，仿佛坐于云端之上，周身上下半点气力也使不出，甚至，连正常呼吸吐纳也做不到了。

    不知何时，陈樱闭上双目，眼前登时陷入黑暗。过了许久，无尽黑暗中出现了一抹亮光。那抹亮光极其暗淡，只是萤火之光，但在黑暗中无异于骄阳。陈樱睁眼，便看到了这抹亮光。环顾四周，皆是黑暗无比，唯有前方有着一丝光亮。

    我这是死了吗？

    陈樱自嘲地笑了笑——得罪了天下第四的高手，自己又怎会不死？再说，若不是死了，又怎会到了此处？此处这般黑暗，不是九幽，又是哪里？

    只是，不知那抹亮光，又是什么？莫非，是转世的轮回路吗？

    去看看吧。即便有危险，那又如何呢？难不成，还会再死一次？

    陈樱迈步向前，内心无半点恐惧之意，有的，只是对未知的好奇。

    这约莫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吧。

    看上去，那抹亮光并不远，似乎伸手即可触摸到。但陈樱走了许久，却还未曾到达。那抹亮光，依旧是那么遥远，似乎永远抵达不到。

    陈樱回头，身后依旧是无尽的黑暗。她看不到一切，连脚下的路都看不得切。这片黑暗，似乎有着生命，如同上古神兽的饕餮，万物皆可吞入腹中，连目光也不例外。陈樱注视黑暗良久，方才移开目光。亦或者说，方可移开目光。

    陈樱继续向前，那抹亮光仍是遥不可及，任凭陈樱走上百年，也是无用。但，那又如何呢？

    陈樱向前跑去，并不打算放弃。此时，她就像上古神话中的夸父一般，明知追不上太阳，却仍旧固执，不到死亡之时绝不罢休。

    百年不行，那便千年；千年不行，那便万年！愚公尚敢集百代之力去移山，她陈樱又凭什么不敢花千年万年的时间去追逐那抹亮光？

    不过是白云苍狗、沧海桑田而已，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眨眼间，变换了数轮四季。

    只是，陈樱不在乎。走了那么久，她却并不觉得累，也并不颓丧。她只是——

    只是想——

    想去触碰到，那无尽黑暗中，那一抹唯一的光。

    像十年前那样。

    近了。那抹亮光似乎近了些。

    陈樱眨了眨眼睛，发现那不是错觉，而是真的近了许多。陈樱大喜，脚下步伐加快了许多。

    那抹亮光越来越近。此时，陈樱才发现，这抹亮光是那么耀眼。足有三丈高，两丈宽，足够容纳她进入其中。

    陈樱忽地停下脚步，在亮光近在咫尺之时停了下来。看着面前的亮光，不知为何，先前的喜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来由的恐惧。

    先前的好奇，来源于未知。现在的恐惧，也来源于未知。

    陈樱倒退了一步。一瞬间，竟是不敢上前。

    陈樱啊陈樱，你在怕什么？都死过一次了，你还害怕吗？

    别怕。

    别怕。

    小丫头，别怕，我看着你呢。

    陈樱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可耳边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丫头，你回头干什么，往前走吧，有我在呢。

    陈樱笑了，眼角带泪，却是笑得很开心。

    是啊，她怕什么？无论怎样，后面都有人在看着她。

    就像是十年前那样。

    你在怕什么啊？陈樱！

    陈樱猛地向前，步入了亮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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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天色已经很晚了。...

    刘远走出酒楼，抬头望向皎皎明月，微微苦笑，心想，方才还是夕阳日落，如今却是皓月当空了。

    刘远倒是不后悔，那小丫头根骨极佳，天生就是练武的好苗子，花时间赐她一场造化，在刘远看来，也算是成全了一个天才吧。

    就是不知道那小丫头能撑到哪一步。即便是他的大徒弟，也只是勉强走了过去。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刘远不再想这些事情，刚想迈步走向独孤府邸，可此时，却接到了独孤叶的传音。

    “刘兄，落仙坊一聚，可否？”

    一踏出酒楼，便被独孤叶发觉。这剑圣，当真是名不虚传。

    独孤叶也是造化九重天的高手，修习的烛龙剑意笼罩全城，城内武者的一举一动，皆瞒不过他。刘远虽与独孤叶同等境界，但已然身受重伤，再加上方才耗了极大心力指点陈樱，一身内力已是混乱不堪，自然瞒不过独孤叶了。

    刘远养气功夫极佳，哪怕独孤叶忽地传音与他，也不曾被吓着，只是无奈地道：“独孤叶，去你府邸不好吗，去什么青楼？那等腌臢之地，我们两个造化高手去合适吗？”

    落仙坊，名字倒是风雅得紧，但再风雅，不也只是一个风月场所吗？

    “嘿嘿，腌臢之地。”独孤叶大笑，依旧只有刘远一人能够听到，“若是让顾丫头知道了，非和你拼命不可。”

    刘远冷哼一声，没好气道：“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你不要脸，我却还要脸。”

    独孤叶传音又至，道：“脸面，哈，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江天一，脸面值几枚铜钱啊？”

    “……滚！”

    在落仙坊中的天字一号房中，独孤叶半躺于床上，观众多美貌女子跳舞，时不时还拍手叫好，床边还有一貌美如花的女子在揉肩捶腿。

    此刻听得刘远怒骂，独孤叶不仅不动怒，反而大笑不止，吓得身旁那女子不知所措，以为独孤叶是失心疯了，停手想出去叫人。但独孤叶看了她一眼后，不知为何，忽地就老实了。

    独孤叶笑声未止。一想象刘远此时的表情，独孤叶就止不住地开心。

    能让长年都一副表情的刘远如此失态，独孤叶就觉得自己的武功境界又有所提升。

    坐于桌前的一年轻男子看向独孤叶，问道：“他来吗？”

    独孤叶白了他一眼，道：“江天一，你不是听到了吗？”

    若有江湖人在此处，定会万分诧异。在江湖中颇负盛名的弓神和剑圣，此时竟会同寻常武者一般，在青楼里寻欢作乐。

    江天一双手一摊，道：“我怎么会知道？你们一个是天下第三，一个是天下第四，修为都这般高，我一个平平无奇的弓手怎么会知道？”

    平平无奇？

    独孤叶大笑，道：“好，好个平平无奇的天下第一。”

    江天一摇了摇手，道：“别，我哪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二而已。”

    独孤叶冷哼一声，右手一张一握，一串葡萄竟凭空出现在他手心。他摘下一颗，丢进嘴里，没好气道：“这天下有第一？呸，这葡萄的暑气怎地这般重？”

    江天一打开桌上包裹，取出几锭白银，指尖轻弹，银锭破空而去，不偏不倚，正落在众多舞女的衣袖中。

    “跳得不错，赏你们的。”

    众舞女纷纷停下拜谢，又接着奏乐起舞。

    江天一这才看向独孤叶，道：“谁是天下第一，你不知道？”

    独孤叶手指轻点，一股寒冰内力从指尖外放，笼罩住了那串葡萄，刹那间便驱去了暑气，其内力之深厚，实是令人叹为观止。

    又吃了一颗葡萄，独孤叶道：“现下不就是你么？”

    江天一耸了耸肩，道：“或许吧。”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道：“什么或许，那就是你。”

    未见其人，但只听着这笑声，似乎便醉了。

    房门被推开，一倩影翩然入内，但见来人不过二十一、二岁，乌黑长发过腰，头上斜插一根暗金发簪。眸中似含秋水，容色照人，不可方物。淡粉色衣裙极薄，隐约可见贴身衣物。俏脸未施粉黛，仍如凝脂，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真乃回眸一笑百媚生。

    女子挥手示意，房内除她外的女子皆是会意，婀娜行礼后，便退下了。

    女子于江天一旁坐下，朱唇轻启，吐出一阵香气，妩媚地道：“弓神，好久不见。”

    江天一轻轻点头，道：“好久不见，倾城，又漂亮了。”

    独孤叶坐起身，也是点头示意，笑道：“倾城小丫头，我呢？”

    顾倾城挺了挺丰满的胸部，妖艳地道：“剑圣前辈，我很小吗？”

    独孤叶一愣，随即失笑，道：“是了，我倒是忘了，倾城你和其他女子不同。”

    顾倾城站起身，缓步走至独孤叶面前，舌头轻舔红唇，低头至独孤叶耳边，轻吹香气，低声道：“那么，前辈，哪里不同呢？”

    独孤叶还未回答，江天一便接过话头，道：“自然是倾城你比其他女子更漂亮啊。”

    江天一身为天下第二，即便顾倾城把声音压得再小，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于江天一而言，于贴耳说也无甚两样。

    “哼！”独孤叶冷哼一声，道：“江天一，你方才不是还说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弓手吗？怎么，这次听得这样清楚？”

    江天一一脸无辜，道：“别冤枉我。我方才是说‘平平无奇’，何时说了‘小小’了？”

    顾倾城也是轻笑道：“前辈，这我倒是可替弓神作证。”

    独孤叶撇了撇嘴，一把推开顾倾城，丝毫不知怜香惜玉为何物：“倾城，你能别叫我前辈了么？怎么，难道我很老吗？”

    江天一在一旁插了一句，揶揄道：“怎么，你难道不老吗？”

    “滚蛋！”独孤叶笑骂一句，袖袍轻挥，一股寒冰内力凭空而出，化为龙头之形，直扑江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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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顾倾城打了个哆嗦，浑身冻得发抖，只觉一股股寒意由周身大穴入体，直逼丹田。顾倾城慌忙运起内力，勉强将独孤叶这股内力驱出体外。...

    “倾城，你不小，可我却也不老。”独孤叶的声音传来，在顾倾城耳边回响。

    顾倾城眼角抽搐，看向独孤叶，实在是很想打他。但考虑到二人的武功差距后，还是默默忍了。

    这位剑圣的心眼是真小啊。

    可修为却也是实打实的高。

    顾倾城暗自心惊。

    顾倾城也是江湖上少有的造化高手。然而，在方才，不过是听了独孤叶一句话，便已然有点吃不消，不得不全力去化解侵入体内的寒冰内力。难以想象，同为造化高手，差距竟也会这般大。

    顾倾城美眸看向江天一，柳眉轻皱，暗地思索。倘若她是江天一，又该如何化解独孤叶这一招。

    只见江天一面带微笑，面对独孤叶这一式依旧不为之所动。左手搭于桌面，摸到了放在桌上的长弓。江天一轻拉弓弦，独孤叶只听见“铮”的一声，身型轻晃，气息紊乱了一瞬，内力所凝成的龙头自然也被震散了。反观武功最低的顾倾城，却是毫发无伤。

    “我可不是你，不懂得怜香惜玉。”江天一看向顾倾城，“倾城，没事吧？我控制得应该正好才对。哦，对了，你也别叫弓神了，先前怎么叫，如今还怎么叫吧。”

    顾倾城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同时内心也是万分佩服江天一的手段。

    恰好散去独孤叶的内力，又不会震伤修为较弱的她，如此修为，实在令她高山仰止。

    若我也有这般高绝的武功，公子的事，想必会简单许多吧。顾倾城暗暗沉思。

    江天一这才看向独孤叶，道：“还行，功力有所长进，离大自在也不远了。”

    独孤叶被江天一拨动弓弦震断气息，表面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心中惊骇丝毫不弱于顾倾城。

    这江天一不过几月不见，武功又有所精进。竟能在我催动内力之时，恰好截断我的气息，此举，实在是厉害。

    与顾倾城不同。顾倾城是惊骇江天一那恐怖的内力控制。能够恰好化解去独孤叶的招式，却不对她造成任何不良影响。若没有对内力有足够的领悟，只怕是做不到的。

    独孤叶之所以惊骇，是吃惊于江天一那恐怖的修为。方才独孤叶那随手一招，对江湖上大多数高手而言，已然可以说是致命杀招。但对于他们这种绝世高手而言，其实并不算什么，若他们愿意，用肉身接下也无甚大碍。只是，独孤叶万万没想到的是，江天一竟可以洞悉他的气息，在他进一步催动内力、气息稍稍有所停顿的时候，拨动弓弦，震断他的气息。这般武功，实在是他所不能及。

    江天一，江天一，江海之中，天下第一。这一句童谣，几乎每个江湖人都有所耳闻。江湖高手数不胜数，却无人敢于反驳这句话。

    或许，只有那“恨天无把，恨地无环”的李存孝，才能和江天一一较长短吧。

    独孤叶拱了拱手，苦笑道：“服了你了，江天一，你这算是讽刺吗？”

    江天一道：“那要看你怎么看咯。如果你觉得是的话，我就收拾东西，准备跑路，免得你突破造化之后与我秋后算账。可要是你觉得不是的话，那我就该吃吃，该喝喝，等你突破之后，咱们二人联手，暴打刘远那厮。到那时，任他轻功再厉害，我就不信，两个大自在，他还能跑了。”

    江天一这话倒是真的。虽说他的武功在刘远之上，但他的轻功造诣却是不如刘远。因此，每次风云决，他能胜过刘远，但要他将刘远重伤，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了。不愿意是一回事，刘远轻功快绝，他也望尘莫及却也是真的。

    可有两个大自在高手就不一样了。只需一个负责追赶，另一个负责拖延即可。到那时，哪怕刘远轻功再厉害，也是万难逃脱的。

    他江天一想打刘远，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独孤叶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刘远已经快到了，你最好小声点。否则被他听到了的话，那你就——啧啧啧，放心吧，我会替你收尸的。”

    江天一丝毫不介意，道：“没事，他又听不到。再说了，他现在重伤在身，别说我了，打不打得过倾城都要两说，不怕的。”

    顾倾城方才一直在旁边听着，但此时江天一竟把自己与刘远比肩，不出声显然是不行了，道：“江天一，此言差矣。即便刘公子他有伤在身，我也绝计不是他的对手，我武功不过初入造化，怎能和他相比？”

    江天一笑道：“倾城，你可能没听清楚。我说的是刘远重伤在身，而不是有伤在身，这两者有区别的。”

    顾倾城一愣，道：“重伤？这，天下何人能重伤得了他？”

    江天一耸了耸肩，道：“那这我就不知道了，等他来了之后，倾城你自己问吧。”

    独孤叶掐指一算，道：“此时，他也该到了。”

    顾倾城道：“那，我要去请公子出来吗？三年前公子假死，刘公子可是伤心了很久。”

    江天一和独孤叶闻言，皆是大笑，道：“倾城，你就不想知道，刘远知道你家公子还活着之后，会怎么样吗？”

    顾倾城一想到那个时候，嘴角也不由得轻轻上扬，明艳而不可方物，道：“那——我先去告知我家公子？”

    江天一无奈扶额，道：“你家公子你家公子，真是三句不离你家公子。倾城，你要这般在意，干脆嫁给他算了。”

    顾倾城吓了一跳，道：“我只是一个侍女，怎配得上我家公子？江天一，莫要胡言了罢。”

    独孤叶笑道：“天下第一美人，怎么会配不上？依我看，是你家公子捡了个大便宜了。”

    顾倾城满脸通红，先前装出的妖艳模样只在刹那间便土崩瓦解，结巴道：“我，我先去了，你们继续吧。”说着，三步并作一步，逃跑似地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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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陈樱刚步入亮光之中，想像中的刺眼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暖意。...

    陈樱定眼望去，眼前的一切事实已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只见她所看见的，是一条繁华的街道。

    不错，正是一条街道。

    莫非，陈樱所猜测得不错，那一抹光亮，当真是转世轮回的大门吗？亦或者说，是阴魂重返阳间的大门。

    陈樱万分诧异，再是环顾四周，发觉自身正处于一条小巷巷口，回头望去，巷子一片漆黑，似乎就是方才那一条无尽黑暗的道路。然而，不同的是，这条巷子并不深，不过只有二十几步长，陈樱一眼即可望穿。

    陈樱抿了抿下唇，走出小巷。

    刚迈出一步，四周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极速扭曲，但随着陈樱又一步踏出，又归至于平静。

    正值落日时分，小巷又是东西走向，此时阳光迎面照来，稍稍刺眼。此刻，陈樱才知道，自己确确实实回到了人间。

    只是，这里，又是人间的那处地方呢？

    放眼望去，所见的，皆是一片繁华之景。此种繁华，即便是在西川，也是见不到的。

    朱温篡唐后，人间还有这般繁华的地方吗？

    陈樱走至一卖珠串的小摊前，道：“老板，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摊主似是未曾听见，继续大声吆喝招揽过客。

    “老板？”陈樱以为自己声音过小，摊主未曾听见，于是运起内力，又问了几遍。不想，老板依旧不理睬她。

    陈樱有些生气，以为摊主是因她不买东西才不回应她，道：“老板，我就问个路，怎么，难道也要买东西吗？”

    摊主如同一个聋子，任陈樱怎么询问他都不做出任何回应。

    陈樱忍无可忍，右掌拍向摊主，不想，这一掌竟直接穿过摊主，从他后背而出。

    陈樱大惊失色，接连倒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右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我杀人了？

    陈樱接连喘息，右掌变得麻木，似乎不再属于自己。在这一刻，陈樱竟有了废掉自己右掌的想法。

    如此半晌，陈樱才回过神来，理智逐渐恢复，刹那间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的武功不过通玄，在运起内力之时，虽说可将一普通人当场拍死，然而，若是说穿体而过，那却是绝无可能的。再者说，她方才所运起的内力微乎其微，所拍出的一掌最多让摊主气血翻涌，难受片刻，绝不至于将其拍死。而且，若她的手掌真穿过了摊主身体，那多少也该沾上一些鲜血才对。可是——

    陈樱将右掌翻来覆去，细细察看。光滑如初，洁白如玉，未沾染半滴鲜血。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是，若摊主真死了，他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继续吆喝吗？除非他是神仙。

    那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手会直接穿过他的身体？

    陈樱上前，再次拍向摊主。这一次，她的动作极慢。

    手掌拍到摊主之际，陈樱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右掌，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和上次相同，摊主不为所动，继续吆喝，而陈樱的右掌已然穿过摊主身体。

    陈樱反复试了几次，结果均是相同，自己也看不出其中门道，只得无功而返。

    是摊主是虚幻的，还是——

    还是她是虚幻的？

    陈樱走至其它摊前，对着摊主做了一样的动作。只见他们无一例外，皆是不可触摸，也听不见陈樱所说的话。

    此刻，尽管陈樱心中有万般不愿，也不得不承认，和其他人相比，自己才是虚幻的那一个。

    莫说造化，便是大自在，也创造不出如此之大的幻像

    陈樱环顾四周，只觉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之感席卷全身。四周一切皆是那般真实，繁华之景似乎让人会想起开元盛世。可是，这盛世繁华，却与陈樱无关。

    这人世间，就剩她一个人了。

    这人世间，只剩我一个人了。

    陈樱蹲下身，从一开始强撑的意志瞬间崩塌，所积累的压力似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喷涌而出。陈樱心如死灰，放声痛哭。

    经历了那无尽的黑暗后，陈樱已然不怕死了。

    但她怕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不见人影，四周漆黑的寂寞。而是处于人群中，却无人看得见自己的孤独。似乎，她已被世人所遗忘，这个世上从未有过一个叫“陈樱”的人来过。

    陈樱缩成一团，如同一个三岁婴儿，不敢抬头看周围的一切，只是埋头痛哭。

    “姑娘，怎么了？”一阵温和的声音传来，陈樱如沐春风，悲伤如潮水般退下，刹那间便恢复正常了。

    陈樱抬头，只见一二十五、六岁年轻男子正蹲在她面前，笑语盈盈地看着她。

    他看得见我？

    是了，他看得见我！

    陈樱道：“你是谁？”语气微微颤抖，显然是激动万分。

    男子笑道：“姑娘，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只要知道，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陈樱猛地站起身，道：“你，你也是……”

    男子也是站起，身材瘦削，却是极高，足足高了陈樱半个脑袋。他伸出手，但只伸了一半，便又缩了回去，甚是奇怪。

    这便是小师妹吗？师父啊师父，你还是收徒了。男子暗自思索，不由得为自家师父高兴。

    陈樱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子回神，道：“姑娘，这里，是造化高手独有的识海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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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进，还是不进，这是一个问题。...

    刘远在落仙坊门前反复徘徊，半天也没决定。

    也不知刘远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只知道，原本在青楼门前招揽客人的女子，已经换了三拨了。

    刘远素日里洁身自好，不像是江天一和独孤叶，明明就是好色，还美名其曰的说成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刘远看来，逛青楼就是逛青楼，好色就是好色，还找什么借口。

    要是被其他江湖人知道，风云榜前三的高手，都来这等烟柳之地，只怕他们三人会沦为江湖笑柄。

    至于吗？刘远实在是想不通。在哪里喝酒不是喝酒？偏生要跑到这落仙坊，这里有江湖第一美人又怎么样，还不是……

    对了，倾城也在这里吧？

    刘远一想到顾倾城，不再徘徊不定，脚步一转，走向了落仙坊门口。

    绝不是他想见顾倾城如今有多好看，只是好友盛情难却，再加上——

    来都来了。

    刘远走进坊中，立刻就有老鸨迎上来，一脸谄媚：“客官，来玩啊？”

    刘远不动声色地退开几步，道：“找人。”

    老鸨以为刘远是要找青楼女子，道：“客官，我这里，什么人都有。无论你要什么，只要银子足，就是天仙也能下凡来陪你。”

    刘远不再言语，内力外放，感知了独孤叶的所处房间后，丝毫不理睬老鸨，径直朝楼上走去。

    “唉唉，客官。”老鸨见状，慌忙拦住刘远，道：“楼上可都是贵客，莫要上去打扰。”

    刘远看了老鸨一眼，也就只是这一眼，便让他六识全失，魂魄尽散，一时间僵在原地，再动弹不得。

    在房中，独孤叶和江天一皆有所感，相顾一笑，独孤叶道：“他来了。”

    江天一假意为难道：“若是倾城一会儿跟刘远算账，我们又该如何？”

    独孤叶双手一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道：“关我们什么事？倾城那么漂亮，他下不去手的，放心吧。再说了，这不是还有……”

    “还有什么？”刘远推开房门，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天一二人，道：“你们两个，真当我身受重伤，就变成了聋子吗？”

    刘远所说的聋子，自然不是常人所说的所谓丧失听觉的人。于刘远三人而言，若听不见方圆半里之内的风吹草动，那便与一聋子无异。

    江天一笑道：“这不是快剑吗？来来来，快快请坐。”

    刘远关上房门，走至江天一旁，对着这位弓神抬脚就是一下，江天一没料到刘远会忽然出脚，一时竟被踹倒在地了。

    “你踹我干什么？”江天一无辜被踹，从地上爬起，面色不善。

    刘远脸色不变，将头上斗笠摘下，放于桌上，淡淡地道：“走太久了，坐会。”

    江天一一愣，随即大怒，道：“你她娘的，感情就这么一把椅子？”

    屋内五六把椅子你不坐，偏偏坐我的这把？

    刘远给自己倒了杯酒，道：“你这把椅子比较舒服。”说罢，将美酒一饮而尽。

    落仙坊不仅美人多，美酒也多。就凭这杯酒，便已值五钱银子了。

    “嘿，我这暴脾气。”江天一暴跳如雷，撸起袖子，显然要动手。

    刘远看了江天一一眼，道：“我受伤了。”

    江天一一愣，道：“什么意思，你受伤干我甚事？”

    刘远道：“如今，我一身实力十不存一，你若动手，即使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江天一：“……”

    江天一气极反笑，道：“你受伤还伤出理来了是吧？”

    刘远笑得很开心，道：“对啊。”

    江天一右手紧了又紧，终于还是松开了，泄气地道：“行，算你厉害。”说罢，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一旁生起闷气。

    等你伤好了，老子不把你摁在地上打的话，老子就跟你姓！现在，权且忍你。

    独孤叶在一旁看着二人，只知道乐，一点也不想上前阻拦。

    江天一与传闻中的并不同。传闻中的他，超凡脱俗，一心追求武道极致，不入红尘，不沾因果，活脱脱一副世外高人模样。可熟悉江天一的独孤叶等人却知道，江天一和传闻中的，根本就不一样。

    心性洒脱，为人豁达，不拘小节，为人处事与常人无异。与好友会面时，也会如同孩童那般嬉戏怒骂。

    方才，江天一虽被气得异常恼火，但也有分寸，知道刘远身受重伤，才会不与他计较。刘远自然也知道，便趁此机会戏弄江天一一番。若不是至交好友，又怎会如此？

    独孤叶见二人都不说话，这才开口，道：“行了，你们两个，刚一见面就吵，有点高手的气度成不？”

    江天一和刘远异口同声地道：“你也没好到哪去！”

    独孤叶被这么一堵，也无话可说了，只是斜躺在床上，捂嘴轻笑。

    三人不说话，房间一下子就静下来了。

    过了良久，江天一实在忍不住了，率先开口，道：“刘兄，和你说件事。”

    刘远正闭目养神，道：“说。”

    江天一暗暗腹诽——多说几句能要你命啊？

    江天一平复了下心态，道：“手伸过来，我封下你武功。”

    刘远犹豫片刻，便将手伸过去，道：“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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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若真要说起来，也得亏刘远和江天一关系极好，若换成是一般的武者，听到江天一这般无理的要求，恐怕早已拔剑相向了。...

    武者最重要的，自然是自己的武功，若内力被封，那便与常人无两样，对武者而言，堪比把身家性命交到他人手上。

    毕竟，没有谁敢保证，封住自己内力的人，不会对自己忽下杀手。

    江天一见刘远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愣住了，道：“你就如此信任我，不怕我封住你的武功后，对你出手吗？”

    刘远睁开双眼，道：“你不会的。”

    江天一笑了一下，道：“这可说不准。”说罢，内力外放，自手腕处流入刘远丹田，再是流向四肢百骸，封死了他的周身修为。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江天一问道。

    刘远耸了耸肩，道：“问又有什么用，我问，难道你就会说？”

    江天一摇头，道：“时机未到。”

    刘远道：“那不就结了。时机未到，那就是快到了。既然我一会就能知道，我又何必费那般大的气力去问呢？再说，我现在修为十不存一，你若真想对我动手，内力被封与否，只怕区别也不算大，即使如此，我又担心些什么？”

    独孤叶皱眉，道：“你的伤，当真这般严重？”

    刘远苦笑，却是不答。

    独孤叶看向江天一，道：“不会是你对他动手了吧？”

    江天一闻言，登时大怒，道：“独孤叶，你别血口喷人，我这几个月来，何时离开过你家府邸？”

    独孤叶一脸的不相信，道：“凭你的武功，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并不算难吧？”

    “我……”江天一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武功太高而被冤枉，顿时欲哭无泪，看向刘远，“我真冤枉。”

    刘远点了点头，道：“我信你。就凭你的性子，独孤府邸里有吃有喝的，你大概是不会离开的。”

    没等江天一高兴，独孤叶又道：“说不定他没离开呢？”

    江天一瞪了独孤叶一眼，道：“我都没离开，我怎么伤他？”

    独孤叶笑道：“破云弓，江海箭，可不是江湖人随便说说的。”

    破云弓，江海箭，乃是江天一的兵器。顾名思义，拉弓时，其弓弦的震动声可震散天上之云。而江海箭，更是可以横跨江海，纵然是在千里之外，亦可被一箭封喉。

    不过，除却刘远和独孤叶，无人见到江海箭横跨千里的情景。

    江天一武功修为是高，但人力有时尽，施展那堪比仙术的弓法，对江天一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自然不会随便施展。

    凭江天一的实力，他身处范阳，想要射伤千里之外的刘远，说实话，不是没有可能。

    “有道理。”适才还与江天一站在同一阵容的刘远，此时又如墙头草一般，与独孤叶站在了一处。

    江天一冤屈无处诉，目光在刘远和独孤叶二人上来回游荡，最后瞪着独孤叶，道：“我和你有什么仇什么怨，至于这么污蔑我？”

    独孤叶道：“一无仇二无怨。”

    江天一怒道：“那你凭什么就认准是我了呢？”

    独孤叶悠悠地道：“就凭剑圣的直觉。”

    江天一抢了独孤叶一句，道：“你是剑圣，我还是弓神呢，你直觉能准得过我？”

    独孤叶道：“不能啊。”

    江天一道：“那你又是什么意思？”

    独孤叶笑道：“适才，你以弓弦声断我气息，破我剑招。现在，我冤枉你一阵，出口胸中恶气，不可以么？”

    江天一气急，道：“独孤叶，你好歹也是个剑圣，心眼儿怎地这般小？你作为高手的胸怀呢？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你不是没读过！”

    独孤叶顾左右而言其他：“胸怀的话，你得去找倾城，她倒是不小，我却没这东西。”

    江天一被咽住了，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过了半晌，有些艰难地道：“独孤叶，你但凡要点脸，你就说不出这种话。”

    独孤叶道：“和江兄待久了，自然是不知脸皮为何物了。”

    江天一冷笑道：“我无耻的程度，可比你差远了。”

    独孤叶道：“不算远，江兄太过客气了。”

    刘远抚掌大笑，道：“怎么，我才到了一会，你们就吵个没完，那在过去几个月，你们住在一块，不吵翻天啦？”

    江天一冷哼一声，看向刘远，道：“你不会真信了吧？”

    刘远道：“我没那么傻。”

    独孤叶坐起身，道：“不傻？哼，你要是不傻，会被人打成这副惨样还不知道跑？”

    刘远轻叹一声，道：“独孤叶，你道我不想么？我若不是拼尽全力地施展轻功，你以为你们两个现在还见得着我么？“

    独孤叶和江天一二人皆是一惊，江天一眉头皱紧，道：“到底是谁，在你全力施展轻功之际，还能把你伤成这副模样？除非是那西楚霸王复生，否则绝无可能。”

    刘远摇头，道：“不知道。还有，不是一个人，是九个。”

    “九个？”独孤叶微微沉吟，“都是造化？”

    刘远点头，道：“不错。那九人，皆是造化高手。武功最低的，也是造化五重天。至于最高的，嗯，只怕不输于你我二人。”

    独孤叶沉声道：“江湖上，造化九重天的高手就那么几个。若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那武功最高的人的来历，当不难判断才是。刘兄，你从他的武功路数，看出了什么没有？”

    刘远道：“我看不出他的来历。但我至少能肯定，那人所用的，绝不是中原武功。”

    江天一道：“造化九重天，所用的又不是中原武功，那就只能是契丹的耶律阿保机了。”

    刘远道：“绝不是他。”

    江天一道：“何以见得？”

    “耶律阿保机用刀，那三人无一人用刀。”

    独孤叶捕捉到了一个词：“三人？”

    刘远脸色渐渐凝重，道：“那九人中，有三人，都是造化九重天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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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陈樱盯着眼前的这个男子，沉声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

    最初的激动退去，陈樱逐渐警惕起来。

    这地方太过诡异，无论怎样，小心些，总是不错的。

    男子道：“我是谁，现在还不能告诉姑娘。姑娘只需知道，在下没有恶意就是了。”

    陈樱警惕地道：“给我一个信你的理由。”

    男子稍稍犹豫了一下，道：“好吧，姑娘，看好了。”

    男子轻抬右手，陈樱以为他是要对自己出手，急忙施展轻功，倒退至三丈之外。

    陈樱怒道：“你要干什么？”

    男子不答，以手为刀，向空中虚斩一刀。一股磅礴伟力凭空而出，直击向天空，刹那间，天地变色。

    刀意未散，斩至空中云层，忽地猛地扩散开来，刀意纵横，斩碎了厚重的云层，云层尽数散开，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夕阳的光透过缝隙，照在男子身上。

    男子微微一笑，右掌化刀为盾，轻遮住阳光。阳光照至男子指甲上，微微折射至一旁。

    这缕阳光照过他身，似乎沾染着些许刀意，被这缕阳光所照着的地面，此时竟被斩出一道刀痕。刀痕极细，却又极深极长，从男子脚下一直向后延伸，直至街尾。

    街尾之处，恰是阴凉、无光之地。

    他用光，在地面上斩出了一刀。

    男子笑容未去，看向陈樱，道：“姑娘，这个理由，够让你相信在下吗？”

    陈樱早已被吓得呆住了。

    男子斩出这一刀，意思很明显。就凭他这一身绝世武功，要想杀死陈樱易如反掌，根本没必要费心思去骗她。

    陈樱回过神来，想着刚才的那一刀，又想着自己的可笑举动，内心苦涩无比。

    若他真想杀我，就刚刚那一刀，我躲得再远，又有什么用？

    陈樱还是忍不住，第三次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男子走近几步，直至离陈樱只有三步之遥，再是有些苍凉地道：“一个刀客。”

    一个曾经斩尽了半天风雨的刀客。

    见陈樱疑惑未解，男子又道：“丫头，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男子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开口了。

    若男子这话，是在斩出那一刀先前说，那即便说得再多，只怕陈樱也仍旧要追问到底。即使不追问,也会因为男子叫自己丫头而动怒。但现在，陈樱已然见识了男子的绝世武功，不敢再像方才那般放肆。见男子不愿意说，她也不敢去追问了。

    二人静默良久，陈樱鼓起勇气，大胆开口，道：“前辈，你方才说，这里，是识海心境？”

    男子点头，道：“不错。”

    陈樱道：“前辈，晚辈斗胆一问，什么是识海心境？”

    男子闻言，有些出神——多年前，他也是这么问的。

    男子同当年一般，做起了解释。只不过，由倾听者，变成了讲解者。

    照顾一下小师妹，或许，师父他，会对自己有所改观吧。

    “所谓识海心境，为造化高手独有。每一位造化高手的识海心境皆不相同，至于是什么，则要看每个人的心性了。

    “神台合道，之上便是造化。丫头，我先问你，神台合道的高手，若想突破至造化，最为关键的是什么？”

    陈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天人合一。”

    上至大自在的高手，下至开脉的武者，每个江湖人都知道，若想突破神台限制、成为造化高手，就必须要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心与天合，便是天人合一了。只不过，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极难的。

    谁都知道方法，但喏大个江湖，也没几人能达到造化之境。满打满算，整个江湖，造化高手的数量不过半百。

    陈家历经百年传承，也不过只有家主是造化高手。除他之外，武功最高的陈绍，也只是神台合道。

    男子赞同地道：“不错，正是天人合一。但丫头，你知不知道，为何一定要天人合一？”

    陈樱愣了一下，道：“晚辈不知。”

    不单是陈樱，只怕江湖上没几人知道为什么。

    男子道：“丫头，不知道也怨不得你。如今在这江湖上，又有谁会知道呢？他们只知道一味练武，只顾着提高自身武功，却忘了自身武道的初衷。

    “丫头，你告诉我，你的初心是什么？”

    陈樱没有丝毫犹豫，道：“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时敢于出手，逍遥于天下。”

    男子点点头，道：“那说明你有希望，成为造化高手。

    “天人合一，不过就是用自身的武道初心感悟天地的奥妙。当到达了一定境界后，心境豁达，武道也是坦途，那造化之境，便不再是虚幻了。

    “天地何其大，想用心便去容纳天地，没那么容易的。于是，便有了识海心境。

    “识海心境，丫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方小世界，一个独属于造化高手的世界。这方世界，它并不存在现实，只藏在造化高手的丹田之中。它的大小，与造化高手本身息息相关。”

    陈樱问道：“既然藏在丹田，那么，是关乎着修为吗？”

    男子道：“不完全是。武功修为，其实对识海心境的影响很小，更重要的，是心境。

    “丫头，你记住，日后你若想成为造化高手，开辟出属于自己的识海心境，心境是最重要的。心境通透，你的武道之路便不会再有瓶颈。”

    陈樱向男子拱手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指点。”

    男子眼皮轻轻上抬，陈樱便被托了起来。男子道：“这不算什么指点，时间长了，你自己也会知道的。丫头，先前没人和你说过这些吗？”

    陈樱闻言，不由得有些委屈，道：“没，没有。”

    男子有些惊讶，却也没多问，只是道：”好啦，丫头，不说了，我说的也够多的了，该走了。”

    “啊？”陈樱尚未反应过来，“前辈，我们不是被困在这里了吗？”

    听男子讲了那么多，陈樱自然知道自己未曾死去，只是被造化高手拉进了识海心境。

    男子微微一笑，道：“丫头，你现在所看到的，不过是我的一丝武道真意罢了。想要出去，消散即可。而且，他也不打算一直困住你。”说罢，踏出一步，身形消散，历时便消失了，只留下些许回音，“丫头，那条路，当年我也走过，你，比我要好。”

    陈樱不解，刹那间，只觉头晕目眩，向前迈了一步，但腿却是一软，顿时倒地，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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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江天一惊疑不定，道：“你确定你没看错？据我所知，江湖上所有造化九重天的高手，都在风云榜上留下了姓名，你这话的意思，是说那些想杀你的人，至少有三个，是风云高手？”...

    刘远道：“我说了，他们用的，不是中原的武功。风云榜上，未必有他们的名字。”

    江天一思索片刻，看向独孤叶，道：“你见识比我要广，你想想，这三人是谁？嗯，我换个问法，这三人自何而来？”

    独孤叶想了想，道：“我也未必能推断而出。我说，刘兄，你帮我看看，有什么疏忽。”

    刘远应了。

    独孤叶道：“既然那三人无一用刀，不是耶律阿保机，那北方显然是不可能了。”

    刘远点头，道：“除却中原和北方草原，其他地方都有可能。”

    独孤叶道：“先逐个分析。若是南方，西南方向是西川，唐门的地盘。封宿武功与你我二人相当，路空和周厌归也是造化八重天的高手，若是他们三个，再从唐门的造化高手中抽出五人，那么，不是没有可能。”

    江天一皱眉，道：“可刚刚说过了，造化九重天的有三人，而唐门中符合此条件的，只有封宿一人，这点对不上。”

    独孤叶道：“稍安勿躁，我还没说完。你们不会是忘了吧？在三年前的风云决上，封宿用的手段。”

    刘远回忆片刻，道：“莫言七绝，你说的，是封宿的那个剑匣？”

    江天一也想起来了，道：“当年封宿，不过造化八重天，但他用那七把飞刀封住丹田，与刘远对决之际再拔出，自身实力瞬间便爆发到了造化巅峰。独孤叶，你认为，周厌归和路空也都用了同样的法子？”

    独孤叶道：“正是。”

    江天一自语道：“那倒不错。”

    “说不通。”江天一觉得有理，但刘远却是不认同，“有两点说不通。”

    独孤叶道：“说说看。”

    刘远道：“第一，莫言七绝何其珍贵，集唐门全门之力也只打造出了一套。当年，封宿也说过，为了打造莫言七绝，他耗费了至少十年的时间，如今，只过了三年，唐门绝不可能再造得出来，更别说两套了。”

    江天一点头，道：“有理。”

    刘远续道：“第二，即便周厌归和路空二人真用了莫言七绝，在短时间内提高自己的武功境界，但你们想起来没有，当年的封宿在使用时，虽然境界提升了，但和我们这些一点一滴修炼上来的，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独孤叶道：“根基不稳，气息虚浮，宛若空中楼阁。”

    刘远道：“不错。然而，我在面对那三人时，我感受得出，那三人的内力极其深厚，其中一人与我对掌时，在我有所防备情况下，还能震伤我，这般武功修为，绝不是短时间内提上来的。”

    独孤叶皱眉，道：“如此说来，那三人当真不是封宿他们了。”

    江天一道：“不是西南，那江南呢？”

    江天一此话一出，独孤叶和刘远皆是怔住了。半晌，独孤叶一字一顿地道：“江南，落雨宗。”

    刘远道：“晚烟霞的地盘。”

    天下女剑客魁首、落雨宗宗主、造化九重天的绝世高手。

    独孤叶轻声道：“若真是晚烟霞，那倒也说得过去。”

    刘远摇头，道：“说不过去。”

    独孤叶淡淡一笑，道：“为何？你和她可是有仇的，她怀恨在心，统领八大造化高手杀你，也不是不可能。”

    刘远一愣，道：“等等，你说清楚，我和晚烟霞有什么仇？”

    独孤叶白了刘远一眼，道：“没仇？你不会忘了吧？还是三年前的风云决，晚烟霞在天下群雄前挑战你，原本想着，就算武功不如你，也差不了多少，这样，也能像天下人证明——谁说女子不如男？女子一样可以学武，而且还能学得更好。结果，她却直接被你一剑封喉，在天下人面前丢尽了颜面。这难道不是大仇吗？”

    刘远经独孤叶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了，脸色一黑，没好气地道：“我又没用什么下作手段，是晚烟霞她自己技不如人才输的，怎么，这难道也怨我吗？”

    独孤叶叹了口气，道：“是，我知道这不怨你，但你想过没有，晚烟霞被你一剑封喉后，天下所有学武的女子就此沦为笑柄，无数敢于从深闺中走出来的女子又退了回去。你那一剑，封喉的不仅是晚烟霞，还有天下所有女子。她们的信念，就被你那一剑给斩断了。”

    刘远注视着独孤叶，道：“你这是在危言耸听，那只是一剑而已，没那么严重。”

    江天一长叹一声，道：“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远看向江天一，道：“你也认为我做错了？”

    江天一反问道：“想想秋池，你认为呢？”

    刘远顿时陷入沉默。

    “你们说得太远了。”

    独孤叶道：“那就说回来。刘兄，你认为是晚烟霞吗？”

    刘远回想了一下那三人，道：“不是。那九人皆是男子。”

    江天一道：“他们的模样呢？你说一下，兴许有我们所知的。”

    刘远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江天一一眼，有些同情地道：“那九人全都是蒙着面的。要是我知道他们长什么模样，我还用得着在这里与你们费这么多口舌？”

    江天一：“……”

    说实话，他也觉得自己刚刚那个问题有点蠢。

    独孤叶道：“既蒙着面，你又怎知他是男是女？说不准，其中就有女人，并且就是晚烟霞。”

    刘远眼神不变，看着独孤叶，道：“晚烟霞身材是什么样的，你不知道啊？和倾城比起来，容貌虽有所不及，但单单论身材，又会差到哪里去？那九人只是蒙着面，又不是蒙着全身。”

    独孤叶：“……”

    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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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刘远道：“继续吧，南方和北方都不是，接下来，倒是容易一些了。”...

    独孤叶连连摆手，道：“算啦，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刘远皱眉，道：“独孤叶，我不过就是反驳了你几句，你的心眼这么小的吗？这般讽刺于我！”

    独孤叶一愣，随即笑了一声，朝刘远拱了拱手，便算是陪了不是：“我这真不是讽刺于你。我的意思是，那人快来了。那人的见识，可比我要多得多了。”

    “哦，是么？”刘远倍感惊讶，“在这江湖上，能让你心甘情愿说这话的人可不多，那人是谁？”

    独孤叶故作神秘，道：“待会你就知道了。嗯，到了。”

    刘远一听，却没听到门外任何走向这房间的气息，刹时有些恼怒，道：“独孤叶，你搁者消遣我呢？门外分明没人！”

    独孤叶还未回应，一旁的江天一便先笑了，道：“刘远啊刘远，你忘啦，你的武功刚刚被我封了，你现在，与寻常的开脉武者无甚两样。”

    刘远轻拍脑袋，道：“被你们两个气糊涂了。”

    房门轻轻被推开，率先走进来的，正是江湖第一美人顾倾城。她进门后，却不向刘远三人走来，而是让出了一条道，跪伏于地。

    刘远大感不解，道：“倾城，你我许久未见，但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吧？快快起来罢。”

    江天一有点没脸看，道：“你以为人家倾城跪的是你吗？别不要脸了。”

    刘远看向房门，此时又进来一人。一见到那人，刘远登时僵住了，似是被独孤叶的寒冰内力贯穿全身，再也动弹不得，只是盯着来人，三番几次想要开口，但到底是没说什么来。

    那人身着紫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些许怪异的扇子，未打开扇面，只是拿在手中把玩。扇子末端带着一美玉，看那玉的成色，说是价值连城都不为过。与此同时，那人脸上还带着戏谑的笑意，头微微歪着，目光扫过屋内三人，最后放在了刘远身上。

    “如琢，好久不见。”

    如琢，是刘远的字，出自《诗经》中的《卫风·淇奥》一文里的“如切如搓，如琢如磨”，这天底下，只有一个人会这般叫他。

    刘远气息不定，此刻的天下第四，如同一个未满岁的婴儿，几次想要站起，却又总是重新跌回椅子上。

    王镕道：“倾城，跪着干什么，去扶如琢一把。”

    “是。”顾倾城低眉顺眼地应了，站起身，来至刘远身旁，轻轻地搀住了他。

    “你混账！”刘远推开顾倾城，冲至王镕身前，对其胸口就是一拳。

    王镕没躲。

    他假死骗了刘远三年，如今受他一拳，又有何妨呢？

    王镕闭上了眼睛——如琢，是我对你不住。

    刘远这一拳，毫不留情地击在了王镕的心口处。

    “公子！”顾倾城不知刘远武功被江天一所封，见此时王镕的要害之处被击中，心中大急，欲要冲上前去拉开刘远。不想，刚向前走了一步，便被江天一拦了下来。

    “倾城，止步。”江天一只是说了四个字，但这四字重若千钧，纷纷压在顾倾城身上，刹时间，顾倾城周身内力被封于丹田，四肢百骸也是动弹不得。

    顾倾城怒道：“江天一，你干什么，放开我！”

    江天一道：“倾城，你家公子的事，还是让他自己解决吧。你现在冲上去，你觉得你家公子会让你插手吗？”

    “可是。”顾倾城也是心急，道：“刘公子身为造化高手，武功还在我家公子之上，他的含怒一掌，公子现在毫无防备，又怎么接得住？”

    江天一笑道：“既然刘远的武功还在你家公子之上，那么，倾城，你冲上去又有什么用，难不成就可帮到你家公子？”

    顾倾城一咽，再无话可说。

    江天一说得并没有错，刘远武功比她只高不低。若连她家公子都挡不住，那她又有什么办法？

    江天一安慰道：“放心吧，倾城。方才，刘远的武功已然被我尽数封印，现在的他，不过就是一开脉武者罢了，伤不了你家公子的。”

    顾倾城一愣，随即气急，道：“江天一，你怎么不早说？”

    江天一理直气壮地道：“你没问啊。”

    “我……”顾倾城被江天一气得半死，美眸直直盯着他，恨不得咬他两口才解气。

    另一边，刘远也察觉了自己身无内力，伤不到王镕，同时，也知道江天一为何要封他的内力。

    若不是江天一提前封了他的内力，只怕王镕，在刘远的这一拳之下已然身受重伤。

    王镕本已做好身受重伤的准备，但他硬着头皮受了刘远一拳后，只觉得不痛不痒，并未感到有丝毫内力侵入体内，以为是刘远手下留情，内心一喜，睁开双眼，道：“如琢，多谢手下留情。”

    刘远往后退了几步，冷冷地看了王镕一眼，冷笑道：“手下留情？”

    王镕道：“正是。若非如此，只怕我早已——唉，如琢，你这是何意，忽地拔剑做甚？”

    刘远缓缓拔出腰间龙泉剑，道：“自古以来，拔剑，就是为了杀人。王镕，龙泉剑是你送我的，它的威名，你听过的吧？”

    王镕道：“自然，龙泉剑出，势必见血。如琢，你是说，有贼子来到左右？”

    刘远轻轻点头，周身杀意大盛，直扑王镕。在身无内力的情况下，瞬间封住了他的所有退路。同时，龙泉剑直直刺去，顾倾城只听得王镕惊呼一声，再又是“铛”的一声，用手中扇格开了这一刺。

    方才，刘远拔出龙泉，再是将四肢百骸中用来压制伤势的内力齐聚一处，凝于剑尖，施展绝妙轻功，逼近王镕身前，刺出一剑。王镕猝不及防之下，闪躲不及，只得将内力聚于手中扇，格开刘远这一剑。只是从头到尾，刘远速度实在太快，顾倾城只觉刘远站在原地丝毫未动，正静静地注视着王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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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顾倾城和刘远皆是造化。于寻常武者眼中，造化一重天也好，九重天也罢，皆无甚区别。但只有真正到了造化之境才知道，造化高手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若刘远于全盛时期，造化一重天的顾倾城，在他眼中，于寻常武者并无甚两样。

    解决寻常武者是一招，解决顾倾城也是需要一招。

    忽然，顾倾城只觉肩膀一松，江天一压在她肩膀上的内力消散而去，同时，又见得一身影至身前闪过，

    “刘远，你不要命了？”江天一大喝一声，闪至刘远身前，抬起右手，一掌拍在了刘远左肩，“不顾伤势，强行动用内力，你是闲命长吗？”

    江天一在封住刘远内力时便察觉到了，刘远在此之前，已然受了沉重内伤，全凭深厚的内力在强行压制伤势，使之不至于爆发出来。不想，刘远在见到王镕后，竟会激动到这般地步，不顾自身伤势，拼着暴毙的风险也要刺王镕一剑。这般举动，实在是出乎江天一预料。

    王镕武功不如刘远，适才，他见刘远一剑刺来，运起十成十的内力，用扇子格开龙泉剑。不想，刘远身受重伤，龙泉剑上蕴含着的内力少得可怜，一下便被王镕的内力震散。同时，王镕内力未尽，虽察觉出不对，但也来不及将其全部收回，只收回了七成内力，余下的三成顺着龙泉剑，向刘远倒袭而去。

    糟了！

    刘远剑眉皱紧，想运起内力，但运了几次，丹田未有丝毫内力升起。暗骂一声，硬着头皮准备硬接下来。

    万幸，江天一到了。

    江天一拍在刘远左肩的那一掌，蕴藏着极其深厚的内力。不仅解开了对刘远内力的封印，还将王镕侵入刘远体内的内力一齐驱除了出去。同时，江天一也控制得极好。所拍入刘远体内的内力刚刚好做到这些，不至于内力过多，使刘远的伤势加深。

    “噗嗤！”刘远捂住胸口，周身杀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虚弱。刘远脸色一白，又是呕出一口鲜血。

    适才，刘远强行动用内力，牵动了体内伤势，虽及时压下，但多少也使伤势加重了几分。

    “如琢！”王镕大步上前，搀住了刘远，道：“可有大碍？”

    刘远反手拍开王镕，提剑而起，还想再刺，终究是有心无力，剑刚提起，手腕便酸麻无比，再握不住，只听“哐当”一声，龙泉剑掉落于地。

    “倾城。”王镕轻唤一声。

    身为王镕的贴身侍女，顾倾城自然知晓王镕此话的用意。她快步走至刘远身侧，挤开江天一，搀住了刘远，关切地道：“刘公子，没事吧？”

    刘远对王镕有着极大的怨气，但在面对江湖第一美人时，这口恶气却是怎么都撒不出来，刘远摆了摆手，在顾倾城的搀扶下缓缓坐下。

    江天一见刘远无甚大恙，方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独孤叶，开口便骂：“独孤叶，你看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差点害死两人！”

    独孤叶躺着也中枪，道：“干我甚事？江天一，我只问你，封印刘兄内力的人，是不是你？的，你别说话，我知道你想说，要是不封了刘兄的内力，方才王兄就会受重伤。但你想过没有？就刘兄现在这情况，王兄就算受伤了，也最多是皮外伤，可现在，都因为你，害得刘兄伤势又加重了。”

    江天一怒道：“独孤叶，少在这里当事后诸葛，当时也没见你拦我！”

    独孤叶也是怒道：“我拦你？我拦你就听吗？当时你在气头上，我敢拦你嘛我？”

    “那你就不会使劲拦拦我？”

    “我还使劲拦你……”

    “行了，别吵了！”王镕不堪其扰，“你们吵这么大声，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风云榜前三位都在这里吗？”

    闻言，独孤叶和江天一二人顿时闭嘴了。

    虽说他们不在乎脸面，但多少也还是要点脸的。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弓神和剑圣一同逛青楼，只怕他们两人死的心都有了。

    刘远依旧是盯着王镕，直盯着他心里发毛，急忙背过身去，不敢与刘远对视。

    “倾城，交给你了。”王镕吩咐了一句后，便不再说话了。

    江湖第一美人是自己的贴身侍女就是好，像这种棘手的情况，交给顾倾城处理，没错的。

    “是。”顾倾城恭敬地应了下来。

    先前王镕不在时，顾倾城还能装成绝世妖姬，一举一动，皆是诱惑。但此时在自家公子在这里，顾倾城便再不敢这般放肆了。

    江湖传闻，第一美人倾国倾城，容貌和性子堪比商朝妲己、周朝褒姒，成天只知道勾引男人，红颜祸水用在她身上一点都没错。可实际上，那只是伪装，江湖上没几个人知道，顾倾城到现在，还保留着完璧之身。

    若顾倾城总是一副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那又怎么可能在范阳单独开了一家江湖最大的青楼？一个女孩子家要想在范阳这里立足，左右逢源是必须要会的。

    正是因为如此，王镕远在成德，却依旧放心地把落仙坊交由顾倾城打理，让她替自己打听江湖上的各类消息。

    若不是顾倾城，王镕的位置，只怕没那么稳。

    顾倾城轻声道：“刘公子，还请莫要动怒，公子当年假死，是有理由的。”

    刘远看都不看顾倾城，只是道：“让你家公子自己和我说。”

    王镕长叹一声，并未解释。

    顾倾城抿了抿下唇，忽跪倒在刘远身前，有些卑微地道：“刘公子若有怒气，倾城愿一力承担，只求刘公子莫要逼迫我家公子才是。”

    “顾倾城，我和你家公子说话，你也敢插嘴吗？”刘远猛地拍桌，掌内蕴含着内力，除了江天一放在桌上的破云弓和江海箭外，其他的东西纷纷碎裂开来，“王镕，给我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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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陈樱不是撞晕了，而是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过去，梦见了现在，梦见了未来。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十年前，那招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十步一杀。

    当时，陈樱不过十二岁，一次偷跑出家门，只带着三个护卫到深山游玩。不想，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伙山贼，随行的护卫皆被杀死，自己也差点命丧当场。要不是……

    白衣侠客挡在她的面前，仅仅只是一剑，五十多个山贼的头颅便被割下。她也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那个人没有送她回家，陈樱也不敢一个人走回去，就那么一直跟着他。

    “丫头，你不回家，跟着我干什么？”

    “我，我不敢一个人会去。”

    那人绕至陈樱身后，轻推了她一把，只是道：“丫头，别怕，我看着你呢。”

    “嗯。”只是一句话，陈樱便不再恐惧。一个不过十二岁女孩，便敢独自一人走了五里路回到家中。

    陈樱猛地回头，在她身后，有一个白衣侠客，在黑夜中默默地注视他。

    对自己而言，他是无尽的黑暗中，那惟一的光。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现在的自己。

    陈樱站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自身犹如一个局外人，能够看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无数人从她身旁走过，有些离得较近的，肩膀几乎碰至一块。只是，不知为何，陈樱却感觉到，有一丝悲凉。

    多好的盛世繁华呀，可是，这其中的人和物，都与她无关。陈樱觉得，周遭的一切都离自己好远，自己伸手想要触碰，想要步入这盛世，成为其中的一人，却又不能。

    陈樱笑了一声，缓缓拔出佩剑，轻搭于脖颈处，毫不犹豫地，饮剑而死。

    陈樱看到了这一切。

    我在时间之外，看见我，杀死了我。

    陈樱脑袋剧痛，眼前一黑，便又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还未发生的事。

    残阳似血，于华山之巅，数位高手拔剑而起，展开乱战，到最后，只有一人站立，其余的高手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不知生死。

    江湖各处，有一人用弓，一人用刀，余下三人，皆是用剑。五人周遭内力皆是翻涌，无形内力形成浪潮，疯狂向四周席卷而去。

    至高昆仑山顶，有一人，朝三足金乌拉弓，极似当年后羿射日。刹那间，太阳坠下，天地猛地一黑，便到了黑夜。箭支坠下，恰好钉在龙脉七寸之处，龙脉哀鸣，任它如何挣扎，皆是脱离不出。龙脉消散，天子不再有眷顾，无数仁人志士揭竿而起，欲要复李唐神器。

    锦绣江南之地，有一人，把刀横于身前，夕阳直照刀身，折射出数道刀光。光中藏着刀意，向四周散去。除了那四人，一切都被划开，哪怕，只是无形无质的风，此刻都蕴含着刀意，吹到山河各处、天下所有刀客前。他们坐在这风中，听光的声音。

    范阳府邸中，有一人，持烛龙之剑，于黑夜中，口衔蜡烛，行走于江湖。为的，只是照亮山河各处角落，让天下不再黑暗。于自雨亭下，他轻抹剑身，以少女为龙眼，千里之路为龙身，好友为烛，借天下半壁河山，布下绝世大阵，于范阳千里借剑，再现烛龙一十三。

    华山之巅，有一人，召来西楚霸王，手持天子剑，力战天下风云高手，搅动江湖风云。心性亦是超凡脱俗，堪破红尘，斜倚云端，笑看世间繁华，思她青丝流魅。轻抚过水面，水过无痕，山河依旧，为的，只是佳人一回眸，一点执念而已。

    极北苦寒之地，有一人，恐惧光明，却又厌倦黑暗。白衣明眸，一把长剑，腰别壶酒，饮不尽盛世繁华。徒手施展天上剑招：天地起风雨，人间便无魂。巫山已寂灭，坊中观花落。极地舞天殇！

    江湖中，刀剑纷乱，折不断月光；梦中纷扰，又见刀光与剑影。月光碎了一地，无人拾起，空有叹息。尘世刀剑交错，无处栖身，困而不自知。

    陈樱不知为何，忽地潸然泪下。

    这就是江湖吗？

    不知何时，陈樱手中出现了一支毛笔，私是有人凭空塞给她的。陈樱并未觉得怪异，将毛笔往一旁随意点了一点，也不找纸，就那么凭空画了起来。

    她想画出盛世繁华。

    作画为何要用到墨，为何要用到纸？纸墨只是死物，而人却是活的。

    况且，陈樱她，就真的没有墨和纸吗？

    我借人间三两墨，画尽山河不夜天。

    人间，哪处没有墨？山河大地，岂不是绝佳的画卷？

    一气呵成！

    陈樱只是一个小小的通玄武者，无法凭一己之力去影响天下大势。但，她却可以将那些高手们想要的盛世，完全地画下来。

    此时此刻，她已经是天下第一了。

    盛世，是天下高手的追求。而现在，它却是由陈樱所画出来的。

    只是——陈樱擦去眼泪，看着这幅画，心中五味杂陈——为什么，这盛世，隐隐有些伤感？

    明明有那么多人，却总感觉一个人都没有，似乎画中的每一个人，都非常孤独的样子。

    陈樱不想再看这幅画了。

    她闭上了眼睛，可她却醒了。

    睡了那么久，也该醒了。

    陈樱环顾四周，陈樱发觉自己正坐于一张床上，在一旁的桌边，还有个人在笑语盈盈地看着自己。

    “陈伯。”陈樱想下床行礼，可手脚却用不出半点力气。

    陈绍笑道：“小樱，恭喜了。”

    陈樱微微出神，道：“陈伯，喜从何来呀？”

    陈绍感慨道：“你陈伯卡在神台合道之境已经十年了。这十年来，我多次闭关，想要参透造化奥妙，做到天人合一，可是，却总是无功而返。没想到，连我都做不到的事，竟被小樱你做到了。”

    “我？”陈樱想了想，道：“陈伯，你是说，我做到了天人合一？”

    陈绍点点头，看向陈樱的目光中满是羡慕。

    能得快剑指点，这丫头也真是走运。

    “丫头，自此，你的武道之路便再无瓶颈了。未来的江湖，必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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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江天一怒道：“刘远，你要心里有气，你冲王镕撒去，别拿倾城当出气筒！”...

    顾倾城拜伏于地，道：“若刘公子能够消气，倾城愿意当这出气筒。”

    刘远依旧不搭理这二人，只是盯着王镕，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三年前，当他得知王镕的死讯后，内心万念俱灰，原本就不稳的武道之心险些再一次碎裂。要不是江天一和独孤叶费了极大心力替他稳住根基，那只怕，江湖上早就没有刘远这么一号人物了。

    那时侯，刘远一改素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而是化身为九幽邪神，满心只想杀人。提着三尺龙泉剑，孤身一人冲进汴梁，不问来由，见人就杀，完全成了一个疯子，吓得当时汴梁城中家家户户皆不敢出门。如此，直冲到朱温府前。

    当时，朱温并不在府中，而是在城外的军营中。刘远的之后，便掉转剑尖，直杀向军营。

    当时，朱温麾下最为精锐的踏白都皆在军营中，手下还有着近十位造化高手，仅凭刘远一人，硬冲无异于找死。

    可是，刘远还是这般做了。

    王虔裕和李思安这两大高手围攻刘远，余下的造化高手则是在一旁观察刘远的武功路数，待有破绽便立马上前偷袭。此外，更还有着五万重甲骑兵，即便刘远真能将朱温麾下的造化高手尽数杀了，那这些骑兵，也不是他一个人所能够抵挡的。

    造化高手虽被称为“陆地神仙”，但实际上，他们也只是人，有着自身所在的极限，做不到凭一己之力，去对抗数万精锐士兵。

    刘远内力几近耗尽，却也只杀了一个造化高手，至于其他人，虽说也是消耗了不少内力，但相比刘远，却是好得多了。

    若不是江天一不远千里射出一箭，救了刘远性命，那刘远便要陨落军中了。

    自那以后，刘远虽逃得一命，却再也很少笑了。

    直至今日。

    “江天一，独孤叶，说！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王镕没死？”

    王镕轻叹一声，转过身来，道：“如琢，别怪他们，是我不让他们告诉你的。”

    刘远冲上前去，一把揪住王镕，再是一拳，将王镕打倒在地。

    “王镕，你以为这样子很好玩么？”

    “公子！”顾倾城慌忙扶住王镕，见王镕嘴角微微肿起，怒视刘远，“刘公子，即便我家公子对你不住，你也不能下这么狠的手吧？我家公子瞒你，你以为这三年里，他心里就比你好受吗？”

    “倾城！”王镕打断了顾倾城的话，“不可无礼！”

    顾倾城内心纵有万般不服，在自家公子面前，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低头称是。

    王镕缓缓从地上爬起，神情复杂地注视刘远，道：“如琢，我假死，实在是因为不得已。”

    适才，刘远太过激动，体内气息动荡，竟牵动了伤势，此刻几条经脉隐隐作痛，周身内力的运转，也是愈发艰难，心中，也是暗暗后悔。

    刘远他倒不是后悔牵动体内伤势，只是在后悔——他不该对王镕下那么狠的手的。

    刘远那一拳，在盛怒之下，多少带了些许剑意，否则，也不会令同为造化高手的王镕受伤。此刻，刘远的剑意侵入王镕体内，没有个十天半个月，王镕那肿包别想消得下来。

    得知好友没死，他应该是要高兴的，怎地要发这般大的火？

    刘远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体内气息，道：“说吧，有什么不得已？”语气，却也是缓了下来。

    独孤叶和江天一也是松了口气，将提起的内力给压回了丹田。

    万幸，刘远他没像当年一般发疯。否则，即便是独孤叶和江天一联手，怕也是制不住他。

    哪怕刘远只是造化。

    王镕看向顾倾城，道：“倾城，你去外面守着，以免有贼人偷听。”

    顾倾城对自家公子的命令，一向是只知道听从，从不问为什么的。此刻听得王镕的吩咐，虽有不解，但也还是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独孤叶颇感不解，道：“王兄，倾城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为何还要支开她？”

    王镕道：“关于我的事，倾城她自然是知道的。可关于如琢的事，她现在却不必知道。”

    刘远沉默不语，半晌，道：“你都听到了？”

    王镕并未否认。

    自刘远一踏入落仙坊，王镕便立即感知到了。刘远三人的对话，他也是一清二楚。

    王镕道：“如琢，先说我还是你？”

    刘远缓缓坐下，道：“先说我的吧。”

    王镕奇道：“如琢，你不是想知道我有什么不得已吗？”

    刘远轻叹一声，道：“我想知道啊，可你会说吗？”

    王镕很是认真，道：“若如琢你真想知道，我是会说的。”

    江天一忽然插嘴，道：“王镕，看你素日里挺聪明的，怎地这个时候就这般蠢笨？刘兄他不想知道原因，还不是为你好？”

    王镕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为我？”

    江天一见刘远没有阻拦的意思，便继续道：“我问你，你若是真想要刘兄知道，何必瞒他那么久？这三年中，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告诉他，大不了不让他说出去便是，又为何要瞒着他？”

    王镕也是找了个位置坐下，恰好和刘远相对而坐，道：“瞒着他，他命会长些。”

    刘远看着王镕，道：“你们不怕得罪朱温，难道我就怕吗？我不想知道，只是不想让你为难罢了。”

    王镕道：“如琢，你和我们不一样。”

    刘远冷笑道：“都是绝世高手，有那里不一样？”

    王镕道：“身份不同。”

    刘远皱眉，道：“什么意思？”

    独孤叶忽然开口，道：“我来解释吧。”

    顿时，刘远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独孤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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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这是封刀亭。

    十年前，江湖上本没有这个地方。但当他住在这座山里、修了这个亭后，就有了。

    昆仑也好，巴山也罢，没有哪一处地方是因为人住在那里而取的名字。只有封刀亭是例外。

    江湖上没有人知道他的刀法来历、师承何人，就连消息最灵通的天机楼也对此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曾经是易家的少主，在八岁那年，被仇家灭门，后不知所踪。十年后，忽然就凭空而出。

    华山之巅，那人手持洗天刀，刀意如神，连战四大造化高手，皆是大胜。又赴关外，战契丹耶律阿保机，又胜。自此，成就天下最强刀宗，天下刀客无不敬仰，尊称“半天风雨”。

    不知为何，在这之后，他隐居深山，不再踏入江湖，自己在山中见了一座亭，名为封刀，就一个人住着。

    不再用刀，封刀归隐，故称封刀。

    后来，江湖刀客得知后，纷纷前往，只求一睹风采。他无论天资，只要有人拜师，且那人的心性足够正，他便收他为徒。

    如此又过了十年，封刀亭成了江湖上最大的刀派，有近十位造化刀客为其效力，而神台高手更是有百位之多。

    不是没有人问他，这一身武功从何学来，他只是笑而不语，显然是不愿多说。而问他为何归隐时，他说：“天下第一刀客又怎么样？达到了，也就那么回事，我不想再玩了。”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有说。

    易海潮坐在亭边，倚靠在亭柱上，回忆过去，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地方，是封刀亭的一处禁地，也是他不定时就会来的地方。除了他，任何人不得来到这里，违者，无论是谁，皆是杀无赦！

    易海潮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月下独酌，柔和的月关照于他身，带走了些许刀意，似也变得凌厉无比。

    易海潮有些醉了，挥了挥手，压住了周身刀意，不再让月光借走。

    每当此时，易海潮总会想起当年和师父的对话。

    少年道：“师父，仅凭光影，就真能伤人吗？”

    “自然，师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少年又道：“师父，那等我练至大成，是不是可以随时借光伤人了？”

    “傻小子。等你大成，那光影就伤不了人了。”

    少年大感疑惑，道：“师父，弟子不解。练至大成，难道不是光照于身，不必耗费心力驱动，便可自主伤人吗？为什么伤不了人，师父你反而还说是大成？”

    “日后你就会懂得。”

    可是，易海潮他，再也没机会懂了。

    “师父，我想你了。”

    曾经，还在师门的时候，师父每次见到他，都会叮嘱他好好练功，以后不要像他那样，那么没用，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愿意去见他。

    易海潮哭了。两行清泪顺着英俊的脸庞滑下，直滴于地。泪中也藏着刀意，在地上滴出了一个细小的孔洞。

    “师父，我想成为你，成为快意恩仇、天下第四的侠客！”

    “可我希望，你比我更好。”

    师父啊……

    易海潮缩成一团，哭得像一个孩子。

    “对不起，师父，那是家仇，我不得不……”

    若有外人在此，定会万分诧异——天下第一刀客、名头不在剑圣之下的封刀亭长，此刻竟会哭成这般模样。

    这时，忽从远处飞来一只鸽子，直至落到易海潮身前。易海潮擦干眼泪，快步上前，取下了绑在信鸽脚上的小纸卷。看他这模样，显然是对这纸卷很是重视。

    易海潮打开纸卷，仅仅是看了一眼，便再难抑住自身怒气，一股刀意冲破亭顶，直奔云霄而去。刹那间，封刀亭中的数位造化高手皆被惊醒，向易海潮所在的方向看去，眉头紧皱。

    亭长这是怎么了？

    纸卷上只有一句话——快剑于长安城外遭九人伏击，重伤遁去，不知所踪。

    他们是谁？竟敢伤我师父！

    易海潮绝世刀意疯狂外泄，逐渐形成一个风圈，并逐渐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生灵尽丧。身后的草亭首遭其冲，再也支撑不住，立时倒塌。

    “哇——”

    封刀亭中，离易海潮微微近些的刀客，此时只觉一股无上刀意夹在风中袭来，哪怕是造化高手，此时皆是头晕目眩，丹田疼痛难忍，呕出口鲜血。

    “亭长，凝神静息！”造化高手纷纷传音，欲要稳住易海潮。

    易海潮置若罔闻，此时的他已然红了眼，右手重重往下一挥，一道刀光凭空斩出，直向远处斩去，在地面上展出一道深深的刀痕。

    刀痕中，刀意未散，不断向四周腐蚀，拉宽这道刀痕。从远处看，这道刀痕像是有着生命一样，在不断地生长着。

    易海潮左手轻抖，纸卷顿时被震得粉碎。易海潮勉力收回刀意，使其不再向四周席卷，可心中的杀意却是更加浓郁。

    不知所踪？

    我是他的徒弟，要想找到师父，难道很难吗？

    师父就只有剑圣和弓神这两个好友。而今重伤，必定会找这二人求助。

    弓神行踪飘忽不定，就连天机楼也难以掌握其行踪，因此，师父不太可能会去找弓神。

    那么，便是剑圣了。

    剑圣为独孤家主，每日都有着众多事务要处理，不可能像江天一一样在江湖上飘荡，而是一直住于范阳。师父要想寻求帮助，只能去找剑圣了。

    只是……

    易海潮有些不解——凭他师父的武功，那九人哪怕都是造化高手，又怎么可能伤得到他分毫？

    易海潮不再想，转身走开，快步下山。

    封刀亭事务繁多，有许多大事都要易海潮易一一定夺，只是，他此时也顾不得这些了。

    他只想去见他的师父。

    本来，过几日，就要去江南见她的。但此刻相比之下，易海潮已顾不得这些这些儿女情长。

    “抱歉了，烟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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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独孤叶道：“刘兄，我权且问你，你可有势力傍身？”...

    刘远沉默片刻，道：“应该是没有的。”

    独孤叶点头，道：“你没有，可我们三人却和你不一样，我们各有各的势力，朱温要动我们，他也要想一想到底值不值得。

    “我是独孤家主，自不必说，有着一整个家族作为后盾，再加上几乎掌握着范阳，朱温为了大局，不会轻易动我。

    王兄也是。他为成德节度使，麾下兵马有数万之巨，更是朱温和李克用一枚用来相互制衡的棋子，为了天下大势，朱温也不会动他。哦，刘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既然如此，王兄为何还要假死，对不对？”

    刘远点头。

    这也是他最为不解的地方。按理说，朱温身为一代枭雄，不可能会蠢笨到这般地步，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就杀了王镕？

    独孤叶笑道：“很简单。王兄，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些冒犯，还望海涵。”

    王镕道：“无妨。独孤兄，尽管畅所欲言。”

    独孤叶顿了顿，道：“王兄的势力虽不弱，但和朱温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朱温不是不会动王兄，只是不会在明面上动王兄，以免落人口实。在暗地里，朱温完全可以派遣高手行刺杀任务，即便失败，以朱温的手段，以及对影阁的保密程度，那是决计查不到他头上的。比方现在，王兄若是死于此处，有谁知道是朱温干的？”

    刘远若有所思，道：“有理。”

    独孤叶续道：“至于江天一，就更不必说了。他是天底下唯一一个大自在，更持有破云弓和江海箭，朱温要是得罪了他，怎么可能有好果子吃？更何况，刘兄你也不是不知道，江天一他如今虽然只是孤身一人，但也不是真的没有势力。”

    江天一皱眉，道：“独孤叶，够了。”

    到了江天一这般修为，早已达到了神动而天随的境界。只是情绪上的变化，却似使整个房间向下急速坠落。此刻，哪怕内功修为高如刘远三人，也都只感胸口烦闷，内力的运转稍稍有些阻塞。

    独孤叶加紧运转内力，烛龙剑意外放，与江天一的内力互相角力。

    “江天一，收手。”

    江天一也知自己方才过于失态，意念轻动，收回了外泄的内力，朝独孤叶三人拱了拱手，道：“抱歉，失态了。”

    江天一鲜少有这般严肃认真的时候，看来，独孤叶那番话，实在是击中了他的逆鳞。

    “我早已不是那个地方的人了，别把我和那个地方扯上联系。”

    独孤叶深感歉意，道：“江兄，对不住。”

    江天一摇了摇头，道：“无碍，你继续说吧。”

    独孤叶续道：“刘兄，我们三人，多多少少都有所依仗，你又有什么呢？”

    刘远重重呼出口气，道：“除了这一身武功外，几乎一无所有。”

    独孤叶轻叹道：“那么，朱温杀你，便不必考虑后果了。而且刘兄，说实话，你的仇家的数量，比我们三个人加起来都多，还尽都是些名门大派。朱温势力本就不弱，再加上这些江湖门派，就算杀不了你，也可以让你后半辈子永无宁日。”

    刘远看向王镕，道：“我不怕这些。”

    王镕认真地道：“但我怕。”

    刘远道：“你可以告诉我，朱温又为什么要杀死你吗？”

    王镕犹豫片刻，道：“罢了，这都是自己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刘兄，你知道如今的天下大势吗？”

    刘远道：“朱温和李克用双雄并立，其余节度使也是称霸一方，这其中，以西川节度使王建最甚。”

    王镕点点头，面上尽是苦涩之意，道：“不是我想假死，而实在是情势所逼。我虽有数万人马，也算得上是一方诸侯，但被夹在李克用和朱温这两尊瘟神之间，实在是左右为难。因为李存孝，我不得已，只能向李克用示好，献帛五十万匹，结果朱温登时就打上门来；向朱温议和和亲，李克用也派兵来打，这——我两头都吃罪不起，可也总不能抛下那么大的家业，孤身一人去浪迹天涯吧？”

    刘远有些同情地拍了拍王镕，没有说什么。

    真有点惨。

    但凡换个地方，王镕都是可以像王建那般称王称霸的，只可惜，成德所处的位置实在是过于重要。无论王镕与谁结盟，都会影响天下大势，因此，只要王镕还在一天，他就没有一天的安稳日子。

    王镕道：“后来，我实在是受够了，于是就决定假死脱身。我本来是选在朱温宴请我的酒席上，暗令手下的刺客假意刺杀于我的，不想，假家贼引来了真外敌。

    “我之所以在酒席上动手，就是为了嫁祸给朱温。我已经密谋好了，只要我一死，我手下的大将便会立时投靠李克用，而李克用也不必担心他们会重新投靠朱温。到那时，我和李克用两家联手，想要压制朱温并不算难。等到局势稳定，我再从幕后走至台前，那时候的朱温，势力必然已经大不如前，那么，我便不用再受这份夹板气了。

    “可我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朱温他，是真想杀我啊。杀了我，他可直接吞并成德，为此，他不惜花重金，请来了对影阁最顶尖的杀手。

    “酒席之上，荆羽宴伪装成一倒酒仆人，在离我五步远时忽然动手发难，我猝不及防之下，被他刺中后心。

    “说起来，也真是万幸。要不是我为了自己所安排的刺杀更逼真，事先将心脏向右侧挪移了三寸，只怕我就真的死了。”

    刘远忽然出声，道：“对不住。”

    王镕连连摆手，道：如琢，怨不得你。”

    刘远道：“可你还是没有说清楚，为什么我知道你假死之后，朱温便会来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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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王镕还未曾回应，独孤叶便已然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道：“刘兄，你不想想，你若是知道了王兄只是假死，并非真的身死，你又会如何？”...

    刘远耸了耸肩，道：“不如何。自然是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了，毕竟，在政治上，多做多错。”

    独孤叶一针见血地道：“在这件事上，你什么都不做，那便已经错了。”

    刘远皱眉，道：“什么意思？”

    王镕接过话来，道：“如琢，朱温势力遍布整个江湖，凭他的手段，想查出你和我的关系不难。我若是死了，你必然会悲痛欲绝；可我若只是假死，你方才也说了，什么都不会做。那么，一旦朱温得知，立即就知道我并未真的死去。到那时，我所有的布局，就毁于一旦了。”

    刘远脸色一黑，有些不善地道：“你这是把我当成棋子了啊。”

    王镕道：“棋子，总比弃子来得好些。”

    未等刘远发怒，王镕又道：“如琢，你知道吗？朱温已经对你很是不满了。”

    刘远冷笑道：“托你的福，我孤身一人闯入他的军营，杀了他手下那么多高手，几乎是把他的脸踩在脚下。如今，他对我有所不满，不是人之常情吗？”

    王镕知道刘远心中有气，也未去触他霉头，道：“不是这个，而是在这之前。”

    刘远完全不信，道：“我在这之前，并未招惹过朱温，他又怎会对我不满？王镕，你编瞎话也变得像样点成不？”

    王镕被刘远所怀疑，也是未曾动怒，耐心地向刘远解释道：“如琢，你是没有招惹过他，但这并不代表你和他就没有交集。”

    刘远一怔，道：“什么意思？”

    王镕道：“也是。如琢，你生性洒脱，向来不会去注意这点小事。既如此，我便提醒你一下吧。四年前，如琢你做过什么。”

    刘远微微沉吟片刻，恍然想起，道：“当时，朱温派使者于玉门关找到了我，请我出手，诛杀祸乱朝廷的宦官。”

    王镕点头，道：“不错。我记得，如琢你当时是答应了吧？”

    刘远道：“朱温叫我去做，我想着，天下如今这般模样，皆是宫中那群宦官蛊惑圣听，只要将他们全数杀了，大唐或许还有得救。因此，我便应了。”

    王镕轻叹道：“如琢，你可知，正是因为如此，朱温才不会放过你。”

    论武功，王镕远不及刘远；但若论政治权谋，刘远便远比不得王镕。王镕所说，刘远实在是难以明白。

    刘远道：“你有话直说便是，何必这般模样？”

    王镕道：“如琢，朱温不会甘心屈居于人下的，即便当时的唐帝只是他手中的提线木偶，但从天下正统来说，朱温他再厉害，也只是唐帝坐下的一个臣子。因此，他如今选择废唐称帝。

    “如琢，你方才说，你应朱温诛杀宦官，是为了救大唐。可是，你想过没有，朱温呢？他是和你一样，为了拯救大唐，还是为了除去唐帝身旁的亲信，便于控制？

    “朱温之心，犹如三国司马昭，他出去宦官，完全就是一己之私。如琢，你好好想想，当朱温听到你是为了大唐才答应他时，他会是什么心情？

    “朱温为人心狠手辣，做事一向信奉斩草除根，当时他为了除掉宦官，只得与你暂且结盟。但在你杀掉了宫中七百宦官后，他便无需忍耐了。

    “如琢，在你杀掉宦官、离开长安后，是不是有众多江湖人在追杀于你？”

    刘远闻言，惊疑不定地看着王镕，道：“你怎么知道的，你调查我？还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那些江湖人都是朱温派来的吗？”

    王镕摇头，道：“不是调查，是推断。再者，我猜想，或者说，我可以肯定，那些江湖人都与朱温没有什么关系，都是自发组织起来杀你的。”

    刘远道：“这又是为什么？我与他们素不相识，当时，我也深感奇怪，为何江湖上杀我的人忽地变得这般多。”

    王镕道：“那还不简单。如琢，你渴了吧，稍待，我让倾城给你倒些茶水来。”说罢，嘴唇轻动，向门外的顾倾城传音，顾倾城会意，离开去吩咐了。

    “我也渴了。”独孤叶和江天一先后开口。

    江天一笑道：“怎么，王兄，没我二人的份吗？”

    王镕冷哼一声，道：“那要看看，二位的腰包是否有足够的银钱？”

    江天一摆了摆手，道：“我没有，但独孤叶有啊，先赊着，记他账上，到时他一并还。”

    王镕道：“江兄，对不住，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一旁的独孤叶没好气道：“小不小本先别说，就单单说这落仙坊，它就不是王兄你开的，而是人家倾城的。”

    王镕一脸的理所当然，道：“倾城的，那不就是我的吗？”

    一旁听着的刘远无语了，朝王镕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道：“一个大男人，居然要靠一个女人养活，像什么话！”

    王镕笑道：“如琢，被江湖第一美人包养，倒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想，江湖上该是有不少人愿意的。”

    “说得不错。”江天一很是认同，“好比我，如果倾城愿意养我，我就不用在独孤叶那里蹭吃蹭喝那么久了。”

    独孤叶冷笑道：“你还知道你是在蹭吃蹭喝？我看你那样，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独孤家主呢。”

    江天一脸皮厚，对独孤叶这话充耳不闻，而是看着王镕，笑道：“王兄，要不，你让倾城养我呗？”

    王镕很是大方，道：“让倾城一个女子去包养弓神，这像什么样子。这样吧，等我说完这事，我直接把倾城送你床上去，如何？”

    江天一假意为难，道：“这不好吧，倾城也不一定同意。”

    王镕道：“没事，倾城听我的，只要江兄你想，我二话不说，直接让她爬到你床上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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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江天一抚掌大笑，道：“王兄啊，算了，我还没那么好的福气。”...

    王镕也笑了，道：“那行，江兄，你既不要倾城，那我换别的几个陪你，你看如何？”

    江天一摆手，道：“别了啊。要是让江湖人知道我在青楼过夜，那我以后就没脸行走江湖了。”

    王镕道：“江兄，放心吧。我会让倾城封锁消息，没人知道的。这样，待会我送一个给你，怎么样？”

    江天一想了想，道：“有什么条件？”

    王镕耸了耸肩，道：“怎么，江兄，我就不能无偿送女人给自己兄弟吗？放心吧，我不要你什么，你也不用答应我什么条件。”

    江天一沉默不语，忽地正色，道：“王兄，不可如此。我江天一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懂得洁身自好，怎能随便与陌生女子在床上过夜？”

    王镕神色不变，道：“送给你两个。”

    江天一依旧拒绝，道：“王兄，你不明白。我江天一四书五经虽读得不多，但也知道，男女之间，只有成亲之后才能够行云雨之欢。如今，我又岂可贪恋美色，夺人家姑娘清白？”

    王镕道：“姐妹二人皆是绝色。”

    江天一接连摇头，道：“王兄，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我……”

    “她们还是双胞胎。”

    “今晚就把她们送过来，我要和她们拜堂成亲入洞房。”

    王镕：“……”

    独孤叶：“……”

    刘远：“……”

    见过厚颜无耻的，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

    经江天一这么一插科打诨，刘远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怒气已然消散，甚至还有些开心。

    这时，门外响起了顾倾城的声音：“公子，茶水已然备好了，需要奴婢端进来吗？”

    王镕收起了笑意，道：“进来吧。”

    在刘远等人前，王镕可以这般没正形，与江天一说笑，但在顾倾城面前，确是不行。他是顾倾城的主人，该有的威严还是要有的。

    顾倾城款款而入，左手托着一盘茶水和些许吃食，右手则是拖着张桌子。桌子大且沉，顾倾城身材娇小，拖起来着实是有些吃力。

    江天一笑道：“王兄，倾城好歹也是第一美人，现在却在为你做苦力，你难道就不心疼吗？”

    王镕向顾倾城问道：“倾城，辛苦吗？”

    顾倾城摇了摇头。

    待顾倾城将茶水点心布置好，正想退出去时，却被王镕一把拉至身前。王镕轻轻把玩顾倾城发尾，道：“倾城，我方才还说，要把你送给江兄，你觉得呢？”

    顾倾城羞红了脸，只是道：“奴婢，全凭公子做主。”

    王镕看向江天一，道：“江兄，你当真不要倾城？莫非是嫌弃？嗯，倾城，你还是完璧之身吧？”

    在众人面前问这个问题，顾倾城早已羞得面红耳赤，面对王镕，只是点头，哪里能说得出半句话来。

    江天一笑道：“王兄啊，我不是嫌弃倾城，我只是不想被全天下的男人追杀。你想，要是他们知道我和倾城有过一夜情，只怕会追杀得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算了啊，我想多活一阵子。”

    王镕将顾倾城搂住怀里，在顾倾城耳边柔声问道：“倾城，来，告诉江兄，你诃子是什么颜色的。”

    顾倾城头埋于胸，本不想回答，可又不敢违佑自家公子，声音细小如蚊，道：“紫色的。”

    “我看也是。不错，没骗你家公子。”

    王镕看向江天一，再次问道：“江兄，你当真不要？今日，倾城可是为了你，特地穿成这样的哦。”说着，有意无意地，手伸进顾倾城衣裙中，拉住诃子的绳带，轻轻向上一提，一抹紫色便暴露了出来。

    顾倾城胸部被勒得生疼，此时已经是羞愤欲死，但依旧不敢对自家公子有一丝的不满。

    刘远看不下去了，拍开王镕的手，将顾倾城护在身后，道：“够了啊你，这么欺负倾城，她招你惹你了？”

    顾倾城顿时向刘远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王镕脸色不变，依旧看着江天一。

    虽是说笑，但他也确实想把顾倾城送给江天一。这样，既可与江天一结下一个善缘，还能让江天一承自己的情，对日后的大业也有好处。

    江天一咳嗽了几声，道：“王兄，却是有些过了，让倾城出去，我们继续说吧。”

    独孤叶也道：“这里还有我们在看着呢，就先别说了。等到我们走了之后，你再把倾城送给江天一也不迟。至于现在，还是先算了吧。”

    见连续三人都为顾倾城说话，王镕只好作罢，看着顾倾城，叹了口气，道：“倾城，你先出去吧。”

    顾倾城求之不得，行了一礼后，便匆忙退下了，连衣服都忘了整理。

    待顾倾城退下、房门关上，刘远道：“王镕，你就不怕倾城有所不满吗？”

    王镕道：“不会的。如琢，你信不信，方才，我让倾城当众跳脱衣艳舞，只怕她也会应。”

    刘远没好气地道：“我信，谁叫倾城是你侍女呢？自然是对你言听计从。“

    王镕大笑，道：“说回来罢。刘兄，方才我说到哪了？”

    刘远道：“说到为什么我杀了宦官之后，江湖上会有那么多人来追杀我。”

    王镕道：“如琢，你杀宦官，是为了光复大唐，而那些江湖人杀你，也是如此。”

    刘远皱眉，道：“少说这些没用的。要是我死了大唐就能中兴，那我早就饮剑而死了，还用得着费那么大的气力？”

    王镕叹息道：“我知道，大唐灭亡，有一半是因为宦官，所以你杀了他们。可是，在别人看来，就是因为你杀了宦官，所以才加速了大唐的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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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刘远虽不善权谋，但也不傻，明白了王镕的用意，他想了想，道：“你是说，我不听圣旨，反而应了朱温的请求杀了宦官，在别人眼里，我这就是替朱温铲除异己，彻底孤立唐帝？”...

    王镕点头，道：“正是如此。如琢，你杀宦官，这并没有错，可是，你杀的时机不对。你若是早些或者晚些，都不会如此。可你偏偏在朱温有异心的时候杀，这实在不能不令人多想。”

    独孤叶道：“刘兄，你是被朱温利用了。他利用你，除掉了宦官，再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一些忠于大唐的江湖人，让他们对你心怀怨恨，甚至派人杀你，这样，朱温他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王镕道：“独孤兄说的并没有错。如琢你杀了宦官后，在朱温的眼中，你不死，虽说无伤大雅，但终究是个隐患。可你若是死了，朱温便可高枕无忧了。”

    刘远道：“因此，在朱温的眼里，我已然是一枚弃子了？”

    王镕道：“不错。”

    刘远又道：“那这和你瞒着我，又有什么关联？你告诉我真相，我陪你演一场戏便是了。”

    王镕喝了口茶，道：如琢，你怎地还是不明白？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假死，我终有走到台前的那一天。那么，一旦朱温知道我没死，那么他必定会有所疑虑。

    “我为什么要假死？我假死是为了做什么？江湖上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如琢，我说过了，朱温势大，要想查清楚你我的关系并不难。那么，到那个时候，朱温知道我没死，他又会找谁弄清楚这件事？

    “还是那句话，我们三人各有各的势力，朱温不敢擅动。我们三人不行，他就只能来问如琢你了。

    “朱温知道我有怎样的心机，知道我假死，必然是有大事要谋划。因此，如琢，朱温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抓到你，甚至会动用军队的力量。那么，如琢，你有信心不被朱温所擒吗？即便那个时候你说不知道我是假死，那你想想，朱温他会信吗？”

    刘远摇了摇头。

    面对江湖人，刘远有信心。但要是面对军队，刘远则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至于朱温是否会信，这个问题根本想都不用去想。

    王镕道：“如琢，只有瞒着你，你才会以为我真的死了，才会去找朱温报仇，朱温见你那般拼命，才会相信你是真的不知道我假死的事。那么，等我走至台前时，他才不会对你不利。”

    明白了，一切全被理清楚了。

    这是一盘棋，一盘没有棋手的棋。在这盘棋上，所有人都是棋子，也包括王镕自己。

    刘远是这棋盘上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他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棋局接下来的走向。只有他相信王镕真的死了，朱温才会跟着相信，这盘棋才能继续走下去。也只有这样，刘远才能活，不会变成弃子。

    刘远只觉嘴里皆是苦意，他看向王镕，道：“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局。目的，就是为了瞒过朱温和李克用？”

    王镕起身，向刘远行了一礼，道：“如琢，这件事上，我最对不住的就是你。当年，你为了我，闯入朱温军营，那个时候，我真的怕你会因此而死。我真的很想告诉你，可是，我知道，你要是事先知道了这件事，那么，我便是害了你。”

    刘远神色复杂，道：“那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偏偏瞒我这般久？”

    王镕道：“朱温疑心何其重，若我告诉你太久，他必然会察觉出异样。我不确定，朱温他会暗中监视你多久，因此，如琢，我实在是不敢告知于你。”

    刘远道：“那为什么，你现在要告诉我？”

    王镕道：“因为我已经不想再假死了。朱温此时废唐称帝，与李克用已到了剑拔弩张之时，时机已到，我也该现身了。

    “如琢，我实在是对你不住，你若心中有怨，那我任由你处置，直至你消气便是。”

    听得事情的前因后果，刘远早已没有力气再去追究了。更何况，好友也没死，一切都是皆大欢喜，他也不想去追究了。

    刘远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都过去了。”

    王镕这才坐下。

    独孤叶笑道：“话既然都说开了，那么，我们喝一杯，如何？”

    刘远苦笑，也是端起了杯子，道：“请吧。”

    江天一看了一眼，有些嫌弃地道：“王兄，你怎地这般小气，还给我来个以茶代酒是吧？”

    王镕举起了杯子，没好气地道：“爱喝就喝，不喝滚蛋，我还不伺候了。”

    “喝喝，怎能不喝？能占成德节度使一点便宜，我也算是出了名了。”

    “堂堂的弓神，名头难道还不够大吗？”

    四人大笑，杯子相碰，纷纷将茶水一饮而尽。

    王镕道：“我叫倾城进来吧？”

    刘远有些不解，道：“叫她一个女子进来干什么？”

    王镕白了刘远一眼，道：“如琢，这是在青楼，不是酒楼。在酒楼，你可以喝一夜的茶，聊一夜的事情；可在这不一样，在青楼，四个大男人在一间房中，不叫女人进来陪着。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呵呵，对不住，我没有那么厚的面皮，不想被人误认为我有龙阳之好。”

    刘远顿时呛了一下。

    江天一道：“江湖上，都说倾城的舞，可以一舞倾城，今日，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独孤叶也道：“想必倾城已很久不曾跳过舞了，若不练上一练，只怕会生疏。借此机会，让倾城重温几遍也挺好。”

    刘远：“……”

    刘远没忍住，道：“独孤叶，想看就直说，何必这般隐晦？”

    王镕大笑，朝门口喊道：“倾城，进来吧。”

    顾倾城应了一声后，推门而入，再是重新关上房门。

    王镕道：“你们是要听曲，还是看舞？亦或是一起？”

    江天一道：“男子汉大丈夫，别优柔寡断的，自然是一起了。”

    独孤叶深表赞同。

    刘远捂住脸，对自己的这两个好友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交友不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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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王镕道：“如此，倾城，你便先跳上一曲吧。”...

    顾倾城款款下拜，道：“是。”

    若是别人，那即便花费千金，亦不可见倾城一面，更别说观舞。然而，在座的四个人，就没有一个是外人。

    顾倾城问道：“公子，要听什么曲？”

    王镕看向刘远，道：“如琢，就你书读得最多，你来拿个主意吧。”

    江天一和独孤叶也都是赞同。

    当年的榜眼，自然是才华横溢的。

    刘远想了想，道：“《春江花月夜》吧。”

    独孤叶抚掌大笑，道：“张若虚的诗，孤篇盖全唐，倒也是个好选择。“

    王镕笑道：“倾城，会唱吗？”

    顾倾城道：“公子想听，奴婢怎敢不会？只是，公子，奴婢手中没有乐器，恐公子无法尽兴。若公子允许，奴婢这便去取来琵琶，替诸位弹奏一曲。”

    “去罢。顺便把龙泉剑给捡起来。”

    适才，刘远龙泉剑掉落于地，一直没顾得上捡，知道这个时候，王镕才腾得出空来。

    顾倾城捡起龙泉剑，交还给刘远，再是行了一礼，退了下去。不多时，便抱着琵琶回来了。

    王镕点点头，轻捻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吃了起来。

    江天一三人也都是拿了一块。

    顾倾城唱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琵琶声初起，先是平和，后曲调逐渐升高，似乎从此处传向了千万里之外。曲调越变越高，却不显刺耳，在曲调升至最高时，忽然一转，毫不突兀，便开始降调，曲调变得极为细小，几不可闻。

    王镕道：“对了，如琢，我进来前，你们好像在说那九人的来历，对吧？”

    刘远点点头，道：“是啊，我们排除了北方跟南方，现在就剩东西两个地方了。独孤叶说他不班门弄斧，等你来分析。”

    王镕朝独孤叶拱了拱手，道：“谬赞了啊，比起剑圣，我这点小见识算什么？”

    独孤叶笑道：“小见识？若连麒麟公子都只是小见识，那这天底下还有有大见识的人吗？”

    顾倾城唱道：“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此时，琵琶声空幽婉转，似乎从深林处响起。月光遭遇沙洲之上，有形白沙融于无形月色当中，再不得见。

    江天一也是笑道：“说吧，王兄，能否知道那九人的来历，给刘兄报仇，就看你的了。”

    王镕沉吟片刻，道：“你们排除了北边，这点倒是与我不谋而合。但是南边，准确地说，你们排除了江南之地，那我就不能认同了。”

    刘远道：“说说为什么。”

    王镕道：“你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那就是，为什么你们认为那些高手来自同一个地方？”

    江天一脱口而出，道：“那还不简单，不就是因为，因为……”

    江天一惊觉，他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独孤叶和刘远也是大惊，都醒悟过来，知道自己陷入了惯性思维。

    顾倾城继续唱道：“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琵琶是在此时演奏，但却将人拉回到了千百万年前，仰头望着空中明月，江边的人忍不住掩面哭泣。

    王镕笑道：“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兄，你这名字，该不会就是从这里来的吧？”

    江天一没好气道：“我本就姓江，名字是我后来自己改的，只不过出处不是这里就是了。”

    刘远道：“是来自《滕王阁序》吗？”

    江天一指了指刘远，笑道：“书读得多就是好，不错，正是出自王子安的《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天一’二字，就是从这里来的。”

    独孤叶道：“行了，别又说远了，说回来。”

    “行吧。”王镕道：“那九个人，可以是由那三人领头，余下的六人来自不同的势力。当然，这三人的来历也未必相同，说不定只是短暂达成了合作。

    “你们排除了晚烟霞，这我倒是认同。可晚烟霞没有参与，不代表落雨宗的造化高手没有参与。”

    独孤叶想了想，道：“落雨宗除了晚烟霞，我记得已经没有造化九重天的高手才是。”

    王镕道：“封宿有着提升自己武功的密法，没有道理晚烟霞就没有。”

    刘远道：“照你这么说，晚烟霞为了掩人耳目，没有亲自参与，而是让手下的人来杀我？”

    王镕沉声道：“放眼整个江湖，她的嫌疑是最大的。朱温他虽然也有嫌疑，但他还不至于为了杀如琢你，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刘远苦笑道：“晚烟霞嫌疑最大，这也未必。其实，要论嫌疑，江湖上每个人都有可能。”

    王镕一怔，道：“什么意思？”

    刘远道：“难道你们就不好奇，那九人是为了什么才来杀我的吗？”

    独孤叶道：“仇杀。”

    刘远摇头，道：“不是，我想，应该是为了这件东西吧。”

    说罢，刘远从怀中取出了两卷竹简，摆在了桌上。

    江天一细细打量着这两卷竹简，道：“看这竹简的模样，少说也是汉朝的。怎么，莫非这是什么武功秘籍不成？刘兄，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单凭这些，可吸引不了造化高手。”

    独孤叶和王镕也都是点点头。

    造化高手，都有着自己独有的武道之路，到了这个境界，武功秘籍对他们而言，已然没有多大用处。他们犯不着因为这个来追杀刘远。

    顾倾城唱道：“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千年前的明月如今还在，江湖浪大，卷走了无数英雄豪杰、王侯将相，但天上的明月、千年前的物依旧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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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见王镕三人皆有所怀疑，刘远倒也不曾动怒，道：“若是寻常高手的武功，自然是不会被我等放在眼里的。可是，他不是寻常高手啊。“...

    江天一道：“武功秘籍本身并无大用，重要的是它所蕴藏着的武道真意了。刘兄，你别告诉我，这里面的武道真意能从汉朝保存到现在。即便是我，除非我耗尽修为来写这两卷竹简，否则的话，绝无可能。可是，千年来，应该没有哪一个大自在的高手会这么做吧。”

    刘远笑了笑，道：“是啊，没有哪一个大自在高手会愿意的。可是，谁告诉你们，他就是大自在了？”

    江天一道：“不是大自在，那便是造化了。那么，造化就更不可能了，经过了这么久，这两卷竹简怕与废物无异。就为了这两卷没有丝毫用处的竹简，他们就要杀你。真的，刘兄，不是我不信你，实在是不可能。”

    刘远道：“我说他不是大自在，可我也没说他就是造化。你们别忘了，武道之路的尽头，可不是大自在。”

    江天一一惊，王镕紧皱眉头，三番几次想开口，但终究是没说出什么来。只有独孤叶略显镇定，饶是如此，也是一脸凝重，道：“刘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大自在之上，为武道极致，逍遥之境，自三皇五帝以来，只有一人达到这般境界。”

    江天一道：“是他的话，倒是有可能把自身的武道真意持续千年之久。可是，绝不可能是他，他没有传承。”

    刘远缓缓摇头，道：“不用想了，就是他。”

    “咔擦”！

    王镕手上的茶杯顿时被捏碎，独孤叶和江天一虽还算镇定，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手上的茶杯也出现了淡淡裂痕。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琵琶声渐渐放缓，声音绕在众人耳边，余音绕梁，说的便是如此。琵琶声中似还藏着淡淡忧伤和思念，声音透过窗纸，直飘向屋外。琵琶声不甚响亮，但却传入到了江湖上无数漂泊无依的浪子耳边，他们惊觉，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

    顾倾城没有去听刘远他们在说些什么。她现在要做的，只是在一旁演奏，为自己公子助兴而已。

    可惜，王镕此时，实在是兴不起来。

    王镕一字一顿地道：“如琢，最后一遍，你没有在开玩笑吗？”

    刘远道：“我虽然豁达，但也还不至于到了这个时候了，我还在开玩笑。”

    王镕手微微颤抖，想去触碰桌上那两卷竹简。可是，在手指刚刚碰到之后，像是触碰到了火堆一般，迅速缩了回去。王镕眼神闪躲，手搭在大腿上，道：“算了，江兄，这

    里就你武功最高，你打开看看吧。”

    独孤叶也是赞同，道：“他武功虽高，但毕竟也过了千年之久了，余下的武道真意应当是伤不得你这个大自在高手的。”

    江天一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道：“罢了，我今日就舍命陪君子，先打开看看吧。”

    说着，手向竹简摸去。

    王镕和独孤叶皆是运起内力，遍布周身，就时刻做好着准备，只要情形不对，便立即出手。

    刘远见状，笑道：“倒也不必这么紧张。即便是他，毕竟也过了这么久了，武道真意已然几不可见，我打开看过了，也就差不多是通玄层次罢了。或许用不了几年，就会完全消散了。”

    独孤叶和王镕也是松了口气，尤其是江天一，一副死里逃生的样子：“刘兄，你倒是早说啊，你是要吓死我们三个啊？”

    很难想象，两个造化、一个大自在，竟然会被两卷不起眼的竹简吓成这般模样。

    刘远道：“我怎么知道，你们胆子会这么小？”

    江天一怒道：“这是我们胆小么？你说，你打开的时候就没我们这种心情吗？”

    刘远道：“没有。”

    “哼！”江天一一个字都不信。

    刘远无奈地道：“没骗你，我拿到这两东西后，根本就不知道它们这么要命。我说实话，我打开的之后，自己都佩服我自己了，居然敢不做任何防备，直接打开。”

    江天一三人一起拱手，道：“佩服。”

    “可怜楼上月裴回，应照离人妆镜台。玉 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顾倾城轻轻唱着，美眸中隐隐有些泪光。

    王镕假死，顾倾城她也不是在一开始就知道真相的，她也和刘远一般，伤心了许久。那个时候，她不就像诗中的女子一样，在月下思念别人吗？

    王镕咳嗽了一声，道：“如果那九人是因为这个追杀你，那一切就说得过去了。如琢，你说得对，为了这两个东西，全天下的武者都有杀你的嫌疑。”

    刘远笑道：”全天下？不包括你们吧？”

    独孤叶冷哼一声，道：“那倒也说不准。”

    江天一道：“刘兄，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如你所说，这是要命的东西啊。”

    刘远道：“如果我说，这是我捡的，你们信吗？”

    “呵呵。”王镕不屑地笑了笑。

    独孤叶没说话，只是不断冷笑。

    江天一怒道：“刘远，你当我智不利乎？”

    刘远一肚子苦水没处倒：“这真是我捡的。我记得那时候，我刚走出长安城，约莫走了两三里吧，在一座草亭中发现的。”

    江天一三人都沉默了。

    刘远这该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刘远道：“现在怎么办？”

    江天一道：“毁掉它。这东西多在世上留一天，刘兄你就没一天的安稳日子过。这江湖，也会掀起血雨腥风。毁掉它，必须毁掉它。”

    “不错。”独孤叶接口，“它是祸害，留着它，对江湖没有任何好处，只是徒增杀戮而已。没有它，江湖会更好。”

    王镕道：“毁掉它，虽说有些可惜，但从大局来看，却是最好的选择。”

    江天一三人虽是出于不同的原因，但得出的意见却是相同的。

    刘远道：“你们，都想毁掉它吗？”

    王镕皱眉，道：“如琢，莫非，你另有打算？”

    刘远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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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江天一道：“你想留下它，自己参悟他的武道真意？”...

    刘远苦笑不得，道：“你认为，我用得着吗？”

    江天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了，我倒是忘了。这天底下谁参悟都有可能，唯独你刘远不可能。你那套剑法，不输与他天子剑。”

    独孤叶摇了摇头，道：“江天一，你没见过刘兄的剑法，那套剑法，即便是他，也比不上。那根本不是人间剑招。”

    刘远道：“行了啊，再说就过了。”

    顾倾城唱道：“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王镕笑道：“如琢，倾城所唱的，倒是与你的剑法挺合。只不过，鸿雁长飞光不度，光不度，嘿嘿，如琢，哪怕是无边月光，也遮不住你的剑锋啊。”

    刘远冷着脸，道：“你们三要是再说一句废话，我拼着伤势加重也要打你们一顿。”

    江天一笑道：“好了，不说没用的了。刘兄，你不想毁掉它，是为了什么？”

    刘远道：“自然是要物归原主。哦，还给他的后人。”

    “他还有后人？”

    刘远道：“应当是有的，不去找找，你怎么知道有没有？”

    江天一、独孤叶和刘远沉默片刻，齐齐将目光投向了王镕。

    王镕身为成德节度使，势力遍布江湖，消息极其灵通，若刘远想物归原主，最快也是最好的办法，便是来向王镕求助了。

    见三人一同看着他，纵使王镕经历过大风大浪，此时也是有些紧张，道：“你们别都看着我啊，我消息灵通，可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更何况，我假死这么久了，一直待在幕后，所知的消息也是有限的。而且，我没事打听这个干什么。”

    刘远叹了口气，道：“就知道你靠不住。放心，不用你。我来范阳前，已经去天机楼查过了，他的后人现如今在江南。”

    王镕闻言，登时气急，道：“如琢，你既然早就知道，那你还看我干什么？”

    刘远道：“我虽然知道她在江南，但具体的位置，我就不知道了。只能麻烦你帮忙查一下了。”

    王镕道：“天机楼的人这般小气的吗？”

    刘远道：“这个消息倒是没多贵重，只不过，闻天机那老家伙一看是我，立马就狮子大开口，我没办法，只得知了这个。”

    王镕道：“那他是男是女、武功如何、姓甚名谁，你也不知道咯？”

    刘远摇了摇头，道：“这我倒是知道。她叫项澜，是个女子，二八年华，尚未婚配，武功嘛，刚入通玄。”

    “……”王镕没忍住，“不是，感情闻天机除了项澜在哪之外，其他的全都和你说了是吧？”

    刘远道：“是啊。唉，我都怀疑他不该当那个天机楼主，而应当去当商人。就他这模样，太适合当一个奸商了。”

    王镕被闻天机气乐了，道：“算了，自己查吧，三天内，我给你个答复。”

    江湖何其大，能在三天内就找到一个人，不得不说，王镕打探消息的能力确实厉害。

    刘远有些苦恼，道：“晚烟霞嫌疑不小，项澜也在江南，看来，我命中注定要走一趟了。喂，你们谁肯陪我走一遭？”

    独孤叶和王镕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江天一。

    江天一刚喝了口茶，此刻茶杯正举在半空中，本想直接放下，但被独孤叶二人盯着，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最后大手一挥，无可奈何地道：“算了算了，刘兄，我陪你走一遭。”

    刘远立即拱手道谢：“多谢了。”

    江天一看向独孤叶，道：“不是，你怎地不陪他去？”

    独孤叶白了江天一一眼，道：“我身为独孤家主，能随便离开范阳吗？再说，我要走了，范阳你守还是我守？就你那性子，你耐得住多久？”

    “对不住，冒犯了。”江天一拱手谢罪，转头看向王镕，“那你呢？你是他至交好友，你怎地不跟着去？”

    王镕双手一摊，道：“江兄，你道我不想么？实在是抽不开身。不久后，我就要向天下宣告我还未死的消息，在这个时候，你觉得我能跑到江南那么远的地方吗？说实话，我能跑到范阳，而不在成德，我已经是压缩了很多时间了好么？”

    独孤叶道：“行了，江天一。我和王兄都脱不开身，就你没什么事做，你不陪刘兄去，还能是谁？而且，你是全天下唯一一个大自在高手，有你护着，若那九人再敢对刘兄不利，你也能出手护着他不是？说不准，还能活捉几个，那么到那个时候，不就省了很多力气么？”

    江天一没话了。

    话都被独孤叶和王镕给堵死了，他还能说些什么？

    半晌，江天一憋出一句：“至少，你们得派些高手跟我们一块去，不然，就我和刘兄二人，有些事情也忙不过来。”

    王镕很是大度，道：“我让倾城与你们同去。”

    独孤叶道：“我沧澜剑给你们带去。”

    “行吧。”江天一这才平衡了些。

    “对了，还有件事。”刘远忽地开口。

    独孤叶道：“什么事？”

    刘远道：“可能和你有关。”

    独孤叶奇道：“和我有关？说吧，什么事？”

    刘远道：“我刚进范阳时，遇到了一伙人。”

    独孤叶喝了口茶，道：“一伙？为首的是造化吗？”

    刘远道：“不过神台合道。”

    独孤叶道：“那你和我说什么。只要不是造化，那就由他去，只要他们不要在范阳给我乱来，我也懒得搭理他们。”

    刘远道：“他们是西川陈家的人。我想过了，他们来到范阳，极有可能是来找你的。”

    独孤叶想了想，道：“陈家，还是神台合道。嗯，是陈绍吧？”

    刘远倒是不觉奇怪，点点头，道：“我本以为，我遇见他们，是因为他们特地跟着我。可是，后来我想了想，这应该只是个巧合，他们不知道王镕在这里，因此，他们只有可能是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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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顾倾城的声音似是从远处飘来，虽神秘，却不又显高贵；虽伤感，却又不显伤怀。...

    江湖中人只知顾倾城能够一舞定天下，却没几人知道，顾倾城的歌喉和琵琶技艺，也绝不输给玄宗时的乐圣李龟年。

    独孤叶应和着顾倾城的琵琶声，右手在桌面有节奏地敲着，道：“是王建让他们来的。”

    刘远奇道：“何以见得？”

    独孤叶道：“我久居范阳，而陈家一直在西川中，我们两家素无交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影响不到对方。所以，我确定，让陈绍来陈家的，绝对不是陈宣的主意。”

    刘远点头，道：“说的在理。可是，不是陈宣，也有可能是封宿，你又为什么认为是王建？”

    独孤叶道：“这再简单不过了。封宿为唐门门主，他若有事找我，直接让门内的高手来就是了，何必大费周章，让陈家的人来找我？”

    刘远又道：“那王建又是为了什么，让陈家的人不远千里的来找你呢？嗯，我先问别的，王建为什么不让唐门的高手找你，偏偏选中陈家？”

    独孤叶笑道：“刘兄啊刘兄，你到底是江湖人，不懂政治。陈家与唐门相比，势力小，家中的高手也少，他王建控制起来，不比控制唐门来得容易？再者，若是他们此行出了问题，对于陈家的追责，王建大可以一推六二五，一问三不知。反正陈家就陈宣一个造化高手，王建怕什么？

    “而对于封宿，哼，王建手下，可没人是封宿的对手，封宿的莫言七绝一出，想杀王建不难，王建是万万不敢得罪他的。

    “此外，陈宣和封宿虽说都与王建私交极好，但两人还是不一样的。

    “封宿是唐门门主，是江湖人。而陈宣是陈家家主，既算得上是江湖人，也算得上是半个官。一边是有所限制的官，一边是近乎无拘无束的江湖人，刘兄，换你，你怎么选？

    “同时，王建让陈家的人前来，也是在暗示我，他与我谈论的是政治，而不是江湖事。”

    刘远心服口服，朝独孤叶拱了拱手，道：“佩服，论政治，我不如你。”

    独孤叶道：“刘兄，过奖了，我继续说吧。你刚才还问我，王建为什么要来找我，对吧？我觉着这个问题，有王兄回答你比较合适。”

    适才，王镕一直在一旁听着，并未出声，知道独孤叶叫他，他才道：“那是再简单不过了。一句话，见朱温称帝，他这个蜀王眼红了呗。”

    “蜀王？”刘远有些疑惑，“王建他不是西川节度使吗？”

    王镕一怔，与独孤叶对视了一眼，纷纷大笑出声，道：“如琢，你这都是几年前的消息了，我知道你对官场漠不关心，但也不能不关心到这种程度吧？四年前，王建就被封为蜀王了。”

    “咳咳。”刘远有些尴尬，幸亏这个时候江天一来解围：“好了，你们别笑了，不是谁都和你们一样，官场和江湖都有涉足的。”

    顾倾城唱道：“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月色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远去。柔和的月光自九天之上照了下来，在这江湖之中，沾染了些许刀光剑影，月光被搅得粉碎，碎在地上，洒满了江湖。

    顾倾城放下琵琶，款款下拜，道：“公子，《春江花月夜》，奴婢演奏完了。”

    王镕止住笑，朝顾倾城招了招手，道：“弹完了，就过来喝口茶水吧。”

    顾倾城道：“是。”

    说罢，顾倾城像是踩在了云上，未见她如何迈步，就如同一仙女一般，飘至王镕身侧。

    王镕推过去一杯茶，道：“没人喝过，专门给你留着的。”

    顾倾城轻抿了一口，道：“多谢诸位美意，倾城感激不尽。”

    刘远笑道：“行了，倾城，别拘束了，既然唱完了，就坐会吧。”

    顾倾城却是不敢坐，只是道：“刘公子，不必了，我站着就行。”

    刘远有些无奈，没好气地瞪了王镕一眼，转头对顾倾城道：“别理你家公子，坐吧，他要是责怪于你，我替你出头。”

    顾倾城不好再推辞，偷偷看了王镕一眼，见王镕轻点了下头，知道自家公子已然同意，道：“如此，便多谢刘公子了。”

    顾倾城缓缓坐下，但依旧略显拘束。

    独孤叶将话题拉了回来，道：“话说，王建怎地这般急不可耐，朱温刚刚称帝，他这就等不及了？”

    王镕道：“这怨不得他。乱世争霸，一步慢，步步慢，好比我，我要不是势力不及李克用和朱温，我也早就称帝了。即便不能，难不成还不能当个王么？”

    独孤叶道：“放心吧。朱温刚刚称帝，正急于笼络人心，你这一现身，难道还怕他不给你封个王么？”

    王镕冷哼一声，道：“他封的王，谁稀罕啊？”

    独孤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刘远道：“其实，还有个问题。”

    独孤叶道：“什么问题？”

    刘远道：“你们刚才说，王建派人来拜访独孤叶，是因为他见朱温称帝，自己也耐不住了。可是，他想称帝，自己在西川称便是，为什么要来找独孤叶？这说不过去啊。”

    独孤叶道：“这个问题，刘兄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你们有所不知，我和王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刘远道：“一面之缘？称帝这等大事，亲兄弟尚可翻脸，一面之缘又有什么用？”

    独孤叶道：“因为一些原因，我欠他一个人情。至于是什么原因，我现在不方便说，那个时候，我给了王建一封书信，告诉他，十年之内，遇到危险便撕开此信，这封信内的剑意会护他周全。若十年内没遇到危险，那么，一年之内，便可拿着信来找我，我替他做一件事。现在，时间也到了。”

    刘远道：“你认为，他会让你做什么事？”

    独孤叶耸了耸肩，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只能等陈家的人到了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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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王镕道：“独孤兄，方才你是何等机敏，一下便判断出了陈绍等人的来历。可现在，你怎地变得这般迟钝？王建要陈绍等人来找你，你是假装的，还是真的不知道？”...

    独孤叶苦笑，道：“王兄，在政治上，我不及你，我是实在不知道。你若是知道了，还请说出来罢。”

    王镕道：“那我就说了。你说过了，你欠王建一个人情，他要是拿着书信来找你，你就要替他做一件事。你想想，他什么事不能自己去做，偏偏要浪费这个人情，不远千里地来麻烦你？

    “再简单不过了。这只能说明，这件事，只有你能办，王建他不是不能办，就是不能直接出面，必须找一个看似和他毫不相干的人去办才行。

    “王建是蜀王，势力比我只强不弱，全天下，就没有几件事是他做不到的，至少在政治上没有。不是政治上的事，那就只能是江湖上的了。

    “朱温称帝前，不知有多少忠于李唐王朝的人反对，因此，朱温还杀了不少人，才勉强堵住了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此时，王建紧随其后，也要称帝，你想想，那些人会是什么反应？只怕会竭力阻止。甚至，比阻止朱温时更甚。

    “朱温称帝，他们没能阻止。如果王建称帝，他们也阻止不了，那么，日后只要是手上稍微有点兵马的阿猫阿狗，都会效仿他们，纷纷称帝。那这天下，不就乱了套吗？李唐的威严何在？

    “朱温称帝，是忠于李唐王朝的那些人的底线，若再加一个王建，那他们哪怕豁出命去，也要杀了他，以正李唐皇室。

    “恐怕，王建自己也知道。对于那些官员，王建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对付。但若是一些江湖人，王建出手，就不合适了。”

    刘远有些奇怪，道：“为何？王建虽不能直接杀人，但给那些江湖人扣个罪名给抓起来黑是可以的吧。再不济，他请对影阁的杀手，去杀了那些江湖人也就是了，为何不能出手。”

    独孤叶也有此疑惑，本想开口询问，但被刘远率先问出，倒是不开口了，只是静静地看着王镕。

    王镕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少安毋躁，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你们别忘了，我刚刚说过了，王建不能直接出面，就连间接都不可以，必须要足够隐蔽。不错，对影阁的杀手是好，但是，你怎么能确定对影阁中没有忠于李唐王朝的人？亦或者说，你怎么确定那些江湖人在追查时，对影阁的杀手不会说出他们的雇主？王建这个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行事极其谨慎，他不可能将筹码全部压在对影阁的那些杀手上。

    “排除了一切，他就只能来找独孤兄你了。你欠他人情，这件事你不得不办；再加上你是剑圣，在江湖上的地位举足轻重，想秘密除掉那些江湖人，且不牵连到王建并不难。因此，你最合适。”

    独孤叶点点头，摸了摸下巴，道：“原来如此。王建真是好算计。”

    刘远也是跟着点头，道：“你们也真是厉害。仅仅根据这么点情况，就能够知道陈绍来此的目的。嗯，独孤叶，那你想好怎么应付他们了吗？”

    独孤叶道：“没办法，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我只能应了。”

    王镕叹了口气，道：“王建几乎是算准了你这点，知道你说出的话便不会反悔，因此，才敢这么放心地交给你来办。”

    刘远道：“你们这些人啊，整天就知道算计来算计去，有的时候，被你们算计的人说不定还会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唉，我真应该庆幸我不是你们算计的对象。”

    王镕道：“这便是政治。江湖上，尽是刀光剑影；政治上，则是血雨腥风啊。”

    王镕感慨后，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就在三人谈论之时，江天一和顾倾城也在说着话。不过，他们所说的话的内容，和刘远他们大不相同就是了。

    江天一比之刘远三人，他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江湖人，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对政治上的事，也是能躲就躲，能不理就不理。对刘远他们所谈的，一方面，江天一没法提出什么有价值的意见；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去管。

    江天一身在江湖，纵然政治上的那些人闹得再凶，也影响不了他。既如此，那他为什么还要去理会这些事？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的便是江天一了。

    而顾倾城，她说到底，只是王镕的眼线而已，对于这些政治上的事，她也是不甚明白。而且，自家公子在谈论事情，身为婢女的她也不敢随意插嘴。因此，只好静静地坐着。

    江天一关切地道：“倾城，怎么了，是刚才太累了吗？”

    顾倾城急忙摇头，道：“不是。就是坐在这里，有些无趣。”

    江天一笑道：“正巧，我也是无趣得很。倾城，要不，你陪我聊聊吧。”

    顾倾城颇为开心，道：“聊什么？”

    江天一想了想，道：“有了。倾城，我且问你，你什么时候成为你家公子的侍女的？”

    顾倾城脸颊微红，道：“十年前。在雪夜，要不是公子路过救了我，只怕我已经冻死在雪夜里了。”

    江天一颇有些好奇，道：“倾城，我记得你家境不错的啊，怎地会在雪夜中受冻？”

    顾倾城道：“那时候，我被牙人拐卖，卖到了青楼。但在当天夜里，我逃了出来，但身上衣裳单薄，天偏偏又下起了雪，我走投无路，只想着在街头，先把这一夜撑过去再说，不想，险些被冻毙。”

    江天一有些心疼，道：“所以说，是王镕救的你？”

    顾倾城点点头，道：“公子救我一命，又请名师教我琴棋书画、吹拉弹唱和武功。因此，我发过誓，要一辈子都侍奉着公子。”

    江天一奇道：“倾城，你获救了之后，怎地不回到家中，偏偏要跟王镕吃苦受罪？你若是回去，你家人见你平安无事，该是会好好待你才是，为何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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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顾倾城美眸中似含着泪光，她摇了摇头，道：“我回去过。他们的表现，呵呵，我那个时候真的不敢相信，他们会是我的家人。”...

    江天一道：“倾城，莫非，他们逼你嫁给别人？”

    顾倾城惨然一笑，道：“若真是嫁给别人，那还算好了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不好过多违佑。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他们见我有几分姿色，竟决定把我献给朱温，为的，只是换来我那几个亲哥哥的仕途。”

    江天一同情地拍了拍顾倾城，长叹一声，并未再说什么。

    朱温那个时候还只是梁王，顾倾城被献给朱温，看上去似乎能当王的妃子，还算不错。可是，全天下就没几个人不知道的，当朱温的女人，并不像表面那般风光，实际上，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天一实在没想到，顾倾城的家人为了仕途，甚至不惜牺牲掉顾倾城。这般举动，与禽兽何异？

    江天一道：“倾城，那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顾倾城美眸低垂，道：“是公子。当时我被他们锁在房间里，只待所谓的良辰吉日一到，便把我献给朱温。然而，公子来到了府上，带走了我。”

    江天一道：“王镕，应该是向他们表明了他的身份吧。”

    顾倾城点点头，道：“是。当时他们得知公子是成德节度使后，几个人密谋了一番，觉得把我送给公子也好。反正无论是攀上朱温，还是结交公子，对他们而言都只有好处。因此，我从那时起，便离开了顾家，一直跟着公子。”

    江天一手指在四周环了一圈，道：“这落仙坊，是倾城你一个人建的吗？”

    顾倾城苦笑，道：“我不过一介女流，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要想在范阳立足，要是没有剑圣的同意，我这落仙坊开得下去嘛？还有，其实公子也在背后，替我扫除些许宵小之辈，不然，单凭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

    顾倾城说得轻描淡写，把一切功劳都推给独孤叶和王镕。但江天一很是清楚，顾倾城所付出的，只怕比这两人加起来的都多。

    顾倾城有些无奈，道：“在乱世，我一个女人总该有些落脚之地吧。其实，我本想像落雨宗的晚宗主那样，去练就一身绝世武功的。可是，在我知道她在风云决中被刘公子一剑封喉后，我就打消了这个想法了。呵呵，女子武功再高有什么用，同境界之下，连男子一剑都挡不住。”

    江天一暗道：果然。刘远那一剑，不知斩断了多少女子的武学之路。

    江天一安慰道：“倾城，刘远只是个例外。晚烟霞之所以挡不住，是因为刘远的剑实在太快，再加上她有些轻敌，这才一剑便败了的。江湖上，没有第二个人有像刘远那般快的剑。你换个人，比如独孤叶，他就做不到一剑击败晚烟霞。”

    顾倾城只是点头应和着，心中失落却丝毫未减。

    江天一也是气急，在心中暗骂刘远：当初我和独孤叶都让你手下留点情，可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你那一剑，不知害惨了多少人。”

    独孤叶忽然转过头来，笑道：“江天一，你安慰倾城，我没意见，但别把我也跟着捎带上。我做不到，你只怕也够呛。”

    晚烟霞毕竟是造化九重天的绝顶高手，能在江南那种地方开宗立派，尤其会是简单角色。正如江天一所说，刘远只是一个例外，换做其他人来，不可能一剑便击败晚烟霞。

    江天一道：“你们聊完了？”

    独孤叶往后一趟，道：“是啊，现在便无事可做了。”

    王镕忽地笑道：“不，事还是有一件的。”

    独孤叶瞥了王镕一眼，道：“那你倒是说说，我们还有什么事可做？”

    王镕指了指桌上的两卷竹简，道：“把这两件东西交给项澜后，她护得住吗？到时候，那九人只怕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其拿到手。就不想个办法？”

    刘远微微点头，道：“这也是一个问题，得帮项澜找个势力护住她才行。不然，仅仅是通玄，便手持这两卷竹简，这便如同三岁孩儿手拿黄金招摇过市，太容易招人垂诞了。”

    独孤叶沉吟片刻，道：“天底下，要想找出一个既不与那九人有所关联，且还能护住项澜的势力，只怕是难啊。”

    江天一伸出四根手指，道：“这个问题我替你们想过了。江湖上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只有四个势力了。易海潮的封刀亭，渡远那老和尚的小觉寺，秋池的巴山，还有昆仑。就这四个了，你们选一个罢。”

    刘远率先道：“小觉寺肯定不行。寺庙又不是尼姑庵，项澜一个女子整日呆在一群和尚中间，有损她的名誉不说，只怕渡远也不会答应。”

    江天一按下一根手指，道：“如此，便只剩三个了。”

    刘远续道：“封刀亭也不行。易海潮和晚烟霞的关系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江湖上正传着什么‘不日易海潮便要前往江南定亲’的话。那九人当中，有没有人和晚烟霞有所关系我们还没查清楚。如果有的话，那么把项澜交给易海潮，不是羊入虎口吗？”

    独孤叶道：“只要你交代一句，易海潮是不会那么做的。”

    刘远淡淡地道：“往事如烟，我不想再提。”

    江天一继续掰着手指，道：“那就只剩昆仑和巴山了。我先说明啊，昆仑你们是不用想了。近几年，昆仑日渐衰弱，虽说还是江湖第一大派，但实力已远不如前了。且门内众多长老一直争斗不休，连同门都是漠不关心，甚至视为心腹大患。我觉得，把项澜送到昆仑，虽说能护住，但只怕是别再想有好日子过了。”

    王镕道：“四去其三，就剩下巴山了。”

    王镕话音刚落，屋内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聚在了刘远身上。

    巴山是江湖上的第二大派，如今的“楚水”和“夜雨”两大支脉，皆听从李秋池的号令。而李秋池，又与刘远有着情谊。可以肯定，那九人和李秋池毫无干系。如此说来，将项澜送至巴山，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只是，不知道刘远会不会同意。毕竟，他和李秋池，已经有十年不曾见面了。当年的情谊，不知还剩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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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绝对不行。”不出所料，刘远拒绝了这一建议，“我和秋池早已经恩断义绝了，我不想现在为了项澜的事再去找她。”...

    独孤叶皱眉，道：“刘兄，你能躲秋池一时，能躲得了她一世吗？现在，时隔十年，忽地出了项澜这么一件事，说明老天爷特地要你们两个相遇。既如此，你又为何要抗拒？”

    刘远没好气道：“没有事没事地就搬出老天爷，我辈武者，修炼时向来是逆天而行。什么时候信过老天？哪怕是朱温，称帝前的那些异像，不也是他让手下的造化高手弄出来的吗？结果，偏偏说是什么上天征兆。哼，独孤叶，别人信上天，莫非，你也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么？”

    独孤叶自然是不信的，他拿老天爷出来说事，无非就是想劝劝刘远，不曾想，竟遭他一阵抢白。

    王镕道：“如琢，独孤兄他说的在理。你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难道，你就一定要等到你们都老了，你才肯会去见她么？如琢，人生，又有几个十年呐？”

    刘远沉默了。

    王镕的口才，远比独孤叶要好。他这一番劝说，确实令刘远心动了几分。

    王镕一看有戏，再接再厉，道：“你当年不辞而别，丢下巴山楚水一脉那么大的家业，一个人浪迹天涯。可是，如琢，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一走了之，对巴山事务不管不问，而巴山依旧未曾衰落下去？”

    王镕看着刘远，有些生气地道：“那是因为秋池她帮你管理着。她只是一介女流，这些门派事务，本就不该她处理的。可如琢你倒好，让秋池一个人管理巴山这么大的家业，平时还都只有自己一个人。你离开她之后，你可曾听闻，秋池她找了别的男人？没有，她心里面就只有你。别的掌门，要么是有伴侣，要么就是有至交好友。可秋池呢？她有什么？伴侣，就你一个；好友，秋池她几乎是与天下为敌，哪来的好友？平日里，什么苦水都只能自己咽下去，没有人可以倾诉。如琢，你想想，秋池她一个女人承担这些，是有多么不容易。难道，你就不感到心疼吗？”

    刘远揉了揉眼睛，闭上双眼，没有开口说话。

    王镕激将道：“算了，你不去就不去吧。说要护项澜的人是你，不愿意让她去巴山的人也是你。干脆，你把竹简给她之后，撒手不管便是了。反正你也已经物归原主，良心上过得去。这样，既达到目的，又不必去见秋池，多好？”

    刘远大怒，猛地睁眼，道：“王镕，你什么意思？我是那种小人吗？”

    王镕道：“你不是吗？四去其三，巴山是最合适的，可你却不愿意。这难道不是想方设法地在推脱吗？”

    刘远深吸了口气，道：“好，我同意还不成么？带我找到项澜，我亲自护送她去巴山。不过，我丑话说前头，一到巴山，我人立刻就走，绝不停留。”

    王镕知道，有些事不可操之过急，能让刘远回巴山一趟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其它的，日后再商议也不迟。

    江天一笑道：“刘兄，我和你一块去。免得你半路便跑了。”

    刘远喝了口茶，道：“我又不是你，干不出这么无耻的事。”

    “行吧。”

    刘远道：“事说完了吧，还有什么事情没说的，今夜一块说了吧。”

    “今夜？”江天一看了看窗外，没好气地道：“刘兄，还今夜呢，快卯时了，天都亮了。”

    刘远一怔，扭头看向窗外。正如江天一所说，此时天光破晓，是快要大亮了。

    独孤叶有些无语，道：“来这落仙坊，本来是来欣赏一下女子之美的，不想，唉，为了这几件破事浪费了大好时间。”

    刘远略带鄙视地看了独孤叶一眼，道：“破事？你该感谢我说了这几件破事，否则，哼，剑圣在青楼寻欢作乐，要传出去，我看你脸往哪搁？”

    独孤叶拱了拱手，道：“是是，多谢了，多谢快剑相救。”

    王镕笑道：“你们两个，真是够了。独孤兄，你还是回府去罢。陈家的人，不多时便要寻上门去了。”

    独孤叶叹了口气，起身离座，道：“一天天的，尽是些破事。诸位，我先行告辞了。”

    刘远收起桌上那两卷竹简，也跟着起身，道：“我与你同去罢。”

    独孤叶有些疑惑，但不多时便知悉了，笑道：“是为了陈家的人吧？嗯，你在酒楼动用过武功，怎么，莫不是你对陈家的人出手了？”

    独孤叶的武功何其高，即便当时刘远在酒楼，而他远在落仙坊，他却依旧能感知到刘远是否动用过武功。这等实力，远非寻常造化高手所能及。

    刘远笑道：“算是出手了吧。陈家的五人中，有一个小丫头挺有趣的，根骨我也用内力探查过了，还算过得去吧，我心血来潮，便指点了她一下。”

    江天一道：“不知刘兄所谓的指点，是向那丫头展示了你的剑意，还是传了几式剑招给她？”

    刘远微微摇头，道：“都不是。实不相瞒，我将那丫头拉入了我的识海心境。”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有些不敢相信。半晌，独孤叶忽地笑道：“刘兄，看来，那丫头的根骨，根本就不是你所谓的还算过得去，而应当说是天赋异凛才是。能入你识海心境，刘兄，那丫头已经算是你半个弟子了吧？”

    刘远道：“早着呢，看她从中领悟了什么再说吧。”

    独孤叶道：“难怪刘兄你要跟来，能被你看上的人，岂会是简单角色？好比那……”

    刘远道：“你话太多了。”

    独孤叶一怔，随即笑道：“好吧，那便不说了。趁陈家的那个小丫头还没来，我也得先准备一下。不然的话，等刘兄你正式收她为徒，我就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了。”

    王镕道：“那我也得准备一下。刘兄，一会我让倾城把礼物送过去，我就不出面了。”

    江天一道：“还有我的。”

    “哦？”刘远有些奇怪，“江天一，你还有礼物？莫非，你是要送那丫头你的破云弓，亦或是江海箭？”

    “美得你。”江天一笑骂道：“别瞎猜了，待会你就知道了。”

    “成吧。”刘远和独孤叶先后拱了拱手，道：“告辞了。”

    江天一三人也都是起身回礼。

    “刘兄，待陈家的人走后，传音与我，我去找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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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陈樱沉默片刻，道：“陈伯，我们现在是在哪？”...

    陈绍道：“方才，你受刘前辈指点，暂时昏了过去。为了不打扰你，我们便住在酒楼里了。”

    此刻，陈樱感觉手脚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道：“陈伯，这里有后院吗？”

    陈绍一愣，道：“当然是有的。小樱，怎么了，莫不是你悟出了什么？”

    陈樱轻轻点头，道：“陈伯，我悟出了一式剑招，想试试威力。”

    陈绍笑道：“好啊，小樱。只不过，你眼下的气力怕是不够你出一剑，先歇息会吧。”

    陈樱摇了摇头，道：“陈伯，现在就可以。那一式剑招我刚刚领悟，若间隔的时间太久，我怕我会忘记。”

    陈绍想了想，道：“也好。小樱，你确定你能撑住吗？”

    陈樱道：“当然。陈伯，我没那么累。我歇息了一阵，已经感觉好多了。”

    说罢，陈樱从床上爬下。手脚虽依旧使不上力气，但走路还是不成多大问题的。

    陈樱从桌上拿起自己的佩剑，道：“陈伯，走吧。”

    陈绍还是有些担心，道：“小樱，你当真没事吗？要不，歇息一会吧，也不急这一时。”

    陈樱摇头，有些固执地道：“陈伯，我没事的，走吧。”

    陈绍见陈樱如此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道：“好吧。”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后院。

    此刻，夜已经很深了，客栈的其他人已然睡熟。就连后院马厩里的马，也是陷入了梦乡。周遭寂静无比，只是偶尔会响起几声鸟叫，鸟叫声虽小，但在黑夜中也是格外刺耳。

    二人拉开距离，约莫相距十来步远，方才停下。

    深夜漆黑，四周又无火把，人与人的距离稍远，便不可见。但陈樱和陈绍皆有内力在身，与黑夜中看清事物，并不算难。

    陈绍笑道：“小樱，请吧。”

    既然是陈樱要试试剑招的威力，那自然是有陈樱先行出招。再者，陈绍是神台合道的高手，虽不是造化，但武功也远在陈樱之上，单凭陈樱的武功，要想伤到陈绍，根本就不可能。

    陈樱并未立刻出招，只是站在黑夜中，静静地看着陈绍。

    她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很多。

    在一开始，她一个人走过的黑暗长路；在识海心境中，男子借光斩出的那一刀；在后来，她睡着了后所梦见的事，以及，那五个人的绝世武功。

    昆仑山顶，那个人对着太阳所射出的一箭；江南之地，那个人给天下刀客的、夹在风中的刀光；范阳府中，那个人以山河为阵、横跨千万里所斩出的一剑；华山之巅，那个人斜倚在云端，对着心爱之人的痴情一笑；极北之地，那个人施展不属于人间的剑招、五剑葬天的风采。

    五个人，五种武功，五种心境，皆是一一展露在陈樱眼前。

    那我的呢？我的又是什么？我修习的是月关心法，难不成，我要和先祖一样，走忠于天子的道路吗？

    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

    因为那不是我的道路。

    陈樱想起了一幅画。

    这幅画，画的是山河；画的是天下众生；画的，是一个个平凡的江湖人。

    上至大自在，下至开脉；贵如王侯将相，贱如贩夫走卒，皆在这幅画当中了。

    陈樱，你孤独吗？

    陈樱点了点头，只觉周遭一切都迅速靠近，直至把她囚禁在一处方圆不过三尺的地方。

    天下第一，是一条孤独的道路。陈樱，你准备好了吗？走上这条路，你只能感到孤寂，也只会有孤寂。你，决定了吗？

    我不做出决定，因为我不想当天下第一。

    那你想让你画出的盛世繁华成真吗？还是说，让它永远是画就好了？

    不，它会成真的。

    可你做不到。你太弱了，在这乱世，你就像一只蚂蚁，你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强者是孤独的，你忍受不了，那你就只能是弱者，只配和贩夫走卒厮混在一处。

    你说的对，我是弱者。但他们，却不只是贩夫走卒，他们有的，还是天下第一呢！

    天下第一的道路是孤寂的，可那却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盛世繁华。能让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笑容，那我是弱者，又有何妨呢？

    弱便弱吧。

    天下第一的道，是天下第一。可我的道，是天下太平。

    是了，这便是我的道。

    陈樱睁开了双眼，这一刻，她废掉了陈家的武功，却也堪破了心魔，心境无比通透，看着眼前的陈绍，想也不想，拔剑急刺。

    这一剑，很大，很广，似乎天下苍生都在这一剑里头了。

    这一剑，金乌啼哭，龙脉哀鸣；

    这一剑，刀光散尽，刀客同钦；

    这一剑，山河为阵，龙战于野；

    这一剑，雁过无声，水过无痕；

    这一剑，神魔殒命，山河同悲。

    陈樱眼角微微湿润了，但她此时已然顾不得这些。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

    陈伯，这一剑，你打算怎么接？

    接？这一剑，陈绍他接不住！

    陈樱的速度太快，陈绍躲闪不及，亦或说他根本没想到要躲。

    陈樱毕竟只是通玄，陈绍并没有多认真。面对陈樱的这一剑，他只是举起剑鞘，想挡住这一剑。

    很快，他就后悔了。

    陈樱剑尖刺中陈绍剑鞘，仅仅过了一瞬，剑鞘便碎裂开来，陈樱长剑未停，直刺向陈绍胸口。

    陈绍大惊失色，内力外放，欲要弹飞陈樱这一剑。可是，他的内力在触至陈樱之时，便如同春日雪水一般迅速消融，起不到半点作用。

    见陈绍抵挡不住，陈樱慌忙收回内力。不曾想，手中长剑却是经受不住，被震成碎块。陈樱自己也因内力收得太急，体内气息略微不畅。

    说起来，也是万幸陈樱她内力不算高深，否则，这般收回内力，非得受沉重内伤不可。

    陈绍捂住胸口，惊疑不定，道：“小樱，你这一剑好生厉害，可有名字？”

    适才，陈樱虽及时收回内力，但依旧有些许剑意侵入陈绍体内，陈绍运功想要将其化解，不想，那股剑意极其霸道，他虽能驱使出体外，却也是颇费功夫，以至于他现在说话之时都有些气息不稳。

    陈樱道：“陈伯，得罪了。这一剑的名字，叫……”

    这是陈绍第一次听到那四个字，也是这座江湖第一次听到。

    陈樱一字一顿地道：

    “广、寒、天、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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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落仙坊和独孤府邸的距离并不远，不多时，独孤叶二人便回到了府中。...

    此时，天也大亮了。

    自雨亭下，二人相对坐着，刘远忽地笑道：“独孤叶，有钱就是好啊，这座自雨亭价格不菲吧？”

    独孤叶摆了摆手，道：“不多，不过耗资三百金。”

    有钱真是爷啊，刘远咂舌。

    为了建一座观赏乘凉用的亭子，便费了三百金之多。那这座独孤府邸的价格，也是可想而知的了。

    独孤叶忽递给刘远一枚丹药，道：“刘兄，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喏，拿去吃了罢，对你伤势有些好处。”

    刘远不疑有他，接过丹药，却未直接吞服，而是拿在手中细细查看着。

    独孤叶皱眉，有些不高兴，道：“刘兄，你这是何意，信不过我么？”

    刘远一怔，知道独孤叶是误会了，急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看到你这丹药，有些好奇而已。”

    “好奇？”独孤叶笑了笑，“天下丹药都是一个样，这有什么可好奇的？”

    刘远道：“一个样？不见得，独孤叶，我问你，你见过紫色的丹药吗？”

    独孤叶奇道：“紫色的丹药？说实话，闻所未闻。”

    刘远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独孤叶，道：“我不懂丹药，江天一他们也不是很懂。我想了想，还是给你看看吧。”

    独孤叶打开瓷瓶，一股浓郁的丹香便飘散而出。独孤叶对丹药颇有研究，仅凭这丹香，他便可知道瓶中是一枚供武者疗伤用的丹药，且品质还是极为上乘的。

    独孤叶倒出丹药，一粒圆滚滚的丹药顿时出现在他手心。丹药似有灵性，在独孤叶手心不断滚动着，似要重新回到瓶子里。

    方才刘远说的并不准确。这枚丹药并不是紫色的，而是寻常丹药一样，是棕色的外表，只不过是还有着几道紫色的丹纹罢了。要说全紫，那还谈不上。

    独孤叶道：“这是疗伤圣品。若你服下的话，你的伤，约莫七八天便可大好了。”

    刘远道：“我知道，可你这话的前提是这丹药并未被人动过手脚。西域那边有人擅长控蛊之术，把蛊藏于丹药之中，引诱武者服下，进而操控他们，对这些蛊师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我不想到时候沦为任人操控的傀儡。”

    独孤叶笑道：“刘兄，你不懂丹药，有这疑惑也是正常。你闻着丹药的丹香，可想而知，这丹药有何等的疗伤功效。任何蛊物，皆是无法藏于其中的。放心罢，刘兄，这就是一枚疗伤的丹药，若硬要说有问题，那就是这枚丹药的品质好得有些不正常。嗯，你从哪得到它的？”

    刘远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一个怪人给我的。”

    “怪人？”独孤叶忍俊不禁，“有谁比你还怪的吗？”

    刘远没好气地瞪了独孤叶一眼，道：“彼此彼此。”

    独孤叶大笑，道：“好了，不说笑了。刘兄，如果这枚丹药真是别人给你的，那他定然是有求于你才是。”

    刘远道：“这也是最让我不解的地方。那时，我身受重伤，又被那九人追杀，伤势一天比一天重，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之时，在一家酒馆中，我忽然遇见了一个怪人。

    “他是那家酒馆的老板，当我走进酒馆后，他看了我一眼，便说欠我一个人情，要还我。接着，他就给了我这枚丹药，说这算是还了半个人情，余下的半个，日后再还我。”

    独孤叶沉吟道：“这的确是个怪人。刘兄，你先前见过他吗？”

    刘远摇了摇头，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独孤叶道：“他有和你说，他叫什么名字吗？”

    刘远道：“那倒是说了。他说，他叫张默。”

    “张默。”独孤叶思索片刻后，有些不解，“不应该啊。按理说，能拿出这般珍贵丹药的人，在江湖上应当有一定的名声才对，我不应该没听说过啊。”

    刘远道：“说起名声，那老板的名声真不算大。独孤叶，你知道吗，那老板的武功，仅仅是通玄。”

    独孤叶沉声道：“通玄？不可能，一个通玄武者不可能有这么珍贵的丹药。”

    刘远道：“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如果说，张默可能是像我一样，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些奇物，这倒是可以理解。可是，当我释放出造化威压，对他进行试探的时候，他竟然可以坦然承受，没有丝毫压力。独孤叶，你想想，这是一个通玄武者能做到的吗？”

    独孤叶道：“你是说，张默他隐藏了自己的武功。实际上，他的武功，可能不在你我二人之下？”

    刘远点点头。

    独孤叶想了想，道：”他有没有可能是那九人之一。”

    刘远道：“如果他对我有歹意的话，何必把丹药给我呢？趁我重伤之时出手偷袭，岂不更加省事？”

    独孤叶道：“刘兄，你是在哪里见到他的？”

    刘远道：“我路过黄河后，一座树林里，那家酒馆就是他开的。酒馆名字，似乎叫云烟。”

    独孤叶将丹药装回瓶中，还给刘远，道：“那倒是顺路。这样吧，刘兄，你和江天一前往江南时，再去云烟酒馆一探究竟，看看那张默是何方角色，是否隐藏了身份。造化九重天的高手，不应该默默无闻的啊。”

    刘远接过瓶子，道：“那这枚丹药呢？”

    独孤叶笑道：“就算张默有所图谋，起码这丹药也是极好的。你现在重伤在身，正巧需要这丹药来疗伤，反正张默他把丹药送给你了，你不用白不用。”

    刘远也觉得独孤叶说的在理，点了点头，道：“我现在吞服，你替我护法。”

    独孤叶道：“行，你需要多久？”

    刘远道：“一个时辰就够了。在此期间，除非是造化高手，否则，谁来都不要叫我，即便是陈家的人来了，也是一样。”

    独孤叶道：“我知道。”

    刘远这才放心，吞下丹药，闭上双眼，开始运功催化药力。

    等丹药自然发挥出功效，这也是好的。但这太慢了，刘远怕这期间出现什么变故，索性自己运功催化药力，这样，还能缩短不少时间。

    半个时辰，虽不足以让刘远完全恢复，但内功修为恢复个八九成，还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即便只有八九成，也够对付晚烟霞的了。再说，等自己到了江南，伤势早就好了，就更不怕晚烟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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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小厮慌忙跑来，在亭外向独孤叶行了一礼，道：“家主，西川陈家的人前来拜访，要小的迎他们进来吗？”...

    独孤叶看了刘远一眼，转头对小厮道：“自然。他们不远千里而来，我们怎可以怠慢了人家。”

    小厮拱手称是，又道：“家主，不知是把他们引到大堂中，还是这里？”

    独孤叶道：“我懒得动，便在此处吧。你去开门，顺便吩咐取些茶水和点心来。”

    小厮应了一声，便退下去吩咐了。

    不多时，几个绿袍小厮端着茶水点心走了过来。他们将茶杯和点心在石桌上一一摆好，向独孤叶行了一礼后，便退下了，全程没有说半句话。

    “两位，这边请。”小厮的声音传来。独孤叶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小厮引着两个衣裳华丽的人，正朝着这里走来。

    那两人，一男一女。男的，从步伐和呼吸声来判断，武功已到了神台合道之境，想必就是陈绍了。而他身后的那个女子——独孤叶目光一凝，有些诧异——他竟隐隐有些看不得切，判断不出那女子的武功修为。

    能瞒过独孤叶的眼睛，最起码武功也得是造化八重天，这已然算得上是绝顶高手了。

    独孤叶看向刘远，刚想叫起他，但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一念头。

    倒也不必这般紧张，即便是造化八重天的高手，他也不是对付不了，这点小事，没有必要打扰到刘远。

    从刘远的呼吸声看，他此刻运功正处于关键时刻，冒然停下，只怕会前功尽弃，还是先观察一阵再说吧。

    小厮走到自雨亭前，道：“家主，人带来了。”

    独孤叶点点头，道：“做得好，你先下去吧。我没有唤你，你休要过来。自然，也不可让其他人靠近这里。”

    “是。谨遵家主之命。”小厮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要想到这自雨亭，不动用轻功翻墙的话，就必须要先经过一条林间小道。小厮他只要守着小道口就可以了。至于可能会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贼子翻墙而入，小厮便管不到了。因为到了那个时候，自会有人去收拾他们，用不着自己出手。

    陈绍忙向独孤叶行礼，道：“晚辈陈绍，见过独孤前辈。”

    独孤叶冷哼了一声，道：“你独孤前辈，比你还年轻着几岁。”

    陈绍一怔，拱手道：“如此，倒是晚——在下失礼了，还望独孤家主海涵。”

    独孤叶指了指陈绍身后的女子，道：“她是谁？”

    陈樱此时，已经去掉了男装，恢复了女儿身。先前之所以扮成男人，是因为陈绍要他这么做，说是以女儿身行走江湖，多有不便之处，陈樱虽有些不服气，但也只能听从。而现在，要来拜访剑圣，若是还女扮男装，行欺骗之举，那未免也太失礼了。而且，以剑圣的武功，陈樱这点伎俩要想瞒过他的眼睛，简直是痴人说梦，若是不好，说不定还会触怒独孤叶，那就得不偿失了。

    陈樱站了出来，行了一个女儿礼，道：“晚辈陈樱，见过独孤前辈。”

    陈家来的，仅仅是陈樱和陈绍两个人，至于那三名护卫，则是被陈绍安排在酒楼中。

    进了独孤府邸，若还带着护卫，那便是瞧不起剑圣，不相信他可以护他们周全。至于剑圣会不会对他们出手，先不说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真的发生了，仅凭那三名武功不过通玄的护卫，就挡得住剑圣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独孤叶漫不经心地扫过陈樱一眼，也就是这一眼，令他大惊失色。独孤叶猛地站起，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秋池？”

    什么陈樱啊，她分明是如今巴山的掌门人李秋池。不怪乎独孤叶为什么看不透她，因为她本身和独孤叶一样，都是造化九重天的高手！

    独孤叶看着陈樱，有些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憋出一句：“秋池，你怎么来了？”

    李秋池是江湖上出了名的脾气差，素日冷着一张脸，虽说让人有些胆寒，但也仅此而已了。但如果她像眼前这般彬彬有礼，那十有八九是要发怒了，尤其是刘远还在这里，那就更要命了。

    独孤叶想唤醒刘远，不料此时，陈樱对独孤叶的话有些奇怪，抬头看着他，独孤叶心中一凛，便不敢动了。

    “秋池，看在刘兄受了重伤的份上，就别那么狠了，下手轻些，成不？”

    刘兄，我帮不了你。不是不愿意帮忙，实在是爱莫能助。

    只是，可怜我这座重金修建的自雨亭啊。

    独孤叶有些心疼地看着这座自雨亭，暗自盘算着要花多少钱，才能重新建一座。

    上次，李秋池来找刘远，正是在这里，李秋池一点都没留手，长剑横扫，剑气纵横，瞬间就把自雨亭给拆了。现在这座自雨亭，还是独孤叶重新修建的。

    此时，陈绍站在那里，那是万分尴尬。他轻咳了一声，道：“独孤家主，她不是巴山的李掌门，而是我三弟的千金陈樱，只是样貌和李掌门极其相像而已。”

    独孤叶闻言，身体顿时一僵，冷静下来后，再次看向陈樱。此时，他才发现了些许古怪之处。

    第一，李秋池的脾气没这么好。要真是李秋池，就不会那么有礼数地站在亭外，而是说不过三句话就直接冲进来，对着刘远拔剑相向了。

    第二，年龄对不上。虽说李秋池成就造化之后，将自己的样貌定格在桃李之年，但骨龄没有变，依旧是暮春之年。而陈樱的骨龄实实在在是二十几岁，这便是一大不同。

    独孤叶有些懊恼——按理说，这些东西，他应该在见陈樱的第一眼便看出来的。只是，他第一眼就被陈樱的模样误导了，再加上李秋池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使他先入为主，认为陈樱就是李秋池。

    身为造化高手，居然还能认错人，真是有够丢脸的。只是，不知刘远他会不会认错。

    独孤叶坐下，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尴尬，道：“原来竟是如此，我倒是真没想到，你陈家的这个小丫头。居然和秋池长得这般像，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来吧，也别站着了，进来坐吧。”

    陈绍和陈樱纷纷行礼道谢，便进入到自雨亭，在石桌旁的石椅上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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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陈樱毕竟只是一个少女，纵然较为成熟，但依旧不改青春少女之灵动。但见她坐下没多久，便坐不住了，开始左顾右盼。...

    适才在亭外，刘远身形被独孤叶所遮掩，导致陈樱只能看到独孤叶一人。此时到了亭内，陈樱立即便注意到了刘远。

    “前辈？”陈樱惊呼出声，引得独孤叶和陈绍都看了过来。陈樱自知失礼，忙起身赔罪。

    独孤叶看了刘远一眼，笑道：“丫头，你前辈还在运功调息，莫要打扰他。”

    陈樱称是，低头不语。

    独孤叶朝陈绍推过一杯他刚沏好的茶，道：“请喝茶。”

    陈绍慌忙谢过，接过茶杯，小酌了一口。

    “好茶。”陈绍丝毫不吝赞美之词，“此茶茶汤细腻如丝，浓甜纯净，实在是难得的好茶。”

    独孤叶笑了笑，道：“这是雀舌，在当年，还是贡品哩，味道自然是不错的。可惜，昔日只有王公贵族才能喝到的上供之茶，如今却只要有些势力，便能喝到，这茶的味道，早已不及当年了。”

    这是话里有话啊。看来，我的来意，独孤家主已然知道了。

    陈绍暗暗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独孤家主，茶，无论什么时候，它都是好茶，只是品茶的人不同罢了。若有品位，这雀舌茶自然是好茶；可若无品，只是像草莽匹夫那般驴吞牛饮，那自然是尝不出滋味的。”

    独孤叶笑道：“有理。来，丫头，你也喝一杯吧。”

    说罢，独孤叶也朝陈樱推了一茶杯过去。

    陈樱低眉，轻声道：“多谢前辈。”

    陈樱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说实话，陈樱她真没尝出陈绍所说的那般味道。

    陈樱毕竟还年轻，哪里听得出陈绍和独孤叶话中的机锋。她并不知道，陈绍和独孤叶所说的，根本就不是茶。

    独孤叶问道：“丫头，这茶味道如何？”

    陈樱顿时苦下脸来——她对茶道几乎是一窍不通，再好的茶对她而言，只怕与寻常茶叶无甚两样，她怎么可能喝得出来？

    可独孤叶问她话，陈樱也不能什么都不说。陈樱犹豫片刻，道：“前辈，你，你不要生气，我就说。”

    “小樱！”独孤叶没生气，陈绍倒是先生起气来，“怎能与前辈谈条件？”

    独孤叶右手往下按了按，道：“无妨，这丫头这样子，挺可爱的。”

    陈绍没话说了，陈樱则是红了脸。

    先前，刘远在酒楼时，也是这么说她的。

    独孤叶笑道：“丫头，说说吧。”

    陈樱见躲不过去了，只好大起胆子，道：“前辈，晚辈，没喝出什么，感觉就是很普通的茶。”

    独孤叶一怔，随即大笑，道：“好啊，丫头，你比你大伯，倒是实诚得多了。”

    陈绍慌忙起身拱手，道：“在下惶恐。”

    独孤叶看了他一眼，道：“相比于你，我更喜欢这个丫头。”

    陈绍只敢点头称是，不敢多说话。

    独孤叶轻轻拍了下陈樱肩膀，不再对她说什么。

    看向陈绍，独孤叶道：“好了，闲话不多说了，说正事吧。说吧，你们不远千里来找我，有何贵干？”

    虽说陈绍的来意，先前独孤叶和王镕已猜得八九不离十，但也未必百分百准确。现在，独孤叶问一遍，确认一下，也是不错的。

    独孤叶还是希望他们不要猜对。毕竟，独孤叶不想无缘无故地对江湖人下杀手，这有违江湖道义。

    陈绍道：“独孤家主，实不相瞒，我们是受蜀王所托，来请您出手相助的。”

    果然。

    独孤叶装傻充愣，道：“王建堂堂蜀王，他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吗？为什么要我一个江湖人来帮他？”

    陈绍站起身，神情无比凝重，道：“独孤家主，蜀王之所以让我们前来，想必您也知道了。这是蜀王给您的信，他说，只要您看到了这封信，您就会答应的。”

    说罢，陈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独孤叶。

    独孤叶见状，知道是推脱不了了，轻叹了口气，接过信来，道：“王建他，是要我替他铲除一些江湖人吗？”

    陈绍点了点头。

    独孤叶打开信封，发现里面除了他十一年前写给王建的信外，还有着另一封信。独孤叶取出，在看到字迹的时候便知道是王建的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第一行字是：独孤兄，好久不见，孤在西川，甚是想念剑圣的风采。

    第二行字是：独孤兄一向一言九鼎，不知十一年前的话，可还算数否？

    第三行字是：孤之来意，想独孤兄已然据悉，不知独孤兄是否愿意助孤一臂之力，助孤如当年的汉昭烈帝般，在这乱世中称霸一方。

    最后一行字是：此信阅后即自焚。乱世中，行事不得不谨慎小心，还望独孤兄海涵。

    王建算不得饱读诗书，但也是写得一手好字。这几个字，每个字都是力透纸背，显然，王建在写的时候，是花费了大气力的。

    独孤叶目光刚刚扫过最后一个字，此信便像是被点着了一般，从信角开始自动燃起，不多时，便将整封信给烧毁。

    独孤叶对此并不感奇怪。这一现象看似神奇，实则在独孤叶的眼中，只是稀松平常。

    信会自燃，无非就是王建请了造化高手，在信上附着了内力，再借自己目光中所带着的少许剑意引动而出，使其信自燃。

    寻常造化的手段，小把戏而已。

    独孤叶不以为然，取出自己的那封信后，看也不看，便将信撕成碎片，再放在手中轻轻一搓，顿时将信碾成飞灰。信灰飘散在空中，几不可见。

    独孤叶道：“回去告诉王建，这件事，我答应了。从此以后，我独孤叶与他，两不相欠。”

    陈绍见此行的目的达成，也不再多说，只是拱手道谢。

    独孤叶心情不佳，看向刘远，道：“一个时辰到了吧，你怎地还没醒？”

    独孤叶话音刚落，刘远便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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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我这嘴，是找过神棍开过光的吧？...

    独孤叶自嘲地笑了笑。

    独孤叶看着刘远，道：“伤都好了？”

    刘远道：“丹药炼化了八九成吗，伤势已经大好了，只要再过两三天，便可全好了。”

    独孤叶点头，笑道：“为了庆贺你重伤初愈，我有件礼物送给你。”

    刘远斜眼看了他一眼，道：“：什么礼物？”

    独孤叶侧开身，让出了陈樱，道：“这个礼物，不知刘兄满意否？”

    适才，自己错把陈樱认成是李秋池，在陈樱这个后辈面前有些失态，但这种事，怎么可以让剑圣一个人丢脸？

    必须要拉上自己的好友才是。

    昨日，刘远在酒楼，见到的是女扮男装的陈樱，因此，刘远并未见过陈樱的真实样貌。此时，刘远见到陈樱，看着这一张酷似李秋池的脸，顿时僵住了。

    一旁的独孤叶很是满意。看刘远这副模样，独孤叶便知道刘远必然也是认错了。

    “前辈？”陈樱起身，刚想行礼。谁料刘远见陈樱起身，以为她要对自己动手，施展绝妙轻功，瞬间便退出了八丈开外，后背紧贴着墙根。在这期间，刘远脚尖竟未曾着地，身体犹如一片落叶，踏风而行。

    要是没有这堵墙，刘远能从自雨亭直接退到落仙坊。

    陈樱手僵在半空中，在这一瞬，她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无奈之下，陈樱只得将目光投向独孤叶。

    独孤叶此时很是开心，先前的郁闷已经一扫而空。

    不怪刘远也跟着认错，毕竟，陈樱和李秋池，模样实在是太像了，再加上不知为何，他们二人竟看不透陈樱的武功修为。在这两种情况下，刘远认错，属实正常。

    独孤叶大笑不止，朝刘远招了招手，道：“刘兄，别躲了，过来吧，这是陈家的那个小丫头，不是秋池。”

    刘远也就是突然见到陈樱，心情激荡之下，没能反应过来。此刻稍微冷静了一下，再加上独孤叶的提醒，也是回过神来。

    刘远向前迈步，一步便回到了自雨亭内，与陈樱相邻而坐，道：“这不是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两个如此相像的人嘛？”

    陈樱见刘远过来，慌忙行礼，道：“晚辈陈樱，见过快剑前辈。”

    刘远笑道：“继续坐着罢，我没独孤叶那么多礼数。”

    陈樱谢过之后，起身坐下了。

    刘远上下打量陈樱，问：“丫头，我昨日曾在酒楼见过你，那时我只是用内力稍微探查了一下，便知你的修为。那时你的武功修为不过通玄，根本瞒不过我。可为何此时，无论我怎么用内力探测，皆是不可知？”

    独孤叶也有此疑惑。

    虽说陈樱和李秋池长得很像，但要不是独孤叶和刘远看不透陈樱修为，那他们也不会那么轻易认错。

    更重要的是，陈樱不过通玄，便可瞒过两位造化高手的感知，这近乎是不可能的。若说有其他造化高手帮陈樱掩盖自身武功，这还能理解。可是，独孤叶早已探查过了，刚刚他在陈樱肩上的那一拍，就是为了探查陈樱身上是否有其他造化高手留下的内力。

    就是因为没有，独孤叶才会疑惑。

    陈樱也有些茫然，道：“前辈，晚，晚辈不知。”

    “不知？”

    陈樱点头，道：“前辈，晚辈在酒楼蒙受您的指点，被您拉入了识海心境。结果不知为何，晚辈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就领悟到了一式剑招。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晚辈真的不知。”

    独孤叶微微想了想，道：“莫不是丫头你身上沾了些刘兄的内力？若是这样，我们看不出倒也正常。”

    独孤叶和刘远的武功修为太过接近，若陈樱是被刘远的内力掩盖住了武功修为，那独孤叶确实难以看出。

    刘远道：“若真是这样，那我怎么也看不出？”

    陈樱身上沾染着刘远的内力，可若连刘远自己都看不出陈樱武功，那就说明，不是因为他。

    总不能刘远连自己的内力都察觉不出吧。

    独孤叶沉吟片刻，道：“会不会和丫头领悟的那一式剑招有关？”

    刘远看向陈樱，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刘远向陈樱问道：“丫头，你那一式剑招是怎么样的？”

    陈樱现在是一问三不知，道：“前辈，晚辈说不上来。”

    刘远笑道：“哪有人连自己剑招是怎么样的都说不上来的？丫头，莫要骗我。”

    陈樱见刘远不信她，顿时急了，道：“是真的，前辈。那一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只知道应该那么使出来而已。至于它是怎么样的，晚辈是真的不知道。”

    刘远见陈樱不想说谎的样子，想了想，道：“这样吧，丫头，你用出那一剑给我看看，如何？”

    陈绍闻言，心中一凛，忙出声制止，道：“刘……刘兄，不可！”

    刘远看向陈绍，道：“怎么，陈兄，是怕我伤了丫头吗？放心罢，我有分寸。”

    你误会了。我不是怕你伤了小樱，我是怕小樱伤了你啊。

    昨夜，陈绍帮陈樱试剑，结果被陈樱的那一式广寒天阙所带的剑意侵入体内，任他当时怎么运功皆不可驱使出体外。待二人回到各自房间后，陈绍全力运功，过了足足半个晚上，才将体内剑意驱散五成，余下的五成剑意，还残留在陈绍各道经络处。

    虽说陈绍不用担心刘远会像自己这般狼狈不堪，但也不见得会有多么轻松。要是刘远恼羞成怒，那陈绍可就真要哭死了。

    陈绍接连用眼神向陈樱示意，但陈樱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陈绍是要她全力为之，便向刘远行了一礼，道：“晚辈，谨遵前辈之命。”

    陈绍：“……”

    独孤叶拍了拍手，原本守在小道口的小厮便迅速跑了过来，站在亭下听候独孤叶吩咐。

    独孤叶道：“把我的沧澜剑取来。”

    小厮领命，不多时便去取来了一把长剑，交给独孤叶后，便又回到小道口，继续在那里守着。

    独孤叶将剑递给陈樱，道：“丫头，你手中无剑，用不出剑招。避免麻烦，你也不用再去寻了，便用我这把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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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陈绍和陈樱到独孤府邸，是来拜访人的，不是来杀人的，没有必要带剑。再说，到别人的府邸，若还随身带着配剑，那未免会惹人不满。这个道理，陈绍自然清楚。...

    他们不是刘远。刘远可以在这里依旧佩戴着龙泉剑，是因为他和剑圣是至交好友，二人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反目成仇。而陈绍和独孤叶素不相识，当然不敢这么放肆。

    陈樱有些难以置信，一时间，竟不敢接过沧澜剑：“前辈，这，这是您的配剑，晚辈不敢。”

    独孤叶轻弹出一道气劲，不轻不重地打在陈樱脑门上，道：“丫头，别这么拘束。一把剑而已，终究是死物，有什么不敢的？”

    陈樱委屈地捂住脑袋，见独孤叶这么说了，也不好再拒绝，道：“前辈，晚辈遵命。”

    说罢，便接过了沧澜剑。

    陈樱道：“前辈，我可以先看看吗？”

    独孤叶笑道：“自然可以。”

    陈樱拱手道谢，刚想拔出沧澜剑，不想却被刘远夺了过去，道：“丫头，这把剑与你不合，换一把罢。”

    陈樱有些愣神，但面对刘远，也只敢点头称是。

    独孤叶有些不满，道：“刘兄，我这沧澜剑剑谱排名第一，怎地就与陈丫头不合了？”

    刘远将剑丢还给独孤叶，道：“你这沧澜剑，上面沾染了太多你的内力。而且，你自己算算，你用沧澜剑和江天一切磋过几次？上面沾染的，可能是你全力施为的剑意，你确定丫头受得住？”

    刘远的话有理有据，独孤叶没话说了，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道：“那你呢？你的剑法造诣比我低了？我的剑意陈丫头受不住，难不成换成你的剑意她就可以？”

    刘远悠悠地道：“当然不行。”

    独孤叶闻言，冷笑道：“那你让陈丫头空手出剑算了，反正武功到了通玄，内力外放不是什么难事。”

    独孤叶话只说了一半。通玄武者确实可以外放内力，但还做不到像他们这般可以凝为实体，而只是无形内力。陈樱若要空手出剑，仅凭现在的武功肯定做不到。

    陈樱看着刘远，内心也觉得自己不行。

    刘远遭独孤叶一阵抢白，依旧不紧不慢，道：“我刚刚趁你说话的那一阵功夫，刚把剑上的剑意给抹去了。现在的龙泉剑，也就是一把稍微锋利的兵器罢了。”

    独孤叶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怒道：“你知道要抹去剑意，我就不知道么？”

    语毕，独孤叶轻拍剑鞘，沧澜剑所附着的剑意顿时被抹去。

    刘远道：“你当然知道，可惜动作慢了一点。”

    独孤叶被刘远噎得半死，眼睛直瞪着刘远，刘远不甘示弱，同样瞪着独孤叶。二人大眼瞪小眼，目光交错在一处，似是有两个绝顶剑客在相互比拼，空气中，响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兵器碰撞声。

    二人目光化剑，目光相撞便等同于兵器相互碰撞，自然会出现撞击声。

    刘远伤势已然大好，目光化剑这一类的小手段自然是可随意施展而出，与独孤叶玩笑一番而已，并无多大压力。

    目光化剑的手段，在刘远和独孤叶这等高手眼中自是稀松平常，但在陈樱和陈绍二人眼里，无异于神仙手段。

    陈绍为神台合道的高手，内力外放并凝聚成形他自然也可以做到。但若要他像刘远和独孤叶这般，目光带上些许内力便可化剑，那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陈樱更不必说。她不过是一个通玄武者，内力外放尚且要花费极大心力，更何况凝聚成形？

    “算了，看在是你重伤初愈的份上，让给你了。”独孤叶率先移开目光，结束了这场无形的拼斗。

    刘远也是收回内力，转头看向已目瞪口呆的陈樱，轻笑了一声，抬起手，直接在陈樱脑袋上敲了一下：“丫头，想什么呢？”

    陈樱吃痛，捂住脑袋，委屈地道：“前辈，为什么你们都喜欢敲我脑袋啊？”

    刘远一怔，忍不住笑道：“丫头，若我说我只是想敲而已，你会生气吗？”

    陈樱气呼呼地道：“回前辈，晚辈不敢。”

    刘远笑意未散，道：“昨日黄昏，在酒楼时，你陈伯敲了一下；适才，你独孤前辈也敲了一下。丫头，我若是不跟着敲一下，总感觉错过了些什么。”

    说白了，就是想敲嘛。

    陈樱很是委屈，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刘远摸了摸陈樱脑袋，道：“好啦，丫头，别生气了。喏，龙泉剑拿去看看吧，先前，不是你说要见我的吗？如今，你不仅见到了，还能用一用快剑的剑。怎么样，丫头，别生气了，好吗？”

    听着刘远这如同哄着三岁孩童的话，陈樱忍不住笑了，接过龙泉剑，道：“前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刘远道：“那怎么还耍小孩子脾气？”

    陈樱脸有些红了，低下头去，一句话也不说。

    独孤叶笑道：“好啦，刘兄，别逗陈丫头了，他家里长辈还在这里看着呢。”

    刘远倒是忘了陈绍也在场，轻咳了一声，端起茶杯，道：“陈兄，抱歉了。”

    陈绍也有些尴尬，却也只能道：“无妨。”

    陈樱缓缓拔出龙泉剑，细细端详着。陈樱手指轻摸过剑身，剑身玄铁而铸及薄，上刻有七星标志和飞龙图案，高贵的同时，又显得威严非常。剑刃锋利无比，当是真正的刃如秋霜。

    陈樱轻轻挥动，未动用内力，竟可听到剑刃破风之音。陈樱还未挥出第二剑，便只听得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下一瞬，刘远手中的茶杯便被她一分为二，茶水流了满地。

    刘远：“……丫头，你就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吧。不就是敲了你一下，至于么？”

    独孤叶也是被吓了一跳，看着刘远那略显呆滞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十分开心。

    陈绍怒道：“小樱，你怎可对前辈出手？”

    陈樱也是被吓了一跳，起身谢罪，心中却是忐忑万分，不知刘远这般丢了面子，会作何反应。

    刘远道：“丫头，算啦，这事不怪你。龙泉剑随我多年，难免自己藏了些刀光剑影，被你挥动的时候无意间斩了出来罢了。丫头，不必放在心上，坐下继续看吧。”

    陈樱见刘远不再计较，方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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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陈樱敢直接坐下，陈绍却是不敢，拱手向刘远谢罪道：“刘兄，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刘远看了陈绍一眼，转头向独孤叶问道：“他方才和你商议事情时，也是这般么？”

    独孤叶道：“所以我刚刚说，相比于他，我更喜欢陈丫头。”

    “我也是。”

    独孤叶和刘远一人一句，挤对得陈绍几近说不出话来。

    陈樱见陈绍站在那里尴尬万分，忙起身道：“前辈，我准备好了。”

    刘远这才看向陈樱，道：“丫头，走吧。”

    刘远对独孤叶的说法很是同意，相比于枯燥的陈绍，刘远简直太喜欢陈樱了。

    陈樱走至亭外的一处空地，持剑而立，全身内力尽全力运转，努力调整自身状态，欲要调整至最佳，争取一会能够使出昨晚的那一剑。

    再看刘远，则很是放松。就背着手站在那里，显得云淡风轻。

    面对武功不过通玄的陈樱，身为造化高手的刘远实在难以升起警惕之心。而且，即便陈樱在识海心境中有所领悟，那也是来源于他，从刘远这里所领悟到的招式，又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陈樱认真地道：“前辈，我只有一剑，您小心。”

    广寒天阙不像江湖上那些颇负盛名的剑招，有着十几式。广寒天阙就只有一式，且这一式会耗尽陈樱七成以上的内力。换句话说，陈樱对敌时，只要对手能挡得住陈樱这一剑，那陈樱就是败局已定了。

    当然，前提是对手能挡得下来。

    刘远微笑道：“丫头，莫要多想，剑客出剑，讲究人与剑合，剑与心合，想得太多，会使剑法威力大大减弱的。不必有疑虑，尽管放手施为便是。”

    陈樱拱了拱手，道：“如此，晚辈冒犯了。”

    刘远对陈樱的态度，实在是与对陈绍的态度大不相同。陈绍在他面前讲礼数，刘远便会觉得陈绍古董死板，太过无趣。而陈樱在他面前守礼，他只觉得这个丫头实在是可爱，无半点不耐之意。

    刘远道：“丫头，请吧。”

    独孤叶忽地笑道：“丫头，莫要着急。”

    陈樱刚想出剑，不想却被独孤叶喊住，只得停了下来。

    “独孤前辈，怎么了？”

    独孤叶道：“丫头，你气息不稳。”

    陈樱愣神，回想起自己方才的状态，不知为何，自己那个时候心情略显浮躁，难以平复。

    临阵之时气息不稳，心性不定，此乃习武之人的大忌。

    刘远有些奇怪，不知陈樱为什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刘远和独孤叶皆不知道原因，连陈樱自己也不甚清楚，可陈绍却一下子便知道了。

    陈绍向前一步，道：“小樱，莫要紧张，你在西川之时，不是心心念念要见快剑前辈吗？怎么如今见到了，快剑前辈还亲自下场陪你试招，你反而还紧张了？”

    刘远恍然，手指轻弹，一股劲气打在了陈樱脑袋上，道：“丫头，都说了，出剑时别想那么多。”

    刘远这股劲气不轻，打得陈樱吃痛，眸中含泪，道：“前辈，你又打我！”

    刘远道：“因为你这丫头该打。丫头，还不调整气息，平复下来，怎么，莫非还想再挨一下么？”

    陈樱扁了扁嘴，闭上双眼，运功调息，不多时，便静了下来。

    昨晚的那一剑实在太过惊艳，惊艳到连陈樱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还能再用出那一剑。不过，现在也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陈樱忽然开口，道：“前辈，晚辈有一请求，不知前辈能否答应。”

    刘远道：“丫头，但说无妨。”

    陈樱道：“晚辈，想借前辈剑鞘一用。”

    刘远一怔，道：“那自然是可以的。”

    说罢，刘远从腰间解下剑鞘，向陈樱掷去。其投掷力道恰到好处，刚好掷到了陈樱面前，陈樱抬手一接，便接住了。

    陈樱道：“多谢前辈。”

    刘远摇了摇手，道：“丫头，不必多礼。只是，你要剑鞘作甚？”

    陈樱没有说话，右手持剑，左手握着剑鞘，就那样站着，静静地注视着刘远，就和昨夜她注视着陈绍一样。

    此时，太阳破云而出，阳光洒在院中，彻底照亮了院中一切，也包括，陈樱手上的龙泉剑。

    陈樱手中的龙泉剑微微倾斜了一下，阳光照于剑身，接着再是发生折射，照至刘远的眼睛。

    无论是谁，哪怕是造化高手，这个时候都会下意识地闭眼，这是人之常情，刘远也不例外。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也就是刘远微微闭眼的这一瞬，陈樱的剑便到了。

    龙泉剑直刺向刘远胸口，且由于剑上附着着内力，在剑尖处，还隐约出现了一道长约半寸的剑芒。

    虽说剑芒仅有半寸，但这已能说明陈樱修为已到了通玄后期，离神台返虚之境只有一步之遥了。

    刘远轻笑——这小丫头，还挺聪明，知道借光遮挡我的视线，再借机刺出一剑。

    可惜，武功境界差距太多了。

    刘远伸出两根手指，看他这架势，竟是要用手指来夹住龙泉剑。

    刘远这等动作看似危险，实则并无大碍。陈樱修为太低，莫说只是她，便是陈绍来了，刘远依旧只用两根手指便可夹住长剑。

    不出所料，龙泉剑所带的剑芒刚刚触碰到刘远的衣服，便停住了，任陈樱如何催动内力，皆不可往前分毫。

    刘远手指微微使劲，便将陈樱手中的龙泉剑震得脱手。刘远顺手接过，笑道：“丫头，这便是你领悟的……”

    刘远话音未落，忽然间，后背汗毛倒竖，一丝危险袭上心头。刘远大惊，施展轻功，向后飘去。与此同时，刘远看清了再次刺向他胸前的东西。

    那是方才自己给陈樱的剑鞘。

    龙泉剑是虚招，只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真正的剑招，是陈樱用剑鞘刺出的这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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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刘远向后飘了数丈，原本以为，以自己的轻功造诣，陈樱这一剑断然是刺不中。没料到，陈樱这一剑竟如鬼魅般，死死指着他胸口。任刘远脚不沾地，在空中变换了四个方位，依旧摆脱不了，陈樱的剑依旧牢牢地指着他。...

    这丫头还挺厉害。

    刘远心中暗暗惊讶，却也没表现出来。他停下脚步，运力于指尖，轻点向剑鞘。

    刘远之所以躲，除了那丝莫名出现的危险感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想看看，陈樱这个丫头能做到什么地步。

    说到底，陈樱只是通玄，伤不了身为造化高手的刘远。

    刘远指尖轻点在剑鞘上，陈樱似是未曾受到影响，剑鞘依旧向前刺去。

    “咦？”刘远倍感诧异，运上了半成内力，再次点向剑鞘。

    即便陈樱的广寒天阙再精妙，遇上真正的强绝大力，那也是无用。陈樱只觉一阵内力从剑鞘袭来，她想运功抵御，但自身的内力与那股内力相碰时，却是一触即溃，似是遇上了天敌，毫无招架之力。

    陈樱手腕剧震，再握不住剑鞘，手掌无力，五指被震得松开，自身也接连后退，最终脚下不稳，跌坐在地上。

    果然，自己武功还是太弱了。即便有所长进，也远远比不上前辈这等成名许久的高人。

    陈樱却是不知，此刻她对刘远的武功仰慕无比，可刘远对陈樱的武功则更是惊骇。原因无他，只因为刘远的手指也被震得微微发麻。

    一个神台高手全力一刺，在刘远有所防备的情况下，都不会让他有丝毫反应。然而，陈樱不过通玄，仅用剑鞘的一刺便可让刘远指尖发麻，这实在令他感到匪夷所思。

    刘远走上前去，拉起陈樱，道：“丫头，你这一剑，很是厉害。”

    陈樱站起身，有些愣神，道：“前辈，哪里厉害了？还不是被您这么轻松就挡下了。”

    刘远笑道：“丫头，这不一样。我挡得轻松，是因为你我二人武功差距太大，我才这般轻易挡下。若换作别人，便难以挡下你这一剑。”

    独孤叶也走了过来，笑道：“丫头，我在一旁看了许久了，你很是厉害呀。龙泉剑是虚招，剑鞘那一刺才是实招。你这举动，竟把我也骗了过去。”

    先后受到两位绝顶高手的称赞，陈樱有些脸红，道：“前辈，谬赞了。”

    刘远将右手背至身后，道：“丫头，别站在这了，进亭说吧。”

    陈樱称是，走向亭内，刘远和独孤叶也先后走入。

    “嗯？”独孤叶目光一凝，注意到了刘远背在身后的右手，准确地说，是看向了他的右手指尖。

    那根手指，看似毫无大碍，但若将它和其他四根手指对比，便会发现，此时那根手指有些诡异。其余手指都是自然弯曲，单独那根手指是伸得笔直，显得格外醒目。

    独孤叶顾及陈樱和陈绍在场，不敢直接开口询问，便朝刘远传音道：“刘兄，你怎么了，莫不是伤势复发了？”

    刘远在背后朝他轻轻摆了摆手，传音道：“当然不是，只是一时不察，被那丫头的剑意给侵入体内，现在正在驱散那股剑意，暂时还不能伸直。”

    独孤叶传音道：“你那般大意？陈丫头不过通玄，以她的手段居然伤得到你？”

    刘远传音道：“不是我大意了。那时，我甚至运用了半成的内力，可不知为何，竟挡不住那丫头的剑意。那股剑意如同水一般，无孔不入，直接就是穿过我布下的内力屏障，直接侵入到我体内。要不是我及时运功，再加上丫头和我的武功差距过大，只怕此时，我早已动弹不得了。”

    独孤叶皱眉，传音道：“这是通玄该有的手段吗？你哪怕是换倾城来，只怕她也未必做得到。”

    刘远传音道：“这丫头的内力不强，也就是通玄境界，但那股剑意实在厉害，似乎就是为了压制我的剑意而生的，我的剑意在它面前，就好似臣子遇见了帝皇，竟生不起半点反抗之意。”

    独孤叶出声道：“绝不可能！”

    陈樱和陈绍顿时被吓了一跳。

    适才，独孤叶和刘远都是用逼音成线的手段在交流，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在无人能够听到。因此，陈樱二人只是听到了独孤叶最后的那一声惊呼。

    陈樱疑惑地道：“前辈，什么不可能？”

    独孤叶少见地不理睬陈樱，只是盯着刘远，再不移开目光。

    刘远朝独孤叶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示意他说的都是真的。

    独孤叶快步上前，急促地道：“丫头，给我一丝你的剑意。”

    陈樱没反应过来，但见独孤叶这般着急的模样，也只敢点头应下。

    陈樱伸出右手，并不知道独孤叶要做什么，索性将体内残存的剑意皆数传给了独孤叶。

    独孤叶未动用内力，而是运起自身的烛龙剑意，和陈樱广寒天阙的剑意互相拼斗。

    独孤叶是江湖公认的唯一一个剑圣，剑道修为定然极高，能用剑意和他拼斗的，在诺大个江湖上不过五指之数。这些人毫不例外，都是绝顶高手，武功最低都是造化九重天。然而现在，却换成是通玄了。

    独孤叶越是运起剑意，便越是难以抵御陈樱的剑意，似乎越是反抗，便越难承受。

    刘远说的没错，确实是如同臣子遇见了帝皇。

    独孤叶见自身剑意无法抵御，只得放弃了，转用自身高深的内力强行压制。

    毕竟是造化，做到这一点还是不难的。不多时，独孤叶便将陈樱这股剑意驱散出体外。

    若独孤叶武功与陈樱相当，那他现在已然身受重伤。

    独孤叶惊疑不定，和刘远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是难以置信。

    独孤叶问道：“丫头，你和前辈说实话，你这股剑意到底自何得来？”

    陈樱老老实实地答道：“回独孤前辈，晚辈是从刘前辈的识海心境中领悟的。”

    陈樱这话属实，可独孤叶和刘远却是不相信。

    从刘远这里所领悟的剑意，怎么可能反过来压制他？

    见独孤叶和刘远面露怀疑，陈樱急了，道：“两位前辈，是真的，晚辈就是在刘前辈的识海心境中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就领悟这式剑招了。”

    见陈樱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独孤叶这才相信。可刘远却是问道：“丫头，你刚刚说，你在识海心境中睡了一觉？”

    陈樱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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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刘远神情古怪且犹豫，道：“丫头，当真只是睡了一觉？”...

    若只是在识海心境中睡了一觉，便领悟到了如此剑招，那只怕刘远会天天呆在识海心境中睡觉。

    而且……

    刘远道：“丫头，你知道在识海心境中昏睡过去，后果有多严重吗？”

    陈樱一脸的茫然，显然是不知道的。

    刘远对陈绍道：“来，你是他长辈，你告诉他。”

    “是。”

    陈绍应了下来。

    陈绍道：“小樱，识海心境，他并不是一个真正存在的地方。打个比方说罢，识海心境犹如一幅画，虽生动，但依旧是幻象，不是真实的。小樱，你想想，如果你在幻像中昏睡的话，会如何？只怕会失去意识，再醒不过来。到时，你便犹如行尸走肉般，任人摆布。”

    陈樱顿时打了个哆嗦。

    要真是那样，还不如死了呢。至少，死了还干净些。

    不对啊。

    陈樱问道：“陈伯，那我为什么醒过来了？”

    陈绍还未回答，刘远便接过话去，道：“要么，是你这丫头运气太好；要么，是有人在暗地里帮你。当然，这不太可能就是了。丫头，你在昏睡过去之前，有遇见什么人吗？”

    陈樱想了想，道：“前辈，我在睡过去之前，还真遇见了一个人。”

    刘远一惊，道：“是谁？”

    刘远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识海心境，即便是江天一，也万难做到。

    陈樱摇头，道：“前辈，他没有说他是谁，他只是说过，他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哦，对了，他似乎还可以用刀光来斩出刀痕。”

    刘远心中一凛，道：“他是不是很瘦，但却很高？”

    陈樱点头，道：“前辈，正是，您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那可太知道了。那不就是他的大徒弟易海潮吗？

    刘远道：“丫头，那人是谁，日后你就会知道的，现在别打听。”

    刘远也不想提起那人。

    一个已经被逐出师门的人而已，有什么好提的？

    不过，虽说那混账犯下过大错，但对自己的师妹还是不错的。

    陈樱不解，不知刘远和那名男子的话为何如出一辙，但也只能听从。

    独孤叶倒是很奇怪，道：“刘兄，他的刀意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识海心境？”

    刘远淡淡地道：“他受我指点，在我的识海心境中领悟到刀意，再留下一丝刀意在里头，对他而言，这并非难事。”

    独孤叶笑道：“你就不怕，他的这丝刀意会对你不利吗？”

    刘远道：“他的刀意来源于我，若他想对我不利，我自有反制他的手段。”

    说罢，便看向陈樱，目光中满是不解。

    理是这么个理，可为何放在陈樱身上就行不通？

    刘远道：“丫头，有他相助，你昏睡后未失去意识便可理解了。而你刚刚说你睡了一觉，那——你又梦见什么吗？”

    陈樱顿时脸就红了，道：“前辈，晚辈不敢说。”

    独孤叶闻言，轻笑道：“丫头，你又不是做春梦了，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陈樱的脸更红了。

    独孤叶继续逗她：“丫头，在快剑的识海心境做春梦，这我是万万做不到的。单凭这点，你比我强。”

    此时，陈樱的头埋于胸前，俏脸如熟透的苹果，再难说出半句话来。

    刘远瞪了独孤叶一眼，道：“好了，别逗她了。独孤叶，你以为丫头是你么？脸皮比城墙还厚三分。”

    独孤叶笑道：“好，那我便不说了，你自己问吧。”

    刘远这才看向陈樱，道：“丫头，别理他，你只管说。你梦见什么了？”

    陈樱依旧低着头，道：“前辈，晚辈，晚辈，梦见你了。”

    “咳！”独孤叶呛了一下，“丫头，你真做春梦了？只是，你所意想的人未免也太……算了，我不说了。”

    独孤叶话直说到一半，便看见了刘远那带着杀意的眼神，顿时闭嘴了。

    刘远没比独孤叶淡定到哪里去。虽说独孤叶刚刚说的，尽是一些玩笑话，但还是让刘远看向陈樱的目光稍稍有些紧张。

    这丫头，不会真像独孤叶所说的，做春梦了吧？

    陈樱拼命摇头，结结巴巴地道：“不是的，晚辈没，没有做那种梦，只是梦见了十年前刘前辈救下了晚辈的情景而已。”

    刘远奇道：“丫头，十年前，我们见过吗？”

    陈樱答道：“前辈，您不记得了？当时在西川，晚辈一个人偷跑出去玩，没想到在山谷遇上了山贼，随行的护卫都被杀死了。要不是在最后关头，您及时出现，将晚辈救下，晚辈早已遇害了。最后，您还护送晚辈回到家中，前辈，您想起来了吗？”

    刘远经陈樱这么一提醒，顿时想起来了，道：“知道了，原来你就是当年的那个小丫头啊，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陈樱连连点头。

    陈绍也想起了这么回事，随即恍然大悟。

    难怪自陈樱回陈家之后，一直心心念念着快剑，原来竟有这么一段渊源。

    刘远笑道：“丫头，你就只梦见这些？”

    陈樱摇头，道：“还有别的人。只是，晚辈对他们的样貌看得不太真切，不知道他们是谁。”

    刘远道：“他们？丫头，还有几人？”

    陈樱乖巧地答道：“还有四人。哦，对了，前辈，那四人中，有一人用弓，两人用剑，一人用刀。用刀的那个人，似乎就是我在昏睡前遇见的那人。”

    用刀的那人，显而易见，就是易海潮。至于其他三人……

    江湖上用剑的人太多，没办法从兵器上得知那两个用剑的人是谁。但要想知道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可就很简单了。

    江湖上，用弓的高手只有一个。

    刘远道：“丫头，你怎么梦见的，尽是些顶尖高手？”

    可不是吗？刘远，江天一，易海潮，哪一个都是绝顶。余下的两人，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

    陈樱很是诚实，道：“前辈，晚辈不知。”

    刘远也没有责怪陈樱，见问不出什么，便放弃了。

    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没有必要耗费心力一直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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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独孤叶咳嗽了一声，道：“刘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刘远不出独孤叶所料，果然忘记，反问道：“我忘了什么？”

    居然真的给忘了。

    独孤叶捂着脑门，一脸“我就知道”的无奈模样，为了给刘远留点面子，没出言提醒，只是悄悄地指了指陈樱。

    若只是寻常指点，自然不用收徒，可问题是刘远曾把陈樱拉入识海心境，这几乎就等同是内定的徒弟了，曾经的易海潮便是如此。

    只是不知，他能再次教出怎样的徒弟？

    刘远曾经收过两个徒弟，后来无一不成了造化九重天的绝顶高手。别看陈樱现在只是通玄，但若假以时日，未来成就必不可让人小觑。

    而且，陈樱如今的武功，可比寻常通玄高太多了。

    刘远想起来了，向独孤叶做了一个少安毋躁的手势，向他说明不急于一时。独孤叶有些疑惑，但也不再催促。

    刘远本人都不着急，他急什么？

    刘远看着陈樱，道：“丫头，我问你，你对自己这一式剑招怎么看？”

    “剑招？”陈樱迅速回过神来，道：“前辈，您是说晚辈刚刚使的那一式广寒天阙？”

    刘远点头，道：“丫头，你这名字取得倒是不错。”

    独孤叶笑道：“和你比起来，陈丫头给剑招取名字的本事，确实是不错，比你这个榜眼强多了。”

    刘远似是对独孤叶忍无可忍，左手化剑，随手一挥，便斩出了一道剑芒，剑芒直直斩斩向独孤叶。

    本来刘远习惯性使然，是要用右手的。但运功至右手时，才想起右手食指被陈樱广寒天阙的剑意所侵，还不能正常弯曲，怕被陈樱看出来，因此一直背在身后。无法，只能用左手化剑而斩。

    刘远此时，处于独孤叶左侧，用左手斩击略显的怪异。但陈樱和陈绍二人以为是刘远独有的招式，便不以为奇，只是对刘远忽然对独孤叶出手有些惊讶。

    只是，前辈这一剑携带了造化之意，一看就不是那么好接的，寻常造化高手说不定会受创。而前辈就这样忽然向独孤前辈斩去，真的不会伤人吗？

    陈樱多虑了。在独孤叶眼中，这只能算是好友之间的玩闹而已。

    “这咋还急眼了呢？”

    独孤叶随手端起茶杯，向刘远掷去。茶杯迎上剑芒，并未被剑芒斩碎，而是直接将其破掉。茶杯未停，直向刘远而去。

    刘远冷哼一声，抬起右手接住茶杯。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陈樱侵入的剑意迅速化解，刘远右手食指也恢复正常。

    刘远恍然。

    虽说刘远自己用内力也可驱散陈樱的剑意，但他现在伤势未愈，要留着内力去炼化丹药，实在不宜消耗太多内力。索性，独孤叶帮他一把。

    独孤叶算准刘远在见茶杯掷去时，会下意识地用右手去接。因此，独孤叶掷去的茶杯上，附着着较多内力。这股内力多到不仅击散了刘远的剑芒，还能在刘远接住杯子之时，顺势将陈樱广寒天阙的剑意给化解。

    刘远情况倒是没独孤叶想的那么糟糕。他现在虽然未复全盛时期，但也不至于连这点内力都消耗不起。

    刘远看了独孤叶一眼，将茶杯掷了回去，便算是道谢了。

    表面上，独孤叶刚刚才损了他，要他现在就向他道谢，说实话，这种事，刘远做不到。

    刘远再度看向陈樱，道：“丫头，你还没答前辈的问题呢。”

    陈樱定了定神，道：“前辈，晚辈觉得，那也就是对通玄的武者管些用处吧。别说前辈您了，就算是普通的神台高手，晚辈也是伤不着的吧。”

    刘远和独孤叶听到陈樱这番话，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种淡淡的羞耻感。刘远轻咳了一声，道：“丫头，你太小觑你这式剑招了。我告诉你，丫头，你这一式剑招，造化之下，必死无疑。即便是寻常的造化高手，猝不及防之下，也会受到重创。”

    “啊？”听到刘远这话，陈樱满脸的不相信，道：“前辈，你不用安慰我的，我知道我有多弱的。”

    丫头，你真的不弱啊。

    不过现在倒也不必太过纠结这个问题，先把最重要的事解决了再说。

    刘远道：“丫头，那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陈樱闻言，登时愣住了。

    被大名鼎鼎的快剑收为徒弟这种事，陈樱偶尔也想过，但从没觉得它能真正发生。可世事无常，谁能够料到，这种事竟就真的发生了。

    陈樱不敢相信，呢喃自语：“我这是在做梦吗？”

    刘远不由得一阵好笑，第三次在陈樱脑袋上敲了一下，道：“丫头，疼吗？”

    陈樱被刘远这一下打醒了，捂住脑袋，道：“疼。”

    刘远笑道：“那就不是梦。丫头，这一切都是真的，快剑就站在你面前，要收你做徒弟。”

    时隔多年，这是他重新收徒弟。

    陈绍见刘远要收徒，慌忙出声制止，道：“刘兄不可。”

    刘远道：“为何不可？莫非，这丫头已经有师父了？”

    要真是这样，刘远就不好挖人墙角，把陈樱收为自己徒弟了。虽说不怕报复，但刘远不比江天一，他比较讲理。

    陈绍道：“并非如此。而是小樱她身负陈家的武功，实在是不能学习其他武功，否则，小樱体内的内力便会不纯，难以将月关心法修至大成。而且，小樱是陈家的人，未经家主同意，怎可随意修习别的武功？”

    陈绍这话倒不是推脱之词。一个人，若修习多种功法，便会使体内的内力不纯，难以修习至真正高的境界。而陈家家规较严，也不允许陈家子弟擅自修习别的武功，哪怕陈樱是家主的千金，也不例外。

    刘远白了他一眼，道：“难怪你陈家传承了一百五十多年，家中的造化高手也只有陈宣一人。如此固步自封，怎能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远？再说，亏你还是神台合道的高手，连这都看不出来？丫头身上的陈家武功，早就被她废了，现在，丫头的一身武功，都来源于她广寒天阙的剑意。她随我修习，不会令自身内力不纯的。”

    陈绍没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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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刘远身为造化高手，极有耐心地向陈绍解释了这么多，已经很给他这个神台武者面子了，陈绍要是再反对，那便是不识抬举了。...

    至于陈樱废掉陈家武功，陈绍又能怎么办？即便陈宣知道了，如今也是木已成舟，陈樱所废掉的武功也不可能再回来。而且，陈宣就陈樱一个女儿，向来疼爱，时候最多象征性地处罚陈樱，至于让她废掉广寒天阙，陈宣还没傻到那地步。

    陈绍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独孤叶看出了陈绍担忧，笑了笑，道：“陈兄弟，你是担心封宿会反对吧？”

    陈绍被独孤叶点破心事，惊讶非常。但见独孤叶替他向刘远说出了自己担忧所在，不免也有几分感激。

    陈绍道：“是。您也知道，封门主和刘前辈的关系，嗯，有些紧张，我陈家又与唐门关系极佳。如今，刘前辈要收小樱为徒，实不相瞒，封门主怕是不会答应。”

    刘远斜看陈绍，道：“丫头又不是他徒弟，他有什么好反对的？”

    独孤叶对刘远道：“陈宣和封宿私交甚好，封宿和你有仇，陈丫头又是陈宣爱女，你觉得现在你收她为徒，封宿会怎么想？”

    刘远在政治上实在是一窍不通，对这些弯弯绕绕一向琢磨不透，问道：“他会怎么想？”

    独孤叶道：“他会觉得，陈丫头拜你为师，是陈宣示意的。这一举动意味着，陈宣结交他是另有所图，目的是借你之手和唐门决裂。到那时，西川便被分为两派，陈家和唐门会互相争斗不休。唐门势大，刘兄你也不是不知道，别说封宿，就是周厌归和路空，那也不是陈宣能敌得过的，而你又一向不管这些事，没你的帮助，陈家决计不是唐门敌手。刘兄，你想想，到那时，陈家的下场是怎么样的？”

    那还用说，不是被灭门，就是彻底并入唐门。无论是哪一种，只怕陈宣都不会接受。

    刘远道：“那我亲自前往西川，向封宿和陈宣说清楚不就是了？”

    独孤叶被刘远这话逗笑了，道：“你怎么能确定封宿会信？退一步讲，即使封宿信了，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日后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封宿心中的怀疑都会增加。日久，终会爆发出来的。你收陈丫头为徒，相当于埋下了一个火药桶，你觉得，陈宣能放心吗？”

    能放心才怪。

    陈绍不敢说的话，一下全被独孤叶给说了，心中对他是万分感激。

    西川局势虽比不得中原复杂，但也不见得有多简单。陈家是大族，传承了一百五十多年，这不假。但唐门传承的时间更久，于隋大业年间传承至今，比唐朝存在的时间还长，底蕴远非陈家能比。更何况，西川还有着一个蜀王王建，手握十万雄兵，底蕴更是深厚。陈家在这两大势力前，真算不得什么。因此，陈家每走一步，都必须万分小心，否则，只要走错一步，那便是灭顶之灾。

    陈家能传承至今实属不易，陈绍是陈家的高手，自然什么事都要先为家族考虑。

    只是，刚刚刘远在无形中给他施加的威压太甚，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可现在，独孤叶替他说了，他心里才算是松了口气。

    相比，刘前辈该是会打消收徒的念头吧。

    刘远并不打算放弃，道：“那我护着陈家，陈宣总该放下了吧。”

    独孤叶对自己这位好友的政治水平实在是不敢恭维，他顿了顿，道：“行，刘兄，你当然可以护着陈家，可是，你护得了多久，你能一直待在西川吗？这不用我说，你自己都知道这不可能。只要你前脚离开，笃定陈家已经与唐门决裂的封宿立时便会杀上门去，结果一样没什么不同。”

    刘远道：“那我给封宿一个下马威，让他不敢这么做，这也不成吗？”

    独孤叶道：“当然不成。下马威？你能下多重的手，是将他重伤，还是直接杀了，一了百了？以你的性子，你干得出这种事吗？你做不到，封宿便敢向陈家下手。再说，就算你真的杀了唐门内的一些高手，你怎么能知道，封宿不会因此迁怒陈家？到那时，陈家的下场只怕更惨。”

    刘远皱眉，道：“封宿不怕我秋后算账吗？”

    独孤叶道：“他自然是怕的。但那时，陈家估计已经被他灭了，你难不成，还能杀上唐门报仇吗？只怕封宿都知道这不可能。你最多就是将封宿重伤，却绝不会杀人，对吧？”

    刘远冷哼道：“如你刚刚说的，封宿怎么确定？”

    独孤叶笑道：“整个江湖都知道，你立下过毒誓，此生再不杀一个无辜之人，若有所违，天诛地灭。”

    刘远道：“怎么，封宿灭了人家满门，这也算得上是无辜之人？”

    独孤叶道：“功大于过，这便是无辜。”

    封宿的功劳很大。可以说，如今西川能成为天底下最为太平的地方，除了蜀王王建之外，就属封宿的功劳最大。

    封宿救了西川万民于水火，这是大功德。哪怕他灭了陈家满门，造下的这份罪孽也远远抵消不了他的功德，封宿依旧可以算是无辜之人。刘远若因此事便杀了他，那么，他便违背了自己当初的誓言。

    换成寻常武者，可能对誓言没有那么看重，违背了就违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根本就不将自己立下的毒誓放在心上。有的时候，还会在暗地里嘲笑那些恪守誓言的人，笑他们顽固不化，不知变通。

    但刘远不是寻常武者，他是造化高手。到了造化这个境界，对誓言是很看重的，甚至重过于性命。

    不是因为造化高手多么怕上天谴责，而是因为违背誓言的话，可能会使自己的心境不稳，进而影响自身的武道之路。

    刘远道：“照你这么说，只要我收丫头当徒弟，陈家立时就会遭到灭顶之灾？”

    独孤叶点头。

    一旁的陈樱一脸的失落。

    原本以为，快剑真的要收她为徒。但陈樱没想到，她一旦拜师，会牵连到整个陈家，一时间，心情无比低落。

    只能放弃了，即便陈樱多么不情愿。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说的便是她现在这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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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刘远眉头紧皱，心情烦闷无比。...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苗子，天资、心性皆是极佳，却因为这么一件破事就没法收徒，他心情能不烦闷吗？

    刘远道：“独孤叶，依你这么说，这徒弟我还收不得了？”

    独孤叶点头，道：“若你不想让陈家惨遭灭门，那你确实收不得。”

    刘远不甘心，又问道：“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独孤叶肯定地道：“没有。自古以来，人心难测，你不是不知道。”

    刘远看向陈樱，看着陈樱那般失落的样子，实在有些心疼。

    既心疼陈樱，又心疼一个极有天资的后辈就这样被埋没了。

    除了陈樱，不知还有多少像她这样的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白白浪费自己的武道天资。

    刘远叹道：“原本我以为，我的剑是世间最快的，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

    独孤叶和陈绍皆是沉默不语。

    陈樱奇道：“前辈，您被誉为江湖第一快剑，您的剑，不就是世间最快的吗？”

    刘远苦笑，摸了摸陈樱的脑袋，道：“丫头，这世间，是有比我的剑还要快的东西的，它从范阳到西川，不过短短一瞬。”

    陈樱完全不信，道：“前辈，这世间有谁能做到这般快？就算是仙人下凡，也未必做得到吧？”

    刘远感慨万千，道：“哪用得着什么仙人啊。人与人之间的猜忌，高手与高手之间的制衡，只需一瞬，便足以横跨亿万里山河了。我所谓的快剑，在这面前，难道不是不值一提吗？”

    陈樱低着头，小声道：“前辈，对不起。”

    刘远一愣，道：“丫头，你又没做错什么，道什么歉？”

    陈樱道：“前辈，如果晚辈不是出身于陈家的话，那么，就不会让前辈为难了。”

    刘远闻言，顿时笑了一声，先前的烦闷消去了许多。他如同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道：“丫头，你这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你陈伯还在这看着呢。再说了，傻丫头，你出身于陈家，难道是你的错吗？若人的出身可以由自己决定，那么，只怕人人都想出身于大富大贵的人家里，这天底下再没有穷苦人了。”

    陈樱的头登时埋得更低了。

    刘远在独孤叶旁边坐下，道：“独孤叶，凡夫俗子们都认为，武道之路，讲究人定胜天。于是，他们成日里，口口声声都在说要逆天而行。可是，他们哪里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够逆天，那是因为上天不与他们计较，在天的眼中，他们就只是一群顽皮的孩童在打闹罢了。若是上天真要针对某一个人，只怕那人事事都会不顺，就如同我这般，连收个徒弟都不行。”

    独孤叶给刘远递给刘远一块芙蓉酥，道：“那倒也不是说就真的没办法了。”

    刘远几口便吃了，道：“你适才不是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吗？”

    独孤叶悠悠地道：“我那只是说收她为徒没有回旋的余地，没说就一定没办法。”

    听到独孤叶这话，原本已经绝望了的陈樱眼中再度泛起了光。

    独孤前辈这话中的意思，是说我还有希望拜刘前辈为师？

    刘远顿时怒道：“独孤叶，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独孤叶笑道：“稍安勿躁。身为造化高手，这般着急做什么？”

    独孤叶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道：“刘兄，我先且问你，你为什么要收陈丫头为徒？”

    刘远道：“自然是为了教给丫头我这一身本领。丫头天资极高，我这身本领教给她，也不算被埋没。”

    独孤叶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一定要收陈丫头做徒弟呢？难道说，只有丫头做了你的徒弟，你才能够教她？”

    刘远恍然大悟，猛地拍桌，石桌被他这一掌拍出淡淡裂痕，刘远肉掌去却是毫发无伤，足见刘远功力深厚。

    刘远看着陈樱，柔声道：“丫头，你过来。”

    刘远刚才进入了一个误区，认为要陈樱拜他为师，他才能教导陈樱。可实际上，陈樱不拜刘远为师，刘远就不能教她武功吗？

    不错，江湖上各门各派都有着严格的规定，不准学其他门派的武功，更不得将本门武功随意传给他人，因为这样会泄露本门的武功，危害到门派安危。

    但刘远不一样。他现在只是一个散修，虽说曾经是巴山楚水一脉的掌门，但早已辞去掌门之位了。而且，他要交给陈樱的武功，也不是巴山楚水的《闻笛赋》，而是他自己悟出来的剑招。

    陈樱不能拜刘远为师，那就不用拜了，反正刘远也不在乎这些虚礼。

    日后欺师灭祖，那拜师礼做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索性就免了吧，只要日后这丫头还记得我就可以了。

    但……我那几式剑招晦涩难懂，单单是第一式，就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学成的。这丫头要长期待在我身边学习武功，总要有个由头才是。

    刘远想了想，脑海中忽地冒出四个字。

    这倒是未尝不可，只是，太过委屈这丫头了。

    陈樱走到刘远面前，款款行礼，道：“前辈。”

    刘远问道：“丫头，眼下有个机会，不会连累陈家，就可以让你跟着我学武功，但却不是拜我为师，你愿意吗？”

    陈樱眼见有这等好事，自然是欣然答应。

    既可以跟着快剑前辈，又能不牵连到陈家，陈樱怎么可能不答应？

    刘远有些为难，道：“丫头，你别急着答应。你要跟在我身边，得有个由头，你若是不觉得委屈，就在我身侧，当个……”刘远难得结巴，“当个侍剑童子吧。”

    说罢，刘远内心有些忐忑，不知陈樱是否会答应。

    让天资、背景都不差的陈樱给他当侍剑童子，说实话，刘远不太觉得陈樱能够答应。

    “晚辈能跟在前辈身边，就已经是幸事了，谈何来的委屈？”出乎刘远意料，陈樱欣然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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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刘远觉得陈樱当自己的侍剑童子受委屈，因为侍剑童子，其实就是侍女，这对陈樱的名声，实在是不怎么好听。...

    一个女孩子家，年纪轻轻的就给别人当侍女，要是传了出去，陈樱这辈子可能就毁了。

    刘远反而有些不愿意，道：“丫头，你想好了，这可不是随意就可以答应的事。”

    刘远还是低估了陈樱对他的仰慕之情。对陈樱而言，只要能呆在刘远身边，无论是以怎么样的身份，她都没有怨言。

    可惜，刘远只把陈樱当成一个俏丽可爱的丫头，根本不知道她对自己竟然如此仰慕，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此时，陈绍见陈樱答应做刘远的侍剑童子，也是大急。既是替陈樱着急，也是替陈家着急。

    陈樱答应了做侍剑童子，有损她的名声不说，身为陈家千金，陈樱这一举动还会令陈家被众多江湖人所嘲笑，这是陈绍无法接受的。

    陈绍不敢出声，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祷陈樱只是一时冲昏头脑，经刘远一提醒就会冷静下来，然后思考利弊，拒绝刘远。

    然而，陈绍注定是要失望了。

    陈樱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刘远：“前辈，我想好了，能跟在前辈身边，晚辈什么都好。”

    刘远欣慰地点了点头，笑道：“既然想好了，那不敬我杯茶么？”

    独孤叶递给陈樱了一杯茶，并向她使了一个眼神。陈樱会意，当即接过，“扑通”一声跪下，将茶杯递给刘远：“奴婢敬公子。”

    刘远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便放于一旁。再是站起身，轻轻扶起陈樱，道：“丫头，我这里没这么多礼数。我们名为主仆，实为师徒。你便叫我师父吧。”

    独孤叶也是笑道：“丫头，这里没外人，叫师父是无妨的，有外人在时，你再改口便是。”

    这里除了刘远和独孤叶，就只剩下陈绍了。身为陈樱的大伯，自然算不得外人。

    陈樱大为欣喜，道：“徒儿陈樱拜见师父。”说罢，便又要跪下。

    刘远扶住，又在陈樱脑袋上敲了一下，道：“你这丫头，都说了没这么多礼数了，非要讨打是吧？”

    陈樱不知这是今天第几次捂住脑袋，眼泪汪汪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陈绍见陈樱已然答应，再没有办法，只能装作没看见。

    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陈家的脸面便是丢尽了。

    不过，陈绍也是佩服刘远。把陈樱收为侍剑童子这一法子，不得不说，确实是极好的。既让陈樱跟在刘远身边，学到了快剑那一身绝世武功，还能让陈家就此与刘远搭上线，暗地里多了一个风云高手庇护，何乐而不为？

    所谓风云高手，即是风云榜上有名的高手。风云榜上，记载着天下前十的高手。这十大高手，修为最低都是造化九重天。刘远排第四，独孤叶排第三，江天一则是第二。而第一，自从江天一自称天下第二，这天底下，也就没了第一。

    因此，风云榜上虽有十个位置，实际上，却只有九人。

    风云榜，说是天下高手的排行榜也不为过。风云榜上排名第几，那在这天下，也就排名第几，绝没有水分。

    当然，陈绍所谓的“乐”，是以“陈家千金成为刘远侍剑童子”的这一消息没有流传出去做前提，否则，那就不是陈绍的“乐”了，而是所有江湖人的乐子。

    陈绍听得出独孤叶话里的意思。说这里没有外人，实际上就是在告诫他不要把事情说出去，否则，对于外人，独孤叶下手可不会留情面，说不准就把他算进了王建要除去的江湖人中。

    这是自然，陈绍又不傻，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刘远道：“丫头，别站着了，来，坐下吧。”

    说罢，刘远不由分说，把陈樱拉到自己身旁的石凳坐下。

    陈绍也在刘远的对面坐了。

    “咕噜噜。”一阵肚子响的声音忽地响起，陈樱的脸顿时红了。

    刘远笑道：“丫头，你饿了？”

    陈樱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神台和造化都能辟谷，很明显，这阵声音不是由陈绍和独孤叶发出的，也不是自己的。那么，结合陈樱难为情的表情，那只能是她了。

    通玄还只是寻常武者，要吃人间五谷杂粮。至于独孤叶为何还要吃点心，纯粹就是为了解馋。

    造化可以辟谷，但没必要。人间美食这般多，不吃岂不可惜了？

    刘远问道：“丫头，你没用过早膳吗？”

    陈樱有些委屈，道：“师父，别说早膳了，徒儿连晚膳都没用呢。”

    刘远有些惊奇，道：“丫头，你还没到神台境界，未能辟谷，不吃东西的话身体受得住吗？”

    陈樱幽怨地看了刘远一眼，道：“昨日在酒楼，徒儿刚想用膳，就受到了师父你的指点，进入了识海心境，等到我醒来时，天已全黑了。今早，为了拜访独孤前辈，没用早膳。师父，不是徒儿不想吃，实在是没时间啊。”

    刘远和独孤叶闻言，都有些尴尬。

    刘远轻咳了一声，将桌子上的点心道：“丫头，吃吧，这些点心虽不能吃饱，但耐上一阵还是不成是没问题的。”

    盘中的点心看似不少，实则也就那么几样，不多时，陈樱便吃完了。刚一抬头，就发现自家师父和独孤前辈正笑语盈盈地看着她，而陈绍则是一副没眼再看的表情。陈樱面色一红，将手中仅剩的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嘴里。

    刘远笑道：“你这丫头，吃那么快干什么，又没人抢你的。”

    说罢，刘远取出一块手帕，替陈樱擦去了嘴角边的芝麻粒。

    陈樱将口中的点心咽下，道：“多谢师父。”

    独孤叶笑道：“看来丫头你是真的饿了。这些下人也真是的，点心怎么只准备了这么一点，莫不是被一些不老实的下人给贪了去？回头，得好好整顿一番才是。”

    陈樱忙道：“独孤前辈，不用的，已经够了，我已经饱了。”

    谁料，陈樱话音刚落，肚子就又响了。

    独孤叶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樱，道：“丫头，饱了的话，肚子怎么还响啊？”

    陈樱此时只恨不得找条地缝装进去，哪里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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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刘远护住陈樱，没好气道：“独孤叶，你别欺负我徒弟，欺负别人去。”...

    独孤叶笑道：“别人哪里有陈丫头可爱？”

    陈樱的头埋得更低了。可偏偏，肚子十分不合时宜，在这个时候又响了。

    陈樱：“……”

    陈绍：“……”

    陈绍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刘远大笑，拉着陈樱起身，道：“丫头，走吧，师父带你去吃点好的。”

    独孤叶见状，也跟着起身，道：“我也去。”

    刘远斜瞥了独孤叶一眼，道：“我和我徒弟去吃饭，你跟来干什么？又想欺负我徒弟？”

    独孤叶气急，道：“我知道你护短，但你要不要这么护短？你这徒弟刚收没多久吧？再说，我独孤叶就像是那种欺负晚辈的人吗？”

    刘远道：“我觉得你不是像，而是就是。”

    “我……”独孤叶磨拳霍霍，显然要动手。

    谁怕你？

    刘远撸起袖子，也打算动手。

    他的伤势已经大好了，谁怕谁啊？

    刘远和独孤叶二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率先移开目光。

    刘远护短是出了名的。若自己的徒弟被同辈人欺负，那刘远没话说，技不如人，日后找回场子便是了。可要是被长辈欺负了，那刘远肯定是要帮自家徒弟出气的。

    独孤叶一个风云高手，欺负武功境界不过通玄的陈樱，这已经不是以大欺小就能解释的了。刘远要是不帮徒弟出气，那就不是他了。

    自古以来，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见二人针尖对麦芒的样子，陈绍也不敢劝，只敢在一旁看着。

    陈樱仗着自己是刘远的侍剑童子，在这个时候还算说得上话，拉了拉刘远的衣袖，可怜兮兮地道：“师父，我饿了。”

    陈樱话中的意思就是说你们两个别再瞪眼了，不然待会擦出真火就不好了。

    看在自家徒弟给了台阶下的份上，刘远不和心眼小的独孤叶计较，移开目光，拉着陈樱就往外走，独孤叶拿起沧澜剑，也是快步跟上。

    刘远无法，他也没办法强制不让独孤叶跟着去，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别再欺负他徒弟就行。

    陈绍见三人要走，也是跟了上去。

    走出林间小道，那名小厮还恭敬地侯在那里，听侯独孤叶的指示。

    独孤叶待陈樱走得稍稍远些，轻声对小厮道：“你去趟落仙坊，天字一号房，就说陈家丫头已然拜师了。”

    独孤叶这指示莫名其妙的，让人摸不准他在想什么。但小厮懂得规矩，知道不该问的就不要问，只是应下之后，就去做了。

    “还有件事。”独孤叶叫住小厮，“下次，点心拿多一些过来，那么一点够谁吃的？”

    小厮忙点头称是。

    独孤叶挥了挥手，示意小厮去忙活，自己施展轻功，几步就赶上了刘远。

    独孤叶传音道：“刘兄，我已然让人去告知江天一他们了，不久，礼物该就送过来了。”

    刘远点头，传音道：“那你的礼物呢？”

    独孤叶传音道：“被陈丫头吃进肚里了。”

    刘远冷笑出声，道：“你倒是挺会借花献佛的。”

    独孤叶笑道：“什么叫借花献佛，那本来就是我的点心好吗？”

    陈樱和陈绍也猜到了，方才刘远二人是通过传音交谈，只是现在出声对话而已，因此，他们并未感到多么惊讶。

    刘远道：“拿点心当礼物，你可真大方。”

    独孤叶道：“那你的礼物呢？”

    刘远道：“丫头从我这里领悟的广寒天阙，难道不是礼物？”

    适才，陈樱听得云里雾里的，但现在总算是明白过来，刘远二人是在商量给自己的拜师礼呢。

    独孤前辈确实是有点小气，陈樱头一回见到有人拿点心当礼物的。

    师父就算了，那一式广寒天阙若真像师父所说的那般厉害，那这份拜师礼就算是极好的了。

    独孤叶冷哼一声，道：“你还有脸说丫头是在你这领悟的剑招？”

    从你这领悟的剑招，结果你自己够呛能挡住，这你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刘远道：“怎么没脸了，这不就是事实么？”

    别管我挡不挡得住，你就说丫头她是不是从我这里领悟的吧。

    独孤叶忽然觉得，自己这位好友若是不要脸起来，比他和江天一更甚，顿时甘拜下风，道：“我算服了你了。礼物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拿来。”刘远直接伸手讨要，陈樱也是眼巴巴不得看着独孤叶。

    剑圣重新给的礼物，应该不会差到哪去吧？

    独孤叶将沧澜剑递给陈樱，道：“丫头，这把剑送你了。”

    陈樱顿时被吓到了，慌忙将沧澜剑还给陈樱，道：“前辈，您就别开玩笑了，晚辈何德何能，怎敢要前辈的佩剑？”

    陈樱是想要礼物，但再想要，她也不敢要独孤叶的沧澜剑啊。

    沧澜剑，在剑谱上排名第一，这般贵重的礼物，陈樱怎敢收？

    陈绍也是被吓了一跳，道：“独孤家主，这礼物太过贵重，小樱不能收。”

    倒是刘远十分不客气，拿过沧澜剑，再递给陈樱，道：“丫头，难得剑圣前辈大方了一会，你就不要推辞了，收下便是。况且，你收了这剑，就得和我一起跑一趟江南，仔细想想，还是你吃亏了。”

    江天一和刘远不久后便要前往江南去寻项澜，独孤叶本来是要将沧澜剑给他们带去的，但现在眼看着陈樱成了刘远的侍剑童子，要长期在刘远身边学武功，想必江南之行，陈樱也要跟着去，索性就顺水推舟，把沧澜剑送给陈樱算了。

    不错，沧澜剑是贵重。但到了独孤叶这境界，手中是否有剑，所用的是否是神兵，已然没有什么区别。

    对剑圣而言，剑只是手中的铁器而已，重要的还是用剑的人。好比陈樱，即便现在手拿着沧澜剑，但若是独孤叶想杀她，一个眼神就够了。

    陈樱抿了抿下唇，向独孤叶拱手道谢：“多谢独孤前辈厚爱。”

    四人走至府门，刚想走出，刘远似又想到了什么，道：“丫头，你有带面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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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陈绍渐渐远去，陈樱忽然有些伤感，想把他叫回来，但她偷偷瞄了刘远一眼，却发现自家师父根本没这个心思。...

    刘远当然没有，他巴不得陈绍快点走。有陈绍在场，他说话都不方便。

    比如，王镕还活着，江天一在青楼，独孤叶也是在那里待了一晚上，虽说真的就没做什么事，但名声也不好听。陈绍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在心里怎么腹诽，说不准还会告知陈宣，陈宣又当成笑话流传出去，那他们三个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昨夜，在落仙坊的，可不只有江天一和独孤叶，他刘远也在场。

    陈樱于心不忍，想开口求情，谁料她才刚刚张口，还未说出一个字，肚子就又响了，“咕噜噜”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明显。

    陈樱：“……”

    陈樱真的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明明才吃过点心，结果又饿了。

    刘远和独孤叶对视一眼，大笑不止。独孤叶摸了摸陈樱脑袋，道：“丫头，你实在太可爱了。”

    陈樱先前的那般悲天悯人的形象，在这一时刻也破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饿了许久的普通少女。

    刘远拍开独孤叶的手，看着陈樱这副样子，也是一阵好笑：“丫头，你就这么饿吗？”

    陈樱不再嘴硬了，而是点了点头。

    昨夜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又大耗内力，连用了两次广寒天阙。陈樱修为又不高，如此，不饿才怪。

    刘远笑道：“好，丫头，我们去吃东西。”

    独孤叶幽幽地问了一句，道：“你有钱买东西吃？”

    刘远一脸的理直气壮，道：“没有，所以你付钱。”

    独孤叶笑容尽散，看着刘远，吐出两个字：“理由。”

    刘远道：“范阳是你的地盘。”

    独孤叶道：“所以这就是你们师徒吃喝玩乐，而我负责付钱的理由？”

    刘远反问：“不然呢？”

    独孤叶吵不过刘远，转头问向陈樱：“丫头，你觉得呢？你若是同意的话，前辈就没话说。”又怕陈樱向着刘远，独孤叶又补了一句，“丫头，你想好了哦，乱说的话，后果很严重的。”

    你这是威胁我徒弟啊？

    刘远当即想翻脸，可又想看看陈樱会如何应对，便暂时没有说话。

    陈樱朝刘远身后躲了躲，道：“独孤前辈，我觉得我师父说的对，在范阳您做主，您是东家，所以您得请客！”

    独孤叶大概是没料到陈樱敢这么说，笑骂道：“你这丫头，无法无天了都。”

    陈樱吐了吐舌头，像个小女孩那般天真可爱，道：“我师父在这里，前辈你要有意见的话，你和他说吧。”

    陈绍在时，陈樱在其监督下，还有所收敛。但陈绍一走，陈樱就暴露出本性了。

    刘远一时间竟有些认不出来。

    先前，丫头彬彬有礼，府门前的那番话更让人觉得她是下凡的仙女，有着一颗怜悯众生的心。但这个时候，刘远才想起来，别管陈樱领悟到了什么，有着怎么样的心境，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女而已，心中更多的是天真可爱。

    刘远笑道：“独孤叶，你说的，丫头如果同意的话吗，你就没话说的，现在如何？”

    独孤叶叹了口气，对着陈樱道：“你这丫头，简直是头白眼狼，白对你这么好了。”

    陈樱嘻嘻一笑，道：“前辈，这是两码事。我肚子饿了，要吃东西，您的沧澜剑虽是神兵，可又不能吃，没办法填饱肚子。”

    刘远哈哈大笑，道：“丫头，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江湖中，也就陈樱这个晚辈敢和独孤叶这么说话了。然而，独孤叶却并不觉得被冒犯，相反，他还很开心。

    天真可爱，又悲天悯人的后辈，很难不让人喜欢。

    独孤叶指了指左前方，道：“那地方的小吃摊比较多，就去那吧。”

    三人中，也就独孤叶对范阳最为熟悉，陈樱和刘远二人自然是没有意见。

    独孤叶还不至于随便找一家店忽悠他们。

    独孤叶走在最前边引路，回头看着刘远师徒二人，道：“总感觉，你们两个人的衣裳不太合适。”

    刘远二人闻言，低头打量了自身，都是一身白，哪里不合适了？

    刘远没好气道：“不就是让你花点银子吗？这么多借口。”

    独孤叶道：“这真不是借口。我就是觉得，你们两个人的衣服，有些，嗯，有些格格不入。”

    刘远一怔，道：“什么意思？”

    独孤叶有些苦恼，道：“一时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们不应该穿得这么白。”

    刘远道：“世道污浊，我们穿白衣服，会被世俗所染污。独孤叶，你想说的，是这个意思吧？”

    独孤叶点了点头，道：“知我者，刘兄也。”

    刘远白了他一眼，道：“独孤叶，难道你不知道屈子自投江水的故事吗？《楚辞·渔父》有言：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身处染缸，坚守本心即可，在乎他人作甚？”

    独孤叶叹道：“刘兄，你比我看得开。”

    陈樱轻声道：“懂我的人，不必解释；不懂我的人，何必解释？说的便是如此了吧。”

    独孤叶看着刘远师徒二人，道：“刘兄，你这徒弟没收错。”

    刘远赞赏地看了陈樱一眼，道：“这丫头，心境当真是极佳。”

    “比你我当年如何？”

    “我不是很愿意承认，但事实便是这般。你我二人，远不及她。”

    “连你都比不上？”

    “我说过了，远不及。”

    就在刘远二人感慨之际，陈樱默默说了一句：“师父，前辈，我们能不能先去吃东西？我好饿啊。”

    陈樱这句话，瞬间就破除了原本有些伤感的气氛。刘远笑骂道：“真是只小馋猫，只想着吃。走吧，去吃东西。”

    陈樱理直气壮，道：“民以食为天！”

    刘远给了陈樱一个脑瓜崩，催促着独孤叶快走。

    民以食为天，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可是，逢此乱世，天也早就塌了个彻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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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一条街道。...

    街道繁华无比，堪比盛世之时的长安。两侧的各个点心摊也已经开张，小本经营的，只卖一些包子和普通茶水。那些规模较大的，则是专门卖一些蜜饯糕点，相比于其它，看上去更加的可口。

    独孤叶道：“丫头，要吃什么？”

    陈樱左顾右盼，想了想，道：“前辈，我什么都想试吃一点。”

    独孤叶未曾发话，刘远倒是忍不住笑了，道：“真是只馋猫。”

    陈樱扁了扁小嘴，就是不说话，但眼中的渴望却是很明显。

    饿了就要吃东西，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独孤叶笑道：“丫头，我的意思是问你要先吃什么，你总不能一次性全都吃了吧。”

    陈樱立刻道：“想先吃冰糖糕。”

    陈樱最爱吃的点心就是冰糖糕，可惜这种点心只有在中原才有，西川那一带根本就没有，平日里，陈樱想吃，只能花大价钱让人千里迢迢的地去买来，可是，这样又会由于时间太久，是冰糖糕变味。可以说，陈樱从小到大，吃过原味冰桃糕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在眼前，陈樱她怎能放过？

    “行，丫头，你先待前辈看看哪里有。”独孤叶向四周看了看，忽然间眼前一亮，拍了拍陈樱，“丫头，看那是什么？”

    陈樱顺着独孤叶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家点心铺子人满为患，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冰糖糕、桂花糕等字样。

    要说陈樱不想吃冰糖糕，那肯定是假的，可是，要说排队，陈樱一点也不想排。看那人数，没有一百也得过八十，谁知道等到了自己，还有没有冰糖糕。

    独孤叶何等聪明，一眼便看穿了陈樱的心思，道：“丫头，你要是不想排队，我先让他卖给你便是。”

    陈樱眼睛一亮，道：“独孤前辈，真的可以吗？”

    独孤叶道：“有什么不行的。丫头你刚刚不是才说过吗，范阳城中我做主，一个点心铺的老板而已，又怎么敢不听我的？”

    独孤叶这话并不是夸大，确实是事实。在范阳，他一句话，手底下的人就得乖乖照做。他只要稍稍吩咐一下点心铺的老板，那么哪怕此时他铺子里人再多，也要先把冰糖糕双手奉上，而且还不敢收钱。

    陈樱想了想，道：“前辈，我们不可以吃白食，要给钱。”

    人家生意虽好，但在如今这世道，谁都不容易，还是别让人家做亏本生意的好。

    独孤叶笑道：“那是自然，前辈我还不屑占他们这种便宜。”

    虽说独孤叶没必要给钱，但他家大业大，这点点心钱而已，对他而言根本就是毛毛雨，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几两银子毁了自己名声。

    独孤叶道：“丫头，想好了吗？”

    陈樱仔细想了想，并无不妥，便同意了。

    虽说这有点不公平，但人生本来就是不公平的。这就好比有的人出身于帝王世家，有的人出生在草莽之间，生来地位就有所不同。

    三人走进点心铺，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人声嘈杂，店内人山人海，几乎无地落脚，三人不得已，只能在门外稍侯，挥手叫店内伙计出来。

    “客官，有事吩咐。”店内人太多，人手又不够，伙计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在不知独孤叶身份的情况下，语气也不是那么友好。

    独孤叶道：“拿一份冰糖糕来。”

    伙计听了，跑回店内，不多时，递给独孤叶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九十四。

    独孤叶皱眉，道：“我要的是点心，你给我这一块木牌是什么意思？”

    伙计指了指四周，示意有多少人后，道：“客官你看看，店内有这么多人，店外也有人在排队等着，都等着买哩。这木牌您先拿着，等叫到您的数字了，您也就可以买了。”

    话音刚落，未等独孤叶反应，伙计又跑进店里忙活了。

    敢情就是要排队。

    一时间，独孤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适才才夸下海口，说范阳城内他做主，一个点心铺的老板不敢不听他的。结果现在就这般打脸，别说老板了，一个小小的伙计都敢把他拒之门外，让他排队，真真是岂有此理。

    刘远笑道：“独孤叶，你不是说不用排队，可以直接买的吗？看来，你的名头不灵啊，还是说，那个伙计根本就没认出你？”

    那个伙计自然是认不出独孤叶。他不是江湖人，又是新近店家从外地找来的，并不住在范阳，因此，也就不认识独孤叶。

    陈樱也有些失落，回头看了看所排的队伍，想吃冰糖糕的心不由得淡了几分。

    看来，我命中是注定和冰糖糕无缘了。

    独孤叶冷着脸，也不说话，抬手隔空轻拉，适才那个伙计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在店内众人的惊奇注视中悬浮而起，再是飞向店外，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个伙计少说也有百来斤，可在独孤叶面前，就如一个孩童般，毫无反抗之力。

    独孤叶冷冷地道：“叫你们的老板滚出来。”

    伙计摔得头昏眼花，好半天才回过神，抬头一看独孤叶，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口大骂：“你这人好生横蛮，都说了等等了，怎地这般不讲理？”

    店内没了伙计，速度自然慢了下来，此时，店内一些性子急躁的江湖人也是纷纷朝着独孤叶喝骂。

    “你这厮怎敢在这里放肆，是要尝尝老子手上这把刀的厉害吗？”

    “我等都在这排队，你这般不讲理，是没有把我等放在眼里吗？”

    “伙计，你闪一边去，老子现在就帮你出口恶气。”

    独孤叶面对众人的喝骂，面不改色，只是轻轻咳了一声，顿时，那几个骂得最狠的江湖人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独孤叶扫了店内众人一眼，店内的人一迎上独孤叶的目光，纷纷只觉如坠冰窟，一股寒意从脚下升起，席卷全身，似把自己冻成了冰雕。

    “武功低微，就别说大话。”

    这便是造化高手的手段，神动而天随。

    独孤叶走至柜台前，道：“伙计，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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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适才，独孤叶用目光外放出寒冰内力，冻住了店内那些出言不逊的人，但柜台内的伙计，独孤叶却没有对他们出手。...

    要是他们也被冻住了，那谁来卖点心？

    伙计战战兢兢地道：“客官，你要买什什么。”

    “冰糖糕。”独孤叶向店门口的陈樱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过来，“丫头，你要吃多少？”

    陈樱想了想，问道：“店家，请问一盒有几个冰糖糕？”

    独孤叶的眼神可以把人冻成冰雕，对比之下，陈樱的眼神却可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再加上白色的面纱和衣袍，真就如下凡仙娥。

    伙计看着陈樱，淡定了不少，说话也不在结巴，道：“八个。”

    陈樱道：“那就来一盒吧，谢谢啦。”

    伙计忙道：“不客气，姑娘。”

    独孤叶面色缓和了些，笑道：“丫头，八块冰糖糕，你吃下去后，还会想吃别的吗？”

    陈樱道：“这些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的，我可以分给前辈和公子啊。”

    如今有外人在场，作为侍剑童子的陈樱自然是要称呼刘远为公子。

    刘远也走了进来，闻言心中一暖，但嘴上却是不肯承认，道：“你这丫头，我们哪里要吃这些东西？”

    独孤叶笑道：“那你别吃，我和丫头吃。”

    “呵呵，你想得倒挺美。”

    三人在说着话之际，伙计就以最快的速度装好了冰糖糕，递给陈樱：“姑娘，您的冰糖糕，拿好。”

    陈樱接过盒子，道：“店家，这冰糖糕价格不菲吧，要多少银子？”

    伙计哪里敢收钱，只是道：“姑娘，这冰糖糕价格便宜，不用钱。”

    陈樱不信，道：“店家，休要骗我。我在西川之时，仅是一块冰糖糕就要花费十两银子，何况你这里还有八块呢。”

    伙计只顾陪笑，道：“西川没有冰糖糕，往往需要来往客商从中原带去，因此，价格自然会贵一些。而小店的冰糖糕都是当天自己制作的，价格并不贵，不值多少银子的。”

    伙计所说的不错，西川的冰糖糕比之中原，确实是要贵上许多，但这不代表中原的冰糖糕就便宜了。莫说别处，就是在范阳，也是只有富贵人家才吃得起这种点心。

    陈樱为了一口点心，就花费了十两银子之多。换做平时，对于这种客人定然是要狠狠宰上一番，然而，此时独孤叶就在一旁看着，店内众多动弹不得的客人还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伙计怎么敢漫天要价。

    独孤叶皱眉，道：“你这厮，问你话你便答，何故这般吞吐？”

    伙计见状，也不敢再推辞了，颤颤巍巍地伸出五根手指，道：“五钱银子。”

    伙计说罢，偷眼看着独孤叶，深怕惹恼了这位爷。

    五钱银子数目不小，够让一些平民百姓用上半个月的，如今就为了这几块糕点，也不知这位爷会不会发火。

    独孤叶才没那种“闲情逸致”，随手扔给伙计五两银子，不等伙计找钱，转身就走。

    这个让他在陈樱和刘远面前丢尽了颜面的地方，独孤叶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伙计接过银子，仔细一看，顿时被吓了一跳，道：“客官，您拿错了吧。”

    独孤叶头也不回，淡淡地道：“多的就当赏你了。”

    五两银子，是伙计所说价格的十倍。按独孤叶所说，余下的四两五钱银子给他当小费。这些银子，够他在落仙坊这样的销金窟过上一宿了。

    陈樱叫住独孤叶道：“前辈，等一下。”

    独孤叶对陈樱，那态度就要好很多了，道：“丫头，怎么了？”

    陈樱指了指周围，道：“前辈，这些人该不会，是死了吧？”

    独孤叶隔空轻弹，陈樱的额头就被弹了一下，而刘远也没拦着，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独孤叶没好气道：“丫头，前辈我看上去就那么一个残暴、一句话不对就仗着自己武功高随便杀人的人吗？”

    我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人。柜台的伙计暗暗腹诽。

    可不是，因为店内伙计和客人骂了他几句，他就忽对众人出手，心性残暴，前所未见。

    陈樱揉了揉额头，道：“前辈，那他们怎么都一动不动的，而且还没有任何呼吸？”

    一旁的伙计也很是好奇。

    这种事，就轮到当师父的刘远给陈樱解释了：“丫头，你独孤前辈所修炼的，是寒冰内力，一旦侵入人的体内，便会迅速冻住人的五脏六腑，使其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做不到。这看上去像是死了，实则不过是陷入昏迷，等他们体内的寒冰内力消散了之后，约莫半个时辰吧，他们自然就醒了。”

    独孤叶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杀了这么多人。

    伙计听了，也是松了口气，暗自庆幸。

    要是这些人都在自己店里死了，那么，日后官府追究起来，即便与客店无关，生意也不免会受到影响，说不准还会维持不下去。

    陈樱道：“那独孤前辈为什么还要对他们下手？”

    独孤叶冷哼了一声，道：“行走江湖，本该事事谨慎小心，而这些人却是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在范阳有我护着，江湖人不敢在范阳杀人，他们最多是被教训一番。但在范阳之外，我便管不着了。他们要是再这么乱说话，早晚有一天会因为得罪人而曝尸荒野。”

    陈樱恍然大悟，道：“所以前辈，你是在救他们？”

    独孤叶道：“我可没那么高尚，只是觉得在乱世，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不想死更多人而已。”

    明明就是救他们，偏偏说成这样，独孤前辈真是嘴硬心软。

    刘远笑道：“丫头，走吧。”

    陈樱点头，快步跟上刘远。

    “几位客官慢走。”伙计的声音听起来倒是精神了不少，不像先前那般唯唯诺诺。

    知道了那些人半个时辰后就会醒来，以及独孤叶的用意，伙计知道独孤叶不会对他出手，自然不会再担心受怕。

    三人走出店门，看到了适才被独孤叶隔空拉出去的伙计。伙计蜷缩成一团，昏迷不醒，有些可怜。独孤叶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轻动，伙计便醒了。

    伙计看到独孤叶，起身正想好好评理，余光却看到柜台的伙计拼命朝他摇手，虽不知为何，但终究不敢贸然行动。看着三人逐渐远去，伙计咬咬牙，还是走进店内继续忙活。

    那几人明显有武功在身，自己肯定不是对手，还是去告诉老板，请他定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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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伙计走进店内，见除了柜台的伙计外，其他客人都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心中不由大骇，忙向柜台伙计问道：“李大哥，他们这是怎么了？“...

    姓李的伙计不动声色地把银子收起，道：“刚才那位客官暂时制住了他们而已，过半个时辰就没事了。”

    伙计皱眉，道：“那个人做的太过分了，我去告诉老板。”说着，伙计便朝楼上走去。

    姓李的伙计并未阻拦，甚至在眼底深处，还有着一丝幸灾乐祸。

    适才，当他听到“独孤”两个字之后，他就已经猜出了独孤叶的身份。

    在范阳，武功那么高，又姓独孤的，即使不是剑圣，也是独孤府邸中的人。很明显，那不是他们这家小店惹得起的。

    若不是这样，独孤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不见自家的老板下来？

    果不其然，伙计刚刚上楼，没过多久，柜台的伙计就听到老板的一阵阵喝骂，不由得好笑。

    反正与他无关，骂得再凶又和他有什么关系？最好老板直接把他开除了，这样，自己在店内的地位还会高些。

    过了小半个时辰，伙计才灰头土脸地走下楼来，看他那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没少挨骂。

    他不仅是挨骂了，这个月的月钱也被扣得精光，等于白干了一个月。

    万幸他只是孤身一人，没有妻小，平日就住在店里，没有什么大的花销，即使没有月钱，也能过活得下去。

    柜台伙计暗自发笑：活该，谁叫你平时那般惺惺作态，成日抱着个破盒子，说什么要成为天下第一剑客，也不想想，就你也配？

    然而，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柜台伙计装作关心的样子，道：“小叶，怎么了，莫不是老板要赶你走？你也在店里做了小半年了，要不，我替你向老板求情？”

    这语气，说得叶孤独已经被赶走了似的。

    叶孤独不傻，知道李二是在故意埋汰他，放在平时，二人非要吵起来不可。但现在，叶孤独实在没有那个心情。

    叶孤独低着头，朝后院房间走去，道：“李大哥，待客人醒来之后，你叫我吧，现在，我只想一个人待会。”

    李二自然是道好。至于他会不会提醒叶孤独，那就得两说了。

    叶孤独走进房间，走至床边，拆开床底的木板，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木盒。

    他家被灭门之后，就只剩下这个东西了。

    叶孤独坐在床上，细细抚摸木盒，上面的纹路已经有些模糊，能知道木盒年代久远。可奇怪的是，这个木盒竟没有被虫子所蛀蚀，依旧完好无损。

    叶孤独抚摸着这个木盒，心中感慨万千——若是自己有像阿爷那般的武功，也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任人欺凌，就连一些欺软怕硬的人都敢羞辱与他。

    这样的自己，怎么去报仇啊？

    十一年前，全家二十七口，除了他和在外远游的堂兄，全部遇害，就连自己阿爷也躲不过。

    对方就一个人，一把剑，就屠尽了他满门，在自己心中天下无敌的阿爷，在他面前撑不过三招。

    现在自己快及冠了，却还是只会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身上一点内力都没有。这样的自己，即使遇见了仇人，又有什么用？

    叶孤独缩在被窝里，嚎啕大哭。

    那个人，连杀都不屑于杀他。他在看着叶孤独的时候，只是淡淡地道：“你和我一样，在八岁时被灭门。不知九年后，你是否还能像我一样。

    “今日，我不杀你，这是报你父亲当年的救命之恩。”

    他阿爷是造化高手，都败在了那个人的剑下，自己最多就是个开脉武者，连通玄都算不上，真的报得了仇吗？

    自己一无修炼的内功功法，二没有练武的资质，要想靠自己报仇，无异于痴人说梦。

    当然，叶孤独也可以选择雇佣对影阁的杀手，拿他手中这个木盒做报酬，那便是阁主荆羽宴也会心动。可是，叶孤独他全家就是因为这个木盒才遭到大劫的，要他把这个木盒交出去，那他家人的性命又算什么。

    唯一的办法，就是寻到一位高手，并拜他为师。这样，才能学到一身武功，有亲手报仇的机会。

    然而，有谁愿意收他为徒？

    叶孤独忽然间想起一个人，就是刚刚在店门口一眼就让自己昏过去的人。那个人，能一下子制服住那么多人，武功修为肯定是极高的，若是他肯收自己为徒，那说不定有些机会。

    叶孤独知道这不太可能。自己在店门口就已经得罪过他了，再加上自己又与他素不相识，武道天资也不高，那个人没有必要收自己为徒。

    可是，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要是错过了，或许，此生再也报不了仇了。

    叶孤独擦去眼泪，抱起木盒，朝门外走去。

    总该去试一试，说不定就真的可以呢。即便不可以，也无非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也不吃亏。

    叶孤独走出房间，来到正堂中。店内的客人依旧是僵在原地，由于他们在，有的客人一进门就被吓跑了，李二现在倒是变得挺悠闲的，且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那里傻傻地笑着，像是有什么喜事。

    白白拿到四两五钱银子，这确实是一件大喜事。拿着这些银子，今夜去落仙坊挥霍一番，倒也不错。

    叶孤独没那个心思去猜测李二他在想什么，只是道：“李大哥，我出去一趟，店里麻烦你照看一下了。”

    李二巴不得叶孤独快些走，最好别再回来，自然也是同意。

    得罪了独孤府的人，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上街，这不是嫌命长，又是什么？

    叶孤独走出店门，左右看了一番，没发现刘远三人的踪迹，只能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一路打听过去。

    如果那个人不愿意收他为徒，那么，自己把木盒中的一件东西当作礼物送给他，或许，他就会心动了吧。

    刚才那个人也许不是十一年前灭了他满门的人的对手，但想来，也不会差多少，可能也是一个造化高手。有这样的师父，报仇的事就不再是幻想，而真的是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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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此时，刘远三人正坐在一家小吃摊中，等着摊主把吃食端上来。...

    适才的小半个时辰，陈樱充分发挥少女的天性，走在街上，看到什么零碎吃食都想买来尝尝。直到现在，她所买的吃食，少说也有十几种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盒子堆叠在一处，要不是盒子太多，实在拿不动，陈樱估计还想再买。

    本来陈樱是有这么一个想法的，但被刘远和独孤叶严厉制止了。因为他们也实在是拿不动了。

    刘远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呆在独孤府邸了，做什么非要陪陈樱出来买东西吃，这下好了，堂堂的剑圣和快剑，此刻大件小件地拎着东西，这要让人知道了，非惊掉下巴不可。

    陈樱面纱稍稍松了一些，以便可以大快朵颐，毫不客气地吃着各种点心。眼看着空的点心盒越来越多，别说独孤叶，刘远都看不下去了，道：“丫头，你也就只是没吃早膳和晚膳而已，至于这么饿吗？怎么看上去，像是十几天没有吃东西一样？”

    陈樱有些害羞，但依旧没有停止，道：“师父，我饿啊，饿了就要吃东西，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刘远苦笑，却也不恼，只是看着陈樱。

    说是三个人一块吃，实则刘远和独孤叶也就吃了一块冰糖糕和蛋黄酥，其它的，几乎全部进了陈樱的肚子。

    “几位客官，您的面，慢用。”老板把面端了上来，在三人面前摆好，就退下继续忙活了。

    刘远看了一下面碗以及面的分量，觉得老板明显是高估了他。

    倒也不用这么热情。

    他和独孤叶二人的胃口都很小，适才稍微吃了些点心，就已经五分饱了，此刻，看着这碗面汤，虽说香气逼人，但刘远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刘远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独孤叶也是差不多，看着面汤面露难色，吃了几口，也不吃了。

    丫头吃了那么多点心，此时也应该是吃不下了吧。

    刘远看向陈樱，发现自己对自己这个徒弟实在是低估。不仅在武功方面，在饭量方面也是一样。

    吃了那么多点心的丫头，此刻居然还能有胃口吃下这么一碗汤面，这实在是令刘远佩服不已。

    “丫头，你是饕餮转世的吧？”刘远实在没忍住，问道。

    陈樱吐了吐舌头，一点都没有与外表那一身白衣相符合的气质。

    陈樱像一只小猫一样，只顾着埋头吃，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吃完后，似乎还觉得不饱，又眼巴巴地看着刘远，再看看了刘远面前的面汤，其中的意思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来。

    我这个徒弟收得是不是草率了些？

    刘远暗自叹息，把面碗往陈樱的方向推了推，一副没有脸看的表情。

    独孤叶一阵好笑，也把自己的面碗推了过去，道：“丫头，我也吃不完，你也替前辈吃了吧，别浪费了。”

    陈樱自然是欣然应予。

    不得不说，这家面汤的味道是真的不错，不说香飘十里，但飘满这一条街还是没问题的。

    陈樱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吃完了。面前的桌子上堆了三个空碗，还觉得意犹未尽，对着刘远二人道：“师父，前辈我们再去看看还有什么买东西吃吧。”

    刘远和独孤叶听了，犹如见到了洪水猛兽，接连摇头。

    开什么玩笑，就刚才的小半个时辰，独孤叶和刘远就觉得好像是经历了一场顶级剑客之间的大战，浑身上下都是不出力气，险些以为自己中毒了。后来才发现，是陪陈樱买东西吃，累着的。

    刘远难以置信，道：“丫头，你还没吃饱？”

    饕餮都没你能吃啊。

    陈樱摇头，伸出五根手指，道：“五分饱而已。”

    刘远服了。

    眼见陈樱要走，独孤叶慌忙向老板招手，吩咐他再上一碗面来。

    独孤叶是一点都不想再走路了，他只想在这里坐着，一动不动的就可以。

    老板的动作很快，不多时，面汤就端上来了。

    陈樱埋头吃着，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边吃边道：“独孤前辈，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独孤叶还未回答，刘远就先开口了：“丫头，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虽说刘远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但也不是没有规矩。食不言寝不语就是其中之一。

    “哦。”陈樱咽下口中吃食，放下碗筷，“前辈，我现在可以问了吗？”

    独孤叶笑道：“丫头，你倒也不用这么听话，即使你不听，你师父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最多就是再敲你一下。”

    陈樱都被刘远敲出心理阴影了，听到独孤叶这话，下意识地捂住脑袋，看了刘远一眼。

    独孤叶没说错。即使陈樱真的犯了错，刘远又怎么可能舍得罚她？最多就是象征性地敲几下脑袋而已。

    只要陈樱别做那些欺师灭祖、滥杀无辜的事情就行。

    “我不想被师父敲了。”陈樱嘀咕了一句，对独孤叶道：“独孤前辈，我想问一下，刚才在点心店门口，你为什么要对那个伙计出手啊，也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救他一命吗？”

    刘远撇了撇嘴，道：“还救他一命。丫头，纯粹是你独孤前辈心眼太小，见人家没认出他来，就对他下手。”

    独孤叶大怒，道：“少污蔑我，我看上去心眼就真那么小吗？”

    刘远白了他一眼，道：“难道不是吗？”

    独孤叶气急，道：“我那是看在他剑道天资还算不错的份上，特地借那个机会，在他体内留下了一道剑意指点他的好吗？”

    刘远道：“那你指点出什么来了，难不成他像丫头一样，领悟出了一式广寒天阙？”

    独孤叶黑着一张脸，道：“别趁机夸你徒弟，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丫头武道天资很好，而那人却只擅长剑道，这两者间，有可比性吗？”

    陈樱这才问：“师父，前辈，我的天赋很高吗？”

    独孤叶看着陈樱，缓缓道：“很高，比我此生见过的任何人都高。”

    刘远更是大加赞赏，道：“丫头，当年曹子建是天下才华共一石，一人独占八斗。你是占了天下武道天资的八斗，此话绝无夸张之意。”

    陈樱的武道天资，实在是极高的。未来，大自在之境是肯定的，甚至，未尝不可达到传说中的、只有那个人才达到的逍遥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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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陈樱道：“师父，你是不是言过其实了？我的武道天资很差的，月关心法都练了好久才勉强小成。要是我天资很好的话，应该早就大成了吧。”...

    刘远道：“丫头，你知道所修习心法的进度，和什么有关吗？”

    陈樱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刘远道：“心法，自然与心境有关。丫头，我劝且问你，你们陈家这门月关心法的理念是什么？”

    这个问题陈樱再熟悉不过了，族中长辈就经常这么问她，陈樱道：“忠于大唐天子，在大唐灭亡之时，可以光复李唐神器。”

    刘远叹道：“不错，这便是你们陈家的武道之路。可是丫头，那你呢，你的武道之路又是什么？”

    陈樱不假思索地答道：“天下人人安居乐业，再现开元盛世，无论这个盛世，是不是大唐。”

    刘远道：“因此，丫头，你的心境和陈家月光心法不和，自然没有办法修炼。可是，你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能将月关心法修炼至小成，难道还不能说明你的武道天资之高吗？”

    陈樱有些愣神，道：“那师父，我的天资到底有多高？”

    刘远一字一顿地道：“古今无双，便是西楚霸王也未必比得上你。”

    陈樱知道自己的天资究竟有多高之后，有些愣神，随后，便是极度的兴奋道：“师父，那我岂不是随便练练，就可以成绝世高手了？”

    刘远抬手给了给了陈樱一个爆栗，陈樱想躲，然而任她天资再高，如今的她在快剑面前，依旧是躲不过去，被刘远重重地敲了一下。这一下比先前几下都要重，陈樱痛得眼泪都出来了，美眸含泪，看上去楚楚动人。

    刘远没好气道：“丫头，要想成为绝世高手，没那么容易的。要想仗着自己天资高随便练练，那你的成就最多就是造化。”

    陈樱捂着脑袋，道：“造化也好啊，师父你不也是造化吗？还成了天下第四。”

    刘远抬手就想再敲陈樱，想了想，还是把手放下了。

    万一把这丫头敲出毛病就不好了。

    刘远认真地道：“丫头，我的天资很低，所以我的上限就是造化了。而你不一样，你的天资不知比我高出多少，造化只是你的下限，你的上限远不止于此，你有机会替我们看看大自在之上的那个境界。”

    陈樱心中一凛，道：“师父，大自在不是就已经是武道极致了吗？在它之上，还有什么境界？”

    刘远深吸了口气，道：“大自在之上，是逍遥之境。到了那般境界，天下之大，大可去得。一日间，便可游遍天下，是真正的陆地神仙、武道尽头。”

    这个境界只有少数几人知道，因为修为不到家，即使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陈樱听到刘远对逍遥之境的描述，下意识就觉得自己不行，道：“师父，连弓神都没有达到的境界，就凭我，真的可以吗？”

    刘远道：“丫头，我说过了，天下武道天资共一石，你一人便独占八斗。你有这般高的天资，再加上我等三人的指导，若连你都不行，这天下还有谁做得到？”

    陈樱闻言，才总算是有了点自信，但又问道：“师父，算上你和独孤前辈，不是只有两人吗，怎么是三人？”

    刘远笑道：“你这丫头，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迷糊了？你刚才都说出来了，还有江天一啊。哦，也就是弓神。”

    陈樱瞪大双眼，险些惊叫出声，道：“师父，你说的三人，不会是风云榜前三都来指点我吧？”

    刘远有些奇怪地看着陈樱，道：“对啊，丫头，你这是怎么了？这么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的。”

    我的好师父，这是小事吗？

    陈樱委实激动，道：“师父，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江前辈？”

    刘远道：“等丫头你吃饱之后。”

    估计还得有一个时辰左右吧。

    陈樱听完，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吃完碗中的面条，道：“师父，我吃饱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刘远看着陈樱，笑道：“真的吗？”

    陈樱不停地点头。

    吃了三碗面汤，和将近三十块点心，都还只是五分饱。如今一听到要去见江天一，吃了一碗面汤后，就十分饱了，莫非江天一的名字等于那么多吃食么？

    当然不是。

    刘远低估了江天一在天下午武者心目中的地位。和他们在一起时，江天一只顾着说笑，没个正形，在与之交谈中，真的很容易忘记他是弓神。可实际上，江天一是全天下最为绝顶的高手，在江湖武者的心里，他的地位甚至不亚于神。如今，刘远忽然要带陈樱去见他，这让她还怎么按耐得住？

    吃东西什么时候都可以吃，可弓神只能见上一面。

    刘远虽然说他们三人会一同指点陈樱，可陈樱心中却觉得这并不太可能，只因为她不认为弓神会愿意费时费力地来指点她，说不准见都不愿意见她，直接挥手让她离开。

    离弓神最近的一次就这么被错过，陈樱定然会后悔一辈子。

    陈樱这辈子最想见两个人。第一个是刘远，第二个就是江天一。

    第一个心愿已经超额完成，不仅见到了面，还被收做徒弟。可第二个心愿貌似还是遥不可及。

    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她面前。看在刘远的面子上，江天一应该会见她才是。

    刘远装作失落的样子，道：“丫头，没想到，我这个师父在你眼里，还比不得江天一。”

    陈樱见自家师父这副模样，慌忙安慰道：“师父，不一样的。我对您是仰慕，对于弓神，我只是恭敬，想见见江前辈长什么模样而已。”

    “什么模样？”刘远冷哼一声，“人模狗样呗，还能怎么样？”

    刘远还是在夸他的了，有的时候，江天一根本没有前面的“人模”，就只剩后面的“狗样”了。

    陈樱不知刘远和江天一的关系，但见刘远敢这么说，恐其他江湖人听见，过来寻麻烦，忙道：“师父，你小点声，万一被别人听到，我们就犯了众怒了。”

    刘远一脸不屑，道：“实话实说罢了，犯什么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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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这时，陈樱反应过来，猜测道：“师父，你不会认识江前辈吧？”...

    刘远接连摆手，一脸的嫌弃，道：“不认识不认识，我要是认识他，那我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看这模样，陈樱自然是不信的，但刘远明摆着不愿意说，她又不好再问刘远，只能看向独孤叶。

    独孤叶实在不愿意承认，但没办法，他也不想欺瞒陈樱，轻叹了一声，道：“丫头，算是认识吧。”

    陈樱眼前顿时一亮，道：“那独孤前辈，你和江前辈熟悉吗？”

    刘远冷笑，道：“那可太熟悉了，一起逛过青楼的，能不熟悉吗？”

    “啊？”陈樱听了，顿时悄然向刘远这边坐了坐，与独孤叶拉开了点距离。

    陈樱一向洁身自好，对青楼女子只觉得厌恶，恨不得再离远些。原本以为像独孤叶、江天一这等高手，自重身份，不会去青楼那种污秽之地，没想到，终究是男人本色。

    还是师父好，言行合一。

    独孤叶差点没跳起来，强抑着怒气，道：“什么叫逛青楼，我在青楼见了谁，你不知道？”

    刘远道：“见了落仙坊的花魁，几人在屋内密谈了一夜。”

    陈樱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独孤叶。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人品心境，与武功、外貌毫无关联，并不是长相越出众、武功越高，人品心境就越佳。如同江天一和独孤叶，看似是江湖的高人前辈，不想，还能做出一女同侍二夫这种事。

    这种事，陈樱光是想想，就已经觉得是伤风败俗了，没想到剑圣和弓神竟做得出来。

    独孤叶深吸口气，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后，道：“刘远，你别欺人太甚，说得好像昨夜你不在似的。”

    风云榜前三在青楼过夜，这件事肯定是不能说给外人听的，然而，陈樱此时是刘远的徒弟，并不能算作是外人。因此，独孤叶才这么无所顾忌地说出。

    话是如此，独孤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却也是压得极低，终究是做贼心虚。

    分明在落仙坊都没做什么，却还要担心招人怀疑，独孤叶觉得自己真是背到家了。

    陈樱再是惊恐地看向刘远，在这一刻，刘远在他心中的形象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花花公子。

    陈樱知道顾倾城是江湖第一美人，可她没想到，她居然能将自己的师父迷得这般模样，甘愿与他人共享。江湖上说顾倾城是乱世妖姬，还真是没说错。

    顾倾城她就有那般好看么？师父，你可是快剑啊！

    陈樱低着头，眼圈通红，几乎快哭出来。

    刘远注意到了陈樱的异常，知道她是误解了，解释道：“丫头，别在这胡思乱想，昨夜，我们几个人什么都没有做。”

    陈樱只当刘远是在隐瞒，自然是半个字都不信。为了证实刘远的话，陈樱转头看向独孤叶。

    这种情况下，剑圣前辈当时不会骗她的。

    独孤叶当然是要认同刘远的话啊。别说真的什么事都没做，就是真的有事，他也不能告诉陈樱，否则，他这剑圣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独孤叶道：“丫头，你师父当真没有骗你。昨夜，我、你师父、江天一和顾倾城，是在房间内商议一些事情，等到商议完，天早就大亮了，即使我们想，我们也没那个机会去做啊。”

    陈樱一听，觉得有些道理慢慢止住了眼泪。

    天一大早，她和陈绍就上门拜访，在自雨亭下看到刘远和独孤叶，如独孤叶所说，他们没有那个时间。

    “不过我们两个没做什么，江天一就真的说不准。”就在陈樱心情稍稍好转之际，刘远又补了一句。

    陈樱：“……”

    陈樱道：“师父，你们不是一整晚都在一起的吗？”

    独孤叶不紧不慢，道：“丫头，我们天微微亮，就离开了落仙坊，可江天一没走啊，他还在落仙坊里呆着呢。倾城，你想想，一个男人无所事事，在落仙坊中，他会想做什么？”

    江天一不是一个人在落仙坊待着，还有王镕在。但王镕还活着的消息，还不能向更多人透露，哪怕此时独孤叶已经信任极了陈樱，也难保这丫头不会告诉陈绍。只要陈绍知道了，就等同于陈家和唐门也都知道了，那样可能会影响到王镕的布局。因此，保险起见，还是先别告诉她吧。

    就委屈一下江天一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虽说陈樱听到江天一可能做了那种事后，心情有些失落，但知道刘远在落仙坊确实没做什么之后，心情确实比原先好了许多。

    刘远帮陈樱把松下来的面纱戴好，道：“丫头，你还要去见江天一吗？他现在可是在落仙坊哦。”

    虽说江天一人品败坏，但见还是要见的。

    毕竟是天下第一。

    江天一自称是天下第二，因此，这天下，也就没了第一。江湖人私底下，都认为江天一是天下第一，只不过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罢了。

    女子去落仙坊这种地方，稍有不慎，就会被里面的嫖客误认为是青楼女子，碰上一些武功高强的，甚至会被拉进房间，玷污清白。不过，陈樱倒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她蒙着面，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再加上有独孤叶和刘远护着，哪怕是江天一都不敢动她。

    陈樱点了点头。

    刘远站起身，笑道：“那丫头，走吧。”

    独孤叶往桌上放了几颗碎银，也跟着起身，道：“丫头，你还要吃些什么吗？”

    陈樱摇头，道：“前辈，我饱啦。”

    独孤叶伸手想揉陈樱脑袋，但伸到一半，忽觉得自己和陈樱的关系不像陈樱和刘远，不宜做这种有些亲密的动作，便忍住了。

    “吃饱了，那就走吧。”

    这条街道就设在落仙坊附近，有些店铺专门是为此而开的。因为一些有钱有势的客人，来青楼的时候总要给自己看上的姑娘买些零碎吃食，把店铺开在这里，生意比别处都要好很多。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落仙坊。

    有的青楼是晚上才开张，可像落仙坊这种规模的青楼，则是全天制的，只要有钱，什么时候来，都会有姑娘陪着。

    顾倾城若只在晚上开张，又怎么替王镕打探消息？那这落仙坊也就失去了最开始的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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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此刻是在白天，且时间还未过正午，落仙坊中的客人便已有许多了，几乎赶上一班的青楼在晚间的客人数量了。...

    顾倾城怎么说也是一个造化高手，刘远等人一踏入落仙坊，她便发觉了。本想直接下楼迎接，但由于她样貌绝美，怕贸然出场会有麻烦，于是只是向刘远传音。

    “刘公子，天字一号房，倾城恭候大驾。”

    刘远点了点头，传音道：“倾城，你家公子呢？”

    顾倾城道：“公子他多日未曾休息，适才去小憩了会。刘公子若是要见公子，烦请稍待片刻。”

    刘远道：“我不是来找你家公子的，江天一在吗？”

    顾倾城看了看房间中正和舞姬不断嬉戏的江天一，轻叹了一声，道：“他在这里。刘公子，您是来找他的吗？”

    独孤叶忽地插了进来，道：“倾城，我先前让人送了口信过来，你应该知道了吧。”

    以独孤叶的修为，刘远和顾倾城之间的传音自然是瞒不过他。

    顾倾城道：“自然是知道了。你的意思是，陈家的那个丫头来了。”

    独孤叶笑道：“别说丫头了，你也就和人家一般大。”

    顾倾城道：“独孤叶，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家公子和我的礼物已然给她备好，上来吧，房间还是天字一号房。”

    独孤叶微微一笑，示意刘远带着陈樱上楼。而这里的老鸨很明显已经在事先就被交代过了，并没有像刘远刚来时那样上前询问或阻拦。

    三人走过一个个紧闭住房门的房间，这些房间时不时就传出一阵娇喘声，听得陈樱面色发红，口干舌燥的。

    陈樱左手拉着刘远，右手拽着独孤叶衣袖，快步向前走去。

    要不是为了见弓神，以及还有自己的师父护着，陈樱死也不会来这种烟花之地。

    刘远二人被陈樱拽得停不下脚步，待陈樱走过了天字一号房后，刘远才道：“丫头，走那么快干什么？”

    陈樱狠狠地瞪了刘远一眼，道：“师父，你明明都知道，还故意问我。这种地方自然是少待为妙了，还是赶紧去见江前辈吧。”

    刘远故意逗着陈樱，道：“可说不定，你去拜访的时候，江前辈正和其他女子行云雨之欢，你就这样贸然拜访，不怕打扰到弓神的雅兴吗？”

    陈樱摇头，道：“江前辈应该还不至于如此。”

    陈樱这回没猜错，江天一虽然不要面皮，但还没无耻到这种地步。

    刘远笑道：“丫头，可是你都已经走过了。”

    陈樱猛然停下脚步，身后被她拽着的刘远和独孤叶停下不及，险些就和陈樱撞上。

    陈樱一拍脑袋，懊恼自己疏忽大意。

    在落仙坊这个地方，不仅对男人有效，还很容易让女子神智不清，就连陈樱这么机灵的丫头都会犯低级错误。

    这么多的一座青楼，其中不知有多少可怜的女子成日在以泪洗面，建造落仙坊的顾倾城，定然不是什么好人。

    刘远知道，落仙坊中时刻烧着迷香，虽说催人昏迷的效果不是很大，但却极其容易让一些修为不高或是心志不坚的人神智不清，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江湖传闻，别管男人带了多少银子进了落仙坊，出来时总会是口袋空空。这不仅是因为落仙坊中美女如云，男人想要什么女子都有，还因为这顾倾城让烧的迷香。

    不过，这股迷香只对通玄之下的人有用，陈樱身为通玄后期的武者，本应不受影响。怎奈何这是陈樱第一次来青楼这种地方，平生头一遭听到周围的这些淫词浪语，心志自然不稳，极易受到影响。

    刘远带陈樱来落仙坊，不止是为了满足陈樱的心愿，带她来见江天一，还是为了借周围的环境给她磨炼心性。

    不错，陈樱武道天资极高，心性也是极佳，但心性极佳和心志稳定，两者并不是一回事。

    在先前与陈樱的谈话中，刘远就发现，陈樱这丫头由于常年待在陈家，修习不适合自己的心法，进展过慢，对自身极其不自信。因此，心性虽好，却是心志不坚，极易动摇。

    这世间，还有比落仙坊更能磨炼心性的地方吗？

    刘远笑道：“丫头，你一个人拽着我们两个大男人，众目睽睽之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拼命揽客呢。”

    陈樱环顾四周，发现有不少人正目光古怪地看着她，登时大羞，道：“师，师父，我们快走吧。”

    陈樱脸上的红晕似乎连面纱都遮不住，洁白的面纱也映出淡淡红色。刘远见状，愈加开心，故意问道：“丫头，怎么了？”

    此时的陈樱在众人的注视下，羞得快哭了，道：“师父，别问了，我们先进房间，可以吗？”

    刘远歪着头道：“孤男寡女，在青楼这个地方同处一室，丫头，莫非你对为师有非分之想吗？”

    “师父！”陈樱带上了些许哭腔，“别再欺负徒儿了，我们快去找江前辈吧。”

    刘远知道有些事情要适可而止，在这种地方历练心性是好事，但不能太为过火。否则，一旦达到了丫头所能承受的极限，心性就有可能彻底崩溃。

    刘远道：“好好，真是的，丫头，你都多大个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哭鼻。”

    独孤叶看着陈樱这副模样，实在是觉得好笑，道：“刘兄，你不也是想、像一个半大孩子，在欺负丫头吗？”

    刘远不想回答独孤叶这个问题，而是在想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丫头好像真的有些生气了，该怎么把她哄好？

    没辙。刘远没半点哄人的经验。

    刘远不近女色，李秋池又与他是多年不曾见面，对于女人的心思，刘远实在是猜不透。

    算了，不想了，一会见到顾倾城再让她帮忙吧。

    独孤叶见刘远不愿意搭理他，也就识趣地不再开口，三人一路沉默，不多时便走回到天字一号房的门口。

    这房间还有个雅称，叫寒春。

    再雅也是青楼！

    陈樱啐了一口，在心中没好气地想道。

    刘远敲了敲门，道：“倾城，是我。”

    过了片刻，房门被打开了。只见两个舞姬向他们三人行了一礼后，便从他们两侧离开，紧接着迎上前来的，便是坊主顾倾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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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见过刘公子。”顾倾城缓缓下拜。...

    顾倾城此刻，已然不像先前刘远见到她时的那般，穿得过于露骨，而是重新去换了一身衣服，罩在身上，于寻常良家妇女无异，唯一有区别的就是顾倾城的长相，要比那些妇人美得多了。

    陈樱见到顾倾城，就呆住了。

    美，实在太美了。

    陈樱自愧不如。

    陈樱虽说只是一个丫头，但她也是一个女人，在意着自己的相貌。对于自己的容颜，陈樱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算不得绝色，但也觉得自己是一个美女。可这个念头，在她看到顾倾城之后，就彻底消散了。

    这世间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本来，同为女子，陈樱该对顾倾城升起妒忌之心的。但她本性良善，不愿意去嫉妒，再加上顾倾城的容貌确实远远在她之上，陈樱也没什么妒忌之心。

    只是，有作为女人的羡慕。

    陈樱不得不承认，此时她的心里充满了对顾倾城的羡慕，恨不得自己就是她。

    这人如此美貌，定然是落仙坊的坊主顾倾城了。

    顾倾城看见陈樱戴着面纱，有些惊讶，但也并未表现出来，而是拉起陈樱的手，笑道：“想必姑娘就是陈家千金吧，现在看来，姑娘根骨果真是极佳，难怪刘公子那般着急从这里离开。”

    顾倾城的手有些清冷，也有些瘦削，但陈樱的手被顾倾城握住的时候，陈樱感觉不到到半点冷意，相反，还有些温暖。

    陈樱红着脸，看向刘远，轻声问道：“公子，奴婢该怎么称呼？”

    顾倾城可是造化高手，在如此之近的距离，陈樱就算把声音压得再低，顾倾城一样可以听得很清楚，轻笑道：“我道刘公子是去收徒，不曾想，却是收了一个侍女，如此一来，倒是我误会了。”

    刘远咳嗽了一声，道：“倾城，莫要胡言，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但从名头上，丫头是我的侍剑童子，可实际上，她是我徒弟。丫头，倾城不是外人，不必换称呼。”

    陈樱点头称是。

    顾倾城嫣然一笑，道：“方才，姑娘问道，该怎么称呼我。嗯，看骨龄，姑娘似乎比我小上几岁。若是姑娘不嫌弃，便唤我姐姐吧。”

    陈樱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看来，江湖传闻真的不可尽信，顾倾城并不是什么蛇蝎美人嘛。

    陈樱哪里知道，此处无外人，再加上刘远和王镕的关系，顾倾城自然是不敢放肆。若他们不在场，顾倾城便和传闻所说的一样，妖娆诱人。

    独孤叶笑道：“你们姐妹两打算就这么一直站在这，都不准备进去房间喝杯茶吗？”

    顾倾城让开道路，道：“剑圣说的哪里话，请进吧。妹妹，咱们让开些。”

    刘远和独孤叶相继走进房间，顾倾城顺手把房门关上，防止有无关紧要的人进来打搅。

    江天一正襟危坐，不动如山，面对着顾倾城这等绝色佳人都是面不改色，一副洁身自好的模样。

    陈樱见到江天一，从桌上放着的弓和箭就知道他的身份，心中一凛。又见江天一身侧并无女人，便又是觉得传言不实。

    武功和地位越高，泼脏水的人便越多，江湖传闻，日后不可信。

    陈樱暗自思索着。

    刘远看到江天一这般模样，眼角直抽，心想：若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以及见到了刚才出去的那两个舞姬，我还真就信了你的邪。

    陈樱拱手下拜，道：“晚辈陈樱，见过江前辈。”

    江天一抬眸，看了陈樱一眼，也就是这一眼，就险些让陈樱五感俱丧、武功尽废。一时间，陈樱冷汗迭出，竟动弹不得。

    刘远皱眉，挡在了陈樱面前，不悦地道：“江天一，别欺负我徒弟。”

    刘远挡住来自江天一的威压，陈樱这才感到轻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顾倾城渡过一丝内力过去，关切地问道：“妹妹，你没事吧。”

    陈樱摇了摇头，看向江天一的目光充满了不解。

    自己第一次见到弓神，礼数十分周全，没有得罪过他，不知为何，他要给自己这个下马威。

    江天一露出罕见的忌惮之色，道：“刘兄，她不简单。”

    刘远冷哼了一声，道：“我的徒弟，哪个简单的？”

    江天一道：“不是这个。这个丫头身上的剑意，还要在现在的你之上，武功修为却假冒成通玄，这等人，我不信她甘愿你徒弟。”

    江天一说罢，不等刘远答话，身影忽动，刹那间便闪至陈樱面前，推出一掌，击向陈樱。

    这一掌包含了江天一五成内力，别说陈樱，就算是独孤叶这等高手，在不留神时挨上一下也会受重伤。

    江天一是全天下唯一一个大自在，刘远和独孤叶看不透陈樱的武功修为，但江天一和陈樱的武功实在差距太大，陈樱还瞒不过他。

    江天一知道陈樱是通玄修为，但他却是不信只是一个通玄武者，就能在隐隐间透露出连他都感到有些压抑的剑意。因此，江天一认定陈樱隐藏了自身修为，他忽下杀手，就是要逼得陈樱把自己的真实修为使出来。

    陈樱只觉眼前一花，江天一便到了，她剑意虽然厉害，但内功修为是远远不及江天一的，根本躲避不了。

    刘远没料到江天一会忽下杀手，以他的轻功，也是来不及转身回去救下陈樱，眼看着陈樱避无可避，就要立毙于江天一掌下，刘远急中生智，一掌劈于江天一肩头，使得江天一攻向陈樱的内力少了几成。

    可江天一不是刘远，他是大自在高手，还不会像刘远那样顾忌伤了陈樱，手下留情，而是真正地下了杀手。内力哪怕只剩两成，那也不是陈樱挡得住的。

    独孤叶正处于陈樱身侧，见江天一出手，不假思索，以指为剑，点在江天一掌心。但由于过于匆促，事先未做准备，只来得及运起三成内力，挡不住江天一这一掌，被震得退后了几步。

    饶是如此，独孤叶也是耗去了江天一一成半的内力，如今，只剩半成了。

    “倾城。”顾倾城推开陈樱，运起内力，欲要和江天一对掌。但江天一适才接连被刘远和独孤叶耗去内力，吃了两次亏，怎还会连续三次都是如此？江天一右掌忽转方位，击向陈樱，左手则夹住了顾倾城击来的一掌，再顺势点出，封了顾倾城的穴道。

    顾倾城是造化高手，但在江天一面前，却走不出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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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江天一素日没个正形，似乎只知道嘻嘻哈哈的，连顾倾城这等细心的人都忘了他还是大自在高手，是天下第一。...

    江天一想杀的人，天底下无人拦得住。

    陈樱眼见江天一一掌越来越近，虽是躲不开，但有了刘远三人的拖延，江天一的动作已然比最初慢了许多，这也就给了陈樱机会。

    沧澜剑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下，已来不及拔出。陈樱索性直接扯下，运起恢复完全的广寒天阙剑意，用剑柄点向江天一掌心。

    刘远说过，陈樱广寒天阙的剑意威力极强，造化之下必死无疑，造化高手在不慎之下也会受伤，但对大自在高手有没有用，刘远却没有说。

    因为全天下就江天一一个大自在，刘远没想到江天一会对陈樱出手，觉得说不说都没必要。

    其实就算说了也没用。江天一就算是站着不动任陈樱攻击，他也不会受伤，更何况他现在对陈樱已有了防备警惕之心，陈樱是万难伤到他的。

    陈樱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此刻除了广寒天阙，陈樱已然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招数来挡住江天一这一掌了。

    江天一一掌击在剑柄处，陈樱双手剧震，握不住沧澜剑，剑向后飞出，钉在了柱子上。

    沧澜剑未曾拔出，但仅凭剑鞘的剑尖，便刺穿了用红木做的木柱，可见江天一那一掌的劲力有多大。

    兵器脱手，显然，江天一这一掌，陈樱没能挡住。但江天一也没能伤到她，陈樱这一剑，将他掌中的内力尽数耗去，还点得他掌心微微发麻。

    这丫头好生厉害啊。

    “江天一！”刘远见陈樱无事，顿时松了口气，接着心中便是对江天一的万分恼怒。

    自己徒弟险些就死了，刘远这个当师父的能不怒吗？

    江天一双肩一缩，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刘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我说这是误会，你信不信。”

    先前江天一是真以为陈樱隐藏修为另有目的，但当他与沧澜剑柄相碰时，从陈樱的内力可看出，这丫头真是通玄武者，就是剑意强了些。

    知道了这些，江天一自己又把掌中余下的半成内力收回了几分，否则，陈樱怎么可能挡得住江天一的一掌。

    之所以没将内力全部收回，不是因为来不及，而是为了试一下陈樱的武功，看看这个丫头在刘远的识海心境中悟到了什么。一旦陈樱挡不住，江天一便会立即收回内力，防止伤人。

    刘远哪里管这些，自己徒弟被欺负，他这个做师父的怎么可能不给徒弟出气？直接拔出龙泉剑，道：“打过再说。”

    刘远说罢，手腕挥动，龙泉剑急斩向江天一。

    “真是误会啊。”江天一欲哭无泪，侧身闪过，刘远得势不饶人，运起内力，数十道剑芒凭空而生，从各个方向斩向江天一。每一道剑芒，都令顾倾城感到心悸，因为她面对着这数十道剑芒，只怕一道都挡不住。很明显，与之前的玩闹不同，刘远这会是认真了。

    江天一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做了一个虚拉弓箭的架势，右手再一松，内力化形，射出了一支箭。

    独孤叶微微皱眉，心想：刘远的剑芒足有数十道，还是在不同的方向，你江天一就射出一箭，要怎么挡？

    这也是顾倾城的疑问。

    江天一下手很有分寸，并没有制住顾倾城太久，也就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现在，时间已过，顾倾城早就能动了。

    顾倾城美眸看着江天一，知道他武功极高，但仅凭这一箭，顾倾城是真的想不出他该怎么挡住刘远的剑芒。

    很快，独孤叶和顾倾城就知道了。

    箭直射向刘远面门，刘远举剑轻挡，出乎他意料，很简单就挡了下来，没耗费他多少内力，正自诧异之际，听得顾倾城惊叹一声，抬眸看去，自己的剑芒已被破去。

    江天一射出的，既是一支箭，又不仅仅只有一支箭。

    因为是子母箭。

    在箭被刘远挡住的那一瞬，便迅速散裂开来，由一化十，飞向各个方向，恰好挡住刘远剑芒。

    力道之精，计算之准，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刘远知道江天一挡得下，但他没想到江天一这么轻易就挡下了，心中诧异不减，运起剑意，顿时，先前初见王镕时的那股冲天杀意再次出现，笼罩了江天一。

    血海滔天。

    陈樱只看了一眼，便被顾倾城捂住了眼睛，道：“妹妹，你现在修为不够，承受不住刘公子‘十步一杀’的剑意，先别看，否则会受内伤的。”

    陈樱知道顾倾城是造化高手，她说的话定然是有道理的，顿时不敢再看。

    “要不要这么狠啊？”江天一惨叫一声，右手隔空虚抓，一支江海箭便被他紧握在手。江天一身形闪动，江海箭朝右侧直刺，欲穿透这片无形血海。

    娘的，刘远他当年到底杀了多少人，这血气也太浓郁了些。

    江天一郁闷无比，他的江海箭竟刺不穿这一片血雾。眼见破不开，江天一放弃挣扎，索性摆烂了，扔开江海箭，道：“算了算了，我吃点亏，受点无妄之灾就是。”

    江天一这么说，刘远反倒下不去手了。

    他也是造化高手，知道陈樱的剑意再强，也是挡不住江天一的内力的，心中知道江天一是手下留情，想看看陈樱的武功。只是他假装不知道，就是要为自己徒弟出气，不想，江天一这么说，刘远没了理由，自然下不去手。

    刘远凡事都讲理，不像大部分江湖人仗着自己武功高就蛮横。因此，当江天一说出“无妄之灾”四字时，刘远就万难再下手了。

    只是，自己徒弟还在一旁看着，适才甚是那般浩大，现在就这么草率地收回内力，有点尴尬啊。

    怎么说得有个台阶下吧。

    顾倾城不愧是落仙坊坊主，富有人情世故，眼看着刘远忽然停手，又是一副为难的模样，心中便明白了八九分，开口劝道：“两位，听我一句劝可好？”

    刘远和江天一到了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好的？

    刘远瞪独孤叶一眼——这没眼力见的，我们两个在这左右为难，你就不能劝劝，非要在一旁看戏？

    顾倾城顿了顿，道：“两位的武功神鬼莫测，已然算得上是陆地神仙。若再打下去，只怕我这落仙坊便保不住了，还请两位看在我这落仙坊建造不易的份上，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有了台阶下，刘远自然是欣然应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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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刘远收回龙泉剑，周围的血煞之气也一并被他敛于体内，众人胸口一松，原本有些塞滞的气息顿时变得顺畅起来。...

    “看在倾城的份上，权且放你一马。”

    江天一拱手笑道：“多谢刘兄海涵。”

    刘远冷哼一声，坐于桌边，招手示意陈樱走过坐下，道：“丫头，面纱就不必戴了，这里没有外人，摘下来吧。”

    陈樱看了江天一一眼，再看了看自家师父，心中诧异无比。

    适才，陈樱被顾倾城捂住双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江天一和刘远的声音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从江天一的话里，陈樱不难发现，方才刘远和他的比斗，是江天一输了。

    不过，陈樱感觉得出，自家师父和弓神都没出全力，否则，如顾倾城所说，这座落仙坊恐怕就保不住了。

    陈樱美眸在刘远和江天一二人之间徘徊，心想：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师父和独孤前辈的关系极好，但却无人知道，浪迹于江湖的弓神，于自家师父的关系也不差，天下前三都是好友。

    陈樱摘下面纱，这次为了防止江天一像刘远和独孤叶那般把她错认成李秋池，还先特地补充了一句：“江前辈，晚辈是陈家的陈樱，不是巴山的李掌门，只是我们二人长得相像罢了。”

    江天一在看到陈樱的第一眼，险些就把她错认为李秋池，当下就想跳窗而走，然而刚刚迈出一步，就听到了陈樱的话，于是又把脚缩了回来。

    江天一轻咳一声，仔细打量了陈樱一眼，道：“丫头，你这已经不是像了，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顾倾城也凑了过来，看到陈樱的脸后，也是吓得捂住红唇，要不是她修养极好，只怕早已惊叫出声。

    顾倾城不可思议地道：“妹妹，你这张脸，和巴山的李姐姐，未免太像了些。”

    陈樱脸有些红，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许是我和李掌门有缘吧。”

    江天一笑道：“丫头，你当刘兄的徒弟，倒也不错。”

    陈樱摇了摇头，道：“晚辈只是侍剑童子，不是徒弟。”

    江天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道：“丫头，你江前辈耳朵还灵得很，你在门口对你顾姐姐说的话，前辈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陈樱下意识地看向刘远，刘远倒了五杯茶，分给众人，头也不抬地道：“丫头，我说了，这里没有外人。”

    陈樱道：“前辈的意思，晚辈知晓了。晚辈三生有幸，能做得了快剑的徒弟，自然是不错的。”

    江天一摆了摆手，道：“丫头，我不是说你，而是说你师父。因为你这张脸，解了他的相思之苦。”

    “相思……之苦？”陈樱不懂江天一在说什么，问道：“前辈，您是说，师父和李掌门是……”

    “丫头。”陈樱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远打断了，“有些事情不要瞎打听。”

    刘远又看向江天一，道：“你也一样，有点前辈的模样，别什么事都说，嘴上没个把门的。”

    李秋池是刘远一生的痛，刘远一点都不愿去想起她。

    但是，江天一说得没错，自己执意想把陈樱留在身边，确实是想借陈樱这张脸，来慰藉自己的相思之苦。

    陈樱低下头，道：“师父，徒儿知错。”

    刘远道：“丫头，日后跟在我身边，什么话都可以说，唯独李秋池和你的师兄，你最好不要提起，知道吗？”

    刘远的口气异常严厉，陈樱只敢点头，不敢违佑。

    刘远喝了杯茶，对着江天一伸出手，道：“拿来。”

    江天一被问得突兀，道：“拿什么？”

    独孤叶隔空轻拉，原本被江天一震在柱子中的沧澜剑顿时拔出，独孤叶将其递给陈樱后，笑道：“丫头拜师的礼物啊。江天一，你不是说，给丫头准备了一份厚礼吗？既是弓神的厚礼，总不能比我这个小小的剑圣的礼物还要差吧。”

    江天一没好气道：“小小的剑圣？行，那剑圣，我劝且问你，你又送了什么礼物给丫头？”

    独孤叶指了指沧澜剑，不怀好意地道：“来，江兄，请看这是什么？”

    江天一看了一眼，结果差点没坐住，他不敢相信地看向独孤叶，道：“你疯了？将自己的佩剑送给丫头，你这是帮她还是害她？”

    独孤叶示意江天一莫急，道：“你急什么？沧澜剑虽在剑谱上排名第一，但终究也就是一把稍微锋利一点的剑而已，上面的剑意已被我抹去，最多吸引些神台高手，丫头应付得过来的。”

    江天一道：“将神台高手当做给通玄武者的历练，独孤叶，你可真想得出来。”

    独孤叶道：“你刚才和丫头对了一招，就没察觉出她那一式广寒天阙的威力吗？”

    江天一和陈樱的武功境界差距实在太大，陈樱的剑意虽妙，但面对着江天一的绝世内力，和一些寻常高手也无甚两样，都是一击即散。因此，在那时候，江天一虽觉有些奇怪，但也未往深处去想。此刻，江天一会想，方觉出不对。

    陈樱不过是个通玄武者，剑意却能达到寻常造化的层次，对于江天一而言，这当然算不得什么，但对一个通玄武者而言，已经算得上是高山仰止了。

    而且——江天一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此刻才发觉有些酸痛，心中大惊，知道是陈樱的剑意所侵。

    江天一手腕只是略感酸痛，并无大碍，但也足够见多识广的他惊讶了。

    莫说通玄，寻常造化亦无可能做到这般地步。

    江天一一字一顿地道：“丫头的那一式广寒天阙，造化之下，触之则死。”

    独孤叶道：“不错，因此，将神台高手给丫头当做历练，那是最合适不过的了。若是出现了造化高手，那我和刘兄会出手的。”

    温室里养不出花朵，这个道理独孤叶和刘远自然明白。因此，他们才会将神台高手给陈樱当做历练，因为这么做，对陈樱只有好处。但倘若对方是造化，那对陈樱而言，就不是历练了，而是送死。

    面对诸多神台高手、九死一生是历练，但要陈樱面对造化高手，超越自身极限，那就是十足十的找死。到了那时，刘远他们当然会出手。

    刘远敲了敲桌子，将江天一的思绪拉了回去，道：“别转移话题，礼物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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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陈樱有些愣神，道：：“师父，我带面纱干什么？”...

    独孤叶经刘远这么一提醒，也是想起来了，一拍脑袋，唤过一个小厮，让他去取来一条面纱。

    “等一下。”独孤叶看向陈樱，“丫头，你喜欢什么颜色？”

    陈樱不知道独孤叶要做什么，但也是老老实实地答道：“白色。”

    “和你师父一样，还挺巧的。”独孤叶转头吩咐小厮，去取一条白色面纱过来，小厮恭敬地应了一声，便下去取面纱了。

    刘远见陈樱一脸不解的样子，轻叹一声，道：“丫头，别问了，你这是受了无妄之灾。你只要记得，日后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带面纱遮住自己样貌。在方才丫头你来这里的时候，没遮住样貌，却没出什么事，是万幸，但丫头，你不可能一直这么幸运。”

    刘远冷冷地看了陈绍一眼，道：“你这长辈怎么当的，见识就这般浅薄么？丫头的样貌会引来多大麻烦，你不知道？”

    陈绍当然知道，所以他一路上都让陈樱女扮男装，只是进了范阳后，觉得不会有人敢在城里撒野，便放松了警惕。不想，会惹的刘远如此不快。

    陈绍连声告罪，只道是自己疏忽大意，刘远看在陈樱还在这里，需给陈绍这个长辈些许面子，不好太过苛责，冷哼了一声，就作罢了。

    陈樱聪明得很，即便刘远不说原因，但从遮住样貌这点也能得知，这可能与巴山的李掌门有关。

    据陈伯所说，不知为何，自己的样貌酷似李秋池，亲近之人都常常会认错，更不用说其他江湖人了。

    若只是样貌相似，那还好说，陈樱偶尔借用一下李秋池的威名吓退一些图谋不轨的宵小，也未尝不可。然而，刘秋池威名是有的，但骂名更多。江湖高手众多，其中九成以上的人想要李秋池的命，而这些人当中，还尽是一些造化高手。只要这其中有一个将陈樱错认为李秋池，那陈樱就是必死的。

    如今，虽有刘远和独孤叶这两大高手护着她，但日后呢？一旦被人盯上，以陈樱的武功，凭那一式广寒天阙短暂抵挡造化高手没问题，但时间一长，陈樱必死无疑。死了还没地方去喊冤。

    而且，陈樱不戴面纱，在刘远身边当然是安全的，但也难保会不会有一些胆大包天的人会出手。对刘远而言，那些人虽算不上是威胁，但总归是个麻烦。

    小厮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取来了面纱，恭敬地递给独孤叶。

    独孤叶道：“给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戴。”

    小厮惶恐，谢罪之后，转身将面纱递给了陈樱。

    陈樱接过面纱，向小厮轻道了声谢，小厮只道不敢，向几人行了一礼后，便退下了。

    刘远摸了摸陈樱脑袋，道：“丫头，你向一个下人道谢干什么？”

    陈樱边戴面纱，边回答刘远：“师父，他不是生来就是下人的。”

    独孤叶道：“丫头，你可能不知道。刚才那个小厮，自小就在府中长大，爹娘二人都在府中做事，他还真的是生来就是下人。”

    陈樱道：“独孤前辈，即便如此，他也不是生来就要侍奉别人。人人生而平等，生前是先天之气，死后是一抔黃土，并无高低贵贱之分。既是如此，我有凭什么理直气壮地去要求别人侍奉我？”

    独孤叶道：“在这乱世中，你给了他一处安身之地，这是恩德，他得报。更何况，他还因为我的些许指点修炼到通玄，这更是大恩。”

    陈樱摇了摇头，道：“前独孤辈，正是因为你对他有恩，所以他留在这里报恩，但不可以把这看做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任何人要求他一定要留在府中侍奉，只是他自己不愿离去、甘愿留在府中做下人而已。”

    在繁华盛世中，人人平等，无高低贵贱之分，每个人脸上都有笑容，这，便是陈樱的武道。

    陈樱此时已然戴好了面纱。白色面纱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美眸。加上那一身洁白的长袍，浑身上下除了头发之外，皆是白色的。看起来真像是广寒宫的现在下凡，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对天下苍生的怜悯。

    陈樱的话听上去，好像是在强词夺理，可偏偏独孤叶没任何办法反驳，甚至，他还觉得陈樱说得有道理。

    刘远眼神复杂，道：“丫头，你比我们要强。”

    天下苍生，人人平等。刘远渴望盛世繁华，但他们中的盛世，却也没这般情景。

    这是仙界才有的盛况吧。

    现在，刘远有些理解为什么陈樱的剑意可以压制他和独孤叶两个人了。

    陈樱的剑意，是天下。而无论刘远还是独孤叶，剑意都是局限在某一物，自然是比不过陈樱的。

    莫说剑意，单单是这份心境，陈樱就已经在刘远和独孤叶二人之上了。

    我一生，收了两个徒弟，教错了两个徒弟。但这第三个徒弟，也许，不会重走我们的路了。

    还是独孤叶开口打破沉默，道：“丫头，不是说你饿了吗，走吧。”

    说罢，袖袍一挥，也不让小厮开门，门就打开了。

    他自己有手有脚的，没必要再去让小厮帮他开门，适才陈樱的话，他有听进去。

    四人先后走出，刘远和陈樱在前，独孤叶居中，陈绍最末。见刘远三人要走，陈绍自然是要跟着。

    独孤叶淡淡地道：“陈兄，你来范阳，是为了向我说明王建的请求，要我还人情。现在，你话已经带到了，可以走了吧。”

    很明显，独孤叶这是下了逐客令，让陈绍别跟着他们。

    一会儿，说不定还要让陈樱见见王镕和江天一，此时若还在场，那就不合适了。

    陈绍没想到独孤叶会忽然赶他走，进退两难，不知道该不该走。

    不走，便会违背剑圣的意愿；若走，又怕陈樱在两位前辈面前太过放肆，惹怒他们。一时间，却是陷入了为难之地。

    刘远道：“丫头有我和独孤叶看着，我们既是他长辈，又有能力护得住他，陈兄你就不必担心了。”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辈分比陈樱高，不会计较她说的话，武功也好，无论陈樱遇到什么危险都可以护住她，陈绍你跟着我们根本什么用都没有。

    陈绍见快剑和剑圣都要赶他走，明摆着他是不能再跟着了，只能行了一礼，转身走向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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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江天一原本在收到独孤叶的传信后，就已经给陈樱准备好了礼物，没料到，独孤叶这个挨千刀的，竟然把自己的沧澜剑送给了陈樱，话里话外还在说他的礼物肯定比不上江天一。独孤叶话说到这份上，就是要让江天一大出血，拿出比沧澜剑更为珍贵的礼物，至少也要不在于沧澜剑之下。

    刘远也是个混蛋。不就是试一试你徒弟的武功吗？这么记仇，难怪你成不了大自在。

    纵使江天一此时心中有万分抱怨，也没有办法。话都已经说到这了，刘远的意思又那么直白，这礼物他是肯定得给的。

    江天一看向陈樱，道：“丫头，你想要什么礼物？你看看前辈身上，除了破云弓和江海箭，其他的，你要什么就尽管拿去吧。”

    独孤叶挤兑江天一，道：“你身上除了那两件神兵之外，还有什么好东西？”

    江天一没话了。

    独孤叶说得对啊。

    陈樱想了想，问道：“前辈，什么都可以吗？”

    江天一眼睛一亮，道：“自然了，丫头，你想要什么？”

    让丫头随便拿点东西走，总比在这里一直遭受独孤叶的挤兑强。

    陈樱道：“前辈，晚辈想要您的一个承诺。”

    陈樱此话一出，众人都看向了她。

    刘远笑道道：“丫头，聪明啊。江天一的一个承诺，可比世间任何东西都要珍贵了。”

    江天一臭着一张脸，道：“丫头，你和你师父一样，都喜欢在我身上薅羊毛。”

    昨夜，刘远三人一人一句，硬是让江天一陪同刘远同去江南。现在，江天一让陈樱随便要一个东西，结果她张嘴就要一个承诺，这是师徒二人，都是一个德行。

    江天一看着陈樱，一时间，竟有些为难。

    是江天一自己让陈樱随便要的，话已说出口，江天一还没无耻到对一个晚辈出尔反尔。而且，即使他想说话不算话，刘远和独孤叶怕也是不会答应。

    可要江天一答应，谁知道陈樱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会提出什么要求？到时候一个不慎，那就亏大发了。

    独孤叶见江天一为难，道：“江兄，你堂堂弓神，不可以出尔反尔吧？”

    刘远佯装恼怒，道：“独孤叶，你这是什么话？江兄品性何其高洁，又怎会反悔？”

    独孤叶笑道：“那倒是我说错了，来，这里无酒，那我便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江天一被这两个损友一人一句，此时就算是想要反悔，也说不出口了。轻叹一声，道：“罢了罢了，丫头，你想要我什么承诺？前辈丑话说前头啊，太过分的事，我不一定会答应。”

    陈樱道：“前辈，师父他有伤在身，不宜与人动武，还请前辈能在暗地里保护晚辈师父，直到伤势恢复完全之后。”

    闻言，刘远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阵暖意。

    这个徒弟是真的没收错啊。

    江天一一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道：“丫头，你再说一遍，你想要什么？”

    陈樱重复了一遍，这回江天一听清楚了。

    江天一看着陈樱，道：“丫头，你想好了，我的承诺可是万金难求，你现在，还有可以反悔的机会。”

    陈樱根本没再考虑，道：“前辈，晚辈想好了。”

    江天一眼神复杂地看着陈樱，又朝刘远看去，忽地笑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们两个这么喜欢这个丫头了，刘兄，商量一下，徒弟让给我，可以吗？”

    刘远二话没说，抬手就请江天一滚出去。

    江天一有些不甘心，看向陈樱，道：“丫头，你自己选。愿意拜我这个大自在高手为师，还是造化？”

    若是别人，自然是不会犹豫，但江天一问的，是陈樱。”

    陈樱抿嘴一笑，道：“前辈，晚辈已经拜刘前辈为师了，若是因为江前辈的修为高，晚辈就叛出师门，那岂不是让前辈在江湖上落着个蛮横无理的骂名吗？即便江前辈收了晚辈为徒，在江湖人的口诛笔伐中，晚辈又怎能安心学武？江前辈好意，晚辈心领了，但实在请前辈恕罪，晚辈实难从命。”

    江天一手不停地指着陈樱，对刘远道：“你看看你，你这个师父还不如徒弟。听听，这丫头说话多好听，哪里像你，动不动就让人滚出去。”

    刘远被气笑了——在我面前挖墙脚，抢我徒弟，我难不成还要给你好脸色看？

    不过你说得也对，我改改。

    刘远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声音儒雅，道：“江兄，请你从这里滚出去，多谢。”

    江天一：“……”

    “扑哧！”

    陈樱实在是憋不住了，笑出声来。

    不止是陈樱，独孤叶和顾倾城都是忍不住，大笑出声，其中，以顾倾城笑得最甚。

    素日，在落仙坊，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无人敢与她说笑。虽说在一些时候，有达官贵人花重金，看顾倾城跳上一曲，但听他们讲话，都是一些露骨的荤段子，顾倾城面上带着假笑，心中只觉得恶心，哪里会觉得好笑？

    只有在刘远三人聚在一块的时候，顾倾城才能发自真心的大笑。

    江天一看在陈樱这个徒弟还在这里的份上，决定给刘远这个师父留点面子，不与他动手。

    江天一揉了揉陈樱脑袋，道：“丫头，你这个承诺，先前我已经答应你师父了，这个不作数，换一个吧。”

    天下前三的习惯可能都差不多，这从他们对陈樱的态度就看得出来。当他们觉得陈樱有趣时，都会揉一揉陈樱脑袋。

    陈樱都不知道今日自己脑袋遭了几回罪了，稍微整理乱掉了的头发后，道：“前辈，晚辈想让您护另外一个人。”

    江天一此时心情很好，道：“谁？你独孤前辈就算了，全天下除了我和你师父，没人伤得了他。”

    陈樱道：“不是独孤前辈，是顾姐姐。”

    顾倾城呆住，道：“樱妹妹，姐姐在这落仙坊安全得很，有什么必要要让江天一护住我？”

    陈樱道：“顾姐姐，我知道你是造化高手，可我听我阿爷说过，你也只是刚入造化，还不是那些成名已久的造化高手的对手。顾姐姐，你不是不知道，造化中对你不怀好意的，可有不少。”

    闻言，顾倾城眼圈顿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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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陈樱这番话，是说到顾倾城心坎里去了。...

    表面看，顾倾城既是造化高手，又是落仙坊坊主，应该是挺风光的才对。但这其中的苦，只有顾倾城自己才知道。

    顾倾城很美，无愧“乱世佳人”之名，但在乱世，美貌只会害了自己。

    不错，她是造化高手，但也只是初入造化，对于真正的高手而言，她和神台没什么两样。至于落仙坊——

    终归到底，落仙坊也只是一青楼，是江湖人眼中的玩乐之地，势力其实并不强，只是作打探消息之用而已。

    要不是顾倾城的落仙坊是在范阳，有着独孤叶时常照料，只怕顾倾城早已沦为那些达官贵人的玩物了。

    但独孤叶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时刻护着顾倾城，总有照料不到的时候。而顾倾城还年轻，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范阳。可一旦她前脚迈出城，后脚得到消息的人就会杀过来，无论是神台，还是造化。

    本来，以顾倾城的造化武功，是能够震退一些宵小之辈的，之所以连神台的武者都敢对顾倾城下手，还是得怪刘远。

    三年前的风云决，刘远对晚烟霞的一剑封喉，几近使得江湖所有男人对女人不屑一顾，认为女人学武之后，武功也就那样。因此，虽说顾倾城的造化武功会令一些神台高手心生犹豫，但一想到刘远的那一剑，便想去搏上一搏。

    搏输了，至少能跑得掉；搏赢了，那就能与江湖第一美人夜夜翻云覆雨。

    输了没多少损失，赢了就有美人相伴，天下哪个男人不想去试试？

    顾倾城的武功，若只是面对几十个神台高手，那自然是不惧的。但若是遇上几百个，那顾倾城定然不是对手。

    蚁多咬死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何况，神台高手不是蚂蚁，而是狼；顾倾城也不是大象，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头未成年的小象。

    因此，顾倾城为了自保，一直不敢踏出范阳，已经在这无形囚笼里呆了近十年了。

    顾倾城看向陈樱，美眸中满是感激。

    若说顾倾城一开始对陈樱存在着虚情假意，但此时，却是真情流露。

    江天一道：“丫头，别老是想着别人，也想想自己，再换一个吧。你这个要求，先前我也答应过了。过几日，我、你师父，还有你顾姐姐，便要前往江南，在这期间，我自然是会护着他们两个的。”

    陈樱没想到，自己的两个要求，在这之前江天一就已经都答应了，低着头，再次思索了起来。

    江天一很有耐心，并未催促。

    换做是别人，江天一早就借坡下驴，在那人说出第一个要求的时候就已经答应下来，而不是解释得这般清楚。

    可是在面对陈樱，江天一却不愿意这般做。没有别的原因，也不存在别的目的，就只是不想骗这个丫头。

    陈樱道：“前辈，晚辈还真的有个不情之请。”

    江天一道：“丫头，说说吧。”

    陈樱立即可怜兮兮地捂住头，道：“晚辈和前辈们前往江南的时候，江前辈你要保护我，不准再让任何人揉我脑袋了，您也是一样。”

    江天一一怔，随即笑道：“丫头啊丫头，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说罢，江天一又揉了陈樱脑袋一下。

    “前辈！”陈樱委屈万分，道：“您可是弓神，说话要算话。”

    江天一笑道：“前辈一言九鼎，说过的话当然算话。可是，丫头，你刚刚说的是前往江南的时候不可以，可现在还没出发，为什么不可以揉？”

    一向聪明的陈樱难的被堵得没话说。

    陈樱后悔了，刚才应该说“一辈子不可以揉我脑袋”之类的话的。

    刘远三人也是笑了，纷纷伸手过来揉陈樱脑袋，其中顾倾城揉得最为用力。

    “顾姐姐！”陈樱炸毛了，拍开三人的手，道：“顾姐姐，师父和两位前辈就算了，你怎么也动手了？”

    顾倾城嫣然一笑，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道：“樱妹妹，怎么，就不能给姐姐揉揉嘛？大不了……”顾倾城凑到陈樱耳边，吐出一口香气，“今天晚上让你揉回来就是了。”

    陈樱大羞，一把推开顾倾城，道：“顾姐姐，别乱说，我，我才不要。”

    陈樱话音刚落，肚子忽然响了，“咕噜噜”的声音在房间内显得格外明显。

    刘远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樱，道：“丫头，你又饿了？”

    先前一顿陈樱至少吃掉了三个人的量，就过了这么一会，怎么又饿了？

    陈樱戳了戳自己的肚子，道：“师父，不知道。本来是不饿的，但一用出广寒天阙之后，徒儿就好饿啊。”

    陈樱修为不够，还无法辟谷，内力的恢复主要还是来源于食物。而广寒天阙极耗内力，陈樱使出，一身内力消耗了至少七成，自然会饿了。

    自古以来，穷文富武。读书人，无非是要用到笔墨纸砚，价格不算太贵。而武者武功修为未到神台，便还做不到汲取天地灵气来滋养自身，需要通过进食来恢复内力，花费是读书人的十倍之多。

    在座的人没一个差钱的，陈樱就算真是饕餮，他们也养得起。顾倾城起身，走到门口唤来一个侍女，吩咐她拿些点心上来。

    陈樱道：“谢谢你了，顾姐姐。”

    顾倾城笑道：“樱妹妹，你真的饿了？”

    陈樱嘟起红唇，道：是啊。”

    顾倾城拉起陈樱的手，让陈樱在自己的脸上抚摸着，妩媚地道：“点心还要稍等一会才能上来，在此期间，樱妹妹，你就先吃姐姐解解馋吧。”

    陈樱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结巴道：“顾姐姐，你，你别再乱，乱说了。”

    顾倾城很是开心，将陈樱的手搭在自己脖颈，向刘远道：“刘公子，不介意吧？”

    刘远正看得饶有兴趣，假装看不到陈樱求救的眼神，道：“哪里，倾城，此处无外人，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陈樱：“……”

    自家师父是靠不住了，陈樱又转头看向独孤叶，道：“独孤前辈，快救命啊。”

    还是独孤叶有点良心，道：“行了，倾城，别欺负丫头了，从这里去江南这么远的路，有你欺负她的时候，现在，看在丫头肚子饿了的份上，权且放过她吧。”

    顾倾城也觉得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会，就放开了陈樱。陈樱如遇大赦，重重地松了口气。

    适才顾倾城拉着她的手不断向下，就快摸到顾倾城那饱满的胸部了。虽说都是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薄脸皮的陈樱确实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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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

    而且——陈樱低头往下看了看——一下便看到了鞋，与顾倾城相比，何止是天壤之别。...

    羡慕啊。

    陈樱也是女人，渴望有妖娆的身姿，绝美的容颜，对这样子的顾倾城，陈樱就没有哪个地方是不羡慕的。

    顾倾城看着陈樱这窘迫的样子，忽想起一件事，道：“樱妹妹，姐姐险些忘了，喏，礼物给你。”

    顾倾城说罢，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递给陈樱。

    陈樱接过木盒，道：“顾姐姐，里面装着什么？”

    顾倾城笑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樱打开木盒，所看到的，是一只银白色的臂腕，臂腕上还带着三支小箭，箭尖闪着冷冷的寒光。

    陈樱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道：“顾姐姐，这是什么？”

    顾倾城道：“樱妹妹，你身为西川陈家的人，应当知道，唐门分为两堂，一为暗器堂，堂主是周厌归；一为铸剑堂，堂主是路空。可你不知道的是，在太宗时期，这两堂堂主费尽心血，联手造出了一件暗器。当时，佛教文化甚为流行，他们便借佛教的一句偈语，将那件暗器命名为三千菩提。

    “那件暗器，是一件臂腕，臂腕上的三支小箭，是用天外陨石打造的，锋利无比，穿铁如泥，其威力堪比造化高手的一剑。曾经，唐门就用这件三千菩提，击退了诸多造化高手，名震江湖就，连昆仑派也要暂避锋芒。

    “然而后来，不知为何，两堂之间展开了争斗，争斗持续了将近百年，直到如今的封宿以铁血手段进行镇压，才将两堂归于一处。可是，那件三千菩提，却再也寻不得了。”

    陈樱听得呆了，道：“顾姐姐，你说的三千菩提，该不会是这只臂腕吧？”

    顾倾城捏了捏陈樱脸蛋，道：“樱妹妹，挺聪明的，不错，正是此物。”

    刘远道：“封宿为了寻找此物，不知费了多大力气，后来，他造出了莫言七绝后，才渐渐不再寻找。不想，倾城，此物竟是落在了你手里。小樱，不必推辞了，收下吧。封宿若是要来找你麻烦，为师替你接下。”

    陈樱听得刘远此话，才放下心来，低头看着三千菩提。

    三千菩提珍贵异常，顾倾城拿不住。准确地说，是落在了王镕手里。

    不难猜出，仅凭顾倾城，不可能找到连唐门都找不到的东西，必定是王镕动用自己节度使的力量找出的。这件三千菩提，与其说是顾倾城送给陈樱，不如说是王镕让顾倾城代为转送的。

    顾倾城又拿出一物，道：“樱妹妹，这件礼物也给你。”

    陈樱连忙摆手拒绝，道：“顾姐姐，这件三千菩提，妹妹就已经受之有愧了，怎敢再收姐姐礼物？”

    顾倾城道：“就当我们姐妹二人情深意重吧。”

    顾倾城话都这么说了，陈樱要是再推辞，那便是不接受顾倾城好意了，只能开口谢道：“如此，那便多谢顾姐姐了。”

    顾倾城拿出的，是一条琉璃项链。

    一颗琉璃，便已价值千金。而这一条项链，大大小小共有一十二颗，价值何止万金。

    陈樱接了过来，琉璃项链比想象中的要轻。阳光从窗纸照射进来，直射在琉璃之上，顿时发散出五彩光芒，耀眼夺目。

    少女都喜欢绚丽夺目的东西，陈樱自然也是不例外，她看到这条琉璃项链的眼神，比看到三千菩提的眼神还要亮。

    实际上，这条琉璃项链除了好看之外，就没有别的用处了，比之三千菩提，那便是萤火之光与皓月，丝毫比不得。但出于少女天性，陈樱就是喜欢这条琉璃项链。

    陈樱问道：“顾姐姐，这条项链叫什么名字？”

    顾倾城笑道：“若它有名字，那就证明它曾经是有有主之物。即使如此，姐姐又怎么会把它送给妹妹呢？樱妹妹，你给取个名字吧。”

    陈樱想了想，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名字，转头看向刘远，道：“徒儿才疏学浅，还请师父赐名。”

    刘远道：“韦庄在《思帝乡》一诗中有云：‘春日游，杏花吹满楼。’丫头，依我看，这条琉璃项链，便取名为‘春日游’吧。”

    书读得多就是好，取个名字都可以引经据典的。

    陈樱书读得也不少，但却没刘远这般多，至少这首《思帝乡》她就没读到过。陈樱道：“多谢师父。”

    刘远道：“丫头，戴上项链，给为师看一下吧。”

    不知为何，陈樱从刘远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哀伤。

    陈樱戴上春日游，琉璃闪闪发光，陈樱如同戴上了一颗颗星辰。陈樱转了一个圈，笑着问道：“顾姐姐，好看吗？”

    顾倾城衷心地道：“好看。”

    真像广寒宫中下凡的仙子。

    刘远看着陈樱，少女的倩影逐渐与千里之外的一人重合在一处，最后彻底变成一个人。刘远看着有些痴了，忽地落下泪来，轻声吟道：“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刘远，你他娘的就是个混蛋。”

    独孤叶见刘远落泪，知道他想起了李秋池，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这是刘远自己的心魔，只能靠他自己破去，别人是没有办法的。

    刘远不愿意去打搅陈樱的兴致，悄然抹去眼泪，将杯中茶水一饮而饮，体内混乱的气息才平复了下来。

    其实陈樱何其聪明，早就注意到了刘远。心中虽然惊骇，但见自己师父悄然抹去眼泪，并未出声，就知道他是不愿让自己知道。即使如此，陈樱也就装作没看见。

    江天一也帮着刘远遮掩，笑道：“丫头，你这春日游一戴上去，倒是比倾城要美多了。依我看，你师父是江湖第一快剑，那这江湖第一美人，就该是你了。”

    没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漂亮，陈樱微微一笑，道：“江前辈谬赞了，晚辈哪里比得上顾姐姐。”

    刘远一边调节自身气息，一边道：“江天一，少在那里油嘴滑舌，我看你不仅是武功，连胡说八道也是天下第一。”

    江天一道：“你就说，这算不算也是天下第一吧。”

    刘远笑了一声，心中阴霾一扫而空，道：“算，当然算了。”

    见刘远心情变好，陈樱才在暗地里松了口气。

    师父和巴山的李掌门有着密切的关系，但却很久没联系了，想必是师父他看到我，想起了李掌门吧。

    看来，日后不能再这样子了。否则，师父就又要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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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几人正说笑之际，房门外忽地响起声音：“坊主，奴婢要有事相告。”...

    顾倾城认出了这个侍女的声音，这是王镕在落仙坊、而顾倾城又抽不开身的时候，专门用来传递消息的侍女，现在，王镕派她过来，那便是有要事相告。

    顾倾城向刘远四人拱了拱手，示意少陪，便走到房门前，也未打开门，就那么隔着窗纸，道：“就这么说吧。”

    屋内坐着天下前三，这种事自然是不可流传出去。虽说这个侍女不一定认识江天一三人，但为了保险起见，顾倾城还是没有开门。

    门外的侍女虽见不到顾倾城，但听到这能酥人骨头的声音，就知道不会有假，恭敬地道：“坊主，金公子有信给您。”

    王镕假死，自然不能用真名，故将名一分为二，化名为“金容”。

    顾倾城心念一动，将门打开一条门缝，道：“拿来吧。”

    侍女将信递给顾倾城，见她无事，便退下了。

    顾倾城接过信，正想关门，又见一个侍女端着盘子来到门前。她一见到顾倾城，道：“坊主，点心来了。”

    顾倾城将门打开，但却用自己身体挡住了侍女的视线，不让她看到屋内，道：“拿来，你先下去吧。”

    “是。”侍女恭敬地应了一声，便退下忙活去了。

    顾倾城一手端着盘子，另一只手拿着信，还不忘把房门关上。

    顾倾城将盘中的点心摆放于桌面，笑道：“樱妹妹，点心来了，吃吧。”

    陈樱谢过顾倾城，但却没立即动口，而是乖巧地坐着，等顾倾城下文。

    顾倾城手里拿着一封信，很明显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在这个时候，陈樱若还要在众人面前吃东西，未免太失礼了。

    顾倾城打开信，粗粗扫过一眼，并不顾及陈樱在场，而是直接开口，道：“刘公子，查到项澜了。”

    刘远心中一惊，道：“这么快，不是说要三天左右的功夫么？”

    顾倾城道：“在查落雨宗的晚宗主的时候，把她身边的人也查了一下，就发现，她身边的一个贴身侍女，就叫项澜。”

    刘远皱眉，道：“说不定只是同名同姓。”

    顾倾城道：“不是的。这个项澜的武功、岁数，都和刘公子你说的对得上。我想，应该就是她没错了。”

    独孤叶眉毛向上一扬，道：“袭击刘兄的那九个人，可能就有晚烟霞。而那件引得刘兄被袭击的东西，说到底也是项澜的。这二者之间，我不觉得是巧合。”

    刘远微微沉吟，道：“你是说，晚烟霞为了项澜，派人来袭杀我？”

    独孤叶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说二者之间不是巧合，有着一定的关联，没说就是因为项澜，晚烟霞才下的手。”

    江天一也道：“项澜只是一个侍女，晚烟霞身为落雨宗宗主，自是会为大局考虑，不可能为了一个贴身侍女如此大动干戈。”

    独孤叶道：“或许，其中有着一定的关联，但我想，这不是全部，这背后当是另有隐情。”

    刘远叹了口气，道：“看来，这一趟落雨宗，我是必须得跑了。”

    江天一搂住刘远肩膀，道：“叹什么气啊，你要跑一趟，我和倾城不也要吗？”

    此时，一旁的陈樱弱弱地举起手，道：“师父，江前辈，还有我呢。”

    刘远一怔，随即笑道：“倒是把你这个丫头给忘了。”

    江天一看了看陈樱，道：“刘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听了可别不高兴。”

    刘远一脸的无所谓，道：“那得看我心情。说吧，什么问题？”

    江天一顿了顿，道：“我知道你让陈丫头跟你一起前去江南，是为了随时随地可以对她加以指点。可是，万一，我是说万一。”江天一将“万一”这两个字咬得极重，“万一这一路上要是再遇上那九人，你打算怎么应付？我说句话，你别嫌难听。到了那时，即使有我在，也是护不住这丫头的，你带她去，反而是害了她。”

    先前在酒楼几人商议时，没有考虑到陈樱，因此刘远并未觉得不妥。但此时，经江天一点出，刘远才心中一凛，看向陈樱，一时间，竟想不出任何主意。

    陈樱的广寒天阙是很厉害，但要是对上那九个人，哪怕对上的只是那九人中最弱的那个造化五重天，陈樱也是撑不过两招。

    顾倾城道：“江天一，你忘了？我也会跟着一起去。在这一路上，我会护着樱妹妹的。”

    江天一白了顾倾城一眼，道：“倾城，我知道你是造化高手，但这又能怎么样？你只是一重天，若真是对上那九人，你敌得住哪一个？只怕自身都难保，更别说护住陈丫头了。”

    江天一的话很不客气，没给刘远和顾倾城留面子，但说的确实是实话。

    刘远道：“那该怎么办？丫头若不和我去，我又该怎么教她？”

    独孤叶插口，道：“这简单，刘兄，你们四个人不要同时出城就是了。”

    屋内其余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独孤叶，刘远道：“什么意思？”

    独孤叶不紧不慢，喝了口茶，道：“字面上的意思。”

    刘远拼命按耐住要动手打他的冲动，道：“你别卖关子，说点实在的。”

    陈樱也是期待着答案。

    要是不能同去江南，那恐怕她就要和陈绍一起返回陈家了。这样，下一次见到自家师父，又不知得有多久。

    独孤叶道：“那九人的目标是你，因此，你和丫头先，还有倾城先行出城，那九人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到你身上。而江天一随后跟着你，等到那九人现身，江兄再追上去，解决他们就是了。”

    刘远：“……”

    江天一率先开口，道：“独孤叶，你能不能别出馊主意。让我跟着？只怕我还没跟上去，丫头就已经被打死了。照你这么没说，我还不如一直陪着刘兄呢，这样还安全些。”

    独孤叶看了江天一一眼，道：“江兄，你急什么，亏你还是弓神，这点定力都没有，我话不还没说完吗？”

    陈樱简直要急死了，此时，她也不管什么礼数了，有些冒昧地开口，道：“前辈，您就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吧。”

    陈樱对独孤叶一向恭敬，能让她这么失了了礼数实在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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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独孤叶道：“你们莫不是忘了，丫头的容貌？”...

    闻言，陈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江天一恍然大悟，道：“你这是要丫头假扮成秋池啊。”

    独孤叶瞥了江天一一眼，道：“这才反应过来？”

    江天一倒是不恼，问道：“那被识破了怎么办？那九个人武功那么高，一旦看出丫头的修为，那么，丫头不也是在劫难逃吗？”

    说到此处，顾倾城也知道了，看江天一还有所不解，解释道：“你是大自在的高手，樱妹妹的武功境界当然瞒不过你，可那九个人却不是啊。他们只是造化，哪怕是造化九重天的高手，只要不动手，那也是看不出来的。如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想，他们绝对不会想到，这世上，竟有人和李姐姐长得如此相像。”

    江天一不笨，只是武功太高，因此才没反应过来。此时，被顾倾城点醒，他也是知晓了独孤叶的用意。

    江天一又问道：“等下，要丫头假扮成秋池，以此骗过那九个人，我没意见。但我要问问，为什么我们四个人要分开出城？”

    刘远开口道：“江天一，你怎地还是不明白？我和秋池两个人，已经足够安全了，用不着再有你保护。若我们四人一起，那九人便会起疑心，甚至可能会出手试探。造化九重天的高手，若只是在远处试探，那即便是你我，也是追不上的。那么，在那之后，丫头便露馅了。因此，只能是我们先走，你和倾城随后，这样他们才不会怀疑。”

    “原来如此。”江天一若有所思。

    刘远看着独孤叶，道：“天底下不可能有两个李秋池，那九个人只要稍微查探一下李秋池是否在巴山，那一切便暴露了。这事，你要怎么解决？”

    独孤叶笑道：“早给你想好了。在昨夜你和我说了之后，我就已经飞鸽传书到巴山，让秋池闭门不见客，并让她向外传出消息，说近几日要来范阳一趟。等过几日，时间对上了之后，你们便可出发了。”

    独孤叶不愧是独孤家主，目光深远，远不是江天一、刘远这样的江湖客可以相比的。他说的这一条计策，堪称无懈可击。

    刘远道：“多谢了。”

    不仅是多谢独孤叶的这条计策，更是因为他写给李秋池的那封信。若独孤叶不写，那么，他此刻说出这条计策的时候，信就得刘远来写了。而刘远又实在不愿再和李秋池有任何的交集，但为了陈樱和自身的安危，又不得不写。那样，他就要做自己极其不愿意做的事，写信给自己极其不愿意面对的人，这无异于来氏八法的折磨。

    “小事一桩，谢什么谢？”

    独孤叶何等聪明，自然知道刘远因什么而道谢。而陈樱等人不知内情，还以为刘远是在多谢独孤叶出的主意。

    刘远看着独孤叶，发现对方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刘远刮了刮鼻子，移开目光。

    刘远咳嗽了一声，道：“最后一个问题。秋池的仇家有多少你也不是不知道，一旦那九人传出消息，那不知得有多少人要来追杀我们。丫头只是假冒的，又不是真的是秋池，一旦面对那种情况，我自身都难保，是万万护不住她的。这你又打算怎么解决？”

    独孤叶似笑非笑，道：“刘兄，我还以为你比江天一聪明，没想到你们都是差不多。刘兄，你想想，那九个人为什么追杀你？”

    刘远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自然是为了那两卷竹简了。”

    独孤叶抚掌，道：“竹简只有两卷，既如此，他们自然是不愿意有其他江湖人同他们争抢。若他们真把消息散出去，难保前来的人中，没有对这两卷竹简动心的。那么，这不仅对于你们，对于他们也是一个大麻烦。因此，刘兄，放心吧，他们不会那么做的。”

    刘远看着独孤叶，神情复杂，轻推了陈樱一把，道：“丫头，道谢吧。”

    独孤叶这条计策，相当于是救了刘远和陈樱的性命。刘远和独孤叶是好友，再加上武功和辈分相同，自然不用行礼道谢。而陈樱只是一个晚辈，若是也不道谢，便说不过去了。

    “是。”陈樱起身，恭敬地向独孤叶行了一礼，“独孤前辈，晚辈在此谢过了。”

    独孤叶没像先前那样用内力托住陈樱，而是受了这一礼，道：“丫头，前辈提醒你一点，你这一路上，起初最好先戴着面纱，等过了一阵子再摘下来。”

    陈樱有些不解，问道：“前辈，您不是说要让晚辈假扮成李掌门吗？若戴上面纱遮住容貌，又该怎么骗过那九个人？”

    陈樱通过方才刘远四人的交谈，大致知道了事情，约莫着就是刘远身上的竹简被九个人看上了，那九个人想要杀人夺宝，而自家师父又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已经涉及到了造化高手，原本陈樱是没有发言权的，但她身为刘远的徒弟，又有着一张和李秋池极为相像的脸，那自然就有了。

    陈樱知道独孤叶定然是有着他自己的安排，但不问清楚，陈樱实在是不放心，因此才大起胆子询问。若独孤叶因此动怒，陈樱便会立即谢罪，然后照着独孤叶的话去做。她之所以问，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更加安心罢了。

    独孤叶对陈樱十分喜爱，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怒。他笑了笑，道：“丫头，秋池的仇家是很多的，既是要出门，总要遮住容貌做做样子吧。而秋池毕竟也是造化九重天的高手，不可能在这一路上都如惊弓之鸟，一直戴着面纱。眼见一开始几天都是安全的，自然会摘下面纱。”

    人心！

    独孤叶与那九个人没见过面，但却已经把那九个人的心思给摸透了。

    江天一叹了口气，道：“独孤叶，论武功，我胜你一筹，但要论心思深沉，你甩我八条街。”

    独孤叶拱手，笑道：“过奖啦。”

    江天一冷哼道：“我这不是在夸你。”

    独孤叶笑意不减，道：“我这也不是在谢你。”

    二人针尖对麦芒之际，陈樱的肚子忽地响了。

    不是吧，又来？

    陈樱痛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早不响，晚不响，偏偏在两位前辈斗嘴的时候响，有多尴尬自不必说。

    江天一和独孤叶对视一眼，相继笑道：“丫头，饿了就吃东西吧。不然，这点心放久了，可就不好吃了。”

    陈樱脸色通红，却也是饿得受不住了，微微行了一礼，便拿起点心吃了起来。

    刘远看着犹如饕餮转世的陈樱，实在是有点心疼陈家的厨子。

    一天到晚都在给这位大小姐做吃的，居然还没有累垮，实在是不容易。日后若是有机会，该好好地去拜访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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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刘远四人就看着陈樱吃东西，也不说话，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

    眼见着盘中点心逐渐消失，刘远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丫头，你师父囊中羞涩，照你这么个吃法，为师养不起你啊。”

    陈樱闻言，动作顿时停下，手上拿着的这块点心，不知是吃好还是不吃好。

    独孤叶笑道：“刘兄，你要是养不起，那便交由我吧。我独孤府邸虽算不得什么名门望族，有着亿万家财，但让丫头吃饱，却还是做得到的。”

    花费一些银钱买些吃食，就能拐到一个武道天资极佳的丫头，简直是赚大发了。

    刘远很有礼数，闻言并未动怒，面上带着儒雅微笑，像先前对江天一那样，指了指门口，道：“独孤家主，劳您大驾，从房间滚出去，谢谢。”

    能把骂人的话说得这么彬彬有礼，刘远怕是全天下独一份了。

    独孤叶苦笑，道：“读过书的就是好，骂人的话都能不失了礼数。唉，看来无论是读书人还是江湖人，还是要多读书。不然，就该像某人一样，武功绝顶，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被内涵的江天一大怒，道：“独孤叶，你几个意思？”

    刘远悠悠地道：“这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说，你就只是一个空有武力、不长脑子的武夫。”

    江天一双目一瞪，右脚轻踏于地，一股劲力顺着地板，袭向独孤叶。

    独孤叶也是运起内力，往地板跺脚，但声音却是比江天一要大些，显然在内力上不如江天一。饶是如此，也是挡住了。

    在二人斗法之际，陈樱将手中的点心吃了，悄然拉了拉顾倾城衣袖，轻声问道：“顾姐姐，适才独孤前辈说的‘脑子’，是什么？”

    顾倾城点了点陈樱鼻子，道：“樱妹妹，你也要多读书啊。‘脑’一字，最先出自《黄帝内经》中，黄帝和岐伯的应答。

    “黄帝问曰：‘余闻方士，或以脑髓为脏，或以肠胃为脏，或以为腑。敢问更相反，皆自谓是，不知其道，愿闻其说。’

    “岐伯对曰：‘脑、髓、骨、脉、胆、女子胞，此六者，地气之所生也。皆脏于阴而象于地，故藏而不泻，名曰奇恒之府。’

    “‘脑’一字，便来源于此。

    “樱妹妹，你要实在不能理解，把它当作头，也是未尝不可。”

    陈樱近乎崇拜地看着顾倾城，道：“顾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顾倾城有些落寞，道：“在这落仙坊，每天要面对的男人不知有多少，其中不免有些书生才子，想要和你吟诗作赋。若你只是空有皮囊，无半点真才实学，又该怎么吸引男人呢？”

    顾倾城既是落仙坊的坊主，也是花魁。想要成为名动天下，没有才气，单凭容貌，那便是普通的一妓而已。最终的结果，无非是白居易在《琵琶行》中说的：“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陈樱先前一向认为，作为江湖人，只要学好武功，就可以成为大侠。现在想来，自己错得有够离谱的。

    独孤叶和刘远都说江天一才疏学浅，可实际上，江天一虽算不上是才子，但也绝对算不得是才疏学浅，只是相比于刘远和独孤叶，有些不及罢了。

    刘远和独孤叶武功不如江天一，便只能拿才华来比了。

    江天一冷哼一声，道：“独孤叶，好功夫。说实话吧，你离大自在之境还有多远？”

    独孤叶没隐瞒，道：“五天之内，便能真正和你一较长短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没想到独孤叶在短短五日之内便可突破。刘远道：“如此，那便恭喜了。”

    顾倾城三人也是纷纷道贺，江天一对此惊骇之余，亦是恍然。

    难怪独孤叶这么大方地送出了沧澜剑，等他成就大自在之后，沧澜剑对他而言，已然是没有多大用处了。对于大自在的剑圣来说，万物皆可为剑，神兵利器和树枝草木，皆没有区别。

    独孤叶看了陈樱一眼，笑道：“若无丫头那一式广寒天阙，只怕我还须两三个月，万万不能在五天内便突破的。丫头，多谢了。”

    陈樱哪里敢让独孤叶对自己道谢，起身道：“前辈客气了。”

    江天一道：“待你成就大自在，让我看看，你的烛龙一十三，能达到怎样的地步。”

    独孤叶自是欣然应予。

    刘远叹道：“你们都成大自在了，就我，连门槛都没摸到。看来，我这辈子，就只能是一个造化咯。”

    独孤叶瞪了刘远一眼，道：“你但凡用你那套自创的剑法，你早就成就大自在了。到了那时侯，我和江天一二人齐上，都未必敌得过你。”

    刘远道：“那套剑法我再用一回，那到那个时候，是你制住我，还是江天一？”

    独孤叶自觉失言，道：“当我没说。”

    江天一笑道：“好啦，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好好想想，接下来要干什么？无聊死了。”

    独孤叶起身，道：“既无事，那抱歉了，我府中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我去处理，江天一你觉得无聊，我却快要累死了。我陪你们聊了这般久，若是再聊下去，府中事务便处理不完了，何况还有王建交代我的事，我就先告辞了，刘兄，恕我少陪，待你出城之时，我必前去送你。”

    刘远冲独孤叶拱了拱手，道：“你既有事在身，那我就不留你了，过几日再见吧。”

    顾倾城起身，道：“我送送你吧。”

    顾倾城身为落仙坊坊主，独孤叶这等身份的人要走，她自然是要送一程的。

    独孤叶摆手道，道：“算了，别折腾了。倾城你要是露面，只怕我耽误的时间更多，索性我一人走了便是。”

    顾倾城道：“如此，那就告辞了。”

    “告辞。”独孤叶向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出了房间。

    顾倾城重新坐下，江天一看着三人，死了一般地躺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你们三个，想个主意行不行，我不想这几天的时间都这么无聊。”

    刘远瞥了江天一一眼，淡淡地道：“忍着，到了晚上，这里热闹些再说。”

    顾倾城点头，道：“今日是月末，依照规矩，我需露面登台跳上一曲，你们若不嫌弃，便留下来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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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肯定不嫌弃啊。能看江湖第一美人跳舞，无论是谁都愿意。...

    顾倾城这么说，江天一才勉强忍耐下来，道：“那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先去睡会，昨晚一夜没睡，困死了。”

    按理说，到了江天一这等境界的高手，是不会感到困的，除非是消耗了极大的心力。然而，江天一一向讲究率性而为，昨夜没睡，现在就要补回来，在他看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哪怕是在白天。

    刘远也是打了个哈欠，道：“倾城，给我准备个房间，还有丫头的。”

    刘远不同于江天一，他是真的有些困了。他伤势刚好大半，一身内力恢复不到两个时辰，正值好好休养之时，自然会感到困了。

    陈樱自不必说，她只是个通玄武者，长时间没有闭眼，就会想寻常百姓那般犯困。何况，陈樱刚刚吃饱喝足，睡意渐浓，此时已经不断地打着瞌睡，只是强忍着罢了。

    顾倾城应了，道：“刘公子，樱妹妹和我一个房间吧，正巧我也要歇息会。”

    晚上还需登台献舞，现在便要养精蓄锐。不然，待晚上因为状态不佳而出了什么差错，砸的可就是落仙坊的招牌。

    “随你。”刘远并不在乎。

    顾倾城走至门口，唤来一个侍女，吩咐她将刘远带到别处的天字号房间。

    三人一块出门，只留下江天一在房间内休息。

    陈樱随着顾倾城去了，而刘远则被带到了江天一隔壁的天字二号房。侍女把刘远带进去，微微提醒了几句后，行了一礼，便退下了。侍女出去前，还不忘把门关上，足见顾倾城在这方面下足了功夫。

    刘远解下龙泉剑，放于桌上，在走至床边，衣服也不褪下，就那么躺着。不多时，便睡着了。

    来范阳的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胆的，深怕暴露自己的行踪，因此，都没有好好休息。到了范阳，又和独孤叶三人商讨了一夜，眼都没闭。再加上他有伤在身，即使刘远是造化九重天的高手，此刻也有些吃不消了。

    陈樱跟着顾倾城，走过了几条长廊，来到一个房间。环顾四周，陈樱发现这个房间和天字一号房间并不相同。

    刚才的房间，摆件都是经过精心安排的，力求能在最大程度上激起男人的欲望。而这个房间却不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女子的闺房。

    顾倾城看出了陈樱的意思，道：“樱妹妹，你猜得没错，这里就是姐姐的房间。”

    “啊？”陈樱惊愕，道：“顾姐姐，我还是换个房间吧，这样有些太失礼了。”

    陈樱说罢，转身欲走，却被顾倾城一把拉住，笑道：“女子的闺房，无论对方是男是女，都不能随意让外人进入。可是，樱妹妹，我们是姐妹，彼此而言都算不得是外人，你为何要走？”

    陈樱涨红了脸，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理由，道：“顾姐姐，我们是两个人，这里只有一张床，睡不下的。”

    顾倾城认真地道：“挤一挤就可以了。怎么，樱妹妹，你莫不是嫌弃姐姐？”

    陈樱头摇得如拨浪鼓，道：“没有的事。”

    顾倾城道：“那就别走了，在这里陪着姐姐吧。”

    陈樱见顾倾城执意要她留下，也不好再推辞了，只得答应下来。

    陈樱见顾倾城开始褪去衣物，忙捂住了眼睛，道：“顾姐姐，我们就不要脱去衣物了吧。”

    顾倾城轻笑一声，道：“好，那就听樱妹妹的。可是，你至少让姐姐把外衣脱下来吧。”

    陈樱一怔，见顾倾城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知道是自己想歪了，用力一跺脚，道：“顾姐姐，你这不是在欺负我吗？”

    顾倾城深感冤枉，道：“哪有，姐姐不过就是想脱去外衣而已，是樱妹妹你自己想太多了吧。”

    陈樱气急，道：“总之都怪你。”

    顾倾城苦笑，搂住陈樱，道：“好吧，那就算是姐姐的错吧。樱妹妹，你也累了，睡会吧。”

    陈樱冷静下来，只觉一阵阵困意袭来，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办不到，闻着顾倾城的体香，不多时，便靠着顾倾城昏睡了过去。

    本来陈樱是不会这么快就睡着的。但顾倾城的房间里常年都烧着迷香，一旦待得久了，便会昏睡过去。陈樱本来就困，再加上这迷香，自是支撑不住的。

    顾倾城将陈樱扶至床上，往里推了推，细心地盖上被子，确认她睡着了之后，这才放心在一旁躺下。

    不知为何，人在睡觉之时，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几人睡得很沉，足足睡了好几个时辰，才逐渐醒了过来。

    四人中，刘远最是疲累，却也是醒得最早的一个。刘远佩戴好龙泉剑，走出房间，惊觉已然黄昏了，他几近睡了一天。

    顾倾城要登台献舞的消息早已传遍，此刻落仙坊中的人比之平时，何止是多了一倍。落仙坊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还是忙不过来只能让一些相貌平常，且闲来无事的女人先行代替。

    每到月底，落仙坊都会因为顾倾城，吸引来比平时多得多的客人。虽说这个时候，坊中负责伺候的伙计能拿到的钱，比平时要多，但自己也是比平时要累。

    刘远喊来一个人，侍女知道他是顾倾城特地要求好好招待的，当下不敢怠慢，立即跑了过来，恭敬地向刘远询问。

    刘远道：“倾城什么时候献舞？”

    侍女估算了下时间，道：“回这位公子，大概是在一个时辰之后吧。”

    刘远点点头，道：“那时间当时够的，你带我去沐浴的地方吧。”

    落仙坊自然是由供人沐浴之所的，不过一般是坊中的人在用，客人一向是用不上的。

    到了落仙坊这种地方，自然是要好好地玩上一番，客人只会让陪自己的女子去沐浴，哪里会自己去。像刘远这样，要求在落仙坊中沐浴的，只怕还是头一个。

    侍女心中疑惑，但也不敢询问，低着头不敢看刘远，道：“公子，请往这边走。”

    刘远走向沐浴之地，与此同时，江天一也是醒了。同刘远一样，唤来一个侍女问顾倾城何时登台献舞，得知还有一个时辰后，倒头又睡了。

    不好好养精蓄锐，一会如何能欣赏倾城的绝美舞姿？

    江天一这么想着，又睡了过去，睡前还不忘让侍女在一个时辰后叫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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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刘远来到沐浴之处，等侍女将热水倒好吗才挥手令其退下。...

    本来，以刘远的内功修为，完全可以用内力洗涤自身，自动去除皮肤表层的污垢，没有必要像寻常人那般沐浴，但刘远却偏偏要这么做。

    只有王镕知道，连独孤叶和江天一都不知道，刘远有极其严重的洁癖一日不洗澡，便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刘远脱去衣物，翻身至浴桶中，热水漫过他的脖颈，刘远只觉浑身上下一阵酥软，就像是被人下了软骨散一样，使不上力气。

    刘远捧起水，轻轻洒在左臂的一道刀痕上，看着那道刀痕，刘远不由叹息。

    造化九重天的高手，本是不该有伤痕的，催动内力，伤痕自会被去除，不会同刘远这般，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几乎都是伤痕，细细一数，竟有数十条之多。其中有几道，看上去还尚新，应当是近几日才有的。不难猜出，这几道伤痕，是由那九人留下的。

    刘远当然试过用内力去除伤痕。但当初伤他的人，全都是造化九重天的高手，他们侵入自己体内的内力虽已被驱散出去，但他们留下的伤痕，却是去不掉了。

    刘远缓缓抚摸着左臂的那道刀痕，用极轻的声音自语：“你当初，究竟为了什么要这般欺师灭祖？”

    刘远自认没有对自己的那个徒弟做过什么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想不通，他的二徒弟为什么会刺他一刀。

    对那个徒弟，刘远的重视程度还要超过对于易海潮的，刘远几乎是将自己的一身本领倾囊相授，没有隐瞒。他根本就想不通，自己这个徒弟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要杀他。

    也不知道，他被逐出师门后，过得好不好。一手建立了那个势力，该是很难的吧，得罪的人只怕不必李秋池少。

    算了。刘远也不想去深究，不再去想这个话题。

    反正他已经被逐出师门了，死活又与他何干？再说，现在他那么威风，又是造化九重天的高手，手下还有那么多人，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刘远沐浴之时，陈樱也是悠悠醒转，见自己躺于床的内侧，身上有盖着被子，沧澜剑也被解下，放于桌上。陈樱知道是顾倾城帮她的，心中不免有些感激。

    见顾倾城还在熟睡，陈樱便不打扰，蹑手蹑脚地起身，准备下床去见刘远。

    谁料陈樱只是刚刚起身，顾倾城就醒了。见陈樱要走，闭上眼睛，装作还在熟睡的样子，右手却是一把搂住陈樱，将她重新拉躺到床上。

    陈樱道：“顾姐姐，你醒了？”

    顾倾城当然醒了。身为造化高手，警惕性何其的高，在陈樱睁开双眼的时候，她便跟着醒了。

    顾倾城不理睬陈樱，只是诈作不醒，搂着陈樱的手却是愈发用力，生怕陈樱就此溜掉。

    陈樱不傻，她聪明得很，知道顾倾城此时只是在装睡，看着她那张绝美的容颜，一时没忍住，伸手捏了捏。

    既是在装睡，那顾姐姐你就装得像一点吧。

    顾倾城的脸捏起来，手感真的很好。陈樱感觉自己就像捏住了一团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柔软。

    顾倾城没想到陈樱突然之间会这么大胆，心中暗暗吃惊，但还是未曾睁开眼睛，只是搂住陈樱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顾倾城过于用力，陈樱吃痛，道：“顾姐姐，别装睡了，快起来。”

    顾倾城睁开美眸，头枕在枕头上，与陈樱对视，道：“樱妹妹，为何要起来，陪姐姐多睡一会不好吗？”

    陈樱看着顾倾城，嚅嗫道：“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顾倾城看着陈樱这副模样，一时间玩心大起，道：“樱妹妹，女人多睡一会儿总是好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樱试探性地道：“会变得像顾姐姐你一样漂亮？”

    顾倾城笑道：“不止是这样，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说罢，顾倾城拉起陈樱的手，，道：“还会使女人的身材变得更好，比如，樱妹妹你可能会变得和姐姐一样，不像现在这样，这么小。”

    陈樱听着顾倾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早已涨红了脸，慌忙抽出手，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捂着胸前的衣物，道：“顾姐姐，你，你又欺负我！”

    顾倾城手撑住脑袋，身子斜躺在床上，妩媚地道：“那姐姐让你欺负回来，怎么样？”

    陈樱朝顾倾城吐了吐舌头，道：“我才不要。”

    顾倾城捂嘴轻笑，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道：“樱妹妹，你真的是太可爱了。”

    陈樱生气地别过头，道：“顾姐姐，你还不起来吗？看着天色，你要准备登台献舞了。”

    顾倾城起身，此时的她衣服单薄，紫色的诃子被陈樱看得一清二楚，陈樱大羞，道：“顾姐姐，你就不能把衣服穿好吗？就算我们情同姐妹，你也不能，不能……”

    说到最后，陈樱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顾倾城低头打量自身，一脸的无所谓，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樱妹妹，你和姐姐还是同床共枕过的呢，如今只是看一看，怎么就不能了？”

    陈樱不答，也不看顾倾城，免得又被她调戏一番，而是背过身去，尽量使自己平复下来。

    看着耳根子都在微微发红的陈樱，顾倾城道：“樱妹妹，你既然这么害羞，那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姐姐我，可是要开始换衣服咯。”

    陈樱道：“你换就换嘛，我又不看你。”

    顾倾城凑到陈樱身后，几乎与她紧贴在一起，柔声道：“可是，姐姐要重新换一套衣服的啊，连诃子也要换的喔。”

    陈樱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沧澜剑就走。

    顾倾城全身上下的衣物都要换，那陈樱怎么可能还待在这里，她是嫌自己被顾倾城调戏的还不够吗？

    顾倾城追上陈樱，在耳边轻声道：“樱妹妹，你为什么要这么害羞？刚才，你不也是趁姐姐在睡觉的时候，偷偷捏了姐姐的脸吗？”

    陈樱三步并作两步，迈步出了房间，再用力关上房门，将自己和顾倾城隔绝开来，才赶到有些许安心。

    陈樱脸皮很薄，能捏顾倾城的脸一下就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了，要让她持续经受顾倾城的调戏，陈樱肯定是受不住的。

    顾倾城实在太美了，一举一动都像是在撩拨着陈樱，陈樱和顾倾城长时间待在一起，肯定会被顾倾城持续调戏。

    还是算了吧。

    现在见不到顾倾城，反正一会等顾倾城登台献舞就能见到了，也不急这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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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

    时间到了。

    戊时的锣声响起，此时的落仙坊里早已人山人海，用座无虚席都无法说明客人之多。刘远在二楼，倚着栏杆看着楼下这乱哄哄的场景，不由得有些不悦。

    刘远喜欢热闹，但又不喜欢太多人。

    刘远刚刚沐浴完，浑身上下似乎都透露着一股香气，再加上刘远那一张极其英俊的脸，足以醉人心魂。

    刘远头发还没有干，因此也就没有束起，就那么披头散发。水珠顺着长发，从头顶一直流到发末，再是滴落于地。不多时，便积起一滩水。

    刘远看了一眼，心念一转，内力外放，水滩瞬间就被蒸干，看上去就好似凭空消失。

    一楼的中央是一个圆台，供顾倾城跳舞之用。远台的一丈之内，为了防止有些客人会冲上台来，因此并没有桌椅，只有一些负责镇压闹事者的武者。

    顾倾城这样安排，是因为她吃过教训。几年前有一次，客人由于过于兴奋，在顾倾城跳舞之时竟冲上台来，想要强行带走顾倾城。顾倾城当时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客人此举自然是犯了众怒，一时间，一些脾气暴躁的江湖人顿时对那位客人刀剑相加，直接就见了血。这件事后，官府前来调查，若不是独孤叶出面干预，只怕顾倾城这落仙坊能不能开下去都两说。

    虽说事情平息，但带来的后遗症却相当大。那件事发生的后来几个月，落仙坊几乎算得上是门可罗雀，入不敷出，毕竟谁都不想因为美色，就把命搁在那里。直到后来，才渐渐好转。

    自那之后，顾倾城就定下规矩，当她登台献舞时，客人一律不准靠近远台三丈。否则，轻则被打一顿，重则从今以后，不得再踏入落仙坊半步。

    本来，在这条规矩刚刚发布的时候，谁也没把它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直到有一位神台高手像一条狗一样，从这里被丢出去的时候，来到这里的人才老实了。

    这一条规矩并不算过分，江湖人心中虽有所不满，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别人不行，但不代表刘远和江天一不行，他们若是执意要坐在圆台一丈之内，顾倾城也不会不同意。

    刘远倒是没那个好兴致，他在二楼俯瞰，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不像江天一，被色欲蒙了心，就差凑到台上去了。

    江湖中，几乎所有人都听过弓神的名号，但要说认识他的，还真没几个。

    别的客人见江天一坐得那般近，本想闹事，但刚刚拔出兵器，就见圆台四周的武者投来视线，顿时不敢动弹。

    有的客人较为机灵，见落仙坊的人都没说什么，知道江天一那般是被默许的，一时也不敢叫嚣。

    一舞姬身穿红衣，飘然走至台上，众人看她容貌平常，远称不上是绝色，便知她不是顾倾城。这下，即便是有落仙坊的人在镇着场面，也避免不了一些脾气暴躁的江湖人的谩骂。

    “滚下去，老子是来看江湖第一美人的，不是你这么个被玩烂了的便宜货！”

    舞姬闻言，心中当真是怒火中烧，脚尖轻点，竟向前跃了几丈远，一下便到了那个出身谩骂的江湖人前。毫不客气，抬手便是一巴掌。

    她虽身在落仙坊，但和其中的大部分女子不同，她是卖艺不卖身。如今，竟有人出身如此羞辱与她，这让她怎生忍得？

    眼见舞姬自己出手教训，二楼的刘远也就扣下了手中的黄豆，打消了出手的念头。

    这种出言不逊的人，的确该受点教训。

    那舞姬下手极重，大汉被抽得头昏眼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未等他放几句狠话，便栽倒在地。

    那大汉也是开脉的武者，能一掌便抽得他昏死过去，说明那舞姬的武功定然远远在他之上，说不准还是通玄。

    舞姬脚不沾地，又飘回台上。经她这么一出手，坊中的客人几乎都静了下来，生怕惹恼了她，给自己也来上一巴掌。

    舞姬看向台下众人，清了清嗓子，道：“诸位，既是在这落仙坊，那就还请各位守落仙坊的规矩。顾坊主不多时便要出场，还请各位冷静克制，莫要冲动为好。不然，我落仙坊定然是饶不了他。”

    不是舞姬多虑，先前就发生过有人见色起意，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想把顾倾城抢走这种事。那时，好好的一场观舞宴会，变成了争风吃醋，闹得坊中乌烟瘴气的，后来单是收拾被砸坏的桌椅，顾倾城就费了不短的时日。

    众人都见识过舞姬的武功，当下不敢当作耳旁风，纷纷出言，请舞姬放心。

    舞姬深深行了一礼，道：“如此，还望各位尽兴，小女子失陪了。”

    舞姬说罢，便从台上退下了。

    众人巴不得她走。反正一会江湖第一美人就要来了，谁会在乎她？

    顾倾城还未出场，刘远只见三个侍女缓缓走出，怀中还都各抱着一件乐器，想来是在顾倾城跳舞时做演奏之用。

    三个侍女，一人带着琴，坐于圆台边缘；一人抱着一面小鼓，站立在台下，和江天一站于一处；最后一人手握着一根玉笛，和第一人相隔三丈远，在圆台的另一处边缘站立着。

    玉笛……

    刘远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只摸到了龙泉剑的剑柄，暗自苦笑一声，只觉自己心性不够，太过多情善感，一见到笛子就开始胡思乱想。

    “师父，怎么了？”

    陈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刘远在睹物思人之际，竟未曾察觉。

    刘远迅速收起自身情绪，道：“没什么。”

    陈樱走至刘远身侧，刚一走近，便闻到那股香气，熏得本来就被顾倾城调戏得神智不清的陈樱更是模糊，说话也不加考虑，而是直接脱口而出：“师父，你好香啊。”

    刘远冷不丁被陈樱调戏，不由愣住了。

    话刚出口，陈樱便回过味来，想收回话来，但她偷偷看了刘远的模样，便知道说出的话是收不回来了。

    刘远神色复杂，道：“丫头，我是你师父，你和我，是有悖常理的。”

    陈樱见刘远误会了，慌忙解释道：“不是的，师，师父，徒儿只是，只是——徒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一时间，有些神智不清，就是觉得师父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气而已，不是因为，因为……”

    刘远见陈樱解释得卖力，心里信了八分，也知道是自己误解了，一时间竟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而陈樱刚解释完，也是害羞不已，也不敢开口，二人就这样沉默着。

    刘远闻了闻自己的手，还真闻到了一股玫瑰花香，闻得久了，就连刘远都有些醉了。

    这玫瑰花香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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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刘远细细回想，才想起来，适才自己沐浴所用的水，里面就有着几片玫瑰花瓣。因此，自己身上才会带有玫瑰香气。...

    显然，这是落仙坊中特地安排的。用泡着玫瑰花瓣的水沐浴，自身也就会带着一股香气。这样，即使容貌寻常，但也很容易就能吸引到男人。

    那个侍女给刘远准备的水中，其中也放了几朵玫瑰花，大概是不知道刘远来落仙坊的目的，以为和其他男人一样，是来寻花问柳的，只是地位高贵，需要身为坊主的顾倾城亲自伺候。因此，为了让刘远能吸引到女人，那个侍女还特地往里多加了近两倍的玫瑰花。刘远闻着这香气，觉得不洗它个一二十遍，这味道怕是退不去。

    落仙坊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青楼，所用的玫瑰花瓣自然不是寻常之物。单单只是一钱的玫瑰花，就要花去足足一两白银，而刘远的一次沐浴，则是花去了足足十两。

    侍女约摸着是想得到刘远的欢心，让他能在顾倾城面前替自己说几句好话，让自己摆脱眼下这身份。可是，她完全是弄巧成拙，刘远现在，杀人的心都快有了。

    刘远紧握拳头，心想——倾城，你倒是不用这么周到。

    花香实在太浓，陈樱捂住口鼻，悄然向右迈了一步。

    师父，真不是徒儿嫌弃你，只是这香气，徒儿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刘远现在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周身香气早些散去。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也转向楼下。

    楼下众人忽地轰动，刘远定睛一看，发现是顾倾城出场了。

    比之适才的舞姬和伴乐的人不同，顾倾城不是走上台去，而是在二楼施展轻功，在空中不断旋转，飘然落于圆台上。

    顾倾城身穿红衣，看上去像是待嫁的新娘，脸上带着含三分妩媚和七分诱惑的笑意，看得众人都痴了。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

    “坊中倾城一笑，醉了王侯将相，痴了草莽匹夫。”刘远看着顾倾城，轻声呢喃着。

    莫说众人，便是他，此时都有些痴了。

    说起来，他和顾倾城相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在这落仙坊看顾倾城这副模样。

    顾倾城向众人缓缓下拜，道：“小女倾城，见过诸位。”

    顾倾城的声音似带着魔力，每个字都渗透进了众人的骨头里，单单是听着声音，众人便感觉这一趟没有白来。

    顾倾城身为落仙坊花魁，江湖第一美人，寻常之时，若是不出个百八十两银子，哪里见得着面，说得上话？可如今，顾倾城却是一身红衣，还带着诱人微笑，出现在自己面前。看顾倾城那如天仙一般的容颜，堂中无论是谁，都安静了下来。

    在仙娥前，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哪里敢吵闹？

    顾倾城道：“今日，倾城斗胆，在此向诸位献上一曲，其中若有不足之处，还请诸位公子海涵。”

    顾倾城每个月跳的舞，当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每一个月就换一个，如此，每个月的月底才会吸引到这么多客人。

    江天一忽地开口，笑道：“倾城，你若不嫌弃，在下愿为你抚琴。”

    顾倾城一怔，随即笑道：“如此，便多谢这位公子了。”

    顾倾城当然不会在众目睽睽直接说出江天一的名字，否则，被弓神喧宾夺主事小，弓神名头受损事大。

    弓神贪恋美色，在落仙坊流连忘返。这种事，说到哪里都不好听。

    顾倾城挥手示意，那名抚琴侍女留下琴，便退下了，把位置空出来让给江天一。

    顾倾城笑道：“能让公子为倾城抚琴，倾城三生有幸。”

    二楼的刘远也是笑道：“这回可算是有福了。”

    陈樱有些不解，拉了拉刘远衣袖，道：“师父，江前辈他，会抚琴吗？江湖上没有听说过啊。”

    刘远笑道：“丫头，你当然没听说过了，江天一的琴，可不是那么容易听的。满打满算，全天下也就五个人听过而已。”

    江天一的琴艺极高，江湖上没几个人知道，顾倾城的琴艺，就是江天一教的。而顾倾城现在虽算得上是琴艺大家，可实际上，她也只是学了江天一的一些皮毛罢了。

    陈樱掰着手指数了数，道：“师父，您、独孤前辈还有顾姐姐，你们三人是肯定听过的，还有两个人呢？”

    刘远伸手，陈樱以为自家师父又要弹她脑袋，鼻子一缩，等着挨打。却不想，刘远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丫头，这两个人，有一个还不能告诉你他是谁。但另一个，丫头，你该是很熟悉的。”

    “我很熟悉？”陈樱想了想，“是我阿爷？”

    刘远反手就在陈樱脑袋上敲了一下，陈樱到底是没躲过去。刘远道：“是巴山的李秋池。丫头，你和她长得这么像，难道不是熟悉吗？”

    这下不用刘远解释，陈樱就知道为什么是李秋池了。

    江天一和刘远私交甚好，而刘远又和李秋池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江天一会抚琴给李秋池听，也是在情理之中。

    陈樱捂着被敲的地方，道：“师父，当时江前辈弹了什么曲子啊？”

    刘远似是被陈樱触动了心事，半晌沉默不语。陈樱见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正想认错之际，刘远忽地说道：“《凤求凰》。那时候，江天一弹的，是司马相如的《凤求凰》。”

    西汉之时，才子司马相如为了追求佳人卓文君，在堂中弹奏了这曲《凤求凰》，抱得美人归。江天一弹奏此曲，无非是希望刘远和李秋池二人能够终成眷属。然而，还是失败了。

    刘远和李秋池听得此曲后，都是感到伤怀。就在江天一感觉有戏的时候，一个掉头回山，一个转身就走，江天一算是白演奏了。

    也不能算是无功而返，江天一弹奏的《凤求凰》虽说对刘远二人无用，倒是促成了巴山下的那座小镇中的几对男女。如此说来，江天一还做了一回月下老人。

    刘远和李秋池的心性何其坚定，不用武功，单凭琴曲便能触动这二人，虽说无多大用，但也可见江天一的琴艺有多高超。

    不知比那乐圣，江天一又当如何？

    刘远低声吟道：“凤兮凤兮归故乡，翱翔四海求其凰。”

    刘远吟着，眼中却是淌下两行泪来。

    陈樱心惊，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见刘远落泪了。不知刘远和李秋池之间究竟有什么瓜葛，仅仅只是提起，便能使这位武功绝顶的造化高手流泪。

    这种时候，陈樱劝是没有用的，只能让刘远自己去平复。

    刘远深吸几口气，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定了定神，看向楼下的顾倾城。

    江天一拨动琴弦，顾倾城也开始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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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李二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走运了。先是在店中被人赏了四两五钱银子的“小费”，来这落仙坊时，恰恰又碰上了花魁在向众人献舞，自己旁边还有着一个貌美如花的侍女作陪，简直就是到了仙境一般。...

    在先前，这种情形，自己是想都不敢想的。但现在，腰中有了银子，以前只敢想的和不敢想的，在今日都一并实现了，实在是快活似神仙。

    本来，仅仅有着独孤叶给他的那些银子，是不够来落仙坊这种地方的。但他自己平日也攒了三四两银子，加起来，也勉强够了。

    可惜，由于银子太少，比不上那些达官贵人，前排的位置基本抢不到，只能坐在靠后的位置，隐隐约约看到顾倾城的脸。

    虽是如此，在李二看到顾倾城的那一瞬，也是呆住了。

    那是仙女吧？

    李二猛喝了口茶，勉强压下心中烦躁之气——要是控制不住自己，在落仙坊闹事，那可不是好玩的。

    若是能和顾倾城睡上一夜，那也就不枉此生了。

    李二恨恨地想着，又猛灌了口茶。

    台上的顾倾城当然不知道李二在想什么，她只是随着江天一的琴音开始舞动。

    顾倾城如同从梦境中走来，身姿婀娜，身上的每一处地方都是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肥胖，少一分又显得消瘦，就是刚刚好的模样，恰恰在最大程度上激起男人们的欲望。

    顾倾城轻舒云手，像是一朵不断绽放开的花，玉手划过腰间，带出一条红色丝带，丝带一头捏在顾倾城手中，另一头则是轻点向二楼的刘远，被他抓在手中。

    顾倾城微微一笑，松开丝带，从台上翩然而起，凌空飞到丝带上，纤足轻点在丝带上，随着丝带的摆动，顾倾城仿佛没有重量，红色的衣袖开合遮掩，从中飞出数十片花瓣，洒向众人。众人皆是好色之徒，只知抢夺。

    一片花雨中，顾倾城身体轻盈，舞姿优美，丝带犹如波涛，随着风的吹动在不断抖动。顾倾城随着丝带上下起伏，稳稳地站在上面，红衣翩翩，宛若天仙。

    众人皆是拍手叫好。

    刘远无奈地笑了笑，道：“倾城，我不善使剑，但近日，我斗胆为你来上一段剑舞，怎么样？”

    陈樱在一旁，只听得眼角直哆嗦。

    要不是知道刘远是谁，她还真就信了。

    天下第四的剑客、大名鼎鼎的快剑说自己不会使剑，骗谁呢？

    顾倾城没有揭穿刘远，只是笑道：“公子愿意为倾城舞剑，倾城自是感激不尽。”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刘远身上。李二眼尖，看到刘远和一旁的陈樱，不由得大惊。

    今日早晨，他们还来店里买过点心哩。

    那个时候有三个人，李二从对话中，只是知道了三人中有一个是独孤府邸的人，余下的两个，李二一无所知。不想，竟在这里见着他们。虽说那个时候陈樱戴着面纱，看不清真实样貌，但从两人都是一身白衣，再加上李二认出刘远，一旁的陈樱自是也躲不过去。

    想必，因为独孤府邸的原因，顾倾城才会允许他吧。

    认出来是认出来了，李二可没有傻到冲上去打招呼。

    自己和人家又没有交情，只是买了点心给人家而已，对方凭什么搭理自己？

    刘远松开丝带，从楼上一跃而下。如同一只燕雀，轻落于地，半点声音都没发出。

    众人中，也不都是些酒色之徒，还是有些人身负武功的。他们看刘远这般轻松的样子，知道身负绝高轻功，一时间也有些佩服。

    实际上，适才顾倾城所用的，也是轻功。但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顾倾城的美貌所吸引，哪里会去注意到这些？

    刘远则是不同，虽说他也是极为英俊，但相比于翩翩公子，众人更喜欢绝色佳人。因此，那些身负武功的江湖客才会注意到刘远所用的轻功，而对于顾倾城，则是忽略掉了。

    刘远拔出龙泉剑，和顾倾城相视一眼，微微一笑，向前刺出一剑，顾倾城也从丝带上落下，恰好落在了刘远的剑身上。

    江天一一边抚琴，一边轻声吟道：“摇曳帆在空，清流顺归风。诗因鼓吹发，酒为剑歌雄。”

    琴音先是清幽婉转，后是愈发急促，每一声仿佛都是刻刀，将每个音节刻在了众人心头。

    刘远长剑倒转，顾倾城随之而动，并未从长剑上跌落去，依旧稳稳地站着。

    顾倾城踮起右脚脚尖，左脚向后抬起，身子则是缓缓前倾，最终左腿完全伸直，脚尖指向上空。左腿的衣物自然滑下，几近露出完全露出。乌黑飘逸的长发并未簪起，而是散落于背，此时则是垂落下去，挡住了顾倾城的容颜，只露出她那一双妩媚迷人的美眸。

    众人只看得口干舌燥，若不是落仙坊中的武者护在圆台四周，只怕他们早已冲上前去了。

    顾倾城慢慢起身，刘远长剑上抬，顾倾城借势飘然而起，上至几丈高，抓住了那条被风吹起的丝带，再是缓缓落下。

    下落之时，顾倾城同雪花般，一边旋转。与此同时，左手捏住丝带一角，让丝带顺着自己，在周身围绕着。右手则是捏住胸前衣领，开始慢慢掀开。

    众人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倾城，生怕看不清。

    顾倾城离圆台还有一丈之时，就已褪去红衣。就在众人想要一饱眼福的时候，顾倾城却将红衣向前抛出，吸引众人视线，待众人看向顾倾城时，发现她的身躯都被刚刚那条红丝带包裹着，只能看到顾倾城冰雪般的肌肤，至于他们想看的位置，则是被完全地包裹起来。

    可惜。

    众人皆叹。

    顾倾城肌若凝脂，妩媚之意似是深入玉骨中，一颦一笑皆是动人心魂。唇间微微有些湿润，显得柔嫩非常，雅致温婉。

    “对舞青楼妓，双鬟白玉童。行云且莫去，留醉楚王宫。”

    诗完，曲完，舞，自然也是跳完了。

    江天一琴声由高转低，琴音中先是充满靡靡之意，符合青楼意境，再是风格大变，孤苦、惆怅、望美人而不可得的失落皆体现在其中其中。众人听着这琴音，只觉身临其境，看着顾倾城，只想在这落仙坊醉倒了事，反正也不能一亲芳泽，何苦醒着折磨自己。

    顾倾城拉住刘远衣袖，柔声道：“公子，可愿与小女子欢度春宵？”

    刘远轻笑着，收回龙泉剑，并不作答，只是悄然挣开顾倾城的手，施展轻功，脚尖未曾动过，身体却是飘然而起，直至二楼才停下。

    “看来，公子是不愿意呢。”顾倾城舔了舔嘴唇，看向堂中众人，“不知诸位，可愿在小女子这落仙坊，度过这春宵一夜？”

    众人哪有不应之理？除了那些实在是难中羞涩的，其他的人，皆是应了。

    顾倾城向众人款款下拜，笑道：“如此，多谢诸位了。小女子还有事，先行告退了，还望诸位今夜尽兴。”

    顾倾城脚尖轻点圆台，腾空而起，刹那间便到了二楼，闪过几个拐角，众人便不可见了。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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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次日清晨，刘远等人聚在城门口，做临行前的告别。

    顾倾城和江天一不能和刘远二人一起出城，因此，来为师徒二人送行的，只有独孤叶。

    几人各自牵着一匹马，沿着城外官道而走，见身后无一人跟着，刘远苦笑，道：“我这也太凄凉了些。怎么感觉跟荆轲刺秦王一样，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独孤叶早已吩咐了守城士兵，今日上午，除他专门叮嘱的几人外，其余寻常百姓和江湖客，皆不得从此城门进出，免得暴露刘远的行踪和搅了他们离别的心绪。正是如此，现如今城外除却守城的士兵，只有独孤叶三人。

    按理说，独孤叶无一官半职在身，虽说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剑圣，但在朝廷官员眼中，也只是一个寻常百姓，调动不了军队，更别说命令专门守城的这等重要的士兵。

    然而，独孤叶是没有官职在身，但单凭他那一身绝世武功，和喏大的独孤家，在盛世时期自是命令不动，但在如今这乱世，范阳城中，独孤叶说的话，比当官的还好使。就连当地刺史，也是对独孤叶马首是瞻。

    范阳的刺史很清楚，独孤叶不动他，那是给他面子，不然，他哪里有命活到现在。

    范阳刺史为了保命，怕范阳大小事务都交由独孤叶来处理，以此来表示他绝无二心，如此一来，虽说不掌实权，但好歹有命在，还乐得清闲。要是未来有一天，兵临城下之时，出来顶事的也不是他，而是独孤叶。

    谁叫他手里握着的是实权？

    刺史的心思，独孤叶当然知道。这是个妥妥的阳谋，但独孤叶却是不得不跳进坑里。只因为在这乱世，独孤叶必须保证他占有一城，手上有一定数量的军队。不然，到时候天下彻底大乱，即使他自己有自保之力，也不能保证独孤家族的人不会出事。他是独孤家主，要为整个家族考虑。

    若非独孤叶要处理政务，昨夜他也在落仙坊了，一想到自己在挑灯处理政务，自己的好友却在落仙坊中寻欢作乐，看美人跳舞，独孤叶这心里就堵得慌。

    独孤叶一想到此处，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他臭着一张脸，道：“你哪来的那么多牢骚？我昨日说的，你们都知晓了吗？”

    刘远苦笑，道：“知晓了知晓了，独孤叶，你都说了第三遍了。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像个女人一样？”

    陈樱闻言，顿时有些不满，气鼓鼓地道：“女人才不会婆婆妈妈的呢！比如我，我就不会！”

    被陈樱这么一搅，刘远和独孤叶心中的烦闷登时散去了几分。刘远牵住陈樱的手，道：“丫头，那就雷厉风行一点，走吧。”

    陈樱大羞，连忙抽回了手，道：“师父，你干嘛啊？”

    独孤叶和刘远同时敲了陈樱脑袋，直敲得陈樱晕头转向，眼冒金星。陈樱晕乎乎的，想不通自己怎么又被敲脑袋了。

    独孤叶没好气道：“丫头，忘记前辈的叮嘱了吗？”

    刘远这回没护着陈樱，而是“助纣为虐”，道：“丫头，适才都说了。此次出门在外，不比在范阳城中闲逛，要万事小心。丫头，你假扮成李秋池，便不能叫我师父，不然，一叫准得露馅。”

    陈樱捂着脑袋，道：“那师父，不是，刘——公子，你为什么要牵我的手啊？男女授受不亲耶！”

    刘远叹了口气，摸了摸陈樱脑袋，使她脑袋的疼痛微微减轻了几分，道：“你这丫头，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你是聪明，还是愚笨。我和李秋池结伴同去江南，关系肯定是极好的，既如此，若我不牵住你的手，岂不是显得疏远了？这样，便又是一大破绽。”

    陈樱明白了，主动伸手，和刘远牵在一起。

    反正是师父，牵个手而已，不至于违背三从四德的。

    刘远道：“独孤叶，李秋池收到你的飞鸽传书了吗？”

    独孤叶道：“那信鸽是由我亲自训练的。一天之内，足够从这里飞到巴山了。想必秋池在昨夜就已经收到消息，为了你而去闭关了吧。”

    刘远选择性地忽略了独孤叶最后这句话。

    刘远道：“你有没有告诉她，我从江南离开后，是要到巴山的？”

    独孤叶耸了耸肩，道：“我要是告诉她，那你一进入巴山，你还想着出来吗？放心就是了，我还不至于祸害自家兄弟。”

    刘远这才长舒了口气。

    独孤叶看向陈樱，道：“丫头，别忘了。起初几日，莫要摘下面纱，待过了几日再说。”

    陈樱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巴山掌门李秋池，跟剑圣独孤叶，在江湖上是同一辈分的人，自然只需点头示意，无需向晚辈那样，有那么多凡俗礼节。

    刘远见状，不由得有些好笑，道：“你这丫头，入戏还挺深。”

    真把自己当成李秋池了。

    陈樱顿时破功，道：“还不是师父你们要我假扮的嘛。”

    刘远和独孤叶对视一眼，皆是大笑。独孤叶道：“刘兄，你这一路若是无趣，不妨让丫头陪你说笑，倒也能解了这一路的烦闷。”

    刘远伸手将陈樱的面纱系紧，道：“说的是。有着这丫头在，我倒是不怕我这一路上过于无趣了。”

    陈樱头深深低下，不敢再说什么。

    刘远笑意散去，正色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独孤兄，范阳仍需你来坐镇，你不可离城太远，就此别过吧。”

    陈樱和刘远二人待了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家师父唤独孤叶为“独孤兄，”而不是直呼其名。

    独孤叶停下脚步，看着刘远，神情复杂，终究还是朝刘远拱了拱手，道：“刘兄，一路珍重。”

    刘远也向独孤叶拱手，道：“陈绍那边，就拜托你替丫头说一下了。”

    陈樱拉了拉刘远衣袖，道：“师父，我昨夜已经告诉陈伯了。”

    刘远一怔，道：“如此，那便再没有疏忽的了。”

    独孤叶忽地吟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刘兄，此处无酒，这杯酒，我在府中给你备下，等你回来喝。”

    气氛一下变得伤感起来，刘远沉默片刻，道：“我想喝你那坛近两百年的葡萄酒。”

    独孤叶道：“没问题，你回来的时候，我亲自给你倒酒。”

    刘远和陈樱翻身上马，刘远拱手道：“告辞。”

    独孤叶正色道：“告辞。”

    刘远转身，看向前路，轻夹马匹，马儿嘶鸣一声，向前奔去，陈樱紧随其后，直跟在刘远身后。

    独孤叶看着师徒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声，翻身上马，掉转马头，径直回到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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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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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

    独孤叶选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好马，足以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师徒二人一路南行，只顾着赶路，不几日，便到了幽州。

    进了幽州城，路边酒肆鳞次栉比，一家紧挨着一家，陈樱看着，忽觉肚饿，便朝刘远道：“刘公子，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连日赶路，在荒郊野外都没正经地吃过几顿，陈樱可不是刘远，早就饿了多日了。

    陈樱这丫头还算机灵，自从出了范阳、和独孤叶告别后，对刘远便一直以“刘公子”相称，戴着的面纱也是甚少摘下，完全按照独孤叶的嘱咐做。

    连日赶路，刘远也是有些乏了，便同意了。

    独孤叶生怕刘远二人路上盘缠不足，给他们准备了两袋金叶子。看那袋子的份量，用作一只千人军队的军费，都是绰绰有余。因此，刘远倒是不担心这一路上的花销。

    二人翻身下马，牵着马匹步行。陈樱看了看四周，最后指定了一家店铺，道：“刘公子，我们去那里吃吧。”

    刘远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些路边小吃有什么好的。难得来一趟幽州，怎么能不去尝尝归云阁的酒菜？”

    见陈樱满脸疑惑，刘远顾虑街上行人众多，怕泄露陈樱真实身份，道：“到了再细说吧。”

    陈樱自然是点头称是。

    天色渐暗，似是随时都要下雨，二人不敢怠慢，当即翻身上马，匆匆骑行，刚一进归云阁，天便下起雨来。

    二人将马匹交由店门的伙计牵去后院，再是进店落座，店伙计便跑了过来，笑着招呼道：“二位客官，要吃喝些什么？”

    刘远微笑着，从袖中拿出几枚铜钱洒在桌上，道：“先沏一壶茶来，待我慢慢想吧。”

    伙计皱眉，却还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是收起铜钱，下去准备了，不多时，便端来一壶茶和两个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

    “客官，还请慢用。”

    说罢，这伙计连招呼都不打，径直下去忙活了。

    陈樱见这店伙计如此无礼，一时没忍住，道：“刘公子，这伙计如此看不起人，我出手收拾他一番吧？”

    刘远置若罔闻，喝了口茶，顿时除去了周身湿气，感到舒畅无比。刘远放下茶杯，笑道：“急什么。这伙计看咱们的衣衫不像有钱的人，来这等好的酒楼却只是点了壶茶水，显然是以为我们无钱吃饭。既是如此，一会说清楚，再交代他不就行了，着什么急？”

    刘远给陈樱倒了杯茶，道：“莫急，一着急，容易急火攻心，是急不得的。”

    刘远的心性就是这样，无论什么事都不着急，永远都不紧不慢的。

    陈樱被刘远安抚下来，也跟着喝了口茶，浮躁的心也定下来几分。

    刘远外放内力，得知归云阁附近无高手，才放心道：“这归云阁，是江湖上颇负盛名的酒楼，名气不比顾倾城的落仙坊小。只是你常居于陈家，不理会江湖事，消息不通，故而无从得知罢了。”

    陈樱深感惭愧。

    师徒二人坐于窗边，刘远看着窗外细雨朦胧的景色，叹道：“想当年，在江南之时，我和易海潮也在归云阁把酒言欢过。不曾想，这今日景色与当年依旧，人却是变了。”

    陈樱一惊，道：“师父，你说的，是封刀亭亭主，被誉为‘半天风雨’的易前辈吗？”

    刘远道：“若江湖上没有第二个易海潮，那应该就是了。”

    刘远因那九人未在附近，因此并未压住声音，邻桌的人闻言，忽地插口，道：“阁下说的，当真是易前辈？”

    刘远依旧看着窗外，并未回头，只是道：“我与阁下素不相识，说假话作甚？”

    那人当即起身，朝刘远深深一礼，道：“在下吴禹，也是一个刀客，对易前辈那‘化光为刀’的神技已仰慕已久，兄台既与易前辈相识，还望代为引见，在下感激不尽。”

    刘远这才看向吴禹，道：“很抱歉，恐怕办不到。早在十年前，我就不再见他了。”

    吴禹惊奇地看了刘远一眼，只觉在对方身上感觉不出丝毫内力，就像是一个普通百姓，不像是能和半天风雨说上话的人，以为自己被耍了，只道失敬，便不再作声了。

    刘远见吴禹不再理会自己，想了想，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纸墨，随手在纸上写了几笔，交给吴禹，道：“你拿着这个去封刀亭，交给易海潮，或许，他会见你吧，我也说不准。”

    吴禹接过纸，看着上面那个平平无奇的“善”字，心中不解，但见刘远递给了他，也不好将其丢掉，只是道：“如此，那就多谢兄台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

    说罢，那人拿起桌上的包袱和长刀，径直出门去了。

    刘远不再理会吴禹，只是转头看向窗外，不多时便看得呆住了。

    陈樱见状，有些好奇，问道：“师父，你在看什么？”

    刘远轻声道：“看这江湖。”

    陈樱一怔，也跟着刘远向窗外望去，窗外细雨朦胧，一切都笼罩在雨中，几不可见。陈樱大为疑惑，道：“师父，外面什么都没有啊。”

    刘远笑道：“丫头，你所说的什么都没有，其实就是为师在看的东西。”

    陈樱依旧是不解。

    刘远轻声吟道：“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陈樱下意识地接了下去：“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刘远有些苦涩地道：“丫头，这后两句，你觉得符合此情此景吗？”

    陈樱看着窗外细雨，道：“师父，这里确实不是皇都。”

    刘远摇头，道：“不是这个，而是前半句。春好处？丫头啊，这乱世，即便是春，又何来的好处啊？”

    刘远撸起袖子，将手伸出窗外，细雨打在刘远掌心，微微有些沁凉。刘远背过手，将手背朝上，不多时，手心手背皆被雨水打湿。刘远这才伸回了手。

    陈樱奇道：“师父，你在做什么？”

    刘远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哀伤，轻声道：“手太脏了，洗一洗。”

    陈樱感觉刘远话里有话，但见刘远略显得失落，也不敢询问，只是规矩地和刘远面对面坐着。

    刘远甩了甩手，将手甩干，顺便唤过店伙计，吩咐他拿几个好酒好菜上来。

    伙计面露犹豫，并未立即下去准备。刘远也知伙计在忧虑什么，从袖中取出一片金叶子，道：“够了吗？”

    店伙计顿时喜笑颜开，道：“够了，够了。”

    说罢，店伙计收下金叶子，便下去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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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

    看这店伙计的身影，陈樱忍不住啐了一口，道：“狗眼看人低。”

    刘远一阵好笑，摸了摸陈樱的头，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店外传来一阵呜咽声。

    陈樱皱眉，朝门口望去，道：“这是谁在哭吗？”

    刘远道：“不，丫头，这是刀的声音。”

    陈樱闻言，惊讶道：“师父，刀的声音，应当不是呜咽声吧？”

    刘远道：“寻常刀刃当然不是，但江湖中有一种刀却是例外。”

    陈樱猜测道：“是封刀亭的刀吗？”

    刘远道：“自然不是。封刀亭的人虽说可以化光为刀，但他们所用的刀，都只是一些长刀而已，声音和寻常刀剑无异，是发不出呜咽声的。在江湖上，也只有一个门派有此等兵刃了。”

    陈樱连忙询问是哪一个门派。刘远缓缓地道：“这是听风峡的独门兵器。刀身处有一小孔，当刀附着着内力，急速挥动时，风吹过小孔，就会发出呜咽声。故此，这种兵刃被命名为‘割风’。”

    陈樱若有所思，集中精神向店外听去，发现除了割风刀的呜咽声，隐隐约约还夹掺着一阵笛声，只是笛声断断续续的，加上此时正下着雨，陈樱内力不足，听不得切，不知是否真有笛声。

    刘远也跟着听了一阵，道：“是听风峡和巴山的人在争斗，听着声音，该是听风峡的刀客占据上风。”

    陈樱问道：“师父从何得知？”

    刘远道：“丫头，你有所不知。听风峡的刀客若是占据在优势，那必然是刀意连绵，呜咽声悠长不绝。此时，不正是如此吗？”

    陈樱放耳听去，发觉还真是如此。

    陈樱道：“师父，我们要去帮忙吗？”

    刘远道：“帮什么？这件事和我们又有什么相干？”

    陈樱顿时噎了一下。

    在二人闲聊之际，归云阁的一堵墙忽地裂开道口子，紧接着，整堵墙再是塌出一个一人高的大洞，一个身影从那个洞被击飞到店内，恰好跌撞在了刘远二人的桌边。

    这人是个女子，看上去已有二三十岁，衣衫破烂，浑身上下有着数十道刀伤，血流不止，胸口凹下去一块，手中笛也是断为两截，再吹不出声音。

    陈樱于心不忍，走过去扶起，关切地问道：“这位姐姐，你没事吧？”

    那女子还未曾答话，店外便传来一阵笑声：“中了我一掌，自然是有事的。”

    陈樱闻声望去，一提着刀的中年男子自那个洞走入店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女子。

    此时，店内的其他人看这中年男子如此放肆，也是纷纷破口大骂。

    “你这厮，竟敢扰了爷爷的酒兴，还不快快给我滚出去！”

    “孙子，欺负女人算什么手段，你若有胆，爷爷我来陪你过几招！”

    那中年男子冷冷地看了众人一眼，忽飞身而起，急闪至那些出言不逊的人身前，刀起刀落，只听一阵呜咽声，那些人的头颅纷纷被斩下。呜咽声未停，听上去像是那些人的哭声。

    刘远轻声道：“神台返虚，”

    堂内众人除了刘远和那女子外皆是骇然，有不少承受能力较差的，看着堂内头颅遍地，鲜血到处乱流的血腥场景，只觉一阵阵反胃，扶着桌边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

    陈樱勉力忍着，但见那中年男子朝自己走来，终于还是忍不住，来不及向刘远告罪，便跑到一旁，面纱也来不及摘，就直接扶着墙根吐了起来。偏生此时肚饿，还没吃什么东西，能吐出的只有酸水，越吐越难受。

    那女子扶着桌边，缓缓站起，时不时还咳出几口血。她看着中年男子，惨声道：“姓胡的，你今日当真要赶尽杀绝吗？”

    那胡姓男子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姓胡，武功境界又是神台返虚。刘远忽地开口，道：“想必，阁下就是伊峡主的弟子吧。”

    听风峡的掌门是伊平凡，他收有三个弟子，被江湖人称为“听风三杰”。这三个人，武功最低的也是神台。

    刘远看了那女子一眼，发觉她不过通玄后期，绝不是那胡姓男子的对手。

    那胡姓男子停下脚步，看着刘远，道：“不错，在下胡朝尘，敢问阁下是？”

    刘远摆了摆手，也得亏他在这种时候还能面不改色，甚至品了口茶：“无名小卒罢了，不足挂齿。”

    见刘远这般气定神闲，胡朝尘拿不定主意，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出手。但也只是犹豫了片刻，胡朝尘道：“我与阁下素不相识，还望阁下莫要拦我。”

    刘远道：“还请自便。”

    胡朝尘点了点头，道：“如此，那就多谢阁下了。”

    说罢，胡朝尘身形急掠上前，挥臂一斩，刹时，呜咽声大作，直刺得人耳朵生疼。

    那女子见割风刀斩来，只能勉力举起断笛格挡。不想，由于伤势过重，浑身使不出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竟阴差阳错地躲开了胡朝尘这一刀。

    “运气不错，可惜没有第二次了。”胡朝尘割风刀斜斩而下，这一刀，女子避无可避，只能闭上双眼，绝望等死。

    呜咽声忽地停了，又是一声“嘿”声，紧接着就是桌椅被掀翻在地的声音。那女子方觉诧异，睁开双眼，发觉胡朝尘已跌落于数丈之外，割风刃也是脱手，而是被刘远双指夹住，恰恰就停在女子脖颈，只需再近一寸，便可要了她的命。

    适才，胡朝尘的割风刀斩至时，忽被刘远出指夹住，二人在割风刀上比拼内力，两股内力仅相触不过一瞬，胡朝尘便感觉五脏六腑都似是在被烈火灼烧一般，连忙弃刀后撤。不想，后撤之时，体内内力混乱无比，一时间竟控制不住身形，接连撞翻桌椅，再是跌坐于地。

    胡朝尘体内气息紊乱，难受无比，自知已受了沉重内伤，当下大怒，直盯着刘远，道：“阁下为何欺我？”

    刘远淡淡地道：“与滥杀无辜的恶人，我要讲什么信义？更何况，我确实没有骗你，我只是说不拦你第一招，却没说不拦你第二招，我一时间心血来潮，想救她不行么？”

    语毕，刘远将夹在指尖的割风刀甩出，速度极快，胡朝尘躲闪不及，被这一刀刺穿心脏，钉在了地上。

    胡朝尘瞪大眼睛，似是不敢相信世间会有如此之事，但此时，他只觉四肢冰凉，使不出力气，不多时，连呼吸声也停了。

    听风峡的人，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割风刃下。不得不说，也是够讽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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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那女子几次三番想要起身，但终归是伤重而不可，只能坐在地上，向刘远拱手，道：“晚辈伤势过重，难以起身向前辈拜谢救命之恩，还请前辈恕罪。”

    刘远看了女子一眼，道：“你不必谢我，我救下你，只是一时兴起罢了，我也有可能，就任凭胡朝尘杀了你，那样，我还不用得罪伊平凡那厮。”

    那女子身为惊讶——伊平凡不仅是听风峡的掌门，还是造化九重天的高手，受江湖不少刀客敬仰。但听刘远的话，能随意提起伊平凡的名字，还在后面加上“那厮”二字，想来，刘远的身份也不低。

    那女子愈发恭敬，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刘远斜瞥了那女子一眼，道：“我说了，无名小卒而已，不足挂齿。”

    刘远说是这么说，但那女子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真的相信刘远的话。想来，定是他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故此才推脱的吧。

    那女子看刘远不愿意说，当下也不敢再问，只是道：“前辈，晚辈还有要事在身，请恕晚辈少陪了。”

    刘远看都不看她，道：“你身中了听风峡独有的崩劲，它已然侵入你周身上下各处经络，让你动都动不了，眼看着你就要不活了，即使有要事，你也做不了了。好好想想有什么遗言吧。”

    那女子怔住，运转内力，只觉浑身上下无一不痛，丹田似是有一把小刀在四处乱搅，当下面色一白，一口黑血喷出。

    那女子挣扎起身，似是没有听见刘远的话，道：“前辈，晚辈告辞了。”

    说罢，那女子跌跌撞撞地朝店外走去。

    “巴山的人，怎么和李秋池一个德行，都是这般倔？”刘远轻叹一声，朝女子的背影挥了挥手，顿时，女子被拉至刘远身前。

    女子此时，也不顾刘远身份了，而是怒道：“前辈，这是晚辈自己的事，就不劳前辈操心了吧。”

    刘远受女子冒犯，倒是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道：“你要去哪？”

    那女子犹豫片刻，道：“巴山。”

    刘远点了点头，道：“有带金叶子吗？”

    事情闹成这样，这归云阁的酒菜肯定是吃不成了，但金叶子又已经给了，也不好意思去找店伙计要回来。因此，刘远只能找女子要了。若是她拿不出，那刘远也只好自认倒霉。

    反正他不缺金叶子，只是不想吃个哑巴亏而已。

    胡朝尘身上或许有，但刘远没从死人身上拿钱的习惯。

    “啊？”那女子有些没反应过来，不得已，刘远重复了一遍。

    那女子从袖中取出一片金叶子，道：“前辈，晚辈身上，只有这么一片了，其它都是些散碎银两。”

    刘远收起金叶子，再是在女子肩头拍了一下，道：“去吧，足够你回巴山了。”

    那女子只觉得丹田一阵阵暖意，浑身上下各处经络也不再疼痛，当即向刘远拜谢，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刘远摇头，道：“我没有救你，只是暂且用内力压住你体内的崩劲罢了，等到了巴山你一样会死。”

    那女子没有丝毫不满，道：“只要能到了巴山，前辈便是对晚辈有救命之恩。”

    刘远笑了笑，道：“你和胡朝尘，是因什么事斗起来的？”

    那女子犹豫片刻，道：“前辈，此事关于巴山密辛，晚辈不能说，还请前辈恕罪。”

    刘远见女子不愿意说，当下也就懒得问，只是道：“你去吧，晚了便不一定能支撑你到巴山了。”

    那女子再次拜谢，便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刘远走至角落，拎起吐得死去活来的陈樱，道：“丫头，走啦。”

    陈樱好不容易才压住恶心感，道：“师父，我们不是要在这里吃饭吗？”

    刘远翻了一个白眼，道：“这里到处都是无头尸体，丫头你若是在这里还吃得下，为师就算是服了你了。”

    陈樱觉得刘远说的有道理。

    刘远拎着陈樱走至店门，道：“丫头，睁开眼睛，自己走。”

    适才，陈樱为了避免再见到那个令人作呕的场景，一直不敢睁眼，此时，感受到雨水扑打在脸上，才知是到了店外。陈樱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朦胧细雨，忽觉得眼前一亮，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好看的美景了。

    刘远忽道：“丫头，把新的面纱带上。”

    适才，陈樱面纱没摘，便开始呕吐，此刻，面纱混杂在酸水中，显然不能戴了。不过还好，此次江南之行，他们不仅带了一条面纱。

    陈樱从包袱里取出面纱，将其戴上。单看外表，一点都看不出这是刚刚那个在角落呕吐的少女。

    雨渐渐停了，刘远眼看着雨小，扯出躲在一边瑟瑟发抖的伙计，吩咐他去牵马。伙计不敢不从，不多时便把二人的马匹牵了过来。

    刘远二人翻身上马，陈樱刚想开口，就被刘远打断了，刘远道：“秋池，我们换一家店吧。”

    陈樱知道，刘远这是在提醒她，当下也是迅速调整状态，顿了顿，道：“刘公子，去哪里吃呢？”

    刘远笑道：“自然是离这家店越远越好了，不然，即使没有麻烦缠身，有着这血腥之气，再好的佳肴怕也是吃不下去的。”

    陈樱欣然同意。

    二人拍马便走，行了八九丈远，忽地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声音。二人纷纷回头看去，只见归云阁内的客人都是四散而出，一个个都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跑的速度跟刘远座下的千里马有的一拼。

    刘远不由得一阵好笑，觉得自己若是不施展轻功，还真不一定跑得过那些人。

    陈樱拉了拉刘远马缰绳，道：“刘公子，这有什么好看的？走了。”

    此时雨过天晴，路上行人并不多，刘远二人得以策马急行，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城南的一家客栈。

    刘远道：“秋池，天色也不晚了，今晚就在这歇息吧。”

    陈樱知道刘远这是做戏，并非真的在询问她，只是点头示意，道：“此处离南门近，明日要想出城，也是容易些，自然是好的。”

    二人下马，早有客栈伙计迎出，替二人牵过马匹到后院去了。

    刘远道：“喂些精饲料，银子少不了你的。”

    伙计笑呵呵地道：“客官权且放心，我们定会好生喂养。”

    刘远点头，和陈樱一同入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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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二人走至柜台前，陈樱只顾东张西望，刘远则向伙计道：“还有房间么？”

    掌柜的见来了生意，慌忙招呼道：“有，小店还有着不少空房，不知客官您要几间？”

    陈樱刚想开口说两间，却被刘远抢先一步，从袖中扔出一片金叶子，道：“一间上房，有吗？”

    听闻刘远一男一女却只要一间上房，店中吃饭的不少人都露出暧昧的笑容。

    那掌柜的哪里管这些，见了金叶子，眼睛都直了，喜笑颜开地收了，道：“有的，有的。”

    掌柜的说罢，从桌底下翻出一把钥匙和一块木牌，殷勤地道：“客官，给，这是您的房间号，上面请。”

    刘远接过，道：“稍后备些酒菜上来，放在门口之后，敲门便是，我们没有喊你，你别上来。”

    那掌柜的只顾点头称是，道：“一切但听客官的。”

    刘远不再理会他，带着羞红了脸的陈樱径直上楼去了。

    待进了房间，还未等陈樱发问，刘远便示意她默声，自身则是外放内力，探查四周。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见四周无异状，方才松了口气，道：“丫头，你要问什么，现在就问吧。”

    陈樱摘下面纱收进袖中，道：“师父，为什么你只要一间房啊，先前路上不都是要两间的吗？”

    刘远道：“丫头，先前之所以要两间房，是因为我和李秋池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太好，一路同行可以，但宿在同一间房，那是万万说不过去的。因此，我才要两间房。”

    陈樱想不通，道：“师父，即使如此，你现在又为什么只要一间房啊，这样不就露馅了吗？”

    刘远摇头，道：“丫头你有所不知，我和李秋池二人之间，有一些说不清的渊源，去江南路途遥远，我们二人又是多年未见，总是要有几次秉烛长谈，把话给说清的。这件事，基本上只有造化高手才知道，丫头你不知道也算正常。”

    陈樱恍然大悟，随即又想到：“师父，这里就只有一张床，我们要怎么睡啊？难不成我们要……”

    陈樱话还没说完，头上就挨了刘远一个暴栗。刘远没好气道：“和你顾姐姐没待多久，脑子里就乱七八糟地想些什么，今夜我们不睡觉，为师教你些武功。”

    百里之外的顾倾城经刘远这个造化九重天的高手念叨，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道：“奇怪，我这是受寒了吗？”

    一旁的江天一笑道：“造化高手百病不侵，怎么可能会受小小的风寒？我猜，定然是有人在想你，保不齐就是刘远那厮。”

    不得不说，江天一猜的真准。

    顾倾城不理会江天一的调侃，道：“加紧赶路吧，若是快点，我们或许能在今晚到幽州城。”

    江天一也收起笑意，用力拍马，和顾倾城加紧赶路。

    此时，客栈内的陈樱见自己想歪了，脸色不由得一红，但随即听清了刘远在说些什么，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害羞了，道：“师父，你今夜要教我武功？”

    刘远在床上坐下，道：“那不然呢？你拜我为师也这么多天了，为师我总该教你些真东西吧。不然，为师岂不是要被别人说是误人子弟？”

    陈樱忙不迭地搬了把椅子，与刘远面对面，规规矩矩地坐下，道：“师父，那你开始吧，徒儿准备好了。”

    刘远笑道：“不急，先吃完饭再说。”

    陈樱哪能不急，道：“师父，徒儿不饿的，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不怪陈樱这般着急，自从陈樱和刘远相遇后，除了那一式广寒天阙，陈樱什么都没学到，与别的师父比起来，刘远慢得不是一星半点。

    刘远忽地严肃，道：“丫头，你忘了我在归云阁说的话了吗？”

    陈樱心中一凛，道：“徒儿记得。”

    刘远冷哼一声，道：“我看你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面对如此严肃的刘远，陈樱不敢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陈樱和刘远也是在一块待了十多天了，刘远对陈樱几近放纵，像这般严肃，刘远还是第一次。

    刘远见陈樱畏畏缩缩的模样，觉得是自己说的话过重了，一时间也有些后悔。刘远顿了顿，语气温和地道：“丫头，先吃饭，一会再说，好吗？”

    陈樱哪里敢说不好。

    不多时，房门忽地响起，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两位客官，酒菜放在门口了，记得趁热吃。”

    刘远指了指房门，陈樱会意，起身，去门口端了饭菜进来，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

    陈樱坐在桌前，大起胆子，道：“师父，徒儿布置好了，可以吃了。”

    刘远摇头，道：“我不饿，你吃吧。”

    身为造化高手，他不吃东西也是可以的。

    刘远闭上双眼，盘膝而坐，运转内力，开始疗伤。

    只需过了今夜，他的伤势便可全好了。

    陈樱以为刘远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是故意在说反话，当下不敢动筷，而是走至刘远身前，小声地道：“师父，徒儿知错了。”

    刘远一怔，睁开双眼，道：“怎么了？”

    陈樱拉了拉刘远衣袖，近乎撒娇地道：“师父，原谅徒儿，好嘛？”

    刘远这回是彻底呆住了，看着陈樱那张酷似李秋池的俏脸，一时间不知为何，脸色一红，转过头去，道：“丫头，好好说话。”

    陈樱以为刘远还在生气，从拉着衣袖改成了拉着刘远的手，拖着长音，娇声道：“师——父——，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嘛？”

    刘远闻言，浑身上下皆觉得一阵酥麻，手忙脚乱地抽回手，道：“丫头，我没生气，你别再这样说话了，就算是为师求你了。”

    刘远一看到陈樱，就很容易想到李秋池，加上陈樱这个时候不知是怎么回事，忽地间这般说话。刘远仿佛看到了李秋池在冲着自己撒娇，那感觉实在是——刘远不敢再往下想。

    刘远虽然修为高深，但在这般心慌意乱的情形下，也生怕自己会行岔内力，走火入魔。

    陈樱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道：“师父，你真的不生气了？”

    刘远怕陈樱又来一遍，此时对自己的这个徒弟已然是怕了三分，道：“当然不气了，那个丫头，你先吃饭吧，吃完后，为师教你武功。”

    陈樱这才放心坐下，开始吃了起来。刘远也是重新闭眼，继续运转内力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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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陈樱是真的饿了，她吃的很快，不多时，便吃完了。只不过，她只吃了些饭菜，至于酒，她是一口都没动。

    陈樱她的酒量不行，半坛下肚撒酒疯，一坛下肚上房揭瓦，一会还要接受刘远教导，还是不喝了罢。

    陈樱坐至刘远身前，见他闭着眼睛，不知在做些什么，当下不敢打扰，只敢静静坐着等待刘远醒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就在陈樱开始打瞌睡的时候，刘远醒了。他一睁眼，便看见已经睡着了的陈樱。刘远失笑——这丫头，坐着都能睡着。

    刘远弹出一到劲气，不轻不重地打在陈樱脑袋上，道：“丫头，醒醒啦。”

    陈樱顿时被惊醒，睡眼朦胧地看着刘远，道：“师父，你醒了啊。”

    刘远被气笑了，道：“你这丫头，在睡觉的不是你吗，你睡糊涂了？”

    听到这话，陈樱彻底清醒了，看着刘远，再想想自己适才的模样，俏脸微红，道：“师父，现在可以教我武功了吗？”

    刘远道：“稍安勿躁，丫头，我先给你讲讲修炼的武功境界。”

    陈樱不假思索地道：“师父，我知道啊。先是开脉十二层，再是通玄三阶。通玄之后，是神台返虚、归元、合道三境，再是造化九重天，接着是江前辈的大自在，最后，则是师父你说的，造化之上的逍遥之境。”

    刘远笑道：“不错，可是丫头，你知道这些境界是怎么命名的吗？嗯，我换个问法，你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些境界命名成神台和造化吗？”

    陈樱一怔，实话实说，道：“师父，这个，徒儿还真没有想过，还请师父能告知徒儿。”

    刘远摸了摸陈樱脑袋，道：“丫头，不怨你，其实，就算是造化高手，也未必知道。这原因，还是我和独孤叶、江天一二人琢磨了好几个月，才琢磨出的。”

    陈樱顿时一阵心惊，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道：“师父，能让你和两位前辈琢磨那么久，想必这原因很是复杂难懂，仅凭徒儿这通玄的修为，能听得懂吗？”

    “当然能。”刘远沉声道：“我说过了，天下武学天资一石，丫头你一人便独占八斗，你的天资比我们三人都要高，于你而言，这原因并不难懂。”

    刘远这话陈樱已然不是第一次听见了，只是这几日陈樱一直在暗自修炼，自身修为却没有任何进展，连神台的门槛都没摸到，这实在是让她对自己的天赋有所怀疑，甚至有的时候，觉得刘远只是在宽慰她，其实她的武学天赋很差，只是刘远不想打击她而已。

    刘远道：“丫头，我可不是在宽慰你，而是认真的，你的武学天赋，实在是我生平仅见。”

    陈樱这才放心，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刘远，惊奇地道：“师父，你知道我的心中所想？”

    刘远笑道：“怎么可能，只是看丫头刚刚你那表情，随便猜的，只是没想到一猜就中。好啦，丫头，别说远了，现在我便告诉你原因，你听好了，为师只讲一遍。”

    陈樱用力揉了揉脸，洗耳恭听。

    刘远道：“我和江天一、独孤叶二人琢磨良久，直到过了几个月，我才知道我们走错了方向。我想，我们三人不应从内功修为的高低入手，而应该直接从境界的名称着手。

    “先讲开脉。所谓开脉，丫头，顾名思义，就是打通自身经脉，等到最为重要的任督二脉打通，那便是到了开脉十二层，可以开始冲击通玄了。这点，所有人都知道，所以我不讲太多。重要的，是开脉之后的境界。

    “丫头，你应该能察觉得出，开脉时，体内是没有内力的，想要修炼，就只能下苦功，一点一点地用外力打熬自身筋骨，这便是常说的横练了。

    “待横练到极致、武功到了开脉十二层之后，此时，寻常刀剑已砍不入，所追求的，就不再是身体强弱了，而是内在的修为，即内力的高低。所谓的由外而内，说的便是如此。”

    刘远顿了顿，吩咐陈樱倒杯茶来，陈樱自然是照做。同时为了避免接下来要接连跑动，陈樱索性把整张桌子都拖了过来，这样，刘远想喝茶的话，陈樱随时都能递给他。

    运转内力的话，这张桌子倒是不沉。

    刘远续道：“要想到通玄境界，就应学会引气入体。史上第一个修炼的人认为，天地之间，存在着灵气，这股灵气可供人修炼，并且无处不在。因此，他将筋骨打熬至极致后，坐于昆仑山顶，吸收日月精华，终于大彻大悟，悟出了引气入体的修炼之法，并一直流传至今日。”

    陈樱好奇地问：“师父，那个人是谁啊？”

    刘远道：“那个人是谁，江湖上的说法有很多，只知道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但至于那个人到底是谁，为师也不确定。”

    陈樱好奇不减，道：“师父，那你认为呢？”

    “为师认为的啊。”刘远想了想，“那个人应当是上古时期的蚩尤，只是那个时期离我们现在实在是太远，已经无从考察了。”

    陈樱还想再问，却被刘远敲了一下，道：“丫头，别老是扯开话题。”

    陈樱捂住脑袋，委屈地道：“江前辈答应过我的，一路上不会让任何人敲我脑袋，师父，你已经敲了两次了。”

    刘远本已收手，听到陈樱这话，顿时抬手，还想再敲一下，幸亏陈樱躲得快，认错得也快：“师父我错了，你继续说吧。”

    刘远这才放过陈樱，续道：“引气入体，和开脉时的修炼不同。它没有任何技巧，也与后天的努力无关，只能看自己先天的悟性。悟性好的话，也许一次就成功了，悟性要是不好的话，可能就要试个数十数百次的，甚至可能一辈子都只能是个开脉武者。丫头，你当初引气入体，大约试了几次？”

    陈樱有些愣神，道：“师父，徒儿没有引气入体，只是修炼至开脉十二层之后，体内直接就出现了内力，然后徒儿就从通玄开始修炼了。”

    陈樱的意思就是说她连引气入体的过程都没有，外界灵气是主动进入陈樱体内的，还很好心的帮她修练到通玄，不用她费劲突破。

    好，我就不该问。

    当年试了七八次的刘远深感被冒犯，一时没忍住，道：“丫头，我就问你，你修炼到开脉十二层，花了多久？”

    陈樱有些紧张地道：“从五岁开始修炼，平日里我又不想费力气去打熬筋骨，只知道泡在药桶里，花了将近十五年吧。”

    刘远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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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

    刘远又道：“那丫头，你修炼至通玄后期，就是花了两年左右的时间了？不应该啊，以你的天赋，哪怕是修习不适合你的月关心法，也不会花这么长的时间才对。老实交代，丫头，你花了多久？”

    陈樱不敢回答，脑袋深深低下，心虚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年？”刘远下意识地道。

    一年的话，那倒是不算慢了。

    陈樱摇头。

    “一个月？”刘远的声音有些发颤。

    花了一个月，修习一本不适合自己的心法，就能从开脉修习到通玄后期，这等天赋，已经超乎刘远想象了。

    陈樱依旧摇头，胆怯怯地开口，道：“师父，是十天。”

    刘远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他为什么要这样自取其辱？

    刘远此时何止是难以置信，他瞪大双眼，只觉得一生中从未像现在这般震惊过。刘远缓了缓，道：“丫头，你可别骗师父。”

    陈樱低声道：“师父，徒儿哪敢骗你啊？怎么了，师父，是不是因为徒儿修炼得太慢了？”

    不，是太快了，简直快到不正常。

    刘远看着陈樱那张俏脸，呢喃道：“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人怎么可能会有这般恐怖的天赋？”

    陈樱自然是听不到刘远在说些什么，但她见刘远满脸失神，以为刘远是对自己的修炼速度很不满意，忙道：“师父，你别失望了，你放心，徒儿日后一定会加倍努力的。”

    刘远赶紧拦着，道：“丫头，你别努力了，你偷点懒，为师是允许的，你给天下的武者留点颜面吧。”

    陈樱不解，道：“师父，怎么了？”

    “没什么。”刘远回过神来，“丫头，我刚刚讲到哪里？”

    陈樱想了想，道：“师父，你讲到引气入体只和先天的悟性有关。”

    刘远想了起来，续道：“丫头，之所以要引气入体，一方面是为了让自己体内拥有一丝内力，进而开始内在的修炼；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打破人体的极致，真正走上武道之路。

    “开脉武者，修炼时讲究横练，但即便他们把身体淬炼到极致，无内力傍身，用些锋利点的神兵，如你的沧澜剑，你甚至不需动用内力，就能刺穿开脉的武者。只因他们体内没有内力，身体只是凡胎，寻常刀剑还好说，但凡遇到稍稍锋利些的兵器，他们便是必死无疑。

    “而通玄武者不同。与开脉的武者相比，通玄武者体内已具有一定的内力，这些内力经武者自天地间吸纳入体，又经所修习的功法炼化，只要稍稍运转，若对方所袭来的兵器上没有附带内力，那么，无论是什么，都是伤你不得的。这便是和开脉武者最彻底的区别。

    “除此之外，通玄武者也可通过运转内力，来增强自身，进而突破人体的极限。打个比方吧，丫头，若我们不动用内力，能承受的重量是五百斤，那开脉武者再强，力气再大，也只能举起五百斤的东西，多一片鸿毛都不行。而通玄武者只需运转些许内力，便能很容易的突破这个人体极限，别说五百斤，一千斤也不是难事。就像适才丫头你搬动桌子一样。若你不动用内力，桌子怕是很难拖动，可你一旦运转，那桌子于你而言，便是轻如鸿毛了。当然，丫头，我就是打个比方，你别真像霸王那样去举鼎。”

    陈樱“噗哧”一笑，道：“师父，徒儿才不会那么傻呢。”

    西楚霸王在不运转内力的情况下，就能举起千斤鼎，那是因为他天生神力。陈樱自问没有霸王那样的根骨，自是不会嫌命长，跟着去举鼎。

    刘远喝了口茶润了润喉，续道：“如果说，开脉时的修炼全靠努力，那么，到了通玄之后，最重要的，便是天赋了。天赋越高，吸取外界灵气的速度也就越快，也就越容易修炼。自然，也可以靠一些功法来提升自己的修炼速度，这也是可以的。

    “通玄之所以命名为通玄，就是因为可以吸纳外界灵气为己用，能让灵气从外界通入自身，故称为通玄。

    “丫头，我刚刚说的并不准确，开脉和通玄的奥秘，很多造化高手都知道，但之后的神台等境界，所知的人便是真的不多了。”

    陈樱终于等到刘远讲起神台，当下挺直腰板，俏脸尽是严肃之色，语气也是极其认真：“师父，徒儿洗耳恭听。”

    刘远笑道：“丫头，不必这么严肃，放轻松。

    “丫头，你已经说了，神台分为‘返虚，归元，合道’三境，但为什么要这么命名，这便是为师要告诉你的了。

    “首先，丫头，你要先知道，为什么通玄之后要命名为神台，而不是别的一些名字。

    “原因很简单，简单到丫头你可能会觉得好笑。所谓神台，就是通向神界的台阶，蚩尤认为，算了，我还是说那个人吧。

    “那个人认为，通了天地灵气后，修习的就不再是武功了，而是神术，修习的人，正在踏上通向神界的台阶，只要修至极致，便能羽化成仙、飞升成神。”

    陈樱问道：“师父，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刘远笑道：“这世界上哪来的什么神仙，只是一些武功高到了一定境界后，自认为是仙人的蠢货罢了。退一步讲，即便真的有仙人，那也是在神界，而我们是在人间，关我们什么事？”

    陈樱道：“可是，当年的李太白，不就是谪仙人吗？”

    刘远大笑，道：“什么谪仙，那只不过是贺知章赞叹他的才华罢了。若他真是天上下来的谪仙人，那江天一和独孤叶，不就是人间的神仙和圣人了？”

    陈樱试探地道：“所以，师父，人间是无仙的吗？”

    刘远淡淡地道：“仙凡两界相隔，人间永远无仙。”

    陈樱又问：“可是师父，照你所说，神台境界，不就是通往神界的台阶吗？走完神台之后，像师父你一样的造化高手，按逻辑推下来，不就是仙人？”

    刘远轻笑道：“丫头，这边要说起神台三境的来历了。

    “神台第一境，名为返虚。丫头，我先暂且不说，你先想想‘返虚’二字，是什么意思？”

    陈樱想了想，猜测道：“归于虚无？”

    刘远被陈樱逗笑了，道：“丫头，若是归于虚无，那不就是相当于自废修为了？那这样，还需修炼些什么？”

    陈樱就知道自己会说错，只是低着头，时不时地偷看刘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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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刘远并未责怪，温和道：“丫头，你其实并没有完全说错，返虚，确实是逆返自身，但却不是像你说的那样，直接逆转至虚无，而是逆转至人体最开始的状态。”

    陈樱道：“师父，是母胎吗？”

    刘远点头，道：“不错。但他们所逆转的，不是肉体，而是内在的气。丫头，我适才已经说了，这天地间到处都有灵气，但却不是只有灵气，还有着一定的浊气。不止是修炼，日常的呼吸、进食，都会吸入一定量的浊气，只是多与少的问题罢了。

    “在母胎时，由于未曾接触到外界，一直处于母体内，因此，母胎便没有沾染带浊气。只可惜，那时候的人皆无意识，不懂如何纯净自身，在日后也只顾盲目修炼，这样，反而是百害而无一利。

    “丫头，你应当知道，在修炼之时，所修习的功法越是精妙，从外界所吸纳的浊气就越少，但终究还是有的，没办法完全过滤掉。若浊气只是一丝两丝，倒还好说，无伤大雅。但修炼至通玄后，体内的浊气遍已然积累到了一定程度，会对身体造成损害，影响自身根基。

    “为此，通玄后期的武者若想突破至神台，首先就要纯净自身，将自身体内的浊气驱除出体外，把自身逆返到母胎时的纯净境界，故名为返虚。”

    陈樱若有所思，道：“师父，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纯净自身吗？”

    刘远道：“不错。丫头你仅仅花了十天，武功就修炼到了通玄后期。本来你体内的浊气该是极少的，只可惜，你在开脉之时不愿意费苦功去打熬筋骨，而是用药物来提升。这样虽说免去了苦楚，却也让你体内的浊气比寻常武者要多。你体内的浊气不除，你便没有办法突破到神台，这就是为什么你先前花了几个晚上修炼，却依旧没有任何进展的原因了。”

    陈樱脸色一红，细声道：“原来师父，你早就发现了。”

    刘远笑道：“你这丫头，你房间就在为师隔壁，为师能不知道吗？你阿爷是何等稳重的一个人，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一个急躁的女儿？”

    陈樱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还不是近墨者黑。”

    刘远斜着眼看着陈樱，不善地道：“丫头，你刚刚说什么？”

    陈樱当即改口，道：“徒儿说都是顾姐姐害的。”

    刘远一阵失笑，道：“丫头，我接着说。既知道是要去除出体内的浊气，那接下来便是考虑该如何去除了。说起来，那个人实在是个天才，持久的修炼，让身体的各个地方都有着浊气，很难驱散出去。既如此，索性就不驱散了。”

    陈樱一怔，道：“师父，不祛除浊气的话，又该怎么突破至神台？”

    刘远续道：“不是说就真的不祛除了，而是要将体内的浊气化为己用。无论是灵气，还是浊气，说到底，都只是天地间的一种产物罢了，它既存在，便自然是有价值，无论它是好是坏，这便是所谓的存在即合理。

    “丫头，其实浊气和灵气，二者除了是否会伤害人体外，其他的基本都是相同的。丫头，你知道为什么在把灵气炼化之后，要称它为内力，而不改变称呼吗？就是因为这二者并不相同，内力与灵气相比，要更加精纯。

    “既可以炼化灵气，那炼化浊气也未尝不可。那人实在是厉害，创出了一部以山河为经络的功法，欲要炼化天下，只可惜，人力有时尽，他失败了，只成功了一半，那部功法也就跟着散佚了。”

    陈樱问：“师父，散佚是什么意思？”

    刘远笑道：“就是不见了的意思，你这丫头，平日在西川不好好习武也就算了，怎么连书都不好好读了？”

    陈樱嘟着嘴，道：“师父，徒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书，就开始犯困，只想睡觉。”

    刘远没好气道：“你这丫头，就只会仗着自己武道天赋来为所欲为，你以为，武道之路是那么轻松的吗？当然，我不是说通玄，而是神台三境。”

    陈樱短短十日就修炼至通玄后期，刘远实在没那脸用通玄的境界去教训她。

    陈樱问道：“师父，神台三境很难修炼吗？”

    刘远道：“那是自然。首先，神台返虚已经给丫头你说过了，至于接下来要说的，便是神台归元了。

    “神台归元并不像返虚那般复杂。简单的说，便是要学会抱元归一。

    “神台返虚之时，体内的浊气都会被炼化，但却不是自主的，而是要武者有意识地去操控，且所耗费的心力也是极大，但在神台归元，这一切便都不同了。此时，武者自身的内力不像先前那般散布在浑身各处，而是已经在丹田逐渐凝结，只有一少部分在浑身经脉各处。因此，要调动起来便是更加容易。而且，更为重要的是，神台归元已经不用再去炼化体内的浊气，只需从外界吸收灵气入体即可。外界灵气一旦入体，便会自动汇聚于丹田，丹田中所凝集的内力就会自主炼化，不必再像先前那般劳心费力。

    “神台归元，可以说是通玄之后所有的境界中最容易突破的。它并不需要武者去感悟天地灵气，或者是下苦功，唯一要做的，就是不断地积累内力，再将周身内力尽可能地凝聚在丹田中。等到十成内力有九成汇聚于丹田，那神台归元也就成了。

    “丫头，你也先别急着高兴。神台归元容易突破，那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实际上，难度也并不小。

    “为师适才说了，要将周身内力尽可能地凝结于丹田，然而，武者也是需要考虑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丹田的承受能力。

    “无论是开脉还是通玄，他们身体强度增强的，也只是外在罢了，体内各个器官，其实都与寻常人无两样。若丹田承受不了太多内力，那便会彻底崩溃。到那时，修为尽失倒是小事，更有可能会当场毙命。”

    陈樱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师父，你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了？”

    刘远冷笑，道：“我说的是不是言过其实，请窗外这位老兄给我们讲讲，不就行了？”

    陈樱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刘远身形便已闪到了窗前，也不打开窗户，直接伸手抓去。顿时，窗纸被撕开，窗外偷听的人躲闪不及，恰好被刘远抓个正着。

    刘远掐住那人喉咙，那人便动弹不得。而那人的武功并不弱，是神台归元的境界，但在刘远手里，就如同一个婴儿，毫无反抗之力。

    刘远走至房间正中央，把那人往地上一丢，也不担心他会逃跑，冷冷地道：“说罢，你是何人，为何在窗外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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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

    那人猝不及防之下，被刘远扔在地上，丢尽神台高手颜面。此时见刘远发问，又哪里肯答他。

    陈樱见着这人，又看了看刘远，道：“师……刘公子，他是什么时候在窗外偷听的？”

    刘远道：“自始至终，这家伙便一直都在，只是我懒得戳穿他，想看看他能无耻到什么程度，要在门外听多久罢了。还有，丫头，你也不用装了，这人早就知道你是我徒弟了。”

    那人暗自心惊，他以为刘远只是在刚才才发现他的，原来早在一开始，他就被发现了。

    刘远冷着脸，飞起一脚，踢在了那人腹部上，道：“最后一次，你是何人，为何要偷听我们说话？再不回答，你以后便没机会再开口说话了。”

    那人把头扭到一边，依旧不答。

    刘远弹指，向那人体内打出一丝内力，顿时，这股内力席卷那人周身，侵入了各条经络处，如刀割般反复割着经络，那人痛苦无比，张了张嘴，到底也没叫出声来。

    刘远面无表情，抬起脚，再是运起内力，重重跺在了那人小腿，仅一下，便踩断了那人的小腿骨，那人“哼”了一声，怒道：“你这厮，要杀就杀，没来由的这般折磨老子！”

    刘远冷笑一声，朝那人的断骨处再次踩下，断骨在小腿内倒刺过来，可想而知是有多痛。只见那人冷汗涔涔，面色无比苍白，却也是一声不吭。

    若是不考虑适才他在窗外偷听的行径，此时，这人还真有几分铮铮铁骨。

    陈樱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想出声替他求情，又怕刘远说她胳膊肘向外拐，宁愿向着外人也不向着师父。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远却是没有再动手，赞道：“是个好汉，你不说，那我便不问了。”

    那人不敢相信，看着刘远的神情不像是做假，当下强忍痛苦，拖着断腿施展轻功，欲要从窗外离开。

    刘远手指轻勾，将那人拉了回来，道：“我只是不问你，却没说你可以走。”

    那人体内，属于刘远的那股内力还在到处乱窜，令他此时连起身都很是困难，就算刘远不拦他，他也走不了多远。

    那人跌坐在地，气喘吁吁，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拥有这等手段？莫非，你是造化高手么？”

    刘远嗤笑一声，道：“我问你问题，你不答也就算了，现在竟还反过来向我问问题，这天底下有这般便宜事？你要想让我回答，就先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吧。”

    那人噎了一下，半晌，咬紧牙关，道：“我是流光门的门主，名为柳谨，柳树之柳，谨慎之。此次属实是无意冒犯，还请前辈海涵。”

    流光门在江湖上不甚有名，只是在幽州地界勉强算得上是一流门派，和昆仑、巴山这等大派自是没法比，但也有着神台的高手坐镇，放眼江湖，也算得二流了。

    刘远似笑非笑，道：“在窗外偷听了那么久，也算是无意冒犯？”

    柳谨道：“在下实是无意，只是在隔壁房间听到前辈的话，一时之间心向往之，又不敢贸然进门扰了前辈，故此才出此下策，躲在窗外。”

    刘远冷哼一声，道：“你既在隔壁就听得到，为何还要躲到窗外偷听，这么做岂不是多此一举？”

    柳谨沉默片刻，道：“前辈，实不相瞒。一个时辰前，您在楼下付账的时候，在下也在。当时店内有不少人都看见您拿出金叶子，一时间皆是动了歹意。适才，晚辈就已经在走廊替您拦下了三拨人了。然而，晚辈怕那些人贼心不死，从窗外而入，故此便一直躲在前辈窗外，避免那些人忽地闯入，扰了前辈教导徒弟。”

    刘远冷笑不止，道：“那么，我还要多谢你了？”

    柳谨忙道：“晚辈不敢。”

    刘远道：“帮我拦住那些宵小是真的，但偷听我们说话，却也是不假吧。”

    柳谨道：“晚辈惶恐，还望前辈海涵。”

    刘远知道柳谨就住在隔壁，也知道他暗自躲在窗外，但他却不知道柳谨这么做的目的。如今，听他这么一解释，刘远虽嘴上不饶人，但心里也是信了七八分了。

    刘远道：“适才，你被我踩断腿骨，一时半个字也不说，这会儿，怎么一口一个前辈了？”

    柳谨道：“先前晚辈不说，是怕前辈迁怒于我流光门的门人，但晚辈拒不肯说，前辈您也没有继续逼迫，可见您不是个恶人，最多也就是杀晚辈一人。既如此，晚辈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见刘远神情缓和下来，陈樱也是大起胆子，道：“师父，你是造化九重天的绝顶高手，一言一行，自然都带着奥妙，哪怕是造化高手，也会忍不住想来听的，更别说神台。”

    陈樱虽没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在替柳谨求情。见爱徒都这么说了，刘远又佩服柳谨的骨气，顿时不想再追究了。

    刘远再次向柳谨打出一道内力，道：“既然我徒弟为你求情，那此事就这么揭过了。”

    原本柳谨见刘远打出一股内力，还以为又是什么酷刑，结果却是中和掉他体内刘远的原先那股内力，并绕至小腿处，柳谨只觉得一阵暖意，小腿断骨竟是被接上了。

    听陈樱说，刘远是造化九重天的绝顶高手，能做到这样也不奇怪。

    柳谨起身，朝刘远拱了拱手，道：“多谢前辈。”

    刘远重新在床上盘腿坐下，道：“既然来了，就不要再走了，留在这一块听吧。”

    柳谨还以为刘远说的是客套话，当下不敢应下，道：“晚辈能知道方才前辈说的那些，就已经感恩戴德了，哪里还敢再在这里待下去叨扰前辈？”

    刘远淡淡地道：“让你留下就留下，哪来的这么多话？”

    陈樱也是劝道：“柳门主，我师父说话向来都是说一不二，你就坐下一块听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柳谨要再不答应，那就不给刘远面子，柳谨恭敬地道：“如此，晚辈就多谢前辈了，还望前辈莫怪。”

    柳谨说罢，便在陈樱一旁站下了。

    刘远道：“谁让你站这的？站到窗户那边去。”

    柳谨一怔，道：“晚辈愚钝，不知前辈此举，有何深意？”

    刘远道：“外面刮风，窗户又破了个洞，灌进来的风吹得我冷，你站那去，恰好把洞遮住。”

    柳谨苦笑，照刘远吩咐站了过去，把洞给遮住。

    真是活久见，一个造化高手居然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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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刘远道：“适才讲到，要想突破至神台归元，就要将周身内力汇聚于丹田。然而，丹田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储存不了太多内力，为此，就必须另想法子。

    “丫头，你可以像柳谨一般通过丹药来增强丹田的承受能力，但我却不建议你这么做，因为是药三分毒，吞服有关丹田的丹药，那毒素便会一直留在丹田中，任你用任何方法都是去不掉。虽说这些毒素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但却能让你的武功境界止步不前，终身停留于神台归元。”

    柳谨顿感惭愧——刘远所说的，可不正是他的症结所在么？

    事关武道前途，柳谨没忍住，道：“前辈，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吗？”

    刘远道：“事在人为，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看你愿不愿意了。”

    柳谨跪倒在地，道：“若前辈肯告知晚辈，纵使是阿鼻地狱，晚辈也愿意一试。”

    陈樱小脸变得有些白，道：“师父，徒儿曾经也吞服过不少丹药，不会真像柳门主所说，要闯一次阿鼻地狱吧。”

    刘远道：“当然不是。”

    还没等陈樱松口气，刘远接下来的一番话就让她彻底破防了：“要闯十八次，十八层地狱，要一层一层的来。”

    陈樱经刘远这么一吓，快要哭了。

    看着陈樱小脸皱成一团，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刘远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丫头，逗你呢，你是在开脉时服用的丹药，毒素少，且只会积累在经脉中，你已修成剑意，你直接用剑意驱除出去即可。”

    陈樱小脸这才松开，看着刘远笑吟吟的模样，忍不住怒道：“师父，你又欺负我！”

    刘远笑着，替陈樱擦去额间虚汗，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傻，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陈樱嘟着嘴，小声地道：“徒弟相信师父，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刘远闻言，心中不由升起阵阵暖意：“你这古怪丫头。”

    见二人有些尴尬，一旁的柳谨咳嗽一声，没话找话：“姑娘，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已然领悟了剑意，这真可谓是名师出高徒啊。”

    陈樱这才从刘远的“调戏”中逃离出来，向柳谨反问道：“柳门主，剑意很难领悟吗？”

    柳谨点了点头，道：“一般而言，修为未到神台，是没办法领悟出剑意的，姑娘的武功境界不过通玄，便能悟出剑意，这般天资，是在下前所未见的。”

    陈樱有着广寒天阙的剑意，若非大自在，世上便无人能够看出陈樱的真实修为，而柳谨武功境界不过神台，之所以能看出，是因为适才他在窗外听到了刘远二人的对话，偶然之间，刘远提起陈樱修为，他才知道的。

    陈樱颇有些不好意思，道：“柳门主，我的天资也就一般，没那么厉害的。”

    刘远收起笑意，看了柳谨一眼，道：“把话说回来吧。柳谨，你服用过丹药，丹田已有着毒素，祛除不出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废掉修为，跌落境界，从神台返虚重新修炼。这样做，你丹田的内力便会散布到周身各条经络处，你驱除出体外也就容易多了。”

    原来如此。

    先前柳谨只考虑过该如何驱除出丹田内的毒素，根本没想到要自废修为。刘远的办法听上去虽然可行，但实际上，也没几个人愿意做。

    重修浪费时间是一回事，最主要的是，谁能肯定废掉修为后，能够重新修炼回神台归元的境界？

    刘远当然知道柳谨在想什么，道：“也不必有这么多的忧虑。虽说你是自废修为而跌落了境界，但你先前吞服丹药所增强的丹田却没有改变，依旧可以承受神台归元的内力，你要做的，实际上就只是不断积累内力而已，等时机到了，突破只是水到渠成的事。”

    柳谨再一次拜谢刘远指点。

    武道之路上，指点之人无异于再生父母，刘远倒也是经得起刘远这一拜。

    陈樱道：“师父，那在这之后的神台合道呢？”

    刘远笑了一下，道：“丫头，你现在还只是通玄，不用考虑得那么远，等你到了神台再说吧。”

    “哦。”陈樱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今夜刘远也讲得够多了，若是再讲下去，他怕陈樱短时间内消化不了，还是就此打住吧。

    至于柳谨么……

    适才柳谨在窗外偷听，刘远不直接杀了他，就已经是恩了，又给他讲了祛除丹田毒素的办法，这更是大恩中的大恩，已经够了，再讲下去，只怕刘远他就要多一个徒弟了。

    刘远收徒不看资质，就单纯地看缘分。只要觉得有缘，那他便收做徒弟，非常随性。

    虽说如此，刘远也不是乱收徒弟，算上陈樱，他也只有三个徒弟而已。

    大徒弟和二徒弟，现如今都已经是名满天下的造化九重天的绝顶高手了，只有陈樱，还只是通玄。

    不过，未来就说不准了。

    忽地间，刘远下了逐客令：“柳门主，眼看着夜已深了，你也该走了吧。”

    不用刘远说，就在刘远不打算再往下说的时候，柳谨就知道自己在这里显得多余，该走了，当下刘远更是直接说出，顿时不敢怠慢，拱了拱手，道：“前辈，那晚辈就告辞了。”

    “等等。”刘远叫住柳谨，“我和丫头的关系，你别说出去。若是日后有人问起，你就说不知道，要是敢泄露出去，改日，我就要去你们流光门走上一遭了。”

    刘远这般紧张，说到底还是在防着那九个人。若那九人通过柳谨知道了陈樱和刘远的真实关系，那刘远在带着陈樱的情况下遇见那九人，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柳谨虽是不解，但也还是应了下来。

    刘远道：“看在你一身铁骨的份上，我就信你了，可莫要欺瞒我。”

    柳谨只是连称不敢。

    “去吧。”

    眼见着刘远没什么要说的了，柳谨也是识趣地退下了。

    柳谨走后，陈樱便开口问道：“师父，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呀？”

    刘远下床，道：“为师在这坐着，你躺床上去睡啊，不然呢，大半夜不睡觉，难不成就这么干巴巴地坐在这？”

    陈樱道：“师父，那怎么行，要不我们两个换换吧。”

    刘远道：“你武功这么低，不好好休息能行吗？还是到床上来吧。为师武功较高，即使不睡也没什么的。”

    陈樱没话了，刘远的话虽有些难听，但陈樱不得不觉得刘远说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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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刘远坐在床边，陈樱则躺在床上，水汪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直盯着刘远，刘远被他这个徒弟盯得颇不自在，道：“丫头，你还不睡，一直看着我干嘛？”

    陈樱道：“师父，帮我把灯熄了呗。”

    刘远一怔，轻叹一声，道：“丫头，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放肆了，都敢使唤师父了。”

    陈樱嘻嘻一笑，撒娇道：“谁叫师父你这么宠我啊，师父，天气这么冷，我不想下床嘛。”

    刘远对自己这个越来越放肆的徒弟实在是无可奈何，刮了刮陈樱鼻子，道：“丫头，干脆我叫你师父算了。”

    陈樱闭上美眸，装作睡着了，故意不回答刘远。

    刘远手指轻弹出一道劲气，气流擦过烛火，顿时熄灭了桌上的蜡烛，房间也暗了下来，不过对刘远无甚影响。

    造化高手若因光线太暗便看不清东西，那刘远这大半辈子也就白修炼了。

    对刘远无用，不过对陈樱还是很有用的，刘远熄灭了蜡烛之后，陈樱睁开双眼，因为自己看不见刘远，下意识地认为刘远也看不见自己。一时间，陈樱不知怎的，玩心大起，朝刘远吐了吐舌头，还扮了一个鬼脸。

    陈樱张了张嘴，无声地道：“师父，徒儿最喜欢你了。”

    刘远都被陈樱的举动惊呆了。

    刘远行走江湖多年，自然可以读懂唇语，因此，在“听见”陈樱的话后，刘远不只是惊住，而是被吓住了。

    区区通玄就能吓住造化绝巅的高手，陈樱怕是头一个了。

    刘远深吸了几口气，语气尽量平淡地道：“丫头，你我是师徒，虽说我这里没有别的门派有那么多规矩，但基本的欺师灭祖还是不能有的，尤其是师徒之间，且不能有男女之情。”

    陈樱一僵，道：“师父，你，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可我明明没有发出声音啊。”

    刘远道：“为师是造化，除非自己闭眼，否则周围的光线强弱对为师影响不大，可以看清东西。此外，为师会读唇语。”

    这回陈樱可算是吃瘪了，她把头埋进被子里，道：“师父，你怎么不早说？”

    刘远笑道：“丫头，为师会的东西比较杂，有时自己都记不清，又怎么能告知你？再说，我不说，那是因为丫头你也没问啊。”

    陈樱娇躯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着，一点也不想理睬刘远。

    没见过这么坏的师父的，专拿徒弟寻开心。

    要是刘远像闻天机那般能读心，此刻得知了陈樱的想法后，一定会觉得冤枉。

    哪里是他拿徒弟寻开心，明明就是陈樱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一样调皮嘛。

    刘远拉下陈樱罩在脑袋上的被子，帮她在身前盖好，道：“丫头，睡觉不要闷着头，对身体不好。”

    陈樱此刻害羞未去，脸还是通红着的，见刘远拉下被子，急忙用手捂住脸，说什么也不肯把手放下。

    刘远无奈地道：“丫头，你快睡吧，没几个时辰可睡了。”

    陈樱眼睛逐渐适应了周围的黑暗，此刻隔着手指的间隙，也能稍稍看清刘远。陈樱依旧不敢把手放下，只是闷闷地道：“师父，那你别看着我啊，你这样看着，我要怎么睡着啊？”

    刘远笑道：“好，丫头，那为师就不看你了。”

    刘远转过身去，背对着陈樱道：“丫头，这下可以了吧？”

    不被刘远看着，陈樱也没有那么害羞了，见刘远背对着她，也就慢慢地把手放下了。

    陈樱看着刘远的背影，月光恰好从窗外透进，照在刘远身上，整个人似乎多了几分凄苦。

    陈樱鼻子一酸，心中出现了一丝凄凉的感觉。陈樱轻声唤道：“师父。”

    刘远没回头，道：“丫头，怎么了？”

    不知为何，陈樱此时莫名地开心，道：“没什么，只是单纯地想叫叫师父你。”

    刘远哭笑不得，道：“丫头，快睡吧。”

    “师父。”陈樱又出声唤道。

    “在呢。”

    陈樱仍是不满足：“师父师父。”

    刘远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在呢，丫头，无论什么时候，为师都在这。”

    陈樱看着刘远的背影，一时间，她竟很害怕刘远会离她而去，道：“师父，你会离开徒儿吗？”

    刘远柔声道：“若丫头你听话一点，不要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为师就不会离开。”

    陈樱拉住刘远的手，道：“师父，徒儿怕黑，你牵着徒儿的手好不好？”

    刘远道：“你这丫头，前几日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怎么就不怕？这会儿，师父在这里，怎么就害怕了？”

    陈樱恃宠而骄，道：“徒儿就是怕嘛，牵着师父的手，徒儿可以安心一点。”

    还有一句话陈樱没说，她害怕自己睡着的时候，刘远悄悄走了，虽然知道这不可能，但陈樱不敢试。

    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的陈樱，特别地多愁善感，真的很害怕刘远丢下她。

    刘远对自己的这个徒弟宠得简直是无法无天了，陈樱提出的要求，只要说了两遍以上，刘远就没法拒绝。

    算了，反正左右也是无事，让丫头牵着就牵着吧。

    刘远换了个方向，刘远左手被陈樱牵住，空出来的右手则是帮陈樱盖好被子，道：“满意了？可以睡了吧？”

    刘远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在哄孩子睡觉的妇人。

    陈樱笑得很满足，闭上美眸，不多时，便陷入了梦乡。

    看着陈樱的睡颜，刘远又想起了李秋池，心口骤然一痛，轻轻抚摸过陈樱小脸，无声地道：“秋池，我想你了。”

    刘远左手忽地被陈樱抓紧，刘远还以为是自己惊醒了陈樱，但很快便发现不是的，而是陈樱好像做噩梦了。

    陈樱呢喃道：“师父，别离开徒儿，好不好，徒儿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刘远捏了捏陈樱小脸，道：“好。”

    “师父，我好害怕，害怕你会离开徒儿。”

    刘远目光中充满着暖意，轻声道：“丫头，别怕，师父在这里陪着你呢。”

    他如此地放纵陈樱，到底是因为陈樱极高的武道资质，还是因为他把陈樱当成了李秋池，把对李秋池的关心，都放在了陈樱身上？

    或许，连刘远自己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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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

    一夜好眠。

    陈樱迷迷糊糊地双眼，便看到了刘远，不由得有些害羞，道：“师父，你看我干什么？”

    刘远已经看了陈樱足足一夜，看着那张睡颜，刘远怎么看都看不腻，根本没有注意到天色已然大亮，此刻经陈樱叫唤，才是回过神来，脸色微红，道：“你这丫头，牵着我的手过了一夜，还好意思问我？”

    陈樱这才发觉，她的右手还紧紧地牵着刘远，力气之大，刘远也没办法松开，只能一直被陈樱牵着。

    刘远微笑道：“起来啦，丫头，该赶路了。”

    陈樱想赖床，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可是师父，我困嘛。”

    刘远不轻不重地在陈樱头上敲了一下，原本有些迷迷糊糊的陈樱登时被敲得清醒了，刘远道：“丫头，这下不困了吧。”

    陈樱委屈地道：“师父，江前辈答应过要保护我，不让你们敲我头的。”

    刘远道：“反正你江前辈不在，管不到这里。再说，就算他在这，也不一定会管。”

    陈樱嘟囔道：“感觉我亏了，白白浪费了江前辈的一个承诺。”

    刘远哈哈大笑，道：“丫头，快起来罢。还有，既然都醒了，还要一直牵着师父的手吗？”

    陈樱大窘，甩开刘远的手，道：“师父，你一直坐在这里吗？”

    刘远装作为难的样子，道：“本来是想小憩会的，但谁叫某个丫头那么害怕，非要我在这里陪着她，还不停地在说着梦话，没办法，只好坐在这里啦。”

    陈樱小脸愈红，道：“师父，我要起来了，你转过去。”

    刘远很听话地扭过头去。

    “师父，不准偷看哦。”

    刘远气得发笑，道：“你这鬼丫头，师父在你眼里就这么无耻么？”

    陈樱嘻嘻一笑，便不再说话了。刘远也乐得清净，开始想接下来的路程。

    陈樱见刘远背对着她，趁此机会冲着刘远扮了个鬼脸，才开始整理衣衫。

    “好啦，师父。”刘远扭过头去，发现陈樱已经整理好衣物，穿上鞋，和他一起并排坐在床边。

    刘远微笑道：“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丫头，为师这诗用在此处还算贴切吧？”

    陈樱一怔，随即气急，道：“师父，你又戏弄徒儿！”

    就在师徒二人打闹之际，房门忽地被敲响，二人登时收起玩闹之色，刘远坐于桌边，陈樱也是在床边规规矩矩地做好。

    刘远道：“谁？”

    门外传来柳谨的声音：“前辈，是我。”

    刘远没让他进来，而是直接问：“什么事？”

    柳谨道：“在下，有要事要告知前辈，还请前辈容晚辈进屋。”

    刘远轻挥袖袍，房门便被打开，柳谨刚踏进房间，房门似有灵性，竟自动关上。

    陈樱只觉得这是神乎其技，而做了这一切的刘远却是没任何的自傲，只是看着柳谨，淡淡地道：“有什么要事，大清早地来敲我房门？”

    柳谨为难有些为难地道：“前辈，楼下来了一伙刀客，说要找两个身穿白衣的人报仇，晚辈怕他们是来找前辈的，故此来告知。”

    刘远道：“一伙刀客？哼，听风峡的刀客，你一个神台归元的高手在江湖上也属二流，难道会认不出来？”

    柳谨冷汗直流，道：“前辈，晚辈只是觉得，那些刀客是听风峡的人，前辈纵然武功盖世，也还是莫要招惹为妙。”

    刘远站起身来，冷笑道：“莫要招惹？全天下，就没几个人是我惹不起的。”

    柳谨这才想起，昨夜他在窗外只顾偷听关于修炼的话，却没去注意刘远别的话。此时回想，发现在一开始时，刘远就说过，关于武功境界的秘密，都是他和弓神、剑圣二人研究出的。

    一身白衣，又认识弓神和剑圣，还有着造化的修为，那么，就只能是那个人了。

    柳谨顿时拜倒在地，道：“晚辈不识快剑真容，还望前辈饶恕则个。”

    刘远道：“起来吧。”

    柳谨站起身，只是这一次，态度和语气比先前要恭敬很多。

    风云榜第三位就站在这里，柳谨也就放下心来。

    莫说只是几个刀客，便是伊平凡亲临，刘远也是不惧的。

    刘远拉起陈樱，道：“走吧，丫头，戴上面纱，我们去会会他们。”

    陈樱拉着刘远的衣袖，随着刘远一同来到楼下。

    一楼大堂的桌椅板凳几乎全都四分五裂，店内的客人也是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倒是有几个反抗的武者，但也被打翻在地，生死不知。十几个刀客提刀而立，站立在一个老者周围。

    二人刚一下楼，一身白衣瞬间就吸引了那些刀客的注意，几个性急的率先开口，道：“那边两个，过来，小爷有事问你们。”

    陈樱见那些人如此无礼，当即就发怒了，道：“凭什么？我们要是不过去，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那刀客还想说话，周围的人也是握刀在手，蠢蠢欲动，却被为首的老者抬手制止了。那些刀客似乎对那人颇为敬畏，一时都静了下来。

    那老人走至刘远身前，道：“在下祝俞，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明知对方是来找麻烦的，但现在见对方如此有礼数，刘远也不能率先动手，拱了拱手，道：“在下刘远，见过兄台。”

    “哦。”祝俞心中一惊，见刘远这一身白衣，当即猜出刘远的身份，“原来是刘兄，倒是失礼了。”

    刘远道：“你带来的这些刀客各个拿刀在手，只待你一声令下，就将我乱刀砍死，这确实是失礼。”

    祝俞遭刘远这一阵抢白，顿时接不下去了，只是阴沉着脸，站在一旁。

    见刘远这般无礼，祝俞带来的这些刀客当即大怒。

    “好你这厮，祝长老以礼相待，你却是不识好歹，怎么，莫非当真是要瞧瞧你家爷爷的手段吗？”

    刘远忽地笑了，看向祝俞，道：“祝兄，你们听风峡的人都是这般无礼吗？”

    祝俞道：“对无礼之人，自是以无礼相待。”

    刘远道：“那我对无礼这人略施惩戒，不过分吧？”

    在说到“不”字的时候，刘远身形便动了，接连出手，在说“过”、“分”这两个字时，便点了堂中十几个刀客的穴道，直到最后的“吧”字，刘远又回到了原处，看上去丝毫没有动过。

    同是造化高手，祝俞根本没反应过来。

    换句话说，若刘远想点倒他，他也一样是躲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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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

    祝俞还浑然不知，只觉得刘远的身形晃动了一阵，便又停了下来，还以为刘远是脚下不稳，装作关切地问道：“刘兄，可是腿脚有碍？”

    陈樱早就看这些刀客不顺眼了，冷笑道：“他自然是无碍，但你带来的那些人，可都是有碍了。”

    祝俞一怔，下意识地回头，发现自己带来的刀客全都昏死过去，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

    祝俞盯着刘远，冷冷地道：“刘兄，你也是一代大侠，怎还用暗器这等小人行径？”

    祝俞这话，使陈樱愈加不满，道：“照你这么说，蜀中唐门，尽是些小人咯？”

    陈樱就在陈家，阿爷陈宣又和封宿私交极好，平日里，陈樱没少受封宿照顾，因此，对唐门的人也是颇有好感，如今见祝俞这般说，自然是不服。

    唐门可是以暗器闻名天下的门派。

    祝俞也知自己话有些过了，但事已至此，说出的话也收不回去了：“唐门众人，怎能和刘兄相比？”

    这还像句人话。

    陈樱消气了，只是还依旧恶狠狠地盯着祝俞。

    她是刘远徒弟，但和封宿的关系也是极好，祝俞在她面前贬低封宿，自然是别指望他会有多高兴。

    刘远道：“我从不用暗器，只用轻功，只是你们没反应过来罢了。”

    祝俞大惊，他不知刘远的轻功竟能快到这步田地，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下，自己依旧觉察不出他有所动作，是实在是匪夷所思。

    祝俞倒退了一步，惊疑不定。

    刘远好歹也是一代大侠，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也就是说，在刘远说了短短几个字内，他便以极快的速度绕开了祝俞，再到堂中的各个地方，出手点倒了众多刀客，最后再回到原处。而祝俞自始至终，都只感觉刘远的身形晃动了一下而已。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刘远有着一手快剑，因此，祝俞就一直在暗中防备，若是刘远拔剑，他便立即后移，不给刘远出剑刺击自己的机会。不想，刘远根本就没出剑，用高绝的轻功，便将这么多刀客制伏。

    制伏就算了，至少，也不能无声无息的吧，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被点倒时发出声的。

    造化九重天，一步一天阙。祝俞只是造化三重天，与刘远相差六个境界，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六个小境界，差距竟有这般大？

    太恐怖了。

    内力越高，轻功越高。刘远有着这般轻功，莫非，他成就大自在、内力凌驾于弓神之上了吗？

    祝俞越想越是心惊，不知不觉间，他已退出了八九步。

    祝俞不知道的是，刘远只是造化，离大自在还有些距离，内力上还比不过江天一。但是，若只是论轻功，江天一是不如他的，足可以被称为天下第一。

    陈樱也是一怔，看向刘远——适才，她一直站在刘远旁边，可没有感觉刘远离开过。

    陈樱武功境界还是太低了些，若她到了造化，就算看不清刘远身形，也能察觉得出些许端倪。

    刘远身形急闪，这回祝俞看清了，不敢犹豫，瞬间施展轻功，向后急遁。

    刘远抬起右手，祝俞以为刘远要对自己动手，连忙加速后遁，但他和刘远的距离并没有因此而拉大，反而是越来越短，最后退至墙边，退无可退，只能直视着刘远，准备殊死一搏。

    刘远没对祝俞出手，只是拍了拍祝俞肩膀，道：“你们要找我报仇，是因为胡朝尘吧？”

    祝俞也不知该是点头还是摇头。

    刘远道：“那人滥杀无辜，几个酒客说了他几句，他像我这般将他们打晕过去也就是了，又为何要杀了他们？难不成，你听风峡众人行事，都是这般霸道吗？”

    祝俞顿感惭愧。

    身为名门正派的弟子，不以天下为己任就算了，还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滥杀无辜，这确实过于凶残了。

    刘远道：“伊平凡对他的三个徒弟只教武功，不教他们仁义道德，他是想要教出三个为祸天下的魔头吗？”

    事关掌门，祝俞身为长老不敢在背地里议论，只是和着稀泥道：“刘兄说的是。”

    刘远笑道：“祝兄，我们可以走了吗？”

    祝俞巴不得刘远快走，道：“自然。刘兄要走，我又怎敢拦？”

    刘远叫醒被听风峡刀客打晕的店小二，让他去后院牵马，再是朝陈樱招了招手，二人走出客栈，翻身上马，欲要出城。

    “刘兄权且留步。”祝俞追了出来，拉住了刘远马缰绳。

    刘远皱眉，道：“祝兄，还有什么事？”

    祝俞道：“此番对刘兄多有得罪之处，在下深感愧疚，不如刘兄就先用了早膳再走吧，我也好在饭席上向刘兄赔罪。”

    刘远道：“不必了。”

    祝俞见刘远不领情，也不好再强留，只得松开手，拱了拱手，道：“那在下，便祝刘兄一路顺风了。”

    刘远坐在马上回了一礼，道：“承祝兄吉言了。”

    刘远说罢，猛地拍马，马匹吃痛，向前奔驰而去，陈樱也急忙挥鞭跟上。

    很快，二人驶出了南城门，再是行了二三里路，刘远才渐渐放慢马速，让马匹缓缓走动。

    陈樱马术不精，短距离看不出来，但像现在这般的长途奔袭，顿时就被落在刘远后边，好半天才追上。

    陈樱气喘吁吁，道：“师父，我们歇会吧。”

    累急之下，陈樱也忘了伪装，所幸的是那九人不在四周，否则就惨了。

    刘远笑道：“丫头，为师只是骑着马，你就这么难跟上。要是施展轻功，你不得连踪影都看不得见？”

    陈樱没好气道：“还不都怪师父你，明知徒儿不擅骑马，还跑得这么快？再说了，师父你施展轻功，除了江前辈和独孤前辈外，天下还有谁追得上啊？适才客栈中的那个老头，不就被师父你吓着了吗？”

    刘远道：“什么老头啊，丫头，祝俞怎么说也是一个武林前辈，造化高手，你该用敬称才是。”

    陈樱与刘远并列同行，见刘远有些生气，陈樱忙伸过手去，拉住刘远的衣袖，道：“他又没师父你厉害。”

    这丫头还挺会说话的。

    独孤叶说的没错，这一路若是无聊的话，丫头倒是可以陪他聊天解闷。

    师不师，徒不徒，在刘远收的三个徒弟中，刘远也就只有和陈樱这个徒弟会这样嘻嘻笑闹了。

    易海潮太过严肃正经，一见到刘远就要三跪九叩，是别指望了；至于另一个，则是成日里都是一副要杀人的表情，更是甭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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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

    师徒二人一路南行，一路上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头，娇生惯养的陈樱更是苦不堪言。二人跋山涉水十余日，来到了黄河边上。

    二人放任马匹吃草，人则是站在黄河边，看着这一条自天上而来的江水。

    刘远不着急过河，望着一望无际的江水，心怀大畅，展开双臂，吟道：“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

    风吹过刘远袖袍，袖袍鼓起，又是一身白衣，真是飘飘欲仙。

    陈樱没自家师父那么好的兴致，有气无力地道：“师父，我们先去吃饭吧，我真的好饿啊。”

    这已经是在一个时辰内陈樱第三次说饿了。

    刘远指了指一个方向，笑道：“丫头，你看那是什么？”

    陈樱顺着刘远所指的方向看去，在黄河边发现了一家酒馆，陈樱当真是欣喜，拉着刘远便朝那座酒馆飞奔而去，连马匹都顾不上了。

    那家酒馆里这里不远，让马匹在这里吃草歇息会，倒也不错。就算不放心，一会让小二过来牵马也就是了。

    刘远被陈樱拉着，也没用内力睁开，而是直接反拉住陈樱，在她不解的眼光中，施展真正的轻功，仅仅是一刹那，便到了数十丈开外。

    陈樱被吓得不轻，刚想让刘远放开她，却不曾想刘远又迈出一步，未等她反应过来，二人便已到了酒馆门口。

    陈樱被吓得惊魂未定，一阵气急：“师父，你就不能慢点吗？”

    刘远一脸的无辜，道：“可是丫头，你不是说你饿了吗？为师这也是为了你啊，早点到，你不就能早点填饱肚子吗？”

    陈樱哑口无言。

    理是这么个理，但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的样子。

    陈樱眼珠子转了一圈，转移开话题，道：“师父，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酒馆的？”

    刘远道：“因为为师去范阳之前，曾经来到这里啊。说起来，这里的掌柜还对为师有恩呢，丫头你待会见到他时，应恭敬些才是。”

    陈樱还未回答，酒馆里便走出一男子，道：“我说过了，是我欠你人情才是。”

    来人年纪轻轻，瞧上去与陈樱相仿，一身黑袍，与刘远二人的白衣有些格格不入，似乎他和刘远二人天生不对付。

    刘远见到此人，顿时开心了不少，语气中有着难掩的喜悦之情。刘远冲张默拱了拱手，道：“张兄，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张默道：“托刘兄的福，一切都好。”

    二人寒暄过后，非常有默契地陷入了沉默，只是直盯着对方。

    刘远本就话少，张默更是性格孤僻，甚少与人交谈，此时二人一见面，除了寒暄外，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陈樱看了看刘远，又看了看张默，眼神不停地二人之间来回打转，只觉得这一阵沉默静得有些可怕。

    半盏茶后，见二人还不说话，快要窒息了的陈樱终于忍不住了，怯生生地道：“师父，要不我们先进去吧。”

    既然刘远都说了张默对他有恩，想来二人的关系也不会太差，既如此，陈樱也就不隐瞒了。

    刘远和张默相顾无言，也是有些尴尬，好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听到陈樱这话，像是落水之人拽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道：“张兄，欢迎我们吗？”

    张默道：“酒席已然备好，请吧。”

    刘远走进酒馆，一下便看到摆放在大堂中央的一桌丰盛酒席，此时酒馆没有客人，毫无疑问，这桌酒席只能是给刘远师徒准备的了。

    刘远奇道：“张兄，你莫不是每日都摆下酒席，就为了等我吧？”

    张默白了刘远一眼，道：“别不要脸了，就你，还未能让我如此破费，日夜都摆下这么一桌酒席，我这云烟酒馆还开不开了？”

    刘远道：“那你是提前探知了我二人的行踪？”

    张默道：“别瞎猜了，我的确得知了你们的行踪，但却不是探知，而是靠算。”

    刘远三人在酒桌边坐下，刘远道：“别扯淡，能算到造化高手的行踪，只怕天机楼的闻天机都够呛，何况你？”

    张默的脸始终面无表情，但此刻终于出现了一丝笑意：“闻天机？他还是我半个徒弟哩。”

    刘远嗤笑一声，道：“张兄，玩笑可不是你这么开的，闻天机都快百岁的人了，你根骨也就和我徒弟差不多，你能当他师父？”

    张默懒得解释，道：“你爱信不信。”

    刘远苦笑，道：“算了，不说这事了。张兄，你上次救我一命，说是还我半个人情，余下的半个日后再还。可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你我素不相识，你何时欠我人情？”

    张默道：“这个问题，你上次已经问过了，我的答案也是一样，你不需要知道。”

    刘远道：“若我要用剩下的半个人情要你回答呢？”

    张默道：“那我恐怕无法办到。”

    张默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刘远见状，也不好再细究了。

    也罢，总之张默对他并无恶意，他自然也没必要在现在就非要知道，或许日后，张默会主动告知他吧。

    张默给刘远倒了杯酒，道：“我酿的，尝尝？”

    刘远没着急喝，而是轻嗅了一口，赞道：“好酒啊，太白有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张兄，这是葡萄酒吧。”

    张默眉毛一挑，道：“你还挺识货的，不错，真是葡萄酒，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对影’。”

    陈樱低着头，轻声吟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陈樱自认为声音很轻，不会被刘远和张默听到，不想等她抬起头，就发现二人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俏脸出现一抹红晕，道：“师父，张前辈，你们喝酒呀，都看我干什么？”

    刘远笑道：“因为丫头你说得对呀。”

    张默却是不认同，道：“刘兄，这你便错了，我这‘对影’二字，可不是来自于此。”

    刘远想了想，道：“天下还有谁的诗里有‘对影’二字吗？”

    张默道：“自然是有的，有一首词提到：‘停杯对影，待邀明月相依。’”

    刘远有些惭愧，道：“原本以为我学富五车，但到底还是自大了些，这么好的词，我却没听说过，不知是哪位才子所写，若还在世，我该登门拜访才是。”

    张默道：“这词句，出自南宋词人辛弃疾，你不知道也不足为奇，可能如今这天底下除我之外，再没人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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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

    陈樱皱眉，道：“张前辈，这话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刘远道：“丫头，不可无礼。”

    张默倒是不恼，淡淡地道：“陈姑娘，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刘远道：“张兄，恕我才疏学浅，自三皇五帝到至今，我不曾听闻有过一个南宋，敢问这是哪个朝代？”

    张默道：“五代之后的一个朝代。行了，我说的够多了，再说下去，那便是泄露天机，老天爷怕是会直接劈死我。”

    刘远不解，道：“我就问个朝代，又不是让你算命，哪会引来天谴？”

    张默接连摇头，任刘远如何询问，皆不肯再说了。

    张默端起酒杯，道：“刘兄，请。”

    刘远也是端起酒杯，见陈樱依旧坐着不动，道：“丫头，你也来吧。”

    “啊？”陈樱没想到她一个晚辈也可以，愣了片刻，直到刘远又唤了她一声，才端起酒杯，“两位前辈，请。”

    三人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实在是好酒。

    刘远细细回味了还未在嘴里完全散开的酒香——酒香浓郁非常，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腻味，实在是难得的好酒。

    陈樱虽不懂品酒，但也喝得出酒的好坏，此刻，她只觉得这杯对影酒，比她先前喝过的所有美酒都要好。

    刘远道：“张兄，你这酒这般好喝，你这酒馆该是人满为患才是，怎地一个人都没有？”

    张默道：“我这酒馆刚开没多久，算上你，客人也就十几拨，名头还没打响呢。而且，这样子不好吗？人少点，我还乐的清静。”

    刘远笑道：“你要是喜欢清静，那你直接归隐山林得了，何必要开这云烟酒馆？”

    张默冷哼了一声，道：“你道我想么？还不是因为，因为——算了，不提也罢。”

    刘远见张默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他有难言之隐，当下不好再问，而是话锋一转，道：“张兄，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默翻了个白眼，道：“你都这么说了，我难不成还能让你不讲？说罢，什么事？”

    刘远打量着张默，道：“张兄，你武功造诣不在我之下，但为何要装作只有通玄？”

    张默道：“我若是说我的修为只有通玄，你信不？”

    “呵呵。”刘远冷笑一声，忽地间手指夹起一根筷子，随手一甩，筷子就径直刺向张默。

    张默眼睛微眯，筷子飞到半空中便忽地调转方向，朝着原来的方向向刘远飞去。

    刘远微微一笑，毫不费力地便接住了筷子，道：“我这一招，上面附有我的剑意，神台遇上了都要没命，你要是通玄，早就死了。这么轻松地便接住我一招，你武功修为肯定不在我之下，即便是在我之上，我也不感到意外。”

    陈樱闻言，顿时惊奇不已，看着张默的目光，从适才的不服，变成了羡慕。

    一开始，陈樱不服，是因为张默那番自大的话语，但在听到张默的修为后，陈樱就只剩下羡慕了。

    张默年龄和自己一般大，便已经是造化九重天的高手了，和他比起来，自己哪算得上是什么天赋异凛。

    张默道：“话怎的恁多？吃你的饭吧。”

    刘远笑着摇了摇头，道：“张兄，我问了你三个问题，你是一个也不愿告知我啊。”

    张默淡淡地道：“第三个问题我回答你了，是你自己不信。”

    刘远道：“你这纯属是在忽悠我，让我怎么信？”

    张默耸了耸肩，道：“是了，你自己不愿意信，这怪得谁来？”

    刘远对张默实在是没了办法，道：“罢了罢了，张兄，你不愿说，自然是有你的道理，我不问也罢，来，喝酒。”

    刘远起身，给张默倒了一杯，张默起身谢过了，道：“刘兄，你远来到此，那便是客，你有客人给主人倒酒的道理？快快请坐。”

    刘远坐下，张默给刘远和陈樱各倒了杯酒，道：“两位，再请。”

    刘远能坐着受住张默一杯酒，陈樱可是受不住，慌忙站起身，道：“晚辈陈樱多谢前辈。”

    张默把酒壶放在一旁，壶底触碰至桌面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碰撞声，也就是这声音，让陈樱气息不稳，双腿一软，坐回到椅子上。

    张默道：“都说了，远来是客，哪来的这么多规矩？”

    刘远笑道：“你这丫头，素日没见你这么有礼数，怎么今日竟是这般讲规矩？”

    陈樱嘟囔道：“还不是师父你要我对张前辈恭敬些嘛。”

    张默难得面露笑意，道：“这倒是不必，我这里讲究随性而为，只要你别在我这酒馆里乱打乱砸，杀人放火，其他的，我都依你。”

    陈樱眨了眨眼睛，又看向刘远，见他轻轻点头，才应了下来，道：“晚辈知晓了。”

    张默举起酒杯，道：“刘兄，我还没祝你们成为师徒呢，来，我敬你们二人一杯。”

    刘远二人举起酒杯，三杯其碰，再次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张默放下酒杯，忽地道：“有人来了。”

    刘远一惊，朝店外听去却未听到任何声响，过了片刻，才听到些许脚步声，不由叹道：“张兄好修为。”

    张默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刘远再次听去，脚步声愈发明显，一轻一重，但又不显杂乱，应当是由同个人发出，只是左右脚落地的力度不同罢了。细听之下，那人右腰间似是别着兵刃，且分量还不轻，当是一个男子。

    那人愈发近了，就连修为最低的陈樱都听到了脚步声，看样子那人的目的，应该就是这里。

    张默低语道：“怎的又是一个造化？”

    刘远又补了一句：“还是九重天。江湖上，有这般修为的人可不多。”

    那人腰配长刀，头戴斗笠。他走进酒馆，一进来，便摘下斗笠，看到了坐在店内正中央的三人，目光在三人身上移动，最后停在了刘远身上。

    刘远见到那人，面色大变，眉头紧皱，道：“你怎的会在这里？”

    张默看向刘远，道：“你认识？”

    认识，可太认识了。

    那人看到刘远，也是眼前一亮，快步走至刘远身侧，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再是跪拜于地：

    “徒儿易海潮，见过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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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

    这时，一旁的陈樱听着这略显熟悉的声音，再是看了看易海潮，终于想起——眼前这人，不正是她在刘远的识海心境中见到的那个男子吗？

    陈樱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人，会是威震武林、天下刀客共钦的易海潮。而且，最令她惊讶的是，这易海潮，居然喊刘远“师尊”。

    这岂不是说，陈樱她是易海潮的师妹吗？

    适才见易海潮那副急切的样子，陈樱还以为他是来寻仇的，吓得她还往刘远身后躲了躲，但见易海潮跪伏于地，便知是自己误会了，面色一红，不动声色地坐回原处。

    刘远侧开身子，道：“我早就不是你师尊了，你现在是一派掌门，与我同辈，不必行此大礼。”

    易海潮抿了抿下唇，道：“师尊，您……”

    刘远怒道：“易海潮，我再说一次，这里没有你的师尊，你给我站起身来！”

    易海潮置若罔闻，恭敬地磕了个头，道：“徒儿谨遵师命。”

    易海潮说罢，便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站着。

    刘远懒得再去纠正了，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徒儿……”易海潮刚说了个开头，就被刘远打断了。

    “最后一次，你我早就没了师徒关系，再叫我师父，你便给我滚出去，如今你我平辈论交即可。”

    易海潮哪敢这般，但见刘远神情严肃，绝不是在说笑一时间心念电转，总算找到了不那么冒犯的称呼。

    “在下自封刀亭收到消息，得知您在长安城外遭受高手围攻，身受重伤，在下想了想，便赶去了范阳。结果，在下刚到范阳时，剑圣便告知在下您已然离开，前往江南。在下星夜追赶。追至幽州时，在听风峡的长老祝俞口中得知您的去向，便一路追赶而来。”

    刘远冷着一张脸，道：“你怎么得知关于我受伤的消息？”

    易海潮犹豫片刻，终不敢对刘远有所隐瞒，道：“在下担忧您的安全，故请了天机楼的人，令他们每月都向我汇报您的情况。”

    刘远冷笑道：“好得很啊，都学会监视了，我可不记得我教过你这些。”

    此时，名满天下的易海潮被训斥得像个孩子，只敢低头认错，哪里敢说些别的？

    刘远道：“你去江南，是为了干什么？若是为了我而来，那便请回吧，你我已无师徒情分，现在就是路人，你没必要陪着我跋山涉水。”

    易海潮忙道：“师尊，不，不是，阁下，这一路上，多个人，您也多几分安全，让我跟着，即便是遇见了那九人，我们也是不用怕他们的。”

    刘远道：“你一路追来，就没有发现，我们身后还跟着弓神吗？有他这个大自在的高手在，你留下又有什么用，莫非你认为自己的武功比他还高吗？”

    易海潮这下没理由了。

    易海潮大起胆子，准备祈求之时，忽地看见刘远身后的陈樱冲着自己一阵挤眉弄眼，无声地道：“师兄，你找一个不为了师父的理由就可以了，什么理由都可以的，有多荒谬都没关系。”

    师兄……

    易海潮心里顿时升起一阵暖意。

    师妹既然肯叫他师兄，那么他在陈樱心里，依旧还是刘远的徒弟。易海潮看得出来，刘远对陈樱很是宠爱，否则也不会让陈樱进入到他的识海心境。只要陈樱肯认他这个师兄，再向刘远求情，易海潮便有机会重返师门。

    这是易海潮做梦都想实现的愿望。

    易海潮想了想，还真给他编出个理由来，道：“实不相瞒，阁下，我前往江南，是为了定亲。”

    刘远道：“和晚烟霞？”

    易海潮轻点了一下头。

    刘远道：“那你跟着我们干什么？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此别过，不送了。”

    易海潮继续看着刘远背后的陈樱，陈樱依旧在暗中提醒：“累了，要在酒馆休息。”

    易海潮重复了一遍。

    刘远深深地看了易海潮一眼，道：“随你吧。”

    见刘远不再赶自己走，易海潮也是松了口气，向陈樱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刘远道：“张兄，我有些累，先上楼歇息了。”

    张默递给刘远一把钥匙，道：“喏，给你，这里的房间都是上了锁的，给你钥匙好打开。”

    刘远接过钥匙，道谢之后，便上楼去了，陈樱想跟着，却被张默拦住了。

    张默道：“陈姑娘，你师父这是故意走开，让你和易兄说话，你怎就不理解他的意思呢？”

    陈樱一怔，道：“张前辈，你怎么知道？”

    张默淡淡地道：“你以为，适才你在他背后做那些小动作，他当真是不知道吗？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易海潮也反应过来，道：“张兄，你是说，师尊他知道师妹在背后提醒我，但他装作不知而已？”

    张默道：“不然呢？同为造化高手，若有人在你背后说话，哪怕只是动动口型，你会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易海潮先前只是因为见到刘远，心情激荡之下不知该说些什么，也对一些常识性的事没有察觉，但现在冷静下来，又经张默的提醒，也是恍然大悟了。

    看来，小师妹是真的很受师尊宠爱啊，竟能让师尊不赶自己走。

    张默道：“易兄，这一桌酒席还没怎么动过，你若是不嫌弃，便坐下吃点吧。”

    易海潮自然是欣然应予，在陈樱一旁坐下了。

    陈樱忽地开口，道：“师兄，听师父刚才的话，你似乎被逐出了师门，为什么啊？”

    易海潮神情苦涩，道：“因为师兄我不听师尊的劝告，做错了事啊。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回不了头了，那之后，师兄便被逐出师门，除了风云决的时候外，就再没有见过师尊了。”

    陈樱道：“师兄，师父他也是很想你的。”

    易海潮苦笑，道：“小师妹，莫要胡说，师尊他老人家不一见面就赶我走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想我？他能让我留在这里，还是看了小师妹你的面子上呢。”

    陈樱连连摇头，道：“不是的，师兄。我和师父在幽州归云阁的时候，师父就感慨道他在江南，也曾和师兄你一起看着窗外细雨，说景依旧，人却不在了。这就是想你了嘛。”

    易海潮一怔，眼角微微湿润了。

    师尊心里，还是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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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

    易海潮难掩喜悦，但又不敢完全相信，有些狐疑：“小师妹，你不会在骗师兄吧？”

    陈樱气鼓鼓地道：“我才没骗你呢，师父他确实这么说了。我记得，那个时候他还给了一个叫‘吴禹’的人写了个‘善’字，让他去交给你，师兄你要是在封刀亭，现在说不定就知道了。”

    “善？”易海潮低头呢喃了一句，看着楼上刘远的房间，“师尊，这就是您想对我说的话吗？”

    在他入魔之后，刘远依旧想把他从血海拉回来。

    可是——易海潮满嘴都是苦涩，好似咬破了苦胆——师尊啊，徒儿早已深陷于血海之中，再回不了头了。

    他用刀杀了人，兵刃上沾血，那不是兵刃的错，而是他的错。

    易海潮逐渐失神，体内的刀意也随即泄出体外，形成一阵无形刀风，缓缓向四周割去，桌上的杯盘也是在微微颤抖着，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张默皱眉，右手轻按在桌上，顿时，原本被震得不停的桌子便停了下来。

    造化高手，神动而天随，易海潮心绪一低落，四周似乎变得有些沉闷，陈樱只觉呼吸愈发困难，快要喘不过气来。

    陈樱强忍不适，出声道：“师兄，快收手，师妹我武功低微，还受不住你的威压。”

    易海潮猛然间惊醒，见陈樱脸色苍白，一副快要昏过去模样，知道是自己心性不定，才使自己体内的刀意控制不住而外泄。

    险些伤到陈樱，易海潮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向陈樱行了一礼，抱歉地道：“小师妹，你没事吧？”

    陈樱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被憋得有些难受而已，见易海潮这个“半天风雨”朝自己行礼，着实被吓到了，道：“师兄，我没什么大事，眼下已经全好了，你不用行此大礼的。你是武林高手，又是我师兄，怎么可以给我这个师妹行礼？”

    陈樱说罢，站起身来，就想还易海潮一礼，但却被易海潮的眼神按住了肩膀，没办法站起来，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着。

    易海潮正色道：“师妹，我这一礼，不仅是赔罪，更是多谢适才你在师父面前替我求情，师父他老人家看在你的面上，才能让我留下来，这一恩，作为大师兄的我自然要还。”

    陈樱一怔，道：“大……师兄？难不成，我还有一个二师兄？”

    易海潮道：“那自然是有的，小师妹，你不知道？”

    陈樱上哪里去知道？

    易海潮道：“师父一生算上你，就收了三个徒弟。第一个是我，也是最让他失望的那个；第二个，也就是你二师兄，丫头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号才是，他的武功虽不及我，名号却不在我之下，乃是当今对影阁的阁主荆羽宴。”

    陈樱呛了一下，就连张默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能让长年都是面无表情的他这副模样，真可以算是难得了。

    适才，在天下刀客魁首“半天风雨”是刘远徒弟后，张默就险些忍不住，但好在那张冰山脸替他遮掩了几分，倒也没被人看出来。但此时又得知，天下第一杀手也是刘远的徒弟后，张默终于是憋不住了。

    “易兄，你莫要说笑，就荆羽宴那性格，哪会有师父？”

    陈樱虽不说话，但也是万般认同。

    确实太过不可思议，荆羽宴桀骜不驯，这是全江湖都知道的事，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刘远的徒弟？

    荆羽宴的武功境界乃是造化九重天，一身修为极其恐怖。还有那轻功和隐匿气息的手段，只比刘远弱了半筹，就连大自在的江天一也未必比得上他。

    荆羽宴曾受朱温重金相邀，越过宫中三千禁卫军，刺杀了唐哀帝李祝，因此被被誉为“斩龙使”。

    刺杀皇帝听着是威风，得罪的人也是真的多，要不是对影阁势大，再加上荆羽宴那一身恐怖修为，只怕早就被那些心向李唐的人给杀了。

    刘远性格儒雅随和，荆羽宴的性格却是显得暴虐，荆羽宴身上就没有半点像刘远的地方，不怪乎陈樱和张默会惊讶。

    天底下知道这件事的，算上易海潮，也就七个人而已，连闻天机都不知道。

    易海潮长叹一声，道：“就知道你们不会信，不过这也怪不得你们。二师弟和师父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很短，只有三四年的时间吧，之后就因为犯了大错，被师父逐出师门，并要他立下毒誓——终生不可向外人说他是师父的徒弟。因此，你们不知道，实属正常。”

    陈樱有些好奇，道：“大师兄，你和二师兄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被逐出师门？”

    易海潮苦笑，道：“小师妹，你被师父收做徒弟时，该听过才是，师父门下没有那么多门规，一共就两条。第一，不得欺师灭祖；第二，不得滥杀无辜。可是，我和二师弟却没有听进去。”

    陈樱轻掩红唇，道：“大师兄，你们，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欺师灭祖，滥杀无辜。这两条无论哪一条，放在别的门派都要被当场处死，而刘远却只是将他们逐出师门，连武功都没有废除，已经算是很宽大了。

    易海潮道：“小师妹，你大师兄我，是犯了第二条，而你二师兄，却是犯了第一条。呵，现在仔细想想，还挺好笑的。”

    陈樱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道：“大师兄，你为什么要滥杀无辜？你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易海潮摇了摇头，并不打算说与陈樱。

    陈樱现在还很干净，剑上没有沾过血，这在江湖中已经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了，易海潮并不想用自己的一些事情弄脏了她，索性罢了。

    而且，最为主要的是，易海潮他，也不想在提起当初的事了。

    张默道：“陈姑娘，江湖浮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心事，就莫要多做细究了。”

    易海潮缓缓道：“师妹，你在师尊面前提起我，这倒是没什么。可是，你记得，你千万要记得，千万不要在师尊面前说起你二师兄，否则，即便是你，师尊他也会发怒。”

    陈樱心中一凛，道：“大师兄，二师兄在师父心里地位很重吗？”

    易海潮道：“对于我，师尊他只是教我武功而已，而对于二师弟，师尊却是倾囊相授，打算让他传承自己的衣钵，你觉得他在师尊心里的地位重不重？”

    说句大不敬的话，说荆羽宴是刘远的私生子，易海潮也不是觉得没可能。

    陈樱低下头，有些失落——她还以为，在三个徒弟中，刘远最为重视的会是她，没想到却还比不过自己的二师兄。

    她在刘远面前都这般放肆了，却还比不过荆羽宴，不知那个时候，荆羽宴又是放纵到了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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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

    易海潮毕竟也是一派掌门，善于揣摩他人心思，此时哪里能不知道陈樱在想什么，见陈樱那般失落的模样，易海潮笑了笑，道：“小师妹，你也莫要伤心了，你在师尊心中的地位，只怕比二师弟还要高。”

    稍微求了一下情，就能让刘远不把易海潮赶走，足可见刘远对陈樱是有多么宠爱。易海潮可不认为荆羽宴能做到这种地步。

    陈樱是一点也不相信，道：“大师兄，莫要骗我，师父他可没有让我继承他衣钵的打算。”

    易海潮很是羡慕地看着陈樱，道：“师尊他不让你继承他的衣钵，不是因为小师妹你比不上二师弟，而是因为他吸取了二师弟的教训，不想害了你，所以才没有对小师妹你倾囊相授。

    “小师妹，我且问你，师尊所用的剑法是什么？”

    这个问题陈樱可是太熟悉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自然是‘十步一杀’了。”

    易海潮点头，道：“正是，可是，师尊却不是只会这一门剑法。”说着，易海潮看向张默，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只会这一门剑法。”

    张默淡淡地道：“技多不压身，他不只会‘十步一杀’，这也没什么可新鲜的。”

    易海潮道：“如果我告诉你们，师尊会的另一门剑法，其威力远在‘十步一杀’之上呢？你们还会觉得不新鲜吗？”

    张默一怔，道：“刘兄的十步一杀，杀意极重，号称十步之内，天下无敌，我信这世上有比十步一杀更为厉害的剑法，但若要说是远在它之上，我却是不敢信。”

    陈樱见识自是没有张默和易海潮多，但也知道，刘远的十步一杀，只怕只是稍逊剑圣独孤叶的烛龙一十三。

    剑圣所用的，自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剑法，然而却也只是稍强过十步一杀半筹，若真有剑法能远强于十步一杀，那便是不是人间的剑招了。”

    张默在脑海里唤出系统，直接翻到系统售卖剑法的商城，从上往下看，系统售卖的最为了得的剑法，也只是霸王的天子剑招，第二和第三，便是烛龙一十三和十步一杀了。

    张默看了一眼天子剑招的价格，发现这三种剑招的价格都是差不多，想来威力也是没有多大区别，既如此，天子剑招最多也只是能堪堪胜过十步一杀而已，还谈不上远超。

    难不成刘远的那门剑法，在系统商城里还找不到不成？

    张默不信邪，一路向下翻，最终在最底下发现一门呈灰色的剑法，张默试着点击，却被系统告知条件不足。

    张默在脑海和系统沟通：“那你说，我需要什么条件？”

    系统毫无感情地道：“十万贡献点得知名称，五十万学得第一式，一百万学得第二式，两百万学得第三式，以此类推。”

    张默险些破口大骂：“系统，你玩我呢，霸王的一整套天子剑招都还只卖五十万，你这是什么剑法，得知个名称就要十万，还两倍两倍地往上涨？”

    张默如今也就只有六十万贡献点，他要是买了第一式，那就彻底穷了。

    系统道：“宿主，高价格，就代表着高回报，这五式是值这么多贡献点的。”

    “呵呵。”张默冷笑一声，不再理会系统。

    自张默来到这世界上，不仅保留着前世的记忆，还出现了这么一个系统。张默想把它赶走，可这系统却像是在他脑中生根发芽了似的，根本就没办法去除出体外。张默无奈，也只好认了。

    不过，不得不说，有了这系统，还是很方便的，只需花费少许贡献点，足不出户便能知天下事，在自己无聊的时候还能有“人”陪自己说说话，倒也不赖。

    毕竟——站默顿了顿——如今在这异世，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只是，张默只在系统上买过一些外物，例如他现在挂在墙上的刀剑，至于功法丹药这一类的东西，张默则是从未碰过。

    功法丹药若有问题，所埋下的隐患就太大了。这个系统来历成谜，也不说为什么选择自己，张默实在担心自己有一天会遭其反噬，因此不敢接受系统给的丹药和功法。

    如今，张默的修为，都是靠他自己一点一滴地练出来的，无论是功法，还是剑招，都是靠他自己领悟，这样虽然辛苦许多，但好在安全，修炼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原本张默是万万不敢相信易海潮的话的，但看着系统商城里那一片灰色，张默却是不得不信。

    张默问：“能否告知我，那剑招的名字？”

    与其花费十万贡献点去知道一个名字，不如直接问易海潮这个知情人。

    易海潮道：“那一式剑招，是师尊他参悟天道所创，是为天下所有想要逆天而行的所谓的‘仙人’准备的，名为——”

    易海潮缓缓起身，目光炯炯地盯着张默，一字一顿道：“诛仙！”

    这时，天上忽地响起一声惊雷，一道闪电至上空劈下，令屋内明亮了几分。

    有雷声与闪电，却不见有雨滴落下，依旧是晴空万里，这是平地起惊雷，必然是附近有人行了逆天之举，或是说了上天不容的话。

    那就只能是易海潮了。

    易海潮短短两个字，却已然令张默和陈樱微微一颤，加上忽地响起的雷声，胆子较小的陈樱玉手不断地颤抖，连带着桌上的酒杯也在嗡嗡作响。

    陈樱不敢去想象，仅仅是剑招的名字，就已经是被上天所不容。若是完整的剑招现世，会是何种光景。

    张默脑海中的系统商城，那一点灰色也是渐渐散去，逐渐变得明亮，在下方，写着“诛仙五剑”四个小字。

    “一共有五招？”张默向易海潮问道。

    易海潮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恐怕这天底下，只有师父一个人知道。”

    陈樱奇道：“连二师兄也不知道？”

    易海潮道：“据我所知，二师弟只学了第一式，没有继续学下去。”

    张默道：“那这第一式，有名称吗？”

    易海潮道：“自然是有的，我问过二师弟，他沉默良久，告诉我，第一式剑招，名为’风雨‘。”

    风雨……

    张默沉吟片刻，道：“是借天地之力施展的剑招吗？”

    易海潮道：“张兄，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我若是知道，也不至于连自己的刀意都有些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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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张默看得出来，易海潮的武功虽高，但却不太擅长控制一身绝世刀意，时不时便会不受自主的控制而外泄。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以为是易海潮的刀意太盛，是绝世高手。但在同为刀客的张默眼里，易海潮根本不能完全控制自身的刀意，在情绪变化的时候更是如此。好似刚才，易海潮心绪低落，一身刀意就不受控制地外泄，险些就伤了陈樱。

    张默有些好奇，道：“你武功这般高，怎么会控制不住你自身的刀意？难不成，你这刀意是别人传给你的？”

    江湖上每个刀客所领悟的刀意都是不同的，都只适合自己，别人的刀意于自己而言，只会伤到己身，对修炼没什么帮助。

    话虽如此，可凡事都有例外。

    若是刀客的天资太差，领悟不到刀意，便可让别人渡一丝刀意给自己，再加以炼化，便可把它彻底变成自己的刀意，不必漫无目的地去领悟。

    自然，天底下没有这般便宜事。这样做虽说可以省下不少力气，但也有着极其严重的后遗症。那便是日后本身的刀意，会不受自己控制地向外泄出，相比那些靠自己长年累月地积累才领悟出刀意的人，还是有不及的。

    易海潮道：“张兄，若我的刀意真是别人的，那我只怕是终身止步于神台，哪里能像现在这般，修炼到造化九重天？”

    武道是很公平的，炼化别人的刀意确实很是省力，但也正是因为是别人的刀意，所以自身对武道的领悟也就不如其他武者。凭借刀意修炼至神台倒是有可能，但神台之上的造化，那是绝无可能的。

    不说别的，单单是成为造化高手前必要的天人合一，就做不到。

    连刀意都没法领悟，想要做到天人合一，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张默道：“那又是为何？控制不住自身刀意，也只有这么一个原因了吧。”

    易海潮道：“张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刀意外泄，除却不是自己的外，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像我这般，自身刀意远高过自己的武功，这样也会控制不住的。只是这种情况极为罕见，鲜少有人在刀意上的造诣比武功还高，至少据我所知，只有我一个。”

    张默皱眉，道：“若是先前，你未入造化的时候，控制不住你的刀意，这还能让人理解。可是现在，你的武功境界已到造化九重天，没道理再控制不住你的刀意。”

    易海潮道：“没办法，这一式刀光剑影，实在是过于深奥，张兄，我不瞒你，我在封刀亭多年不出，一方面是因为厌世，不想沾染红尘因果；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悟透这一式。可是，至今已有十年，我还是毫无长进，唉。”

    张默道：“所以，你为了这一式，才特地不远万里地跑来跟着刘兄吗？”

    易海潮猛地站起，怒道：“当然不是！张兄，你没喝多少酒，怎的就醉成这样，把我易海潮想成何等小人了？如今的我，为一派掌门，我有什么不知足的。我唯一的心愿，无非就是师尊他可以把我重新收回门下，至于这一式我是否悟得通透，我压根就不关心。”

    张默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能让易海潮发这般大的火气，心知自己是触碰到易海潮的逆鳞了，慌忙起身谢罪。

    “易兄，我不过是随口胡说罢了，还请莫要放在心上。”

    见二人关系有些紧张，陈樱赶忙打圆场：“大师兄，你那一式刀光剑影，是指可以化光为刀吗？”

    易海潮重新做了下来，道：“不错，是将自身的刀意融入光中，被光照到的人，便会被我的刀意所斩伤。”

    张默轻声道：“这已非人力所能及。”

    张默这话，并非是在奉承，也不是因为适才说错了话而在借机道歉，而是发自内心地在称赞。

    光无形无质，易海潮却可利用光来伤敌，这已然远远不是寻常的招数了。

    易海潮淡淡地道：“江湖中，尽是刀光剑影。”

    陈樱道：“大师兄，其实师妹我还有一个问题，但我又怕我问了你会不高兴，大师兄，我能问吗？”

    易海潮显然是没想到陈樱会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来，登时一怔，再是回过神来，笑道：“当然可以，只要师兄知道的，都会告诉你的。”

    陈樱顿了顿，颇有些好奇地问道：“大师兄，为什么师父用剑，而你却用刀啊？”

    虽与自己没有关系，但张默也是很好奇，于是也凑了过来，准备听易海潮解释。

    易海潮长叹一声，道：“那时，我滥杀无辜，铸下大错，师父在怒极之下，把我逐出了师门，并勒令我，从此以后，皆不可再用剑了。为此，我便弃剑学刀，所幸刀剑相通，一身剑意便被我转化为刀意。”

    张默道：“原来如此，易兄，当年江湖上那颇负盛名的剑客，原来就是你啊。”

    陈樱这才想起，她阿爷陈宣曾经给她讲过，在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个剑客，武功已到造化之境，曾一个人，就杀了当时在风云榜上有名的造化剑客，一度认为可以和剑圣比肩。只是不知为什么，后来就迅速销声匿迹了。

    陈樱惊奇地看着易海潮，道：“大师兄，你先前这么厉害的吗？”

    易海潮笑道：“怎么，小师妹，难不成师兄现在不厉害吗？”

    陈樱急忙摇头，道：“师兄，当然不是，现在你被誉为‘半天风雨’，肯定是比当年厉害啦。就是，师妹没想到而已。”

    易海潮不知为何，看着陈樱这副显得有些拘束的模样，就越想逗她，道：“小师妹，没想到什么，没想到师兄我能这么厉害吗？”

    陈樱还以为易海潮是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都有些语无伦次了，道：“不是，大师兄，你……”

    陈樱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易海潮哈哈大笑，道：“好啦，小师妹，不用解释了，师兄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樱一怔，再看向易海潮，发现这位“半天风雨”此时脸上都是笑意，哪还能不知道自己被戏弄了：“大师兄，你和师父一样，都喜欢欺负我！”

    易海潮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师妹，实在是难以掩饰自己的喜爱之情，道：“好啦，小师妹，别生气了。其实，师兄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的。”

    陈樱面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道：“大师兄，什么礼物，比沧澜剑还要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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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

    易海潮和张默呛了一下，看着陈樱，都不开口说话，忽地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陈樱被看得心里发毛，只敢规规矩矩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还是易海潮比较心疼师妹，不忍陈樱受如此折磨，率先开口，道：“师妹，独孤前辈，把他的沧澜剑送给你了？”

    陈樱点头，道：“不过，独孤前辈怕伤到我，把剑上的剑意给抹去了。依照独孤前辈的说法，现在的沧澜剑就只是稍微锋利些的兵器罢了。”

    易海潮道：“小师妹，意义不在这里，重点是这把剑代表的价值。”

    陈樱美眸中满是不解，道：“大师兄，我知道啊，沧澜剑是在剑谱上排名第一的神剑，代表的价值自然是极重的，比不得寻常刀剑。”

    易海潮笑道：“小师妹啊，师兄我是该说你单纯呢，还是该说你根本不谙世事？你可能不知道，在江湖中，剑对剑客有多么重要的意义。”

    陈樱当然不知道，在西川，她用的只是普通的剑，时常会崩坏掉，需经常更换。因此，陈樱对自己的剑也是没有多大感情的，只是简单地把它看作是普通的兵刃而已。

    易海潮叹道：“剑客的剑，对剑客而言，比身家性命还要重，常有着‘剑在人在，剑毁人亡’的说法，见到修为越高，对自己的佩剑便越是看重。小师妹，你想想罢，独孤前辈把沧澜剑送给你，意味着什么？”

    陈樱出神，喃喃道：“意味着，独孤前辈把身家性命交到了我手上。”

    易海潮低下头，微微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小师妹，我不知道独孤前辈将来会收的徒弟是谁，但我知道，他最看好的，便是你了。他相信，你的剑道造诣一定会在他之上。为此，才把沧澜剑交予你。”

    陈樱一怔，眼圈有些发红，看着范阳的方向，忽地落下泪来：“独孤前辈……”

    易海潮安慰道：“小师妹，别哭了，得此厚望，你该高兴才是，怎地反而还哭了？莫不是你想让独孤前辈觉得他选错人了，选择了一个爱哭的小孩吗？”

    陈樱抬手拭去眼泪，道：“当然不是。”

    易海潮道：“那就别哭了。”

    陈樱

    张默道：“陈姑娘，我有个问题，还希望陈姑娘你可以答我。”

    陈樱美眸含泪，勉强笑道：“张前辈，请说，晚辈定然是知无不言。”

    张默道：“敢问陈姑娘，你手上戴着的护腕，莫不是三千菩提？”

    张默眼力甚为了得，适才在陈樱抬手拭去眼泪的时候，便看到了她手臂上的那件护腕，当真是大骇，难以置信之下，出声询问。

    陈樱下意识地摸向护腕，道：“不错，这是顾姐姐，哦，也就是顾倾城姐姐送给我的礼物。”

    易海潮也看了过来，道：“师妹，封宿找这三千菩提找得发疯，你就这么明晃晃地戴在手上，不怕被他抢走了吗？”

    陈樱道：“师父说，造化之下的，我自己应付。但如果是造化高手，师父就会出手的。”

    易海潮奇道：“造化之下？话说，小师妹，你如今是何等境界，我竟看不出你的武功修为？”

    先前还不曾觉得，此时运起内力，才发现自己看不出陈樱的武功，险些以为陈樱和他一样，是造化九重天的高手。但又想起，适才陈樱连他不经意间外泄的刀意都承受不住，武功定然是远低于他的。

    武功远低于他，可易海潮却是看不出陈樱武功，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知陈樱是如何做到的，故而才开口询问。

    易海潮心中也有着猜测。

    刘远既然让陈樱自己去对付造化以下的武者，那就说明，陈樱的武功，起码也是神台合道，否则，刘远又怎么可能会放心。

    张默道：“易兄，陈姑娘的修为，只怕比你想的要低些，不到神台，只有通玄后期的修为。”

    易海潮眸中刀意流转，分出一丝刀意，在暗地里袭向陈樱，陈樱修为不过通玄，自是未能察觉。

    那股刀意悄然潜入陈樱体内，陈樱广寒天阙剑意登时被易海潮刀光剑影的刀意所引出，几乎是在瞬间之内，被磨灭了易海潮的那丝刀意。速度之快，连陈樱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只是感觉手臂皮肤微微有些瘙痒罢了。

    易海潮不敢相信，这一次他分出更多的刀意，至太阳穴侵入陈樱体内。这一次的刀意之盛，连在一旁的张默都察觉到了，见易海潮这般模样，刚想制止，脑海中却忽地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微微一笑，便不做声了。

    只怕，和陈樱比拼刀意剑意，这位“半天风雨”，怕是要吃亏了。

    也许，易海潮自己都没想到，他在诧异之下所分出的刀意，别说通玄，都足以灭杀一个神台高手，若陈樱没有广寒天阙的剑意，是万万敌不过的。

    陈樱先前没有察觉到，是因为易海潮的刀意实在太少，最多就是通玄层次，在广寒天阙的剑意前，几乎算得上是瞬间灭杀。而这一次，易海潮的刀意要远超上次，陈樱天赋不差，在刀意入体的前一刻，便察觉到了。

    陈樱运起剑意，和易海潮刀光剑影的刀意互相磨灭。最终，还是陈樱的广寒天阙更甚一筹，约莫过了半个呼吸，那股刀意便被彻底磨灭了。

    陈樱不知易海潮这个师兄会对她出手，以为这是张默的刀意，道：“张前辈，你为何要对晚辈出手？”

    张默一怔，知道陈樱误会了，道：“陈姑娘，不是我，是你师兄。”

    这个锅张默可不想背。

    “哼！”易海潮冷哼了一声，身形微微摇晃，但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广寒天阙的剑意已被引出，便难以收回去，在陈樱磨灭了易海潮的刀意后，广寒天阙在陈樱未曾察觉的情况下，便逆袭至易海潮体内，与他体内的刀意展开拼斗。

    易海潮起初并不当回事，但那丝广寒天阙的剑意在他体内四处乱窜，难受不已，偏偏自己的刀意又对它无可奈何，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仗着自己的修为高深，运起内力强行祛除出体外。

    此番拼斗，却是易海潮陷入了下风。

    易海潮似是见到了世间最难以让人相信的事，道：“小师妹，你，你的武功修为，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自易海潮悟出刀光剑影以来，还是头一回撞见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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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

    张默淡淡地道：“易兄，我已然告诉你了，陈姑娘的修为，确确实实只是通玄后期。”

    易海潮见陈樱能磨灭自己的刀意，哪里肯相信张默这般话，只当他是在打趣自己，心乱之下，没有理睬他，只是看着陈樱。

    “小师妹，别骗大师兄，你如今是何等境界？”

    陈樱实话实说，道：“大师兄，张前辈说得对，我的武功修为，确实只是通玄后期。”

    易海潮道：“那师妹，你这一身恐怖的剑意，又从何而得来？这可不是通玄所能领悟的剑意。不对，通玄的时候根本就领悟不到剑意。”

    陈樱道：“大师兄，在师父的识海心境中，我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就领悟了。”

    陈樱把先前对刘远和独孤叶所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我现在的武功还是太低了，没办法经常使用广寒天阙。每用一次，不仅会耗我七成的内力，还很容易腹饿。”

    易海潮笑了笑，道：“小师妹，那大师兄这件礼物却是恰好适合你。”

    易海潮说罢，打开随身的包袱，取出一个玉佩，道：“小师妹，送给你罢。”

    陈樱接过，玉佩上面的温润自手指透进体内，陈樱只觉一阵清凉之意，先前的些许不适也都消散开去。

    陈樱妩然笑道：“谢谢大师兄，这玉佩很好看，不输给春日游。”

    “春日游？”易海潮注意到了陈樱脖子上的琉璃项链，“小师妹，这项链挺好看的，谁送给你的？”

    陈樱道：“顾姐姐送的。”

    易海潮顿时笑了，道：“小师妹，你和顾倾城的感情还真是好啊，接连送你两件礼物，看来，我这个大师兄倒还比不上她。”

    陈樱急忙摇头，道：“不是的，大师兄，你送给我的礼物，我也很喜欢。真的，很漂亮，不输给顾姐姐的礼物。”

    易海潮道：“小师妹，师兄我送给你的这块玉佩，可不只是好看而已，还有起其他的功效，想知道吗？”

    陈樱当然想知道了，连声催促着易海潮快说。

    易海潮道：“此玉佩是我于偶然之下，在江南落雨宗的地宫里取得的，它效果有二。其一，便是可助佩戴之人神志清醒，不会轻易失神。只要佩戴上这枚玉佩，江湖上大多数迷惑人心智的招数，基本就对小师妹你无用了。”

    陈樱有些失望，道：“不是全部啊。”

    易海潮哭笑不得，道：“小师妹，当然不是全部了，这枚玉佩，也就只对造化之下有用。若是有造化高手向你施展幻术的话，单靠这枚玉佩，肯定是没办法。

    “小师妹，每个造化高手都有自己的路，不可能单单凭借一枚玉佩，就能挡住幻术，最主要的，还是要看你自身的修为。”

    陈樱若有所思。

    易海潮续道：“其二，便是这玉佩的材质了。”

    陈樱道：“大师兄，所有玉佩的材质，不都是一样的吗？难不成，这块玉佩有什么特殊之处？”

    张默闲来无事，听着易海潮和陈樱二人对话，也是有些好奇。在脑海中唤出系统，花费了五百贡献点，查询了这枚玉佩的信息。

    张默轻声道：“这枚玉佩的材质是定制的，不仅可以定人心神，还能储存一定的内力，在关键的时候救人一命。”

    易海潮惊讶道：“张兄，你先前见过这枚玉佩？”

    这枚玉佩一直放于落雨宗的地宫，后落于易海潮的手中，除却晚烟霞之外，该没有任何人见过才对。

    张默自然是没见过的，但他识字啊，照着系统的解释念出来就行了。只是易海潮不知张默有系统这等奇异的东西，以为是张默自己想出来的，故才有此一问。

    张默道：“没见过，但我就不能知道吗？”

    易海潮一怔，苦笑道：“那自然是可以的。”

    玉佩上还系着一根白色的细线，不细看根本就看不得见，陈樱道：“大师兄，这枚玉佩是给我戴在脖子上的吗？”

    易海潮道：“那是自然。”

    陈樱看了一眼脖子上戴着的春日游，道：“可是，我脖子上已经没地方了耶。”

    易海潮走至陈樱身前，亲手把玉佩戴在了陈樱脖子上，自是后退了几步，打量了几番后，道：“小师妹，你这不也是挺合适的吗？”

    陈樱嘟起红唇，道：“可是，这样勒得我脖子好痛啊，师兄，我就不能呆在腰间吗？”

    易海潮道：“挂在腰间，我怕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会把它偷走。小师妹，你现在的剑意虽强，但武功修为还是太低了些，若有高手隐匿气息潜伏到你身边，你未必察觉得了。”

    易海潮这话还是客气的，说是未必，实则是一定。

    以陈樱的修为，把玉佩挂在脖子上，确实安全些。

    陈樱道：“大师兄，这枚玉佩有名字吗？不会又要我自己取名吧？”

    易海潮轻轻拍手，笑道：“小师妹果然天赋异凛，一猜即中，当然啦，自然是要由小师妹你取名。不然，这枚玉佩一旦有名字，就说明是有主之物，这样的二手货，大师兄我又怎么会送给小师妹，岂不是太委屈了你吗？”

    被易海潮夸赞了一句，可陈樱却一点都没感到喜悦，只是哭丧着脸，道：“大师兄，师妹我才疏学浅，取不出名字啊。”

    易海潮用的理由几乎和顾倾城一字不差，都是要陈樱自己取名字。要不是知道他们都是真心为你自己好，陈樱真的会怀疑易海潮和顾倾城二人在戏弄自己。

    陈樱话说的没错，她读过书，但并不多，最多也就是个秀才，不像自家师父那般差点夺得状元。若只是给寻常物事取名，那倒还好说，随便取一个也就是了。可是，现如今是给这枚如此珍贵的玉佩取名，陈樱实在是想不出来。

    偏偏这个时候自家师父也不在，没办法引经据典来救急。万般无奈之下，陈樱只好把求救的眼神投向张默。

    如今这店内除却上楼的刘远，便只有陈樱三人了。这个问题是易海潮抛出的，陈樱自是不可能再把皮球踢回去，可任她自己冥思苦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思来想去，只能求助张默了。

    张默见陈樱望着她，不必细想都已然猜出了七八分，道：“玉碗冰寒滴露华，粉融香雪透轻纱。陈姑娘，不如就取‘露华’二字，叫露华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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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

    换做陈樱自己，她是半点都想不出的，更不用说像张默这般引经据典。如今，见张默已然给玉佩取好了名字，陈樱自是满口应好。

    易海潮忽道：“张兄，敢问你说的这两句诗，出于何处？”

    张默沉默片刻，道：“你就当，是我自己写的吧。毕竟，写这诗的人，还没有出世呢。”

    如今是唐末梁初，那宋代的晏殊不正是没有出世吗？

    易海潮只觉得张默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但又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对。他不愿在张默面前显得他才疏学浅，并未问得太详细。

    易海潮道：“张兄，我都送了礼物给我师妹了，你这个做前辈的是不是也得意思意思？”

    张默看易海潮这似笑非笑的模样，就知道他没在想什么好，撇了撇嘴，道：“我这是小本生意，不像你，是一派掌门，我手上可没有什么好东西。”

    易海潮朝张默后面张望，笑道：“不见得吧。喏，你挂在墙上的那两把刀剑就不错。”

    张默道：“那两把兵刃你是甭想了，说什么我都不可能把它们送给陈姑娘。”

    易海潮笑道：“就这般小气？”

    张默白了易海潮一眼，道：“不是小气，是刀剑上面承载着的东西，陈姑娘接不住。”

    易海潮奇道：“刀剑上承载的东西，无非是刀意剑意，你抹去也就是了，难不成，你那两把刀剑还比得过剑圣的沧澜剑？”

    张默道：“若只是论剑本身，那自然是不能及的。但要是说起别的，不是我自夸，沧澜剑便比不得了。易兄，你相信气运吗？”

    易海潮微微沉吟，道：“气运一说，实是虚无缥缈至极，说实话，不敢信。”

    张默道：“那便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吧。”

    易海潮道：“张兄，你信气运一说？”

    张默点头，道：“不错。我那两件兵刃，上面结附着的，便是气运。”

    易海潮问：“是你自己的武道气运？”

    张默沉默，忽地笑了，道：“易兄，我却还不知我该不该告诉你。”

    易海潮也是跟着笑了，道：“张兄，若是事关重大，你不说，我也不会怪你。”

    张默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便说吧。我上面附着着的气运，不是我个人的，而是——嗯，而是天下的。”

    易海潮一惊，道：“天下的武道气运？”

    张默纠正道：“是天下的生灵气运。我那把刀，名为‘四为’。”

    易海潮朝张默举起了酒杯，道：“张兄，敢为是哪四为？”

    张默举杯与易海潮相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颇有些唏嘘：“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便是‘四为’。”

    易海潮和陈樱皆是一颤，一声不吭地呆在原地，哪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半天风雨，此时也是目瞪口呆，不敢开口说出哪怕一个字。

    易海潮他怕他开口，这四为便会消散于天地，那样，他便是祸害天下的罪人。

    易海潮平生，只对师尊刘远有着敬畏之心，而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虽不至于高高在上，但在话语间，总会流露出些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高傲感。然而，在今日，易海潮才发现，这天底下，除却刘远，还有东西值得他敬畏。

    易海潮不是敬畏张默，而是敬畏张默所说出的那二十一个字。短短四句话，犹如真言，易海潮把它们在心里想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觉得神圣。

    在张默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陈樱体内的广寒天阙的剑意便开始自主运转，似乎在和什么东西产生共鸣。但时间很短，仅仅是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剑意又重新平复了下来。

    陈樱了然。

    她广寒天阙的剑意来源于天下，而张默所说的四为，也是天下，二者之间有着共通之处。因此，陈樱体内的广寒天阙的剑意才会被引动，进而自主运转。

    易海潮自愧不如，轻叹道：“张兄，我不如你。”

    易海潮想的是武道气运，张默想的却是天下气运，二者孰高孰低，已不必说了。

    易海潮道：“如此一来，小师妹，你倒是真接不住四为刀上的气运。”

    不用易海潮说，陈樱都知道自己不行。

    易海潮道：“张兄，刀名为四为，不知剑名为何，莫非，是天下？”

    张默摇头，道：“是匹夫。”

    易海潮皱眉，道：“张兄，这名字，怕是不好。”

    张默道：“怎地不好了？”

    易海潮道：“匹夫一怒，只是血溅五步。张兄，你我皆是绝顶高手，正所谓是‘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匹夫’二字，怕是不配不上你。”

    张默轻笑了一声，道：“易兄，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将剑命名为‘匹夫’，有何不可？”

    四为刀，匹夫剑。刀剑上所承载，是整个天下的气运，莫说陈樱，就连易海潮，他都没把握能接得住。

    估计，这天底下，能接住的，也只有张默一人了。

    易海潮道：“小师妹，看来，张兄是没什么好东西可送给你了。”

    张默道：“易兄，我刀剑是送不出去了，但我没说我不送礼物。我虽是小本生意，但也没小气到那般地步，拿出不输给你那枚玉佩的礼物，还是不在话下的。”

    易海潮顿时被激起了好奇心，道：“张兄，可否让在下开开眼界？”

    张默起身，道：“稍等。”

    说罢，张默向后院走去，约莫是去取礼物了。

    张默哪里有什么好的礼物，只能从系统商城里买。之所以避开易海潮和陈樱，是怕自己一会凭空变出礼物会太过惊世骇俗，因此才避开二人视线，来到后院。

    张默打开系统商城，随手划过几件廉价品，再是划过武器界面，最终在出售丹药的界面停了下来。

    张默漫不经心地向下划动，不多时，便看到了一枚丹药，恰恰适合陈樱，而且他拿出手时还不会失了身份，顿时大喜，直接将丹药买了下来。

    张默走出，却听见店外有一人走进，笑道：“海潮，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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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

    刘远盘坐在屋中，却并没有修炼，而是陷入了回忆。

    ……

    剑圣裴旻的徒弟，是李白。而李白的传人，大概就是他了。

    战国的十步一杀，还是传了下来。侠客之行，行了千年。

    那一刻，天地似乎明亮了很多。唐末梁初的天空，也能见到些许蓝色了。

    “呀，下雨了，兩还挺大。不撑雨伞，不会被淋到吗？

    “我啊，倒是不会。不是不会被淋，只是习惯了。和当年的他差不多。

    “各位，知道李白吗？诗仙爱喝酒，碰巧，我也是。易家的酒，还是很好喝的呢。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我有一壶酒，赠饮天下人！

    “这壶酒，还是找他给我结的账呢，钱我还没还，所以，你们不能杀他。

    “如果你们非要杀他，那我只好杀了你们了。

    “但是，不要逼我，我不想杀人。今夜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刘远很是认真。

    “若我非要杀呢？”—黑衣男子手中长剑滴血，面色不善。

    “江湖的造化高手不多，可也不少。有一百多个，多你们三个不多，少你们三个不少。”

    黑衣男子轻叹一声：“这又是何苦来哉？非要为了一个废物与我等结仇？”

    “在这之后，你们若还活着，那才叫结仇。若是人都死了，又如何结仇？”

    “快剑当真要动手？”

    “十步一杀，必定见血。阁下，想试试吗？”

    黑衣男子沉默良久，道：“算了，不杀了。领教一番，可否？”

    刘远龙泉出鞘，轻轻向前斩去。动作极慢，无半点快剑。然而，那男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剑气斩至胸前，前后胸黑衣碎裂，身后不远的院墙也被斩出一道剑痕。

    黑衣男子呆了半晌，叹道：“好快的剑，我输了。”

    快剑不必快如闪电，只要比对手的剑要快，那便是快剑了。

    “走吧。”黑衣男子看了被刘远护住的男孩一眼，脚尖轻点，三人腾空而起，再是个倒踩三叠云，消失在雨夜。

    龙泉归鞘。刘远随手捡起把雨伞，转身，看着身边紧紧握拳的男孩，轻叹一声，撑开雨伞，道：“愿意跟着我吗？”

    男孩当即跪倒在地，道：“愿意。若前辈不嫌弃，晚辈愿拜前辈为师。”

    刘远拉起他，笑道：“你倒是挺会赖上人的。这江湖想拜我为师的人，只怕数不胜数，如今我救你一命，你不报答就算了，嘴巴一张一闭，便要我收你为徒了？”

    男孩甚是惶恐，道：“晚辈不敢。”

    刘远笑道：“得了，就算我多事，你若愿当我徒弟，那便当吧。”

    男孩大喜，再次跪倒在地，道：“徒儿拜见师父。”

    雨停了。

    刘远收起雨伞，哭笑不得：“你这小孩怎么老喜欢跪地，莫不是脚软？起来罢。”

    男孩忙起身，对着刘远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嘴巴半开半闭，半天没说出话来。

    刘远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只需跪天地跪父母君王。我既不是天地，又不是你阿爷，更不是唐帝，你跪我干什么？”

    男孩不敢应。

    刘远道：“我这里没有那些名门正派的乱七八糟的规矩，不必行跪拜大礼。你只要别欺师灭祖、祸国殃民就成。”

    男孩开口应了。

    刘远拉着男孩，走出了易府，边走边问：“你姓易，名什么？”

    “师尊，我叫易海潮。”

    “好名字，将来所有剑客的会记住它的。”

    “师尊，那你呢？”

    “师尊叫刘远，无名小卒而已。”

    一剑吓退了三位造化高手，这样的人，真是好一个无名小卒呢！

    九年后。

    “混账！我教你武功，不是让你滥杀无辜的！”

    易海潮跪在地上，右脸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打得他嘴角边流出些许血丝。他抿紧下唇，道：“师尊，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刘远怒气未消，道：“所以你为报仇，灭了他们满门？你这样做，和十年前的他们有什么区别？！”

    易海潮猛地看向刘远，道：“师尊，我一家共二十七口，除我之外，都被他们杀了。如今，我武功大成，上门复仇，很公平。”

    “畜生！”刘远运起内力，一脚踢出，正中易海潮胸口，踢得他倒飞了出去，狂吐鲜血。

    “师尊！”易海潮双目通红，“恩必报，债必偿，这是你教我的！师尊，我想成为你，成为快意恩仇，天下第三的侠客！”

    刘远本欲再打，听到易海潮这话，只是长叹一声，道：“可我希望，你比我更好。”

    易海潮呆住了。

    刘远走上前，解去易海潮腰间长剑，道：“你走吧。”

    易海潮心中一凉，颤抖道：“师尊，你，你要赶我走？”

    刘远不答，只是道：“从今以后，不要再用剑了。”

    “师尊！”易海潮拜倒于地，痛哭流涕，“徒儿知错，还请师父收回成命，徒儿任凭处置。只求师尊，莫要将徒儿赶出师门。”

    刘远转身，动作极慢，却是那么坚决。

    他已经用行动回答了易海潮。

    易海潮双目通红，看着刘远走进房门，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徒儿，多谢师尊多年授业之恩！”

    刘远关上房门，内心无限辛酸。想哭，却早已流不出半滴眼泪。

    在那一天之后，他便再也不会哭了。

    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又怎么会为了人间事而流泪呢？

    这一天之后，原本一位名震天下的造化剑客忽然不再用剑了，改修刀术。

    华山之巅，那人刀意如神，连战四大造化高手，皆是大胜。又赴关外，战契丹耶律阿保机，又胜。自此，成就天下最强刀宗，天下刀客无不敬仰，尊称“半天风雨”。

    ……

    易海潮虽被逐出师门，但刘远对他的情况还很是关切，在得知易海潮已成了一派掌门后，他才放下心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易海潮再怎么有错，毕竟也是刘远的徒弟，刘远在他身上，终究还是有着些许念想。

    刘远虽在楼上，但楼下易海潮三人的对话，他还是能听得清楚。原以为，自己在听到易海潮讲述时会动怒，可没想到，自己却是异常宁静。

    或许，自己是想听一听，这么多年以来，易海潮他是怎么看自己的吧。

    刘远走出房间，想下楼回到酒席上。刚一下楼，就听到店外的一阵笑声，一人径直走进店内，笑道：“海潮，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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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

    易海潮闻声，向后望去，只见一男一女缓缓走近。见到来人样貌，易海潮笑了一声，道：“江兄，你来了？”

    来人正是江天一和顾倾城，二人走进，在酒桌边坐了，道：“海潮，你师尊呢？”

    “这呢。”易海潮还没回答，刘远便从楼梯处走了过来，“你来干什么？”

    江天一气乐了，道：“我这一路为了你风餐露宿的，饭都没有好好吃，如今易海潮在这，两大造化高手，还有我，再加上一个深不可测的张兄，我还躲着干什么？”

    张默看着江天一走进店内，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万分诧异，在脑海中质问系统：“江天一来了，你怎的也没提醒我？”

    一般而言，系统为了张默的安全，一旦有超过张默本身修为的人来到云烟酒馆，系统便会自动出现提示音，同时保证张默在酒馆中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在云烟酒馆中，张默有着系统加持，天下无敌。适才张默挡下刘远的那一招试探，自是借助了系统的力量，否则仅凭他自身通玄的武功，是万万挡不住的。

    张默说话还是作数的。他没骗刘远，他确实是通玄武者，只是隐瞒了系统的存在而已。

    可以说，系统是张默最大的秘密，他不可能告诉刘远。这不是出于不信任，而是人之常情。

    可是，像江天一这等高手，张默更加不是对手。按理说，系统早该在江天一距云烟酒馆半里开外时，就出声提醒，但却一直沉默，连江天一进门之后都没有提示音。

    张默一边迎上前去，一边在脑海中质问系统。

    “系统，给我好好解释解释。”

    系统毫无感情的机械声响起：“宿主，弓神的修为太高，无论是形，还是神，都已然与天地合，本系统感受不出。”

    张默猛地看向江天一，江天一似有所感，看向张默，上下打量片刻，道：“张兄，你倒是有趣。”

    张默一惊，以为江天一修为当真高到这般地步，能看出系统的存在，当下大流冷汗，愣在原地，再不敢动弹。

    万幸江天一没看出来，他只是觉得张默身上隐约有种气息，令他看不得切罢了，没办法看出系统。

    张默被系统告知，江天一看不出来，这才松了口气，悄然抹去冷汗，走至江天一身前。

    张默拱手，道：“见过弓神。”

    江天一躲到一边，道：“张兄，你我同辈，何须向我行礼？”

    江天一还发现，他根本看不透张默的修为。一眼看过去，武功修为似乎和他不相上下，但仔细打量之后，却发现隐隐约约只有通玄。这两者差距实在太大，险些让江天一怀疑自己判断出错。

    江天一在心里自嘲了一番，觉得自己是有够蠢的。

    能和刘远、易海潮平辈论交的人，怎么可能只有通玄。

    这时，张默才注意到，江天一旁边，还跟着一个人。

    张默没动用系统，而是用自己通玄的武功去探测，显然，顾倾城的造化修为，不是张默看得透的。

    系统没有出现提示音，可张默却不相信这又是一个大自在。

    系统道：“宿主，顾倾城和江天一在一起，江天一掩盖了顾倾城身上的气息，为此，本系统才没有察觉出异样。”

    顾倾城？

    张默好奇地看了江天一身边穿着黑斗篷的人一眼，道：“江兄，这位便是江湖第一美人吗？”

    江天一奇道：“张兄，你怎么知道？我隐匿了倾城的气息，按理说，除了我，天下该是没人看得出来得才是。。更何况，倾城她现在遮住了容貌，你怎么知道的？”

    张默总不能说这是系统告诉他的，只是笑了笑，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对了，江兄。”张默忽地想起，“你怎地知道我姓张？”

    江天一指了指自己耳朵，道：“张兄，我这耳朵还是好使的，未进酒馆，便听得到你们在说些什么。”

    云烟酒馆被系统护住，但依旧防不住江天一，可见江天一的修为到底有多高。

    几人走至酒桌边，纷纷落座。刘远道：“倾城，既然来了，就别戴着斗篷了，摘下来罢。”

    王镕和刘远的关系最是要好，如今王镕不在场，顾倾城自然是听刘远的。只见她恭敬地应了一声，便摘下了斗篷。

    看着顾倾城那张看多少次都不会腻、依旧会心动的绝世仙颜，陈樱的心跳顿时加快了几分。

    顾倾城的魅力，可不只是体现在男人身上。

    顾倾城下拜，道：“小女子顾倾城，见过张公子。”

    一向冷漠的张默见到顾倾城后，呆了半晌，直到刘远轻咳了一声，才是被唤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道：“不必多礼，顾姑娘，快快请起。”

    美女他不是没见过，但像顾倾城这般姿色的，张默却是平生未见。

    “叮！”这个时候，张默脑海里忽地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新任务发布：抱得美人归，在三日内将顾倾城的好感度刷到百分之十，并让对方主动和宿主有着肢体接触。

    “任务奖励：五千贡献点；风花雪月的配方；和顾倾城同等修为的傀儡一副。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跌落一个小境界，扣除五千贡献点。

    “注意：此任务不可放弃。”

    不用系统提醒，张默都不会放弃。不是因为他贪图系统的奖励或是害怕系统的惩罚，而是因为——

    他心动了。

    顾倾城和张默面对面而坐，与陈樱坐在一处。张默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陈樱，道：“陈姑娘，险些忘了，给，你的礼物。”

    陈樱没有推辞，而是直接起身拜谢。

    刘远看着那个小瓷瓶，笑道：“张兄，又是丹药？”

    张默道：“没办法，我也就只有丹药送得出手的。”

    顾倾城道：“张公子，樱妹妹现如今处于通玄后期，正要冲击神台，服用太多丹药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张默对顾倾城说话，可就比对刘远等人说话要好得多了。与他人说话，张默都是冷着一张脸，表情和话能少则少，可和顾倾城说话，哪怕是可以再多说一个字，张默都是愿意的。

    张默道：“顾姑娘，这枚丹药是不含杂质的，它的作用，便是祛除陈姑娘体内的杂质，让她更容易冲击神台。”

    张默此话一出，登时语惊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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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

    刘远皱眉，道：“张兄，你糊涂了？是药三分毒，这世上哪来的不含杂质的丹药？”

    易海潮也是跟着点头，道：“张兄，丹药的原料是名贵药材，也是沾有杂质。纵然在炼丹时祛除了大部分杂质，但余下的那一少部分，是无论如何也去不掉的。”

    张默道：“理是这么一个理，但谁说我这枚丹药是用草药炼制而成的？”

    刘远眉毛向上一扬，道：“难不成，这是内丹？”

    “对啦。”张默打开瓷瓶，一股浓郁的丹香便散发而出，令众人神清气爽。

    “造化高手的内丹。易兄，我这礼物，不输给你送给陈姑娘的露华玉吧？”

    哪里是不输于，简直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易海潮的露华玉再珍贵，终究只是一枚玉佩，面对强敌时起不上多大作用。而张默送的内丹却相当于一位造化高手的毕生积累，只要陈樱能将其炼化，假以时日，造化之境对陈樱而言，只是唾手可得。

    顾倾城轻笑道：“张公子，你这可真是大手笔。”

    张默笑道：“能得顾姑娘称赞，在下受宠若惊。”

    能得心仪的女子称赞，谁不是像张默这样呢？

    易海潮见这是枚造化内丹，当下大感佩服之意，道：“张兄，造化内丹说送就送，单是论这大气，我就不及你。”

    陈樱接过瓷瓶，感激地道：“多谢张前辈了。”

    张默又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顾倾城，道：“顾姑娘，这是给你的。”

    顾倾城没接，奇道：“张公子，你我素不相识，你送我礼物作甚？”

    江天一没个正形，笑道：“倾城，这还看不出？张兄这是馋你身子呢。”

    张默看都没看江天一，借用系统力量，袖袍轻挥，未见他如何动作，江天一便被送出店外。

    系统虽感应不出江天一靠近，但依旧可以保证，张默在云烟酒馆中，天下无敌。

    无论是快剑，还是半天风雨，亦或者是弓神本人，都看不出张默的手段，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天底下，也独有张默能让几位绝顶高手这般惊骇了。

    易海潮轻叹道：“咫尺天涯，张兄好厉害的修为。”

    易海潮不是没见过武者施展咫尺天涯，但却只有张默能让他看不出手段。

    刘远道：“张兄，你的修为，当真只是造化？”

    江天一重新回到店内，道：“张兄，你也是有够小心眼的，不就是说了你一句，至于将我扫地出门吗？”

    张默不搭理他，注意力都放在顾倾城身上，道：“顾姑娘，不打开看看吗？”

    顾倾城微微一笑，看得张默神魂颠倒的，道：“张公子，要我收下也不是不行，有个条件，不知张公子可否答应？”

    江天一笑道：“倾城，这你就过分了，张兄送你礼物，怎地还要答应你条件？”

    张默再次朝江天一挥袍，这次江天一早有准备，没被张默击出店外，饶是如此，也是身形微晃，后退了一步。

    张默道：“顾姑娘，请说。凡是在下做得到的，定然是不会推辞的。”

    顾倾城笑道：“张公子，你问刘公子吧，他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张默看向刘远，微微有些不满，道：“刘兄，顾姑娘这是——”

    一开始张默就察觉出不对劲，相比于其他人，顾倾城对刘远的态度显得过于恭敬了。

    “张兄，你这是吃醋了？”刘远似笑非笑。

    若是江天一说这话，张默一定会把他再次丢出去，但说这话的人是刘远，张默就不能这般做了。

    欠刘远半个人情没还是一方面，但另一更重要的是，他怕顾倾城因此厌恶他。

    张默只是没好气地瞪了刘远一眼，道：“刘兄，说罢，你想要什么？”

    刘远道：“我想要的，恰恰是张兄你有的，且只有你做得到。”

    张默面对刘远，可不想面对顾倾城是那么有耐心，只是吐出一个字：“说。”

    刘远道：“张兄，方才你那咫尺天涯的手段，实在是厉害，我想，就连江天一，也未必做得到。我想知道，你们二人的武功，究竟谁更高些？”

    刘远这话说白了，就是想看江天一和张默二人较量一番，看看孰强孰弱。

    张默冷着一张脸，道：“如果倾城没意见，那我也没意见。”

    江天一冷不丁地道：“可我有意见。”

    刘远斜着眼睛看着江天一，道：“江天一，我记得，你答应过我徒儿一个条件吧？”

    江天一当然记得。

    “可那个条件，丫头已经提出来了，你现在还要再提一个？抱歉，只怕不作数。”

    陈樱有些委屈地道：“前辈，晚辈的条件您都没有做到。这一路上，晚辈没少被师父敲脑袋。”

    江天一没料到事实会是如此，略带尴尬地道：“刘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丫头毕竟也是你的徒弟，你怎的这般欺负她？”

    刘远道：“丫头是我徒弟，她做错了事，我就不能略施惩戒吗？”

    陈樱嘀咕了一句，道：“我没做错事，师父你也一样要敲我的头。”

    屋内众人皆是高手，哪里会听不清陈樱在说些什么，此刻都是有些尴尬，其中刘远最甚，轻咳一声，道：“江兄，无论如何，丫头提出的条件，你是没办到。既如此，就由我这个当师父来说吧。”

    陈樱见江天一有些为难地看向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刘远毕竟是师父，这个时候徒弟自然是要向着师父的。

    而且，这个时候，陈樱也想见识江天一和张默二人的武功。

    虽说陈樱和刘远等绝世高手关系不错，但从没有见过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全力出手，因此，还是很好奇的。

    一边是天下第一的江天一，一边是深不可测的张默，莫说陈樱，连屋内的其他人也想看。

    江天一叹了口气，道：“怕了你们了。张兄，在这里打，还是出去？”

    自然是在这里，要是出了云烟酒馆，就凭张默这点微末修为，江天一一个眼神，张默就要废了。

    张默道：“在这里吧，方便些。放心，打坏的东西不用你陪。”

    刘远等人把店内桌子搬开，给二人腾出空间，坐到四周，将二人围在中间。

    “张兄，请。”

    “江兄，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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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

    江天一没动用破云弓，只是拿着一支江海箭，直指着张默，道：“张兄，你不动用刀剑吗？”

    张默摇头，道：“江兄，闲话就不必多说了吧。”

    江天一点头，道：“张兄，你先请吧。”

    江天一毕竟是天底下唯一一个大自在，不好率先出手。

    张默没有推辞，道：“如此，那就得罪了。”

    张默轻吐出一口气，猛地拍掌，声势浩大，却无半点声音传出。江天一没动，静静持着江海箭，右脚轻跺，化解了张默这一式。

    陈樱看得莫名其妙，道：“师父，两位前辈这是怎么了？”

    刘远道：“丫头，张兄拍掌，是无声胜有声，直接沟通天地，借用上天之力来对付江天一。而江天一跺地，则是借用大地的灵气来相互抵消。他们二人不是在比斗自身内力，而是在比斗自身的武道造诣。”

    陈樱还想再问，却被一旁的顾倾城一把捂住嘴巴，道：“樱妹妹，别说话了，看下去就知道了。”

    张默脚尖轻点于地，身形像落叶般飘起，眨眼间便来到江天一身前。

    张默速度太快，连江天一都躲闪不及，手臂上抬，运起内力，将江海箭刺了出去。

    江天一这招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后面。但张默也是当真了得，一眼便看出江天一的用意，并没有闪躲，而是直接朝着箭尖撞了上来。

    江天一冷哼一声，索性变虚为实，原本的虚招变成了真正的杀招，直刺向张默胸口。

    箭穿过张默，陈樱惊呼一声，从座位上猛地站起，刚想冲上前去，却被刘远一把拉住，道：“丫头，莫要惊慌，那只是一道残影。”

    陈樱愣住，再次看去，只见江天一眉头紧皱，江海箭在手中翻转了一圈，江天一顺势转身，朝身后刺去。

    好厉害的江天一，弓神之名着实不虚。

    张默刚一出现在江天一身后，江海箭便到了。而张默正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再躲不过去，慌忙之中抬起手臂，只听“当”的一声，张默纹丝未动，江天一则是后退了一步。

    江天一赞道：“张兄，你莫不是练就了一身金钟罩铁布衫？这世上能用肉体接下我江海箭的人可不多。”

    张默没有答话，此刻见江天一后退，当即掠上前来，得势不饶人，一掌推出，和江天一对了一掌。

    二人内力的余波向四周扩散，掀翻不少桌椅，众人也都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忍不住想后退。其中，武功最弱的陈樱只觉得胸闷无比，几乎作呕。

    易海潮引过一丝刀光，恰好照过众人身前，挡住了江天一二人的内力余波。

    刘远没给易海潮好脸色，道：“我是抵不住吗？用得着你来。”

    易海潮一怔，苦笑几声，也不和刘远辩驳。

    自家师父，哪有那胆子去争辩。

    这一次二人对掌，退的不是江天一，而是张默。

    张默向后退去，体内气息一阵紊乱，一口气息堵在后脑，一时间竟是运转不上来。

    江天一站在原地没有动，外表看似波澜不惊，实则也是在暗地里调整自身气息。

    刚才的对掌，虽说是江天一占据上风，但也只是稍稍胜过张默半筹，还谈不上碾压。张默吃了亏，他也一样没讨到什么好处。

    张默暗问系统：“怎么回事？不是说在这酒馆里，没人能伤到我吗？怎地这江天一只是一掌，便让我如此难受？”

    系统冷冰冰地道：“江天一的武功太高，即便是有着本系统的帮助，宿主也只能和他五五开，宿主和他硬碰硬地对上一掌，宿主和江天一相比，运用内力的手段还差得远，当然会感到难受。”

    张默没在质问系统，因为他知道系统说的都是事实。

    说到底，张默只是一个通玄武者，对上陈樱都未必能赢，何况是对上江湖无敌的弓神。

    莫说别的，但是这操控内力的手段，江天一便已然让张默望尘莫及。

    江天一比张默率先一步调整好自身，见张默还未调整好气息，也没有趁势追击，而是站在原地，静等着张默恢复。

    张默闭上双眼，仅是一瞬，又猛地睁开，原本冷漠的眼眸中忽多了一丝神采，如同暗淡无光的石头成了美玉，温润无比。张默微微张唇，在场之人除却陈樱外皆是脸色大变。

    有道是，大河滔滔，淹去千里云烟；黄云轻卷，唱出万里长歌！

    刘远二话不说，拔出龙泉剑，长剑横挡，护在陈樱身前和顾倾城身前。

    易海潮也是不再留手，拔出腰间长刀，周身刀意席卷在四周，形成一道屏障。

    张默的内力音波袭向众人，刘远和易海潮首当其冲，全身内力皆运转于兵刃上，各种手段尽出，身形皆是向后倒飞出去，直至撞在墙上，方才稳住身形。

    陈樱忙跑过去，想要察看刘远情况，却只见他捂住嘴巴，摆了摆手，示意他莫要过来，紧接着——

    易海潮和刘远二人向无人之处重重挥动兵刃，顿时在地上砍出一道痕迹。

    痕迹约莫有着两三丈，一直蔓延至墙下。至于墙外的地面上是否也有裂痕，有多长，那刘远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张默那一声长啸威力太甚，哪怕是刘远二人都没办法硬接，必须要排出体外，否则必受内伤。

    武功高如刘远、易海潮，也只是堪堪挡了下来，不知江天一又该如何应对？

    江天一被张默这一声长啸震退几步，嘴角隐隐有血丝。江天一一拍箭筒，其中的八支江海箭全都浮空而起，如同飞刀般在半空中不断旋转，护在了江天一四周。

    张默长啸未散，店内余下的声音向江天一聚去，然而江天一早有准备，音波轰在了江海箭上，只是像石头扔进水里那样，激起了淡淡涟漪。

    张默右手向前轻抓，原本挂在墙上的四为刀便被他抓在手中。张默冲至江天一身前，挥臂重砍，九支江海箭登时飞出一支来，钉在了地上。

    江天一瞳孔微缩，知道张默只要再来上几刀，自己这箭阵便会被破去。当下不敢再犹豫，趁着张默还未来得及砍第二刀之时，一拳轰出。

    张默此时胸前破绽大露，江天一这一拳正是时候。

    张兄，这一拳，你躲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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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

    张默嘴角微微上扬，江天一顿感不妙，但招式已经用老，没办法再收回，只能硬着头皮，直击出去。...

    张默手指轻动，匹夫剑破空而来，直刺向江天一右手手腕。

    这一剑要是实了，那江天一的右掌都得被齐根切下。

    江天一知道情势危急，当下不再藏拙，右手变拳为爪，一下便抓来了破云弓。举弓轻隔，挡住了匹夫剑。

    江天一虚拉弓弦，破云弓的头部正对着张默。此时弓上分明没有搭箭，但江天一松开弓弦后，张默胸口一阵剧痛，呕出口血，向后倒飞了出去。

    江天一击退张默，但他自己也不好受。匹夫剑上附着着的剑意侵入体内，在短短一瞬便已然侵入了五脏六腑，江天一面色一白，一口血涌至喉头，但为了不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硬是把血咽了下去。

    看似是江天一占据上风，实则方才是他输了半招。张默虽被击飞，但他受的伤却比江天一要轻些。

    二人谁更占上风，在场的人除了陈樱之外皆是高手，自是清楚得很。可正是因为清楚，他们才更是惊讶。

    在纯内力的比斗上胜过江天一的，也只有张默一人了。

    张默左手拿着匹夫剑，右手拿着四为刀，道：“江兄，还要再继续吗？”

    张默不懂得如何动用内力，只是借系统的力量，强行把自己拔高到和江天一一样的层次，这才能和这位天下第一一较长短。

    在刘远等人前，江天一没有傲气，但在外人面前，他是何等的心高气傲，怎么可能主动认输？当下朝张默举起破云弓，道：“张兄，再请。”

    此时此刻，张默并不完全是为了顾倾城，而是为了磨砺自身，见识天下真正的绝巅。

    二人没动手，只是站在原地，对视而望。但这种寂静，在这个时候才是最为可怕的，因为下一刻，便是天崩地裂。

    张默刀剑相碰，发出刺耳的鸣声，众人忍不住皱眉，江天一不为所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张默每一个动作。但凡张默出招，必然会遭受狂风暴雨。

    一丝刀光，照在了江天一身上。

    那是——

    易海潮不敢相信。

    那是我的刀光剑影。张兄他是怎么学会的？

    光无形无质，是最难防备的，江天一猝不及防之下，被刀光斩中。刀意入体，江天一眼前一黑，险些昏厥。

    张默怎会放过这大好机会？当下瞬移至江天一身前，趁状态未曾恢复，刀与剑同时刺出。

    江天一似是没反应过来，对张默的攻击丝毫不察，只是站在原地，弯着腰，身形微微摇晃，痛苦至极的模样。

    胜负已分！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般想法，除了一个人。

    刘远轻叹一声，道：“张兄输了。”

    易海潮闻言，奇道：“师尊，此时江兄已无招架之力，张兄胜券在握，您怎地认为是张兄输了？”

    顾倾城和陈樱也都是凑了过来，等着刘远的答案。

    刘远冷着脸，道：“第一，我不是你师尊。第二，谁说江天一这个时候没有招架之力？”

    易海潮疑惑道：“难不成，还会有转机？”

    刘远道：“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

    张默刀剑在离江天一仅一寸时，便猛地停住了，紧接着，张默面如金纸，五脏六腑如同在被烈火焚烧，再忍受不住，呕出一大口血来，整个人再也站不住，无力倒地，刀剑脱手而出。

    张默气息萎靡，几次三番想提起内力，却依旧是空中楼阁，周身内力似乎在顷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任他如何运转，皆是提不起半分。

    张默跌坐在地，有气无力地道：“江兄，这是什么手段？”

    别说张默，除了刘远之外，恐怕没人看得出来江天一的手段。就连系统，也是看不出来。

    江天一咳嗽了一声，跟着张默跌坐在地，周身气息紊乱，看上去也是伤得不轻。江天一顿了顿，道：“张兄，这是我的独门手段，目前只有刘兄知道，怕是不能告诉你，抱歉了。”

    张默也没指望江天一能将这种奇异的手段告知自己，只是点了点头，挣扎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至顾倾城身前，苦笑道：“顾姑娘，是在下输了，这礼物您还收吗？”

    顾倾城见张默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忽地间有点心疼，拿起桌上的木盒，道：“张公子，我有说过，你输了，我就不收吗？“

    张默一怔，随即大喜，道：“顾姑娘，此话当真？”

    顾倾城笑道：“那要看张公子送的礼物怎么样了？若是不比造化内丹差，那我就收下。”

    张默很有信心，道：“顾姑娘，那是自然的，打开看看吧。”

    顾倾城打开木盒，里面放着的，是一张纸。顾倾城翻来覆去地看，发现这是一张白纸，有些生气地道：“张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默道：“顾姑娘，莫急，你试试朝纸上注入内力。”

    顾倾城照做，不多时，纸上便亮起淡淡金光，耀眼夺目。

    张默道：“顾姑娘，冒犯了。”

    张默说罢，未等顾倾城反应过来，轻弹出一道劲气。还未等顾倾城有所反应，那纸上的金光在瞬间便将那丝劲气吞没，接着再是朝张默照射过去。

    张默侧身闪开，但金光似乎带有追踪之术，死咬着张默不放，最后照在了张默手臂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浅痕。

    张默道：“顾姑娘，这纸上是刀光剑影，只需用内力稍加引动，若是有人对你不利的话，里面的刀光剑影便会在顷刻间对那人进行反击，且必定会命中，连我自己也是一样。”

    张默生怕顾倾城听不懂，因此解释得很是详细，还自己亲身试验了一番。

    顾倾城道：“张公子，那总该是有承受的极限吧？那要不然，我拿着这张纸，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张默笑道：“顾姑娘好生聪明。不错，是有着承受极限，它的上限是造化九重天，它最多承受得住这等高手的全力一击，之后便会沦为废纸，彻底碎掉。”

    顾倾城看了看张默手臂上的白痕，道：“张公子，反击的力道若是只有这点程度的话，只怕是还伤不到造化高手。”

    何止是造化高手，估计就连神台都费劲。但顾倾城顾及张默颜面，并未这么直接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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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

    张默轻笑道：“顾姑娘有所不知，这纸反击的力道并非一成不变的，而是要看所承受的攻击强弱。适才，我只是弹出了一小道劲气罢了，因此，它袭向我的，也仅仅是那一小丝劲气，自是对我无大用。”

    顾倾城一惊，道：“张公子，若是造化九重天的高手全力一击，它也可做出相同层次的反击吗？”

    张默道：“那是自然。”

    在场众人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试想，一个造化高手在动用全力，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结结实实地挨上与自己同等层次的一击，那会如何？

    重伤都算是轻的了。

    顾倾城关上木盒，将其还给张默，郑重地道：“张公子，这礼物过于珍贵，我不能收。”

    刘远笑道：“倾城，你就拿着吧，人家张兄一片好心，你便是收下又有何妨？”

    陈樱也是拉了拉顾倾城衣袖，道：“是啊，顾姐姐，张前辈都为了你，和江前辈打上一场了，你就收下嘛。”

    刘远和陈樱都在劝她，顾倾城也不好再推辞了，道：“如此，那我便收下了，多谢张公子。”

    张默笑了笑，道：“顾姑娘，不必道谢。”

    这时，江天一的声音传来：“张兄，你如果能给我几枚疗伤的丹药，我也是会多谢你的。”

    江天一缓缓坐起，平复了体内气息后，笑道：“张兄，你下手特忒狠了，也不知道手下留点情。”

    张默冷哼了一声，道：“你打我的时候，你手下留情了吗？”

    江天一苦笑，道：“我哪知道你下手这么狠？我要是不用全力，只怕伤得会比现在还重。好了，张兄，闲话少说，你这里有疗伤的丹药吗？”

    张默道：“等着。”

    说罢，张默走至后院，不多时，便拿着一个小瓷瓶走出。张默从中倒出一枚丹药，抛给江天一，道：“给你。”

    江天一没有多问，也不担心有毒，接过丹药后，直接吞进嘴里。

    刘远看得清楚，江天一所吞服的那枚丹药，和先前张默给他的是同一种。刘远奇道：“张兄，你先是造化内丹，又是疗伤丹。怎么，你这酒馆该不会是药馆吧？”

    张默面无表情，自己也吞服了一枚丹药，道：“你有话直说。”

    刘远道：“张兄，那我便直言了。这丹药，一枚便已然是千金难求，可你却轻而易举地便拿出三枚，且丝毫不感到肉痛。哪怕你武功修为通天，可丹药又不是修为高就自动生成的，炼制如此珍贵的丹药，该是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才是，江湖上能做到这样的门派寥寥无几。我想知道，张兄你是哪个门派的人？”

    张默没有动怒，淡淡地道：“我无门无派，一介散修罢了。”

    众人哪里会相信？但见张默不愿意提，也是很有眼力见的不去询问。

    易海潮道：“张兄，我也有一问，还望你能答我。”

    张默知道易海潮要问什么，道：“易兄，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学会你的刀光剑影的，对吧？”

    易海潮点点头，直盯着张默，一言不发。

    江湖武者，最重视的便是武功传承，偷学别的门派的武功，一旦被发现，那便是死，天王老子老了都不占理。

    易海潮没有将刀光剑影传给任何人，只是在他人面前施展过罢了。缺少内功心法，只有招式的形，而没有内在的神，是用不出这一门神异刀术的。

    张默知道，他必须回答易海潮这个问题，而且还必须回答得一清二楚，连一丝隐瞒都不能有。否则，易海潮极有可能会对他出手。

    易海潮此时紧握刀柄，面色不善，似是真的要动手。

    张默刚刚才和江天一斗过一场，此刻受着内伤，一身实力最多发挥出七成，是万万斗不过易海潮的。

    系统赋予张默的内力，放在平时，要胜过易海潮并不是难题。可眼下张默他有伤在身，受伤势影响，没办法发挥出全力，面对易海潮这位造化九重天的高手，一旦动起手来，张默他必败。

    张默道：“易兄，你先坐下，我如实说与你听便是。”

    易海潮坐下，但右手依旧握着刀柄，

    虽说是如实，但张默不可能暴露系统的存在，只能编造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谎言，希望能够瞒得过去。

    刀光剑影和张默拿出的丹药都一样，都来源于系统。有的是在系统商城用贡献点买的，也有的是张默完成了系统所颁布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任务的奖励。只是，这种话，张默自然不可能告诉易海潮。

    张默顿了顿，道：“易兄，你误会了。适才我用的，并不是刀光剑影，而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一门粗浅武功，只是和刀光剑影有些相像罢了。”

    易海潮没那么容易被忽悠，皱眉道：“张兄，可方才你用的，是借刀光伤敌，这正是我刀光剑影的妙用。说实话，我不信你。”

    张默道：“易兄，你的刀光剑影，是借刀光伤敌。可我用的，并不是刀光，而是声音。”

    易海潮一怔，道：“声音？张兄，仅靠声音，便可伤人吗？”

    张默笑道：“易兄，你仅靠刀光，不可能伤人吗？为何我便不可借声音伤人？”

    易海潮没话了。

    张默说的也有些道理。

    刘远暼了易海潮一眼，道：“天底下能人辈出，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差得远呢。”

    易海潮只道惭愧，心中虽仍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再问了。

    或者说，没有必要再问了。

    首先，凭张默的武功，没必要欺瞒易海潮，那样只会结仇。为了一门武功，就和一位造化九重天的高手结仇，太划不来。易海潮不认为张默这样的聪明人会做出这等蠢事。

    其次，易海潮今日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张默，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施展刀光剑影，张默不可能一看就会。

    两个原因相结合，易海潮更愿意相信张默说的话。

    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难不成，只允许自己创出刀光剑影么？

    易海潮收刀入鞘，拱了拱手，道：“张兄。冒犯了。”

    张默见忽悠过去了，悄然松了口气，颇有些心虚地道：“易兄，不必多礼，请起罢。”

    众人再度回到酒桌边，刘远忽地笑道：“张兄，没想到，你的武功当真是高到了这步田地，就连江天一都胜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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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

    若是张默靠的是自己的修为，那他很是乐意接受刘远称赞。可偏偏问题就是他不是啊！张默能和江天一斗成平手，系统有着九成九的功劳，不然，江天一只需一招，就能把张默给毙了。

    系统的力量还只是在云烟酒馆管用。若是张默走出酒馆，那他靠的就只有自己，立时就会被打回原形。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那个时候的张默，便只是一个普通的通玄武者。这样的他，实在没脸面去接受刘远称赞。

    江天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骨，道：“刘兄，你称赞张兄，就不准备称赞我么？”

    “你？”刘远嗤之以鼻，“你一个天下第一，赢了正常，平手或是落败那便是丢人现眼。结果呢？你只算得上是惨胜，你要我怎么夸你？要不，我夸你吐的血比较少？”

    江天一险些一巴掌拍过去。但考虑到此时自己正在炼化丹药，还不宜动武，便忍了下来，道：“张兄的修为，和我一样都是大自在，就是在内力操控方面比我弱了些，这你要我怎么赢？至少，我没办法在不受伤的情况下赢。刘远，你要有本事，你和张兄来上一场。”

    刘远笑吟吟地站起身，张默以为刘远经不住激，真要和他动手，心中警铃大作。

    江湖传言，刘远轻功天下第一，那速度定是极快的，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张默又伤着伤，没有一点把握躲得开。

    刘远没和张默动手，而是走至江天一面前，道：“我何须与张兄比试？江天一，你既胜了张兄，那么，便由你我二人来斗上一场，倒也公平。”

    江天一怒道：“哪里公平了？刘远，但凡你要点脸，都说不出这么无耻的话。我现在还受着伤，你就要趁火打劫？”

    机会难得，刘远也不管什么脸面了，难得江天一有伤在身，此时不打他一顿，又待何时？

    刘远废话也不多说了，提起龙泉剑就朝江天一砍去。

    “我去，你他娘的还真动手啊。”江天一险而又险地躲过，见刘远还要动手，连忙闪至一旁，道：“刘兄，够了啊。你再继续，我可真要还手了。”

    刘远如此咄咄逼人，就算是泥人还有这三分火气呢，何况是天下无敌的江天一。见刘远还要出手，江天一也是动了真火，身形飘至店外，道：“刘兄，出来打过。”

    店内空间太小，不利于刘远，江天一想让刘远输得心服口服，因此不想占他这个便宜。

    刘远求之不得，闪至店外，速度比江天一还要快上几分，瞬息之间，便到了江天一面前，施展奇异轻功，长剑急刺，封死了江天一周身所有方位，长剑所指之处，皆是要穴。

    众人都是走到店外，恰好看见了这一幕，见江天一避无可避，刘远又是剑气纵横，剑势凌厉，看那声势，即便是江天一挨上了，怕也是不好受。

    江天一像适才那般空拉弓弦，弓弦无声，却是震散了周身剑气，再是侧身一躲，又躲开了这一式。

    好生厉害啊。

    易海潮见陈樱疑惑不解的样子，轻声道：“小师妹，江兄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拉弓的时机，运转内力的多少，其中都有着大学问。拉弓晚了，则躲不过去；拉弓早了，又没有多大用。而内力若是运转得太多，即便能震散剑气，也只会白白消耗内力，而太少则起不到任何作用。因此，看似简单，但若是没有长达二三十年的积累，是用不出来的。”

    陈樱点了一下头，道：“大师兄，那要是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易海潮微微沉吟片刻，道：“我便只能借刀光强行破去了，是万万做不到像江兄这般轻松随意的。”

    师兄妹二人谈话之时，刘远和江天一已经过了上百招。刘远真不愧是快剑，在短短几息的时间内，出了将近千余剑，速度快到所留下的残影，都近乎是本体。让人眼花缭乱，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神。

    刘远的速度极快，但江天一以不变应万变，任刘远的速度再快，他都是一招一式地接下。动作略显得僵硬，武功低如陈樱都能看清江天一的动作。但就是这样慢的招式，却将刘远的快剑一一接下，自身未伤到分毫。

    见自己的快剑无用，刘远攻势稍稍放缓，故意露出一个破绽。但江天一实战经验何其丰富，怎会上当？当下不动如山，只知护住周身要穴。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时间再稍微长些，胜的便是他江天一。

    刘远本也没打算江天一能上当，而是趁此机会，放出压抑在体内的冲天杀意，笼罩住了江天一。

    如同先前在落仙坊困住他那样。

    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这一次不用顾倾城提醒，陈樱很是自觉地闭上眼睛，再不敢看。

    武功低微，便说参与了，就连围观的资格都没有。

    刘远借血气遮掩身形，踏出一步，刹那间便到了江天一身后，长剑直刺向江天一脖颈。江天一听得背后风声，微微侧身，再次躲开。

    顾倾城美眸紧皱，自语道：“奇怪，江天一怎么只知道躲闪？以他的修为，即使跟不上刘公子的速度，也不应该像现在这般没有还手之力才是。他到底是要干什么？”

    顾倾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张默还是听见了。张默道：“顾姑娘，江兄这是在蓄势。”

    “蓄势？”顾倾城武功修为算不得绝顶，虚心向张默讨教，“张公子，敢问这是何意？”

    在这一刻，张默的内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他咳嗽了一声，道：“便是厚积薄发。顾姑娘，你别看江兄现在落入下风，实则他是不愿出手，而是不断地在积攒自己的势，只待时机一到，那便会立即展开反击。到那时，必定是石破天惊之势。”

    顾倾城道：“那那个时候，刘公子挡得住吗？”

    张默摇了摇头，道：“几乎不可能。以江兄的修为，到了那个时候，天底下没人能接得住。纵使刘兄速度再快，但江兄一力破万法，他也是无可奈何的。”

    顾倾城道：“那刘公子就败定了？”

    张默道：“未必。若刘兄能在江兄蓄满势之前，率先让江兄内息动荡不安，那江兄所积攒的势，便会土崩瓦解，刘兄也会占据全面上风。”

    张默叹了口气，续道：“但这又谈何容易？江兄若是一味地防守，即便是我，也拿他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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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

    易海潮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张默知道易海潮想说什么，道：“你说的，是刘兄动用诛仙五剑吧。”

    易海潮点头，道：“哪怕师尊只是用了第一式风雨，也足以打断江兄的蓄势了。”

    张默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易海潮叹道：“是啊，不可能的。杀气太重了，但凡轻易用出，那便是走火入魔。”

    二人不再言语，都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刘远会怎么应对。

    刘远内力修为不如江天一，打消耗战的话，肯定会输。但若是用自己最擅长的快剑展开猛攻，又根本破不开江天一的周身内力。

    刘远眼见一时间难以破开，知道自己一味挥剑是行不通的，在江天一面前站定，不再高速移动。

    他这是要干什么？

    所有人，包括江天一，都看不出刘远的用意。

    此时，江天一的势已经快到达临界点，只差一点点就爆发，到那时，刘远就是败局已定、无力回天了。为此，江天一虽对刘远忽地停下来有些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

    三个呼吸之后，胜负便知了，不必去纠结这些，等比试结束了，自然会知晓的。

    刘远呢喃道：“没有笛子，只能借剑身，应该勉强算是够了的吧。”

    刘远抬手，轻轻拍在剑身上，未听见任何声音，龙泉剑也为震颤，但江天一周身一震，内力一涩，所蓄之势险些被打断。

    刘远没有停手，他知道仅凭这种程度还奈何不得江天一，当下又拍了一下。

    “咳！”江天一面色一白，倒退了一步，体内的气息也被刘远这一拍震得断开，所蓄的势也如黄河决堤，一泄不可收拾。

    刘远长剑倒转，直劈向江天一。江天一面色大变，也不顾四周的剑气了，抄起一支江海箭，刹那间便刺破了血气屏障，冲了出来。刘远的剑几乎是贴着江天一的皮肤擦过，剑身上附着的剑气也是侵入体内，虽不足以让江天一受伤，但也能让他运转内力的速度慢下来几分。

    顾倾城一怔——先前在落仙坊的时候，江天一可是被刘远的血气困住过，难以脱身，怎地现在就这么简单？

    顾倾城不知道，先前江天一被困住，不是因为他逃不出，而是因为他误会了陈樱，在刘远面前不占理，不敢冲出来。但现在不同，现在二人都是真刀真枪地在比试，江天一不留手，想要脱身而出，那是再简单不过的。

    刘远见江天一这般轻易便躲了过去，心中微微诧异，但也没有太大惊讶，抬手和江天一对了一掌。

    二人掌心相碰，没有任何声响发出，但内力余波却是散出去几余丈，直逼向众人面门。

    这等内力余波，就连顾倾城都挡得住，但还没等到她出手，易海潮随手一挥，便震散了余波。

    张默本来是想出手的，但他现在是在酒馆之外，系统没有赋予他内力，只是通玄的修为。虽说借用一些手段能挡得下来，但却是做不到像易海潮这般轻松。

    与其在顾倾城面前丢人现眼，还不如不出手，这样反而还显得游刃有余一些。

    刘远松开龙泉剑，江天一也是将破云弓和江海箭扔到一边，二人相互对掌，一时间掌印交错，出现无数手掌幻影，看上去就是两尊千手如来。

    刘远和江天一不善拳脚，但架不住他们武功修为极高，哪怕招式普通，可一旦附上深厚的内力，便远远胜过世间大部分掌法。

    二人交手愈久，掌风愈大，不多时，刮起的掌风便已吹得人眼睛生疼。早已睁开眼睛的陈樱看这声势，只觉得比适才张默和江天一交手时的还要大。

    江天一的内功修为高于刘远，但论速度的话，他确实是不及。斗至两三百招，江天一躲闪不及，被刘远一掌劈中右臂，险些断骨。

    江天一倒退了几步，赞道：“刘兄，我不如你。”

    刘远没趁势追击。虽说他一掌击中江天一，但其实江天一并没有大碍，只是有些疼痛罢了，稍稍运转内力便可恢复。而刘远却是不好受了。

    不管怎么说，江天一的武功修为在他之上，和江天一对了那么多掌，江天一那深厚的内力也是让他的气息微微阻塞，此时趁江天一后退，也是借机调整气息。

    江天一看了一眼龙泉剑，道：“把剑当成笛子，可真有你的。”

    刘远右手轻抬，龙泉剑自动飞来。刘远剑尖直指江天一，道：“再来。”

    江天一开口便骂：“来个屁，不打了！”

    刘远道：“回来，最后一招，怎么样？”

    江天一听到刘远这话，有些不情愿，但也没办法。看刘远这模样，他若是不答应，能一直纠缠下去，还不如陪他过完这一招。当下叹了口气，道：“来吧。”

    二字刚刚说出，江天一仿佛换了一个人，仰天长啸，上空的白云都被震散开去。江天一意气风发，道：“刘兄，看在你借剑为笛的份上，就认真和你过上一招吧。”

    众人皆惊，都不知道江天一自始至终都未出全力。

    未出全力便已然这般恐怖，若当真用了全力，又得厉害到何种地步？

    一时间，众人大气也不敢喘，强如易海潮这等绝世高手，也是面露紧张之色，一动不动地看着二人。

    先动的是江天一。

    江天一没有动用破云弓和江海箭，而是像适才那般，只是动用肉掌，直击向刘远。

    江天一这一招平平无奇，但刘远却不敢有丝毫小觑，当下凝集周身内力，皆附着于龙泉剑上，直刺江天一掌心。

    莫说江天一，便是那青帝来了，也不敢用肉掌硬接。

    江天一笑了一下，并没有躲闪，而是对着剑尖，直直地打了上去。

    青帝不行，那是因为他修为不到家，我可不一样。

    “当！”似乎是两块生铁撞在一处。众人看去，刘远的剑尖抵在江天一掌前，刺进去半分，血滴落在地，显然江天一是受了伤。

    顾倾城轻声道：“江天一输了。原来，弓神也并非是天下无敌。”

    张默和易海潮几乎是同时开口，道：“顾姑娘，是弓神赢了。”

    江天一笑道：“刘兄，如何？”

    刘远面露不甘，但到底是没有继续出手，朝江天一拱了拱手，道：“承让，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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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

    说是一招，那便是一招。刘远这点还是做得到的。

    顾倾城大感诧异，道：“刘公子，不是您占了上风吗？怎么会是您输了？”

    刘远摆了摆手，道：“去问张兄吧，他知道。”

    顾倾城顿时看向张默。

    什么叫兄弟？刘远这样的，就叫真正的兄弟啊！

    张默感动得想哭，但在顾倾城面前，还是忍住了，依旧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毫无感情地道：“顾姑娘，看似是刘兄赢了，实际上，他却是输了。”

    顾倾城：“……”

    这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张默说的，和没说有什么两样？

    张默一时激动，说了句废话，此刻心神稍定，才回过神来，咳嗽了几声，道：“顾姑娘，但从表面上看，刘兄刺伤了江兄，占据优势。可实际上，在内力上，他却是输了。

    “适才，刘兄近乎将周身一小半的内力都附着于龙泉剑身，这才能刺伤江兄。然而，江兄动用的内力，却是比刘兄要少得多了，也就大概一两成左右吧。从消耗内力多少的程度上看，自然是刘兄输了。”

    顾倾城向江天一问道：“江天一，仗着自己修为高，赢了很光彩么？”

    江天一这真是无妄之灾，道：“干我甚事？别说我自己武功修为高，是我自己的本事。就算我的修为和刘兄一样，你自己问问，他能赢得了我么？”

    刘远虽是不服气，但也没法反驳。看着顾倾城那绝世容颜，实在是不好意思骗她，叹道：“无论江天一的修为是不是比我高，他那一招所消耗的内力都远比我少，若是持久一些，我内力定是先他一步耗尽，败的依旧是我。”

    顾倾城道：“可刘公子您明明已经伤到他了。”

    伤？

    江天一笑了，笑声招来了顾倾城的注意。只见江天一手指轻抹过伤口，伤口顿时愈合，不再流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皮外伤而已，无碍的。”

    江天一是对自己的武功修为有自信，但又不傻。连青帝都没办法用肉身硬接刘远的剑，他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去接？在出掌的时候，江天一便已然在手上密布内力，即便挡不住，也只会像现在这般受些皮外伤，最多就是令体内的气血翻涌，根本就是无伤大雅。

    反观刘远，内力消耗得比他要多，硬耗下去输的也只会是刘远。

    其实，这种层次的交锋，除了他们自己之外，也就只有大自在的高手能看出些许端倪了。若是刘远厚起脸皮，硬要打下去，旁人也看不出什么来。

    但刘远没那么厚的面皮，再加上一旁有张默这个“大自在”，便是他想瞒也瞒不下来。

    张默单凭自己，自是看不出来。但若是借用了系统的力量，那便不在话下。

    在店外用不了系统的力量，但张默只要稍稍外后退一步，便可退入店内，再动用系统的力量，便可看得清清楚楚。

    也算是钻了系统的漏洞吧。

    张默朗声道：“两位，既然都较量完了，那便进店一叙吧。”

    张默此时已在店内，朝众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面对这些绝顶高手，没有系统的帮忙，张默着实是有些心虚。

    江天一忽道：“张兄，你不准备出手吗？”

    张默还以为江天一是在说他与自己的切磋，当下冷哼了一声，道：“我不是已经出过手了吗？”

    江天一一怔，苦笑道：“那倒也算是出手了。”

    张默道：“好了，别杵在这吹西北风了，快快进来罢。”

    江天一轻笑了一声，道：“张兄，你可真是够懒的，这点小事都要我出手。”

    张默顿感好奇，料想江天一是察觉到了什么，动用系统的力量，向四周探查。

    不探查还好，这一探，张默一身冷汗都下来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四周便已然出现了两位造化七重天的高手。那两人隐匿气息潜伏在四周，若非江天一提醒，张默还真被他们瞒过去了。

    张默此时在酒馆之内，虽有着系统赋予的一身通天修为，但终究不是他自己一点一滴练出来的，跟江天一这等高手相比还是有所不及的。若非如此，适才和江天一的内力拼斗，张默未必会落下风。

    江天一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隐匿在四周的造化高手，张默却没有办法瞬间察觉到，这便是差距。

    张默暗道惭愧，但在众人面前，也不能说自己察觉不出，只能故作高深，道：“江兄，你出手解决他们，待会我请你喝顿好酒。”

    张默出了酒馆就只是通玄，硬拼造化高手就是找死，还是交给江天一这个大自在更稳妥些。

    那两位造化高手听到后，当即知道不妙，对视一眼，施展轻功，向后没命奔逃着。

    江天一轻叹一声，道：“不自量力，愚不可及。”

    江天一举起破云弓，这一次，他不再像先前那般虚拉弓弦，而是架上了江海箭，而且一次就是两支。对准那两个造化高手逃走的方向，微微瞄准之后，便是两箭射出。

    江海箭破空而去，直射向那两人。那两人听见背后风声，侧身想躲，但江天一的江海箭哪有那么容易躲开？

    江湖上一直有这么一个传闻，弓神的箭，从来没有落空过，即便是在天涯海角，只要被弓神锁定，那就一定会中箭。这话可能有点夸张，但也足以说明江天一的恐怖实力了。

    毕竟，传闻来源于事实，不可能都是空穴来风。

    江海箭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眼前的造化高手。因此，即便他们躲得再快，江海箭也依旧会要了他们的命。

    只不过稍稍慢点罢了。

    两支江海箭就那么直接刺穿了造化高手，再是诡异地自动脱离而出，重新飞回到江天一手上。

    陈樱先后见到江天一两次出手，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用上江海箭，心想果真是如传闻那样。当下出声询问，道：“江前辈，那两人是什么人？”

    江天一擦干净江海箭上的血渍，随口说道：“两个小喽喽罢了，不必多做理会。”

    “哦。”陈樱还以为只是通玄层次的武者，因此并未放在心上，跟着自家师父走进酒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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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

    刘远没好气地瞪了江天一一眼，道：“你也不知道手下留点情。现在可好，好不容易引出来两个，就这么被你杀了，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

    江天一吃力不讨好，怒道：“干我甚事？”

    刘远悠悠地道：“你说，你要是不射杀他们，而是将他们擒获，说不定，我们就能得知那九人的身份。结果呢，直接被你杀了，厉害是厉害，可惜没什么用。”

    江天一算是看出来了，刘远纯粹是来找茬的：“你现在过去，看看他们到底是谁，难道不一样？非要在这里与我纠缠？”

    刘远当然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办法，但他刚刚输给了江天一半招，心里不痛快，此刻就想在口舌上找回些场子。

    陈樱越听越不对劲，道：“师父，等一下。听你和江前辈的意思，该不是说，那两个人，就是那九人中的那两个？”

    刘远淡淡地道：“怎么，丫头，很惊人吗？”

    当然惊人啊！

    两个造化高手就这么直接地被弓神杀了，连反抗都反抗不了，这难道还不能让人惊讶吗？

    刘远看着自家徒弟那呆若木鸡的样子，有点嫌她丢脸，道：“丫头，我是怎么和你说的？遇事要淡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莫要这般慌张。”

    陈樱扁着小嘴，道：“师父，徒儿不是你，徒儿只是一个小小的通玄，还达不到这种境界。”

    易海潮在旁边听着一阵羡慕。

    师妹当真是受师尊宠爱。他还在师门的时候，听到刘远的话，不是跪谢刘远的指点，就是深感惭愧，哪里敢像陈樱这样。然而，陈樱不仅做了，刘远还不生气，相反还很是开心的样子，这实在是让易海潮有些羡慕。

    莫说他，即便是荆羽宴来了，也不敢这么与刘远说话。

    刘远道：“丫头，帮为师把那两具尸体搬过来吧。”

    这种小事，刘远还没有必要亲自动手，有徒弟在场，交代徒弟去办不就得了？

    陈樱见刘远要她去搬尸体，登时一脸的嫌弃，道：“师父，徒儿不去，那是死人，沾了晦气。”

    刘远笑骂道：“你这丫头，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还不快去。”

    换做是易海潮，此刻早就遵命了，哪里敢多说半句话。但陈樱仗着自己深得刘远宠爱，愣是不去，道：“师父，你就忍心让我一个女孩子家家去搬尸体吗？”

    刘远一想，是这么个道理。眼珠子转了一圈，道：“丫头，这是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为师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尸体搬过来就成。”

    陈樱不笨，听出来刘远这是话里有话，想了想，顿时有了主意。

    陈樱拉了拉易海潮衣袖，道：“大师兄，你能帮我一下吗？”

    易海潮万万没想到陈樱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道：“小师妹，师尊是让你去，又不是我。”

    陈樱点头，道：“我知道呀。可是，大师兄，你不应该多照顾一下入门不久的师妹吗？”

    易海潮看着陈樱强装可怜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小师妹，师兄帮你还不成么？”

    其实，易海潮自己也不想去。身为半天风雨、一派掌门，去搬两具尸体，这像什么话？但没办法，在场的人中，也就只有自己去最为合适了。

    江天一和张默武功修为在自己之上，自己就算说出来，他们也不一定会去。而且，易海潮不想搬尸体，是因为自重身份，但江张二人的武功在他之上，若他因为这个理由不愿意去，那他们就更有理由了。

    顾倾城？易海潮只是想了一瞬间，便放弃了。

    一派掌门去搬尸体不像话，但让江湖第一美人去搬尸体则更不像话。而且，就算顾倾城愿意去，只怕对顾倾城有意的张默也不同意。

    至于自家师尊？

    易海潮哪有那胆子。

    易海潮走了过去，背起一具尸体，对于另外一具则是直接拉着脚腕，拖到酒馆门口。一路上磕磕绊绊的，丝毫不在意死者为大。

    易海潮走进酒馆，将二人随意丢在地上，道：“张兄，你可得请我喝顿好的。”

    张默从后厨拿出几坛好酒，刚刚坐下，听到易海潮这话，只是吐出两个字：“理由。”

    易海潮拍了拍衣袖，在刘远一旁坐下，道：“去去晦气。”

    张默道：“你把尸体丢我店里，我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你还想我请你喝酒？”

    易海潮笑道：“恁说废话，你就说你请不请吧。”

    张默嘴上不同意，但到底还是给易海潮倒了杯酒：“喝不死你。”

    众人皆笑。江天一率先走至尸体旁，扯下了二人戴着的面纱，打量了半晌后，眉头紧皱，面上笑意尽去，一言不发。

    刘远走了过来，道：“江天一，怎么了？”

    江天一道：“这两个人，我居然不认得。刘兄，你来辨认吧。”

    刘远仔细看了这二人的样貌，面上也露出为难之色，摇了摇头，道：“我也不认得。”

    江天一眉头愈发紧皱，道：“造化七重天的高手，不该是无名之辈啊。”

    顾倾城也是辨认不出，道：“张公子，你认得出来吗？”

    张默苦笑，只是摇头不语。

    他的见识还不如陈樱，连刘远和江天一这等见多识广的人都认不出，他又怎么可能认得出？

    江天一双手一摊，道：“那就是没人知道了？唉，还不容易有条线索，还没开始查就断了。”

    刘远瞪了江天一一眼，道：“还不是怪你，你说，你非下杀手干什么？你要只是擒住他们，我们现在一问不就知道了吗？”

    怎么又说回来了？

    江天一道：“刘兄，不是我不想。我虽是大自在，但这两个人毕竟也是实打实的造化七重天，我若不下手重些，那么远的距离，怕他们跑掉啊。再者说，我也没想到，这世间还有你我都认不出来的造化高手。”

    刘远知道这怪不得江天一，有些惋惜地道：“只可惜，那九人好不容易现身，还以为能顺藤摸瓜，知道那九人的真实身份。不想，唉。”

    张默见二人无精打采的样子，道：“其实，也未必没有办法。”

    刘远看向张默，道：“张兄，你有什么办法？”

    刘远心里并不抱太大希望。毕竟，连他和江天一都不知道这二人的身份，张默又能有什么办法？刘远承认张默厉害，但他不信他能让死人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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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七

    别说张默了，就是系统也没办法让死人活过来。但用一些特殊手段判断这二人的身份，张默却还是做得到的。

    张默道：“两位。如果我能提取出一丝他们的内力呢？你们能从内力上知道这二人的来历吗？”

    刘远道：“天下各门各派都有其独特的心法，所运转的内力也是大不相同。若张兄你真能提取出他们的内力，那我想，应该是不难的。”

    江天一道：“两位，别怪我泼冷水。这两人已经死透了，人死后，一身内力尽归于天地，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既如此，张兄，你要怎么提取出这二人的内力？”

    张默轻笑道：“怎么，江兄，就允许你有手段，不允许我也有吗？”

    江天一一怔，苦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默闭上双眼，在脑海与系统沟通了一番，花了一千贡献点，学得了提取内力的窍门。

    这么简单？

    张默大感诧异——这篇心法，比张默想象中的要简单得多。它并不晦涩难懂，恰恰相反，它还很是简洁，简洁到连张默这样的通玄武者都能在一刻钟内入门。

    张默睁开双眼，蹲下身去，拉起其中一个人的手，把一丝内力注入他体内，再是按照系统的心法在其体内运转，顿时，逼出一小丝内力。

    张默不敢修炼系统的心法，是怕系统别有用心，对自己不利。但对地上这两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来说，张默却一点都不担心。

    别说他们与张默素不相识，就算相识，现在都已经死了，系统再厉害，也不可能对死人不利吧。

    死都死了，张默就不相信系统还能做手脚。

    眼见着一丝内力从一人的之间飞出，刘远难掩惊讶之色，将那丝内力轻导过来，洗洗地研究。

    江天一由衷赞叹：“张兄，若论手段，我远不及你。”

    “过奖。”张默在运转心法之时，还能开口说话，用同样的方法，将另外一人的内力也逼了出来。

    刘远叹为观止，道：“张兄，你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张默道：“雕虫小技而已，不值一提。”

    刘远笑道：“不知张兄可否教我？”

    张默道：“有何不可？”

    刘远牵引过另一丝内力，稍稍探查了一番后，摇了摇头，看向江天一。

    江天一见多识广，但这股内力他也从未见过，不知来源于哪个门派。

    按道理，能出现造化高手的，定然不是小门小派，凭江天一和刘远的见识，不该判断不出他们的来历才是。然而，此刻二人手里都轻飘浮着一丝内力，二人神色怪异，半句话也不说。

    江天一叹道：“话说得太满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你我二人都认不出的造化高手，还一下就是两位。”

    易海潮微微惊讶，道：“江兄，以你的见识，难不成也瞧不出么？”

    江天一苦笑，道：“易兄，你就别明知故问了，连续说错两次，我已经够丢脸的了。我想，要是独孤叶在这里，一定能够知道。他的见识，可比我还要多。”

    独孤叶身为独孤家主，虽说武功不如江天一，但单论见识，却是比江天一要多些。独孤家族收集情报的能力，可不必天机阁差上多少。更何况，背地里还有着一个成德节度使。

    易海潮轻笑了一声，走了过来，接过江天一手中那丝内力，细细感受了一番后，面色大变，右手握拳，捏散了这丝内力。

    江天一道：“易兄，可曾是想到了什么？”

    易海潮有些惆怅，只觉心中空落落的，一时恍惚，直到江天一又问了一遍，他才答道：“没有，只是自己也察觉不出，有些惊奇罢了。”

    江天一见易海潮这副模样，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也只好作罢，开始想江湖中的哪一门派有着如此内力。

    若说在场之人有谁最了解易海潮，那这个人定然是刘远。刘远教导易海潮九年，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他的性格几乎是一清二楚。看着易海潮魂不守舍的样子，知道他有心事，但碍于众人和自己的面，又不好直接出口询问。于是，刘远将目光投向陈樱。

    陈樱见刘远看她，下意识地问道：“师父，怎么了？”

    刘远说出来的话，与他心里想的话，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丫头，你该好好修炼了。”

    陈樱一怔，不知刘远为何说起这个，但也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道：“徒儿定然加倍努力。”

    与此同时，刘远施展密法，向陈樱传音道：“丫头，你问你大师兄，他看出了什么。”

    倘若刘远用的是寻常的传音入密，只怕瞒不过在场的诸多高手，因此，刘远施展独门秘法，以特定的手段来传音。只要与他同修为的人没有全力运转内力，那是听不见的。

    陈樱本想直接开口询问，但想刘远既通过传音来告诉他，想必是不愿让其他人知道。于是，陈樱冲着刘远一阵挤眉弄眼，那意思是在说：师父，为什么你自己不问？

    陈樱修为还不到神台，没办法传音，只能用这种方式了，看上去实在有些好笑。

    不过陈樱倒也机警，知道避开众人视线。如此一来，倒也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好在刘远和陈樱呆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有了一个多月左右，倒也能将陈樱的意思猜个七七八八，当下有些无奈地传音道：“丫头，为师已将易海潮逐出师门，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为师就没给他好脸色看。现在再去询问他，你让为师这脸往哪里搁？”

    哦，师父你就是死要面子嘛。

    陈樱暗暗腹诽，不过这种话打死她也不敢说出口。

    陈樱乖乖听话，走到易海潮身边，道：“大师兄，你看出什么了吗？”

    易海潮本想直接回答没有，但陈樱悄悄指了指刘远，易海潮便改变了主意。

    很明显，陈樱这动作是在提醒他，这个问题不是她想问的，而是刘远要问的。易海潮一旦拒绝回答，那便是拒绝了刘远，相当于忤逆自家师尊。

    易海潮一向尊师重道，除了十年前那件不得不做的事外，什么事都是听刘远的，此刻自是也不例外。易海潮微微沉吟，终究是做出了决定。

    易海潮道：“本来，这丝内力是不该重现于这江湖的，如今这两个人死了，让这个秘密归于天地也好。但既然是小师妹想问，师兄自是知无不言。”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等着易海潮的回答。

    易海潮轻声道：“这丝内力，来源于，江南落雨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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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

    易海潮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刘远紧皱眉头，道：“当真是晚烟霞？”

    也难怪易海潮一开始不愿意说了。

    晚烟霞和易海潮相互倾心，这在江湖上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现如今地上这两个人便是那九人之中的两个，身上又是落雨宗的内力，肯定会牵扯到晚烟霞，说不准，这整件事的背后，就是她在主谋。

    刘远先前虽有猜测，但却并不确定，他向来不愿意怀疑别人，可现如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晚烟霞，刘远几乎能确定就是她了。

    晚烟霞在三年前被刘远一剑封喉，结下了仇怨；项澜是她侍女，经她求情晚烟霞可能会出手；现如今这两个人身上又是落雨宗的内力……

    不对啊。

    落雨宗是江南第一大派，宗门弟子的内力刘远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

    一时间，刘远还以为易海潮在骗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说不通。

    一者，易海潮没有必要骗他，也没那个胆子；二者，易海潮和晚烟霞感情极深，易海潮不可能把一些脏水往晚烟霞身上泼，相反，应该尽量洗清嫌疑才是。

    看易海潮不愿意承认的模样，想来说的是真的，不然也不会这般左右为难。

    刘远道：“你怎么得知这是落雨宗的？”

    易海潮顿了顿，道：“回师尊，这丝内力，并非是现如今落雨宗众弟子的内力，而是百年前，落雨宗地宫内封存的一丝内力。”

    刘远冷笑道：“落雨宗的地宫戒备森严，外人若无宗主之命擅入，则一概格杀。你既能对地宫的物事了解得那么清楚，想来，你和晚烟霞的关系还真是不错呢。”

    易海潮哪里敢应这话。

    刘远这话，无论易海潮怎么答，那都算错，还不如就这样沉默不语。

    适才，易海潮喊了刘远师尊，而刘远也没反驳，这也让易海潮有些欢喜。但碍于面子，便没有表现出来。

    江天一捅了刘远一下，道：“易兄，别搭理他，你继续说。”

    易海潮有江天一帮忙解围，续道：“师尊，这丝内力，是百年前落雨宗的前辈高人留下的。这两人以这丝内力为根基，只要有人愿意大耗内力，将足以达到造化境界的内力传给这二人，那么，也可在短时间内造出一个造化高手。”

    刘远冷哼一声，道：“好高骛远，遇到同境界的武者，怕是撑不过一招。”

    刘远所说的并没有错。不然，凭借这二人造化七重天的武功，江天一就算是再厉害，也做不到一箭就将他们射杀。

    听了易海潮的解释，刘远也大概知道，这两个人，估计不是那九人中的两个。原因无它，武功差得太远了。

    刘远在与那九人交手之时，曾与每个人都对过一招。九人中武功最高的，能与刘远硬拼一掌，且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隐约间还胜过刘远半筹。而其中最弱的，也能与刘远周旋一番，哪怕刘远全力应对，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解决。

    刘远感受得出来，那九人的内力修为极其高深，每一个都足以当大门派的掌门。任意一个人的武功，都不是地上这两个人能够相比的。

    江天一沉吟片刻，道：“看来，这两人，都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

    易海潮道：“江兄，应当说是弃子。”

    江天一苦笑，道：“得，白干一场。”

    易海潮道：“也不能算是白干一场，至少，江兄，你让背后之人微微肉痛了。”

    江天一一怔，道：“这丝内力很是珍贵么？”

    易海潮道：“内力尚在其次，主要是，只有神台的武者才能运用这丝内力，将自己的武功强行升到造化。你杀了这两人，等于是杀了两个造化高手，换做哪个门派，都是要肉痛的。”

    江天一道：“易兄，对于落雨宗而言，两个神台武者，真心算不得是什么。”

    易海潮皱眉道：“江兄，现在还未曾确定是晚烟霞干的，你怎地就认定是她？”

    刘远截口道：“那丝内力来自于落雨宗，就算不是晚烟霞干的，至少她也逃脱不了干系。”

    易海潮为晚烟霞辩解，道：“师尊，也许是有宵小潜入落雨宗的地宫，偷走了这丝内力，不一定与烟霞有关。”

    刘远根本不屑回答这个问题，道：“你自己想想，这个理由，你自己相信吗？”

    易海潮知道，这个理由只能算作是自我安慰，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易海潮去过落雨宗的地宫，其戒备程度堪称是一绝，连他这种高手都不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更何况别人。

    若落雨宗地宫失窃，那晚烟霞定会发动全宗之力寻找，不可能像现在这般，一点动静也无。

    易海潮是真的不愿意怀疑晚烟霞。他们二人算得上是两情相悦，不日便要成婚。此次江南之行，易海潮便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晚烟霞。

    江天一拍了拍易海潮肩膀，道：“易兄，你可莫要被这些儿女情长所影响。”

    易海潮自然是知道。他身为一派掌门，自然知道什么是大局。

    刘远道：“看来，我们必须要上落雨宗，找晚烟霞问个清楚了。”

    众人回到桌边，易海潮心情有些不佳，轻叹一声，道：“师尊，若真是烟霞，你该如何？”

    刘远目光炯炯地盯着易海潮，没有反驳他的那声“师尊”，道：“不是我该如何，而是你该如何？若真是晚烟霞干的，你会站在哪边，你自己心的选择是什么？”

    一边是自己师尊，一边是心爱的女子，无论选哪一个，对易海潮而言都无谓于酷刑折磨。

    易海潮没想到，在自己武功大成之后，还有着如此为难的时刻。此刻，易海潮只觉得左右为难，难以做出选择。

    江天一搂住易海潮，道：“易兄，你管这些干什么？这不还没到那个时候么？等到了落雨宗，晚烟霞是否清白，稍微查查就知道了，在这胡思乱想管什么用？”

    易海潮知道江天一说得对，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不如静下心来，等到了落雨宗，一切就真相大白。但即便是如此，易海潮心情也是无比低落。

    易海潮自顾自地满上，道：“喝酒！”

    众人举起酒杯，相互碰在一起，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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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

    江天一笑道：“刘兄，这下我和倾城可就不用再躲躲藏藏的了。有易兄和张兄在，即便那九人真的出手，我们也能把他们都留下来。我就不信，那九个人，我们一个都认不出来。”...

    适才，江天一所射杀的那两人，其真实修为都只是神台返虚，这样武功修为的武者，在江湖上虽算不上是遍地走，但也有着不少，江天一和刘远就算是见识再广，也没办法把全天下的神台武者给认全。

    但那九人则不一样了。那九人的武功可以说是高到没边，放眼全天下都算是少有，江天一自认为还是认得出来的。

    要是连造化高手都认不出来，那江天一就惘在江湖闯荡这么久了。

    张默淡淡地道：“江兄，你说就说，别带上我。我现在就只想好好地待在酒馆，哪里都不想去。你要护送刘兄去江南，我祝你一切顺利，但很抱歉，我不奉陪。”

    江天一笑道：“张兄，你当真不去？”

    张默道：“谁爱去谁去。”

    江天一微微一笑，道：“倾城，张兄看来是去不了了，你觉得呢？”

    顾倾城一怔，道：“张公子不去就不去，这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江天一瞥了张默一眼，道：“是啊，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江天一这话看似是在回答顾倾城，实则是在说给张默，张默无法，站起身来，道：“江兄，算我怕了你，我去，我跟着你们同去江南还不成么？”

    江天一微笑道：“张兄，你不必过于勉强，可以不去的。”

    不去？

    张默险些就骂出声来，好在他涵养极好，勉强算是忍住了。

    张默要是不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顾倾城。

    张默倒不是担心完不成任务会被系统惩罚，而是单纯地不想和顾倾城分开太久。

    毕竟，顾倾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他动心的女人。

    别管是因为顾倾城那绝世容颜，还是因为那看不清说不透的缘分，总而言之，张默已经是一见钟情了。

    张默啐了一口，道：“我不去？我不去的话，你让顾姑娘陪着你们几个大男人一路上风餐露宿的，成天都只能喝西北风？”

    陈樱举了举手，道：“张前辈，还有我，我也是女儿身。”

    张默瞪了陈樱一眼，陈樱吓得一激灵，缩起脖子，不敢开口了。

    刘远和易海潮这师徒二人在一旁，看着陈樱，止不住地乐。尤其是易海潮，只觉得心头的阴霾都淡了几分。

    顾倾城耸了耸肩，道：“张公子，这我有什么办法？出门在外，将就着些便是了。”

    张默摇头，道：“那不成。顾姑娘，我和你们同去罢，至少，这一路上，你们能好过些。”

    顾倾城想不明白，道：“张公子，此去江南路途遥远，有的时候少不了要天当被地当床，即便有你在，又有什么用？”

    张默自然不能说系统会提供道具，只能是顾左右而言其他，道：“顾姑娘，在下自然是有法子的，到时候姑娘就知道了。”

    顾倾城很是不解，道：“张公子，你若不说，我又该如何知道你的法子？”

    若是别的事，张默自然是知无不言，但关于系统，张默实在是不好开口。

    系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解释起来绝非是短时间内能清楚的。况且只要一提到系统，必然就会提起穿越一事，那样，张默简直不敢想象，那个时候的顾倾城会是什么反应。

    估计张默实话实说，顾倾城还会以为张默是在有意期满于她，进而对张默有反感之意。

    好在这关键时刻，江天一出场帮他解了围，道：“倾城，你就别多问了，张兄他今日展示出的手段还少么？想来他定是有办法的，你又何苦追问？”

    顾倾城一怔，深感自己方才的言论失礼，歉然道：“对不住了，张公子。”

    张默怎么会怪顾倾城，笑了笑，道：“顾姑娘，无碍的。”

    刘远看着张默，又看了看江天一，道：“有你们两个大自在护着我，这一路上便是无忧了，不用再像前些日子那般，成日里提心吊胆的了。”

    张默轻叹一声，开始在脑海盘点自己需要带的东西。

    除了酒馆，他就是一通玄武者，遇上那九人，随便一个眼神就能看死他，不准备些许手段，别说保护人了，连自保都费劲。

    两套造化傀儡，还有三张阵图，张默估计这一路上是够用了，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在商城都多买了一份。

    张默不差这点钱，要是因准备不充分而出了事，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刘远道：“张兄，今夜我等几人在你这里住下，不打扰吧？”

    张默道：“刘兄放心，今天已经够打扰的了。”

    刘远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虽明知不是自己射杀的，却依旧是有些心虚，干咳一声，道：“张兄，闲话少叙，坐下喝酒便是。”

    众人坐下，只顾着喝酒聊天。其中，陈樱和顾倾城的武功最弱，又都是女子，在场的人所说的话，二人也插不进嘴，只能是相互交谈。如此，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几人酒足饭饱，见左右无事，把那两具尸体处理了之后，纷纷上楼歇息了。

    江天一、刘远和张默三人，是真的躺下休息了。今日，他们都交过手，无论是内力还是精力都耗费极大，即便他们武功修为高深，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易海潮和顾倾城是最为精神的。今日难得见到绝顶高手的比试，心中感悟良多，此刻正在床上打坐冥想，回想适才的场景，与自身的武道相比较，思考是否有所缺陷。

    易海潮的武功境界已经到了造化九重天，几乎已经走到了武道极致，此刻一番冥想后，虽觉得江天一三人出招精妙，但对自身武道的精进并没起到多大作用。

    易海潮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放弃罢了。

    顾倾城的修为刚刚好，初入造化，就看到了两场堪称人间极致的对决，此刻细细回想江天一三人的一招一式，皆是觉得精妙绝伦，每一招都是恰到好处。顾倾城体内的内力缓缓运转，开始冲击瓶颈

    陈樱倒是不管这些，她境界还不够，没法看出江天一等人对决中的精妙之处。此刻刚一躺上床，只觉得困意一阵阵袭来，眼皮愈发沉重，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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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一

    刘远笑道：“倾城的手艺堪称一绝，丫头，这下我们可是有口福了。”

    陈樱刚自睡醒，正值腹中饥饿，听刘远这么一说，肚子不自觉地响了一声。

    江天一大笑，道：“丫头，你还是老样子。看来这一路上，你倒是没怎么变。”

    陈樱羞红了脸，便生此时顾倾城又不在，没法替她解围，眼看着江天一三人都是笑着看着她，脸愈发通红。

    “师父，你们别老是看着我啊。”

    到底还是刘远这个师父心疼自己徒弟，道：“你们两个，别总是盯着我徒弟看。”

    还是自家师父好。

    几人闲聊着，不多时，顾倾城和张默便端着几盘菜肴出来，摆在桌上。

    张默分好碗筷，与顾倾城坐在一块，道：“几位，好好尝尝吧。”

    顾倾城的手艺，刘远很是熟悉，知道不是给宫廷的御厨。但对于张默，刘远却不是很有信心。

    张默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

    刘远试了口菜，入口即化，温度也是恰到好处，香气在口腔四溢，但又不会太过浓郁，不会让人感到腻味。

    刘远真心称赞，道：“倾城，你这手艺当真是没得说。依我看，你不仅在美貌上是天下第一，就连厨艺，也怕也是一样。”

    顾倾城轻笑道：“刘公子谬赞了，我也只是随手做做罢了，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厉害？而且，刘公子，适才我只是打下手罢了，这些菜，可全都是张公子做的。”

    张默笑道：“顾姑娘，远来是客，让你帮我进后厨帮我，我就已经算是失礼了，哪里还敢让你帮我？”

    刘远微微惊讶，道：“张兄，这是你做的？”

    张默冷哼一声，道：“怎么，难不成，我就做不出这等美味么？”

    刘远一怔，苦笑道：“我不是那意思。”

    江天一也试了一口，赞道：“张兄，你这厨艺实在是不错，不比倾城差多少了。”

    张默道：“你们酒也喝了，菜也吃了，那这酒菜钱是不是也该结结了？”

    刘远和江天一很是默契地看向易海潮，几乎是同时开口：“找他，他有钱。”

    易海潮被这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几两碎银放在桌上，道：“张兄，给你。”

    张默没动，冷着一张脸，道：“不够。”

    易海潮有些尴尬，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一锭大银，道：“给你，这下总是够的了吧？”

    张默随手将银子收了，道：“易兄，你既如此有钱，应该是看不上我找回的银子的，我便不找钱与你了。”

    易海潮一怔，无奈苦笑，道：“那是自然。”

    顾倾城微微一笑，道：“张公子，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武功高，连江天一都不会的手段，你都能轻而易举地用出。又会下厨，厨艺甚至还要在我之上。你是什么都会的吗？”

    张默想了想，道：“算是吧。”

    系统与他几乎是一体的，系统什么都会，也便相当于张默也是什么都会了。

    几人用着早膳，刘远见张默和顾倾城聊得高兴，笑道：“倾城，你觉得，张公子怎么样？”

    张默听到刘远这话，下意识地端正坐姿，原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更显得古板。

    顾倾城知道刘远是什么意思，脸微微发红，模棱两可地答道：“就挺好的。”

    王镕不在，对顾倾城而言，刘远便是她所侍奉的公子，如今刘远这么问，顾倾城哪里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以张默的武功境界，料想王镕是不会反对的，但顾倾城至今只和张默认识不到一天，就算她对张默有好感，但还远远没有生出情愫。要她现在就对张默倾心，她还做不到。

    然而，顾倾城又不敢直接说出，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刘远是个聪明人，知道顾倾城的心里所想，也知道自己确实是有些操之过急，轻叹道：“倾城，你也该到时候了。”

    在张默面前说这话，顾倾城的脸变得通红，道：“刘公子，我现在，还，还没有工夫去想这种事。”

    刘远又不真的是顾倾城所侍奉的公子，在顾倾城的终生大事上，他也不好说太多，眼见着顾倾城着实不愿意，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易海潮忽道：“江兄，常言道：‘君子远庖厨’。你怎么也会做饭了，还做得这般美味？”

    张默淡淡地道：“易兄，休要断章取义，《孟子》可不是这样说的。

    “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易兄，是不是君子，和会不会做饭，可是没有关系的，古时候庖丁解牛的故事你没听说过吗？”

    易海潮顿感惭愧，道：“抱歉，张兄，是我学识浅薄了。”

    几人有说有笑，不多时，便用完早膳。张默身为掌柜，自是应该收拾碗筷。

    顾倾城等人坐在原位闲聊，张默则去后厨收拾，约莫过了一刻钟，张默才走了出来，和几人坐在一起。

    刘远道：“也该上路了。”

    江天一捅了他一下，没好气道：“什么上路了，听起来我们是去赴死似的。”

    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经江天一这么一打岔，顿时烟消云散了，众人皆是笑出声来。

    刘远笑道：“好吧，那就算是我的口误吧。诸位，我们该出发了，若再耽搁下去，只怕来不及赶去华山。”

    陈樱奇道：“师父，我们去华山做什么？”

    刘远道：“三年一次的风云决，为师总得去参加吧。”

    刘远在风云榜上排第三，江天一是第一，他们二人要是不去，独孤叶说不定也会撂担子。风云榜前三位都不去，那风云决就像小孩子打架那般，徒给天下英雄笑话而已。

    江天一掐指算了算，道：“还有一个月，应该是够的了。”

    刘远站起身，道：“那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吧。”

    众人此刻刚用完早膳，正值吃饱喝足之际，当然没有什么意见。

    刘远走出店门，只见门外马棚里还有着四匹马，其中两匹马正是他和陈樱的。正当刘远不解之时，易海潮道：“师尊，我怕马匹跑掉，就把他们都牵回来了，还用了精饲料喂养。”

    刘远只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易海潮做的着实符合他的心意，只是刘远好面子，不好说出来罢了。

    几人翻身上马，张默也是牵了一匹马出来，追在众人身后：“你们几个，怎地也不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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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

    次日清晨，除却陈樱和张默，其他人很早便起了，都坐于桌边，江天一、刘远和易海潮三个大男人直勾勾地盯着顾倾城，纵使顾倾城没有其他女子那般娇羞，此刻也是很不好意思，低声问道：“你们三个，都看着我做什么？”

    张默刚刚醒来，从楼上走下，赞道：“顾姑娘，仅仅过了一夜，你便有所突破，这当真算得上是天赋异凛了。”

    刘远微惊，道：“张兄，你未见倾城，便看出倾城的修为了？”

    张默道：“这里是我的酒馆，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我这个掌柜的还会不知道？”

    这话有些奇怪，但刘远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若以张默的修为，他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顾倾城是否突破了的。但在昨夜，张默睡得好好的时候，被系统的提示音给吵醒了，说是顾倾城突破至了造化二重天。若非如此，张默到现在还是一无所知。

    至于江天一和刘远师徒是怎么得知的，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细想。

    以三人的修为，只需一眼便可看得出来。

    易海潮冲顾倾城拱了拱手，道：“顾姑娘，恭喜了。”

    顾倾城难掩心中喜悦，但一想到面前四人都是绝世高手，自己在他们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当即失落了几分。

    张默不知顾倾城在想些什么，见她微微失落，还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突破太快而导致根基不稳，当即取出一枚丹药，递给顾倾城，道：“顾姑娘，给你。”

    顾倾城下意识地接过，道：“张公子，这是何物？”

    张默道：“顾姑娘，这是可助你稳固根基的丹药，吃了罢。”

    顾倾城没动，道：“张公子，你的好意，小女子谢过了。但你已经给了我那张纸了，这份好意，小女子实不敢受，还请收回去。”

    说罢，顾倾城将丹药递还给张默。

    张默送出去的丹药，哪里有再拿回来的道理？张默想了想，决定先转移话题，道：“顾姑娘，昨日我送给你的，可莫要唤它纸张，太过难听了些。”

    顾倾城一怔，道：“那张公子，莫非，它是有名字的？”

    张默道：“那是自然。”

    顾倾城笑道：“如此，小女子便在此请教。”

    张默道：“请教不敢当，顾姑娘既然问了，在下造实回答便是。它的名字挺风雅的，叫归去来兮。”

    顾倾城重复了一遍，道：“敢问张公子，这名字有何来历吗？”

    张默笑道：“哪里有什么来历。可反弹对手的内力，这难道不算是归去来吗？”

    理由比想象中的要简单很多，没有什么冷门的典故，顾倾城道：“张公子，你这倒也算是贴切。”

    张默道：“顾姑娘，看在我送你归去来兮的份上，这颗丹药，你就收下吧。”

    江天一笑道：“张兄，你这话真是够新鲜的。因为你送给倾城东西，所以你要送给她更多东西。这般送礼的借口，我平生还是头一回听见。佩服，实在是佩服。”

    张默冷冷地道：“江兄，你莫不是还想再打一架？”

    江天一顿时闭嘴了。

    昨日，他和张默的比试，看似简单，赢得很是轻松，但实际上，江天一几乎是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才勉强胜过张默半筹，且这还只是比试，若是生死决斗，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江天一战胜张默的那最后一招，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现如今张默已然知晓，必然会提前有了准备，那么，同样的招数，就不管用了，若是再用一次，极有可能落入下风，或者是当场落败。

    同为大自在，他们二人的差距是很小的。再比试一场，说实话，江天一没有把握可以胜过张默。

    只是，有些奇怪。

    江天一问道：“张兄，你这般厉害，为何在这之前，我从未听过你的名字？”

    张默就知道江天一迟早要问这个问题，幸亏他早有准备，道：“我不好虚名，风云榜上的排名对我而言，没有什么用处。要是上了榜，江湖中不服气的人还指不定有多少，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开家酒馆，不想招惹麻烦。”

    实际原因是因为张默刚穿越过来还未满三年，赶不上上一次的风云决，因此，风云榜上自然没有他的名号了。

    不过，张默也并非是在诓骗江天一。以他的性格，确实是不想去争这些所谓的高手排名。

    这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

    刘远笑道：“张兄，那你和我倒是差不多，我也是很怕招惹麻烦的。”

    江天一白了刘远一眼，道：“刘兄，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现在，你之所以前往江南，原因难道跟你无关？这件事前前后后这么多麻烦，还不都是因为你惹出来的？”

    刘远纠正了江天一的用词，道：“不是我，是那两卷竹简。”

    张默问道：“什么竹简？”

    刘远想了想，觉得以张默的武功，根本用不到，也就不向他隐瞒了，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了张默。

    张默道：“刘兄，你这运气，实在是一言难尽。”

    刘远苦笑不语。

    张默向顾倾城道：“顾姑娘，你还是收下吧。你武功高上几分，这一路上也能安全些。”

    江天一道：“倾城，莫要再推辞了，你就收下吧。反正张兄财大气粗，一颗丹药而已，他出得起。”

    三千贡献点，张默确实是出得起。

    顾倾城见状，也只好收下了，道：“那小女子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张公子。”

    这时，陈樱从楼上走下，似乎还有些睡不醒，睡眼朦胧地道：“师父，你们在说什么啊？”

    陈樱连头发都没有收拾，显得有些散乱，但好在衣冠还是齐整的，不会春光外泄。刘远见陈樱这副模样，顿时哭笑不得，揉了揉陈樱脑袋，道：“你这丫头，睡到现在才醒？”

    陈樱的头发本来就乱，被刘远这么一通乱揉，变得更乱了。陈樱闪了开去，嘟起嘴唇，有些委屈地道：“师父，徒儿昨日太累了，就多睡了会。”

    刘远也只是多等了一会罢了，倒也不是真的对陈樱生气。

    刘远转头问向张默，道：“张兄，这里可有早膳？”

    张默道：“有，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现做就是。”

    顾倾城问道：“张公子，要帮忙吗？”

    “那就多谢顾姑娘了。”

    能和美人单独相处，张默自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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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二

    众人一路南行，一路上也听了不少事，见到了大门大派的许多刀客剑客，有时刘远也会几位耐心地向陈樱解释，张默也在一旁趁机偷学。

    过了几日，几人便到了江南，在落雨宗山下的一座小镇安扎下来。

    天平山在望，众人于山脚的秋云镇一家酒馆安歇，刘远站于门前，看门外剑客来来往往，也觉得有几分趣味。

    陈樱看着门外，只看得到众多剑客，鲜少看到刀客，小声地问易海潮：“大师兄，为什么这里只有剑客，刀客这么少啊？”

    易海潮笑了笑，道：“小师妹，落雨宗是剑宗，这秋云镇又在天平山脚下，来往最多的，自然是剑客了。”

    陈樱觉得有道理，但看着店外的剑客，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刘远站在门口，看着众多剑客，叹道：“晚烟霞，你怎地这般糊涂？女子在闺房待着不好吗？”

    经刘远这么一说，陈樱也算是知道了她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因为那些剑客，大部分都是女儿身，与江湖别处地方大不相同。

    陈樱向易海潮询问，易海潮道：“小师妹，烟霞她是天下女剑客魁首，落雨宗收的尽是些女弟子，因此，这里的剑客，自然绝大部分都是女儿身了。”

    刘远走回店内，冷冷地道：“女剑客很是威风吗？身为女子，琴棋书画，这些人会哪样？不知天高地厚，就学着男人来闯荡江湖，真真是无半点自知之明。”

    刘远这话并未压低声音，顿时引来了周围几个女剑客的不满。

    这里的女人可不像江南别处地方，温婉动人，而是和男人一般，会舞刀弄枪。此刻，见刘远这般小觑她们，她们又怎么咽得下去这口气？

    只听一女剑客道：“你这厮，这话是什么意思，瞧不起女人么？”

    又有一个女剑客斥道：“天下女剑客皆聚在此处，你要是不服，便与我等过上两招。但若只是逞口舌之利，那便快快给我滚出去！”

    “说得是，你这势利小人，快快滚罢！”

    刘远有些厌恶，道：“久闻江南女子温婉动人，今日一见，才知道传闻不实，尽是些不懂礼数之辈。”

    众人大怒，喝骂声四起：“你这厮，当真以为这是秋云镇，我等就不会杀你么？”

    “对不懂礼数之人，我等自然不会以礼相待。”

    “你这人，若再不滚出镇去，便让你尝尝老娘手中这把剑的厉害！”

    陈樱见刘远引起众怒，有些疑惑——自家师父，不像是惹事生非的人啊。怎地偏生要说这般话出来？

    刘远大笑，道：“你们在这练剑，有什么用？就算练到晚烟霞那个地步，不照样是被快剑一剑封喉吗？”

    众人大怒，其中脾气最是火爆的一个，已经是腾空而起，挥剑砍向刘远。

    同为造化九重天，晚烟霞却是在一招之内就败给了刘远。这件事，落雨宗诸多弟子提起，无不以之为耻，如今风云决将至，众人只待晚烟霞能够一雪前耻，然而，此刻刘远再度提起三年前晚烟霞的惨败，又如何不令这些女剑客动怒？

    别说在场的这些脾气火爆的女剑客了，就连陈樱和顾倾城，在听到刘远这话后，心里都不舒服。

    陈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是觉得，刘远他，不是很看得起女剑客。

    刘远冷笑，架起女剑客握住剑的手臂，趁她空门大露之际，一掌打在了她的腹部。

    那女剑客跪倒在地，长剑早已脱手而出，捂住腹部，大口吐着酸水。

    刘远没动用多少内力，完全是借力打力，那女剑客实战经验与刘远差距太大，哪怕刘远没用内力，她也会是一招落败。

    这下子，店内的诸多女剑客都坐不住了，纷纷拔剑而起。一时间，店内剑光凛冽，剑拨弩张，要将刘远乱剑砍杀于此处。

    刘远笑道：“怎么，落雨宗的人，就喜欢以多欺少？”

    一较为年长的女剑客冷冷地道：“天下所有的男人，哪一个对女人不是以多欺少？既然男人不公，那在这秋云镇，我们为何又要公平？”

    刘远看了那女剑客一眼，也就是这一眼，目光如有实质，重重打在了那女剑客身上，那人突遭重击，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燃烧，胸口一人，吐出口血来。

    刘远笑意尽去，面上隐隐间竟有些杀意：“凭你们，也欺得了我？”

    江天一见情势有些不对，闪至刘远身前，道：“刘兄，你这是做什么？”

    刘远道：“给她们这些自视甚高的人一些教训，让她们知道，江湖是战场，时刻都在见血，不是小孩子打架。女人，不适合江湖。”

    在场的落雨宗的弟子都很是不服气，但见刘远没有动手，却能伤人，内心也是有几分惊惧。

    顾倾城皱紧眉头，道：“刘公子，这话过分了吧，江湖怎么就不适合女人了？”

    刘远一怔，知道自己话有不妥，道：“倾城，我不是那意思。你不一样，你平时所接触的，不是王侯将相，就是江湖上的绝世高手，你在江湖上，哪怕是横着走，都没人敢拦你，跟这些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顾倾城冷哼一声，不再说什么。

    顾倾城对刘远一向很是恭敬，可如今却敢如此失礼，显然，她对刘远这番话很是不满。

    陈樱嘟起嘴唇，道：“师父，我也是女人啊，难道，我也不适合闯荡江湖吗？”

    刘远笑了一下，道：“你这丫头，别的本事没有，就知道挑师父话里的毛病。你也不想想，丫头，你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你行走江湖，有谁敢伤你？”

    陈樱一想，自己身边，有天下第一的弓神，天下的二的剑圣，自家师父还是天下第三，大师兄是天下刀客魁首的半天风雨，二师兄是刺杀过唐帝的斩龙使。这么一想，陈樱就不说话了。

    刘远说的有道理啊。

    有哪个江湖人会嫌命长来对陈樱不利？

    为防止顾倾城的容颜吸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宵小，她特地戴上了面纱，因此，店内众人都看不清顾倾城的样貌。但是，刘远适才，已然说出了她的名字，再加上刘远的描述，这些女剑客不难猜出，戴着面纱的，是江湖第一美人。

    众多女剑客都是在心里啐了一口，暗自想道：一个依托男人的软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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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

    店内众多女剑客手按在剑柄上，眼睛死死盯着刘远，内心无比怨恨，但怯于刘远那深不可测的修为，一时之间，也不敢冲上前来。

    她们怕落得和率先出手的那名女剑客同样的下场。

    终于，有一女剑客忍受不住，从旁边冲出，剑尖直刺向刘远。

    不管怎样，主动出击，总比在这里无休止地等待强。

    刘远看都不看，只是抬起手，夹住剑身，那女剑客的剑尖恰恰触碰到了刘远咽喉，纵使她运起周身内力，也再难前进半分。

    就差一点！

    那女剑客双手握住剑柄，将周身内力皆聚集于手上，拼尽全力想要刺下。然而，任凭她怎么努力，一切都是徒劳。

    她的确只是差一点，但这一点，就是无法逾越的天阙。

    刘远手指轻轻一扳，那长剑便在离剑尖三寸处被折断，一股极其强横的内力顺着断剑袭向那女剑客，直接侵入了她的五脏六腑。刹时间，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生死不知。

    众人见有人率先出手，也都是大起胆子，从四面八方袭向刘远。刘远轻叹一声，在他身边的江天一似乎听到他说了一句“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刘远身形急闪，连剑都没有拔，一瞬间便点了众人的穴位。数十位女剑客手中长剑掉在地上，发出“哐啦哐啦”的声音。刘远动作之快，就连他面前的江天一都没反应。

    是没来得及反应，还是不愿意反应，恐怕也只有江天一自己知道了。

    刘远站至原处，神情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做，但店内诸多女剑客凝固不动的身形，却是很清楚地向旁人说出了一切。

    女剑客们动弹不得，但眼睛依旧盯着刘远，似能喷出火来。

    落雨宗的弟子，平生最痛恨的，就是那些瞧不起女人的男人。脾气好的，兴许只是内心不满，出言反驳；但要是换成脾气火爆的，恐怕会拔剑而起，将那人杀于当场。

    刘远的举动，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了，若非这些人武功不及刘远，只怕早已将他乱剑砍死了。

    江天一叹道：“好个快剑，实在是厉害。”

    众人闻言皆惊，一些可看到刘远面容的女剑客，此时细细打量，惊觉眼前此人和画像上一般无二。

    自晚烟霞被刘远一剑封喉后，落雨宗诸多门人引以为耻，请来技术高明的画师画出刘远容貌，就挂在落雨宗的演练场上。每当有弟子练功时，都能看见。在场的女剑客有一大半是落雨宗门人，自然是认得出来，只不过适才没有细看罢了。

    这些人见到刘远，都是难以抑制自身怒气，几个修为较高的，已经开始运功，强行冲击穴道。哪怕在运功之时有损自身经脉，她们也都顾不得了。

    仇人就在眼前，这让她们怎生忍耐？

    若非刘远，落雨宗这些女剑客的日子也不至于这般难过。他那一剑，更是祸害了天下无数女子，可以说是斩断了那些女子的武道之路。

    刘远道：“制服这些人罢了，算不得厉害。”

    店外忽地响起声音：“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

    听起来，声音的主人该是个女人，声音听起来清脆悦耳，年纪该是不大的。

    刘远和江天一微惊，看向门口，运气内力想要听声辩位，但却听不出吟诗的人所在的的方位。

    “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这一次，是在刘远身后响起。刘远下意识地转身，但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刘远轻声道：“好个晚烟霞，三年不见，功力竟已到了这般地步，我却不知你的方位。”

    江天一道：“刘兄，莫要说你，就连我，都是听不出来。这晚烟霞，着实是厉害。”

    陈樱微微一颤，不知为何，站直了身躯，摇摇望着店门。

    易海潮也跟着站起，面上还带着一丝笑意。

    看来，晚烟霞的武功比之三年前，进步得不是一星半点。也不知现在的刘远能否想当年那般胜过她。

    易海潮猛地摇头，暗骂自己心猿意马，因儿女私情而动摇。

    他来到落雨宗，不就是想要一个真相吗？如今只是听到晚烟霞的声音就开始胡思乱想，一会见到晚烟霞时又会如何？难不成，会糊涂到想自家师父动手吗？

    易海潮默念精心诀，来回念了几遍，才使自己冷静下来。

    现如今，大局为重，莫要被别的事请所影响。

    晚烟霞顿了顿，似乎又换了一个方向，这次，是在刘远左侧传来：“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这是第三句了。

    刘远和江天一将内力运转至极致，竭力向外听去，却只觉四面八方都有声音，听不得确切方位。

    晚烟霞这般隐匿身形的造诣，已经不输给荆羽宴了。

    晚烟霞已然吟到颈联，若是再找不出她的方位，那刘远和江天一也就再无颜面质问于她了。

    刘远走出店门，跃上屋顶，盘腿坐下，轻闭上双目，定了一下身心后，再次听去。

    此时，晚烟霞恰好吟出尾句：“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吟至最后，晚烟霞似还有着几分伤感。

    找到了！

    刘远猛地睁眼，身形如同长剑一般，刹那间便已刺出了二三十丈远，直到了一屋顶上，才停了下来。在他前方约莫五尺处，还站着一个女人。

    女子很是年轻，和顾倾城相仿，此刻身着蓝衣，在屋顶上和刘远对视。

    晚烟霞叹道：“还以为，你找不到我的。”

    刘远道：“我没想到，你的武功已然精进至此。”

    晚烟霞轻笑道：“比起你来，又当如何？”

    刘远轻声道：“你现在看上去这般年轻，该是把《岁月忘返》练至大成了才是。”

    晚烟霞冷笑道：“拜你所赐，这三年来，我可不敢有丝毫懈怠。”

    刘远一怔，苦笑道：“你这又是何苦来哉？”

    晚烟霞根本不想回答刘远这个问题，淡淡地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你又何必明知故问？说吧，你来这里，找我何事，莫不是只是想来找我闲聊的？”

    刘远道：“自然不是，是有要事要问你。”

    晚烟霞冷声道：“你问，我就必须答吗？”

    刘远认真地道：“不错，否则，那祸事你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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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

    晚烟霞手按在剑柄上，道：“刘远，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刘远将晚烟霞的动作尽收于眼底，但他却丝毫不在乎，道：“不，我这算是忠告，是在救你的小命。”

    晚烟霞道：“我倒要看看，有谁能杀得了我？”

    刘远看着晚烟霞，轻叹一声，道：“三年前，在华山之巅，你也是这般说的，结果，唉。”

    结果，晚烟霞却被刘远一剑封喉，就此沦为笑柄。

    晚烟霞登时沉下脸来——三年前的风云决，对她而言，已算得上是一生的耻辱，如今刘远再度提起，哪怕晚烟霞心性再好，也是怒火中烧。若非想到刘远远来是客，就凭刘远在酒馆里的那些言论，晚烟霞早就动手了，哪里会忍到现在。

    晚烟霞到底是一宗之主，按耐住自身怒意，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刘远道：“我说过了，我来江南，是想问你个问题。嗯，还要见个人。”

    晚烟霞道：“什么问题，又要见什么人？”

    刘远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明日我等六人上山，再行商议罢。”

    晚烟霞冷笑道：“你在这里伤了我的人，如今还想要大摇大摆上天平山，这要是传出去，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我？”

    刘远诚恳地道：“晚宗主，信我一次，这事太大，不好在这里说。”

    晚烟霞静静地看着刘远，轻叹一声：“刘远，你当真以为我怕你吗？”

    刘远忽地笑道：“晚宗主，你和三年前相比，武功大进，我没有绝对的把握能胜你，但我身后的这人，你又要怎么对付？”

    晚烟霞目光越过刘远，远远地看见几丈外的屋顶上有一人站着。那人左手握着长弓，若晚烟霞所料不错，那人必是江天一。

    晚烟霞怒道：“你想以多欺少吗？”

    刘远耸了耸肩，道：“以牙还牙罢了，在酒馆，我被你宗内诸多女剑客围攻的时候，可没见你出手助我。”

    晚烟霞怒极，但好在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她孤身一人，绝非刘远和江天一二人的对手，哪怕只是其中一人，晚烟霞也不一定胜得过，何况二人联手？

    晚烟霞咬牙切齿，道：“好，明日午时，我在山上恭候大驾。”

    刘远拱手，道：“多谢了。”

    晚烟霞不想理会刘远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当下施展轻功，想要离开此处，却被刘远叫住了。

    “晚宗主，在下还有一事。”

    晚烟霞怒道：“刘远，我一时忍让，你不要欺人太甚！”

    刘远一怔，苦笑道：“晚宗主，你误会了，在下绝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只是想先问一句，你和易海潮，是否真如传闻那般，要定亲了？”

    一个女孩子家被人当着面说起这种事，哪怕是晚烟霞，此刻脸上都有些发红：“干你甚事？”

    刘远忽地露出微笑，道：“晚宗主，易海潮也来了。”

    晚烟霞心中的万般怒气，似乎都被刘远的这一句给平息下来，这一刻，身为一宗之主的晚烟霞，竟有些手足无措：“他来干什么？”

    刘远没说易海潮是为了他，看着晚烟霞这副模样，笑道：“他和我说，他下江南，是为了和你定亲。”

    刘远没说谎，易海潮确实是这么对他说的，但至于易海潮的真实意图，刘远则没有说出来。

    一是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二是刘远不想向外人说起他和易海潮的关系。

    要让人知道天下刀客魁首的半天风雨是快剑的徒弟，不知会给刘远他招来多少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就不说了。

    晚烟霞啐了一口，道：“堂堂半天风雨，亲自下江南来定亲，这像个什么话？”

    这话刘远接不了，拱手道：“如此，晚宗主，明日再见了。”

    晚烟霞这才回神，不情不愿地给刘远还了一礼，转身欲走。

    “烟霞，稍等片刻。”

    晚烟霞忍无可忍，猛地转身，满脸怒意，道：“刘远，你没完没了了是吧，还有什么事？”

    易海潮微微一怔，道：“烟霞，你这是怎么了？”

    晚烟霞看见站在刘远身后的易海潮，脸色微红，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易海潮笑道：“刚来，就在你要走的时候。”

    晚烟霞小声道：“你怎么也不唤我一声，我还以为是……”

    易海潮无辜地道：“烟霞，这也能怪在我的头上？我已经叫你了，结果你转身就对我发脾气，这也能怨得了我？”

    晚烟霞这个时候真是有苦难言，当着刘远的面，她也不能明说缘由，只是生气了闷气。

    易海潮道：“烟霞，我听快剑说了，明日午时，我等六人上山拜访，还请你莫要嫌弃才是。”

    晚烟霞笑道：“我自然是不会嫌弃你这位半天风雨的，但是别人嘛，就要另说了。”

    刘远闻言，只是苦笑，也没出声和晚烟霞争论。

    易海潮何等聪明，自是听出了晚烟霞的话中之意，但他偏偏装着糊涂，道：“如此，就多谢你了。”

    晚烟霞道：“你我之间，客气什么。”

    易海潮脸色微红，道：“烟霞，你该走了，你身为一宗之主，该是有众多事务要处理的才是。”

    晚烟霞没动。

    易海潮就等着晚烟霞走，好和刘远说话，但见她站在原地，偏生不动，奇道：“烟霞，你站在这里作甚？”

    晚烟霞道：“适才我想走，刘远叫住了我，等他的事说完了，你又叫住了我。这会我先等等，免得刚提起内力，就又被人叫住。”

    刘远苦笑，道：“晚宗主，不必如此，不会再有人叫住你了，放心回去罢。”

    晚烟霞又站了一会，见确实是无事，向易海潮笑了一笑，对于刘远，则是不理不睬，翩然跃起，浑身似没有重量一般，飘然而去。

    这轻功造诣，看来在这三年里，晚烟霞为了能追得上他的速度，也是下了一番苦功啊。

    刘远暗暗沉思。

    与三年前相比，晚烟霞的轻功造诣已不可同日而语，已经不必刘远差多少了。尤其是刚才，险些让刘远找不到方位。

    刘远嘟囔道：“不就是一剑封喉么，竟这般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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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五

    刘远二人回到酒馆，那些女剑客此时依旧是僵在原地不动，只是与刘远出去前相比，微微变动了些许位置。

    刘远奇道：“适才我已经手下留了情，按理说，都过了这么久了，她们早就能动了才是，怎么还都僵在原地？”

    江天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把她们的穴道又给点上了呗，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问？”

    刘远有些想不通，道：“你是闲得慌还是怎么着，重新点了她们穴道干什么？”

    江天一道：“你出去没多久，这里面就有几个自己冲开穴道，紧接着，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直接对我出手，我招谁惹谁了？”

    刘远还是想不通，道：“这也不对啊，她们不对付的是我，又不是你，就算对你出手，主要目标应该还是我才是，不会全部都对你出手的，那把她们每个人的穴道都点了干什么？”

    江天一苦笑，道：“本来照你所说，我是没有必要制服她们所有人的。但没有办法，我在听你和晚烟霞说话，听得好好的，这些人忽地就吵起来了。没辙，只能让她们安静些了。”

    刘远瞧着这些女剑客，一个个都是满脸怒意，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江天一。

    适才，她们之中有几个修为高深的，已经冲破了穴道。就在她们解开众人，准备去找刘远报仇雪恨的时候，江天一却忽地从屋顶上跃下，又将众人的穴道点住，其力道比刘远下手的还要重。任凭这些女剑客如何运功冲击穴道，皆是破不得开，仿佛经脉中有石子堵塞，半分内力都难以运转过去。

    刘远道：“以你的修为，难道就隔了数十丈，你就听不清我和晚烟霞在说些什么吗？”

    江天一道：“刘兄，讲些道理成不？我内力高深是没错，但我也不是仙人，还做不到在嘈杂的环境下，还能听得清数十丈外两个人的声音。”

    刘远瞥了江天一一眼，道：“以你的修为，若真是运气内力，别说数十丈外，就是城门外，你只怕也能听到，休要找这些理由。”

    江天一摸了摸鼻子，道：“好吧，我坦白。刘兄，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们一进秋云镇，晚烟霞立刻就得知吗？我可不相信她像独孤叶那样，借着一己之力守着整个秋云镇。”

    刘远当然是好奇的，只是刚才面对晚烟霞时，不好问出口罢了。如今江天一提起，刘远眉毛往上一挑，道：“你知道？”

    江天一向这些女剑客努了努嘴，道：“有人通风报信呗。”

    刘远走至桌边坐下，道：“少扯淡。要是有人通风报信，能瞒得过我们几个？”

    江天一叹了一声，道：“张兄，还是你向他解释吧。”

    听着江天一这带着嫌弃之意的语气，刘远实在是有些火大，但现在他是有问于人，不好与之争论，只是冷哼了一声，等着张默的回答。

    张默忽地笑了一下，道：“江兄，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刘兄总是说你不要面皮。”

    在刘远对面坐下的易海潮也是笑道：“张兄，你今日才知么？”

    刘远微微皱眉，道：“张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默耸了耸肩，面上笑意不减，道：“刘兄，你问问你徒弟便是了。”

    刘远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哪个徒弟？”

    这话刚一说出口，刘远就后悔了。

    易海潮眼神一亮，缓缓站起身，看着刘远，一时间就想跪下去叩谢师恩。

    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刘远是收不回来了，也只能死撑着面子，底气不足地瞪了易海潮一眼，道：“站起来作甚？坐下。”

    易海潮立即拱手行礼，道：“是。”

    刘远：“……”

    这一路上，类似的情况刘远已经经受太多次了，从一开始的厉声反驳，变成了现在的听之任之。一句话，刘远已然是习惯了。

    张默道：“自然是你的大徒弟了。”

    刘远轻叹一声，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易海潮喜悦非常，道：“江兄之所以能够知道，是因为在你回来之前，张兄便已然告知他了，而并非是他自己所想出来的。”

    刘远顿时一脸鄙夷地看向江天一，道：“可真够不要面皮的。”

    纵使江天一再不要面皮，此刻也是有些发窘，道：“刘兄，这也没多大的区别不是？”

    刘远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江天一，朝张默拱了拱手，道：“张兄，拜托了，还得劳烦你解释一番。”

    张默回了一礼后，道：“刘兄，这些女剑客，确实有人向晚烟霞通风报信，这一点，江兄倒是没有骗你。”

    刘远见张默神情不似在说谎，眉头皱紧，道：“可我确实是没有察觉，莫非，通风报信的人是一个高手？”

    张默笑道：“什么高手，一个通玄罢了。只是，她修炼的内功有些特殊，在一定的距离内，能和晚烟霞产生共鸣罢了。不然你以为，晚烟霞凭什么这么快就知道你的方位？”

    刘远微微怔然，若有所思道：“如此一来，晚烟霞即使远在天平山，也依旧能知道我们六人的行踪了？”

    张默道：“正是。”

    刘远道：“可是不对啊。晚烟霞与那人只能传音，她又没有亲眼所见，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张默有点不想回答刘远这个问题，但又不能不回答，叹了口气，道：“刘兄，你在三年前，对晚烟霞一剑封喉，怎么，你是觉得落雨宗的门人会认不出你么？”

    刘远经张默这么一解释，还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多余，咳嗽了一声，道：“照张兄你这么说，那传音之人又在何处？方才她们皆是被我点了穴道，那人是怎么传音的？”

    张默撇了撇嘴，道：“谁说她是传音的？刘兄，我已然说过了，那人修炼的功法较为特殊，既如此，暗地里运转内力即可，又何须传音？”

    刘远微微颔首，很是认同。

    张默续道：“至于一开始时，你和江兄二人都找不出晚烟霞的方位，也是因为如此。”

    刘远道：“因为功法的原因，晚烟霞和她心意相通，晚烟霞说的话，也可以通过她来说出。因此，晚烟霞是在不同地方向我们传音，我和江天一才很难找出她的方位？”

    张默抚掌，道：“正是。”

    刘远道：“那么张兄，你可知那人是谁？”

    张默苦笑道：“刘兄，莫要强人所难，我还没那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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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六

    张默能看出这一切，还是系统告知于他的。不然，仅仅凭借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以及弱得可怜的修为，怎么可能看破造化高手的手段？

    系统告知张默这些，并不需要耗费贡献点，但张默若是想要知道那人的身份，则是需要了，且要花费的贡献点还很是不少。

    张默不缺贡献点，但也不能四处乱花，将其花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若张默真想知道，明日问晚烟霞也就是了，何苦要多此一举。

    刘远沉思，缓缓道：“能和晚烟霞所修炼的功法产生共鸣，那人与晚烟霞的关系，定然是极其紧密的，那么，便只有一个人了。”

    张默想了想，沉声道：“刘兄，你所说的，该是晚烟霞的贴身侍女吧。”

    刘远点头，道：“除了她，我想不出有别人了。能修习和晚烟霞心意相通的密法，那么那人定然是极受晚烟霞信任的。除了项澜外，没有别人了。”

    话音未落，原本被江天一点中穴道而动弹不得的一个女剑客，此时忽地跃起，破窗而逃。

    刘远没追，冲着张默笑道：“看来，她就是项澜了。”

    张默点点头，道：“轻功倒还算不错。”

    刘远冷笑一声，道：“那也只是不错而已。”

    刘远伸手，在面前虚挥了几下，顿时，原本已跃出窗外的项澜，只觉一股吸力正抓着自己，身体不自觉地倒飞回店内。

    张默道：“刘兄，你这一手隔空取物可以呀。”

    刘远苦笑，道：“张兄，你就莫要讽刺与我了，小小技巧，不足挂齿。”

    项澜重重摔在地上，摔得头晕目眩，等到她稍稍定下神之后，发现刘远等人都在看着她。

    面对江天一、刘远这些顶尖高手，项澜并未像他人那般谄媚相迎，也没有如同一开始那般愤怒，而是站起身来，屈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道：“小女子项澜，见过诸位了。”

    刘远笑道：“既认得出我等是谁，为何还敢出手？难不成，你认为就凭这是十几个女剑客，就能奈何得了我？”

    项澜道：“小女子不敢。只是快剑之名如雷贯耳，小女子一时之间，见猎心喜，想见识前辈的快剑而已。其中若有冒犯无礼之处，还请前辈恕罪。”

    易海潮在一旁冷笑道：“你不仅是无礼，而且还是大大的无礼。我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你们就对我们出手。怎么，这就是你们落雨宗的待客之道？”

    项澜身为晚烟霞的贴身侍女，自然是认得出易海潮的样貌，也知道他和晚烟霞的关系。项澜恭敬地道：“晚辈无礼在先，若是前辈有不满之处，晚辈自当陪罪，还请前辈莫要生气了才是。”

    刘远站起身，走至项澜面前，道：“你就不怕，我杀心大起，将你们尽皆杀了吗？”

    项澜摇头，道：“前辈不是滥杀之人。”

    刘远一怔，冷笑道：“你又怎么知道？”

    项澜道：“主人曾多次和晚辈提过，前辈您虽有些观念与主人她不合，但却是一个讲理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人痛下杀手。”

    刘远缓声轻叹道：“这晚烟霞，还真是够了解我的。不过，项澜，你就不怕是你家主人说错了吗？”

    项澜微微一笑，道：“我家主人从未说错过。就算说错了，晚辈最多只是一死，又有何惧？”

    刘远仔细打量了项澜许久，笑道：“你倒是挺看得开的。”

    项澜只是行了一礼，没有回答。

    这时，江天一也走了过来，道：“项姑娘，我有个问题问你，还请你答我。”

    项澜忙道：“晚辈不敢承江前辈一个’请‘字，江前辈若是有问题，尽管问就是，只要晚辈能答的，定是知无不言。”

    江天一道：“适才我点了你们几人的穴道，我下手不轻，即便是神台高手，也是要一时半刻才能冲得开。而你武功境界也只是通玄，怎地在这么短的时间便冲开了？”

    项澜轻声回道：“回前辈的话，晚辈与主人她心意相通，可以借用些许主人的内力。适才，晚辈便是用主人的内力才冲开的。”

    江天一恍然，笑道：“看来，晚烟霞她还挺照顾你的。”

    项澜道：“主人她宅心仁厚，对我们这些做奴婢的都是很好的。”

    江天一道：“可是，他却只是对你一个人这般好吧。”

    这话，项澜就不敢接了。身为奴婢，项澜接这话，那就是逾矩了。

    刘远不管江天一和项澜，走至陈樱身侧，道：“丫头，你且站起身来。”

    陈樱自是听从。

    刘远左右打量了一番，道：“项澜，你权且让开些。”

    刘远哪怕与晚烟霞关系紧张，但也是武林中成名许久的绝世高手，即便项澜内心对刘远有所不满，可也不能在明面上表现出来，也只能应下。

    项澜走至一旁，刘远道：“江天一，你也闪开去。”

    江天一一怔，道：“刘兄，你这是要作甚？”

    刘远道：“一会你就知道了。丫头，过来。”

    刘远上半句在回答江天一，下半句忽地就说到了陈樱，陈樱愣了片刻，才是走了过来，道：“师父，怎么了？”

    刘远让陈樱站在适才项澜所站的位置上，道：“丫头，你试着出一剑罢。”

    陈樱不解，但见刘远极其严肃认真的模样，当下不敢多问，只能按照刘远的吩咐，拔出了沧澜剑。

    “师父，要出哪一剑？”

    刘远默然片刻，道：“自然是你最强的那一剑了。”

    “是。”陈樱应下，在众人的目光中，开始用出那一式广寒天阙。

    陈樱的剑意依旧凌厉，广寒天阙的剑意向四周散出，刹那间便散到了酒馆中的各个角落。

    酒馆内尚有数十个女剑客动弹不得，广寒天阙的剑意如热流般扑至众人面门，从毛孔处侵入体内。那些女剑客丹田处皆是升起一阵阵暖意，浑身一松，竟是能动了。

    江天一丝毫不感到意外。先前，他在落仙坊对陈樱出手时，陈樱就能借沧澜剑挡下他一掌，此时剑意外放，想要解开众人被江天一封住的穴道，自是轻而易举。

    几日前，在云烟酒馆，易海潮就领教过陈樱广寒天阙剑意的厉害，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陈樱出剑，当下不敢眨眼，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陈樱在通玄时，可比易海潮厉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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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七

    易海潮在感叹陈樱剑意厉害的同时，也是微微有些担忧，生怕陈樱日后和自己一样，也是控制不住自身的剑意。

    刘远见陈樱出剑，微微点点头，但随即又看到了什么，眉毛皱成一团。

    倒不是刘远觉得陈樱这一剑出得不好，相反，而是出得太好了，好到不正常，已经超过陈樱原先展示的广寒天阙了。

    陈樱身为当事人，最为清楚，此时陈樱出这一剑的时候，只觉四周无人，诺大个世界只剩自己一人，在这里孤零零地出剑。

    陈樱的意识渐渐模糊，她看向远方，墙壁也好，房屋也好，都是阻隔不了她的视线。也不知陈樱望得多远，忽地间就望见了一座庭院，院中，有一人正在练剑。那人面目都被迷雾所笼罩，看不清样貌，但看身形，该是一个青年。

    似是感受到了陈樱的目光，那青年回过头来，冲着陈樱微微一笑，道：“娘子，好久不见。”

    陈樱的脸刷的一下便红了，道：“登徒子！”

    那青年轻笑一声，继续练剑，再不看向陈樱。

    “登徒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青年舞动长剑，刹那间便挽出二十一朵剑花，道：“若按时间推算，娘子此时，该是二十有一了，我没什么可送的，就送娘子这二十一朵剑花吧。”

    这时，陈樱看见了沧澜剑剑尖，剑尖泛着点点寒光，如同黑夜中的明星，驱散了些许黑暗。

    陈樱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谁？”

    青年没有理会陈樱，自顾自地练剑，不多时，手中长剑定了下来，猛地看向陈樱。

    只是一眼，青年便是呆住了。

    只一眼，浮光掠影，一瞬千年。

    “当真是你？我莫不是在睡梦中？”

    青年伸手想要触碰陈樱，明明只是两三步的距离，青年却无论如何都碰不到。少年眼圈一红，一时间，竟是伤感无比。

    陈樱这里分明是白昼，青年那边却是黑夜。女子为阴，男子为阳，再加上白昼黑夜，竟是构成了一副太极图。

    太极生两仪，

    两仪生四象，

    四象生八卦，

    八卦生万物。

    “娘子，可要见识一番两极阴阳？”

    陈樱眼眶湿润了，她分明不认得这个青年，但却觉得，对方是她极其重要之人，没有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无比伤感。

    你有两极阴阳，我有广寒天阙。

    陈樱心中颇是不服。

    “那又如何，我的娘子，你广寒天阙的第二式，还是我教你的呢。”

    陈樱一怔，想出声询问，那青年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笑道：“娘子，时间有限，你看好了。”

    青年缓步出剑，手中那把其黑色长剑在黑夜中，几近不可见，但好在剑身上附着着内力，还会发出淡淡亮光，陈樱也不至于两眼抹黑。

    黑色长剑向上掠起，一道剑气凝成实体，直斩向远处。剑气很慢，不是相对的慢，而是确确实实地慢，慢到一个普通人都能轻易躲开。然而，陈樱在面对这一剑时，却是避无可避。

    那道剑气，陈樱前所未见，是黑色的。

    那道剑气，似乎包裹着人间一切黑暗的事物，陈樱只是看了一眼，便只觉得灵魂都要被吸进去。陈樱吓得一身冷汗，赶忙别过视线，再不敢看。

    “这一剑，名为黑曜乱劫。娘子，你可仔细看好了。”

    那道剑气向上掠去，斩入云层中，云层间忽地响起雷声，似是天公对这一剑很是不满，正在用天雷之力磨灭这道剑意，但不多时，雷声忽地停了下来，天地陷入一片静默，万灵都死了一般。

    陈樱正自好奇，但那青年冲着陈樱一笑，示意她莫慌。

    陈樱直盯着那片云层，一动也不敢动。那青年轻轻拍掌，紧接着的，是——

    轰！

    一声惊雷忽地炸响，于半空中似乎传来一声叹息，浓厚的云层瞬间被驱散开，露出满天星空。

    只有这样吗？

    陈樱略显得失望。

    倒不是说陈樱觉得这一招弱了，只是这类似的场景，她已经见识过太多次。说实话，属实是见怪不怪了。

    那青年见陈樱失望的模样，轻笑一声，道：“娘子，你这性子倒是从未变过，依旧是这般着急。莫急，定下心来，再看下去吧。”

    陈樱面色一红，道：“你这登徒子，为何总是占我口舌便宜？”

    那人似乎没有办法听见陈樱说话，只是能看得清神色。见陈樱面色潮红，那青年微微笑道：“娘子，怎地脸红了？注意看，我这一式黑曜乱世真正厉害的地方要来了。”

    陈樱定了定神，决定不再理会青年的无礼之词，只是抬头看着青年剑气所斩的位置，静静地等待着。

    那个位置忽地出现一抹白色，在漆黑的深夜里显得很是明显。紧接着，那个白点忽地爆发开来，在刹那间便已覆盖了整个天际。

    青年面上带着无限的柔情：“娘子，天亮了。”

    陈樱这个时候已然是惊呆了，这个时候都顾不得青年在占他便宜，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陷入了沉思。

    一剑便可使山河变色，刹那间乾坤倒置，这已非人力所能及。

    青年笑道：“娘子，不必如此惊讶。这只是随手一剑罢了，不足挂齿。”

    陈樱神色复杂地看着青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哪怕是江天一，只怕也是做不到这般手段，眼前这人，到底是谁？

    莫非，真像江前辈所说的那样，这人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青年收回长剑，笑道：“娘子，夫君这一剑，使得如何？”

    陈樱附身下拜，心中万分拜服。

    陈樱知青年听不见她说话，为此并未出声，只是朝青年行了一礼。

    青年柔声道：“娘子，你若是真心拜服为夫，就早些回来吧。”

    陈樱一怔，只见那青年手掌轻向前推去，陈樱只觉一股大力推来，被推得接连后退。

    待陈樱站定之时，却已然发现，自己回到秋云镇的这家酒馆中，刚刚使完这一式广寒天阙。

    刘远有些欣慰地看着陈樱，道：“丫头，为师总算是后继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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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

    陈樱刚一睁眼，就听见刘远这么说，一时间被夸得有些害羞，道：“师父，你在说什么呀？”

    刘远轻笑一声，道：“丫头，没什么，在夸你呢。”

    项澜看着陈樱，美眸中皆是难以置信。

    她与晚烟霞关系极好，素日晚烟霞练剑的时候，她也常在一旁观看，奈何自身天资低下，到现在也只是一个通玄。

    可是，项澜和晚烟霞朝夕相处，耳濡目染之下，项澜的见识已然远超通玄武者了。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陈樱那一剑平平无奇，店内能见到陈樱这一剑的女剑客，虽因自身被制，没办法出声讽刺这个快剑的徒弟，但眼眸中也是充满着不屑之意。

    看来，名师不一定会出高徒。

    然而，项澜的眼界与她们不同，陈樱出剑的时候，项澜似乎把她看成了晚烟霞。

    不是说陈樱和晚烟霞长得很像，说实话，二者长得几乎没有一点相似之处。而是因为，二人出剑的气势，基本都是相同的。

    都是造化之境。

    项澜看着陈樱，又扭头看了看刘远，内心实在是叹服。

    或许，快剑为人可恶至极，但也确实是厉害，就连教出的徒弟都是这般了得。年纪轻轻，就已然成了造化高手。

    项澜把陈樱和自己比了比，随即苦笑地摇了摇头，只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自己更傻的人了。

    把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造化高手和自己做比较，自己也真是够傻的了。

    还嫌被打击得不够？

    项澜暗地呵斥了自己一句，不再做声了。

    晚烟霞常对她说，万不可小瞧任何一个造化高手，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武道。能修炼到造化的，绝不是平平之辈，定有着过人之处。

    只是，项澜却是不以为然。

    也许是晚烟霞时常陪着她，主仆二人常在一起说话，让她很容易觉得，造化高手也就那样，比一般的武者强上一些罢了。直到今日，项澜先后见到了刘远和陈樱的出招后，才知道自己是有多愚蠢。

    他们分明没有动用多少内力，但却是能带给项澜一种不可战胜的感觉。原本项澜被刘远和江天一先后制住时，还很是不解，但在这个时候，见到了陈樱的出剑，她却是明白了。

    寻常武者修的是内力，而造化高手修的是意，这便是本质的区别。

    项澜很是羡慕陈樱，不仅天资卓越，还有着一个修为高深的师父，自身的武功也是这般高，真是羡煞了旁人。

    陈樱不知她们在想些什么，低下头，细声道：“师父，你刚刚的意思，是要徒儿继承您的衣钵吗？”

    不难听出，陈樱话中，还有着些许兴奋。

    快剑的传承，江湖任何一个晚辈都会兴奋不已的。

    刘远摸了摸陈樱脑袋，没有说什么。

    陈樱见刘远没有回答，想起了之前易海潮说过的二师兄，下意识地问道：“师父，你觉得，我会比二师兄做得更好吗？”

    陈樱说这话时明显是没有经过思考，话刚从嘴里说出，她就已经后悔了。

    易海潮先前就提醒过陈樱，在刘远面前，说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要提起荆羽宴，哪怕她再受刘远宠爱也是一样。

    陈樱偷瞄了刘远一眼，如触到火炭一般，迅速把头低下——果不其然，刘远原本开心的神情，在一瞬间便黑了下来，全身上下更是没有半点云淡风轻，有的，只是浓厚的阴郁气息。

    陈樱胸口一闷，只觉呼吸逐渐困难，知道刘远是动了真怒，不敢再像先前那般放肆，只是都低着头站在那里，不敢抬头和刘远对视。

    “师父，徒儿知错了。”

    易海潮也是替陈樱求情，道：“师……刘兄，陈姑娘尚且年幼，对一些事情并不知情，你可否网开一面？”

    在这里人多眼杂，易海潮自是不会称刘远为师尊，便和刘远以兄台相称。

    师尊应该是不会见怪的……吧？

    易海潮没法肯定，但还是有着七八成的把握的。

    刘远的手搭在陈樱脑袋上，稍稍用力，陈樱的头发顿时散开，头上的发簪也是跟着碎掉：“你这丫头啊。”

    放在平时，只怕陈樱早已出声抗议了，但现在自家师父似乎还在气头上，不好与之争论，陈樱也只能受着了。

    一旁的项澜不知内情，只觉得刘远十分地不讲道理，陈樱没做错什么，刘远却是这般恼怒，见了陈樱那惊艳一剑，非但不鼓励陈樱，还拉下脸来，没有好脸色，晚烟霞常和项澜说刘远喜怒无常，今日一见，果真是如此。

    陈樱低着头，拉了拉刘远的衣袖，道：“师父，徒儿不是故意的，还请师父能原谅徒儿。”

    刘远浅浅地笑了一声，道：“丫头，为师没生气，只是想起了些往事，有些伤感罢了。”

    陈樱这才敢抬头看着刘远，见他面色好转，才是长舒了口气。

    江天一笑道：“丫头啊，你这剑意又有精进了，难不成又在刘兄的识海心境中睡了一觉不成？”

    刘远朝江天一翻了个白眼，道：“江天一，你别太想当然，你以为拉人进识海心境很是容易么？”

    项澜暗道果然，这江姓之人果真就是弓神。

    项澜在见到江天一之时，从他身上的破云弓和江海箭，心中便隐隐有些猜测，但并不是很敢确定，如今听刘远道出真名，即便是先有所预料，此刻也是大受震撼。

    项澜当即行礼，恭敬地道：“晚辈项澜，见过江前辈。”

    众多女剑客听见江天一的名字，心中也是一惊，不知为何，听到“江天一”这三字后，被点住的穴道历时就被冲破开来，恢复了正常。

    众多女剑客纷纷收回兵器，向江天一行礼：“见过江前辈。”

    适才，她们不知江天一的真实身份，还对江天一的出手抱有怒气，但在知道江天一的身份后，心中怒气登时烟消云散了。

    任何一个武者，在见到江天一时，都只会异常欣喜，哪里还会怀有怒气？

    江天一道：“起来罢。”

    众多女剑客纷纷起身。

    江天一道：“除了项澜，其他的人，权且出去吧。”

    众多女剑客皆是不解，但也不敢违佑江天一，纷纷行了一礼后，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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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九

    项澜奇道：“江前辈，你独留晚辈下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江天一不答，在酒馆中四处绕了一圈，道：“怎么没见着掌柜的？”

    项澜略显得尴尬，道：“回前辈的话，这家酒馆便是晚辈开的。”

    江天一轻笑道：“难怪，我们几个在这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也不见掌柜的出来，我还以为，是掌柜的胆小呢。”

    项澜脸色微微一红，道：“前辈说笑了。”

    江天一道：“项……姑娘，你是晚烟霞的贴身侍女，地位该是不低的才是，怎地在这里开酒馆？难不成，晚烟霞每个月都没有给你银子么？”

    项澜接连摆手，道：“江前辈，不是这样的，主人她待我很好，晚辈的月俸足有二十两银子呢。”

    江天一道：“那你又为什么要开这个酒馆？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像个男人一般抛头露面，虽说算不上伤风败俗，却也终归是不好的。”

    项澜有些不服气，道：“江前辈，女人就不能自己开酒馆吗？如今这世道，男人能做的事，女人又如何做不得？女人，就一定比男人差吗？两百年前，还有武则天一个女皇帝哩。”

    江天一一怔，摸了摸鼻子，道：“这倒也是。”

    刘远忽地插嘴，道：“项姑娘，你该这么想，不是两百年前有武则天一个女皇帝，而是三千多年来，只有武则天一个女皇帝。”

    “你！”对于刘远，项澜可不像对江天一那般恭敬，直言反驳道：“刘前辈，谁说女子不如男？女人，就一定不如男儿吗？”

    刘远淡淡地道：“谁说女子不如男？我说女子不如男！这话，我当年对晚烟霞也曾说过。”

    项澜强忍怒气，道：“前辈，我家主人也是造化九重天的绝世高手，像她这样的女子，不输给江湖任何一个男子吧。”

    刘远轻笑一声，道：“不错，是不输。可惜的是，却是被我一剑封喉了。”

    项澜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刘远——若是她还存着一丝理智，只怕此刻早已冲上前去，与刘远拼个你死我活了。

    江天一道：“好了，刘兄，你也莫要在逗她了，你这又是何必呢，这又不是你的本心，难不成，你就非要这样才快心如意？”

    刘远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项澜。

    江天一看向项澜，道：“说说吧，为何在这里开酒馆？”

    项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道：“主人说，晚辈遭遇瓶颈，无法突破，不应该只知道闭关，而是应该像个普通人那样，体验红尘，这样才有利于心境。”

    江天一点点头，道：“晚烟霞这话说的，倒也不算错。”

    项澜道：“江前辈说得极是，晚辈在这做了一两个月后，确实是感觉武道的瓶颈松了几分。”

    江天一笑道：“既如此，那便拿些好酒好菜上来吧。”

    项澜面露为难，江天一见状，笑道：“怎么，害怕我们吃白食不成？放心吧，酒菜钱不会少了你的。”

    项澜慌忙摇头，道：“不是的，前辈能赏脸，在晚辈的酒馆用膳，晚辈便已然很感谢了，哪里还敢再收前辈酒菜钱？只是，只是……”

    江天一略显轻佻，凑近项澜，脸几乎都要贴在一处，项澜面色一红，向后退了一步，道：“江前辈，您，您干什么？”

    江天一忽地缩了回去，正色道：“只是什么？”

    江天一前后转变之快，实在是让人反应不过来。

    好在项澜与晚烟霞这个造化高手朝夕相处，心性被磨练得极佳，在一瞬间便回过神来，答道：“前辈，不是晚辈不愿意，只是因为晚辈只有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江天一一怔，道：“这家酒馆，现如今只有你一人么？”

    项澜点了点头。

    江天一转头冲着张默笑道：“张兄，这倒是和你一样。”

    张默冷哼一声，不想和江天一做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

    有这时间，和顾倾城好好聊天不成么？

    江天一道：“项姑娘，你可真是够辛苦的，诺大个酒馆，客人还不少，就你一个人在这忙活着，当真是极不容易了。”

    项澜一怔，忙道：“江前辈，您误会了。除了晚辈，这酒馆还是有别的人的。”

    江天一道：“适才你不是才说，如今这酒馆只有你一个人么？”

    项澜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道：“江前辈，晚辈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您让其他人都出去了，只留下晚辈一人，因此，就只剩下晚辈一个人忙活了。”

    江天一失笑，道：“这还怨我咯？”

    项澜忙道：“晚辈不敢。”

    江天一随意地道：“那你就叫几个人进来帮你便是。去吧，我等都有些饿了。”

    造化和大自在的高手，居然会饿？

    项澜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到底是叫了几个人进来，到后面忙活去了。

    江天一上下打量陈樱，忽地笑道：“原来如此，刘兄，现在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要让丫头在这里出剑了，原来用意竟是如此。”

    刘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天机不可泄露。”

    江天一笑道：“刘兄，你至于这般小心么？有我等几人，你还怕出事？”

    刘远淡淡地道：“小心无大错，多留个后手总是好的。”

    江天一一脸的鄙夷，道：“说白了，你不就是怂？”

    刘远道：“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不懂。江天一，你自认为天下无敌，结果呢，在碰到张兄的时候，险些就栽了，要不是你那一式……得，你别看我，我不说了就是了。”

    江天一冷哼一声，道：“刘兄，张兄那是意外，落雨宗内我瞧得上眼的，也就晚烟霞一人，我怕她作甚？”

    刘远道：“落雨宗三千弟子，光靠人海战术淹都能淹死你，备些后手，总归是没错的。”

    江天一也只是好奇，和刘远说了几句，虽说他觉得用不着这后招，但也没反对。

    刘远说的不错，能多条后路，总是好的。

    江天一忽地对陈樱道：“丫头，你现在还不把剑收回去么？沧澜剑虽好，可也没必要一直拿在手上显摆吧？”

    陈樱面色一红，将沧澜剑收回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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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

    顾倾城忍不住打趣道：“樱妹妹，也幸好我们几个人知道内情。要不然，看你拿着剑的样子，还以为你是要对我们几个人出手呢。”

    陈樱脸色一红，道：“顾姐姐，你就不要打趣我了，妹妹我哪敢对你们出手啊。”

    刘远笑道：“丫头，这可说不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范阳酒楼那会，你还曾质问过我哩。想想当时你那模样，似乎为师我再多说上一句，丫头你是真要拔剑啊。”

    “师父，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陈樱嘟囔道：“再说了，当时那会不是还不知道师父你的身份嘛，居然还记得这件事。”

    刘远很是宠溺地摸了摸陈樱脑袋，从袖中取出一支银色的发簪，细心帮陈樱把头发簪好，一边簪一边道：“丫头，你遇见为师之后的每一件事，为师都是记得的。”

    刘远帮陈樱簪头发，这动作即便是师徒也是略显得亲密，但陈樱却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笑嘻嘻地道：“师父，你就真的什么事都记得吗？”

    刘远帮陈樱把发簪插好，道：“那是自然。”

    陈樱心里一暖，道：“师父，你记得这些，又有什么用啊？”

    刘远道：“你这丫头，记得就是记得，哪里要去考虑有什么用？”

    陈樱道：“没有用的事，师父你就不用记得了嘛，不然浪费时间和精力，很是辛苦的。”

    刘远道：“丫头，关于你的所有事，对为师而言，自然都是有用的。”

    陈樱一怔，道：“师父，为什么啊？”

    刘远笑道：“为师想记得，于是便记得了，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江天一忽地笑道：“刘兄，你这番话可真是有趣。要是不知道你是丫头的师父，还以为你们之间，有了男女之情哩。”

    陈樱大羞，用力地跺了跺脚，气急道：“江前辈，你不要再胡说了。”

    江天一继续逗她，道：“丫头，这怎么能叫胡说？就凭你这样貌，朝夕相处之下，你家师父可未必只是你的师父。”

    刘远看了江天一一眼，江天一与刘远对视，刹那间如遭电击，灿灿地道：“当我没说就是了。”

    易海潮笑道：“江兄，你这也是挺有趣的。”

    江天一耸了耸肩，道：“和刘兄这么无趣的人在一处，若不有趣些，岂不是要被闷死？”

    涉及刘远，易海潮也就不敢往下接了，只是笑了几声，没有再说什么。

    一直未开口的张默忽道：“刘兄，如江兄所说，天平山上就一个晚烟霞，你又何必这般费力气？”

    刘远一怔，道：“这后手也未必用得着，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张默淡淡地道：“那你可别玩脱了，本来没事的，自己给自己制造出了个万一。”

    刘远拱手道：“多谢张兄提醒，我早已布置好一切，若真到了用得着这后手的时刻，想来也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张默道：“我言尽于此，只是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命只有一条，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张默和刘远二人的对话，陈樱听得云里雾里的，拉了拉刘远衣袖，小声问道：“师父，你们在说些什么啊？”

    刘远轻声道：“没什么。”

    陈樱见刘远不愿意告诉，当下也不敢再问。

    师父不说，定然是有他的道理，陈樱这个做徒弟的，即便再受刘远宠爱，也知道规矩。

    有些事能问，而有些事，却是问不得的。

    江天一道：“丫头，到了明天，你就都知道了。”

    适才陈樱的声音虽压得极低，但在场的人无一不是绝顶高手，自是能将陈樱说的话听得个清清楚楚，江天一这个大自在自是更不必说了。

    陈樱很是好奇，道：“前辈，为什么？”

    江天一笑道：“你这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多为什么？耐心些，明日就知道了，怎么，难道连一日都等不了吗？”

    陈樱无法，只能按耐住自身好奇，不再问了。

    在众人闲聊之时，项澜和几个婢女从后面走出，在正堂的一张大桌上摆放好了酒菜，道：“诸位前辈，晚辈已然将酒菜备好了。”

    江天一点点头，道：“既如此，项姑娘，你留下，让其他人都先出去吧。”

    项澜等人皆是行了一礼，便纷纷退了出去，只余下项澜一人。

    项澜道：“敢问前辈，找晚辈有何事？”

    江天一笑道：“不急，先吃饭吧，刘兄，你觉得呢？”

    刘远道：“行啊，正好，我也想吃些东西了。”

    众人坐在桌边，六个人围成一圈，还有着一空位。江天一朝项澜招了招手，道：“项姑娘，过来一块坐着吧。”

    项澜忙道：“江前辈，你们都是武林高人，晚辈身份低微，不敢和诸位同坐一席，站在这里伺候诸位就行了。”

    江天一抓住项澜手腕，一把将其拉过，把她摁在自己身旁坐下，道：“项姑娘，哪来的这么多问题，让你坐下，你便坐着吧。”

    项澜双颊微红，不露痕迹地挣开江天一的手，细声地道：“前辈，那晚辈就遵命了。”

    刘远看着项澜，忽地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声。

    顾倾城眼尖，问道：“刘公子，你忽地叹气，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刘远轻轻笑道：“不是烦心，只是有点意外罢了。”

    顾倾城瞥了江天一一眼，道：“是因为江天一？”

    江天一一怔，看向刘远，道：“干我甚事？”

    刘远道：“没说你，我说的是项澜。”

    项澜对刘远实在很难有好感，闻言也只是冷哼了一声，不和刘远说上半句话。

    江天一看着项澜这副模样，有些无奈，道：“刘兄，项姑娘又怎么了？”

    刘远道：“我就是有点怀疑，我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江天一和顾倾城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道：“刘兄，你这是何意？”

    刘远闻言冷哼，道：“当年的他，是多么意气风发，全天下都不放在眼里。可现在呢，他的后人竟落魄成这样，规规矩矩的，无半点及得上他。”

    顾倾城闻言愕然，江天一苦笑一声，道：“刘兄，你这就太难为人了些，当年的他是什么境界，项姑娘又是什么境界？能比吗？”

    刘远站起身，缓缓走至窗边，良久，轻声道：“有什么比不得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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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一

    刘远忽地笑了一声，将手伸出窗外，道：“江天一，好像下雨了。”

    江天一摇了摇头，没接刘远这话头，余光瞥着项澜满脸怒容，沉吟片刻，道：“项姑娘，稍安勿躁。”

    江天一最后这四个字说出，项澜原本躁动的心忽地就平复了下来。项澜微微惊奇，看向江天一，江天一无声地道：“项姑娘，莫要动怒了。”

    项澜咬牙切齿，冲江天一做了做口型，道：“江前辈，是刘远欺人太甚了。”

    江天一往下按了按，道：“项姑娘，刘兄这人什么都好，唯独就这点不好，忍忍便是了。”

    见江天一都在替刘远求情，项澜哪里还敢生气，只是轻点一下头，扭过头去，不再看刘远。

    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江天一。”刘远坐在窗上，斜靠在窗沿，“当年的他，可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不知‘忍’为何物的主。这项澜和他相比，差得确实太多了。”

    江天一徐徐道：“刘兄，千百年来，到了那种境界的，也就只有他一个，本就不应该拿他来与别人相比。”

    刘远淡然道：“谁说的？二三十年前，不还有一个一人成军的李存孝吗？”

    顾倾城愕然，道：“刘公子，这话未免就有些不讲道理了些。项姑娘也只是一个通玄武者，虽说不弱，但又怎能和李存孝相比？更别说是……那个人了。”

    江天一轻轻抚掌，道：“刘兄，倾城这话，属实是有道理。”

    刘远不答，扭头看向窗外。此时，窗外细雨朦胧，就像在幽州的归云阁一般，刘远伸出手去，借细雨洗了洗手。

    江天一笑道：“刘兄，适才你还说项姑娘规矩多，我看，你的规矩也是不少啊。”

    刘远默然片刻，道：“江天一，我这不是规矩，你该是知道的。”

    江天一一怔，随即展颜笑道：“刘兄，你这习惯还是没变啊。”

    刘远伸出手去，刹那间似有着万分的感慨：“江天一，你且看这天地，不也没怎么变么？”

    江天一失笑，道：“怎地又说到天地上去了？”

    刘远道：“人生于天地之间，在闲聊之时谈论天地，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江天一微微颔首，道：“刘兄，你这话倒也有理。”

    雨水再一次打湿了刘远右手，刘远没缩回来，将手指并合，不多时便在手心积下了一小滩雨水。刘远直看着那滩雨水，渐渐失神。连上半身的衣衫被雨水打湿了，依旧是浑然不觉。

    陈樱大奇，想上前询问，但见刘远这般失神的样子，一时间也是不敢开口，只能把求助的眼神看向江天一。

    江天一轻声道：“丫头，刘兄每到下雨天，便是这般，在幽州时，你该知道的呀。”

    陈樱回想起在幽州的归云阁，刘远确实是跟眼前这般无二。

    陈樱道：“江前辈，师父在幽州时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想起了大……易前辈，但此时易前辈就在这里，师父他又为什么要这般样子？”

    江天一缓缓一叹，道：“不是因为易海潮，那自然是想起了别人了。”

    陈樱道：“江前辈，那那个人是谁呀？是巴山的秋池前辈吗？”

    江天一长嘘出一口气，叹道：“丫头，江湖人各有各的伤心事，倒也不必问得那么明白。”

    陈樱心中一凛，惭愧道：“前辈教训的是。”

    刘远稍稍松开四指，让掌中的雨水慢慢漏了下去，直到雨水彻底漏完，才缩回了手。

    “江天一，你说，我们能改变这天地么？”刘远望着窗外，忽地间，落下泪来。

    江天一一怔，随着刘远的视线望去，隐隐约约可见天平山的轮廓，如同一幅山水画，若隐若现的，让人分不清现在是在画卷，还是在现实中。

    江天一莫名地有些伤感，哑声道：“不知道。刘兄，很抱歉，这个问题我答不了你。”

    刘远神色复杂，道：“江兄，你是神，难道也不知道吗？”

    江天一的声音几不可闻：“神？我哪里是什么神，不过是武功境界稍微高点罢了。”

    刘远抬头看向空中云层，目光便已将云层散开来，只是云层厚重，驱散不多时，又重新聚拢在一处，只是比方才的小了许多。

    陈樱看着刘远，心中酸涩，险些落下泪来。陈樱擦了擦双眼，无意间瞥向窗外，发现窗外的雨线都细了许多。雨线不断打在刘远身上，就好像是有人在九天之上，用雨线在操控着刘远，把他当作一具提线木偶。

    陈樱再是忍受不住，带着哭腔喊道：“师父，你回来坐下吧，别再坐在那里了！”

    刘远的头发已被雨水打散，披头散发的样子，此时又是一身白衣，真有了几分谪仙的模样。听到陈樱喊话，刘远慢慢转过头，看向陈樱。

    “丫头，为师在这里坐着，不是挺好的吗？”

    陈樱咬了咬下唇，道：“师父，坐在那里，被雨淋着，容易得风寒。”这个理由，陈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堂堂一个造化高手，怎么可能会得风寒？

    刘远轻笑道：“那若是雨停了，不就成了么？”

    江天一看了看窗外，道：“刘兄，看这雨，只怕要下一整天，没那么快停的。”

    刘远道：“那可说不准。”

    在众人不解的眼光中，刘远再度把手伸出窗外，再是轻轻握拳。

    雨线逐渐向外倾斜，不再打进店内，自然是不再打在刘远身上，似乎是九天之上的那人拿刘远无可奈何。

    刘远呢喃道：“好厚重的云层啊，不知云层之后，又是怎样的景色。”

    刘远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发簪，向上挥动，一瞬间便是散开云层，将云层达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再难重合在一处。

    云朵聚集不了，雨自然是停了。

    阳光重新照了下来，夕阳的光照在了刘远身上，让他感到了一阵阵暖意。

    刘远运转内力，不多时便弄干了衣衫。只不过，头发依旧是披散着的，没有重新簪好。

    何必簪好呢？这样子就挺好的了。

    刘远微微一笑，向着众人说道：“诸位，雨过天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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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二

    江天一叹道：“刘兄，你不该这么做的。”

    刘远微微怔然，道：“这又是为何？”

    江天一没有回答，而是向项澜问道：“项姑娘，秋云镇多久没下雨了？”

    项澜想了想，有些失落地道：“约有三个多月了。”

    三个月不下雨，已经算得上是大旱了。

    江天一点点头，看向刘远，道：“刘兄，或许，秋云镇的人就盼着这一场雨来救命呢，你倒好，直接把云层给驱散了，这让他们怎生是过活？”

    刘远一怔，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江天一说得实在是有理，虽没有明说，但刘远也是听出了江天一话中的不满之意。

    此时，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阵嘈杂之音，刘远定睛望去，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聚在一座庙前，围成一团，正中间还是一尊龙王像，像身下还堆放着不少木材。

    这是要火烧龙王像啊。

    有几人手里拿着火把，也有几人手里拿着鞭子，鞭子如雨点般朝龙王像抽去，还不停地谩骂着。

    “賊龙王，你算个什么神仙，这么久不下雨，是要害死我们吗？”

    “先下了几滴雨，又忽地不下了，死龙王，你是在消遣老子吗？”

    “我们一心一意地供奉你，你却如此待我们，半滴雨都不下的龙王，留着你何用？一把火烧了，倒是干净省事！”

    围在四周的人都纷纷起哄，有几个心急的已然丢出了火把。

    木材干燥，虽说龙王像稍稍沾染了些许雨水，但也很快地燃了起来。

    他们的声音并不小，刘远听得到，江天一自然也是听得到。

    江天一叹道：“刘兄，你看，若是一直没有下雨，那倒还罢了。可适才明明就下了雨了，结果没过多久，又被你驱散了云层。先是给了他们一丝生的希望，再是让他们彻底绝望，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狠。”

    刘远轻声道：“即是如此，便让他重新下雨就是了。”

    江天一一怔，道：“驱散云层，让其不再下雨容易，可难不成，你还能呼风唤雨吗？要是那样，你可真就是神仙了。”

    刘远轻笑道：“只有神仙，才能招来风雨吗？”

    江天一大奇，道：“莫非，你做得到？”

    刘远点头，道：“那是自然。”

    江天一摇了摇头，道：“刘兄，我却是不信。”

    刘远微微一笑，解下腰间别着的酒葫芦，掷给江天一，道：“江天一，把我这酒葫芦装满罢。”

    江天一抬手接住，找照刘远所说，将酒葫芦给装满了，再是丢还给刘远。

    刘远打开葫口，隔空喝了一口，酒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落入刘远口中。

    酒是好酒，景也是好景，但人，却已经不复当年了。

    刘远自嘲地笑了笑，灌了一大口酒。

    “江天一，还想见识一下我当年的那一剑吗？”

    江天一心中一凛，骤然眯起眼睛，道：“刘兄，你能受得住吗？”

    刘远心中怅然，指了指远处的那群人，道：“为了他们，总要试试的。”

    江天一叹道：“刘兄，你这又是何苦？”

    刘远忽地笑道：“江天一，你怎么和丫头一样，凡事都要问为什么？这样子，岂不是太过麻烦了吗？”

    江天一注视着刘远，轻声道：“这是凡事吗？你要只是驱散云层，那我倒是不担心。可是你现在却要唤来风雨，我能不担心吗我？”

    陈樱一怔，道：“江前辈，师父他唤来了风雨，这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陈樱层次不够，自然不知道江天一的顾虑所在。

    江天一现在没有心情和陈樱解释这些，只是盯着刘远，一字一顿地道：“你想清楚了吗？”

    相比于江天一的严肃，刘远则很是随意，甚至还能出言打趣：“怎么，一项万事都是嘻嘻哈哈的弓神，也有如此严肃的时候？”

    “刘远！”这回江天一是动了真怒，“我没有再和你说笑。”

    刹那间，刘远也是正色道：“江兄，我也没有。”

    甚至这一次，刘远都没有直呼江天一的名字，而是唤了他一声“江兄”。

    江天一和刘远相交多年，虽说还可能谈不上推心置腹，但也是了解极深。江天一知道，每当刘远不是直呼其名，而是唤他“江兄”的时候，往往都是他最为严肃认真之时。

    江天一默然良久，道：“既然你已下定决心，那我就不再拦你了。”

    刘远微微颔首，道：“多谢了。”

    江天一道：“谢我作甚？做你的事去吧。”

    刘远轻轻一笑，右手伸出窗外，向上缓缓一托，似是要托起一整片天地。倏忽间，刘远吐出两个字来：“风起。”

    刘远话音刚落，一时天地之间狂风呼啸，空中云层迅速聚拢于一处，越积越厚，时不时还响起阵阵雷声。

    那些正在火烧龙王像的百姓听到，都是大为欣喜，扔了火把，拜伏于地。

    他们的心愿再简单不过了，只是祈求能够下一场大雨罢了。

    酒馆中，除却江天一，其他人都是猛地站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刘远。

    驱散云层不难，造化九重天的绝顶高手都能轻易做到，但要是说聚拢云层，那便是千难万难了。

    其他高手耗尽自身内力，都未必做得到，然而刘远似是言出法随，说风起，便真的起风了。

    刘远见空中云层积累得差不多了，翻过手来，向下按去，再道：“雨落。”

    不同于寻常落雨，这一阵雨，就像一个足以覆盖天地的大水盆忽地被打翻，里边的水直接落向人间。仅仅过了一个呼吸，窗外边便已然是大雨倾盆。

    刘远坐在窗边没动，但与先前不停的是，纵使窗外边雨下得再大，也是打湿不了他半片衣角了。

    刘远笑道：“江天一，下雨了。”

    除却江天一，众人皆是呆住了。但即便是弓神，此时也是万分惊骇，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张默轻声道：“这便是诛仙五剑第一式，‘风雨’吗？好生了得啊。”

    不让天下雨，这并不难做到。但要做到呼风唤雨，即便张默有着系统的帮助，也是做不到。

    他娘的个系统，这还是武侠世界吗？能呼风唤雨，说是仙侠老子都信。

    一向没脾气的张默也是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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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三

    系统被张默一顿臭骂，好容易才接得上话：“宿主，诛仙五剑已然不是人间剑招，能做到这般自是不难。”...

    不是人间剑招？

    张默皱眉，暗暗问道：“当真有仙界吗？”

    系统难得的没有向张默索要贡献点，道：“当然。”

    张默早就预料到，为此，倒不是特别惊讶。

    佛都说有着三千大世界，说不准其中就有一个世界是仙界。像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谁又说得准？

    张默道：“仙凡两界互通吗？”

    系统道：“仙凡两隔，仙无法下凡，凡人亦无法成仙。”

    张默道：“这又是为何？”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思索，不多时，道：“这是天道定下的规矩，无人可更改。”

    张默下意识地望向天空，目光炯炯有神，似要看透云霄，直射在那九天之上，与天上仙人遥遥相望。

    张默道：“系统，仙人的修为几何？”

    系统道：“也就比凡间强些，所谓仙人，也就是一些自认是仙的狂徒而已。”

    张默轻轻点头，没有再问了。

    张默看着刘远，道：“刘兄，仅仅是第一式，便已然这般厉害了。不知后面几式一旦用出，又会是何等光景？”

    刘远摆了摆手，道：“张兄，与你相比，我这都只是一些小手段而已，不足挂齿，贻笑大方了。”

    呵呵，五十万贡献点的小手段。

    张默长吁出一口气，不再说话。

    陈樱见自家师父使出如此手段，心中实在是钦慕不已，扭头见易海潮面上也是带着惊叹之色，不由好奇，道：“大……易前辈，你为何也是如此惊讶？”

    易海潮长叹一声，道：“陈姑娘，依照自己的意愿随意拨动风云，意念一动便可唤来风雨，这已非人力所能及，我自然是会惊讶的。”

    陈樱奇道：“易前辈，你身为‘半天风雨’，难不成还不能唤来风雨吗？”

    易海潮苦笑，道：“陈姑娘，我被誉为‘半天风雨’，是因为我的刀术力压天下刀客，堪比剑圣，我们二人是武林中刀和剑的极致，天下风雨各占了一半，不是说我可以唤来风雨，我才有此称号的。”

    陈樱恍然，道：“那，唤来风雨很难吗？”

    易海潮叹道：“犹如钻冰取火。”

    顾倾城倏忽开口，道：“刘公子，你这一手，就连弓神也未必做得到。你，你实在是厉害。”

    刘远摇了摇头，道：“不是江天一做不到，而是他不愿意做到。你说呢，江天一？”

    江天一哑然失笑，道：“愿不愿意，都是不会去做，那又有什么分别？”

    刘远一怔，随即笑道：“那倒说得也是。”

    这时，许久未曾开口的项澜倏忽出声，道：“刘前辈，晚辈，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项澜这一声“刘前辈”，和之前相比，再无半点的不服气，而是叫得情真意切。

    项澜这点小变化，自是瞒不过刘远。刘远微微一笑，道：“项姑娘，又是便请说罢。”

    二人之间这般客气，这让一旁的江天一忽地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但随即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项澜沉默不语，刘远倒也不曾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良久，项澜道：“刘前辈，若是现如今我家主人再次与你交手，你们二人全力施为，我家主人能有着几分胜算？”

    刘远笑着摇了摇头，道：“项姑娘，这我没法答你。”

    项澜讶然，道：“敢问前辈，这又是为何？”

    刘远道：“晚烟霞的武功修为本就不弱，又经过三年的苦修，说不定现在已经不弱于我了。我们二人现在又没有打过，我又怎么知道谁胜谁负？”

    项澜低头沉思，忽而咧嘴一笑，道：“刘前辈，你不必安慰晚辈的。您这手段，就算是我家主人，也是做不到的。”

    晚烟霞在项澜面前，可从没有展示过这样的手段。且有好几次，秋云镇的百姓因多个月不下雨、田地大旱，到天平山来祈求晚烟霞帮忙，可晚烟霞当时也是爱莫能助。直到现在，项澜还记得晚烟霞当时的话。

    “天是否下雨，不是本座能够决定的，本座也是无力回天。诸位，请回吧。”

    项澜看着刘远，心里暗暗想道：“主人，您在这一次的风云决上，怕是还会再输一次。”

    刘远轻声吟道：“腰间酒葫，独酌日月，可唤风雨呼？”

    江天一续道：“白马青衫，巴山独奏，辗转花落矣。”

    二人相互对视，沉默不语。半晌，终究还是刘远先受不住，率先挪开视线。

    刘远轻叹道：“江天一，你真是，每到了下雨天，就会来和我说这些。”

    江天一摆手，道：“能让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这也不是一项大功德吗？”

    刘远笑骂道：“滚蛋，喝你的酒去。”

    江天一拿起酒壶，冲着刘远摇了摇，道：“没啦，全都倒进你那个酒葫芦里了。”

    刘远一怔，见众人都是望着自己，一时间那是万分尴尬，道：“江天一，我说的是倒一点酒给我，没让你把酒全都倒给我，平日里我倒是没见你这么大方。”

    江天一被气得笑了，道：“刘兄，你这也太不讲理了些。我好心给你倒酒，还落得个一身埋怨，但凡你有些良心，你都说不出刚刚那种话来。”

    刘远悠悠地道：“无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江天一对着自己的这一位好友实在是无可奈何，拱了拱手，颇有些泄气，道：“服了你了。行了，别坐着了，过来喝酒吧。”

    刘远扬了扬手中酒葫芦，道：“不必过去，我坐着就挺好。”

    江天一摇头笑着，也不争辩，只是道：“随你便是。”

    江天一吩咐项澜再去取一壶酒来，项澜自是不敢违佑，不多时，便从后厨提了两壶酒出来。

    江天一没打开，问向刘远，道：“刘兄，你可喝得出这是什么酒？”

    刘远不假思索，道：“还能是什么，女儿红咯。对吧，项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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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四

    项澜一怔，随即点头，道：“不错，这正是我与主人共同酿造的女儿红。”

    江天一笑道：“看来，项姑娘你和晚烟霞的关系，并非主仆那么简单。”

    项澜面色一红，没接江天一这话茬。

    “晚烟霞酿造的？”刘远闻了闻酒香，“江天一，就冲着这个，我便得喝多些。嗯，易海潮，只怕你也要喝多些。”

    江天一笑道：“刘兄，你想喝酒，直说就是，何须找这么个理由？还带上易兄。”

    刘远边喝着酒，便竖起一根手指，摇了两摇，道：“江天一，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江天一笑道：“那倒是奇了，难不成这其中还有着什么隐情？”

    刘远点头，道：“那是自然了。江天一，要我说给你听么？”

    江天一自是没有拒绝，道：“愿闻其详。”

    刘远看了眼项澜，忽地笑道：“也许，连项姑娘也未必知道哩。”

    项澜苦笑，道：“刘前辈，晚辈虽和主人的关系较为密切，但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晚辈不知，不是很正常的吗？”

    刘远微微一笑，道：“项姑娘，你同晚烟霞情同姐妹，不知道这件事，却是有些蹊跷。只怕是晚烟霞不愿意告诉你吧。”

    项澜正色道：“主人不愿意告诉我，自然是有她的道理的。”

    刘远笑道：“有什么道理？只不过是晚烟霞好面子，不想说出去罢了。”

    闻言，众人皆是大感好奇，纷纷催促着刘远快说。

    刘远道：“当年，晚烟霞被我，嗯，惜败给我之后，曾和我说过，她一生要嫁之人，要么是在剑道一途上远超于她，要么，便是能品出她这酒中真意的人。如今，能喝到她所酿的酒，我不该好好地喝上几口么？”

    其他人听到这话，倒是还好说，只是难为了易海潮，听完刘远这番话后，便僵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

    他用的是刀，又对酒一窍不通，岂非彻底没戏了？

    刘远眼尖，见到易海潮那般魂不守舍的样子，心念电转之下，便知道了他在想些什么，笑道：“海潮，你也莫要如此失神。晚烟霞虽是这般说，不也与你定下婚约了么？”

    易海潮有气无力地纠正道：“还没定下呢，经刘兄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定亲未必能成。”

    刘远道：“若晚烟霞真心喜欢你，她就不会被自己所束缚。以她的性格，我觉得，你们定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江天一倏地开口，道：“刘兄，那你呢？”

    江天一这话问得很是突兀，刘远微微一怔，也是反应过来，道：“我啊，也就这样吧。”

    江天一皱眉，道：“什么叫也就这样。就算你不在乎，可秋池她在乎啊。”

    刘远摇了摇头，心中似有无限辛酸苦涩，道：“她是她，我是我，我管不了那么多。”

    江天一道：“刘兄，你这番话，未免太过无情无义了些。”

    刘远道：“我现在啊，只是苟活于世，一只孤魂野鬼而已，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江天一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吗？”

    刘远叹息一声，忽地吟道：“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江天一抚掌，道：“好一句吹梦到西洲。既如此，你又为何对她避而不见？”

    刘远苦涩一笑，道：“为什么，你不知道么？”

    江天一一怔，叹道：“你这又是何苦来哉？”

    刘远道：“人活一世，苦的时候多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二人都是顶尖高手，哪怕只是情绪的波动，也是在影响着四周的一草一木。此时，陈樱等人只觉得周遭的气氛愈发压抑，快要喘不过气来。

    雨越下越大，几乎将二人的说话声完全盖住了，若非他们运起内力，只怕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

    雨线自天上落下，似乎未曾断过，如同丝线一般，将整个秋云镇皆是织了进去。刘远伸出手去，像是在黑夜，手被雨水所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刘远笑了一声，没说些什么。

    易海潮道：“两位，别再闲聊了，说些正事吧。”

    经易海潮这么一打岔，周遭似乎不再压抑，陈樱顿感身子一轻，下意识地大口呼吸。

    陈樱感激地看着易海潮，道：“易前辈，多谢了。”

    “小事而已。”易海潮随口应了一句，“江兄，刘兄，还请喝酒罢。”

    江天一端起酒杯，和刘远隔空一碰，随即一饮而尽。

    “易兄，不知你说的正事，又是什么？”

    易海潮转头看向项澜，道：“自然是此行最为关键的人了。”

    刹时，屋内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项澜身上。

    忽遭众人注视，项澜颇有些不知所措，道：“几位前辈，你们都看着晚辈作甚？”

    江天一道：“先前刘兄已然说过了，自然是为了项姑娘你的身世了。”

    刘远点点头，道：“倘若项姑娘愿意，还请说出来罢。”

    项澜虽不解，但也还是实话实说，道：“晚辈是一户普通人家的女儿，后来拜入落雨宗，成了主人的贴身侍女。”

    刘远一怔，苦笑道：“不是问你这个。我的意思是，项姑娘，你祖上有什么杰出的人吗？哦，就是那种武功境界极高的人。”

    虽说闻天机给的消息，八九不离十，但保险起见，刘远还是决定亲自问一番。

    小心谨慎一些，总是无大错的。

    项澜想了想，底气不足地道：“前辈，神台高手算吗？”

    “神……”刘远差点没绷住，“项姑娘，我说的是大自在的高手。”

    项澜接连摇头。

    刘远这不是开玩笑吗？她祖上要是有着大自在的高手，还用得着给别人当贴身侍女？

    刘远道：“项姑娘，你再好好想想，当真是没有吗？”

    刘远一行人前来江南，质问晚烟霞尚在其次，最主要的还是为了将竹简交还给项澜。要是项澜不是那个人的后人，那刘远他们这一趟江南，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白来了。

    项澜极力思索着，忽地间，想起了自己家族里的一句传闻，但又觉得过于荒诞，说出来也怕是没有人会相信。

    与其说出来让别人嘲笑，那还不如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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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五

    就在项澜苦思冥想、想随便找个说辞搪塞过去时，江天一忽道：“项姑娘，你可是想到了些什么？”

    项澜大惊，下意识地问道：“江前辈，你怎么知道的？”

    江天一微微一笑，道：“适才，项姑娘你有一瞬间，双眼骤然泛光，心跳也是加快了几分。我想，你是想到了什么才是。”

    项澜愕然，道：“江前辈，你，你怎么连我心跳加快都知道了？”

    江天一道：“只要我想，就连方圆几里的一只苍蝇叫了一声，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项澜闻言有些尴尬。

    刘远大笑，道：“江天一，你这比喻甚是不妥啊。连苍蝇的声音都听得到，听你这意思，是将项澜这么一个清丽女子比做苍蝇了么？”

    陈樱等人皆是轻笑。

    江天一一怔，有些无奈地道：“我哪有那意思。”

    随即扭头看向项澜，道：“项姑娘，我失言了，莫要见怪才是。”

    项澜哪里敢让江天一给自己赔罪，一时间颇为手忙脚乱，道：“晚辈自是不敢怪罪前辈的。”

    江天一点点头，道：“那就好。那么现在，还请项姑娘答我罢。”

    项澜眼见藏不住，只好娓娓道来：“江前辈，在晚辈的家族里，一直有着一个传言。只是这个传言太过荒诞不经，我们也没几个人当真过，今日要不是前辈要晚辈回想，晚辈只怕也是想不起来的。”

    刘远笑道：“项姑娘，你就休要在这卖关子了，有话直说便是了。”

    项澜道：“那晚辈可就直说了，还请前辈休要笑话晚辈才是。”

    刘远道：“那是自然，说吧。”

    项澜顿了顿，道：“前辈，在晚辈的家族，一直有这么一个传言：我们这一脉人，似乎是，是，是西楚霸王的后裔。”

    刘远抚掌大笑，道：“项姑娘，你说的，哪里是传言啊。”

    项澜遭众人一笑，脸颊微红，道：“前辈，你不是说不笑话晚辈的吗？”

    刘远道：“不是笑话你，是笑这个传言。”

    项澜灿灿地笑道：“前辈，也知道，这不是传言，都算得上是谣言了。”

    刘远连连摆手，道：“你会错意了，项姑娘。我的意思是，你说的不是传言，更不是谣言，而是事实。”

    项澜一怔，不确定地问了一遍，道：“前辈，你说什么？”

    刘远没动怒，而是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江天一道：“刘兄，看来，我们没有找错人。”

    刘远点点头，道：“真是万幸，我可不想跑这么远的一段冤枉路。”

    项澜听得一头雾水，道：“前辈，你们在说什么？”

    刘远笑道：“项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吗？你是西楚霸王的后人，身上流着项羽的血。”

    张默对此早有猜测。

    早在看见项澜的第一眼，系统便告知张默了，只是张默懒得开口说而已。

    要是直接说了，那单单是为什么知道，张默就要花费不少口舌去解释大半天，还不如让刘远他们直接询问。

    刘远指了指项澜，道：“项姑娘，我们六人来此处，就是为了你。”

    项澜很是受宠若惊，道：“晚辈何德何能，敢劳烦几位前辈亲自跑一趟？”

    莫要说项澜，就连晚烟霞，只怕也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刘远道：“项姑娘，确切来说，我们是为了霸王来的。”

    项澜愕然。

    西楚霸王早已在自刎于乌江，过了千年之久，早已尘归尘土归土。且项澜虽是他的后代，但对他也是知之甚少，就算刘远真是为了霸王，又为何要找上她？

    刘远叹道：“项姑娘，你是霸王唯一的后代了，你这一脉，不该断绝的。”

    项澜一怔，道：“前辈，晚辈这一脉，生活得很好啊。”

    “很好？”刘远止不住地冷笑，“若真是很好，项姑娘你就不会给别人当贴身侍女了。当年的霸王，可从来没有给别人当过侍从。”

    项澜顿时沉默了。

    纵使晚烟霞对她很好，与她情同姐妹，但终归到底，项澜在名义上都只是一名小小的贴身侍女，这名声好说不好听。

    刘远很是认真地道：“项姑娘，你身上流着的血，注定你不能一直屈居于人下。终有一天，你会像你先祖一样，在乱世称雄的。”

    江天一微微一奇，看向刘远，目光中皆是不可思议。

    这类似的话刘远只对王镕说过，至于其他的人，哪怕对于独孤叶，刘远都没有如此高的评价。可如今，刘远不但说了，还是对一个女人说的。

    作为刘远的至交好友，江天一太清楚刘远的性格了。刘远他对那些不输给男子的女人，总是有着莫名的偏见，几乎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就连当年的武则天，刘远都是不屑一顾，常在江天一面前说当时的男人皆是废物，才让武则天这么一个女子登上皇位，要是他在那个时代，定然不会有此事。

    听刘远称赞别的女人，这可比世间任何事都要难得。

    江天一轻轻地笑了一下，发自真心地替刘远高兴。

    不再对别的女人有偏见，这也算是一个大进步了。

    项澜小声地道：“前辈，你这话，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了。晚辈现在就是一个通玄武者，哪里能像前辈所说的这样，在乱世称雄？”

    刘远笑道：“现在自然是不行，可以后却是未必。”

    项澜一怔，道：“前辈，您这是什么意思？”

    刘远道：“项姑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待明天我等上了天平山、见了晚烟霞之后，再把这事一块说清楚吧。”

    项澜自是答应。

    刘远静了一霎，道：“有晚烟霞和整个落雨宗护着，你即便是有了那两件东西，与我相比，也会相对安全些。”

    项澜奇道：“前辈，你这么高的修为，难不成还会遇上什么危险吗？”

    刘远淡淡地道：“项姑娘，现在这些，离你还远了些，先别问，到了明日，你主人会知道的。”

    刘远都这么说了，项澜也不好再询问，只能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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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六

    刘远点点头，道：“那么接下来，就剩最后一件事了。”

    江天一跟着点头，二人一起看向了陈樱。

    “丫头，说说吧，你那一剑是怎么使出来的？”

    陈樱一怔，道：“师父，徒儿用的，就是广寒天阙啊。”

    刘远没好气道：“丫头，休要欺瞒为师。广寒天阙为师又不是没见过，哪里是那般模样？虽说形似，但其神韵却是完全不同。怎么，真当为师好忽悠？”

    陈樱接连摇头，道：“师父，徒儿没有。徒儿用的，真的就是广寒天阙。你想想，除此之外，徒儿也不会别的剑法啊。”

    刘远觉得有理，思索道：“这倒也是。”

    “是你个头啊。”江天一看着刘远，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丫头他那一式剑法，除了形之外，有哪点像广寒天阙？”

    刘远差点被陈樱忽悠了，听得江天一这话，才醒悟了过来，故意板着脸，假作严肃：“好啊，丫头，现在的胆子都这么大了，连师父都敢骗？”

    陈樱欲哭无泪，道：“师父，徒儿哪敢骗你啊，我真是冤枉。”

    到底是顾倾城这个姐姐厚道，见陈樱被江刘二人问得快哭了，忙道：“江天一，刘公子，你们就别再问了。我想，樱妹妹还不至于在你们跟前说谎。”

    陈樱接连点头，眼见着总算有一个为自己说话的人，激动得差点就落下泪来。

    还是顾姐姐待我好。

    刘远道：“丫头，你用的真的是广寒天阙？嗯，为师我换个问法，你使出这招时，与先前相比有何不同之处吗？”

    陈樱顿了顿，忽地回想起那个一口一个“娘子”的登徒子，俏脸一红，没说出什么来。

    刘远见状，笑道：“丫头，若是有不同，直接说出来便是了，脸红什么？”

    江天一道：“说得是，丫头，这里也没什么外人，直说便是了。”

    陈樱想来也是有理，嗫嚅道：“那师父，我说了，你们不准笑话我。”

    刘远一怔，颇有些无奈，道：“你这丫头，和项澜认识不到一天，说话的方式怎么就如出一辙了？说便说，为师笑话你做甚？”

    “真的吗？”由于先前被刘远和江天一逗得太多次了，陈樱对自己的这位师父很是不信任，“师父，你不准骗徒儿哦。”

    江天一性急，抬手就在陈樱脑袋上敲了一下，道：“你这丫头，哪来的这么多话，还不快说。”

    陈樱捂住脑袋，道：“师父，江前辈，那我说了啊。我刚才在出剑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江天一指了指四周，道：“丫头，我们周围都是人，这何止一个，有什么可新鲜的？”

    陈樱摇头，道：“江前辈，不是的。我见到的人，不是你们，我也看不清那人是何模样，只知道他是个男子，而且还……”

    后边的话，陈樱实在是说不出口。

    刘远哪里知道陈樱在想些什么，追问道：“而且什么？”

    陈樱被逼无奈，小脸通红，道：“还听到那个人，一直，一直在唤我，唤我娘子。”

    众人愕然。

    在场的人除却陈樱和项澜，其他人都是绝顶高手，若有旁人在周围，还不停地出声，哪怕只是传音入密，也绝瞒不过他们的耳朵。陈樱听到了，他们又怎么可能没听到。

    江天一仔细端详着陈樱，皱眉道：“你这丫头，不会是做春梦了吧？”

    陈樱面色大羞，道：“才没有！”

    江天一也知道这不可能，只是单纯地想逗逗陈樱罢了，见她如此羞涩，轻笑一声，道：“莫非，刘兄，你又把丫头拉入了识海心境了？”

    刘远翻了个白眼，道：“若是我干的，我至于在这里问吗？”

    “那倒也是。”

    刘远沉吟片刻，看向张默，道：“张兄，莫不是你的手段？”

    在场的高手中，顾倾城的修为尚且不及他，易海潮的修为又只是与他相当，而又不是他自己和江天一干的，那么推断下来，除却张默，刘远想不到别人。

    张默耸了耸肩，道：“不是我。”

    “真的？”刘远有些狐疑。

    张默懒得解释，摆了摆手，道：“爱信不信。”

    刘远与张默结识的时间虽不算很长，但也知道他的为人，想来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也就没有再追问。

    那便有些奇了。

    江天一和刘远对视，皆是感到不解。

    不应该啊，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躲过他们二人，来进行传音的。就连先前晚烟霞那般手段，刘远都能找得出来。

    刘远想了想，道：“丫头，莫非，你出现幻觉了？”

    陈樱回想了一番刚才出剑时所见到的情景，有点不太确定，道：“有可能吧？”

    那般将阴阳颠倒的手段，比之刘远的呼风唤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般手段，已然不能算是武功了，而应该说是仙家法术。

    陈樱想来，若是那等手段是由人施展而出的，那未免也太过可怕了些。

    应该同刘远说的，只是幻觉罢了。

    张默冷冷地道：“若只是幻觉，又怎么可能使出刚刚那惊艳一剑？”

    陈樱那一剑，就连系统都是万分诧异，若说只是见着了幻想便能用出如此的一剑，张默情愿天天陷入幻觉中。

    刘远一拍脑袋，神情微凝，道：“丫头，若是幻觉，那你倒是说说，除了那个人之外，你又见着什么了？”

    陈樱嘟起红唇，不是很愿意说，但也没办法，道：“师父，他先在我面前挽了二十一朵剑花，说是作为我的二十一岁生辰礼，然后再是出了一剑。”

    刘远皱眉，道：“那人知道丫头你的年岁？”

    陈樱点点头，道：“是啊，师父，我看不清那人样貌，那人却能看见我，只是听不清我在说些什么。”

    刘远沉思良久，问向江天一，道：“天底下有这般奇异手段吗？”

    江天一摇头，将皮球踢给张默，道：“张兄，你知道吗？”

    张默直接向系统询问，可是系统也给不出答案，张默也只能摇头，道：“这等手段，我闻所未闻。”

    刘远看着陈樱，神情惊疑不定。

    若非他对陈樱知之甚深，此刻都要怀疑她是否是在说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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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七

    “也罢也罢。”刘远也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细究，“丫头，你刚刚说，那人出了一剑，那一剑与你广寒天阙相比，又是如何？”

    陈樱回想起那人的剑招，苦笑一声，道：“师父，我哪里比得上他。”

    刘远微微一奇。

    现如今，陈樱的修为低微，有高手想要胜过她不会太难。无论是在修为上，还是在剑法上，都是一样。

    陈樱的广寒天阙是很厉害，但也只有一式，一式使出，几乎就无再战之力。比之别的高手十几式的剑招，还是有所不如的。

    但若只论一式剑招，比得上广寒天阙的，除了刘远的诛仙五式之外，刘远再想不出别的剑招。

    刘远生怕陈樱听不懂他的意思，详细地说了一遍，道：“丫头，为师的意思是说，别的不论，单单只论那一式剑招，比你的广寒天阙又如何？”

    陈樱的回答不变，很是认真地道：“师父，他那一式剑招，远远在我之上。”

    刘远眉头皱紧，道：“丫头，你知道，那一式剑招叫什么名字吗？”

    陈樱想来想，道：“师父，他和我说，他那一式剑招，名为‘黑曜乱劫’。”

    “黑曜乱劫。”刘远细细琢磨着这个名字，同时飞快地在心中思索，哪个江湖大派有这一式剑招，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江天一也是不断细思着，得出的结果与刘远并无不同，只是总觉得微微有些怪异，却又说不上来。

    刘远道：“丫头，他用出这一式剑招后，你看到了什么？或者说，他这一式剑招威力如何？”

    陈樱回想起那登徒子的那一剑，仿佛又看到了云层尽散、阴阳颠倒的壮丽场景，一时间，竟是有些痴了。

    一丝极黑的剑意自陈樱体内透出，在她周围绕了一圈后，一分为二，一道袭向修为最高的江天一，另一道向着此间剑道修为最高的刘远袭去。

    刘远坐在窗边，本在等着陈樱的回答。倏忽间心神一凛，周身寒意四起，只觉一道劲气袭向咽喉。刘远慌忙侧身，方才避过。

    江天一冷哼一声，内力外放，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将那一丝剑意给挡了下来。

    刘远蹙眉，道：“这一丝剑意，有些熟悉啊。”

    张默道：“刘兄，你莫不是糊涂了？从你徒儿身上泄露的剑意，你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陈樱心中一凛，，忙道：“师父，徒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徒儿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丝剑意，不是有意要对师父出手的。”

    若只是寻常之时，那还好说，刘远也乐得和陈樱打闹。但此刻这般严肃之际，陈樱还敢对刘远出手，还几乎下的是死手，陈樱是真的怕刘远会生气。

    虽说这和陈樱没什么关系，但毕竟是从她身上泄露出来的，真要是追究起来，陈樱定然是逃脱不了干系。

    陈樱悄然向顾倾城身后躲了躲。

    这个时候，也就顾倾城说话还可能管点用了。

    刘远一怔，道：“丫头，你躲什么？为师又没说要怪你。”

    陈樱怯生生地道：“师父，那是徒儿广寒天阙的剑意，徒儿不是故意要对师父出手的。”

    刘远摇了摇头，道：“不像，丫头，这不是你广寒天阙的剑意，与你无关，应当是另一位剑客。”

    江天一点头，道：“正是。我想，我应当是和此人交过手，只是时间太久，有些忘记了。”

    二人正自思索，易海潮感受了一下堂中那道还残存的剑意，一时间面色大变。

    看到易海潮这般模样，江天一问道：“易兄，你怎么了？”

    刘远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在看见易海潮后，忽地间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从窗边翻身而下，道：“叶霄！”

    听到这个名字，易海潮面色愈加苍白，身形晃了几晃，似乎是被抽走了筋骨。

    张默道：“当年的‘两极阴阳’吗？”

    刘远点头，直看着易海潮，道：“想来，没有人比你更加熟悉的吧？”

    江天一也是想来了，道：“不错，刚才那一丝，正是叶霄的夜墨剑的剑意。易兄，只怕，你须得给出一个解释才是。”

    若说在场之人谁和叶霄有关系的，那当属易海潮了。

    易海潮道：“十年前，我亲手斩下了叶霄的头，除非他能死而复生，否则绝计不是他。”

    也正是因为这样，易海潮才被刘远逐出师门，还被逼着立下毒誓，终生不得再用剑术。

    刘远虽对易海潮当年的举动很是不满，但也是知道他这个徒弟是有多厉害，可以说，若不是易海潮不愿意去争风云榜上的虚名，只怕天下风云中，有他的一席之地。

    江天一惊奇地看了易海潮一眼，讶然道：“易兄，原来当年，那件事是你做的。”

    易海潮神情忧郁，道：“是，我不得不做。”

    刘远冷哼一声，道：“手长在你身上，兵器握在你手上，若是你自己不愿意，谁能强迫你？所谓的不得不做，不过是你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易海潮一怔，随即落下泪来。

    “刘兄说的是。”

    项澜原以为刘远那般不客气的话，会惹怒这位半天风雨，心中还很是忐忑不安，生怕这两位绝世高手稍稍外放内力，把她这家小店给拆了。不曾想，易海潮不动怒不说，还落下泪来。

    看样子，是想起了伤心事了吧。

    项澜在心间隐隐猜测，可也不敢问。

    不过，项澜也是没有想到，当年叱咤风云的‘两极阴阳’，是死在易海潮的手中。

    当年的叶霄，一手夜墨，一手映雪，名头几乎不输给剑圣。可后来却被一位年轻剑客给杀了，江湖对此隐隐有些猜测，但却没有人想到是易海潮。

    一个是用剑的高手，一个是用刀的半天风雨，二者相差太大，根本没人往这方面想。

    项澜暗自想道：“这么说，易前辈先前，是用剑的？”

    如此一来，倒也能解释得通，为何在叶霄死后，江湖上另一位颇负盛名的剑客也跟着消失。

    原来是改修刀术了。

    江天一道：“项姑娘，这件事就我们几个人知道，还请莫要外传。”

    若是江天一不这么说，只怕晚烟霞立时就会知道，到了那时，还不知道会牵扯出多少麻烦。

    项澜心思被看穿，别无办法，只得拱手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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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八

    刘远蹙眉，道：“叶霄都已经死了十年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剑意在这世上？”

    张默淡淡地道：“如果先前陈姑娘曾与叶霄有过接触，身上残留下他的剑意，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刘远微微颔首，看向陈樱，道：“丫头，你和那叶霄见过面吗？”

    陈樱想了想，道：“没有。徒儿从小就呆在西川，这还是徒儿第一次出蜀哩。”

    刘远沉吟道：“丫头不曾出过西川，难不成，是那叶霄入蜀？”

    易海潮调整好心绪，忽地开口，道：“不，据我所知，叶霄生前几乎是一直待在中原，从未入过蜀，应当和陈姑娘不曾见过面。”

    刘远抓住易海潮话中的一个词：“几乎？”

    易海潮苦笑，道：“刘兄，我说的几乎，指的是在叶霄武功大成之后，至于先前他是否离开过中原，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刘远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知道叶霄武功大成之后便待在中原，这便足够了。至于在这之前，没有必要知道。

    适才袭向刘远和江天一二人的剑意，都是造化七重天的境界，刚好是叶霄巅峰时期的修为。因此，刘远只需考虑叶霄在这之后的行踪，没有必要知道得那么详细。

    江天一忽地问道：“丫头，你在出了西川之后，见着了什么人了吗？”

    陈樱愕然，道：“江前辈，那可能有点多。”

    江天一一怔，知道陈樱会错了意，苦笑道：“丫头，不是说所有的人，我是说造化高手。”

    陈樱一边念叨着人名，一边掰着手指算道：“师父，独孤前辈，顾姐姐，江前辈，易前辈，张前辈，没了。哦，还有在幽州时遇上的祝老头。”

    江天一前几个都能知道，唯独对陈樱最后补充的这个“祝老头”颇为好奇，道：“丫头，这个‘祝老头’是谁？”

    陈樱哪里有记得名字，面对着江天一，只好说自己想不起来了。

    刘远笑呵呵地道：“丫头，祝俞这么说都是一个造化高手，你怎地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

    陈樱嘟囔道：“他的武功修为又比不上师父你，我又干嘛要记他的名字？”

    刘远指了指顾倾城，道：“那你顾姐姐呢？她的武功也不如我，怎么，难不成你不记得她的名字？”

    江天一笑道：“丫头，你阿爷的武功修为也不如刘兄，他的名字，莫非你也忘了？”

    陈樱听到这里，哪里还不知道刘远和江天一二人是在戏弄她，脸颊微红，向二人龇牙咧嘴的，仿佛要吃了他们似的。

    江天一道：“好啦，刘兄，别戏弄丫头了，说回正题吧。”

    刘远双手一摊，颇有些无奈，道：“哪有什么可说的？丫头说的这些人，有哪个会在丫头身上留下叶霄的剑意？”

    江天一淡然道：“那恐怕就要问问易兄了。丫头遇见的造化高手中，能和叶霄稍微扯上些关系的，也就是易兄了。”

    易海潮与叶霄交过手，而且还是生死之斗，体内想必有着叶霄的些许剑意，混杂于刀意之中。而易海潮所修习的刀光剑影容易外泄刀意，或许是在不经意间，将叶霄的剑意侵入到陈樱体内。

    在场的人几乎都是绝顶高手，如此简单的武学道理，几乎是在瞬息间便明白了。

    一时间，众人都看向易海潮。

    易海潮摇头，道：“江兄，并非如此。你这话，实在是说不通。”

    江天一奇道：“有何不通？”

    易海潮道：“首先，叶霄的剑意绝不可能在我体内待那般久，而且还不被我察觉，这根本不可能。莫说他了，就连江兄你，只怕也未必能够做到吧。”

    江天一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易海潮这话不错，即便是江天一，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弓意藏在易海潮体内那般久，还不被察觉。

    易海潮续道：“其次，即便真是我在不经意间，将叶霄的剑意侵入到陈姑娘体内，凭陈姑娘那广寒天阙的剑意，难不成还磨灭不了叶霄的剑意吗？”

    项澜和陈樱权且没反应过来，刘远和江天一却是知道了易海潮的意思。

    陈樱那广寒天阙的剑意，连刘远和独孤叶这等用剑高手，都是无可奈何，非得要用内力强行压制祛除，根本不敢以自身的剑意去硬抗。叶霄修为尚未不及他们，他的剑意又怎么可能在陈樱体内潜藏？只怕是刚刚侵入体内，便会被彻底磨灭了。

    易海潮道：“江兄，刘兄，在张兄的云烟酒馆时，我曾试过陈姑娘。结果他那广寒天阙的剑意，连我都无可奈何，更何况是当年的叶霄？”

    易海潮说得有理有据，众人也不再往他身上想了。

    刘远皱着眉头，很是不解，道：“那又是谁？丫头，你见过的造化高手，当真只有我们几个？”

    陈樱接连点头。

    刘远低声自语：“那倒是有些奇了。”

    张默见刘远愁眉不解的模样，道：“刘兄，你又何苦非要去探个究竟？反正这对陈姑娘而言，并非是什么坏事。既如此，你知道与否，又有何妨呢？”

    刘远一怔，笑道：“张兄，言之有理，倒是我着相了。”

    江天一看了一眼窗外，道：“刘兄，你这雨也忒大了些。”

    刘远道：“此地干旱许久，自然是要来上一场大雨的。”

    江天一叹道：“刘兄，你不知过犹不及么？你这雨要是再下下去，那便是过量了，到那时，只怕不是旱灾，而是涝灾了。”

    刘远也扭头看向窗外，窗外依旧是大雨倾盆，在镇上的有些地方，水已经开始上涨，地势较低的，水位已然漫过人的膝盖。

    刘远轻声道：“确实是该停了。”

    江天一笑道：“刘兄，可要我出手相助？”

    刘远摇头，道：“这等小事，就不必那么麻烦了。”

    刘远竖起食指，轻轻点向空中。仅仅是一瞬间，天空乌云尽散，不再有雨水落下，天地间呈现雨后之景。

    张默叹道：“一念来风，一念止雨。连转变的过程都没有，刘兄，好厉害的修为。”

    要是只是停止下雨，张默也做得到，但他是万万做不到像刘远这般，说雨落就雨落，说雨止就雨止，中间还没有转变的过程，一切全凭心意。

    刘远拱手道：“张兄过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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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九

    雨后的阳光照至刘远身上，刘远走至桌边，寻了个空位坐下，道：“既然张兄都这么说了，想来这对丫头而言，也是一件好事。江天一，既然如此，我们就莫要去细究了。”

    江天一点头，向陈樱问道：“丫头，你出了那一剑之后，感觉如何？”

    江天一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陈樱顿感腹中大为饥饿，苦着小脸，道：“前辈，没别的感觉，就是感觉很饿而已。”

    江天一一怔，和刘远对视一眼，都是大笑。

    刘远刮了刮陈樱鼻子，笑道：“你这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陈樱低着头，小声地道：“肚子饿了，本来就要吃东西啊。我又不是师父你，已经辟谷了。”

    “陈……”看着陈樱那张比自己还显得稚嫩的脸，项澜“前辈”两个字实在是说不出口，纠结了半天，道：“……姑娘，你不是已然是造化高手，可以辟谷了吗？为何又会感觉到饿？”

    陈樱一怔，道：“项姐姐，我什么时候成了造化高手了？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通玄武者而已啊。”

    项澜怔然，道：“陈姑娘，你不是造化高手？”

    陈樱茫然摇头，道：“不是啊。”

    陈樱趴在桌子上，很是泄气地道：“如果我是造化高手，我就不会一直被师父和江前辈欺负了。”

    刘远和江天一同时弹了陈樱脑袋，没好气道：“丫头，我们怎么欺负你了？”

    陈樱双手捂着被弹的地方，委屈地道：“师父，江前辈，你们现在就在欺负我！”

    刘远仗着自己是陈樱师父，很是肆无忌惮，道：“丫头，那又如何？”

    陈樱很是悲哀地发现自己并不能如何，扁了扁小嘴，瘫在桌上，情绪很是低落。

    顾倾城看着陈樱这副模样，甚是心疼，帮陈樱揉了揉被敲的地方，向着刘远道：“刘公子，你们就别再欺负樱妹妹了，你们看，她都快要哭了。”

    刘远低头看着陈樱，只见她眼圈微红，似是随时都要哭出来。

    刘远笑道：“你这丫头，怎么动不动就要哭了？”

    刘远话虽是如此，但也是轻轻拍了拍陈樱后背，以示宽慰。

    陈樱这才定下心来，饶是如此，眼眸中也是有着万般委屈。

    刘远顿时失笑，道：“丫头，你会那一式广寒天阙，还会另一式更在这一式之上的剑招，放眼整个江湖，你都能算是二流高手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陈樱小声地嘟囔道：“就算是高手，在场的人除了项姐姐，我打得过哪一个？”

    刘远一怔，环顾四周，发现除了项澜，武功最低的顾倾城也是造化二重天，绝非陈樱所能敌，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

    “你这丫头，就不能和别人比比么？非要和我们相比？”

    陈樱道：“师父你平日所见的，几乎都是造化高手啊，徒儿要和谁比？”

    刘远本想在陈樱脑袋上再敲一下，但陈樱似有预料，迅速捂住头，而顾倾城此时也在盯着他，不好再动手。手略微在空中僵了一下，又迅速地缩了回去，显得颇为怪异。

    刘远道：“丫头，你现在的武功修为还只是通玄，莫要好高骛远。现在的你虽还比不上造化高手，但和造化之下的武者相比，你已然是无敌了。”

    陈樱道：“师父，这话你在之前徒儿领悟出广寒天阙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而现在，徒儿新领悟出一式剑招，难道，徒儿凭借着这两式剑招，还伤不了造化高手吗？”

    刘远笑道：“丫头，哪有那么简单的？这个问题，还是问你顾姐姐吧。”

    顾倾城刚入造化不久，这个问题由她来回答，自是最合适不过的。

    陈樱顿时将视线投向顾倾城。

    顾倾城叹道：“樱妹妹，造化之所以是造化，就是因为和神台相比，内力已然发生了质的转变，在层次上，便与其他武者不同了。”

    顾倾城在解释之时，不仅是陈樱，一旁的项澜也听得很是认真。

    难得有这么多的造化高手在，即便不是专门指点项澜，她在一旁听着，也足以受益匪浅了。

    顾倾城续道：“神台武者，用的是自身的内力，虽很是厉害，但也有着自身的极限。而到了造化，便大不相同了。樱妹妹，你可知，神台突破造化的关键是什么？”

    这个陈绍先前给陈樱讲过，为此，陈樱倒也还知道，道：“天人合一。”

    顾倾城点头，道：“樱妹妹，关键就在这里。神台武者，用的是自身的内力，而造化高手，已然做到天人合一，能与天地沟通，借天地的力量来伤敌。既如此，通玄也好，神台也罢，单凭自身的内力，怎么可能敌得过天地？”

    项澜轻轻点头，若有所思。

    都说造化高手很是厉害，但为何那般厉害，却没几个人说得上来，只是觉得是理所应当——境界高自然就厉害些，没有明确的解释。可如今，项澜听得顾倾城的解释，方才恍然大悟。

    内力的本质便已然不同，又怎能敌得过造化高手？

    陈樱道：“顾姐姐，只有天人合一之后，才能借用天地的力量吗？”

    顾倾城微微颔首，道：“那是自然了。”

    陈樱道：“可是，顾姐姐，我在好几个月前，就已经做到天人合一了啊，可为何还是只能动用自身的内力？”

    顾倾城一僵，很是难以置信，道：“樱妹妹，你，你已然做到了天人合一？”

    陈樱有些茫然地点头，道：“顾姐姐，你不知道？”

    顾倾城上哪知道去。

    江天一听到这里，手肘捅了捅刘远，道：“刘兄这你就不够意思了，怎么连我都不告诉？”

    刘远淡淡地道：“你修为这般高，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江天一苦笑，道：“刘兄，你可真是高看我了。”

    刘远见着陈樱，越看越是满意，道：“不过，就连我也是没想到，丫头武功修为不过通玄，就已然达到天人合一。放眼整个江湖，丫头她都算独一份了。”

    江天一点头，托着下巴看着陈樱，一时间也是起了惜才之心，道：“刘兄，商量一下，让这丫头转拜我为师，如何？”

    刘远冷冷地道：“江天一，只怕不如何。”

    江天一也没想刘远真会答应，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见刘远严词拒绝，笑了笑，也不再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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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

    项澜还没反应过来。

    在听到陈樱做到天人合一后，她便犹如被人封住了周身穴道，再难动弹。

    什么叫天赋异凛，修为不过通玄，便做到了无数神台合道的高手都做不到的事，这比方才刘远施展的那奇艺手段，还要令项澜惊骇。

    项澜轻叹一声，道：“陈姑娘，倘若我有你一半的天资，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只是通玄。”

    陈樱一怔，见项澜情绪低落，宽慰道：“项姐姐，你也别不开心了。你看我，天赋再高又怎么样，不也只是通玄吗？”

    听到陈樱这话，项澜这才感到些许慰藉，感激道：“陈姑娘，多谢安慰了。”

    正值二人一个安慰，一个感动之时，刘远幽幽开口，道：“丫头，你们的武功境界虽然一样，都是通玄，但你们二人，还是有不一样的。”

    陈樱和项澜二人都是一怔，相顾一眼，都是疑惑不解。陈樱率先开口问道：“师父，除了武学天资，我和项姐姐哪里不一样了？”

    刘远道：“丫头，你那两式剑招，便是最大的不同了。”

    能以通玄的修为，悟出了那两式可怖的剑招的，独有陈樱一人，远远不是项澜所比得了的。

    项澜无比失落，看着陈樱比自己还年轻，成就却已然远非自己所能比，一时间有些悲凉。

    都说天道酬勤，但陈樱凭借自身那绝顶的天资，哪怕项澜再如何努力，也是绝无可能比得过她的。

    难怪连晚烟霞那等不服输的高手都说，人和人是有差距的，有时候天资的高低，绝非努力所能弥补。

    江天一似是颇为关心项澜，见她愈发失落，忽地笑道：“项姑娘，天资不如人，也不见得未来的成就就差了。你看我，天资自然比不过刘兄，可要论武功修为，如今我却是还在他之上。由此可见，天资只是一个方面罢了，最为重要的，还是后天的修行。”

    有了江天一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在眼前，即便项澜知道江天一是在宽慰她，心绪却也是好了许多。

    “多谢江前辈。”

    刘远白了江天一一眼，道：“你的天资是不如我，但也不见得差到哪里去，最起码比独孤叶高上一些。你能成就大自在，不是挺正常的么？”

    陈樱奇道：“师父，既然你的天资比独孤前辈和江前辈都要高，为什么你还只是……”

    后面的话，陈樱却是不敢说出口了。

    直接说出来的话，那冒犯之意就太重了，话说到这里，刘远也不是听不懂陈樱的意思。

    既不失礼数，又能让刘远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又何必非要说得那般直接？

    刘远道：“丫头，江天一不是说了么？记得为师先前也对你说过才是。天资并不是全部，主要还是要看后天的努力，只是相对于旁人，丫头你相对轻松些罢了。”

    陈樱听着刘远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解释，疑惑道：“师父，你在说些什么啊？”

    刘远似是没有听到陈樱的话，叹道：“至于为师么，心灰意懒之下，有哪里还想去修行。心性不定，武功修为自是止步不前了。”

    易海潮鼻尖微微一酸，知道刘远这般模样，十有八九是因为他和荆羽宴。此时若非顾及项澜在场，易海潮只怕早已跪拜在地，磕头谢罪了。

    张默道：“刘兄，你遭逢大变，心性不稳，武功修为却仍是造化巅峰，你的武学天资，只怕也是不弱了。”

    刘远苦笑，道：“张兄，你就莫要讥讽我了。和你相比，我这算得上什么？你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大自在，即便我心性稳定，也是比不得你的。”

    江天一也是接过话来，道：“话说，张兄，突破大自在之时，动静都不会小。照理说，以我的修为，就算不知道突破的人是谁，所处何地，但最起码，我还可以察觉到些许气息的才是。可是，张兄，我对你可没有丝毫察觉。”

    大自在？

    项澜猛地看向张默，惊呼出声，道：“张前辈，您也是大自在的高手？”

    张默耸了耸肩，也不想再去解释了，一脸的无所谓，道：“算是吧。”

    江天一笑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算是？”

    项澜没理会江天一的打趣，只是愣在原地，又一次地被震撼到。

    今日超乎她想象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先是刘远的呼风唤雨之术，又是易海潮的往事，再是陈樱那可怖的天赋，现在，忽地间又出现一个大自在，即便项澜跟在晚烟霞身边，见识过不少大风大浪，此时也是惊骇无比。

    先前刘远也提起过张默的修为，但那时项澜有些出神，并未听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还以为刘远说的是江天一，倒也不曾放在心上。现在，除却江天一，项澜又见到了一个大自在高手，莫说是她，即便是晚烟霞来了，也是会惊骇的。

    江天一道：“张兄，你还没答我。”

    张默叹道：“答与不答，真就那么要紧么？”

    江天一一怔，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张默伸出手眼睛只盯着自己手掌，刹时间似有着无限感慨，道：“江兄，这天地间的奥妙何其多，你就非要弄个清楚吗？有的时候，不知道一些事，对你而言还会好一些。”

    江天一目光一闪，道：“张兄所言甚是。”

    刘远给众人都倒了一杯，连项澜都没漏下，道：“好啦，张兄，江天一，讲那么多作甚？今朝有酒今朝醉便是了，作甚要把事全都弄清楚，难得糊涂不好吗？快快喝酒罢，待明日，我们一行人还有上太平山哩。”

    江天一觉得刘远说的甚是有理，举起酒杯，道：“诸位，那请吧。”

    众人皆是举起酒杯，连陈樱和项澜也没有再推辞，七个酒杯顿时撞在一处。

    刘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项姑娘，明日，就拜托你在前，为我等引路了。多谢。”

    项澜忙道：“晚辈怎敢受前辈一个‘谢’字？几位前辈远来是客，晚辈引路是份内之职，不敢推辞，自当尽心尽力。”

    刘远道：“项姑娘，那就麻烦你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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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一

    次日清晨，众人都聚在了天平山脚。

    七人中，独有陈樱尚未睡醒，揉了揉发酸的的眼睛，道：“师父，我们就一定要这么早上山吗？”

    刘远道：“早些上山，也能早些把事情给了了，更何况……”

    说到此处，刘远似想起了什么，不再往下说。

    江天一笑道：“不就是因为刘兄你留下的那一式后手，时间维持不了太久么？这有什么可隐瞒的？”

    刘远一怔，无奈摇头，道：“说得不错。”

    落雨宗的山门恰好落在山脚，山门只有四个女弟子在守着。见到众人，为首的先上前一步，大声道：“几位，此处是我落雨宗之地，还请止步。”

    刘远还以为她们会直接动手，没曾想到竟这般有礼数，只是出言警告。

    刘远正开口，不想项澜已是抢先上前一步，朝那为首的女弟子拱手，道：“赵姐姐，是我。怎么，难道连我都不能进去吗？”

    那赵姓女子只是一眼，便认出了项澜，笑道：“原来是项妹妹。你说笑了，你自然是能进去的，只是妹妹带来的这些人却是进不得。”

    项澜皱眉，道：“赵姐姐，连我都不能带他们进去么？”

    赵姓女子摇了摇头，道：“落雨宗严令：外来者未经允许，绝不可踏入天平山半步，尤其是男子。”

    刘远蹙眉，心中很是不满，但碍于项澜，也是没说什么。

    项澜道：“赵姐姐，不能通融一下么？”

    那赵姓女子很是不通人情，淡淡地道：“规矩如此罢了。”

    此话一出，刘远几人怕是上不去了。

    以刘远等人的武功修为，想要强行杀上去并不难，但他们来这落雨宗，晚烟霞还没见到不说，就先把人家镇守山门的弟子给打了，这无异于来踢山门。

    易海潮是一派掌门，太清楚山门对一个门派的重要性。

    守山门的弟子被杀或被打，对大门大派而言，都无异于对其掌门人狂扇耳光。若非来人怀有灭门之心，否则，都不会动守山门的弟子。

    刘远等人只是来把竹简还给项澜，捎带再问晚烟霞几句话，还不至于要灭她满门。

    再者这等天怒人怨的事，刘远他们还做不来。

    眼看着那赵姓女子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行，陈樱怒道：“你们好生横蛮，我师父是何等人物，你们问上几句也就该让我等上山了，怎地还这般啰嗦，是何道理？”

    刘远也是没想到陈樱忽然出声，也是被吓了一跳，但看着陈樱那般模样，到底是没有劝阻。

    陈樱在他们面前一直都是乖巧的模样，即便有的时候有些生气，那也只是委屈居多，像此时这般恼怒、如此声色俱厉，刘远还是第一次见。

    也是挺可爱的。

    刘远也不是很着急，饶有兴趣地看着。

    那赵姓女子遭陈樱一顿抢白，也是不服输地道：“这位姑娘，规矩就是规矩，几位若想上山，还请容我等上山去向宗主报一声。否则，我等绝不会让诸位上山。”

    “你！”陈樱一阵气急败坏，就差直接拔剑了，“我们时间有限，你们山上山下来回跑一趟，起码需要半个时辰，我们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那赵姓女子瞪了陈樱一眼，道：“若诸位连半个时辰都等不起，那就请回吧。”

    陈樱小拳头攥紧，只等着刘远一声令下，就立即向她们出手。

    陈樱脾气很好，但遭人如此怠慢，她也不免会发怒。

    风云榜第一和第三都在这里，此外还有天下第一刀客的“半天风雨”易海潮，深不可测的张默，外加江湖第一美人顾倾城，如果晚烟霞的武功能碾压无人，那他们在山脚等等也没什么，可问题就在于晚烟霞不是啊。

    别说碾压了，晚烟霞在和刘远的对决中，就是被碾压的。

    武功修为差距如此之大，如今，陈樱他们却还要在这山脚等待，这让陈樱怎能不动怒？

    刘远倒是觉得无所谓，在不知他们几人身份的情形下，会出现这种情况实属正常。为此，刘远却也没有觉得这赵姓女子有多失礼，只是有着些许不耐罢了。

    好在，陈樱这般恼怒的模样，在刘远看来很是有趣，刘远倒也不介意多看一会。

    项澜生怕刘远忽地动怒，但又不能向这几个女弟子说明刘远的真实身份。否则，即便现在她们四人一时半会没有认出刘远，等项澜报上了名字，只怕这几人就要向刘远刀剑相加了。

    项澜不担心刘远受伤，她是担心赵姓女子受伤，甚至死在这里。

    虽说动别的门派的山门弟子是大忌，但若是他们主动向别的武者出手，对方也是可以将他们尽数都杀了的，还不用担心会背负骂名。

    此刻刘远就是一样，一旦那赵姓女子敢对他出手，那么哪怕他将赵姓女子四人皆给杀了，也不会有人指责他的不是。

    几个通玄武者就敢无缘无故地对天下第四出手，这事说到哪里都不占理！

    易海潮上前一步，拍了拍陈樱肩膀，道：“陈姑娘，还是我来吧。”

    陈樱和项澜皆是一怔，想起了易海潮和晚烟霞的关系后，脸上皆是露出笑意。

    陈樱退开一步，易海潮走上前去，道：“诸位，在下易海潮，身后这几位都是至交好友，烦请让我等上山。”

    那赵姓女子打量了易海潮一眼，没认出来，但又看不透对方修为，只是觉得深不可测，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道：“还请阁下自证身份。”

    易海潮一怔，无奈地摇了摇头，撷来一缕日光，随手一引，便在地上刻下了一道刀痕。

    “几位，这该是够的了吧。若可以，烦请带我等上山。”

    若说什么最能证明易海潮的身份，那自然是易海潮那近乎神技的刀光剑影，日月光茫所照之处，皆是他刀锋所向。一道道光芒中，都藏着他的造化刀意。

    刀光剑影是易海潮自己领悟而出，只有他一个人会，当年的易海潮就是凭借这刀术，成就天下最强刀宗。

    刀光剑影一出，易海潮的身份便不必再怀疑了。

    那赵姓女子总算知道陈樱为何恼怒——易海潮此番前来，大概率是和自家宗主定亲的，而她一个小小的通玄武者，就敢将他拒之门外。这般怠慢的举动，陈樱只是恼怒，没有直接出手，已经算是脾气极好的了。

    “几位，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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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二

    若论关系，赵姓女子自是不会信任易海潮，毕竟，哪怕易海潮是一派掌门、造化之巅的绝顶高手，但封刀亭和落雨宗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宗派的弟子虽不会冒犯，但也不会这般有礼，即便是掌门亲临。

    但易海潮不一样，这些天，晚烟霞和易海潮的关系早就在落雨宗上下传开了，说是定亲，但易海潮亲自前来，在落雨宗诸多弟子的眼里，这和迎娶也差不离了。如今易海潮亲临，这赵姓女子自是不敢阻拦。

    那赵姓女子确实不认得易海潮身后的刘远等人，但只要认得易海潮一人，那便是足够的了。

    能和易海潮一起前来的，只怕不是什么恶人。

    众人随着赵姓女子上山，一路倒也相安无事，并没有不长眼的弟子前来阻拦。最多也就是上前，好奇地询问几句，便作罢了。

    那些女弟子自是对易海潮充满好奇，但易海潮身份尊贵，且和自家宗主的关系那般亲密，她们若是围在周围看着，那岂不是让易海潮成了可以供人观赏的走兽吗？

    反正等日后自家宗主和易海潮成亲，那到时候，整个落雨宗都是嫁妆，她们见到易海潮的机会只怕多的是，不急这一时半会。

    那赵姓女子一边引路，一边向众人介绍天平山的景色。

    刘远看向一处，伸手一指，道：“赵姑娘，那边那块巨石，便是天平山有名的望天石么？”

    赵姓女子朝刘远所指的方向看去，见了那块巨石，笑道：“不错，阁下好眼力，那便是望天石了。”

    江天一有些好奇，道：“赵姑娘，这名字可有来头？”

    赵姓女子笑道：“当然。据传，我宗的祖师当年的天资比旁人要逊色几分，原以为终生止步于神台合道，难以一窥造化玄妙。但她盘坐于此石上，苦心修炼七天，期间不眠不休，终于在一夜晚，看着星空悟出了天人合一的真谛，成就造化高手，并在此处定下了我落雨宗上百年的基业。由于祖师曾在此石上望天悟道，我等后人便将这块石头命名为望天石。”

    江天一哈哈一笑，道：“望天石，真是如其名。只是不知，你等后人可曾在此石上，悟出了天人合一的妙法？”

    那赵姓女子面露惭愧，道：“在下实力低微，不过一守山门的弟子，哪里得知这种密事？不过想来，该是不少的。”

    易海潮摇头，道：“赵姑娘，未必。能否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几乎全凭自身悟性，外界的物事几乎帮不上什么忙，更别说只是一块石头了。”

    易海潮说的话在情在理，即便赵姓女子和项澜心中略有不满，也没办法反驳。

    易海潮是造化高手，天人合一的境界定然早就达到了。她们两个人的武功修为不过通玄，又怎敢与之争辩？

    那赵姓女子只是悄然引开话题，道：“几位，往这边走，前方就是我宗的演武场了。”

    陈樱看演武场上剑客众多，奇道：“演武场不该是用来比试的吗？哪来的这么多人？”

    那赵姓女子对陈樱的印象不是很好，闻言只是淡淡地道：“演武场主要还是用来给宗内弟子练剑修习，只是偶尔宗门内的长老为了检测我们的武功，才会进行比试。”

    刘远点头，道：“原来如此。”

    几人直穿过演武场，向上攀爬了约莫两三里后，一道长梯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赵姓女子向项澜使了个眼色，项澜会意，向前一步，道：“几位，赵姐姐还需守着山门，无法长时间离开。接下来，就由我来引路，可好？”

    众人自然是无不可的。

    那赵姓女子拱手告辞，众人只是微微点头，只有项澜回了一礼。

    陈樱抬头，看着面前的这条长梯，不禁有些出神：“好高啊。”

    项澜笑道：“陈姑娘，这台阶足足有五百道，自然是有些高的。”

    刘远开玩笑道：“丫头，你要是觉得太高、爬不了的话，师父背你上去，如何？”

    “好啊好啊。”陈樱雀跃，难掩欣喜，走至刘远背后，看那架势，真要刘远背她。

    众人目瞪口呆，刘远没好气道：“丫头你贵庚了你？”

    陈樱嘻嘻一笑，道：“在场的人中，师父我是最小的哦。”

    刘远一怔，无奈一笑，道：“丫头，为师怕了你了，上来罢。江天一，龙泉剑帮我拿着。”

    江天一接过龙泉，笑道：“刘兄你对这丫头也太宠了些。”

    易海潮对江天一这话深表赞同。

    遥想当初，他当刘远徒弟的时候，哪里敢提出这等要求。别说让刘远背他了，刘远不封了易海潮的修为、再让他背上几块巨石，就已经很不错了。像陈樱这般模样，易海潮是想都不敢想的。

    这已经不是宠爱了，这是宠溺吧。

    刘远摇头叹气，背起陈樱，道：“没办法，自己徒弟，做师父的当然要宠着。”

    这话说的，师尊我可没见你有多宠我和二师弟。

    易海潮在心中暗暗吐槽，不敢多说，转头向项澜道：“项姑娘，走吧。”

    项澜拱手称是，引着众人朝山上走去。

    五百道台阶对于常人而言，只不过是多费些力气。而在场的人武功修为最低都是通玄，要想爬上来自是轻而易举。如同刘远，即便是背着一个陈樱，五百道台阶爬上来，也是连汗都没出。

    至于陈樱，纯粹是懒，不想爬这么多台阶，才让刘远背她。

    项澜时不时地看向刘远，只觉得他虽然对落雨宗的人可恶了些，但对自己的徒弟是真好，没那么多架子，也不轻易发脾气。

    落雨宗规矩森严，换做是落雨宗的弟子，要是敢对自家师父提这么个请求，只怕要被罚跪好几个时辰。即便是言语稍有不敬，也会受到责罚，哪里敢想陈樱这般肆无忌惮。

    有这么个师父，也是挺让人羡慕的。

    几人走至殿前，项澜向殿门的几个弟子微微说了几句，那几人会意，一人进殿通报，另外几人则是让开一条道路，请众人入内。

    刘远笑道：“这晚烟霞，殿造得还挺大的，不知叫什么名字？”

    易海潮顿了顿，道：“扶风。这大殿的名字，换做‘扶风’。”

    刘远轻轻一笑，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不名‘同风’，而名‘扶风’，这晚烟霞倒是有趣。”

    “是吗？刘公子，我倒是觉得我无趣得很。”

    一阵声音传来，晚烟霞从后殿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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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三

    “奴婢见过主人。”项澜拱手下拜。

    虽说在私下里，项澜和晚烟霞关系极好，算得上是情同姐妹们，但在明面上，二人一个是主，一个是仆，项澜自是不会越界。

    晚烟霞示意项澜不必多礼，径直走至刘远面前，道：“你倒是来得快。”

    刘远微微一笑，道：“若没有你山门前那些弟子的阻拦，只怕我们还能更快些。”

    晚烟霞冷哼一声，看着刘远背着的陈樱，道：“这是秋池吧？你什么时候待她这般好了？”

    “别误会。”刘远笑意不减，“这是我的侍剑童子，西川陈宣的女儿。”

    晚烟霞道：“若只是侍剑童子，只怕你这个做主人的不会背着她。更何况，我耳朵还好使，知道她是你徒弟。”

    刘远闻言一笑，道：“晚宗主你既然早就听见了，为何又要明知故问？”

    晚烟霞淡淡地道：“不过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说谎罢了。事实证明，你和当年没什么两样，口中无半句实话。”

    刘远苦笑，不想和晚烟霞解释陈樱为何是他的侍剑童子，只是背着陈樱的手稍稍向上托了托，道：“你这丫头，都进了大殿了，还不下来？”

    众人的目光都聚在陈樱身上，陈樱俏脸一红，从刘远背上跳下，朝晚烟霞拱手行礼：“晚辈陈樱，见过晚前辈。”

    晚烟霞轻轻挥手，陈樱便被托起身来。晚烟霞向刘远道：“你这徒弟，与你相比，倒是守礼得多。”

    晚烟霞这话毫不客气，刘远却也没动怒，笑道：“徒弟自然是要比师父强些的，不然，要是一代不如一代，武道岂不是要就此没落吗？”

    眼看着二人越说火药味越浓，易海潮赶忙出声引开话题：“烟霞，刘兄，我等坐下再说罢。”

    晚烟霞看在易海潮的面子上，不与刘远争吵，只是吐出几个字：“来人，赐座。”

    众人纷纷落座，而晚烟霞则在首位上坐了，项澜离她最近，站在旁边，以她的资格自是不能坐下的。

    晚烟霞左手边是刘远师徒和江天一，右手边则是张默和顾倾城。

    晚烟霞淡淡地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刘远道：“先让你落雨宗的弟子都出去吧，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晚烟霞蹙眉，摆手让女弟子们都退出去，项澜本也想告退，却被晚烟霞一把拉住。

    “她不用走，留在这里听着就是。你若是反对，那便不说了罢。”

    刘远摇头，道：“我自然不反对，这件事说起来，和项姑娘本就有关哩。”

    晚烟霞讶然一笑，道：“那我倒是想知道，她什么地方把你们都给吸引了过来。”

    刘远轻笑道：“不急。晚宗主，在这之前，我想先证明一件事。若不是你，或者与你无关，我才会说。”

    晚烟霞道：“什么事？”

    刘远沉默片刻，叹道：“罢了，多一个人知道和少一个人知道，也没什么两样，想来你的嘴该是够严的。晚宗主，我曾被九个武功修为极高的人追杀，险些殒命，我想问这件事，是否和你有关系？”

    晚烟霞冷冷地道：“如果你只是怀疑，并无真凭实据的话，刘公子，那还是请你免开尊口了。”

    江天一开口接过话来，道：“若无点证据，只怕我们也不敢来叨扰。晚宗主，我等在黄河边，遇见了两个神台高手，对我们进行监视，很是不怀好意，因此才有此问，想知道那两人是否和晚宗主你有关。”

    晚烟霞叹了口气，道：“江公子，刘远愚笨，你怎地也这般不晓事理？江湖上的神台高手何其多，难不成都和我落雨宗有关不成？”

    江天一斟酌着用词，正想换个委婉一点的问法，却被易海潮抢在了前头，道：“烟霞，若他们只是单纯的神台高手，我等几人自是不会怀疑你。可是他们身上，却是有着……唉，有着你落雨宗的内力。”

    晚烟霞微惊，道：“或许，是我宗的神台高手受人所托，事先并不知情。而且单单是神台，怎么可能监视你们？”

    易海潮轻声道：“自是不行的，可是，他们身上，却有着你落雨宗的内力。不是普通的内力，而是地宫中，储存在木盒中的一丝内力。也就是靠这个，那二人将自身修为都提升到了造化，也就勉强有监视我们的资本了。”

    晚烟霞拍案而起，桌案承受不住晚烟霞内力，一拍就碎了，桌上东西掉了一地。不过此时，晚烟霞却是不在意这些，心中只余惊骇。

    “易公子，绝无可能，我落雨宗的地宫戒备森严，未经我的允许，绝不可能有人可以拿走任何东西。”

    易海潮没有和晚烟霞做争辩，只是淡淡地道：“烟霞，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晚烟霞心中惊疑不定，拱手道：“诸位稍待。”

    说着，晚烟霞急匆匆地走出大殿，只留下项澜一个人招待。

    江天一笑道：“易兄，你还真是厉害。晚宗主那般不服的人，在你面前，依旧是小女儿姿态。佩服，实在是佩服。”

    易海潮略显尴尬，干咳了几声，道：“江兄，休要调侃我了。”

    江天一摇了摇头，道：“易兄，我可不是在调侃你。嗯，至少不单纯的是。”

    易海潮一怔，道：“江兄，你这话是何意？”

    江天一道：“我不是说了两句佩服吗？第一句，是佩服易兄你竟能让不可一世的晚烟霞这般听从。而这第二句嘛，自然是说给某个在听墙角的人听了。”

    众人皆是一惊，在场的造化高手内力外放，却没感知到周遭有任何高手。

    刘远将内力外放至极致，像先前在酒馆探查晚烟霞行踪那般，终于，听到了一阵压得极细极细的呼吸声。

    声音的来源，便是后殿。

    适才晚烟霞待的地方！

    高手啊。

    众人缓缓站起，都顺着刘远的方向，望向后殿。

    在场之人除却项澜和陈樱，就没有一个人的武功修为低于造化，可是，那人却依旧可以瞒过这么多高手。若非江天一提醒，哪怕是刘远，也未必能知道。

    刘远沉声道：“阁下偷听他人讲话，可不是高手所为，还请出来说话。”

    “唉。”

    只听得一声叹息，一老和尚自后殿走出，向众人轻声颂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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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四

    听到那句佛号，刘远即使不看那老和尚，也能知道那人的身份了。

    “渡远，你这老和尚不在小觉寺好好待着，跑到这作甚？”

    陈樱一怔，看着那年逾花甲的老和尚，面目灰黄，身体瘦得像一根竹竿，看上去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完全看不出他是风云榜上排名第四的绝世高手。

    渡远缓步上前，朝众人行了一礼，道：“受晚施主之邀，特地来此处讲经。”

    刘远道：“讲经？我看不像。”

    渡远道：“敢问刘施主，此言何意？”

    刘远道：“你来落雨宗讲经，是讲给晚烟霞，还是讲给落雨宗的三千弟子？”

    渡远淡淡地道：“众生皆有缘，老衲自是希望能将这三千人都渡了苦海，成就正果。”

    刘远冷笑，道：“既是如此，你和晚烟霞在后殿闲谈，而并非是在演武场上给诸多弟子讲经，这又是为何？”

    渡远道：“老衲刚到此处不久，自然是先来拜见晚施主的了。远来是客，礼不可废。”

    刘远上下打量渡远，道：“不远千里请你来，就给你穿这破衣裳？”

    渡远微微一笑，道：“佛本无相，老衲求佛，佛自在心中，何须在意这一身皮囊。”

    刘远冷哼一声，道：“佛？佛可不会躲在一旁偷听他人讲话。”

    渡远倒也不恼，双手合十，低身下拜，道：“阿弥陀佛，老衲修行不够，未能成佛，到底还是有着凡人的恶习，还望诸位施主海涵。”

    渡远那一声佛号念出，刘远原本躁动的心忽地就被安抚下来，如同火堆被人浇了盆冷水，不再躁动。

    陈樱微微感到好奇——自家师父可不是这等咄咄逼人的人，怎么一见到渡远师父就这般失态，莫不是有仇？

    江天一见陈樱朱唇微张，就要开口，急忙拦住了她，传音道：“丫头，休要多问，看下去就是了。”

    陈樱怔然，挤眉弄眼的，虽说有些好笑，但江天一也是明白了陈樱的意思，传音道：“丫头，刘兄和渡远的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日后再说吧。”

    陈樱点头，也就不再问了。

    自范阳一路走来，陈樱问的大多数问题，刘远等人的回答，都是类似于“日后再说，现在没必要知道”。久而久之，陈樱也是知道了，这些问题大多都是牵扯到了造化高手，不是现在的自己所能知道得起的。

    知道得越多，麻烦只怕也会越多，不如不知道，说不定还能过得好些。

    刘远道：“你武功修为倒是有长进。”

    渡远道：“老衲只是一味的闭关修行罢了，怎比得上刘施主在世间行走磨练信性？刘施主，你过誉了。”

    刘远不再理会渡远，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晚烟霞快步走进，面色异常难看。

    看晚烟霞这般模样，刘远心中也有着些许猜测了，重新坐下，等着晚烟霞的解释。

    果不其然，晚烟霞在主位上坐下，第一句话就是：“那木盒丢了。”

    刘远淡淡地道：“晚宗主，在下需要一个解释。”

    若在平时，刘远敢对晚烟霞这般说话，晚烟霞定然要与刘远好好争论一番，但此时，晚烟霞自知理亏，再加上地宫中宝物丢失，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情。

    晚烟霞道：“是我落雨宗疏于防范了。”

    刘远道：“也有可能是监守自盗。”

    “你！”晚烟霞气急败坏，怒道：“刘远，你可以说我落雨宗疏于防范，弟子无能，但你却不能说我落雨宗门人监守自盗，你这是对我三千弟子的侮辱！”

    刘远耸了耸肩，道：“实话实说罢了。”

    晚烟霞拳头攥紧，咬牙切齿。

    若非顾及有江天一等人在场，晚烟霞定然要和刘远在这扶风殿内斗上一场。

    渡远又颂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此话一出，如有佛光普照众人，躁动不安的心登时静了下来。

    刘远看向渡远，道：“亏你还是佛门大师，讲究众生平等。难不成，我连发怒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渡远道：“那自然是有的。只是，老衲怕两位施主一时气急，灵台被心魔占据，导致失了神智，故此才以佛号定下两位施主心性。若有得罪之处，老衲在此赔罪了。”

    说着，渡远再度下拜。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一时间真有了几分悲天悯人的意味。

    见渡远一个造化高手，这般恭敬，刘远也不好再发火了，冷哼一声，道：“晚宗主，给我一个信你的理由。”

    晚烟霞冷冷地道：“我落雨宗失窃，这是我落雨宗的事，和快剑似乎没有关系吧？”

    刘远道：“如果我没有遭遇那九人的追杀，我才懒得管你这事。但我说了，来监视我们的那两人中，与你落雨宗脱不开关系，这你作何解释？”

    晚烟霞怒道：“我解释不出，也不想解释！”

    刘远手握剑柄，缓缓站起，道：“如此说来，晚宗主，此时真与你有关。”

    一时间，扶风殿内狂风大作，桌椅尽数被掀翻，看这架势，刘远似乎是真要动手。

    晚烟霞猛地站起，道：“刘远，此处是我落雨宗，不是你的巴山！”

    江天一和易海潮暗道一声糟糕，身形瞬闪，一个拦住晚烟霞，另一个则是挡在了刘远身前。

    江天一按住刘远肩膀，沉声道：“刘兄，有话好说，切莫动手。”

    易海潮也是在劝阻着晚烟霞，道：“烟霞，莫要发怒，刘兄他也是心急了些，你切莫动手才是。”

    刘远看着江天一，叹道：“她不说，我也不与她计较，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提起巴山。江天一，让开吧。”

    江天一摇了摇头，将刘远拦得更死。

    刘远轻声道：“江兄，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江天一道：“刘兄，你轻功天下无双，我当然知道拦你不住，但总得试试。”

    刘远点头，道：“好。”

    话音未落，刘远向左迈出一步。江天一深知自己这位好友的轻功高绝到何等地步，虽觉得刘远这一步包含内力，普普通通，但依旧是不敢小觑，当下也跟着迈步，继续挡在刘远身前。

    江天一不知，刘远这一步乃是虚招，只是引出江天一身法的破绽罢了，眼见着江天一中计，刘远运气内力，未等江天一反应，刘远便已然越过了他，眨眼间便到了易海潮和晚烟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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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五

    易海潮见刘远一剑刺来，下意识地挡在了晚烟霞身前，拨出洗天刀，和刘远的龙泉剑对撞在了一起。

    刘远一怔，随即冷笑道：“不错啊，敢和我动手了。”

    易海潮抿紧下唇，道：“不敢。”

    话虽如此，易海潮却也不曾让开。

    这大概是易海潮一生中第二次忤逆自家师尊。

    刘远点头，道：“让我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说罢，刘远抖动龙泉，一息之间便刺出了数百剑，每一剑都是攻向易海潮身后的晚烟霞。

    面对自家师父，易海潮不敢还手，但也是不会让开，洗天刀左右格挡，动作看似缓慢，却将刘远的快剑都挡了下来。

    刀光剑影威力太甚，几乎一出招就是杀招，根本就不适合来防御，易海潮只能凭借刘远出剑的来势，将其一一挡下。

    刘远低声赞道：“好小子。”

    连闪几步，刘远就绕过了易海潮，攻向躲在他身后的晚烟霞。

    晚烟霞冷笑一声，道：“刘远，你当真以为我怕了你了？”

    晚烟霞手中虽没有武器，但单论拳脚功夫，也是当时一流。即便手无寸铁，也不会轻易被刘远的快剑所制。

    易海潮侧身再挡，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出了刀光剑影。

    刘远右腕发麻，龙泉险些脱手，虽未受伤，但也令他体内气血微微发颤。

    趁此机会，晚烟霞欺身上前，一掌即击向刘远。

    易海潮虽不愿让刘远伤了晚烟霞，却也绝不愿意晚烟霞伤了刘远，转过身来，晚烟霞对了一掌。

    易海潮到底是刀客，没有专门练过掌法，再加上晚烟霞是倏忽间出手，易海潮也未来得及调动内力，仅是一招，他便已然受了些许内伤。

    易海潮倒退了几步，险些坐倒在地，但在最后关头，却也是用洗天刀撑住了。

    这一切说上去虽很长，实则只发生在一瞬间。

    刘远冷下脸来，周身内力翻涌，一丝丝血气弥漫在周围，熟知刘远的易海潮、江天一等人知道，刘远这是动了真怒了。

    晚烟霞见自己失手伤了易海潮，大惊失色，扶住了他，关切地道：“没事吧？”

    易海潮摇头，道：“无碍的。”

    晚烟霞将易海潮扶至一旁坐下，怒道：“刘远，你不要欺人太甚！”

    刘远没有丝毫要停手的意思，将龙泉剑握得更紧，道：“晚烟霞，我给你去拿剑的机会，和我公平地打上一场。我若胜了，你便回答我的问题。”

    晚烟霞缓缓起身，道：“你若是败了呢？”

    “任你处置，可好？”

    晚烟霞微微点头，道：“你可别后悔。”

    说罢，晚烟霞绕过刘远，走入后殿。而刘远则是站在原地，不断外放血煞之气。

    渡远轻声颂道：“阿弥陀佛。”

    渡远本意，是想借这一声佛号，来平静刘远的心绪。不想，刘远周身血气并未因此消散不说，相反还变得愈加浓郁。

    渡远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刚想打出一掌，却被江天一给拦住了。只见他满脸担忧，道：“大师，别再继续了，没用的。”

    渡远道：“老衲久居佛门，武功造诣尚浅，不知江施主何意？还请江施主为老衲解惑，感激不尽。”

    江天一叹道：“大师，你佛法造诣高深，寻常人若是被大师你的佛光照过，都会失了恼怒之心。只可惜，刘兄的血煞之气，早就不是单靠大师你的佛光能够清除的了。”

    渡远一怔，道：“江施主，老衲从出生至今，渡化了的人已然是数不胜数，佛法造诣也是初窥得大成门槛，为何渡不了刘施主？”

    江天一轻轻一笑，道：“初窥门槛？大师，你太过谦虚了，你大乘佛法早就已经修习到圆满了。只是，对刘兄而言，却是，唉。”

    渡远愈发不解，道：“江施主，刘施主身上的血煞之气，真就那般重吗？”

    江天一内力外放，竖起一道内力屏障，将已逐渐蔓延过来的血煞之气挡下，叹道：“大师，若刘兄不在压制体内的血煞之气，将其全部外放而出，那么，大师你所见的，便是真正的魔了。”

    “魔？”

    “正是。”江天一面上的担忧愈发浓郁，“连真佛都渡不了的魔。”

    渡远道：“人间本就无佛。再者，若刘施主真是魔，那便让老衲来渡吧。”

    江天一摇头，道：“只怕你渡不了。”

    渡远道：“若刘施主真如江施主所说，已然入了魔，那老衲即使是以身饲魔，也要渡化刘施主。”

    江天一轻叹一声，道：“只怕，你会堕入阿鼻地狱，永不得超生。”

    渡远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若老衲真能渡化了刘施主，那即便老衲从此堕入地狱无法超生，亦是心甘。”

    江天一注视渡远良久，倏忽间下拜，道：“大师菩萨心肠，远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比。”

    渡远托起江天一，道：“江施主，老衲也只是做我佛门弟子该做的事罢了。”

    在二人谈话之时，晚烟霞已然从后殿走出，手上提着三尺长剑，一步步向刘远逼近。

    张默叹道：“剑谱七大名剑，素日见一把都是万般困难，没想到，如今这里就出现了三把。”

    陈樱排名第二的沧澜，刘远排名第四的龙泉，以及此刻，晚烟霞手中的、排名第五的古今朝夕。

    刘远道：“晚烟霞，你的《岁月忘返》已然修习至圆满，不知可否挡得住我一剑？”

    晚烟霞抬起古今朝夕，冷冷地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张默走至江天一身侧，道：“听闻古今朝夕可以操控时间，不知是真是假。”

    江天一笑道：“操控时间过于玄乎，信不得真的，但烟霞的古今朝夕的威力，确实是极大的。”

    张默点头，道：“刘兄的血煞之气太甚，我有些看不得切，上前些才好。”

    说罢，张默上前了几步。

    若在平时，张默是绝不愿意把自己牵扯进这些麻烦里的。但这一次，是顾倾城在拜托他，他自然是要出手了。

    江天一见张默上前，也是猜到了七八分，想了想，也是上前几步，笑道：“我也有些看不得切，张兄，我们一块看着吧。”

    张默瞥了江天一一眼，淡淡地道：“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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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六

    刘远和晚烟霞相距不过五步，这个距离，若是刘远施展轻功突袭，晚烟霞只怕难以躲掉。

    刘远左手握拳，血煞之气向晚烟霞包裹去，自己则是趁此机会，瞬息间到了晚烟霞身前，一剑向其咽喉袭去。

    三年前的风云决，晚烟霞就是因为不曾料到刘远有这般快绝的速度，才被一剑封喉。但经过三年的苦修，晚烟霞早已今非昔比，刘远要想再一剑胜她，只怕没那么容易。

    果然，晚烟霞只是稍稍侧身，便已躲过了刘远这必杀一剑，还趁着刘远一剑斩空，空门大露之际，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刘远。

    刘远点头，道：“和三年前相比，进步不小，但还不够。”

    在晚烟霞眼中，她那一剑似是刺中了，但她却是没有任何刺实了的感觉，似乎，只是刺中了一层幻影。

    刘远想到了晚烟霞会有所进步，可晚烟霞却没想到刘远会有这般快的速度，只是眨眼间，便拉出了一道道残影。

    晚烟霞背后汗毛倒竖，下意识地低头，下一刻，一把长剑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皮斩过。

    纵然晚烟霞不怕生死，但此时也是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易海潮拳头攥紧，暗暗握紧洗天刀，随时准备出手。

    晚烟霞这三年来是有进步，但和刘远这位天下第四相比，即便不考虑兵器上的差异，单论修为，还是有所差距的，一招两招可能还看不出，可一旦斗得久了，晚烟霞是非败不可。

    易海潮太清楚晚烟霞的性子了，三年前一招就败给刘远，已然使晚烟霞的武道之心大损，足足花了三年的时间才恢复如初，就等着在风云决上一雪前耻。若这次再败了，只怕以晚烟霞的性子，武道之心会当场破碎开。

    不管是刘远，还是晚烟霞，易海潮都不希望二人中有任何一个受伤。为此，易海潮在必要的时候，他是会出手的。

    江天一蹙眉，喃喃道：“刘兄，你这打法，是真要取晚烟霞的性命啊。”

    刘远的每一剑，几乎都是杀招，每一剑都是奔着晚烟霞的周身要害去的，好比刚刚那一剑，只要晚烟霞的反应再慢上几分，刘远便会斩下她的头颅。

    江天一又上前几步，暗自运转内力，想在晚烟霞支撑不住之时将其救下。

    说到底，晚烟霞也只是随口一句话而已，没必要非得杀死他，让她赔个礼也就是了。真要是把她杀了，只怕这落雨宗三千弟子都会与他们拼命死斗，即便他们都是绝顶高手，几人联手之下丝毫不惧，但也不想徒增杀孽。

    张默斜瞥了江天一一眼，道：“江兄，我能应对的。”

    江天一淡淡地道：“张兄，我自然知道你可以。只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障。”

    张默道：“不需要，我一人就足够了。”

    江天一略有不满，但看张默有意无意地指向顾倾城，也就释然了，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

    张默很是认真，道：“就是因为这个时候了，我才对此分外在意。”

    江天一一怔，苦笑地摇摇头，往后退了几步，道：“得，反正有你在，该是出不了什么大事的，交给你了罢。”

    张默微微颔首，道：“多谢了，江兄。”

    江天一只是摇头，继续看着刘远和晚烟霞二人的对决。

    纵使晚烟霞躲过了刘远那一剑，但剑上蕴含的剑意还是侵入了她的体内，一时间四肢无力，竟有些发麻，内力也难以流通。

    晚烟霞运转内力，将剑意驱散，暗自心惊。

    这三年来，进步的不止她一个。晚烟霞在不断进步，刘远却也不是在原地踏步，三年前有差距，三年后的今天，差距依然存在。

    只是，没有那么大而已。

    晚烟霞拍出一掌，刘远很是轻易地便躲开了。只不过，晚烟霞也没想过自己这随手一掌能打中刘远，只不过是想先行逼退他而已。

    刘远后退几步，晚烟霞一口气登时缓了过来，“刷刷刷”，顿时连出三剑。

    适才晚烟霞为了尽快驱散刘远的剑意，内力运转过急，导致体内气息有些不畅，但好在刘远被她一掌逼退，她才有机会缓过气来，出了三剑占据上风。

    晚烟霞的速度自是比不得刘远的，再加上所修习的剑法不同，使她根本没有必要出了那么多剑，有三剑，便已经足够了。再多的，不过是白白消耗她的内力罢了。

    晚烟霞第一剑，刺向刘远面门；第二剑刺向心脏；第三剑则是刺向丹田。这三剑都是杀招，刘远稍有不慎，便会身死当场。

    刘远轻轻一笑，道：“晚宗主，你似乎是忘了一件事。”

    晚烟霞不理会刘远，只顾出剑。

    刘远道：“晚宗主，你可知世人是如何评价刘某的剑法的？”

    刘远躲过晚烟霞的剑招，却并不还手，只顾着一味躲闪。而晚烟霞也是乐得占据上风，刹那间又连出了五剑。

    刘远用龙泉剑一一格开，道：“刘某的那门剑法，晚宗主你定然是听过的，它名为‘十步一杀’。顾名思义，十步之内，必定见血。”

    刘远又接连闪开了晚烟霞的剑招，不住后退，眼看就要撞向张默。

    刘远在离张默只有三步时，终于停下了，挥动龙泉剑，和晚烟霞的古今朝夕悍然相撞。

    这个时候，就没有什么技巧和奇妙剑招可言了，此时二人所比拼的，就是他们本身的剑意和内功造诣。

    晚烟霞不曾想到，刘远在剑法上的造诣竟然这般高，只是一剑，便从劣势转化成了均势。

    张默真实修为不过通玄，看不出刘远和晚烟霞二人剑招的妙处。但在系统的帮助下，却能将二人的动作都看得清楚，谁占优势也是能够知道。眼见着刘远硬生生地扭转了局势，张默心里多少也是有些拜服。

    不过，这种方法，只有当对手的武功修为弱于自己的时候才能动用，不然，无异于把自己送到对手面前。

    武功造诣不如对手，却还要去和对手硬拼内力，这莫不过于找死。

    刘兄和晚烟霞都是造化高手，按理说武功造诣不会有太大差距，刘兄却依旧敢这么做，还真是够自信的。

    张默暗暗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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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七

    张默可不相信，刘远会那么愚笨，在不知对手内力深浅的情况下，敢和对手硬拼内力。

    不是有十成十的自信，就是留有后手。想来，第二种可能性不太可能。

    看刘远登山时的那般模样，张默就能知道这是刘远第一次来天平山。在这种情况下，刘远是绝不可能知道他会和晚烟霞对决，进而提前准备好后手的。

    若说是刘远见了晚烟霞之后，开始有后手准备，这却也是不可能的。

    原因无它，时间不够罢了。

    自刘远踏入扶风殿到现在，最多只有半个时辰，刘远哪里来的时间去准备后手？

    看来，刘兄你是真的很有自信啊。

    张默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刘远，在心中感慨。

    不过想来也是，毕竟是风云榜上排名第四的绝世高手，能没有自信吗？

    刘远和晚烟霞二人僵持着，看似波澜不惊，实则众人都知道，二人此刻正处于比拼内力的关键时刻，若是有人贸然踏入他们四周，只怕会被二人的剑意一起绞杀。

    看着晚烟霞，刘远轻声道：“十步一杀。晚宗主，十步之内，我天下无敌。”

    晚烟霞瞳孔微缩，忽觉得不妙，虽说不上来，但本能的反应使她退却。

    晚烟霞有预感，再僵持下去，吃亏的一定会是她。

    这种预感很没有由头，但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晚烟霞没有丝毫犹豫，也不管会不会受内伤了，当即就撤回了内力，向后退去。

    刘远和晚烟霞的内力本就在相互对冲，此时晚烟霞却是忽地撤掉了自己的内力，猝不及防之下，被刘远的内力顺着古今朝夕剑身侵过，进而侵入体内，险些就震断了手臂上的经络。

    刘远得势不饶人，向前轻跨出一步，这一步，便是三丈，恰好到了晚烟霞前。

    刘远手臂挥动，原本纯钢色的龙泉剑身此刻却是变得通红，直刺向晚烟霞丹田。

    江天一叹道：“十步一杀第一步，吴钩月，霜如雪。”

    晚烟霞被刘远逼退，正值体内内力动荡不安之时，面对着刘远这一剑，哪有胆子去硬接，只能施展轻功，再次躲过。

    刘远怎肯放过她，眼见一击不中，紧随其后，刺向晚烟霞眉心。

    易海潮越看越觉得不妙，在心中暗暗叹道：“烟霞，师尊他本就擅长轻功，你一味躲闪，不知反击，这般以己之短搏人之长，非败不可。”

    除却陈樱和项澜，在场的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到了此刻，早就看得出来，晚烟霞已然是落入全面下风，若再不想办法还击，落败只是早晚的事。

    晚烟霞咬牙，勉力挡开这一剑。刘远微微惊讶，手腕极抖，刹那间朝晚烟霞的眉心连刺了一十八剑。

    晚烟霞接连挡开一十七剑，只觉手臂酸麻无力，似有千钧巨石压着，再用不出半分力气。面对着刘远最后这一剑，她是无论如何都挡不开了。

    不仅挡不开，晚烟霞甚至都躲不开。

    四周剑气纵横，她古今朝夕的剑意尽数被刘远十步一杀的剑意所磨灭，已然护不了她了。

    张默见势不妙，本想上前制止。不想易海潮却是快他一步。只见易海潮施展轻功，挡在晚烟霞身前，替她格开了这一剑。

    刘远见状，有些惊奇地上下打量了易海潮，忽地笑了，道：“你是要和我动手吗？”

    易海潮道：“在下不敢。”

    刘远面上笑意尽去，道：“不敢，那便让开。”

    易海潮摇头，道：“刘兄，我不和你动手，可我也绝不会让你伤了她。”

    刘远冷笑，道：“毕竟是落雨宗宗主，一代造化高手，手段没那么简单。”

    易海潮固执地道：“依旧不成。刘兄，我不会让她伤了你，你也绝不可伤她。”

    闻言，晚烟霞心中一暖，这一刻，堂堂落雨宗的宗主竟像个小女孩一般，悄然躲在易海潮身后，一言不发。

    刘远点头，道：“那好，正好也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易海潮心中一凛，道：“在下不敢和刘兄动手，还请住手罢。”

    刘远冷冷地道：“只怕由不得你。你若是不敢出手，那就滚一边去，休要挡在这里。”

    易海潮轻叹一声，将晚烟霞护在身后，道：“既如此，刘兄，在下失礼了。”

    刘远道：“你先出手。你适才受过伤，不占你这点便宜。”

    易海潮道：“在下怎敢率先出招？还是刘兄先请吧。”

    刘远点头，也不推辞了，道：“也好。”

    语毕，刘远再度出剑，只是与先前相比，出剑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若说先前的出剑速度陈樱勉强能够看清，但现在则是几不可见了，只觉在眨眼间，易海潮四周便多出了七八位顶尖剑客，举着剑朝易海潮的周身大穴刺去。

    事实上，自然是不会凭空出现七八位剑客围攻易海潮的，那些剑客，实则都是刘远一人。只是他变换方位和出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看上去就像是有多人在围攻易海潮罢了。

    眨眼间，刘远便出了一百零八剑，易海潮举刀，也是挡了一百零八剑。

    易海潮举刀格挡的速度看似极慢，但偏偏将刘远的快剑一一挡下，此间真意，也就只有几位武功修为高深的人才懂了。就连顾倾城，只怕也是想不出头绪。

    易海潮没有和刘远一味地比拼速度，他知道自己的这位师尊，最擅长的就是快剑。正所谓人如其名，“快剑”名号这般普通，但放眼整个江湖，却是无人不服，可见刘远的剑速到底快到了何种地步。

    要想与刘远拼斗剑速，胜算太低，易海潮自是不会那么做。

    在面对刘远的快剑时，易海潮其实并没有什么解决方法。只是，在那一刻，易海潮忽地想起了刘远说过的一句话。

    “海潮，你记住，所谓快剑，并非指的是剑速极快，而是只要出剑的速度快过于对手，那么，无论那一剑多慢，都可以说是快剑。”

    想到这里，要挡下刘远的快剑，就并不难了。

    易海潮以慢制快即可，不必刻意去追上刘远的速度。

    江天一抚掌，轻轻一笑，道：“好个易海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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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八

    刘远心中也是既欣慰又恼怒。

    欣慰的是，自己这大徒弟还没忘记他所教的东西，懂得如何以慢制快，克制他的快剑。徒弟有进步，做师父的自然是会欣慰。

    恼怒的是，易海潮竟用自己曾经教过他的东西，反过来阻拦自己，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见快剑奈何不了易海潮，刘远也不再一味出剑，而是向后退了一步，站在原地不动，静静注视着易海潮。

    在场之人除却江天一外皆感不解，不知刘远这是何意，竟是放弃了自己的优势。

    适才，刘远接连出了一百零八剑，虽说对易海潮无可奈何，但同理，易海潮也只能被动防守，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可以说，刘远虽没有占据胜势，却是牢牢地占据了优势。按理说，他不应该这般轻易放弃的才是，怎的会如此？

    江天一却是知道刘远在做什么，轻叹一声，道：“那是十步一杀第二步的起手势，刘兄他认真了。”

    此言一出，众人当场怔住，而晚烟霞更是面色煞白，颤巍巍地道：“江天一，你是说，他至始至终都还没出全力？”

    江天一轻轻点头，道：“晚宗主，你胜不过他的。”

    晚烟霞抿紧下唇，纵然她内心有万般不服，此刻也是感到一阵无力。

    刘远尚未出全力，便已然将她逼至绝境。差距这般大，她这辈子还有希望能胜得过他吗？

    易海潮倏忽开口，道：“烟霞，你权且闪一边去。”

    晚烟霞一怔，道：“易公子，你……”

    易海潮没有回头，依旧在和刘远对视，但语气已然是加重了几分，道：“烟霞，听我一回，你先退至一旁。”

    晚烟霞神情复杂，终究没再反驳，轻叹一声，道：“好。”

    待晚烟霞推开，刘远便动了，挥剑刺向易海潮手腕的内关要穴。

    易海潮深知此时刘远气势正盛，不宜硬接，便没有格挡，而是向后退去。

    刘远自是追上，只是他的步法及其奇特。向前走了三步，便猛地停住，再是走了一、三步，再是停住。如此循环反复，看上去好似对轻功极不熟悉。

    换做是旁人，易海潮只会以为此人的轻功造诣不到家，不会将他放在心上，对其剑招只会随手应付。而此刻，易海潮面对的对手是刘远，自是不会有这般愚蠢的想法。

    单靠轻功便能独步天下，怎么可能不擅长轻功。

    晚烟霞眼神微凝，看着刘远的步法，只觉得和落雨宗的轻功有些许相似之处。

    落雨宗的轻功，修至极致之处，会呈走三步再退两步的情况，和刘远这三步一顿相比，相似之处着实不少。

    易海潮到底只是刀客，纵然他天资极高，但领悟出刀光剑影便已然是极限了，哪里有时间再去修习高绝的轻功。无论他如何后退，依旧避不过刘远这一剑。

    易海潮苦笑，对此也早有预料。

    他的轻功都是刘远教的，怎么可能胜得过他。

    易海潮呼出口气，轻声道：“得罪了。”

    易海潮不再留手，引过一丝刀光，直照向刘远。

    光无形无质，最是让人防不胜防，刘远为躲开这一刀，不得已向一旁闪开，十步一杀的第二式自然是难以施展下去。

    易海潮舞动洗天刀，刹那间便斩出了数十道刀光，每一式都朝着刘远斩去。

    刀光闪现得实在是过于突兀，纵然是刘远也没来得及反应，只能勉力躲闪，但终究因为躲闪不及，被划开了袖袍。

    顿时，刘远袖中的两卷竹简掉落在地，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刘远看着那两卷竹简，再看看项澜，轻叹一声，不会为何，在一瞬间内觉得身心俱疲，收起龙泉剑，有气无力地道：“罢了罢了，不打了。”

    刘远这一停手，扶风殿中四处弥漫的血煞之气也是迅速消散，大殿顿时一亮。

    渡远紧皱的眉头散开，驱散了凝聚在双掌中的佛门内力。

    刘远释放出来的血煞之气实在太甚，他身为佛门中的高手，一身的佛门正气，实在是对着血煞之气有些厌恶。

    张默也是点头，退回到顾倾城身边。

    看刘远这架势，就知道是打不了的了，既如此，他也就没必要再出手了。

    易海潮拱手，道：“多谢刘兄手下留情。”

    明眼人都看得出，刘远确实是手下留情了。十步一杀，刘远才走了两步，后边还有八步，确实是手下留了情。

    刘远走过去，弯腰将那两卷竹简捡起，看向晚烟霞，道：“晚宗主，适才你说的是实话吗？”

    晚烟霞一怔，此时她心中的怒气已然没有像先前那般大了，面对刘远，虽仍有怒意，但也是开口回答，道：“我没有必要骗你。”

    刘远点头，苦笑道：“这倒是。”

    看着刘远这副模样，江天一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也已然猜到七八分了，道：“决定好了？”

    刘远先是看向晚烟霞，再是看向项澜，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游走，终究是化作一声长叹，道：“罢了，赌一把吧。江天一，你觉得呢？”

    江天一道：“刘兄，你不必问我。这两卷竹简是你得到的，自然是由你来做决定。遵循本心即可，至于其他的，理它作甚？”

    刘远怔然，半晌，点头道：“说的在理。”

    陈樱听得是一头雾水，道：“师父，江前辈，你们在说些什么？”

    刘远很少见地不理睬陈樱，走至项澜面前，递过那两卷竹简，道：“项姑娘，给你，物归原主。”

    项澜愕然，道：“前辈，这本来就是您的东西，怎说得上是物归原主？”

    刘远蹙眉，道：“说给你就给你，哪来的这么多问题？你若是怕麻烦，你家主人自会帮你挡下。”

    项澜下意识地望向晚烟霞，而晚烟霞似是和易海潮商量好了，冲她轻点了一下头。

    晚烟霞都应允了，项澜要是再推辞，那便不合适了，虽是不解，却也只能收下。

    刘远将竹简递给项澜，长舒了口气，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道：“江天一，我们走。”

    江天一一怔，道：“这就走么？”

    刘远道：“事情都办完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那自然是看在下杀人啊。”

    一声音忽从房梁传下，随之越下一道身影。

    “在下伊平凡，见过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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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九

    江天一冲着伊平凡拱手，道：“伊兄，多年不见，武功竟精进到这般程度，连我都没发现你，佩服。”

    伊平凡苦笑，道：“江兄，你这是在讽刺我么？”

    江天一微微一笑，道：“岂敢。”

    陈樱看着伊平凡，只觉和自家师父一般大，腰间还配挂着一把长刀，面上一直是带着笑意，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一个刀客，更像是一个教书先生。

    晚烟霞倏忽开口，道：“伊峡主，你是何时来的？”

    伊平凡依旧苦笑，道：“晚宗主，在下怎么说也是一代掌门，不是犯人，能别这般质问我么？”

    晚烟霞冷冷地道：“一派掌门，还会在房梁之上偷听别人说话么？”

    伊平凡双手一摊，道：“事急从权，晚宗主，在下这般做，也是无可奈何。”

    晚烟霞一字一顿地道：“既如此，我问，你答。”

    伊平凡注视着晚烟霞，良久，长叹一声，道：“晚宗主，在下在你和刘兄切磋时，便已经到了。”

    晚烟霞道：“适才你说，你来这里是来杀人的，是谁？莫不是我？”

    伊平凡道：“不敢。”

    晚烟霞道：“既是不敢，那你潜入扶风殿中，是要杀谁？”

    看着伊平凡，刘远冷哼一声，道：“你是来替你徒弟报仇的？”

    陈樱初听之时，只觉”伊平凡“这个名字颇为耳熟，但具体的情况又想不起来，此时经刘远这么一说，才想起来。

    听风峡的峡主，不就叫伊平凡么？在路上，自家似乎还杀了人家的弟子，羞辱了长老，怎么看，自家师父都是将伊平凡得罪死了的。

    陈樱胆颤心惊地看着刘远，心想自家师父不会还要在和别人打一架吧。

    伊平凡接连摇头，道：“刘兄误会了。我那徒弟作恶多端，你能替我清理门户，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敢向刘兄报仇？再者说，刘兄已是斗了两场，在下就算是再不要面皮，又怎能在此时对你出手？”

    刘远冷哼一声，道：“这还像句话，那你来这里杀谁？易海潮么？”

    同为刀客，易海潮又是公认的江湖中公认的刀术第一，伊平凡若是为了名声来杀易海潮，也不是没有可能。

    易海潮握紧刀柄，缓缓开口道：“伊峡主，你若寻的是我，那在下愿意奉陪，只是希望，可以换个地方。”

    伊平凡笑道：“易亭长，在这里打便是了，为何非要去别的地方？”

    易海潮淡淡地道：“在这里打，若是见血的话，会弄脏了晚宗主的地方。”

    伊平凡看了晚烟霞一眼，道：“想来，晚宗主该是不会在意的。”

    晚烟霞冷哼一声，也不做答。

    易海潮道：“伊兄，还是出去的好。”

    伊平凡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道：“易兄，你刀法精湛，放在平时，我定然是要和你较量一二的。但没办法，此时有要事在身，只好改日再切磋了。”

    易海潮道：“你要寻的人，不是我么？”

    伊平凡笑道：“我与易兄无冤无仇，为何要对易兄出手？”

    易海潮道：“伊兄，那你来此处，究竟是要杀谁？”

    伊平凡道：“这个人微不足道，我想诸位定是不会阻拦在下的。”

    易海潮道：“怕是未必。”

    伊平凡笑道：“易兄你在刘兄出手时，会护着晚宗主，是因为你们二人相互倾心。若在下想杀的人是晚宗主，只怕易兄你也不会同意。但是，在下若只是想杀晚宗主身边的一个侍女，易兄便不会阻拦了吧？”

    此时，一直不开口的渡远忽地长叹一声，道：“阿弥陀佛，伊施主，项施主也是一条人命，何苦要杀她？”

    伊平凡似是对渡远颇为恭敬，道：“大师，在下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实在是无可奈何。”

    渡远道：“伊施主，因是那人，果却是你造成的。阿弥陀佛，伊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

    伊平凡道：“大师，我没办法。”

    渡远叹了口气，道：“伊施主，算起来，贫僧也已经有三年不曾与人动武了。”

    伊平凡道：“大师超脱于红尘，不在世俗中沉沦，自是瞧不上我这等凡夫俗子的。”

    渡远双手合十，道：“伊施主，贫僧不过是佛门一小僧，哪里算得上是超脱于红尘？只是想让这世间，少留一些血罢了。”

    伊平凡也是双手合十，向渡远稍稍弯腰，道：“大师心系天下，伊某远不及也。”

    刘远道：“伊兄，你说了这般久了，注意却没有改变，当真是要杀项澜吗？”

    伊平凡道：“刘兄，无可奈何，实实在在是无可奈何。”

    晚烟霞此时上前一步，将项澜护在身后，道：“胜过我，便让你杀她。”

    伊平凡苦笑，道：“晚宗主，你这又是何苦？项澜只是一个侍女，你又怎地便生就要护着她？”

    晚烟霞道：“她是我的侍女，我这个做主人的，自然是要护她周全。”

    伊平凡道：“晚宗主，你胜不过在下，护不住她。”

    晚烟霞手执古今朝夕，道：“没打过之前，谁又说得准？”

    易海潮道：“烟霞说的甚是。不过，伊兄，现在既然还未打起来，我先问点别的，成不？”

    伊平凡道：“易兄但讲无妨。”

    易海潮道：“伊兄，既然你早就到了，为何等到现在才现身？”

    伊平凡苦笑，道：“在下这也是迫不得已。毕竟，在下虽对自己颇有自信，却也不认为单靠自己，就能在诸多高手前杀了项澜，因此才等到现在。”

    易海潮道：“刚才不行，现在也是一样不行。”

    伊平凡道：“易兄，我总要试试的。”

    易海潮轻轻点头，道：“看来，还有人会帮你。”

    伊平凡笑而不语。

    易海潮抽出洗天刀，道：“也罢，待我等将你擒住之后，那人自会现身。”

    “我等？”伊平凡微微蹙眉，“易兄，你这是要以多欺少么？”

    易海潮很是认真，道：“若是，你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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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

    伊平凡看向江天一，道：“江兄，你堂堂天下第一，也要做这等事么？”

    江天一连忙摆手，道：“别，我可不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二罢了。”

    “对你来说，有区别？”

    江天一耸了耸肩，道：“你说了算。”

    刘远大笑，道：“伊峡主，请赐教吧。”

    伊平凡缓缓抽出腰间长刀，轻弹刀身，“叮”地一声，不甚响亮，却是激得在场之人胸中气血翻涌，武功较弱者——如项澜、陈樱，已是受了些许内伤。

    刘远轻叹一声，道：““天涯静处无征战,兵气销为日月光。伊兄，好厉害的刀法。”

    伊平凡笑了笑，不置可否，道：“诸位，今日我只杀项澜，无意与诸位为敌，还望行个方便。”

    易海潮道：“那恐怕不成。”

    伊平凡摇头，道：“易兄，你当真要和我为敌？”

    易海潮上前一步，护住了晚烟霞，看着伊平凡，惋惜道：“伊平凡，可怜你一代用刀高手，修炼不易，今日便要死在这了。”

    伊平凡道：“易兄，你就那般肯定我今日会死？”

    易海潮道：“那是自然。”

    伊平凡点点头，向众人扫了一眼，道：“刘兄，江兄，易兄，晚宗主，还有大师，顾姑娘。唉，有多个人，看来今日，我要以一敌六了。”

    易海潮冷笑道：“用刀之人，自信可以，但别自负。况且，不止六个人，还有张兄。”

    伊平凡看向张默，笑道：“张兄，按照适才顾姑娘所说，你的武功不在江兄之下。像你这等人，当真要以多欺少？”

    张默没有答话，只是看向别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易海潮叹道：“伊兄，若是你能说出是谁了要你来杀项姑娘的，我们便不会和你动手。”

    伊平凡道：“那不成。易兄，在下岂是那种随意出卖别人的人？”

    刘远道：“只是觉得，那背后之人让伊兄你来杀项姑娘，更像是让你来送死的。”

    伊平凡大感意外，道：刘兄，何出此言？”

    刘远道：“第一，单靠伊兄你一个人，是决计都不过我们七人的。其次，若你背后之人真想杀项澜，为何不让对影阁的杀手来，偏生要你来？”

    伊平凡苦笑，道：“事关重大，没有办法。”

    刘远点头，道：“伊兄，看来今日，说什么你都要杀死项姑娘了？”

    伊平凡道：“不错。”

    易海潮似是等得甚为不耐烦，道：“伊平凡，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伊平凡苦笑，道：“没什么了，就是想趁现在还没动手，先搬点救兵。”

    易海潮冷声道：“你没有那机会了。”

    身影瞬闪，竟是到了伊平凡身前，洗天刀悍然斩下。伊平凡举起龙雀刀格挡，只听“铛”地一声，伊平凡却是承受不住大力，退了半步。

    易海潮能成为天下刀客魁首，自然是有着真本事的。多年以前，易海潮曾和伊平凡切磋过，只斗了百余招，胜负便知。

    多年前是这样，今日的结果依旧不会改变。

    易海潮没动用刀光剑影，只是生劈硬砍。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每一刀都附着着深厚的内力，威力极大，生生逼得伊平凡非去格挡不可。

    十几刀后，伊平凡手臂被震得酸麻，实在是承受不住，不得已之下，接连后退。

    刘远和晚烟霞对视一眼，皆是出剑直刺。剑气纵横，刹那间便笼罩了伊平凡身上的十八处大穴。

    伊平凡背后没长眼睛，但也是感知到了刘远和晚烟霞的出手，一时间汗毛倒竖，再顾不得斩向自己胸前的洗天刀，双腿用力一蹬，倒越出去，避开了刘远和晚烟霞的联手一剑。

    饶是如此，也有着少许剑气侵入体内，堵在经脉处，令他颇为难受。

    “哼！”

    刘远长剑倒转，也不回头，反手就刺出了百十来剑。此时，伊平凡身处在半空中，还未曾着地，自是无处借力，又被两道剑气所伤，周身内力竟是运转不上来。无奈之下，只得勉励举起龙雀刀，内力护住周身要穴。

    伊平凡的武功修为本就不如刘远，在有所准备之下尚且难以招架刘远的剑招，何况现在是猝不及防。龙雀刀虽是护住了他的关键穴道，但身上也是多了数十道伤口。

    待落于地，脚步踉跄，止不住地后退。刘远转身，与陈樱眼中，刘远似是由一化十，从各个方向刺向伊平凡，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好！”江天一赞了一声，见陈樱面露惊骇，笑道：“丫头，怎么了？”

    陈樱颇有些呆滞，道：“江前辈，师父他，他会仙术吗？怎么可能……”

    后面的话，字字似有千钧之重，令陈樱甚难说出。

    江天一道：“丫头，这世上哪有仙术，只有练到极致的武功罢了。你之所以能看到这些，是因为刘兄的速度实在太快，你武功修为较弱，眼睛没跟上罢了。”

    陈樱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此时，伊平凡在三人联手之下，在瞬息间便被逼入了绝境，尤其是刘远这剑招，若是他再不想办法脱困，恐怕真要如易海潮所说的，陨落在此了。

    伊平凡隔开几剑后，竟不再格挡，而是举起龙雀刀，向一旁奋力挥下。

    刘远瞳孔微缩，虽说伊平凡这一剑不是斩向他的，他却是下意识地后退。在下一瞬，刘远原本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刀痕。

    若是他后退得慢了些，只怕就躲不过这一刀了。

    刘远叹道：“一个是引光为刀，一个是借风为刀，你们这些刀客，当真是厉害之极。”

    伊平凡咳嗽一声，微笑道：“刘兄过奖了。”

    易海潮微微侧过刀身，一道刀光照向伊平凡，却是伤不得他。

    易海潮蹙眉，伊平凡笑道：“易兄，此时我身在风中，到处都是我的刀，你的光照不进来。”

    “那可未必。”

    易海潮和晚烟霞一同出手，从左右各攻向伊平凡。刘远也不曾闲着，手腕轻抖，再次连出数十剑。

    伊平凡挡住了易海潮和晚烟霞，但刘远的这几剑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了，只得出声道：“你若再不出手，我就真的死了！”

    刘远三人心中皆是一凛，未等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忽地出现，连出三掌，击退了刘远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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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一

    刘远蹙眉，道：“张兄，你这是何意？”

    帮伊平凡击退刘远三人的，正是张默。

    张默轻叹一声，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刘兄，我也没得办法。”

    刘远道：“张兄，莫非你来此处，也是为了杀项姑娘的吗？”

    张默摇头，道：“不是。”

    刘远微怒道：“那张兄，你又为何要帮伊兄？”

    张默沉默半晌，道：“我欠他一条命，该还的。”

    刘远道：“张兄，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哩，不该还我么？”

    张默摇头，道：“刘兄，先不说我已经还你半个人情了，就算是没还，伊兄救过我一命，救命之恩更应该还。”

    刘远点头，道：“有理。这么说，张兄，你是决定要帮伊兄了。”

    张默道：“他救过我一命，今日我便还这救命之恩。至于其他的，我不会管，更不会对项姑娘出手。”

    伊平凡笑道：“不劳张兄出手，只需帮我敌住刘兄等人即可。”

    张默看向江天一，道：“那不成，我挡不住。但是一个江兄，就已经够我受的了。”

    伊平凡一怔，笑道：“既是如此，张兄你就帮我挡住江兄，这可以吗？”

    张默微微颔首，道：“自无不可。不过，刘兄几人，你就自己去对付了。”

    伊平凡道：“那是自然，张兄你帮我拦住江兄即可。”

    张默淡淡地道：“你自己当心便是，我面对江兄，便已然是分身乏术，没有余力像现在这般来救你。”

    伊平凡笑道：“多谢张兄挂念，不过，你权且放心罢。”

    张默不再多说，走至一旁，挡在了江天一身前。

    江天一蹙眉，道：“张兄，你当真要拦我？”

    张默难得露出笑意，道：“江兄，我不拦你，你也莫要出手。”

    江天一一怔，微微颔首，道：“好。”

    张默道：“多谢了。”

    江天一苦笑，道：“张兄，该谢的是我才是。你我真要打起来，我十有八九要吃亏。”

    张默笑了一声，道：“江兄，那我们便都别动手了，坐下喝酒便是了。”

    江天一点头，笑道：“如此甚好。”

    二人的武功修为极其接近，真要打起来，没个三天三夜分不出胜负，那样只是白白耗费力气罢了。反正他们二人谁也奈何不了谁，不如就这样坐下喝酒，互相牵制，谁都不要出手。

    伊平凡也没想要张默可以击败江天一来帮自己，只要能牵制住他就够了。

    刘远叹道：“伊兄，即便张兄牵制住了江天一，你一个人，依旧不是我等三人的敌手，不如爽快些，人输了罢。”

    伊平凡摇头，笑道：“刘兄，谁说我只有一个人的？”

    刘远道：“怎么，莫非伊兄你还能再找一个人帮你不成？”

    伊平凡道：“当然，不然，即便在下对自己的武功颇有自信，也不认为自己可以同时对付刘兄三位顶级高手。”

    刘远想了想，道：“怎么，难不成，你要请渡远帮你么？”

    渡远念了一声佛号，道：“刘施主，贫僧是不会帮伊施主的。自然，贫僧也绝不会看着伊施主被你们所杀。”

    刘远微微颔首，道：“那我等便将伊兄擒下即可，渡远，你可莫要插手。”

    渡远道：“阿弥陀佛，刘施主，若是不嫌，贫僧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刘远一怔，道：“如此，那就多谢了。”

    渡远摇头，缓步上前，道：“贫僧只是希望诸位能少动些刀剑罢了。”

    刘远点头，看向伊平凡，笑道：“伊兄，现在你是要以一敌四么？”

    伊平凡道：“刘兄，在下还未自大到那般地步，还是请了两个帮手的。”

    刘远沉吟片刻，道：“两个帮手，张兄已然现身，不知还有一人是谁？”

    伊平凡笑道：“刘兄，我说的是，有两个帮手，我同我一道对付你们。”

    刘远微微惊奇，内力外放，却没发现有其他人，冷笑道：“伊兄，没想到你这等身份的人，还会说假话来唬人。”

    伊平凡奇道：“刘兄，何出此言？”

    刘远止不住地冷笑，道：“这四周，可没有其他造化高手。”

    伊平凡微笑道：“刘兄，这你便是说错了。”

    刘远止住笑，道：“那我倒是愿闻其详。”

    伊平凡道：“第一，周围都是在下的刀风，刘兄你外放的内力，怕是没办法探测出一些造化高手是否在附近。”

    刘远冷哼一声，没有说什么。

    伊平凡说的确实在理，此刻刘远所外放的内力，与平时相比，所耗费的不止更多，而且还异常躁动，难以将周围的情况探测清楚。

    伊平凡续道：“其二，刘兄，那人的武功修为太高，你察觉不出。”

    刘远神情微变，道：“伊兄，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不如你现在将那位高手请出来，如何？”

    伊平凡叹道：“刘兄，若我能请得出来，我又何苦在这里说这般多话？”

    刘远点头，举起龙泉，直指向伊平凡，道：“那便是没有了。伊兄，闲话少说了，请吧。”

    伊平凡轻叹一声，道：“刘兄，还请手下留情。”

    刘远道：“那不成，万一就是因为我手下留了情，而害得项姑娘身死的话，我就百死莫赎了。”

    伊平凡点头，道：“刘兄说得不错。”

    易海潮原本默然立在一旁，此刻才开口，道：“伊兄，你话也是说得够多了，该继续了吧。”

    伊平凡道：“本来，在下想多说会，说不定那位便会出手，看来，只能靠在下自己了。”

    易海潮道：“伊兄，早就是如此了。”

    “铛！”

    连响八声，易海潮借光斩向伊平凡八刀，却是皆被刀风挡下。

    晚烟霞蓦地出剑，其速度甚至比刘远还要快上几分，伊平凡的刀风迎上晚烟霞的剑气，竟是难以挡住分毫。伊平凡皱眉，引动刀风，连续击在了古今朝夕的剑身上。晚烟霞手臂无力，握不住古今朝夕，顿时掉落在地。

    伊平凡刚想开口，忽地间面色一白，一口血涌至喉头，难以忍住，剧咳出口血。

    晚烟霞笑道：“伊峡主，我这一剑，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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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二

    伊平凡咳嗽了几声，道：“晚宗主，好剑法。”

    晚烟霞弯腰拾起古今朝夕，这么简单的动作对她而言似乎颇为艰难，然而，晚烟霞却很是开心，道：“我从一开始就开始蓄势，只到此时才出剑。伊平凡，你已然受沉重内伤了。”

    伊平凡擦去嘴角边的血丝，道：“晚宗主，可否容在下问一句，那是什么剑法？”

    晚烟霞摇头，道：“那不成，这一剑，本就不是给你准备的。”

    伊平凡一怔，看向刘远，笑道：“是给刘兄准备的吧？”

    晚烟霞没反驳，显然伊平凡所说的是对的。

    刘远笑道：“看来，和我相比，晚宗主更恨伊兄一些。”

    伊平凡一怔，微微颔首，道：“这我倒是没想到。”

    晚烟霞冷哼道：“伊平凡，我将这一式留给你，而并非是刘远，是因为我这一式对他无用，留给他也是白费力气。”

    刘远轻笑道：“晚宗主，这可未必，适才你是怎么击伤伊兄的，我可是半点都没看出来，想来换做是我，也是躲不开你这一剑的。”

    晚烟霞只是微微摇头，没有说什么。

    易海潮道：“伊兄，你中了烟霞一剑，已然是受了沉重内伤，更无可能敌得过我等四人，怎么，还要再继续打吗？”

    伊平凡点头，道：“易兄，总要试试的。”

    易海潮道：“伊兄，那便成全你罢。”

    易海潮不再多说，似是已经很不耐烦，折射出数十道刀光，斩向伊平凡。

    伊平凡运起内力，想要用刀风挡住，却是无用，惊骇之余，看向了晚烟霞。

    晚烟霞那一剑不单令他重伤，更令他没有办法调动内力！此刻的他，已然变成了一个开脉武者。

    该死。

    伊平凡暗骂了一句，只能引过先前残余的刀风，勉强挡住了易海潮的刀光。

    易海潮的刀光剑影，手段岂是只是借光伤敌这般简单？冷哼一声，在刀身上轻拍了一下，施展出他真正厉害的手段。

    伊平凡吃痛，感觉身中数十刀，顷刻间便成了一个血人。

    刘远低声道：“刀光剑影的另外一层妙用。”

    伊平凡半跪于地，易海潮的洗天刀指着他的咽喉，冷冷地道：“伊平凡，你败了。”

    伊平凡浑身上下皆是刀痕，点了穴道止血后，看向易海潮，道：“易兄，这便是刀光剑影的第二式？”

    易海潮微微颔首。

    伊平凡忽地大笑，道：“易兄，多年前我便是败在了这一式下，今日本以为结果会有所不同，不想还是败了。”

    易海潮静静地看着伊平凡，他深知中了自己的刀光剑影之人，浑身上下都会剧痛无比，说是痛不欲生也不为过。此刻眼见得伊平凡竟丝毫不喊痛，甚至还能大笑出声，心中也不免得有些钦佩。

    易海潮不再咄咄逼人，语气缓和下来，道：“伊兄，你已然再无翻盘之力了，说罢，是谁让你来的。”

    伊平凡微笑道：“易兄，若我说了，岂非成了背叛的小人了？”

    易海潮叹道：“伊兄，你看不出来，单凭你一人，是根本奈何不得项姑娘的么？你背后那人，恐怕想杀的根本就不是项姑娘，而是你。”

    伊平凡不为所动，道：“易兄，我想问，为何你们都认为我败了？”

    易海潮道：“伊兄，这很明显。”

    伊平凡点头，道：“不错，易兄，是很明显。只可惜，败的人会是你们，不是我们。”

    “我们？”易海潮蹙眉，“伊兄，还有其他人么？”

    伊平凡道：“易兄，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话音刚落，易海潮就听见晚烟霞在背后惊呼一声，要他闪开。还未等他有所动作，离后心约三寸的地方便挨了一掌。

    易海潮面色一白，猛地喷出血来，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昏死了过去。

    “易公子！”

    晚烟霞见易海潮倒地，内心万分焦急，想冲上前去，却不防易海潮身侧的伊平凡忽地举起龙雀刀，横在易海潮脖颈，道：“晚宗主，我看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晚烟霞咬牙，迫于胁迫只得止步，道：“伊平凡，没想到你身为一门之主，竟也是这般卑鄙。”

    伊平凡再度咳嗽了几声，似乎周身力气都用做咳嗽。伊平凡稍稍缓过气来，虚弱地道：“晚宗主，在下这也是无奈之举。”

    晚烟霞道：“做了便是做了，哪里来的这么多理由？”

    伊平凡面色复杂，却也不再辩解。

    适才，易海潮在和伊平凡交谈时，一道黑影便闪至易海潮身后，其速度之快，连刘远都来不及制止，只来得及出了一剑，迫使那人出掌的方位稍稍偏了些，这才保住了易海潮的命。

    若非刘远出手，那人的掌印便会印在易海潮后心处，那么，易海潮一颗心脏立时就会被震碎，就真的是神仙难救了。

    此刻还好，易海潮只是重伤昏死，还有一条命在。

    刘远没有多说，对着那身披斗篷的人连出四剑，却被他一一躲开。直躲至最后一剑，那人瞧住刘远出剑空隙，一掌击向刘远左肩。

    刘远收回龙泉，格在左肩处，空出的左手也是一掌击向那人腹部。

    那人的掌印印在了龙泉剑的剑身上，刘远的掌印则是印在了那人腹部。刘远连退三步，那人则是纹丝不动。

    刘远惊疑不定，想要看清那人样貌，却发现他带着漆黑色的面具，难以见到真容。

    江湖上，能在内力上胜过他这般多的，恐怕只有江天一这个大自在了。而眼前这人，莫不是也是大自在么？

    江天一猛地站起，直盯着那人，开始运转内力。

    张默轻咳一声，道：“江兄，你答应过我，不出手的。”

    江天一一怔，轻叹一声，重新坐下。

    刘远虽说挡住了那一掌，但也是被震得左半身发麻，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看着那人，刘远沉声道：“阁下也是大自在么？”

    江湖中的大自在怎地这般多了？先是张默，再是眼前这人。

    那人不答，右掌缓缓向前推去，刘远瞳孔微缩，再一次举剑格挡。

    这一次，刘远有所准备，依旧是连退三步。

    这掌力，定是大自在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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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三

    渡远走上前去，道：“这位施主，何故行偷袭之举？”

    那人似乎是个哑巴，只知出手，眼见渡远上前来，没有说半句话，再一次向前推掌。

    渡远轻声道：“阿弥陀佛。”也是向前推出了一道掌印。

    渡远掌中印着一个金色的“卍”字，乃是佛门独有的印记，渡远这一式大陀罗掌看似普通，实则暗含着他将近六十年的内力，即便是江天一都不敢小觑。

    江天一是内功第一人，独孤叶是剑法第一人，刘远是轻功第一人，而渡远，则是拳脚第一人。

    那人和渡远接了一掌，渡远气血翻涌，倒退了一步，那人身形摇晃，但到底是没有退后。

    这一招，渡远落于下风。

    渡远定睛看去，只见那人的手掌处也印着一个“卍”字，只不过是漆黑色的。

    渡远蹙眉，道：“敢问施主，你为何会我佛门掌法？”

    那人不答，对着刘远和渡远，顷刻间拍出两掌。

    渡远双手合十，道：“既施主痛下杀手，执意不说，老衲也只得金刚怒目了。”

    渡远再度出掌，这一次双掌齐出，威力与先前相比何止大了一倍，那人似也有所预料，再度对招之下，渡远依旧未能占到上风，只斗了个平手。

    渡远道：“阿弥陀佛，没想到贫僧久居小觉寺，不问世事，武林中便多出了这般多的大自在。”

    伊平凡笑道：“大师，你莫要轻举妄动的好，否则，这位易兄，只怕要先大师一步，去往西天往生极乐了。”

    渡远看向昏迷不醒的易海潮，此刻伊平凡的龙雀刀正架在易海潮的脖颈，只需轻轻下压，便能要了易海潮的命。

    渡远道：“伊施主，这番举动，可不是君子所为。”

    伊平凡笑道：“那我便当个小人好了。”

    渡远一怔，顿时接不下去了。

    伊平凡稍稍下压，易海潮的后脖颈便压出一道血丝，晚烟霞连声惊呼，想要冲上前来，又怕伊平凡真害了易海潮性命，一时间毫无办法。

    渡远道：“伊施主，休要害了易施主的性命，贫僧不再出手便是了。”

    伊平凡微微颔首，看向晚烟霞，道：“晚宗主，大师他修为高深，如今在下身受重伤，虽说大师不再出手，但要是大师因形势所逼而破戒，在下却也是拿他毫无办法。谨慎起见，晚宗主，你替我封了大师的穴道，可好？”

    晚烟霞迫于易海潮，毫无办法，只得听从。

    渡远是佛门高僧，自是不忍得易海潮在此丧命，轻叹一声，退至一旁，不再继续出手，任由晚烟霞封住了自己的穴道。

    伊平凡点头，对刘远道：“刘兄，那你呢？”

    刘远冷冷地道：“易海潮的性命，与我有何相干？你威胁得了晚烟霞和渡远，却是威胁不了我。”

    伊平凡点头，道：“刘兄所言甚是，只是，我没有必要威胁你。因为单靠你一人，你便对付不了这位了。”

    刘远冷着脸，看着那人，道：“我倒要看看，面具下面的，到底是谁？”

    那人遥遥轰出一拳，刘远长剑自上而下砍下，劈散了内力，再是向右踏出一步，像是未卜先知，躲过那人的第二掌。

    刘远开始施展轻功，身形逐渐模糊，到最后，竟连身形也看不得切，整个人似是凭空消失。

    那人稍稍侧头，躲过刘远快如鬼魅的一剑，再是朝着一个方向轰出一拳，刘远的身形稍稍显现出来，又迅速消散。

    刘远的速度已然快过了在场之人的眼睛，哪怕此时都是留心观察，也是万难察觉出。

    晚烟霞心情复杂，一方面既是希望刘远能赢，另一方面又不希望他赢。

    刘远若是胜了，伊平凡大势已去，自会放了易海潮，这对于晚烟霞而言，自是一件好事。然而，在内心深处，晚烟霞却是有着万般挣扎。

    若刘远真的赢了这个大自在高手，那她晚烟霞此生还有机会，能赢这位“快剑”吗？

    江天一微微颔首，颇为认同刘远的做法。

    刘远内力不如对手，若强行和对方比拼内力，定然会败下阵来。只有一己之长，攻敌之短，才是唯一的取胜之机。

    刘远身形甚是快捷，那人似是不以为然，直想项澜方向走出。刘远为护着项澜，无可奈何，只能现身，在那人背后出剑，希望能止住那人脚步。

    刘远知道这是那人阳谋，意在逼他现身，明知是计，但他却不得不中。

    项澜身边就只有顾倾城在护着，单靠顾倾城，肯定是对付不得这人的。无奈之下，他只能现身。

    虽说有张默在，顾倾城不会有事，但项澜却是必死无疑的。

    张默对顾倾城有情，会护着她，但他和项澜则是素不相识，没理由会护着项澜。

    行百步者半九十。刘远可不想刚把竹简交给项澜，项澜就被人杀了。

    那人似乎并未知道刘远的剑招，依旧朝着项澜走去。刘远心中微微惊奇，以为他有什么后招，故此没动用全力。然而，就在刘远的剑尖刺破那人的护体内力时，那人转过身来，却未有所动作。刘远很是不解，却也没变招，依旧刺了下去。

    出乎刘远意料，刘远很是简单地就刺穿了那人左肩，那人剧烈一颤，嘴角溢血。

    没有后招？

    刘远惊疑不定，刚想撤剑，然而龙泉剑似是在那人左肩处生了根，甚难拔出。

    那人运起十成十的内力，猛地出掌，纵使刘远速度再快，此时也没办法避开，被那人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身上。

    刘远龙泉剑脱手，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重重落在地上，又呕了几大口血，昏死过去。

    刘远是怎么都没想到，那人拼着受自己一剑，也要打自己一掌。自己的十步一杀的剑意分明已经侵入到那人体内，但却似乎对那人并未造成多大影响，这实在令他所料未及。

    若非如此，凭借刘远的武功造诣，绝不会在短短几招之内就败下阵来。

    伊平凡笑道：“晚宗主，我说过了，我有帮手的，为何诸位就是不信呢？”

    晚烟霞怒视伊平凡，道：“背后偷袭罢了，算什么本事？”

    伊平凡道：“在下是背后偷袭，可诸位不也是以多欺少么？”

    晚烟霞刚想出言反驳，背后却感一阵酥麻，那人趁着晚烟霞不注意，点了她的穴道，且出手极重，晚烟霞连说话都很是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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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四

    伊平凡朝那人拱了拱手，道：“赵兄，我有伤在身，难以提刀，便由你杀了项澜吧。”

    那人终于开口，只不过口音很是怪异，道：“我只要东西，人你自己杀。”

    伊平凡一怔，苦笑道：“赵兄，不过是顺手之劳而已。”

    那赵姓男子想了想，道：“我帮你杀了他，我能有什么好处？”

    伊平凡道：“赵兄，你帮我杀了她，我给你想要的。”

    那赵姓男子沉默不语，似在考虑伊平凡这话的可信度。良久，轻轻点头，道：“好，我应了，休要骗我。”

    伊平凡笑道：“那是自然。”

    那赵姓男子向着项澜随手打出一道劲气，以项澜通玄的修为，那是绝无可能躲得过的。万幸她身边有顾倾城护着，顾倾城的武功修为虽比不上这赵姓男子，但挡下这一道劲气还是无多大问题的。

    顾倾城虽挡了下来，但也是被震得身形摇晃，险些倒退。

    张默蹙眉，道：“伊兄，我欠你一条命，因此我帮你牵制住张兄，但是，你却不能伤了顾姑娘。”

    伊平凡点头，道：“赵兄，还请莫要伤了顾姑娘才是。”

    伊平凡现在占尽上风，项澜之死已成了板上钉钉之事，没有必要再节外生枝，再与张默为敌。

    江天一猛地起身，想要对那人出手救下项澜，却被张默拦了下来：“江兄，还请止步。”

    江天一置若罔闻，依旧向那人走去。

    张默轻叹一声，站起身来，道：“江兄，止步。”

    却是去掉了“请”字。

    江天一回过头，直盯着张默，道：“张兄，我不与你动手，你也莫要拦我。”

    张默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江天一点头，道：“在云烟酒馆，你惜败我一招，不知现在是否还会再败。”

    张默挽住江天一，如同挽住一位好友，道：“江兄，这里地方太小，你的箭术施展不开，我们去外面打罢。”

    江天一冷笑，道：“我的箭术，在哪里都一样。”

    张默摇头，道：“江兄，还是出去的好些。”

    江天一站在原地不动，道：“张兄，我要是出去了，项姑娘便是真的没得救了。”

    张默道：“那我管不着，顾姑娘没事就成。”

    江天一冷哼一声，道：“倾城她现在护着项澜，若伊平凡真要杀项澜，你认为倾城会没事吗？”

    伊平凡笑道：“江兄，那是自然，我们只杀项澜，绝不杀无辜之人。”

    张默微微颔首，拉着江天一就往外走，道：“江兄，走吧，休要啰嗦了。”

    江天一蹙眉，深知不摆脱张默，自己是没办法来与那赵姓男子相斗的，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跟着张默走出殿去。

    江天一在临出殿之前，冲着顾倾城传音道：“倾城，想尽办法拖住那人，那人不敢伤你的。待我解决了张兄，自会来助你。”

    顾倾城轻轻点头，看着逐渐朝自己走近的赵姓男子，内力运转到了极致。

    顾倾城将项澜护在身后，却没去看她，淡淡地道：“自己去找地方躲好，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我可没有心思再去护住你。”

    项澜自是不敢反驳，很快就躲了起来。

    直到此时，那赵姓男子才拔出插在左肩处的龙泉剑，手拿着这把绝世神兵，似很是不屑一顾，随手就将它扔在地上。

    顾倾城丝毫不敢大意，直盯着那赵姓男子的每一个动作，生怕只要自己稍有疏忽，便被制住。

    这赵姓男子能在顷刻间便打昏刘远，其实力定然是深不可测、远远高于她的，只要顾倾城稍有不慎，立时就会被制住。

    那赵姓男子左肩滴血，伤口更是深可见骨，可想而知有多痛。然而，那赵姓男子却是丝毫不受影响，连呼吸都依旧平缓，如先前走向项澜那般，走向顾倾城。

    那赵姓男子推出一掌，招式和先前对付渡远和刘远的如出一辙。他出掌的速度很慢，但顾倾城面对着这一掌，却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周遭都被那赵姓男子的掌力给封死，根本没办法躲闪。

    顾倾城见躲不开，只得硬着头皮想要硬接下来。

    那掌印不轻不重，刚刚好能将顾倾城打昏，掌印印在顾倾城身上，然而，顾倾城却是并无大碍，紧接着，一道白光忽地出现，瞬息间便斩向那赵姓男子。

    那赵姓男子微微蹙眉，挥手驱散白光，停下脚步打量着顾倾城，内心惊疑不定。

    他可不认为，一个小小的造化二重天，能挡得住他的掌印。

    即便他有留手。

    顾倾城原本以为自己就算不死，也要被打昏过去，不曾想到会出现这种变故，惊骇之余，忽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细细端详着。

    张默曾送给她一张归去来兮，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顾倾城心中微微一暖，暗道：“多谢了，张公子。”

    “叮！”

    在殿外与江天一对峙的张默的脑海中，忽地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超额完成‘攻略顾倾城’这项任务，给予宿主超额奖励。

    “恭喜宿主，得到三张含有造化九重天高手全力一击的灵符”

    “恭喜宿主，得到造化五重天的傀儡一具。

    “恭喜宿主，得到一次醍醐灌顶的机会。”

    张默听着不断传来的系统提示音，不由得露出笑意。

    除却醍醐灌顶之外，另外两项奖励对张默而言，都是极其有用的。

    醍醐灌顶听上去虽不错，但张默怎么可能让来历不明的力量进入到身体？从穿越过来至今，张默已然积攒了三回醍醐灌顶的机会，只是一次都没有用过。

    只是借用系统的外力，对张默来说，就已经十分好了。

    张默朝着江天一拱手，道：“江兄，可否稍等我片刻？”

    江天一点头，道：“自无不可，张兄请自便，只是，我也要请张兄稍等片刻了。”

    张默一怔，和江天一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内心所想，不由得放声大笑。

    二人重新步入扶风殿中，此时那赵姓男子不慎之下，刚中了归去来兮，正待着重新出手，却见江张二人走来，不由得停了下来。

    伊平凡蹙眉，道：“张兄，莫非你要帮江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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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五

    张默摇头，道：“只是来给顾姑娘一些防身之物罢了。”

    江天一笑道：“我也是。”

    伊平凡道：“张兄，顾姑娘她护着项澜，你帮她，不就等于帮项澜吗？”

    张默耸了耸肩，道：“伊兄，我只答应你牵制住江天一，至于其他的，貌似不在你拜托我的事情之内才是。”

    伊平凡一怔，道：“张兄，你这不是耍无赖么？”

    张默淡淡地道：“伊兄，你觉得是，那便是吧。”

    伊平凡噎了一下，不再回话。

    说到底，张默不是他的帮手，只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才暂时帮他的而已，他没有资格强行去命令张默。

    算了。

    伊平凡自我安慰道：只要张兄别出手就行了，至于一些外物，就算再厉害，也左右不了局势。

    张默走至顾倾城身侧，关切地问道：“顾姑娘，你没有受伤吧？”

    顾倾城摇了摇头，道：“多亏了张公子的归去来兮，小女子才没有受伤。否则，小女子现在，只怕已经昏倒在地了。”

    张默微微颔首，道：“疼吗？”

    顾倾城一怔，道：“到底是被劲力震得疼了些，张公子，怎么了？”

    张默摇了摇头，看着那赵姓男子，再看向伊平凡，道：“伊兄，你说过你不伤顾姑娘的。”

    伊平凡愕然，苦笑道：“张兄，顾姑娘虽说感到些许疼痛，但确实是没有伤着。”

    张默冷着脸，道：“那不成。”

    再缓缓看向那赵姓男子，张默冷声道：“那不成。”

    说罢，张默向那赵姓男子掷出一物，那赵姓男子见张默没有附着内力在上面，只是冷笑，连躲都没有躲，就那么站着，任由那物事砸在自己身上。

    很快，他就后悔了。

    一道凌厉的剑光猛地爆发而出，直斩在了那赵姓男子的身前，他吃痛一声，连续倒退，终于是呕出口血来。

    剑意未散，直冲破扶风殿，窜入云层中，紧跟着，便是一声雷鸣。

    “轰！”

    雷声来得突然，去得也突兀，不过只是响起了短短一瞬，几乎在场之人都怀疑是否是幻听了。

    当然，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武功修为到了他们这般地步，是绝不会出现幻听的。

    江天一低声细语：“造化九重天。张兄，你到底隐藏了多少手段？”

    张默目光凌厉，朝着那赵姓男子缓缓开口，道：“这只是一个小教训。你和伊平凡要做什么，我不拦，但你们也别伤了顾姑娘，否则，我可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赵姓男子何时被这般小瞧过？一时间很是恼怒，抬起手，刚想推出一掌，不曾料到刚刚运起内力，面上就感到一阵微微的刺痛，紧接着，面具碎裂开来。

    伊平凡大为惊骇，看向张默，道：“张兄，你做了什么？”

    张默没有说话，那赵姓男子，冷冷地看着他，道：“张默？”

    张默打量着那人，淡淡地道：“原来是东瀛的人。”

    众人闻言皆是惊凛，那赵姓男子也不知道张默猜出了他的来历，一时间被镇住了。

    江天一蹙眉，道：“张兄，休要胡言，东瀛的人怎会到此处？”

    张默冷笑道：“江兄，这话你就不该问我，应该去问问伊兄。”

    江天一看向伊平凡，伊平凡叹了口气，神情暗淡，道：“张兄，你是如何得知的？”

    伊平凡这话，等于是承认了张默所说的话，除却刘远和易海潮，众人都是注目于那赵姓男子，心中倍感诧异。

    张默道：“张某武功不济，见识也小，却也认得出东瀛人的样貌，以及那一式幽佛掌。”

    伊平凡轻声道：“张兄，你能认得出来，哪里算是见识小？你实在是过谦了。”

    江天一沉吟片刻，道：“说得通了，难怪他说话口音这般怪异，原来竟是东瀛的人。他要遮住面貌，我原以为他是武林中的高手，蒙面是怕别人认出来，原来是我想错了。他戴着面具，是怕别人通过他的样貌，推断出他的来历。伊兄，我说的可有错？”

    伊平凡叹道：“江兄说得对极了。”

    江天一道：“那这位赵兄既是东瀛人，该不是姓赵才是，敢为阁下尊姓大名？”

    那“赵姓男子”冷冷地道：“贫僧法号提婆达多。拿弓箭的中原人，又姓江，想来是中原天下第一的弓神吧？”

    江天一淡淡地道：“不敢当。”

    张默忽地笑了一声，道：“为佛世时犯五逆罪的提婆达多？哈，难不成你师父是佛门叛徒，才特地给你取了这个名字么？”

    提婆达多的脸色登时黑了下来，道：“辱我师门，张默，你找死。”

    张默笑意尽散，道：“伤了顾姑娘，该死的人是你！”

    二人脸色愈发阴沉，提婆达多右掌黑气缠绕，掌中“卍”字若隐若现，张默则很是淡定，看上去似乎并未把提婆达多当一回事。

    江天一细声道：“张兄，小心些，毕竟是大自在，没那么容易对付。”

    这提婆达多十有八九就是东瀛第一高手，武功修为到了什么地步谁也不知道，虽说江天一对张默颇有自信，但也怕他过于轻敌，落得和刘远一样的下场。

    而且，要是真如伊平凡先前所说的，除了提婆达多之外，左右估计还藏着一个人，只是暂时没有现身，若是张默也败了，那今日这局，就真的是无力回天了。

    张默微微颔首，示意他有分寸，双手皆背在身后，掌心各捏着一张灵符。

    系统的灵符还是很有用的，先前张默所用来击伤提婆达多的，就是含有造化九重天高手全力一击的灵符。在猝不及防之下，纵使提婆达多身为大自在的高手，也必定是受了伤，而且伤势不轻。

    张默可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谁接了一张灵符之后，还能若无其事的。

    把灵符用在提婆达多身上，张默一点也不心疼。先不说帮顾倾城出气，就说在千年之后、东瀛人干出的那些混账事，张默就很难对提婆达多这个东瀛高手有什么好感。

    伊平凡倏忽开口，道：“张兄，你说过，你会帮我牵制住江兄的，莫不是要反悔？”

    张默道：“此事一会再说。而且，伊兄，我并未反悔。”

    伊平凡蹙眉，道：“张兄，那你又为何要拦住赵兄？”

    张默道：“我拦提婆达多是一回事，帮伊兄你牵制住江兄又是一回事，这二者有冲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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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过几天要考试了，呜呜，只能停更几天了。各位读者大大，原谅我这个卑微地作者吧。

    大概到下周末，才会续更。为了表示歉意，各位可以把你们希望看的人物形象写在下面回复我，我会随机抽取几个写进书里的。

    最后说一句，万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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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六

    “说的是。”江天一拍手，面带笑意，“张兄在对付这位赵兄的时候，我不出手便是了。”

    很显然，江天一和张默二人已然是谋算好了，这样做既使张默可以出手护住项澜，也不至于令他违反对伊平凡的承诺。

    唯一一点，张默并没有打算要护住项澜，只是想护顾倾城无恙而已。

    伊平凡知道二人的打算，但他心中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因此也并未做太多争论。

    眼见局势已然渐渐扭转，江天一也是放松了许多，道：“伊兄，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伊平凡道：“江兄，你若是想问我背后的人是谁，那只能是抱歉了，无可奉告。”

    看着伊平凡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江天一苦笑，道：“伊兄，我不是要问这个，我是想问，既然你请来的这个帮手是叫做劳什子提婆达多，你又为何还要换他赵兄？”

    伊平凡微微一笑，道：“江兄，我也不知，你自己问他不就知道了，何必非要问我？”

    江天一一怔，摇头笑道：“伊兄，我也只是好奇罢了，也不是非知道不可的。再说，伊兄，你看那位赵兄，此时精神高度凝聚，我要是让他稍有分心，害得他败给张兄，那不免有些胜之不武，我可不想坏了名声。”

    提婆达多冷哼一声，道：“谁输谁败，却还说不得准。你问便是，我若是因此败了，那也是我技不如人，与你无甚关系。”

    江天一点头，道：“甚好。既如此，赵兄，还请你答我。张兄，你不会趁此机会出手吧？”

    张默淡淡地道：“我可不是他，只会背后偷袭，以及胁迫人。”

    伊平凡苦笑地摇摇头，到底是没说出什么来。

    提婆达多背后偷袭易海潮，伊平凡用易海潮威胁晚烟霞和渡远。张默的话虽是难听了些，可却也没有说错。

    提婆达多忽地笑了，道：“能达到目的，又何必去纠结了手段？你们中原人，还真是迂腐得很。”

    张默也是跟着笑了，模仿提婆达多的语气，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们东瀛人，还真是卑鄙得很。”

    提婆达多大笑，随即沉下脸来，道：“张默，你倒是牙尖嘴利，只是不知，你的武功是否像你的嘴巴这么厉害。”

    张默淡淡地道：“有弓神在，不敢说是天下第一，但对付你这货色是绰绰有余了。”

    提婆达多收起笑意，阴沉道：“张默，我让你三分，你当真以为我怕你？”

    张默冷笑，道：“不过是从巴掌大的地方来的鼠辈，就敢来我中原放肆，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二人剑拔弩张，似乎下一刻就会动手，伊平凡甚是想劝架，可还没开口，便知自己劝不动。

    提婆达多只是因为和伊平凡有着类似的目标，所以才暂时结成同盟，并不代表他就一定要听伊平凡的命令。

    真要是说起来，一个是大自在，一个是造化，若非提婆达多自东瀛而来，人生地不熟的，哪里会找伊平凡做帮手？只怕早就自己动手抢了。

    江天一笑道：“两位且慢动手，赵兄，你还没答我。先答了，再动手也是不迟。”

    张默微微颔首，道：“我随意，只是，我怕这位‘提兄’不愿。”

    提兄？

    江天一一怔，忍俊不禁，道：“张兄说笑了。”

    提婆达多经张默如此取笑，哪里抑制得住心中怒意，自鼻中冷哼，喷出一道气息，一道强劲无比的劲气便朝张默袭去。

    江天一右手轻轻握拳，再是慢慢张开五指，如同一张弓，射出的箭和提婆达多所袭来的劲气相撞，顿时互相消散。

    二人都是大自在，谁也没占到便宜。

    江天一微微蹙眉，道：“赵兄，你身为大自在，怎地也是这般不讲道义？说好不趁讲话之时偷袭的，怎地还做出如此行径？”

    张默斜瞥了提婆达多一眼，冷笑道：“江兄，你对赵兄，也过于高看了些。是，他是说了，那又怎么样？适才他也说了，只要能达成目的，不必在乎手段。既如此，江兄你怎地还信他说的话？恐怕是只要能赢，无论是多卑鄙下作的手段，这位赵兄都用得出来。”

    提婆达多嗤笑一声，道：“张默，我是这般，你只怕也不是什么好鸟。”

    江天一哈哈一笑，道：“赵兄，莫要动怒，你还没答我。”

    提婆达多冷冷地看了江天一一眼，道：“即便你是弓神，你问，我就必须答吗？你我都是大自在，难不成，我东瀛武者就要弱于你中原武者不成？”

    江天一一怔，叹道：“赵兄，你误会了。你答与不答，皆取决于你，我也只不过是一时好奇，问问罢了。”

    张默倏忽开口，道：“提婆达多，你废话恁多，莫不是怕了？”

    怕？

    提婆达多看着张默，忽地长啸一声，震得众人耳朵发麻，头晕目眩：“张默，我今日便要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张默道：“你只怕会后悔。”

    提婆达多冷笑道：“也许，我确实是会后悔杀了你。”

    张默点头，道：“那就试试看。”

    提婆达多右手掌心依旧印着一个“卍”字，右掌缠绕着黑气，而左手因为左肩受着伤，暂时没有办法运转内力，只是自然地垂着。

    张默见状，将左手背至身后，右手伸于身前，道：“提婆达多，我不占你这点便宜，你左肩受了伤，公平起见，我不用左手。”

    提婆达多点头，道：“那你以后，都没有机会再用了。”

    张默听出了提婆达多的弦外之音，道：“不错，在这之后，除却江兄，天底下无人能让我用两只手来对敌，确实是没有机会了。”

    提婆达多不再多说，击出一掌，威力比先前对付刘远和渡远时的都要厉害，一旁的顾倾城虽没有直面这一掌，却也感到一阵阵胸闷。

    顾倾城毫不怀疑，提婆达多看似普通的一掌，完全可以将她毙在这里。

    顾倾城不免有些担心张默。

    她知道张默的武功修为很高，不弱于江天一，但提婆达多身为东瀛的大自在高手，也绝不可小觑。张默面对他的这一掌，既不躲，也不运转内力抵挡，顾倾城实在是为张默捏了一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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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七

    眼见着那黑色掌印快要印在了张默身上，莫说顾倾城，就连江天一也是有些着急，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张兄莫不是，想要用肉身硬接下来？

    江天一隐隐猜测。

    若真是如此，那张兄的肉身强度，就真的不比那位青帝差了。

    若是此时张默知道江天一所想，定会笑出声来。

    张默对自己还是有着自知之明的，虽说现在不在云烟酒馆，无法借助系统的力量，但是他还有着先前系统赋予的各类手段，挡下提婆达多这一式幽佛掌并不难。

    话是这么说，但张默却不可能直接用肉身硬接下来。张默的手段大多是攻伐一类的，甚少有防御的，因此，加之没有系统的帮助，现在张默的肉身强度也就只是相当于普通的通玄武者，是无论如何都挡不住提婆达多将近五成内力的幽佛掌的。

    张默再度甩出一道灵符，那道灵符中蕴含的，依旧是造化九重天的高手的全力一击，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爆发出的，就不是剑意了，而是拳劲。

    一拳，一掌，二者相撞在一处，提婆达多的幽佛掌仅仅和那道拳劲对峙了一瞬，就猛地散开。那拳劲似乎未曾减弱，轰向提婆达多。

    提婆达多不曾想到，张默竟一上来就动用这般厉害的招数，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躲了开去。

    提婆达多是很厉害，但他却不会一开始就全力以赴，那一式幽佛掌也就相当于造化七重天，本意不是为了击伤张默，只是为了让他先占得先机而已。就这么一掌，根本就挡不下张默的这一道拳劲。

    那道拳劲的速度很快，提婆达多根本来不及再次出掌抵挡，无奈之下只能躲开，看上去着实有些狼狈。

    见提婆达多一招便落入下风，江天一不仅不高兴，反而还有一些担忧。

    这只是第一招而已，提婆达多那一式最多只算得上是试探，张默却是直接用出了接近他全力的一道拳劲，若是打中了还好说，可偏生又被提婆达多躲了过去。张默这般大耗内力，只是在短时间内占据上风，若是时间久了些，张默就输定了。

    江天一眉头紧皱。

    张兄，你究竟要干什么？

    此间道理，张默又何尝不知，但他却也是无可奈何。

    张默的造化九重天的灵符数量有限，不可能每一招都这般厉害，但不动用这灵符，面对提婆达多这等强手，根本就伤他不得。因此，即便张默灵符数量有限，催动灵符也需消耗不少内力，但他也只能这么做。

    提婆达多笑道：“张默你连续两次大耗内力，不知你体内残存的内力，如今还剩下多少？”

    张默冷冷地道：“杀你足够了。”

    提婆达多冷笑道：“大言不惭。”

    这一次，提婆达多运起十足十的内力，不仅向前推掌，整个人也向张默疾掠而去。

    张默抬手，和提婆达多对了一掌，只觉一股大力顺着手臂传入四肢百骸，一时间手臂酸麻无比，被震得接连后退。

    提婆达多的速度太快，张默说到底也只是一个通玄武者，根本来不及反应，仓促之下只是来得及抬手，怎么可能像先前那般占据上风。

    猝不及防之下，张默之所以不受伤，都是因为先前他花了三千贡献点，买了绝对防御。即便如此，张默也是被震得起胸口微痛，落入了下风。

    张默抬手，接连挡下了提婆达多的掌印，但却也只能做到这样了，至于还手，张默却是做不到。

    绝对防御只能保证张默不会受伤，却不能让张默有余力去反击。

    果然，他内力不足，后继无力了。

    提婆达多见张默只顾着格挡，而不知反击，心中大喜，接连出掌，呼呼生风，连一旁的江天一都倍感压力。

    顾倾城见张默落入全面下风，心中也是万般着急，好在理智尚存，不至于冲上前去。

    提婆达多的武功修为，要高出顾倾城太多，如今他打出的这些掌印，随便一道都能在顷刻间把顾倾城给毙了。顾倾城要是冲上去，不仅帮不到张默，说不定张默还会因为保护她而分心，进而落败。

    “系统，绝对防御的时间还有多久？”

    张默不断格挡，同时在心中问着系统。

    系统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响起：“还有十息。”

    绝对防御自然是不可能没有时间限制的，不然等张默修为稍稍高些，岂不是天下无敌了吗？时间限制是三十息，时间一过，绝对防御便会立时消散，到了那时，若是张默还在被提婆达多压着打，那他就必死无疑了。

    张默微微蹙眉，此刻即便是他，也有些焦急了。

    怎么办？

    二人且战且退，很快就退至殿门，张默心念一动，顿时有了办法。

    提婆达多再次击出一掌，即便有着绝对防御，张默却还是侧身躲过，紧接着，一道光照在了提婆达多身上。

    提婆达多只觉被光照到的地方一阵灼热，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却没看出什么来。

    张默笑了一声，开始运转刀光剑影，顿时，提婆达多从灼热变成了剧痛，身形一晃，腿脚无力，半跪于地。

    易海潮的刀光剑影！

    众人皆是大惊，张默趁此良机，将最后一张灵符印在了提婆达多身上。

    这一次，依旧是拳劲。

    这一击，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提婆达多身上，打得他口吐鲜血，向后倒飞出去。

    纵使提婆达多身为大自在高手，在倏忽间近距离中了造化九重天的高手的全力一击，也定然会身受重伤。

    先前，张默甩出的第一张灵符，虽是打中了提婆达多，但不知为何，他却并没有什么大碍，想来，定然是用了什么手段。

    然而，张默就不信，那手段他能一直用。

    提婆达多自殿门被打至大殿中央，在地上连滚了几圈之后，再是翻身坐起，面色一白，没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机会难得，照常理说，张默本该乘胜追击，不给提婆达多调息的余地，但他却是无可奈何。

    不是张默不想这么做，实在是因为不得已。适才张默虽然击伤了提婆达多，但因为距离太近，其反震过来的内力也是震得张默气血翻涌，一时间行岔了内力，浑身上下一僵，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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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八

    提达多勉力站起，看着张默，刚想再出一掌，不料牵动内力，再三咳出口血来，跌坐在地，再难爬起。

    江天一大喜，道：“张兄，良机难得，上去制住他罢。”

    张默没动，而是站在原地调整气息，江天一不知内情，很是不解，走至张默身边，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道：“张兄。你发什么愣呢？”

    原本张默就已经被提婆达多震岔了内力，偏生在那一瞬，绝对防御的时间又刚好结束，他猝不及防之下，也被那拳劲反震过来的内力给震伤。

    万幸，那个时候绝对防御没有立刻消散，而是逐渐消散，在那一刻，帮张默抵挡了九成九的反震之力。若非如此，仅凭张默这通玄修为，早已被震死了。

    虽说没死，但张默的身体的承受能力也已经到了极限，此刻江天一这轻轻一拍，便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张默面色一白，也顾不得会不会在顾倾城面前丢人了，捂住胸口，呕出一大口血来。

    江天一一怔，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伤了张默，随即又反应过来，张默这应当是被提婆达多伤着了，不由得有些担忧。

    “张兄，可有大碍？”江天一关切地问道。

    张默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扭头，看向顾倾城，勉强笑道：“顾姑娘，你可出气了？”

    顾倾城叹了口气，轻声道：“张公子，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张默柔声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顾倾城一怔，神情复杂地看着张默，面颊微红。

    面对着张默这般直接的告白，饶是她在落仙坊见识过天底下各类男人，此时也是害羞无比。

    那七个字，似乎耗尽了张默浑身所有的力气，此时头晕目眩，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黑，顿时昏死过去。

    江天一慌忙将张默搀扶住，细细探查了一番，见张默并无大碍之后，才是松了口气。

    顾倾城急切地问道：“江天一，张公子他怎么样了？”

    江天一笑道：“放心吧，倾城，你这情郎死不了。”

    顾倾城面色通红，刚想出言反驳，江天一就搀扶着张默走至她面前，道：“倾城，张兄就拜托你照顾了。”

    顾倾城一怔，道：“江天一，你要做什么？”

    江天一看向提婆达多，朝着他走去，笑道：“自然是向这位赵兄领教一番了。”

    若论真实修为，提婆达多虽和江天一同为大自在，但十有八九还在江天一之下，更何况，此时提婆达多身受重伤，连站起身都是件万般困难的事，更别提与江天一动手了。

    伊平凡蹙眉，道：“江兄，你堂堂弓神，莫不是也要趁人之危？”

    江天一很是认真地道：“那又如何？”

    伊平凡一怔，冷笑道：“江兄，没想到你竟这般厚颜无耻，当真是一点脸皮都不要了。”

    江天一倏忽笑道：“人不要脸，总是会轻松一些的。”

    伊平凡道：“江兄，今日你趁人之危，你就不怕遭到天下英雄的耻笑吗？”

    江天一停下脚步，伊平凡还以为自己说动了他，暗自松了口气。不想，江天一道：“嘴长在他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那就怎么说吧，与我有何相干？再说，我也管不了。”

    伊平凡将龙雀刀压在易海潮脖颈，道：“江兄，你若执意如此，那我只好得罪了。”

    江天一注目伊平凡，道：“伊兄，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伊平凡点头，道：“不错。”

    江天一倏忽笑道：“我和易海潮非亲非故，有无甚交情，你拿他威胁我，有什么用？”

    伊平凡道：“我想来，总该试一试的。”

    说罢，刀刃转向，插在了易海潮的手掌，直钉在地上。

    “伊平凡！”

    晚烟霞怒视着伊平凡，不顾一切地冲击自身被封的穴道。

    伊平凡道：“江兄，你若是敢出手，我便敢杀了易兄。”

    “你敢！”晚烟霞猛地咳出口血，但也在此时冲破了被封住的穴道，“伊平凡，给我住手！否则，我一声令下，我落雨宗三千弟子，定然让你走不出这扶风殿！”

    伊平凡面带微笑，道：“晚宗主，我险些忘了，你落雨宗还有着诸多高手哩。”

    伊平凡忽地间冷下声来，道：“晚宗主，你若是敢传令让她们进来，那易兄即便不死，也会失去这一身通天修为了。”

    晚烟霞神色顿变，万般无奈终究是化成一声长叹，道：“伊平凡，你到底想怎样？”

    伊平凡一笑，道：“晚宗主，你若是帮我杀了项澜，我便放了易兄。嗯，若是方便，再帮我拦住江兄吧。”

    晚烟霞默然片刻，道：“你当真会放了易公子？”

    伊平凡道：“在下以自身的武功修为发誓，若是晚宗主照做，在下定会放了易兄，否则，在下便会修为尽废，沦为废人。”

    武者最看重的，就是自身的武功修为，而伊平凡以此发誓，足见诚意。

    晚烟霞疲惫地道：“好，伊平凡，希望你遵守誓言。”

    江天一蹙眉，不再走向提婆达多，侧身挡在晚烟霞面前，道：“晚宗主，你拦我就罢了，当真要杀了项姑娘？”

    晚烟霞神情苦涩，道：“江公子，让开罢。”

    江天一摇头，道：“晚宗主，只怕我恕难从命。”

    晚烟霞紧抿下唇，道：“江天一，算我求你，让开吧。”

    江天一一怔，叹道：“晚宗主，她是你的贴身侍女，你当真要杀她吗？”

    晚烟霞看了从角落走出的项澜一眼，道：“我在乎她，可我更在乎易公子。”

    项澜闻言，心中如遭重击，眼圈发红，几近落下泪来。

    项澜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侍女，比不得易海潮，但此刻晚烟霞这般说出来，心中还是有着万般难受。

    江天一道：“晚宗主，我不会让你杀她的。”

    晚烟霞注目着江天一，忽地间笑了一声，道：“江天一，在你眼里，易公子的命，都比不过项澜吗？我杀她，救下易公子，有什么错？”

    江天一认真地道：“人命不是这么算的，无论是谁，都是一条命。”

    “阿弥陀佛。”

    原本被封住穴道的渡远缓缓走了过来，道：“江施主这话，真是有些大慈大悲的意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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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九

    伊平凡微微一惊，道：“大师，你不是被晚宗主封住穴道了吗，怎地还能动？莫不是晚宗主故意没有封住不成？”

    渡远双手合十，立在身前，道：“非也，贫僧一开始，确实是被晚宗主给封住穴道了，只是在见了张施主连出两拳之后，不知为何，浑身一轻，身子便能动了。”

    江天一笑道：“大师，既然你早就能动了，为何却一直只是在旁边看着？”

    渡远道：“贫僧只是生怕那赵施主趁机劫持刘施主，一直在一旁做着戒备罢了。只是适才，见晚施主受到伊施主胁迫，执意要杀项澜，贫僧不得已，只能出手了。”

    晚烟霞一怔，冷笑道：“大师，连你也要拦我？”

    渡远道：“贫僧只是希望，今日这里，没有谁会死。阿弥陀佛。”

    江天一拍手，道：“大师，说的甚好，既如此，伊兄，你便依大师所言，不要杀任何人，把易兄放了，我保证，不会有人为难你二人。”

    伊平凡笑道：“江兄，这恐怕办不到。”

    江天一蹙眉，道：“伊兄，这已然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晚烟霞也道：“伊平凡，若你怕我落雨宗弟子为难于你，那大可放心。只要你不杀任何人，我便让你安然无恙地走出这里。”

    伊平凡依旧是面带微笑，道：“江兄，晚施主，还有大师，我想，你们想错了一件事，现在的局势，是我占优势，你们没有本钱和我谈条件。”

    江天一登时沉下脸来，道：“伊兄，你当真要把事情做得这般绝吗？”

    伊平凡道：“江兄，在下不认为提出的条件有多过分，你们只要杀了项澜，那在下只会退去，也绝不会动易兄一根汗毛。”

    这时，项澜忽地冲了出来，面带怒意地盯着伊平凡，道：“伊峡主，晚辈似乎并未得罪于你，你为何要这般执着于去晚辈的性命？”

    伊平凡淡淡地道：“项姑娘，先前我就已经说了，不是我想杀你，是有人托我来杀你，在下只是听命行事，实实在在是无可奈何。”

    晚烟霞怒喝一声，道：“伊平凡，那那人又与项澜有何恩怨，他为何要杀她？”

    伊平凡耸了耸肩，道：“那在下就不知道了，他只是让在下帮忙杀人罢了。”

    伊平凡拉起易海潮另一只未受伤的手，道：“晚宗主，你最好还是快些动手罢，否则，易兄的另一只手，在下可不确定会不会受伤。”

    晚烟霞恨得咬牙切齿，但终究是投鼠忌器，未敢冲上前去直接救人。

    先前易海潮被提婆达多偷袭了一掌，本就已然重伤，昏迷中又被伊平凡刺穿手掌，此时面色更显得煞白，晚烟霞看着他那瘦削的面容，心中一酸，险些就落下泪来。

    项澜轻声问晚烟霞：“主人，你真的很想救易公子吗？”

    晚烟霞点点头，道：“抱歉，项妹妹，我真的很想救下易公子。”

    项澜点头，道：“晚姐姐，那我知道了。”

    项澜掏出一把匕首，猛地上前，横在自己脖子上，发狠道：“伊前辈，我若是死了，你当真会放了易前辈吗？”

    伊平凡笑道：“在下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晚烟霞怔然，道：“项妹妹，你，你这是做什么？”

    项澜凄然一笑，道：“自然是做主人你必须做，但又不想去做的事了。”

    项澜所说的，自然是晚烟霞杀了她，救下易海潮了。

    晚烟霞按住了项澜拿着匕首的手，颤声道：“项妹妹，不可以。”

    虽说晚烟霞愿意杀了项澜来救下易海潮，但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她也绝不愿意这般做。如今，渡远的穴道封印已被解开，局势已然是有了转机，晚烟霞自然是不愿意杀死项澜了。

    项澜微微一笑，道：“烟霞姐姐，除却这般，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晚烟霞道：“或许，可以像大师所说的那样，不必伤人的。”

    项澜道：“你认为这可能吗？”

    晚烟霞神情苦涩，一时间再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项澜笑中含泪，道：“烟霞姐姐，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了，我很高兴。只是，很抱歉，以后再没有机会侍奉你了。”

    项澜笑意顿消，当即就想自刎，却被江天一一把抓住手腕，稍稍用力，项澜顿感手臂酸麻，匕首再难握住，掉落在地。

    “项姑娘，万万不可。”

    项澜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尊敬前辈了，怒道：“江天一，放开我！”

    江天一的手抓得更紧了，坚持道：“项姑娘，万万不可。”

    渡远也道：“项施主，切不可有轻生之念，今日，定然还有别的办法。”

    项澜似是发了疯，怒喝道：“有办法你就说啊，只会在这里说有办法，却不提出来，这有什么用？”

    渡远一怔，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追究项澜这般无礼的举动。

    在这种关头，项澜已然是处于崩溃的边缘，渡远很是理解项澜现在的心情，再加上他也从不把自己当做什么武林前辈，倒也不曾恼怒。

    江天一扭头看向伊平凡，暗暗运转内力，想要出其不意，救下易海潮。

    伊平凡似有所感，拉起易海潮，躲在他身后，笑道：“江兄，你可莫要冲动。在下的武功修为虽不及你，但想要在你杀在下之前杀了易兄，却也并非难事。”

    晚烟霞瞳孔微缩，道：“江天一，你莫要乱来。”

    江天一盯着伊平凡，轻叹一声，消散了体内运转着的内力。

    项澜挣开江天一的手，道：“江前辈，晚辈适才多有冒犯，还请恕罪，只是现如今，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项姑娘，这可未必，虽说是一命换一命，但不一定非要用你的命去换。”

    刘远的声音忽地响起，众人一怔，都是看向刘远的方向，却发现刘远用剑胁迫着提婆达多，笑语盈盈地道。

    江天一一喜，道：“刘兄，你什么时候醒的？”

    刘远笑道：“在这位赵兄说出他的名字的时候，我就醒了。”

    提婆达多冷哼一声，道：“堂堂的快剑，也学会欺瞒和胁迫人了？”

    刘远微微一笑，道：“毕竟是和赵兄你对过几招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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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

    江天一看向伊平凡，笑道：“伊兄，这下形势逆转，该放了易兄了吧？”

    伊平凡沉吟片刻，忽地笑道：“江兄，我为何要放了易兄？”

    刘远接过话来，道：“伊兄，你若是不放，那这位赵兄，只怕就会死在这里了。”

    说罢，刘远长剑下压，割破了提婆达多的脖颈。

    伊平凡笑道：“赵兄会不会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众人愕然，刘远蹙眉，道：“你不想救他？”

    伊平凡轻叹一声，道：“说到底，我和赵兄交情不深，虽很想救他，但终究不敢因小失大，辜负了那人。”

    刘远道：“那么，伊兄，你今日是要见死不救了？”

    伊平凡朝提婆达多拱了拱手，道：“赵兄，抱歉了，不是在下不想救你，实在是因为不敢负了他人所托。”

    提婆达多冷笑，道：“看来，你们中原，也还是有着不少卑鄙无耻的人嘛。”

    伊平凡装作没听见，转头看向晚烟霞，道：“晚宗主，在下的条件依旧没变，只要你杀了项澜，在下立刻就放了易兄，如何？”

    刘远蹙眉，道：“伊兄，你当真不顾提婆达多的性命？”

    伊平凡叹道：“不是不顾，而是必须有所取舍，在下这也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刘远嗤笑道：“伪君子罢了，还找什么借口？”

    伊平凡道：“刘兄，你怎么说都好，但今日，若想让我放了易兄，项澜就必须死在这里。”

    项澜面色一白，江天一将她护在身后，道：“伊平凡，当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伊平凡摇了摇头。

    渡远叹了一声，道：“阿弥陀佛，伊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罢，莫要再步步紧逼了。”

    伊平凡看向渡远，道：“大师，非是我步步紧逼，实在是在下不得已而为之，只有这么一个要求，只要项澜死了，那么在下立刻放了易兄，绝无二话。”

    刘远忽地抬剑，刺穿了提婆达多原本就受伤了的左肩，将他钉在地上，道：“伊平凡，你若是再不放人，我就继续刺，我倒是要看看，这个东瀛的大自在高手受得了我几剑！”

    提婆达多本就被刘远和张默先后重伤，此刻已是几近昏厥，只不过凭着一口气在强撑着，此刻被刘远刺了一剑，左肩剧痛之下，再是坚持不住，冷哼一声，也是昏了过去。

    伊平凡蹙眉，心中出现了些许歉意，看着项澜，又看了看提婆达多，微微有些动摇。

    若刘远直接一剑杀了提婆达多，伊平凡会愧疚，但依旧会坚持杀了项澜。但刘远不一剑了结，反而是一剑一剑地在折磨提婆达多，伊平凡就有些举棋不定了。

    若是不杀项澜，而是救下提婆达多，那伊平凡就有愧于那人的所托；可若是执意要杀项澜，那提婆达多说不准还会因为他而备受折磨，伊平凡也很是过意不去。

    伊平凡看向渡远，道：“大师，你是佛门得道高僧，难道就在这里看着刘兄折磨他人么？”

    不得不说，伊平凡这招很是管用，利用了渡远的菩萨心肠。渡远轻叹一声，缓步向前，拦住了刘远，道：“刘施主，且住手吧。”

    刘远冷冷地注目渡远，道：“你要拦我？”

    渡远道：“贫僧只是希望刘施主莫要伤人了才是。”

    刘远道：“渡远，你就在小觉寺，不解世事，怎地变得这般糊涂？此刻这事，可不是有菩萨心肠就能结局得了的。”

    渡远双手合十，道：“刘施主，贫僧是不解世事，但也懂得正邪善恶，不可枉杀无辜才是。”

    “无辜？”刘远简直被渡远这话逗笑了，道：“大师，这提婆达多先是伤了易海潮，又是打伤了我，这也能算是无辜？适才，大师你不还说要金刚怒目的？”

    渡远叹道：“是贫僧修行不足，才轻易动了妄念，现在想来，实在是惭愧不已。”

    刘远丝毫不给渡远面子，道：“渡远，我不与你为敌，你也休要拦我，今日，项澜杀不得。”

    晚烟霞一怔，万万没想到刘远会这般在意项澜，一时间，对刘远的观感好了许多。

    渡远道：“贫僧自是不会让项施主死的，只是，还请刘施主也莫要折磨这位施主了。”

    刘远道：“我若是非要如此呢？”

    说罢，刘远猛地拔出龙泉剑，插在了提婆达多右肩。

    渡远正色道：“刘施主若是执意如此，那贫僧愿替这位赵施主受过。”

    渡远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愕然，万万没想到渡远有这般菩萨心肠，尤其是伊平凡，此刻已是深感惭愧。

    刘远叹了口气，道：“大师，只怕换成你来，却是无用，你的命，可威胁不到伊平凡。”

    渡远道：“贫僧不过是想以身饲魔，化解刘施主的怨气罢了。”

    刘远冷笑，道：“原来在你这个得道高僧的眼里，我刘远却是魔。”

    渡远念了一声佛号，道：“众生皆是魔，正因如此，贫僧才在这世间受苦，想要渡化众生。”

    刘远冷笑不止，道：“那你呢？敢问大师，你也是魔么？”

    渡远道：“贫僧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自然也算得上是魔了。”

    刘远大笑，道：“魔要渡魔，真是可笑。”

    渡远轻声道：“敢问刘施主，这芸芸众生，又有几人不可笑？”

    刘远一怔，不再说话了。”

    伊平凡忽地叹道：“刘兄，我这一次来，只是为了项澜，实在无意与诸位为敌，你为何便要阻我？”

    刘远道：“我来江南，也是为了项澜。我费了这么大劲，在这最后关头，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就这么杀了她吧？”

    伊平凡一笑，道：“刘兄，你为了项澜，连易兄的性命都不顾的了？”

    刘远耸了耸肩，道：“我只是不喜欢受人威胁罢了。”

    伊平凡笑意渐浓，道：“那很抱歉，刘兄，我又要威胁你一次了。”

    刘远一怔，只听陈樱惊呼一声，刘远顿感不妙，朝那方向看去。果不其然，一人挟持着陈樱，缓缓从角落走出。

    “刘兄，多年不见了，门主让我向你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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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一

    一见来人，任刘远再是淡定，此刻也是有些惊讶，道：“周厌归，是你？”

    周厌归笑道：“不错，是我。”

    适才，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伊平凡和刘远身上时，周厌归从殿外悄然潜入，暗暗靠近躲在角落的陈樱，一把将其擒住。

    适才，众人相斗的时候，陈樱自知修为低微，帮不上半点忙，故此一直躲在角落不敢出来，不想还是被周厌归发现了。

    陈樱的修为本就远不如周厌归，再加上周厌归有心算无心，陈樱立时就被擒住了，连半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周厌归一直站在陈樱身后，因此陈樱并未看见他的面容，此刻经刘远提起，陈樱惊呼道：“周叔叔，是你？”

    周厌归笑着点点头，道：“陈丫头，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陈樱抿了抿下唇，道：“周叔叔，你抓我干什么？”

    周厌归道：“自然是威胁你家师父了。”

    刘远忽地冷笑，道：“只怕你是抓错了人，她可不是我徒弟，只是我的侍剑童子罢了。”

    周厌归刚到此处，并未听到先前刘远等人的对话，此刻见刘远这么一说，顿时有些惊疑不定。

    周厌归之所以擒住陈樱，完全是巧合，只是因为陈樱的修为最低，擒住最为方便，并未考虑其他的原因，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擒住陈樱，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伊平凡忽地大笑，道：“周兄，休要被刘兄骗了，陈姑娘可不是他的侍剑童子，而是他的徒弟。”

    周厌归一怔，笑道：“刘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多年不见，你竟都学会诈术了。”

    刘远淡淡地道：“谁说我是在诈你？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你若是不信，就自己向陈樱问问吧。”

    周厌归笑着摇了摇头，道：“那不成，无论陈丫头是刘兄你的侍剑童子，还是徒弟，都是向着你的，我问也问不出个结果来。”

    伊平凡微微颔首，笑道：“刘兄，易兄加上陈姑娘，足够让你杀了项澜了吗？”

    刘远问向周厌归：“你来这里，也是为了杀项澜？”

    周厌归点头，道：“受人所托，自然是要忠人之事。”

    江天一蹙眉，看向项澜，道：“项姑娘，你到底做过什么，竟引得这么多的造化高手来杀你？”

    项澜摇头，低声道：“晚辈属实是不知。”

    江天一道：“你不知，那便罢了。无论如何，你今日都是死不了的。”

    项澜一怔，道：“江前辈，您要护着晚辈？”

    江天一微微颔首，道：“有我在，你便死不了。”

    项澜眼圈一红，感激地道：“多谢江前辈，晚辈不胜感激。”

    江天一看着刘远，低声道：“只是不知，刘兄会如何处理，说不准，一会还得和他打上一架。”

    涉及到江天一这等层次的高手，项澜不敢接了，只是规规矩矩地在江天一身后站着，

    刘远蹙眉，沉吟片刻，忽地对伊平凡笑道：“伊兄，你真的以为，你威胁得了我？”

    伊平凡一怔，道：“刘兄，你这是何意？”

    刘远看着周厌归，道：“周兄，我可不信，你真对陈樱下得去手。”

    周厌归一怔，苦笑摇头，道：“刘兄说得不错，我确实下不去手。”

    刘远道：“既如此，我又担心什么？伊兄，你抓住了陈樱，威胁得了我么？”

    周厌归道：“自是不成，可是，谁说我就一定要用陈丫头的命来威胁刘兄了？”

    刘远一怔，道：“那我倒是想听听，周兄你打算用什么来威胁我？”

    周厌归笑道：“陈丫头长得和李秋池还蛮像的，刘兄你收她当徒弟，是为了解自己的相思之苦吧？”

    刘远冷哼一声，道：“是又如何？”

    陈樱闻言，面色忽地一白，顿时有些低落。

    周厌归道：“既然如此，我把陈丫头带回蜀中，让陈兄看着她，让陈丫头终生不得离开蜀地，不知这可算得上是威胁？”

    刘远怒道：“你敢？”

    周厌归笑道：“在西川，有门主教陈丫头武功，刘兄你也大可放心，倒也不必这般动怒。”

    刘远强忍怒气，道：“周厌归，封宿都不是我的对手，就凭你，就敢威胁我？”

    周厌归道：“若是不威胁刘兄，只怕我和伊兄是杀不死项澜的，无奈之下，我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伊平凡道：“刘兄，不知你要选什么。是选素不相识的项澜，还是酷似李秋池的陈姑娘？”

    刘远深吸口气，看向项澜，道：“抱歉，项姑娘，我尽力了。”

    看着自家师父被人这般威胁，陈樱很是不忍，但见到刘远为了自己而屈服，陈樱也不由得有些感动。

    项澜面色惨白，却也没有办法。

    江天一挡在项澜身前，道：“刘兄，你真要杀项姑娘？”

    刘远微微颔首，道：“我尽力了。”

    说罢，刘远看向伊平凡，道：“我可以杀了项澜，但提婆达多，必须交由我，我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他。”

    伊平凡笑道：“任凭刘兄处置。”

    周厌归倏忽道：“刘兄，不劳你动手，你将项澜交与我二人便可。”

    刘远微微颔首，看向护着项澜的江天一，道：“江天一，把项澜交出去吧。”

    江天一摇头，道：“不可。”

    刘远蹙眉，道：“江天一，你我已然尽力，何必为她执着成这般模样？”

    江天一道：“没有为什么，总之就是不行。”

    刘远轻叹一声，看向伊平凡，道：“江天一不愿，我也没办法。”

    伊平凡道：“江兄不愿，不代表项澜自己不愿。”

    说罢，伊平凡用龙雀刀削下易海潮一缕头发，道：“项姑娘，你当真要让你家主子伤心一辈子么？”

    项澜神色复杂，推开了江天一，道：“江前辈，多谢了，只是接下来，就是晚辈自己的事了，还劳您莫要插手。”

    江天一一怔，重重地叹了口气，到底是没阻拦。

    项澜迈步，直走至伊平凡面前，道：“伊前辈，晚辈来了，还请您信守承诺，放了易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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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二

    伊平凡道：“项姑娘，你还是走到周兄那边去吧，我有伤在身，行动不便，怕是一放开易兄，江兄和刘兄就会瞬间暴起了。”

    伊平凡不担心在这般近的距离下，项澜会对他出手。说到底，项澜只是一个通玄武者，即便伊平凡她受了重伤，经过了这么久的调息，也绝非项澜所能相比。因此，伊平凡只需担心刘远和江天一即可。

    被道破心事的江天一和刘远冷哼一声，却没说些什么。

    项澜缓缓朝周厌归走去，这时，刘远忽地开口，道：“丫头，你还记得在落仙坊，你顾姐姐送给你的礼物吗？”

    陈樱一怔，只见刘远朝她眨了眨眼睛，顿时心领神会，左手悄然搭上了右手手腕。

    刘远这一句话莫名其妙，但单靠陈樱的武功修为，也翻不出什么大浪，因此，周厌归二人并未将刘远的话放在心上。

    项澜向周厌归走去，也就是在她转身的那一瞬，伊平凡露了出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陈樱抬起右手，左掌猛地拍在了右手手腕上。

    一支小箭顿时从陈樱的袖中射出，直射向伊平凡。

    伊平凡只见一道白色流光朝自己射来，躲闪不及，直射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伊平凡身躯微震，刹那间只觉得一阵清凉，想再说些什么，却只觉得一阵眩晕，头颅无力垂下，顿时气绝身亡。

    众人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项澜身上，此刻陈樱忽然出手，实在是处于众人的意料。

    除了刘远。

    ——适才，只见陈樱的袖中猛地窜出一道白光，刹那间便射穿了伊平凡的头颅，一支小箭从伊平凡后脑射出，直盯在伊平凡身后的殿柱上。

    众人皆是一惊，万万没想到陈樱一出手便击杀了伊平凡，江天一和晚烟霞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难以置信。

    周厌归大惊失色，一把推开陈樱，再是掰过她肩膀，使她面向自己：“丫头，你在做什么？”

    陈樱一击便杀了伊平凡，这让从未见过血的她也是吓得呆住了，此刻无论周厌归怎么问她，都是呆滞，面无表情，说不出半句话来。

    晚烟霞见伊平凡身死，慌忙跑过去，坐在地上，紧紧抱住了易海潮，看着他那被洞穿了的右掌，晚烟霞说不出的心疼。

    易海潮右掌流血不止，晚烟霞先是点了易海潮的臂上穴道，再是不顾颜面，撕下衣袖，包住了易海潮的伤口。

    晚烟霞的整条右臂几近露出，白泽的皮肤很是引人注目，但她此时却顾不得羞涩，只是紧紧抱住易海潮，两行清泪从俏脸滑落，滴落在地。

    渡远见伊平凡倒地惨景，面露不忍，走至伊平凡尸身边，轻诵佛号。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

    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江天一看着伊平凡的尸身，再看向钉在柱子伤上的那只小箭，轻声道：“三千菩提。”

    周厌归蹙眉，看向陈樱右手手腕，看见了一个护腕似的东西。周厌归抬起陈樱右臂，只是看了一眼，便确定了那护腕是何物事。

    周厌归看向顾倾城，道：“顾姑娘，三千菩提本是我唐门镇门之宝，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顾倾城淡淡地道：“我从何处得来的，似乎和周堂主无关吧？”

    周厌归一怔，双手皆按于剑柄，道：“顾姑娘，还请你答我。”

    顾倾城斜瞥了周厌归一眼，忽地笑道：“怎么，我若是不答，周堂主你还想对我出手么？”

    周厌归点头，道：“此时事关重大，若是顾姑娘不回答我，那我也只好得罪了。”

    江天一道：“周厌归，今日要不是看在陈丫头的面上，你便会像伊平凡这般死在此处。你不见好就收、赶紧退去还只罢了，居然还想对我等出手，我实在是很佩服你。”

    江天一这话，丝毫不给周厌归留面子，但周厌归倒也不曾动怒，道：“事关门派荣辱，不敢大意，虽知道不是诸位敌手，却也只好尽力一试了。”

    江天一微微颔首，刚想开口回应，余光似是看懂了什么，惊呼一声，道：“刘兄，闪开。”

    不用江天一开口，刘远自己都已然意识到了事情不妙，当下没有犹豫，迅速向后掠去。

    提婆达多至地上一跃而起，见刘远躲闪甚快，来不及对他下手，索性换了一个目标，闪至陈樱身前，单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此事发生得实在太快，从提婆达多一跃而起，再到他制住陈樱，也只是发生在眨眼间，即便是江天一、刘远这等绝世高手，也是所料未及，更何况陈樱？瞬间就被制住，也只是在情理之中。

    提婆达多喘着粗气，显然适才的动作牵动了伤势，此时面色惨白，似乎随时随地都会再次晕厥过去。

    刘远蹙眉，道：“提婆达多，放开我徒弟。”

    周厌归也是怒道：“赵兄，你这是何意？莫不是要害了陈丫头性命？”

    提婆达多淡淡地道：“那又有何不可？”

    说罢，提婆达多右手愈发用力，陈樱被掐得喘不过气来，意识逐渐模糊。

    “住手！”

    离提婆达多最近的周厌归率先出手，一掌劈向了提婆达多掐住陈樱的那只手。

    提婆达多道：“周兄，你若是不住手，我便掐死这丫头。我倒要看看，是你快，还是我快？”

    周厌归无可奈何，只能收手，倏忽间急收内力，不免令他丹田处的内力走岔了一瞬。

    提婆达多的武功修为何其高深？他等的就是这一瞬。只见他迅然出指，点在了周厌归的丹田处，周厌归顿时被封了穴道，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刘远道：“提婆达多，把我徒弟放了，我让你安全离开此处。”

    在场的除了陈樱和项澜，其他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都从提婆达多适才那一连串的动作便看出来，此时的他已然是强弩之末。否则，凭借着他大自在的修为，想要封住武功修为仅是造化八重天的周厌归，简直是轻而易举，没有必要使诈。

    如今的提婆达多，可以说已然是虚弱到了极致，实力也就和一神台武者相当，若刘远等人执意要杀他，他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落雨宗。

    提婆达多冷哼一声，道：“刘远，只怕你是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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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三

    江天一忽地开口，道：“刘兄说的不错。若赵兄你放了陈丫头，我保证不拦你，让你安然无恙地离开。想来，大师也是同样的想法。”

    “阿弥陀佛。”渡远念了一声佛号，“伊施主已死，贫僧实在是不愿意看到这殿内再多一个人的尸体，这位东瀛而来的施主若是能放了陈施主，贫僧自是不会阻拦的。”

    江天一随口道：“大师悲天悯人，在下钦佩至极。”

    说罢，江天一看向提婆达多，道：“赵兄，大师不拦你，你这便放了陈丫头罢。”

    提婆达多摇了摇头，看向晚烟霞，道：“晚烟霞呢？”

    要说这里有谁和提婆达多最大仇，那便是晚烟霞了。刘远虽说被提婆达多打了一掌，但好在并未有大碍，休养一阵也就好了。

    而易海潮则是不同，他背后中了提婆达多一掌，险些丧命，又是被刺穿了右掌，伤上加伤，到此刻仍是昏迷未醒，很难想象晚烟霞会有多大的怨恨。

    晚烟霞深吸口气，道：“今日之事，此时我不与你追究。等到易公子伤好之后，我再和你算这笔账。”

    晚烟霞很是明白，在场之人皆是同意让提婆达多活着离开，她一个人反对并没有什么用，反而还会使矛盾激化，进而一发不可收拾，再加上易海潮有伤在身，急需救治，拖得越久，伤势便越重。两相权衡之下，晚烟霞到底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提婆达多也没想着能让晚烟霞彻底将此事揭过，他虽是东瀛人，不晓得中原的情况，却也知道天底下没有这般便宜的事。

    提婆达多道：“刘远，却是还不够。”

    说罢，提婆达多看向项澜。

    晚烟霞怒道：“提婆达多，我已然放过你，你怎地还有这般多的条件？难道，你还要杀项澜不成？”

    周厌归眼睛一亮——若是如此，倒也不是不行。

    周厌归和伊平凡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杀死项澜，若是提婆达多提出这个条件，而刘远他们真能答应的话，倒也算是不负那人所托。

    毕竟，那人只要项澜死，没有一定要让他们亲手杀死项澜。

    提婆达多轻笑一声，道：“项澜死与不死，与我有何相干？我来这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取走一样东西。嗯，准确地说，是两样东西。”

    刘远脸色一沉，已然猜出了提婆达多要的是什么。

    果不其然，提婆达多道：“我要那两卷竹简。”

    项澜一怔，从袖中拿出刘远给他的那两卷竹简，道：“你来此处，是为了这个？”

    提婆达多沉声道：“拿来。”

    刘远道：“绝无可能。”

    “哦？”提婆达多的头靠在陈樱肩上，右手则是愈发用力，“刘远，当真是绝无可能吗？”

    刘远强行抑制内心的着急，淡淡地道：“那两卷竹简，可比一个徒弟重要得多。更何况，你我之间，还有些旧账没有算。”

    提婆达多微微颔首，道：“是我手下那九人追杀你的事吧？”

    刘远微微惊讶，随即便冷静了下来，道：“不错。我倒是不曾想到，为了那两卷竹简，你们能从范阳追到这里来。”

    提婆达多道：“不是我们，是我。”

    刘远一怔，忽地间意识到了不对：“那九人呢？”

    提婆达多微微一笑，道：“若我只是靠着伊平凡和周厌归，便敢闯入江南第一大宗，并直面你们这么多高手，那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些。”

    刘远眉头紧皱，道：“你让那九人去做什么？”

    提婆达多道：“为了以防万一，我在入江南前，曾告诉过他们，若是我不能安然无恙地离去，抑或是我无法拿到那两卷竹简，他们九人，便会立刻对诸位所属的门派发动袭击。嗯，让我想想，有巴山、昆仑、小觉寺、封刀亭。诸位不在各自的门派，想来他们九人该是很容易灭门的才是。”

    提婆达多每念出一个门派，在场便多一个人的脸色阴沉下来，直到四个门派全部念完，哪怕豁达如江天一，此刻脸上也是阴云密布。

    “提婆达多！”江天一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

    提婆达多道：“我倒是想看看，中原中颇负盛名的弓神，拿我能有什么办法。”

    说罢，提婆达多捏住陈樱左肩，只是稍稍用力，陈樱的肩胛骨虽未碎裂，但也是感到一阵剧痛。

    “啊！”

    陈樱哪里受过这等痛楚，只是惨叫一声，面色发白，好在没有昏过去。

    “够了！”刘远攥紧剑柄，“提婆达多，竹简我给你，你把丫头放了。”

    说罢，刘远从项澜手中接过竹简，想要走过去拿给提婆达多。

    提婆达多道：“刘远，止步。你武功太高，我信不过你，让别人拿给我罢。”

    刘远止步，冷笑道：“好啊，只不过在场之人，有几个武功是不高的？”

    提婆达多想了想，推出陈樱，自己则是躲在了周厌归身后，制住了他，道：“陈樱，你去把竹简拿来，别耍什么花样。否则，你周叔叔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陈樱被提婆达多松开，才有机会大口呼吸，再是揉了揉被提婆达多捏伤的左肩，泪眼朦胧。

    刘远见提婆达多放开陈樱，当下就想出手，但又看见了陈樱那祈求的目光，轻叹一声，到底是没有出手。

    提婆达多便是算准了这一点，他一路上的跟踪，早已知道了陈樱的心性，知道她绝不会不顾他人死活，这才如此放心大胆。

    而且，提婆达多连日的观察，知道陈樱极受刘远和江天一的喜爱，可以说，只要控制住了她，便等于控制了江刘这两位绝世高手。

    陈樱从刘远手中接过竹简，再是向提婆达多走去，只是在距提婆达多还有三步的时候，却忽地停了下来。

    提婆达多蹙眉，刚想开口询问，陈樱却是松开了手，提婆达多下意识地看向掉落下去的竹简。

    也就是趁着提婆达多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的这一瞬，陈樱猛地出剑，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周厌归，刺向躲在他身后的提婆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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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四

    ——陈樱走至刘远身前，接过刘远手中的竹简，刚想转身离开，却看见刘远向她使了个眼神，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陈樱腰边长剑，陈樱何等聪明，在瞬息间便领会了刘远的意思。

    在秋云镇，刘远便留下了一招后手，本来陈樱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在天平山脚经江天一的提示后，陈樱便隐约察觉可能和自己有关，但又不敢确定。直到适才刘远的暗示，陈樱才明白过来。

    刘远留下这一式后手，本就没想到能用上，只是为了防备那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万一。不想，形势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终究还是要动用陈樱这一步后手。

    陈樱用的这一剑，不是她最为擅长的广寒天阙，也不是她在梦中所见的黑曜乱劫，而是全新的一剑。

    提婆达多面对陈樱这一剑，原本是不屑一顾，就连躲都懒得躲，完全不认为武功修为不过通玄的陈樱一剑便能刺破自己的护体内力，进而伤到自己。故此，提婆达多没有任何动作，直到陈樱沧澜剑的剑尖离他的额头只有三寸时，他才感觉到了一阵阵寒意。

    那是面对死亡时才有的威胁。

    提婆达多全力向后退去，陈樱快步闪过周厌归，沧澜剑直指着提婆达多，任他后退的速度有多快，陈樱都是紧着不放。

    周厌归在陈樱闪过身侧时，看了一眼陈樱的双眸，仅是一瞬间便发觉出了不对。

    周厌归看到的，不是他所熟知的陈家丫头，而更像是剑圣。

    陈樱出了这一剑后，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眼眸忽地便成漆黑色，手中的沧澜剑似也变得有灵性，微微颤抖着。

    陈樱抖动沧澜剑，一股众人极其熟悉的剑意顿时破空而出，感受了一番那股剑意，在场之人除却江天一和刘远外，皆是心惊。

    那是，剑圣独孤叶的烛龙剑意。

    此刻，千里之外的范阳。

    独孤叶站与院中，心中似有所感，向南方看去，喃喃道：“刘兄，还是动用这一后手了吗？”

    一年轻人在旁问道：“师尊，您在说些什么？”

    独孤叶微微一笑，道：“孤独，为师要出一剑，你可要看好了。”

    独孤叶从一旁的桃树上折下一根树枝，以桃枝为剑，缓缓向前刺出一剑。

    独孤叶周身剑意翻涌，在空中形成一条无形的烛龙，再是潜入地下，化作一丝丝流光，直向着远处游去。

    这条烛龙的速度极快，瞬息间便游到了范阳的南城门，随后便消散了。剑意碎成点点散光，融入地下。

    这个时候，天下无数武者都看见一条淡淡的金光。至范阳南城门始，到江南秋云镇终，足足横跨了千里之遥。

    若是世上真有仙人在仙界俯瞰众生，那定然会发现，这道横跨了两千里的金光，像极了一条龙。龙尾在范阳，龙头，则是在秋云镇的一家酒馆内。

    秋云镇的一家酒馆中，众多女剑客正在把酒言欢，不曾料到，一处空地忽地出现一股极其强横的剑意，那股剑意化形为龙，直袭向空中。

    此时的天平山早已是阴云密布，云层黑压压的一片，似是随时随地都会塌下来。

    厚重的云层中，似有一条真龙在游动，龙身若隐若现，再是长啸一声，此时天平山上落雨宗的三千弟子，都听到了那一声龙吟。

    那条龙闭着眼睛，张着大嘴，身至云层中直冲而下，直冲入扶风殿中，向着刘远袭去。

    真龙之威何其盛？此刻众人皆是被震得接连后退，而刘远站在原地，不为所动。见那条龙袭来，没有犹豫，扔出了自己手中的龙泉剑。

    那条龙一把将龙泉剑吞入腹中，龙舌舔了舔，再是张大龙嘴。此刻，众人都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龙嘴中，忽地出现了一根蜡烛，似是由龙泉剑所化。

    这是烛龙。

    烛龙的身形急剧缩小，依旧紧闭着双眼，却是辨得清方向，在吞了龙泉剑之后，便向着陈樱袭去。

    烛龙融入陈樱体内，再是从她手上的龙泉剑迸发而出，不过，和先前相比，却是有着不同。

    因为这一次，并非是真龙，而只是烛龙剑意，声势弱了许多，但依旧没有任何人敢小瞧它。

    剑意所化的烛龙睁开眼睛，目光炯炯有神，像是没有生命的傀儡在倏忽间就被人赋予了灵魂，直袭向提婆达多。

    陈樱微微一笑，轻声道：“画龙，别忘了点睛。”

    陈樱左手握着龙泉剑，刺穿了提婆达多的丹田，右手的沧澜剑则是刺穿了他的心脏。提婆达多似是不敢相信，一把抓住沧澜剑，看着陈樱的双眸，虚弱地道：“不对，你不是陈樱。”

    提婆达多的武功修为当真极高，心脏被刺穿，五脏六腑皆是破碎，竟还不瞬间就丧命，还能说上几句话。

    陈樱猛地抽出长剑，道：“在下独孤叶，赵兄，中原的武功比之你东瀛，又如何啊？”

    提婆达多轻声道：“精鹜八极，心游万仞，好厉害的剑圣。只是不知，你能不能护得住……”

    提婆达多费尽全身力气，却依旧是说不完这番话，便是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陈樱的眼中没有恐惧，看着提婆达多的尸身，淡淡地道：“不过是几只蚂蚱罢了，能掀得起多大风浪？”

    刘远朝独孤叶拱了拱手，道：“独孤叶，多谢了。”

    独孤叶看向刘远，笑道：“刘兄，没想到，还是出现了万一。”

    刘远苦笑，并未说些什么。

    独孤叶朝其他人拱手行礼，在看到昏迷在顾倾城怀中的张默时，惊疑不定，再是看了看关心急切的顾倾城，顿时露出了暧昧的笑。

    “看来，我也算是对王兄有所交代了。”

    刘远微微颔首，笑道：“想来，他定然是不会反对的。”

    独孤叶道：“刘兄，丫头修为太弱，我这状态也不能持续太久，就此别过了。”

    刘远道：“也好。独孤叶，你记得给我备下好酒才是。”

    独孤叶笑道：“那是自然。”

    刘远拱手道：“告辞了。”

    独孤叶也朝刘远拱手，道：“我等你回来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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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五

    说完这句话，陈樱眼眸中的黑光如潮水般退去，一身烛龙剑意也在瞬息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范阳城中。

    独孤叶睁开双眼，手中的桃枝已化作粉末，被风吹散。独孤叶望向远处，倏忽间面色一白，身形微微摇晃，险些倒地。

    绵延两千里的大阵，哪怕仅仅只是附身陈樱一瞬间，也是抽空了独孤叶周身上下全部的内力。也幸亏他修为高深，否则，怕是会直接被吸成人干。

    独孤叶晃了一阵子，运转功法，自天地间汲取了一丝灵气入体，才微微好受些。

    独孤叶看了看自己手掌，轻轻一握，轻叹了一声。

    “许久未体会到内力耗尽的感觉了，原来竟是这般么？”

    独孤叶喃喃自语。

    独孤叶看向叶孤独，轻笑道：“孤独，适才为师那一剑，你看明白了么？”

    叶孤独有些羞愧，轻轻地摇了摇头，低着头，就等着独孤叶地训斥。

    独孤叶没生气，轻声道：“那就记住吧，没事多琢磨琢磨，等到你悟透了的那一天，对你有着大好处。”

    叶孤独忙拱手称是。

    独孤叶没想着叶孤独能只看了一剑就知道其中真意，进而创出不输与陈樱广寒天阙的剑法。独孤叶相当看得开，知道不是谁都是陈樱。

    独孤叶只是想着让叶孤独记住这一剑罢了，在他的脑海中留下烛龙剑意，叶孤独能够时常去琢磨，对独孤叶来说，就已经十分好了。

    “刘兄，你怎么就收了一个天资这么好的徒弟呢？”

    独孤叶看着天平山的方向，暗自想道。

    天平山扶风殿。

    陈樱身躯微微晃动，双手无力垂下，两把神兵都掉落在地，但陈樱却是丝毫不察。

    此刻，陈樱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似乎不属于自己，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踏着醉步，几欲昏迷。

    刘远见状，慌忙上前扶住了她，细细探查了陈樱身体状况，发现只是内力消耗过度，并无大碍后，才是松了口气。

    渡远见提婆达多的尸身，轻叹道：“贫僧不想今日有人身死，不想却还是让人殒命在此。贫僧实在是惭愧。”

    江天一道：“大师此言差矣。生老病死，万物皆有终时，有因便有果，伊平凡和提婆达多来到此处，这是因，他们所做的事注定他们要殒命在此，这是果。这些不过是因果轮回罢了，大师又何必自责？”

    刘远也是劝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渡远，你佛法造诣颇深，这么浅显的佛门道理，你该是懂的呀。”

    渡远似有所悟，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多谢刘施主提点，才得以看破。”

    刘远不再理他，将一丝内力渡入陈樱体内，不多时，陈樱感觉稍好了几分，整个人也站定了。

    刘远柔声道：“丫头，你感觉也怎么样了？”

    陈樱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了几分，看着刘远，抿了抿下唇，道：“师父，徒儿还好，就是有点头晕。”

    刘远道：“正常。毕竟，丫头你现在的武功修为还太弱了些，能当大阵的阵眼，已经是极其难得了，会头晕目眩，很是正常。”

    陈樱有些疑惑，道：“师父，我刚刚是怎么了？感觉那个时候，我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意识。”

    刘远道：“适才你被独孤叶附身，暂时控制不住身体，现在大阵已然消散，丫头你自然是没事了。”

    附身？

    陈樱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随即脸色通红，双手抱胸，结结巴巴地道：“师父，不会吧？”

    刘远一怔，见此情景，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在陈樱脑门上重重地叹了一下，没好气道：“你这丫头，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陈樱嘟起嘴唇，委屈地道：“本来就是这样的嘛。独孤前辈一个大男人，附身在我一个小女子，还不准我害羞吗？”

    刘远无奈地摇头，笑道：“丫头啊，就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吧。”

    陈樱一怔，道：“师父，什么机会？”

    刘远从地上捡起龙泉剑，擦去血迹，将其收回剑鞘，道：“丫头，独孤叶附身于你，借你的身体用出了烛龙一十三，你总该感受到了些什么吧？”

    陈樱闻言，暗自运转体内的内力，待流转至丹田，另一丝与广寒天阙截然不同的剑意浮现而出，虽只有一丝，远不及广寒天阙，但确实是存在与丹田之中。

    陈樱将这丝剑意从指尖放出，道：“师父，这是独孤前辈的烛龙剑意吗？”

    刘远仅仅是扫了一眼，便淡淡地道：“不是。”

    刘远对独孤叶实在是太熟悉了，根本不需要用内力探测，只需一眼，便看得出来。

    陈樱奇道：“师父，那这又是什么剑意？”

    这一次，刘远便不是用肉眼了，而是外放内力，用内力细细探测。

    刘远他虽是见多识广，但也做不到光靠肉眼就认出天下所有的剑意，遇到陌生的，还是需要用内力探测的。

    刘远的内力刚一接触到那丝剑意，便觉有一道剑光斩出殿外，在瞬息间便已斩向远处。众人的目光随之远去，看到了众多场景。

    他们看到了名山大川，看到了江海大河，看到了在苍茫大地上生活的一个个普通的百姓。他们有的在农田里耕田；有的在河边洗衣；还有的在空地上练剑；也有的少年少女成双成对，坐在草地上互相吐露心声。众人的目光仿佛被这天地吸引，再难移开。

    刘远怔然伫立，轻声道：“这是山河剑意。”

    江天一神情复杂，看着陈樱，一时间竟是有些自惭形秽，道：“一念万里，游遍山河。丫头，好生厉害的剑意。”

    陈樱收回剑意，呆呆地看着刘远，道：“师父，这剑意很是厉害吗？”

    刘远轻声道：“每个人的剑意都是不同的，并无强弱之分。”

    陈樱若有所思，轻轻点头，没说什么。

    刘远有一句话没说——剑意虽无强弱之分，却有着高低之别。

    也是在这时，易海潮悄然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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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六

    晚烟霞的注意力几乎一直在易海潮身上，只是刚刚被陈樱的山河剑意所吸引，这才移开视线。此刻忽觉怀中躺着的人似是在微微动弹，忙低头看去，恰好同易海潮的目光撞在一处。

    晚烟霞眼泪不自觉地滴落，看着易海潮，勉强笑道：“你醒了，身子可有大碍？”

    易海潮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晚烟霞，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烟霞还以为易海潮伤势太重，一时间虽是醒了过来，却还是没有办法开口，当下愈发心疼，不顾自身伤势，将内力渡了过去。

    先前晚烟霞为了重创伊平凡，已然是受了些伤，此刻更是不顾内力消耗，强行帮易海潮疗伤，不多时，原本就苍白的脸更加看不出一丝血色。

    易海潮制住了晚烟霞，轻声道：“烟霞，停手吧。”

    晚烟霞一怔，见易海潮冲着她轻笑，再是忍受不住，紧紧抱着他，嚎啕大哭。

    易海潮勉力抬手，替晚烟霞擦去眼泪，道：“烟霞，别哭了，你看你，妆都花了。”

    不说还好，一说，晚烟霞哭得更大声了，丝毫不顾及一宗之主的颜面。

    易海潮苦笑，虚弱地道：“烟霞，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可承受不住你的哭声。你要是再哭，我可能就要再昏过去了。”

    易海潮这一招看似无赖，但不得不说，对晚烟霞而言，却是异常有用。晚烟霞闻言，顿时止住了哭声，只是时不时地还会抽泣几下。

    易海潮微笑道：“烟霞，你堂堂的落雨宗宗主，怎么还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一样，这么爱哭？”

    晚烟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要不是你重伤未醒，我又何至如此？”

    易海潮轻笑一声，躺在晚烟霞大腿上，稍微挪动了几下，道：“晚霞，我都看不见你了。”

    晚烟霞一怔，低头看向易海潮，却看不见易海潮的面容，只是看到了自己丰满的胸部，一时间大感羞涩，怒道：“易海潮，你无耻！”

    易海潮很是冤枉，道：“烟霞，你在说什么？”

    晚烟霞万分羞涩，此刻真想把易海潮撇下不管了。但见易海潮身受重伤，适才稍稍挪动便已然耗尽了周身力气，此刻冷汗直流，显然是耗力甚巨，到底是没有忍下心，轻叹一声，替他擦去额间冷汗。

    易海潮微微一笑，随即又昏了过去。

    晚烟霞心中一惊，拉起易海潮的手，顺着臂上经络探查，发觉易海潮伤势并未加重，只是昏迷了过去而已，顿时放下心来。

    江天一笑道：“晚宗主，看不出来，你和易兄的感情竟这般好，实在是令我羡慕得紧。”

    晚烟霞边抚着易海潮的长发，一边道：“你羡慕我什么？”

    江天一有点惆怅，道：“刘兄有秋池，易兄又有你，独孤叶也早已成家立业，就我一个人无依无靠的，这么想起来，说实话，实在是有些凄凉。”

    刘远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道：“江天一，不会说话就闭嘴，少在这里说这些话。以你的身份，想要找一个女人陪你，很难吗？”

    江天一摇了摇头，道：“找个女人不难，难的是找一个可以和你相伴一生的人。”

    刘远道：“江湖何其大，纵然是你我二人，在这其中，也不过是如同蝼蚁罢了。能有人陪同聊天说话，那便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又何苦一定要找一个可以相伴一生的女人？”

    江天一苦涩一笑，道：“至少在我站在绝巅的时候，身边不会空无一人。”

    刘远淡淡地道：“天底下，有哪个高手的路不是孤独的？就算是独孤叶，不也多次续弦吗？”

    江天一轻叹一声，道：“若是真的有人能够陪着你，岂非更好？就像易兄和晚宗主那般。”

    刘远微微颔首，道：“那倒也是。”

    晚烟霞脸色一红，却也没与之争辩，心思全系在易海潮身上。

    江天一斜瞥了刘远一眼，道：“你既然认同，又何苦不去巴山见一见李秋池？你是觉得，你们两个人互相折磨很有趣么？”

    刘远就知道江天一会顺着这个话题说到这里，深深地看了江天一一眼，轻声道：“我有苦衷，你该是知道的。”

    江天一冷笑，道：“好一个苦衷。”

    渡远在提婆达多尸体边念好了往生咒，再是走至刘远身边，双手依旧在胸前合十，并未放下，劝道：“佛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刘施主，既遇有缘人，又何必陷于执念呢？”

    刘远有些无语，看着渡远，道：“你不是佛门高僧、最是讲究六根清净的吗？怎地还管起我刘某人的姻缘事了？”

    渡远道：“若是贫僧能够促成刘施主和李施主，那便是一件大功德了，想来佛祖是不会怪罪的。”

    好，你有理。

    刘远嗤笑一声，不再理会这二人。

    江天一道：“刘兄，只怕这一次，你不愿意见秋池，也不得不见了。你别忘了，我们要护送项澜去巴山的。”

    项澜愕然。刘远瞥了她一眼，道：“她有晚烟霞护着，还担心些什么？”

    江天一道：“你怎么就知道，受人委托来杀项澜的，只有伊平凡和周厌归？若是有更多的高手前来，你觉得，晚宗主她护得住？”

    晚烟霞闻言，颇有些不服，道：“江公子，我宗内高手众多，想来护住项澜并不是难事。”

    晚烟霞这话纯是赌气。若是真有和她修为相当的人执意想杀项澜，落雨宗有再多高手都护不住。而单靠她一人，又未必是来人的对手。

    晚烟霞自是清楚这个道理，话一刚说出口就明白过来，轻叹一声，再没说些什么。

    刘远沉默不语，半晌，道：“你怎么就知道，秋池她护得住项澜？”

    江天一道：“或许单靠她一人，自是护不住，但加上你，只要不出现大自在的高手，便无问题了。”

    刘远蹙眉，道：“我不想见她。”

    江天一沉声道：“刘兄，你打算就这样躲一辈子吗？”

    陈樱也是大起胆子，拉了拉刘远衣袖，轻声道：“师父，你就去见一见李掌门嘛，说不定，她也很是想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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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七

    刘远瞪了陈樱一眼，道：“丫头，你真是愈发无法无天了，休要多嘴。”

    陈樱撅了撅嘴，低下头去，余光忽瞥到先前掉落在地的竹简，偷偷地看了刘远一眼，见自家师父的注意力并未放在自己身上，顿时悄然走过去，将那两卷竹简捡了起来，交还给刘远。

    陈樱殷勤地道：“师父，给你。”

    刘远没搭理她，看向江天一，道：“我们事先就商量好了的，把东西交给项澜，再给她找个安全的势力就好了，并没有说一定是巴山。如今在这落雨宗，想来是很安全的，也算是达成目的了。既然如此，为何我等就一定要去巴山走上一遭？”

    江天一淡淡地道：“若这里真的安全，今天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刘远被江天一这话噎了一下，却没法反驳。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至少，要问项澜自己愿意不愿意离开这里，和我前往巴山吧？”

    江天一点头，道：“那是自然。”

    渡远道：“阿弥陀佛。两位能如此关切他人之安危，实在是有着菩萨心肠。”

    刘远笑了一声，道：“得了，渡远，我可不想当老好人，只是不想违背本心罢了。”

    渡远道：“不行违心之举，此乃大善。刘施主有如此心性，实在是令贫僧佩服不已。”

    刘远苦笑摇头，没有说什么

    “师父——”尾音拖得很长，刘远看向陈樱，发现她正举着竹简，很是可怜地看着自己，“徒儿手好酸啊。”

    也真是难为陈樱了，以她那跳脱的性子竟然能忍住酸痛，将竹简举了那般久。

    看着陈樱那张写满了委屈的小脸，刘远也是没了脾气，对着陈樱脑袋揉了一把，道：“你这丫头，敢情为师不开口，你就要一直举着？丫头你什么时候这么实在了？再说了，给我干什么？又不是我的。”

    陈樱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将竹简递给项澜。

    项澜没接，而是看向刘远，轻声道：“敢问刘前辈，为何要将此物交予晚辈？”

    到了这个时候，刘远也不隐瞒了，淡淡地道：“这本就是你家先祖西楚霸王的遗物，如今我也只是交给他的后人罢了，算是物归原主吧。”

    项澜大感惊讶，看着那两卷竹简，很是难以置信，道：“刘前辈，这是霸王所留下的竹简？”

    刘远蹙眉，道：“我不是说得够清楚了么？”

    项澜一怔，苦笑几声，朝刘远拱了拱手，道：“前辈说得是，是晚辈冒昧了。”

    刘远道：“既然知道了，那东西就收下吧，倒也算是不枉我们几人这一路过来的辛苦了。”

    项澜抿紧下唇，道：“刘前辈，晚辈武功低微，即便得到了此物，只怕也是无用。晚辈情愿将此物赠予您。”

    刘远沉默片刻，道：“不是此物对你无用，而是你不愿意沾惹上麻烦吧。”

    项澜轻轻点头。

    刘远道：“麻烦事有你主人挡着，你怕些什么？”

    项澜摇头，道：“身为侍女，本该保护主人才是，怎能反过来让主人保护？而且，这两卷竹简竟引来了提婆达多这等大自在高手，若不是诸位鼎力相助，单靠主人一人，又怎么可能挡得住？只怕还会遭遇不测。若是如此，晚辈便是万死也难以赎罪了。”

    晚烟霞有些不悦，道：“项澜，你若是怕连累我，那大可不必。若非这一次伊平凡挟持了易公子威胁我，我却也是不惧他，至于大自在的高手，想来这天底下该是不会再有了。既是如此，你又在担心受怕些什么？”

    项澜道：“主人，我只是不想再麻烦您了。”

    项澜未等晚烟霞答话，便看向刘远，接过陈樱手中的竹简，道：“刘前辈，晚辈愿意和您一起去巴山。”

    刘远顿时黑下脸来，刚想开口推脱，却被江天一抢先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也和你们一块去吧，至少这一路上安全些。”

    被江天一这么一堵，刘远原本要拒绝的话也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陈樱见自家师父黑着一张脸，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开口就是找收拾，也不敢说话了，就老老实实地站在刘远身边，像个木头人一样。

    晚烟霞知道，让项澜离开落雨宗去巴山，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整个落雨宗而言，都是最好的结果了。此刻心中虽有着不舍，到底是没有阻拦。

    刘远吐出口浊气，无奈道：“罢了罢了，去见上一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天一一喜，道：“这么说，你是愿意去了？”

    刘远耸了耸肩，道：“我不愿意啊，但这不是没法子了么？再者说，若是非要我选一样，我宁可去见秋池，也不愿违背我的本心。”

    江天一苦笑一声，道：“怎么让你去跟秋池见上一面，被你说得好像是要上刀山、下火海似的。”

    “我倒宁愿真是上刀山、下火海，总好过去见李秋池。”刘远嘟囔道。

    江天一大笑，走至顾倾城身侧，问道：“倾城，张兄他情况如何？”

    顾倾城抱着张默，摇了摇头，道：“还是不曾醒来。”

    江天一蹙眉，道：“以张兄的武功修为，虽是受了些伤，但伤势却是远比提婆达多要轻得多，不应该这么久过去了，还没醒过来的才是。”

    江天一拉起张默手臂，细细探查他的脉搏，奇道：“真是怪了，张兄的伤势真不算重，体内几根重要的经脉也是未曾受伤，不应该啊。莫不是那提婆达多留下了什么暗劲？”

    顾倾城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将张默用力抱住，道：“江公子，连你也没办法？”

    江天一翻来覆去地探查，一会儿检查张默的经脉，一会儿又开始在张默体内找提婆达多可能留下的暗劲，可任他检查了半天，愣是没检查出什么来。

    就在江天一疑惑之际，倏忽间，他瞧见了张默脸上出现的一抹红晕，顿时明白了，道：“倾城，要是再不行，我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废掉张兄的修为，这样他体内的暗劲也会一同消散，到那时，张兄自然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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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八

    “？”

    张默闻言，知道露馅，瞒不下去了，缓缓睁开眼睛，略显“虚弱”地道：“江兄，这倒是不必。”

    顾倾城眼睛一亮，道：“张公子，你醒了？”

    江天一冷笑一声，没当场拆穿他，而是站起身来，道：“张兄，感觉如何？”

    张默往顾倾城的腹部钻了钻，道：“头疼。”

    江天一服了。

    这张默不要脸起来，比他还厉害。

    张默瞪了江天一一眼，传音道：“你早就看出来了吧？”

    江天一不置可否。

    张默继续传音，道：“江兄，拜托了，莫要拆穿罢。”

    江天一也是传音道：“放心，我知晓的。”

    晚烟霞忽地开口，道：“几位，今日便在此处歇下吧，待到了几位修养好之后，在前去巴山吧。”

    江天一和刘远均是点头，道：“也好。”

    项澜走出殿外，不多时唤来几个弟子，先让几个弟子把尸体搬出去，再是让人去腾出一些房间来。

    此时，张默枕在顾倾城腿上，闻着顾倾城发出的淡淡体香，只觉得人生的最大幸事莫过于此了，哪怕要他这样子躺上一辈子，他也是愿意的。

    实际上，张默在伊平凡身死之时就已经醒了，本想直接出手相助，但一有感觉就发现自己正躺在顾倾城的怀里，顿时就改变了主意，闭上眼睛，诈作未醒。

    江天一看着张默，哭笑不得，道：“张兄，你应该可以起身了吧？”

    张默摇了摇头，道：“内力消耗甚巨，不是不想起身，实在是无能为力。顾姑娘，在下无意冒犯，还请你恕罪。”

    顾倾城微微一笑，道：“张公子，你是因为我才这样的，我照顾你而已，又谈什么冒犯？”

    到底是顾倾城实在，没看出张默在演戏。

    张默轻声道：“顾姑娘，我……”

    顾倾城打断了张默的话，道：“张公子，若是不嫌弃，便唤我倾城吧，你唤我‘顾姑娘’的话，太过生分了些。”

    张默一怔，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倾城，我昏迷过去后，你可曾受伤？”

    顾倾城道：“有江天一护着，我自是无事的，多谢张公子关心了。”

    张默忽然抬起手指，很是无礼地在顾倾城的嘴唇上轻点了一下，顾倾城一怔，捂住红唇，道：“张公子，你这是何意？”

    张默轻轻一笑，看着顾倾城，想说些什么，却也只是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顾倾城还以为张默伤势加重，导致他无法说话，一时间有些惊慌失措，想要将江天一唤过来。但见张默拉住了她的手臂，朝他轻轻摇了摇头，顾倾城虽是不解，却也没把江天一唤过来。

    张兄你没去当戏子真是可惜了。

    江天一一点也不相信张默是真的说不出话来，十有八九是因为张默做出了那般无礼的举动后，不知该如何向顾倾城解释，索性就装聋作哑，扯开话题。

    江天一看向二人，一个悠闲地躺在美人怀中，而佳人则是焦虑万分，放眼望去，倒也是有趣。

    江天一见张默和顾倾城二人的感情急剧加深，索性又推了一把，道：“张兄，要找人照顾你吗？”

    张默摇了摇头。

    江天一笑道：“也对，有倾城照顾着你，确实不需要别人了。”

    顾倾城脸色微红，却也没反驳。

    张默为她受了这般重的伤，她照顾他，自然是应该的。

    此时的刘远却是顾不上张默，见张默醒了，也没像江天一想了那般多，只是拱了拱手，权当恭喜。再是同陈樱走到周厌归身前，轻叹道：“周兄，你这又是何苦？”

    周厌归道：“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刘兄，若你是我，你怎么做？”

    刘远淡淡地道：“我一生行事，不论正邪善恶，不管伦理道德，但求无愧于心即可。”

    周厌归苦笑，道：“刘兄，若我要是像你这般，恐怕今日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刘远解开了周厌归的穴道，道：“你现在离去，却也不算晚。”

    周厌归心中惊奇，道：“刘兄，你竟不杀我？”语气中甚是惊讶。

    刘远淡淡地道：“我为何要杀你？”

    周厌归一怔，看向一旁的陈樱，顿时明白了，朝刘远拱了拱手，道：“多谢了。”

    刘远摇头，道：“不必谢我，我之所以放你走，是有条件的。”

    周厌归道：“刘兄请讲。”

    刘远微微沉吟，道：“你离去之后，今日所见之事切不可外传，尤其不可告诉封宿丫头是我徒弟，手上还有着唐门至宝三千菩提。能做到么？”

    周厌归沉默片刻，道：“刘兄，在下定然是守口如瓶。”

    刘远微微颔首，道：“好，周兄，看在丫头的面子上，我就信你了。你走吧，我不拦你。”

    周厌归拱手，再不多说，当下施展轻功，离开了扶风殿。

    晚烟霞蹙眉，道：“就这么轻易地放他走了？”

    刘远道：“晚宗主，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苦苦追责呢？”

    渡远道：“刘施主心胸宽广，贫僧佩服。”

    刘远看着渡远，忽地笑了一声，道：“渡远，你今日可是夸了我三回了。”

    渡远双手合十，道：“贫僧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

    刘远拉着陈樱，道：“丫头，走吧，累了这么久，也该去歇歇了。”

    陈樱点点头，跟着刘远一同走出大殿。

    江天一看向晚烟霞，又看了看她怀中的易海潮，道：“晚宗主，你这又当如何？”

    晚烟霞脸颊微红，道：“我来就行了，不劳江公子费心。”

    江天一点点头，看向顾倾城，得到的回答也都差不多，也就懒得管那么多了，跟着弟子走出大殿。

    渡远走至晚烟霞身前，轻声道：“晚施主，可否让贫僧为易施主疗伤片刻？”

    晚烟霞自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渡远的疗伤过程很是简单，只是在易海潮的额头上重重一拍，不多时，易海潮悠悠醒转。

    见着易海潮醒来，晚烟霞大为欣喜，鼻尖一酸，险些再度落下泪来，好在最后关头忍住了。

    晚烟霞感激地道：“多谢大师了。”

    渡远道：“不足挂齿，不足挂齿。贫僧在此扰了晚施主多日，此刻出手救人，也是应该的，晚施主不必如此，贫僧受之有愧。”

    晚烟霞忙道不敢。

    渡远想着四人微微下拜，待四人回了一礼后，也跟着女弟子走出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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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九

    此时，殿内就只剩下顾倾城和晚烟霞等四人，两位佳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目光中看到了柔情。

    顾倾城轻笑道：“没想到，晚姐姐对易公子，用情竟是这般深。”

    晚烟霞道：“顾妹妹，你对张公子，却也是不差。我亦是没想到，绝不动真感情的‘乱世佳人’，竟然也会动了真心。”

    二女相视一笑，顾倾城道：“还烦请晚姐姐替妹妹备下一个房间了。”

    晚烟霞笑得暧昧，道：“只需要一间？”

    顾倾城微微犹豫，但很快又下定决心，道：“不错，一间便够了。”

    晚烟霞道：“顾妹妹，看来你和张公子的感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些，这么快就要独处一室了，呵呵。”

    张默坦然受之，而顾倾城则是大感羞涩，道：“晚姐姐，莫要胡说。”

    易海潮微微一笑，不想却是牵动了伤势，捂住嘴，重重地咳了一声，接着又怕晚烟霞发现，暗暗擦去手中间的血，像极一个非要在心爱之人逞强的浪子。

    不想，易海潮的动作虽隐蔽，却还是被晚烟霞尽收于眼底。晚烟霞碍于易海潮颜面，也只是装没看见，但眼圈却也是再度红了。

    张默道：“易兄，伤势如何了？”

    易海潮顾及晚烟霞在场，没敢说出实话，道：“再休息个两三个时辰，便可大好了。”

    张默嗤笑一声，道：“少撒谎，你瞒得住烟霞，却还瞒不住我。此时的你，不过就靠着渡远的那一道内力在强撑着罢了，一旦那道内力散去，你只怕便会再次昏过去吧。”

    易海潮一怔，苦笑道：“张兄，切莫要胡言乱语，我自己的伤势，难不成你比我更清楚？烟霞，扶我起来吧。”

    晚烟霞急道：“不可以！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必须要好好躺着！”

    易海潮忽地厉声道：“烟霞，扶我起来！”

    晚烟霞没想到易海潮会突然凶她，当下有些惊愕，但回过神来之后，却依旧没动，坚持道：“不行。”

    易海潮看着晚烟霞，道：“烟霞，既然你不扶我起来，那我自己站起身，也是一样，反正我本来伤得就不重。”

    说罢，易海潮挣扎着，当真要起身。

    张默翻了个白眼，觉得易海潮当真是不解风情，这个时候还想着起身来开晚烟霞的怀抱，叹了口气，道：“易兄，别硬撑着了，还嫌自己的伤势不够重？”

    易海潮依旧嘴硬，道：“我伤势本就不重，何来的硬撑一说？”

    张默笑着看着易海潮，刚想出手揭穿他，又想起来自己此时正“身受重伤”，要是在顾倾城面前若无其事地出手，那非要露馅不可，当下只是干笑几声，看向顾倾城，轻声道：“倾城，麻烦你了。”

    顾倾城轻轻点头，知道让易海潮强撑下去，伤势只会越来越重，没有半点好处当下轻弹出一丝内力，侵入易海潮体内，易海潮重伤之下未曾察觉，只觉得周身上下尽数脱力，原本强撑起的身子顿时瘫了下去，倒在晚烟霞的怀里。

    易海潮头靠着晚烟霞的大腿，迎上了她那关切的目光，到底是不再硬撑，轻咳几声，道：“烟霞，可能要辛苦你了。”

    晚烟霞一怔，连忙摇头，道：“易公子，不辛苦的。”

    易海潮面色愈发苍白，虚弱地道：“多谢了。”

    顾倾城看着易海潮这般模样，低头看向张默，道：“张公子，你也有伤在身，若是伤痛难忍，却也不必强撑着。放心，有我照顾你呢。”

    张默当然没有强撑着，说实话，他现在的状况比晚烟霞还要好得多，但为了多待在顾倾城的怀里一点，张默可谓是豁出去脸皮不要了，一个劲的装虚弱。

    张默轻咳一声，道：“倾城，我并无大碍，稍稍休息一阵就好了。”

    顾倾城点头，俏脸微红，道：“张公子，你若是不嫌弃，接下来的几日，便由我照顾你吧。嗯，若是张公子觉得我不会照顾人，想要别的人照顾，那自然也是可以的。”

    张默直盯着顾倾城，发现顾倾城在说这话的时候，前半句颇有着些羞涩的意思在里头，而说到最后，顾倾城正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那目光似含有寒冰内力，冷得张默直打了几个哆嗦。

    张默道：“倾城，若是你肯屈尊降贵，照顾我多日，那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敢嫌弃于你？”

    顾倾城这才点点头，转头看向晚烟霞，道：“晚姐姐，那我先带着张公子下去休息了，先行告辞。”

    晚烟霞微笑道：“也好，顾妹妹，正好我也要带易公子去疗伤，告辞了。”

    顾倾城搀扶着张默，走出大殿。

    张默很是不要面皮，极力装出自己虚弱至极的样子，一点力气也没出，整个人几乎全贴在顾倾城身上，与其说是顾倾城在搀扶着他，不如说是顾倾城在背着他。

    也幸好顾倾城武功修为甚是高强，虽说张默这般无赖，但陪着他一起走路还是轻而易举的。

    张默此时紧闭着眼睛，任由顾倾城搀扶着他，不多时，便到了偏殿的一处房间。

    顾倾城很是小心地让张默平躺在床上，道：“张公子，可需要睡会？”

    张默摇头，笑道：“佳人在侧，我又怎生睡得着？”

    顾倾城眉毛向上一挑，道：“那我走？”

    张默闻言，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了顾倾城的手臂，道：“倾城，你莫不是要扔下我这个伤患不理了？”

    顾倾城笑道：“张公子，你有这般力气，这可不像是一个受了内伤的病患。”

    张默暗道糟糕，再是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重重躺下，道：“或许，是回光返照吧。”

    顾倾城笑了一声，道：“张公子，都受了伤了，怎么还要说笑？”

    话虽是如此，顾倾城却也怕真如张默所说的一样，一时间也不敢走开，坐在张默床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张默忽道：“倾城，我可否问你个问题？”

    顾倾城轻声道：“张公子，你但问无妨。”

    张默沉默片刻，道：“倾城，先前你和刘兄口中的公子，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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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

    张默早就想问了，只是在这之前，他和顾倾城的关系并不是很亲密，不怎么好开口，故此并没有询问。

    但现在经过了提婆达多一事后，二人的关系迅速拉近，张默问起来，自是不会有所顾忌了。

    顾倾城犹豫片刻，抱歉道：“对不住，张公子，此事事关重大，我现在还不能说。”

    张默蹙眉，道：“倾城，莫不是你信不过我？”

    顾倾城道：“张公子，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事关我家公子的大计，我实在是不敢随意说出。”

    张默见状，知道顾倾城是不会说了，也就不再问了。

    顾倾城见张默不再说话，以为他是生气了，当下拉起张默的手，学着陈樱的模样，道：“张公子，莫要生气了，待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张默紧紧牵着顾倾城的手，看着顾倾城那张绝美的俏脸，此时心中对顾倾城隐瞒自己的一丝不满，也尽数烟消云散。

    算了，倾城她不愿意说，自有她的道理在，何苦要追根到底呢？

    张默道：“倾城，你既不愿说，那便罢了。”

    顾倾城点点头，笑道：“多谢张公子了。”

    二人注视良久，张默忽地一个用力，顾倾城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张默拉进了怀里。

    张默双手如铁箍般，将顾倾城牢牢箍在怀里，顾倾城虽是大为羞涩，但也只是象征性地推了他几下，便不再反抗，闭上眼睛，躺在了张默的怀里。

    张默下巴顶在了顾倾城的脑袋上，轻声道：“倾城，我爱你。”

    顾倾城脸色俏红，轻声道：“张公子，我亦是对你倾心。”

    顾倾城不知王镕对张默的态度如何，但至少，在她心中，张默已然成了她倾心的人。此刻，顾倾城什么也不想，只想好好躺在这个人的怀里。

    顾倾城不笨，在张默拉住了她的手臂的时候，她就知道张默十有八九是在装作受伤，但也没有去揭穿，反而乐得如此。

    这样，在这几日，顾倾城她至少有着足够的理由，可以一直待在张默身边，不必再像先前那般若近若离的样子。

    张默抱着顾倾城，嗅着她的体香，道：“倾城，你愿意和我厮守一生吗？”

    顾倾城一怔，抬起头看着张默，发现一向面无表情的他，此时面色通红，紧紧地咬住下唇，顾倾城微微一笑，道：“张公子，你若是不嫌弃我这个青楼女子，那即便你是远去天涯海角，于我个人而言，倾城也是陪着的。”

    张默欣喜非常，坐起身来，猛地将顾倾城搂进怀里。

    张默知道顾倾城或许顾及她身后的那位公子，有着难言之隐。饶是如此，能够听到顾倾城吐露自己的心声，张默也已然是知足了。

    张默道：“倾城，此时过于匆忙，我未来得及准备彩礼。不过你放心，最多三个月，我定会将彩礼补上，让你成为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人。”

    顾倾城摇了摇头，道：“我不要。”

    张默一怔，顾倾城凑上去，在张默的脸上亲了一口，很是认真地道：“只要能和张公子你在一起，之后的生活会如何，倾城都是不在乎的。”

    张默看着顾倾城，微微有些迷醉，道：“倾城，我可以吻你吗？”

    顾倾城面色通红，没有拒绝，闭上双眸，轻轻地点点头。

    张默轻轻吻住了顾倾城，在张默嘴唇凑上来的那一刻，顾倾城娇躯微颤，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任由张默亲吻着。

    张默轻轻咬住顾倾城的舌头，顾倾城瞪大眼睛，推搡了张默几下，却未能推开，又不能在这个时候动用内力，只好任由张默对自己为所欲为。

    张默的手渐渐伸进顾倾城的衣襟里，顾倾城瞪大美眸，咬了张默舌尖一口，张默吃痛，见顾倾城美眸中皆是反对，也不敢再得寸进尺，只是吻着顾倾城，并越陷越深。

    良久，唇分。顾倾城面色潮红，拿出手帕擦了擦嘴，恶狠狠地瞪了张默一眼，道：“张公子，满意了？”

    张默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道：“倾城，满意了，却还没有完全满意。”

    顾倾城站起身，稍稍整理了衣衫后，道：“张公子，你权且在这休息，我去做点吃的来。”

    张默躺在床上，微笑道：“叫人送过来不就得了？我想，晚宗主应该还是不会让我们自己动手做饭才是。”

    顾倾城道：“别人做饭，我不放心。更何况……”

    张默颇有些好奇，道:“更何况什么？”

    顾倾城沉默片刻，道：“她们没我做的好吃。”

    张默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倾城，我却是不在乎的。”

    顾倾城认真地道：“可是我在乎。”

    这回轮到张默红了脸，见顾倾城这般坚决，也就不再拦了，斜靠在床上，笑道：“那就让我试一试，倾城你的手艺了。”

    顾倾城也跟着笑了，道：“虽比不上宫中御厨手艺，至少不会让你失望就是了。”

    顾倾城走出房去，独留下张默一人。

    张默躺在床上，细细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吻，不由得笑了。

    张默打开系统，发现攻略顾倾城这项任务已达到百分之百，张默只是粗粗地扫过一眼，便不再看了。

    他绝非是因为系统奖励才对顾倾城这么好，而是宁愿真心实意地待她。既如此，那还有什么必要再去看系统颁布的这项任务？

    张默不想让自己和顾倾城之间的感情有着功利性。

    张默不停地翻动系统商城，发现不是功法丹药，就是刀法剑谱，没有适合拿来当彩礼的，不由得埋怨起系统来。

    再是埋怨，系统也不会变，张默最大的依靠也是系统，心中虽有不满，但也没关闭系统商城，而是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细细挑选着。

    倏忽间，张默看到了一件并不起眼的商品，点开之后，眼睛大亮，觉得这个东西送给倾城最是合适不过。当下也不看贡献点，直接就买了下来。

    送顾倾城彩礼这等大事，花多少贡献点都不为过。

    张默把它放在系统特定的储物空间里，没有拿出来，而是准备等到事情结束、良辰吉日之时，再送给顾倾城。

    总要有些仪式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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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一

    刘远等人是由别的弟子带去房间的，而江天一则是由项澜亲自引路，项澜走在前边，江天一看着项澜的背影，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江天一忽地开口，道：“项姑娘，你是怎么成了晚宗主的贴身侍女的？”

    项澜一怔，没有想到江天一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惊愕，但也很快便反应过来，转身停下脚步，答道：“江前辈，晚辈武功低微，成不了弟子，因此只能够当侍女了。”

    江天一笑道：“不见得是这个原因吧。项姑娘，晚宗主的贴身侍女，应该也是要论武功高低的才是，说不定要求的武功修为还要更高。你若真的是武功低微，又怎么可能成了晚宗主的侍女？”

    项澜低着头，道：“江前辈，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莫名其妙地，就成了主人的贴身侍女了。”

    江天一深深地看了项澜一眼，道：“罢了，项姑娘你既不愿意说，那我也不便勉强。嗯，项姑娘，快到了吗？”

    项澜引着江天一向前走了几步，再是拐过一个拐角，在一房门前站定，恭敬地道：“江前辈，到了。”

    这个时候，江天一似乎颇为羡慕张默和易海潮，身边都这着佳人作陪，而自己身边虽有佳人，但对自己却是恭敬有余，亲密不足，实在是令他这很是郁闷。

    江天一推开房门，见房间还算宽敞，扭头看向项澜，发现她似还没有进来的意思，道：“项姑娘，进来坐坐吧。”

    项澜摇了摇头，道：“江前辈，我还须去照看主人，抽不出身来，还请恕晚辈失陪了。”

    说罢，项澜向江天一行了一礼，转身就想离开。

    江天一慌忙开口，道：“项姑娘，请留步。”

    慌乱之下，以至于江天一都对项澜这一通玄武者用上了“请”字。

    项澜微微惊讶，止住脚步，道：“江前辈，怎么了？”

    江天一伸手拉住项澜，一把将她拽了过来，道：“项姑娘，你可否留下来？”

    项澜一怔，道：“江前辈，这又是为何？”

    江天一没想出个合适理由来，而真实的原因却又不好在这个时候说，紧闭着嘴没有开口，但手却是一直拉着项澜的右臂，不让她离开。

    项澜被江天一抓得生疼，蹙眉道：“江前辈，您到底是有什么事？”

    江天一半晌都没说出话来，只是手拽得更紧了。

    项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挥动手臂，想要甩开江天一，但她和江天一的武功修为差距何其大，再加上江天一死活不愿意放开项澜，单凭项澜自己，又怎么可能挣脱得开？

    江天一见状，慌忙松开手，项澜抽回，只觉被江天一抓住的地方疼痛无比，卷起衣袖，发现皓腕上很是清楚地印着一个乌青色的手印，在项澜柔白的手臂上很是明显。

    江天一很是惭愧，拱手道：“抱歉，项姑娘，是我失礼了。”

    项澜揉了揉被抓得乌青的手臂，道：“江前辈，一点小伤，无碍的。”

    江天一再度伸出手去，在项澜手臂的乌青处轻抹了一下，项澜只觉得一阵清凉，不多时，手臂上的疼痛便没了。

    项澜拱手，道：“多谢江前辈。”

    江天一苦笑道：“项姑娘，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讥讽于我吗？”

    项澜怔然，道：“江前辈，你这是何意？”

    江天一朝项澜的手臂上瞥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道：“若非我，项姑娘你或许就不会受伤，可现在你却在向我这个罪魁祸首道歉，难道不是在讥讽于我吗？”

    项澜苦笑道：“江前辈，晚辈真没有那个意思。”

    江天一笑了笑，觉得项澜这般模样实在是颇为有趣，继续逗她，道：“真的吗？我却是不信。”

    项澜一怔，在这一瞬间忽地觉得这位天下第一的弓神有些无赖，但却没有证据，犹豫了片刻，项澜试探性地开口道：“要不，江前辈，我留下坐会。”

    江天一就等着项澜这句话了，自然是求之不得，侧身将项澜迎了进来。

    江天一和项澜相对坐下，同这位天下第一同处一室，饶是项澜，也是颇为拘束，

    虽说项澜常与晚烟霞在一处亲密交谈，但由于她们情同姐妹的缘故，项澜并未感觉到有多大的压力，然而此时，项澜单独面对着这位弓神，自己和他又实在算不上熟悉，纵使她在心中告诫自己要镇定，但心底深处里的、寻常武者对于弓神的敬畏，还是不免得让她颇为紧张。

    项澜忽地起身，朝江天一醒了一个赔罪礼，道：“江前辈，适才在大殿，晚辈说话有着冒犯之处，还望前辈能够海涵。”

    江天一一怔，随即回想起来，笑道：“你说得是那件事啊，放心吧，项姑娘，我并未放在心上。”

    项澜见江天一不像是假装说这话，才是松了口气。

    项澜大起胆子，朝着江天一问道：“江前辈，晚辈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江天一微笑道：“项姑娘，但问无妨。嗯，也别只顾着说，吃杯茶吧。”

    江天一端起茶壶，亲自给项澜倒了杯茶。

    项澜受宠若惊，慌忙接过，端起来轻抿了一口，道：“多谢江前辈，那晚辈就问了。”

    项澜顿了顿，道：“敢问前辈，晚辈与您素不相识，可在扶风殿内，您为何要那般保护晚辈？”

    江天一一怔，并未想到项澜会问出这种问题，当下没反应过来，直到项澜轻唤了他一声，才是回过神来。

    江天一目光复杂地看着项澜，道：“项姑娘，说实话，我并不知道。”

    江天一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只是现在他和项澜的关系并未那般亲密，甚至还颇为生疏，根本不是示爱的好时机，因此才并未道出实情。

    此时，二人相顾无言，陷入了异常沉默的境地，江天一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项澜迎上江天一的目光，良久，不知为何，她的心跳似乎在此时漏跳了半拍，呼吸也变得逐渐急促，变得愈发紧张，脸上也出现了几丝红晕。

    项澜暗骂自己失态，起身道：“江前辈，若无要事，晚辈就先告退了。”

    江天一实在没有理由再留下项澜，只能任由项澜离开。

    项澜关上房门，江天一瘫在床上，愈发觉得自己凄凉。

    天下第一，当真是要孤独一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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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二

    另一边，刘远和陈樱进了同一间房间。像先前在幽州城那样，刘远坐于床上，而陈樱则很是自觉地搬过来一把椅子，坐于床前，和刘远对坐着。

    看着自己这个三徒弟，刘远还是很欣慰的。相比于自己前两个徒弟，陈樱天赋异凛权且不说，单单是这心性，就绝非易海潮、荆羽宴等人比得了的。

    大徒弟学了自己的剑法，做出的事情天理不容，而二徒弟就更惨了，自小心性就邪，认为天底下没有一个好人。自己费心费力教导了他那么久，最后也只是让他的心性变得稍稍不那么愤世嫉俗罢了，但还是被他趁自己练功时刺了一刀，险些就死了。

    一个滥杀无辜，一个欺师灭祖，一想起来，刘远的头就止不住的疼。

    刘远想起自己的前两个徒弟，叹了口气，伸手在太阳穴上揉了揉。

    陈樱关切地问道：“师父，怎么了？”

    刘远摇头，道：“丫头，不关你事。”

    “哦。”陈樱低下头，不再问了。

    陈樱忽地想起了些什么，悄悄地看了刘远一眼，见他一直揉着脑袋，未曾看她，当下起身，就想走出房间。

    陈樱刚一起身迈步，就被刘远叫住了：“丫头，你要去干什么？”

    陈樱回头，灿灿笑道：“师父，徒儿忽然想起来，三千菩提的上的箭似乎还留在扶风殿，就想去拿回来。”

    刘远白了陈樱一眼，道：“你这丫头，现在才想起来？要是真等到现在，让你自己去拿，那那等神兵早就被人拿走了，哪里还轮得到你？”

    说着，刘远自袖中取出一支小铁箭，递给陈樱，道：“好好拿着，莫要再丢了。”

    陈樱坐回原处，将它重新装回三千菩提，看着臂上的护腕，又想起伊平凡死去时的场景，陈樱面色一白，几欲作呕。

    刘远对陈樱也算得上是相当了解了，看着陈樱这般模样，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伸出手去，替她揉了揉脑袋，轻声道：“丫头，这样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陈樱不适感果然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舒适的感觉。陈樱微微一笑，道：“多谢师父了。”

    刘远道：“你这丫头，要学会习惯啊。”

    陈樱一怔，在知道刘远说的话是什么之后，不由得吐了吐舌头，道：“师父，我才不想习惯这个呢。”

    这回刘远没敲陈樱脑袋，而是揉了揉，道：“丫头，在江湖中，少不了这些的。”

    陈樱拉了拉刘远衣袖，道：“怎么就不能少的？有师父你在这，师父你会保护我的嘛。”

    刘远颇为无奈，道：“你这丫头，师父我能保护你一辈子吗？”

    陈樱眨了眨眼睛，道：“为什么不可以？”

    刘远一怔，对陈樱很是无奈，道：“当然不可以。好啦，丫头，闲话不多说了，你坐好，师父和你说点事。”

    刘远的神情一下变得异常严肃，陈樱心中一惊，顿时正襟危坐，很是老实。

    刘远看着陈樱，道：“丫头，你该准备突破了。”

    陈樱一怔，看着刘远，发现自家师父并不是在说笑，而是极其认真，不由得有些呆滞，道：“师父，我到通玄后期还没多久呢，这么快就要突破的吗？”

    刘远道：“你根基极其稳固，要突破至神台返虚，不过是轻而易举。”

    陈樱道：“师父，徒儿已经试过了，在来江南的路上，徒儿就一直在尝试，可是每次都失败了。”

    陈樱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不可闻。

    陈樱这个时候有些自卑。

    身为快剑的徒弟，尝试了十多次，都没办法从通玄突破到神台返虚，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陈宣曾告诉过陈樱，通玄至神台，若是五次之内没有成功，那这一辈子也会止步与通玄后期了。想到这里，陈樱又怎么能不自卑？

    两个师兄都是造化九重天的绝世高手，自己却只是通玄，任谁来，都会自卑的，更何况本来就不是很有自信的陈樱。

    刘远淡淡地道：“丫头，你自然是突破不了的，因为为师每次在你突破之时，都会暗中出手打断。”

    陈樱一怔，有些生气地道：“师父，你这又是为什么啊。”

    陈樱还以为是自己的武道天资不行，却是万万没想到，是自家师父在背后阻碍。

    刘远道：“丫头，你忘了为师在幽州的时候，和你说过的话了吗？”

    陈樱自然记得，那一夜，刘远给她详细讲述了自开脉到神台归元的各个境界，可以说，陈樱受益匪浅。

    陈樱微微沉吟片刻，道：“师父说要想突破至神台返虚，就要逆转至母胎时的状态。”

    刘远微微颔首，道：“丫头，记忆不错。正是，母胎之时，完美无瑕，体内没有丝毫的浊气，自然就会突破了。可是，丫头，你忘了为师和你说过什么了吗？先前，你在开脉之时，丹药吃得太多，体内的浊气自然也就会阻碍你突破。纵使你天资异凛，突破了，那时的你也会根基不稳，只怕一辈子都止步于神台返虚了。丫头，你想要这样吗？”

    陈樱惊出一身冷汗，摇了摇头。

    然而，陈樱似又想起了什么，道：“师父，我先前不行，那为什么现在就可以了？”

    刘远道：“丫头你被剑圣附体，独孤叶身为造化九重天的高手，哪怕仅仅只是附身不到十息，但那一身可怖的修为，也会驱散出你体内的浊气。可以说，丫头，现在的你，在身体纯净程度上，已经和母胎相差无几了。”

    陈樱若有所思。

    刘远起身，道：“丫头，你突破便是，放心吧，为师在门外替你护法。”

    陈樱也跟着起身，见刘远要出去，不由得拉住了他的衣袖，小声道：“师父，你就不能不出去吗？”

    刘远刮了刮陈樱鼻子，没好气道：“为师要是不出去帮你护法，你要怎么突破？万一中途被人打断、导致突破失败的话，那丫头你可能就会受到重创了。”

    陈樱嘟着嘴唇，道：“师父，徒儿不是那个意思啦。徒儿是说，师父你在这里替徒儿护法，不可以吗？”

    刘远闻言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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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三

    刘远道：“你这丫头，都多大的人了，还要像个小孩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师父？”

    陈樱扭捏了几下，脸色微红，拉着刘远的衣袖，娇羞道：“师父，好不好嘛？”

    刘远哪里承受得住陈樱的这波攻势，此时也已被迷得神魂颠倒，哪里说得出半句拒绝的话。

    刘远戳了戳陈樱脑袋，道：“你呀，真是拿你没办法。”

    “嘻嘻。”陈樱俏皮一笑，松开刘远的衣袖。

    刘远道：“丫头，坐下修炼吧。”

    陈樱盘腿坐于床上，道：“师父，我该怎么做？”

    刘远笑道：“丫头，你什么也不用做。”

    陈樱愕然，道：“师父，那我该怎么突破？”

    刘远道：“不断让自身内力在自身运行周天即可。”

    陈樱一怔，道：“只是这样吗？”

    刘远道：“那不然呢？丫头，不过突破个神台，难不成还要出现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力波动不成？”

    陈樱俏脸一红，闭上眼睛，照刘远所说的，开始运转内力。

    陈樱不断运转内力，内力在她体内运转了一个又一个周天，约莫二十个大周天后，陈樱只觉丹田处一阵疼痛，只见得周深的内力不断地朝丹田汇去，无论陈樱怎么调息都无大用。

    陈樱心中大急，眼见得自己的丹田充盈着内力，且还在源源不断地汇聚，丹田愈发疼痛，似是随时随地就要裂开。

    丹田若是真裂开了，那陈樱的武道之路也就到头了。

    陈樱很是着急，但却什么都做不了，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刘远见陈樱不断冒出冷汗，气息不稳，轻叹一声，道：“你这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

    刘远手指轻点在陈樱额头，注入了一股精纯的内力，再是收了回来，轻声自语：“应当是够用的了。”

    就在陈樱彷徨失措之时，忽感一股精纯内力自百会流自丹田，不断引出丹田的内力，再是自关元流自印堂，自成一个周天。

    陈樱知道是刘远出手帮助，暗自庆幸，刚想松一口气，却听刘远说道：“丫头，休要松懈，专心运功。”

    陈樱不敢大意，再次运转自身内力，这一次，周身的内力汇聚丹田，再是通过刘远的内力流向了四肢百骸，遍布全身。

    良久，陈樱发觉，自己内力的运转逐渐变得困难，甚至是有些滞涩，陈樱不知为何，但未见自家师父出手，想来定是无甚大错，也就继续修炼。

    原本，陈樱的内力就像一条小溪，虽小，但还是能流动。可此时，内力却是从河流变成了石子，颇难运转，似乎是定死在周身，难以调动分毫。

    陈樱没有惊讶，对刘远全身心地信任，不顾这一切，开始强行运转内力。

    内力缓慢地流动，如同龟速，惨不忍睹。但陈樱颇为坚持，不断地运转着。

    刘远的内力此时逐渐散开，融入到陈樱的内力中，顿时，内力流动的速度快了不少。

    半个时辰后，陈樱忽地觉得一阵轻松，内力的流动重新变得通畅起来，似是打破了阻碍、厚积薄发的缘故，陈樱发觉，自己内力的运转速度比先前快了不少不说，还变得愈加凝练。

    陈樱尝试着运转了一个大周天，未曾想到刚一运转完，陈樱的周身内力便再度失控，以极快的速度向丹田汇聚而去，不多时便将丹田充盈。

    陈樱心惊，生怕又出现先前那般情况。

    万幸，并没有。

    陈樱发现，自己的内力汇聚于丹田之后，便再也不动了，也不曾出现失控，已经被陈樱彻底掌控。

    陈樱觉得，她这算是突破了吧？

    陈樱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刘远正盯着她看，神情复杂，说不上来是喜悦还是失望。

    陈樱低着头，道：“师父，徒儿是不是又失败了？”

    刘远摇了摇头，依旧是不说话。

    陈樱很是不解，但也只能道：“师父，徒儿以后，会认真修炼的啦。”

    刘远苦涩一笑，道：“你这丫头，还努力修炼，你知道你现在达到了什么境界吗？”

    陈樱想了想，道：“突破成功了，神台返虚？”

    返虚……

    刘远苦笑道：“丫头，你直接跨过了一个境界，到了神台合道啊。”

    陈樱一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师父，我？神台合道？”

    刘远微微颔首，道：“不错，横跨两个个境界，丫头，能做到这一点的，千百年里啊，独你一人。”

    陈樱道：“师父，这样不会根基不稳吗？”

    刘远道：“你这丫头，若是连你都根基不稳的话，那师父我就要算是空中楼阁了。”

    陈樱愕然，道：“师父，不至于的吧。”

    刘远摸了摸陈樱脑袋，道：“丫头，那是很至于的。”

    陈樱眨巴眼睛，扁了扁小嘴，道：“师父，那你为什么又要那副表情啊，徒儿还以为失败了呢。”

    那是因为刘远被打击到了。

    按理说，自家徒弟有所突破，还一连破了三个境界，做师父的都应该高兴。但把徒弟的成就和自己的一比，刘远顿时觉得无地自容。两种情绪相互交杂在一处，刘远他自然会是那副表情了。

    刘远道：“不说这个了，丫头，你现在感觉如何？”

    陈樱细细感觉了一番，道：“感觉天地间的灵气，都汇聚在了我的身边，意念一动，便可引气如体。”

    刘远轻轻点头，道：“这便是神台合道了。丫头，你又领悟了天人合一，要想突破至造化，只怕也就在这几天了。”

    陈樱一怔，一时间竟是没反应过来。

    先前，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通玄武者，造化这个境界对她而言，实在是过于遥远了些，陈樱也就只敢在梦里想一想罢了。不料还没几天，陈樱就忽然有了可以突破造化的资格，前后差距之大，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陈樱道：“师父，那我现在突破行不行啊？”

    既然知道突破造化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陈樱性子着急，自然想越早越好。

    而且，陈樱所接触的，基本都是造化高手，只有她自己不是，她混在里面，即便是有刘远护着，多少也是有些尴尬。

    刘远道：“丫头，莫要着急，突破得太快不是什么好事，待过几日再突破吧。”

    陈樱闻言，有些失落，但也不敢反驳刘远。

    “徒儿遵命。”

    刘远道：“好啦，丫头，你也累了，先睡一会吧。一会儿为师叫你。”

    陈樱躺在床上，伸手拉住了刘远的衣袖，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刘远无奈地道：“放心吧，丫头，为师不离开，会一直在这的。”

    陈樱吐了吐舌头，紧紧抓住刘远的手，缓缓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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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四

    刘远一行人在落雨宗休养了几日，眼见着伤势“最重”的张默好了差不多了，几人就准备告辞。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易海潮并不打算和刘远一行人去巴山。陈樱和刘远有些失落，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明面上的理由，易海潮来落雨宗，是为了和晚烟霞定下亲事，若是在这个时候同刘远离去，那这个理由便站不住脚了。

    再者，易海潮也未必想和刘远同去巴山。

    并不是说易海潮不顾刘远安危，实在是有着其他原因。

    一是他身子还未大好，未复全盛状态，去了也帮不上刘远多大忙，相反还只会添乱，索性不去。

    二是因为晚烟霞死活不同意他离开，重伤之下易海潮又打不过她，只好权且留下。

    其实，易海潮是否要去，并无大碍。提婆达多已死，那九人群龙无首，想来是掀不起什么大浪。而刘远又与江天一、张默等人同行，在安全上已然无虞，易海潮也就没有必要再跟着了。

    扶风殿中，晚烟霞坐于主位，刘远等人坐在阶下两侧。

    晚烟霞看着项澜，道：“你当真决定好了？”

    项澜轻轻点头，忽地跪下，道：“主人您对我恩重如山，但奴婢心意已决，还请主人应予。”

    晚烟霞见状，也不好再阻拦，只好作罢。

    江天一同刘远相对而坐，眼神稍偏，看了陈樱一眼，颇为诧异，道：“陈丫头，你武功修为提得还真快呀。”

    陈樱面色一红，道：“前辈过奖了。”

    江天一摇头，道：“我这可不是过奖，而是真心实意地在夸你。丫头，短短几天，你就到了神台合道，实在是不可思议。”

    张默闻言一惊，凝神向陈樱看去，发现她已然是神台合道的修为，不禁大为吃惊。

    这陈樱的天赋是有多恐怖？从通玄后期到神台合道，横跨了足足一个大境界，却只花了短短三四天，这等天资，已远不是张默所能相比了。

    张默暗自问系统：“系统，陈樱的武道天赋，高到了什么地步？”

    系统很是难得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良久。就在张默以为系统不会回答时，系统却忽地出声，道：“那要看宿主用什么单位去衡量。”

    张默一怔，道：“那便以我为单位吧。”

    很快，张默脑海中便出现两个光点，只不过大小和亮度不同。

    若说其中一个是萤火之光，那另一个便是皓月之明，没有丝毫可比性。

    张默想骂人，但不知道要骂谁，还是忍了。

    不用系统说，张默都知道哪个光点代表自己。

    他知道自己和陈樱的差距会很大，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大。

    张默问系统：“陈樱的武道天赋，比当年的西楚霸王和十三太保又如何？”

    系统这回没有犹豫，立刻答道：“二人天资相加，勉强和陈樱齐平。”

    张默倒吸一口凉气，顿时知道陈樱的天赋高到何种地步了。

    顾倾城闻江天一所言，亦是骇然。她知道陈樱早已做到天人合一，突破至造化不过是指日可待。顾倾城万万没想到，前不久武功修为还远不如自己的陈樱，竟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一时间，顾倾城很是失落。

    张默坐在顾倾城身旁，倏忽间见她埋头于胸，面上写满了失落，知道她在想什么，当下牵住了她的手，轻声道：“倾城，休要妄自菲薄，你的天资却也是不差。”

    张默这话纯是安慰，顾倾城的天资自然不差，但和陈樱根本就没法比。然而，听到张默这么说，顾倾城也是抬起头来，失落之情淡了许多。

    刘远很是怜爱地摸了摸陈樱脑袋，道：“你们几个，话别说得太过了，不然这丫头就该得意了。”

    江天一耸了耸肩，道：“有这等天资，别说得意，就是自负，那也在情理之中。”

    刘远笑了一声，道：“什么话。”

    江天一也笑了，道：“我可有说错？你要觉得不对，那就问问大师，看他怎么说。”

    说罢，江天一指向渡远。

    渡远在一旁听了许久，见江天一指向他，开口道：“陈施主天资卓绝，实是贫僧生平仅见。有如此天赋之人，稍露锋芒，并无大错。”

    江天一摆手，道：“你看，刘兄，我说的吧。”

    刘远没理他，对着陈樱道：“丫头，别听他们胡说，你且记着，休要骄傲自满。”

    刘远的话，陈樱自然是听的，当下点头称是。

    易海潮拱手道：“恭喜师……陈姑娘了。”

    陈樱也是起身谢过了。

    晚烟霞看着陈樱，笑道：“陈姑娘，依你的天赋，只怕不久之后就要成就造化。到那时，你虽算不得是最年轻的造化高手，但一定是天资最高的。”

    被这么多高手称赞，陈樱也是颇为不好意思，只是低着头，很是害羞。

    刘远起身，道：“晚宗主，若无大事，我等便先离开了。”

    晚烟霞也是起身，道：“刘公子既想离开，那我这个宗主，自然是要送送你的。”

    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这个晚烟霞，是有多不待见他。

    刘远暗自腹诽。

    刘远心中虽是这么想，但也不好说出来，只是笑着微微点头，便算是谢过了。

    江天一道：“大师，你要和我们一起离开么？”

    渡远双手合十，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贫僧帮助过项施主，那自然是要帮到底的。”

    项澜立即拜谢。

    江天一向着项澜招了招手，道：“项姑娘，走吧。”

    项澜走至江天一身后，距离有些近，甚至显得有些亲密，和前几日的生疏大不相同。

    刘远眼尖，看着江天一和项澜，不由得露出微笑。

    刘远早就看出来，江天一对项澜好得有些不正常了。现在看到二人这般模样，更是确定了心中猜想。

    看来，哪怕是弓神，也是会动情的嘛。

    再看向张默，牵着顾倾城的手，两人正在卿卿我我，旁若无人。

    没看到还好，看到了之后，刘远甚是尴尬，轻咳一声，那两人如梦方醒，脸色皆是一红，也是站起身来。

    刘远把目光移到了陈樱身上，心里想着要不要给陈樱找一个青年才俊。虽说这是陈宣应该操心的事，但刘远还是忍不住去想。

    毕竟是他最为宠爱的徒弟，刘远这个做师父的，自然是要多操心一点了。

    陈樱自是不知自家师父在想些什么，只是随着众人，一同下了天平山。

    在山脚，众人朝晚烟霞拱手，道：“晚宗主，告辞了。”

    晚烟霞惦记着扶风殿内的易海潮，也没说什么挽留的话，象征性地拱手回礼，便回到了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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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第二卷江南落雨已经完结啦，接下来，主角一行人将前往巴山，而女主，也终于是要出场了。

    下一章感情戏比较多，而且江天一和项澜也是要确定关系了，以及出场一个历史上很重要的人物，可以小小的期待一下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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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五

    众人一路西行，速度不慢，不几日，便到了西川。

    刘远骑在马上，笑着问陈樱：“丫头，要不要先去陈家？”

    陈樱一怔，道：“可以吗？师父。”

    刘远笑道：“有什么不行的？你离开陈家那么久了，就不想念你的家人吗？”

    陈樱低着头，道：“有点。”

    刘远道：“那就走吧，也不差这几日。而且我想，几位前辈也是不会反对的。”

    江天一微微颔首，道：“丫头这不过是人之常情，我又怎么会反对？不过嘛，具体的意见，刘兄你别问我，去问项姑娘吧。”

    项澜道：“晚辈能让几位前辈护送，心中就已经是万分感激了，如今陈前辈思乡心切，想要回去看看，晚辈又怎么敢阻拦？”

    陈樱眼角抽搐几下，道：“项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前辈了，我年岁比你还小些哩。”

    这一路上，项澜一直叫陈樱“前辈”，陈樱听着实在是别扭，感觉自己好像老了好多似的。

    项澜正色道：“武道一途，想来是打者为先，如今陈前辈的武功修为已到神台合道，晚辈唤您一声前辈，有何不可？”

    一路上，陈樱没少纠正过项澜，但项澜每次都是这般说辞，无论陈樱怎么纠正也于事无补。

    陈樱轻叹一声，只好随她去了。

    顾倾城轻笑道：“没想到樱妹妹你，也成了前辈了。”

    陈樱面色潮红，道：“顾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顾倾城伸过手去，戳了戳陈樱脸蛋，道：“姐姐哪里有取笑你，你第一次见到姐姐的时候，难道不是把姐姐换作前辈吗？”

    陈樱嘟囔道：“那后来不是都改口了吗？居然还记得这事。”

    顾倾城道：“没办法。那还是姐姐生平第一次被人换做前辈呢，自然是要记得清楚一点了。”

    陈樱朝顾倾城做了个鬼脸，没有说什么。

    顾倾城笑道：“不过，姐姐倒是没想到，樱妹妹你这么快，就修炼到了神台合道。想来过几日，就轮到姐姐我叫你前辈啦。”

    陈樱对着顾倾城吐了吐舌头，拍马追上前面的刘远。

    顾倾城看着陈樱，只顾着乐，却没看到前面的浅坑，马蹄陷落，顾倾城顿感失重，握不住马缰绳，马匹失控，左右挣扎着，朝着马下坠去。

    “小心。”

    坐在顾倾城身后的张默伸手，拉住缰绳，将马匹控制住。同时用双臂紧紧抱住顾倾城，不让她掉下马去。

    顾倾城面色一红，道：“多谢张公子了。”

    张默趁其他人不注意，在顾倾城脖颈处轻吻了一口，道：“倾城，怎么这般不小心？要是掉下去了，我会心疼的。”

    顾倾城大羞，一阵气急，低声道：“张公子，你答应过的，我和你同乘一匹马，你不会乱来的。”

    张默的头靠在顾倾城的右肩，轻嗅着她的香气，道：“我哪里有乱来了？说说看。”

    顾倾城哪里说得出来，当下侧头，狠狠瞪了张默一眼。

    不曾想到，顾倾城动作幅度太大，自己的脸刚好撞在了张默的唇上。趁此机会，张默又在顾倾城的脸上吻了一口。

    顾倾城一把把张默的头推开，红着脸道：“张公子，大庭广众之下，你休要行这般轻浮之举。”

    张默目视前方，没有看顾倾城，但说出的话却让她羞红了脸，道：“那么倾城，你这话的意思是说，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我便可行轻浮之举了？”

    “你……”顾倾城咬牙切齿，“你就是个无赖！”

    张默很是认真地点点头，道：“倾城，我从未说过我是个正人君子，我没有否认过我不是一个无赖。怎么，莫非你今日才知？”

    顾倾城拿张默实在是没了办法，当下冷哼一声，不再理睬他。

    与张默同姓的人都是高手，哪怕没有看见，但二人的嬉戏打闹也是皆落入耳中。江天一一边听着，一边看着项澜，开始浮想联翩。

    什么时候，他和项澜也会像张默和顾倾城这般，可以互相嬉戏打闹？

    相处多日，江天一和项澜的关系近了不少，但还远远没有可以这般亲密。

    刘远拍了拍江天一，道：“羡慕了？”

    江天一没否认，道：“有点。”

    刘远哈哈大笑，道：“那就别愣着了。怎么，你还要等着人家姑娘来想你个大男人示好么？”

    江天一一怔，道：“怎么听起来，你很懂似的？”

    刘远翻了个白眼，道：“我不懂，但我起码知道，江天一你要不主动一些，你肯定没戏。”

    这个时候的江天一很是谦虚，道：“求刘兄教我。”

    刘远道：“这我教不了你，你气质就那样，你要是不改变些，我也没办法。”

    江天一怒道：“我气质哪样了？”

    刘远道：“我不是说你气质不好。而是因为你修为太高，导致气质太好了。你也不想想，项澜她就只是一个通玄武者，面对你这个天下闻名的弓神，她敢对你有非分之想吗？就算有，她敢说出口吗？”

    江天一细细一想，觉得有理。

    “那我又当如何？”

    刘远道：“你武功高强，那就应该好好利用这一点。你就不能去指点她武功吗？待日子长了，不就日久生情了？”

    江天一拍手，觉得有理。

    刘远道：“其次，你先要送给项澜一些东西。你看看张兄，见到倾城之时，就送了人家归去来兮，而你呢，什么都没有送。这样能成，那就是见了鬼了。”

    江天一一噎，道：“那我该送些什么？”

    刘远瞥了江天一一眼，道：“送什么，这是张兄该关心的问题。而你的问题是，你有什么可以送的。”

    江天一除了破云弓和江海箭之外，几乎是孑然一身，正如刘远所说，应该好好想想他有什么可以送给项澜。

    江天一素来不注重身外之物，平日里不觉得什么，还自认为这是洒脱。然而，现在要送东西了，江天一却是傻了眼了。

    他哪里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项澜。

    刘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待我们到了陈家，你可以去唐门看看，想来，那里的好东西不少。你随便选一件送给项澜，对她而言，便算是大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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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六

    江天一苦笑，道：“我和封宿素无交情，想来他也不会帮我。”

    刘远道：“正是因为没有交情，所以你去才合适。要是你和封宿有些许交情，你反而不好开口。”

    江天一一怔，道：“刘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远道：“你与他没有交情，因此，你向封宿要东西，便是一场交易。想来，和天下第一的弓神做一场交易，封宿该是极其愿意的。”

    “我不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二而已。”江天一随口说了一句，“我有什么可以和他做交易的？”

    刘远淡淡地道：“你的人情，便价值万金。”

    江天一闻言苦笑，道：“只怕这人情欠下了，我就再难还清了。”

    刘远道：“总比你现在想不出送什么礼物强。再说，那是之后的事，到时候再说，你现在瞎操心些什么？”

    江天一一怔，苦笑几声看，道：“刘兄，你这心性倒是豁达。”

    刘远道：“若做什么事都要思前想后的，那就太麻烦了。事情还没发生，那就甭着急了，等它发生了再说吧。”

    江天一微微颔首，道：“有理。”

    几人行了约半个时辰，一座城池已遥遥在望。

    江天一笑道：“刘兄，其实你根本就没想着先去巴山吧。”

    刘远道：“何出此言？”

    江天一指了指前边的城池，没好气道：“成都离巴山，可是不近的。你若真是临时起意，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了成都？”

    刘远微微一笑，道：“只是想缓解丫头的思乡之情罢了。”

    江天一翻了个白眼，道：“不想那么早去见秋池，你直说便是，拿丫头当什么借口？”

    刘远笑骂道：“你够了啊，江天一，你好意思么？先前我给你出主意，你不感激我也就罢了，现在还这么对我？”

    江天一摆手，道：“得，你住嘴吧，我不说便是了。”

    后边的陈樱赶上刘远，和刘远并排而行，感激地

    道：“多谢师父了。”

    刘远摇头，道：“无妨。”

    众人交了进城费，进了成都。

    城内一片欣欣向荣之景，各个商摊小贩面上都带着笑意，不停地吆喝着。一些酒馆门口也有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壶好酒，过路的客人可以随意品尝。

    达官贵族的车马在街道上行驶，声势浩大，一旁的路人纷纷避让，井然有序，显然这等场景已见过多次。

    若在别处地方，是万万见不到这般盛况的。

    刘远轻赞道：“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好一片繁华之景，不输给当年长安了。”

    江天一点点头，轻声道：“其实，若是王建称帝，倒也是不坏。”

    刘远深表赞同。

    几人在陈樱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了陈府。

    陈樱下马敲门，开门的小厮一见陈樱，万分欣喜：“小姐，你回来了？”

    陈樱点点头，道：“把门打开。还有，去告诉我阿爷，几位前辈来了。”

    小厮伸头，往陈樱身后看了看，发现众人就没有一个他认识的，不禁有些为难。

    陈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就说，弓神、快剑、人间佛还有江湖第一美人前来拜访。”

    小厮倒吸一口凉气，当下不敢耽搁，拉开大门，迎刘远等人进来，同时让人去告知陈宣。

    刘远等人纷纷下马，跟着陈樱走进府邸。

    刘远一边走，一边揉陈樱小脑袋，笑道：“丫头，平日里怎么就没见你这般威风？”

    陈樱面色一红，道：“师父，徒儿毕竟是陈家的千金，还是要有一定威严的啦。”

    刘远点头，道：“这话倒是不错。”

    几人走进大堂，陈宣还未出来，几人便先在两边坐了，只留下两个主座。

    江天一笑道：“刘兄，陈宣只有一人，坐不了两个座位，不如你坐了一个吧。”

    刘远道：“那可不成。弓神在这里，我又怎么敢坐在主座上？应该是由你去才是。”

    江天一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江天一也只是在说笑罢了，那两个主位，一个是陈宣的，另一个，想来就应该是陈夫人的了。刘远和江天一自然不会这般没眼力见。

    再者说，就算陈宣没有妻子，但他们两人就直接在主位上坐了，那也太过失礼了些。二人在外人面前极其注重身份，自然不会做出这等掉价的事。

    几个美貌奴婢上前来奉茶，将茶杯摆在一旁的桌上，便恭敬地站在一旁。

    刘远看着站在自己一旁的陈樱，奇道：“丫头，你站着干什么，还不坐下？”

    陈樱认真地道：“几位前辈在这里，哪里有晚辈的座位？”

    刘远一怔，无奈地笑了笑，道：“你这丫头，怎么突然间变得这般乖巧了？坐下吧，你阿爷不会为难你的。”

    陈樱依旧摇头，道：“与我阿爷无关，这是礼数，我这个做晚辈的自当尊崇。”

    刘远道：“丫头，别说这些了。让你坐你就坐，怎么，难不成你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

    陈樱道：“我不是徒弟，只是侍剑童子。”

    刘远蹙眉，刚想强行让陈樱坐下，却听就见江天一说道：“刘兄，莫要为难丫头了，想来是陈宣对她定下了诸多规矩，她不敢忤逆自家阿爷而已。”

    刘远看向陈樱，道：“丫头，是这样吗？”

    陈樱一脸的委屈，拼命点头。

    刘远冷哼一声，道：“那我倒是要和陈宣好好说道说道了。”

    陈樱闻言，赶忙拉住刘远，道：“千万不要。”

    刘远拍了拍陈樱小手，道：“丫头，莫要担心，

    好好看着便是。”

    陈樱眼见自家师父不听，也是无可奈何，只好在一旁祈祷着一会刘远说话能够客气些。

    顾倾城忽地笑道：“樱妹妹，你阿爷不会责怪于你的。”

    陈樱一怔，道：“顾姐姐，你怎么知道？”

    顾倾城道：“我想，只要陈家主不是特意针对樱妹妹你，他是不可能训斥一位神台合道的高手的。”

    刘远点头，道：“倾城说的在理。丫头，你就莫要这般守规矩了。坐下吧。不然，为师可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陈樱也只好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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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七

    陈樱刚一坐下，有一中年人便从堂外走进。

    来人已有着三四十岁，面上无须，眼睛微眯，面容稍显得白，看上去颇显得有些凄苦。但步伐稳重有力，单从脚步声便听得出这是一个高手。

    见到来人，刘远等人纷纷起身行礼：“陈兄，好久不见。”

    陈宣挨个还礼，礼毕之后，才在主位上坐了，众人也都坐于原处。

    陈宣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刘远身侧的陈樱，见她坐着不动，很是不满，轻咳了一声，暗示她起身。

    和自家师父相比，陈樱还是更敬畏自家阿爷一些，看见陈宣对她的暗示之后，陈樱也不好再坐着，乖乖地站起身来。

    刘远将陈樱按下，没让她站起，道：“陈兄，不必如此，我等不在意的。”

    江天一等人也都纷纷点头。

    陈宣摇摇头，道：“刘兄，不是这个原因。只是，我陈家的规矩如此罢了。”

    刘远淡淡地道：“规矩是人定的，倒也不必拘泥于其中。”

    陈宣反驳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眼见二人说不到几句，气氛就逐渐变得剑拔弩张，陈樱赶忙劝道：“阿爷，刘公子，你们别吵了，晚辈站着就是了。”

    陈宣瞪了陈樱一眼，道：“我和刘兄在说话，有你插嘴的份？还不退下！”

    陈樱眼圈一红，向陈宣行了一礼，就要退下了。

    刘远起身拉住，道：“丫头，留在这吧，还有事和你说呢。”

    陈宣蹙眉，道：“刘兄，你我说事即可，何须小辈在这里站着？”

    刘远轻笑一声，瞥了四周的奴婢一眼，道：“陈兄，还请屏退左右。”

    陈宣虽不解，但还是照做了，挥挥手，让一旁的奴婢皆数退下，还让他们把门关上。

    “刘兄，你要说的事若是这般机密，那小女就更不适合在这里。小樱，还不退下去？”

    刘远将陈樱护在身后，道：“陈兄，虽说这是你们的家务事，但我就要说一句。这丫头武道天赋极高，心性也好，你倒也不必对她这般严厉。”

    陈宣轻叹一声，道：“刘兄，你有所不知。这丫头性子太过跳脱，一向没规没矩的，现在是我在身边，多少能看着点，让她守些规矩。可一旦我不在她身边，没人看着她，只怕不出两三日，这丫头就要无法无天了。”

    陈樱低下头去，顿时有些委屈，但却是没办法反驳。

    陈宣说得不错，她跟着刘远的这些日子里，没有陈宣看着，陈樱哪里有把刘远当作一个长辈看待过？多半时候，都是在和刘远玩闹。

    刘远揉了揉陈樱脑袋，动作略显亲密，看得陈宣不由得皱紧眉头，道：“刘兄，男女授受不亲，还请住手罢。”

    刘远笑道：“这丫头，曾经还牵着我的手，硬让我在床边守着她一夜哩，不过是揉一揉脑袋罢了，有什么事？”

    陈宣一惊，看向陈樱的神情登时变得凌厉，道：“你这丫头，怎敢在前辈面前这般放肆？”

    陈樱紧抿下唇，很是委屈。

    刘远摇头，道：“陈兄，你休要训斥丫头，我并未生气。”

    陈宣注视着刘远，轻叹一声，道：“想来，是因为小女长得像巴山的李掌门吧？”

    刘远没承认，可却也没否认。

    陈宣道：“既然刘兄执意要让小女留在此处，那我也不好强行将她赶走。敢问刘兄，我等是要谈论何事？”

    刘远拉着陈樱至一旁坐下，道：“陈兄，不知陈绍可已经与你说过了。我已然将陈樱收为徒弟，只是名义上还是侍剑童子。”

    陈宣点头，道：“大哥已然与我说过了，多谢刘兄看得起小女。”

    刘远哈哈大笑，道：“不是我看得起她这个徒弟，是她看得起我这个师父才是。”

    陈宣轻笑道：“刘兄过誉了。”

    刘远摇头，道：“我可不是过誉。陈兄，你好好看看，你看得出你女儿现在的武功修为吗？”

    陈宣看向陈樱，却看不出来，运转起内力探查，依旧是一无所获，不由得暗自心惊。只是不多时，却是忽地笑了。

    刘兄道：“陈兄，你笑什么？”

    陈宣笑道：“刘兄，你就休要戏弄于我了。我看不出小女的武功修为，想来，是你用内力暂时遮掩住了吧？”

    刘远一怔，苦笑道：“陈宣，你究竟是有多不待见你女儿，就不能认为是你女儿修为太高吗？”

    陈宣道：“小女离家已经一月有余，即便她突破至神台返虚，我也该是看得出来才是。刘兄你说小女的修为太高，总不能她在短短一个月，就成就造化吧？”

    刘远笑道：“不是不可能，只是我怕丫头突破得太快，导致她根基不稳，不愿意罢了。”

    陈宣眉头微微一皱，道：“刘兄这话是何意？”

    “没什么。”刘远不愿意多说，而是引开了话题，“我说的修为太高，不是指丫头的内力修为，而是剑意上的修为。”

    陈宣道：“刘兄，小女可还未领悟出剑意，何来的剑意修为一说？”

    刘远笑道：“陈兄，我毕竟是这丫头的师父，不能误人子弟，总得教她些什么的吧。”

    陈宣欣喜，但面上却未表现出来，淡淡地道：“多谢刘兄了。”

    刘远摆手，道：“别谢我，我没出多大力，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是你家丫头自己天赋好。”

    陈宣道：“刘兄，纵使小女领悟了剑意，我也不该看不出她的修为才是。敢问她的剑意修为如到了何种境界了？”

    刘远喝了口茶，道：“单论境界的话，比天下任何剑客都要高。嗯，当然，也包括我和独孤叶。”

    陈宣笑道：“刘兄莫要说笑。”

    刘远看着陈宣，道：“我看着是像在说笑的样子吗？”

    陈宣闻言，看向陈樱，眼眸中甚至还有这几分惊恐，道：“小樱，你的剑意真高到了这般地步？”

    这种事陈樱哪里能够自己承认，只是瞥了一眼刘远，道：“师父和独孤前辈就是这么说的。”

    陈宣眸中惊骇更甚。

    刘远道：“其实，不只是剑意修为，就单论内功境界，这丫头都已经算得上是江湖上少有的好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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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八

    陈宣道：“小女领悟了剑意，想来是突破了，该是神台返虚的修为，在江湖上确实不弱。只是，和几位比起来，那可就差得远了。”

    项澜站起身来，忽地开口，道：“陈……姑娘虽不是造化，但她现如今的修为，还是要比晚辈要高出不少的。适才陈家主的那一番话，晚辈实在是愧不敢当。”

    陈宣的目光落在项澜身上，道：“这位是？”

    江天一替项澜回答：“这是晚烟霞最为亲近的贴身侍女，名为项澜。”

    陈宣点点头，淡淡地道：“久仰。”

    刘远听得陈宣这一句，只想发笑。

    陈家家主、造化高手，居然会对一个侍女久仰，任谁来是不会信的。

    项澜知道陈宣这只是客套话，只是苦笑一声，便坐回了原位。

    江天一瞥了项澜一眼，见她颇为失落，当下再次开口，道：“陈兄，你可莫要小瞧了项姑娘，可以说，现如今我们这几个高手，可都是在围着她转哩。”

    项澜赶忙起身，道：“晚辈惶恐。”

    江天一这话实在太重，项澜她何德何能，能让天下排名前几的几位高手都在围着她转？只不过是这几位绝顶高手不想违背自身的道义罢了，才来帮她。项澜可不会这般没有自知之明，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

    怎奈江天一不管这些，道：“项姑娘，你惶恐什么，难不成我们几个人不是为了你么？”

    项澜快哭了，道：“江前辈，晚辈真的受不起。”

    江天一见状，也就不再欺负项澜，向陈宣说道：“陈兄，莫要小觑了项姑娘，她可是整件事情的核心人物。”

    陈宣点头，道：“我知晓了。只是江兄，不知你所说的，是什么事情？”

    江天一神秘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陈宣颇感好奇，但见江天一不愿意多说，也不好再问。

    陈宣拉回话题，道：“刘兄，如今小女的武功修为，到了何种境界了？”

    刘远道：“陈兄，我说出来，你可莫要太过惊讶。”

    陈宣奇道：“刘兄，无非就是神台返虚，再不济就还是通玄后期，我有什么可惊讶的？相反，小女领悟出了剑意，我倒是确实有些惊讶。”

    刘远笑道：“陈兄，惊讶的还在后头哩。”

    陈宣苦笑，道：“刘兄，你就莫要卖关子了，爽快些，说出来罢。”

    刘远笑道：“刘兄，我希望你知道了丫头的武功修为是神台合道后，还能这般淡定。”

    陈宣的手抖了一下，捏碎了座椅扶手，只不过此时他却是顾不得这些，难以置信地盯着刘远，一字一顿道：“刘兄，莫要拿我说笑。”

    刘远笑意不减，道：“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去探查一番不就是了？”

    陈宣一怔，挥手让陈樱过来，拉起她的手腕，朝她体内注入一丝内力。

    那丝内力游走至陈樱丹田，发觉在丹田处有一颗拇指盖大小的光团，向外散布着数不清的光线，散到陈樱全身的各处角落，将周身内力连成一个整体。

    与此同时，内力还在自动运转，不断从外界摄入天地灵气，自主地帮助陈樱修炼，增长修为。

    此外，陈宣还发现，自己在探查之时，陈樱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陈宣的内力仅仅是进入陈樱体内片刻，四周的天地便随之压了过来，不停地挤着陈宣。

    陈宣收回内力，倒吸一口凉气，此刻即便他定力再好，也是维持不住了。

    “居然……真的是神台合道，还领悟了天人合一。”陈宣有些懵。

    刘远很是满意陈宣的反应。当初他看见陈樱突破之时，表情也和陈宣差不多。不过好在他和陈樱待了许久，已经被陈樱的天赋打击习惯了，倒也还绷得住。

    江天一等人倒是很能理解陈宣，毕竟，在陈樱突破的第二天，江天一等人便开始怀疑人生，豁达如江天一，都觉得自己的武道之路可能走错了。

    江天一见多识广，但他就没见过修炼一夜就能跳了一个大境界的武者。别说见了，简直是闻所未闻。

    陈宣颇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刘兄，莫非你强行拔高了小女的修为？”

    若是刘远肯亲自为陈樱醍醐灌顶，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至神台合道，也并非不是没有可能。

    刘远翻了个白眼，道：“陈兄，强行拔高修为的危害有多大，就不用我说了吧。你觉得，我身为师父，会这么祸害自己的徒弟吗？”

    不用刘远说，陈宣都知道依刘远的性子，做不出这种事。只是他过于惊奇，实在是不敢相信陈樱靠自己的修炼就到了神台合道。

    陈宣定了定神，道：“刘兄，小女的天赋很是平凡，是如何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为提高这般多的？”

    刘远一怔，道：“天赋平凡？陈兄，你的眼光可是有够高的。若是连丫头的天赋都只能算得上是稀松平常，那这天底下的所有武者的资质岂不都是如烂泥了？”

    陈宣道：“小女在陈家修炼许久，修为才勉强到了通玄后期，这天赋确实只能算作平常。原本以为她这一辈子都和神台无缘，不曾想，如今她突破了不说，还一下便到了神台合道，这实在是过于不可思议。”

    刘远道：“陈兄，你让这丫头修炼本就不适合她的心法，她能修炼到通玄后期，还没有因为走火入魔而废掉，你就该烧一柱高香，拜谢满天神佛了。”

    陈宣蹙眉，道：“刘兄，你是说，我陈家的《月关心法》，不适合小女修炼？”

    刘远点头，道：“自然。如今，这丫头已然废掉了你陈家的武功，一心修习自己的武道。丫头的天赋本就极好，再加上被陈兄你压了这么多年，厚积薄发之下，有这般快的速度，也还算得上是正常。”

    陈宣猛地看向陈樱，道：“你废掉了本家的武功？”

    陈樱微微点头，埋头于胸，生怕自家阿爷会怪罪。

    陈宣心中确实是有着怒气，但见陈樱的修为已然到了神台合道，怒气也就散去了，轻叹一声，摸了摸陈樱脑袋，道：“废掉也好。”

    陈樱一怔，顿时笑了，只是眸中还含着几滴眼泪。

    她这是喜极而泣。

    从小到大，这还是陈宣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认可她，能不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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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九

    陈樱抹去眼泪，道：“阿爷，你不怪我？”

    陈宣摇头，道：“小樱你不怨阿爷险些害死你，阿爷就已经很高兴了，哪里还敢怪罪于你？”

    陈樱猛地抱住陈宣，道：“阿爷，我不怨你的，反正都没有事情发生，又何必去执着于过去不忘。”

    陈宣拍了拍陈樱后背，轻声道：“小樱，你心性确实是极佳。”

    此时陈宣父女正值感怀，江天一却忽地开口，打破了这一感人情景：“陈兄，陈丫头，你们还是收敛着些吧，我们几个客人还在这里哩。”

    陈樱面色一红，赶忙离了陈宣，快步走至刘远身侧，坐在自家师父旁边。

    这一次，陈宣便没有出言训斥了。

    抛去晚辈的身份，一个领悟了天人合一的神台合道的武者，也勉强有资格与在场之人同坐了。

    陈宣朝众人拱了拱手，道：“抱歉，诸位，我们失礼了。”

    渡远道：“两位施主不再隐藏自身情感，即便是在我等面前，也敢于显露出来。如此举动，贫僧钦佩还来不及，又怎会觉得两位失礼？”

    江天一微微一笑，道：“陈兄，你在我等面前这般模样，倒还算不得上什么失礼。毕竟，我们和陈丫头也算是蛮熟悉的了，平日里她没少失礼，我们也已然习惯了。”

    陈宣道：“小女顽劣，不知礼数，还请江兄海涵了。”

    江天一笑着看着陈樱，道：“不用海涵。陈丫头那般模样，我倒是觉得颇为可爱。”

    陈樱朝江天一吐了吐舌头，道：“江前辈，晚辈可就是因为太过相信你，才被师父敲了一路脑袋呢。”

    江天一一怔，苦笑道：“丫头，你怎么还记得这事？”

    陈樱扁嘴，嘟囔道：“每天都要被敲脑袋，能忘吗？”

    江天一苦笑道：“那江前辈给你赔个罪好不好？”

    说罢，江天一放下茶杯，作势真要起身。

    陈樱也只是说说而已，哪里敢让江天一向她赔罪，但话又说到这份上，陈樱想收也收不回来，一时间很是无可奈何。

    好在陈樱还有着刘远这位师父。刘远轻咳一声，道：“江天一，你坐下吧，你不说话，不乱动，在场的也不会有人把你当做死人。”

    江天一坐好，看向陈宣，道：“陈兄，既然刘兄有些厌烦，那我就再说最后一句好了。”

    陈宣笑道：“江兄客气了，不知有何指教？”

    江天一淡淡地道：“封宿来了。”

    众人一惊，凝聚心神听去，果真听见府门外一道极其微弱、但又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楚的呼吸声。来人脚步厚重，但每走一步所用的力度、所走的距离，皆是没有改变。能将步伐控制得这般精细，不难知道，来人定是一位顶级高手。

    那人瞒不过江天一，却能险些瞒过在场诸多造化九重天的高手，可见来人的武功修为即便是不如江天一，最起码也是和刘远处于同一层次。

    成都城中，能有这般修为的，只有封宿一人了。

    果不其然，府内的一小厮便在堂门外道：“家主，封门主来了。”

    封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陈兄，好久不见，我可以进来吗？”

    刘远向陈宣传音，切莫要暴露他和陈樱的师徒关系，陈宣会意。定下心神后，沉声道：“封兄，进来吧。”

    封宿怀抱木匣，推门而进，见到堂内众人，也是颇为惊讶：“刘兄，江兄，大师，还有顾姑娘，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把你们都吹到陈兄府上了？”

    刘远笑道：“闲来无事，想来找陈兄叙叙旧，不成么？”

    封宿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了，将木匣子放置桌上，笑道：“我却是不知，刘兄和陈兄还有着旧可以叙。”

    封宿蓄着一戳小胡子，粗粗一看，显得很是滑稽。不像是唐门的门主，更像是一个奸诈狡猾的商人。然而，刘远等人却不敢对他有丝毫小看。

    能在王建眼皮子底下守住唐门这么一大个家业，封宿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刘远笑道：“封兄，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审问犯人来着？”

    封宿一怔，哈哈大笑，道：“刘兄说笑了，我也只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

    陈宣给封宿倒了杯茶，道：“不知封兄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封宿道：“没什么事，难不成我还不能来看看老朋友了？”

    陈宣一怔，随即笑道：“那自然是可以的。”

    封宿轻抿一口茶水，道：“陈兄，你陈家的茶叶就是比我唐门的好喝，难怪刘兄等人都在这里。”

    封宿你这话里藏着机锋啊。

    在场的人除却江天一和陈樱，其他的人都听懂了他的弦外之意。

    陈宣道：“封兄若是喜欢，一会我让人送一些过去，如何？”

    封宿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封宿看向陈樱，朝她招了招手，笑道：“小樱，许久没见你了，过来让封伯伯看看。”

    陈樱走了过去，见到封宿，她心中也是欣喜的。

    即便封宿和刘远有仇怨，但他对陈樱是真的极好，不比刘远待她差了。

    封宿轻抚陈樱顶上长发，道：“小樱，多日不见，修为长进了不少呀，连我都看不透了。”

    陈樱有些害羞，道：“封伯伯，你过誉了。”

    封宿道：“小樱，来，和封伯伯说说，武功修为到了什么境界了？”

    陈樱颇为自豪地道：“神台合道。”

    封宿暗自心惊，道：“小樱，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真是令封伯伯自惭形秽啊。”

    陈樱挠了挠脑袋，嘻嘻一笑，没有说什么。

    封宿脸上的笑意忽地褪去，同时一把抓住陈樱右手，神情变得颇为严肃，道：“小樱，你手腕上戴的是什么？”

    刘远暗道一声糟糕，知道是陈樱手腕上的三千菩提被封宿看见了，当下有些着急，却又是无可奈何。

    适才陈樱伸手挠头的时候，右手的衣袖下垂，三千菩提自然就暴露在封宿眼前。

    陈樱见封宿这般问她，当下也明白了七八分，心中七上八下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三千菩提对唐门有多重要自不必说，封宿寻找多年未果，如今却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陈樱手腕上。陈樱相信，自己的这位封伯伯，很有可能翻脸。

    陈樱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封宿不要认出来。

    刘远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