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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试探

    北蛮被灭的第一年，南陵京都的雪从入冬以来就没停过，格外寒冷。

    入宫为质的世子们突然蒙获太子殿下的恩典，特赐享用皇宫的汤泉宫一日。

    十几个大汉们浩浩荡荡地涌入冒着热气的水里，一下子占满大半个汤池。

    一群光着上半身的大汉们眉眼舒展，繁重的课业让人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有个能放松的下午，个个重拾笑容。

    他们身材魁梧，举止豪迈，与南陵人的内敛含蓄截然不同。

    “傅世子快来泡，下面真舒服。”其中一个最高的壮汉推了推旁边人，示意挪个位给岸上负手而立的青衣少年。

    傅归荑后退一步，微微摇头婉拒。

    “你别害羞，我们不会嘲笑你的。”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傅归荑脐下三寸，诚恳道：“长得矮也不代表什么。”

    听说傅世子是双生子，生下来便先天不足，略微羸弱。他长了一张清丽至极的脸，肌肤瓷白赛雪，双眸如一泓清泉，淡樱色的唇微微抿着，给人不好接近的错觉。

    傅归荑默了默，浅浅一笑：“温泉配美酒，岂不是更妙。”

    他们很少看见傅世子笑，一下恍了神，反应过来后纷纷红着脸赞同。

    傅归荑趁机提出：“不如我去寻一壶好酒，诸位稍等。”

    说完颔首示意，施施然走出院门，瞬间就消失在大家眼前。

    成功出逃的傅归荑暗道好险，若不是太子下令，她说什么也不会走一趟。

    她可不是真男人，她是镇南王嫡女，真正的世子是她的同胞哥哥。

    此番冒险女扮男装入宫为质实属不得已。她哥哥傅归宜在幼年时走丢，傅家找了许多年，终于在前些时日得到一条他曾经出现在南陵皇宫的线索。

    奈何皇宫守卫森严，难以查探。恰巧太子传召他们这群新晋世子入宫学习南陵礼法经史，傅归荑三思后决定入宫寻亲。

    他们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南陵人，是三年前归顺的游牧部族，在太子灭北蛮一役中立下汗马功劳，安定天下后得以封侯拜相。

    傅归荑人还没走出大门口，被甬道的小太监拦住去路，二话不说强制带她到汤泉宫另一头。

    瞥了眼他肩头蒙上的一层白白落雪，傅归荑心里打了个突。

    看样子他在这里等了很久，感觉像是专门在等她似的。

    傅归荑想套他的话，谁料一路上小太监神神秘秘的，问他只有一句：“贵人有请”。

    想半天也没想到是贵人哪位要见她，自从她入宫以来一直老实本分，从未做过出格之事，生怕引人注意。

    他们这群人身份敏感，一般人也不会主动招惹。

    她一路眉头微蹙着，直到看见小太监口中的“贵人”后呼吸微滞，登时僵在原地。

    空无一人的温泉池上白茫茫的热气肆意升腾，雾气蔼蔼缭绕在半空，还有不少顺着四周的石壁向上攀。

    临泉边的水榭里端坐一白氅华服男子，他头戴金冠，尊贵非凡，正闭目养神。

    傅归荑万万没想到是太子要见她，一刹那她脑袋空空如也，有几分不知所措。

    那个三年肃朝堂，三年灭北蛮，结束六百余年南北对峙，一统天下的太子裴璟。

    她第一次见裴璟是在上书房，他临时来考校众人功课，点到的人里面正好有她。当时自己答得应该不错，他还赏了东西。

    然而没答出来的世子足足被打了三十大板，躺了十余天才好转。

    傅归荑初见便对裴璟有种莫名的畏惧，后来每次他进上书房总会有人受罚，久而久之她对他更加敬而远之。

    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他单独召见，心里没由来地惴惴不安，他找她能有什么事？

    小太监笑眯眯推了一下呆愣的傅归荑，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世子别紧张，太子殿下见您平日读书勤勉，邀您一同享用热汤泉放松放松。”

    傅归荑眼眶微张，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似的。

    小太监以为她是高兴坏了，笑道：“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傅归荑听在耳朵里不斥于一道惊雷，把她劈得肝胆俱裂。

    和、和裴璟一起泡温泉？

    惊吓之余傅归荑心底生出古怪，为何就单独找她一个人？

    她和裴璟似乎唯一的交集就是在上书房，难道是因为她在一众连南陵话都说不好的世子们中间脱颖而出，所以引起了裴璟的注意？

    傅归荑暗骂自己大意，早知道不如让他打自己一顿板子也比今日走这一遭强。

    裴璟那厢听见动静睁眼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不期然相撞，他寒凉的黑眸像锥子似的刺得傅归荑头皮一紧，她微垂眼帘避开他的目光。

    傅归荑敛了情绪走到裴璟面前行礼，短短十几丈路她已经想了千百个推拒的理由。

    绝不能让裴璟发现她是女人，否则灭族之祸近在眼前。

    她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面上极力保持着镇定。

    裴璟淡淡扫了她一眼，“来了。”

    他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转头就吩咐：“替世子更衣。”

    “等等！”傅归荑吓得倒退几步，一手摁在胸前，一手挥退走上前的小太监。

    察觉自己反应过度，她立即噤声，手悄悄垂落在衣袖两侧。

    裴璟目光沉沉盯视她，眼底透着摄人的冷意。

    傅归荑连忙跪下，急切道：“我，臣惧水。”

    她听出自己声音生硬，旋即低声解释：“臣幼时落水，从那后便十分畏水，恐怕要辜负殿下美意，请您恕罪。”

    裴璟不咸不淡哦了一声，说了句原来如此。

    傅归荑不知道他信没信，一颗心提了起来。

    裴璟双眸微沉，似乎在思索什么。

    空气陷入一种难耐的沉寂，傅归荑听见自己压抑的呼吸声，还有裴璟身上若有似无的檀香。

    她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裴璟面无表情望着前方水池，眉眼冷峻，威严矜贵。久居上位，大权在握让他周身无意识散发的窒息的压迫感，往往忽略掉那张俊美如俦的脸。

    一个人如果有太多外在的光环，大家很容易忽略光环下的阴影。往往光环越盛，阴影愈深。

    譬如裴璟，天下人皆知他的丰功伟业，只有近身的人才知道他是个独断专行的人，容不得别人说半个不字。

    傅归荑面上的从容冷静几近崩塌，心中惊惧无措，生怕他强行要求她入水。

    寒冷的冬日，她鬓角生出一层细汗，风一吹透心凉。

    她忐忑不安地等着裴璟的宣判，一道探究的视线顺着她的头顶往下蔓延，好像将她全身剥了个干净。

    傅归荑刹那间升起一个荒诞的念头，难道她露馅了？

    不等她多想，裴璟终于肯发话。

    “既如此，傅世子便陪孤在这里走一走，顺便考校你近日的功课。”

    听到不用下水，傅归荑先是不敢相信，而后如蒙大赦将心吞回肚子里，紧绷的皮肉慢慢放松，呼吸也变得平缓：“是，殿下。”

    逃过一劫，她声音都轻快不少，暗叹自己也太过草木皆兵。

    考她功课倒是不打紧，她母亲是南陵人，学习南陵礼法经史堪称轻松，至少她从未因此受过责罚。

    两人站起身，一前一后围着热汤池边走，裴璟在前头问，傅归荑跟在后面小心答着。

    绕了一圈又回水榭，裴璟问了最简单的《南陵律》：“第三卷第一条所犯何罪？”

    傅归荑知道这是结束的信号，不由松了口气，脱口而出：“此乃欺君之罪。”

    她听见一声若有似无地轻笑，抬眼望去裴璟唇角微抿，神色淡漠，或许那声笑是她的错觉。

    傅归荑指尖微蜷，总觉得裴璟找她来不是为了考校功课。若是单单为这，没必要给众人一日休沐，在上书房一样可以问，这些问题也并不是什么机密之事。

    两人并肩临水而立，水榭边没有围栏，稍不注意一脚就能踩进热池里，氤氲雾气看不清深度，她默默后退一步。

    裴璟淡漠道：“傅世子都答对了，孤一下竟不知道还能赏你什么？”

    傅归荑小心应对：“谢殿下抬爱，宫内一应物品俱全，考虑周到，臣不缺什么。”

    她忽然想到，近一个月裴璟去上书房的次数变得格外频繁，每次都必会点她回话，若是答对了他会赏赐，前几日还赏了她两个面容姣好的宫女。

    傅归荑陷入沉思，想到那两个整日在她面前搔首弄姿的美人，还有今日突如其来的汤泉恩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忽然她脖颈一凉，裴璟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很奇怪，看得傅归荑毛骨悚然，就好像黑暗中蛰伏的猎手，冷眼看着猎物自投罗网。

    傅归荑耸然一惊，下意识往最恐惧的方向去想，甚至觉得裴璟已经看穿她的秘密。

    气氛陡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僵硬。

    她指尖捏住衣角，微微垂下眼睫，心虚看向别处。

    倏地，裴璟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孤看你还缺个妹夫。”

    傅归荑愣了一下，讷讷道：“小妹自幼体弱多病，常年缠绵于病榻，还是别祸害人了。”

    原来裴璟真正目的原来是联姻。

    傅归荑心里稍安，这倒是好解决，用病拖个一两年不是问题。哪怕裴璟派人去查验也不会出错，毕竟她的“妹妹”从未出现在人前，谁也不知道长什么样。

    忽地一道阴影投下，裴璟上前一步，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这也不缺，那也不要，这如何是好？”

    他身形高大一点也不输他们游牧部族的男儿，走近时胸口的绣的祥云如意纹清晰地印在傅归荑眼前，刺目的明黄色让她有种天然的畏惧。

    傅归荑本能地想往后退，可再退就是温泉池，她退无可退。

    顶着巨大的压迫感，傅归荑抬头婉拒，不经意间瞟间裴璟嘴角的冷笑。

    她在落水前听到的最后一句是：“那孤就帮你治治恐水症，可好？”

    傅归荑还没反应他话中之意，腰部骤然受力，一只大掌猛地将她往前推，紧接着失重感席卷全身。

    傅归荑的手在空中乱抓，下意识想抓住个什么东西，摸到一片衣角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一扯。

    “噗通”两声，傅归荑和裴璟一前一后落水。

    身体急速下坠，耳边是空洞的水声，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闷得慌，脑子晕晕乎乎一片。

    缠在胸口的束胸布吸了水后勒得她喘不过气来，下意识想探入衣襟扯开，又在碰到脖子时生生缩了回去。

    忽然，水里有个重物压下来，陌生的手臂碰到她的胸口时，傅归荑本能地用脚踢开。

    不能被碰到。

    她迷迷糊糊地往下沉，那只手不死心地跟过来，这一次它抓的是她的腰，五指有力，无法挣脱。

    “哗——”

    水里冒出两个头。

    傅归荑被裴璟半搂着腰带到池壁边缘，鼻腔里灌了水，她不停地咳嗽着。

    在水底的时候她很想晕过去，但她知道不可以，愣是强撑住一口气保持清醒。

    直到脚碰到池底，她才缓过神，用手抹了一把脸才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裴璟放大的脸。

    他的头发全湿了，水珠顺着长睫落在棱角分明的脸颊上，又经流畅的下颌线没入热气中。

    他身上的大氅早已不翼而飞，湿透的圆领长衫紧密贴裹住他，勾勒出矫健有力的身形。

    两人贴得极近，裴璟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快要贴到她的胸口。

    傅归荑呛过水的喉咙仿佛猎刀在刺，她不敢学裴璟大口呼吸，害怕吸满水的束胸布无法遮挡胸前的绵软，若是他再进一步……

    傅归荑的心止不住地狂跳，几乎不敢往下想。

    反倒是裴璟先开口：“看来傅世子当真怕水，吓得脸都白了。”

    傅归荑撇开脸颤声道：“是臣连累殿下了，请您恕罪。”

    她根本不信裴璟推她入池是为了治她的“恐水症”，心头一紧，猝然冒出不安的预感。

    傅归荑想挣脱裴璟箍在腰间的铁臂，他身上的檀木香实在太浓，热气和香气混杂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

    谁料她一动作，腰间的手紧了紧。

    “傅世子，你的腰倒是比寻常女子的还细。”裴璟另一只手撑在池壁上，整个人顺势压过来，将她困于方寸之地，避无可避。

    他微微低头，炙热的气息落在她露出水面上的脖颈处，激得皮肤一阵颤栗。

    傅归荑腹部和胸口极致收缩，这种时候决不能露怯，腰细并不能说明什么，更何况她还有个杀手锏。

    她仰头直面迎上裴璟审视的目光：“我是早产的双生子，自然比不得常人健硕。”

    说完，稍微侧过脸，露出些许落寞的神色，叫谁看了都不忍心再戳人伤疤。

    裴璟凝视她，意味深长道：“孤很好奇，你与你的胞妹，是不是长得很像？”

    傅归荑脑子嗡地炸开了花，脖颈触到裴璟鼻息的那片肌肤骤然冻成冰，冷得她五脏六腑僵成一团。

    电光火石之间，想通了所有关窍。

    裴璟对她的身份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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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念想

    念头一起，便朝着傅归荑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裴璟考校她欺君之罪。

    裴璟嘴上说要联姻。

    裴璟问她双生子长得像不像。

    凡此种种，皆是他的试探。

    今日临时的温泉之行是第一重试探，若是她下水与世子同乐，裴璟便不会单独召见她。

    可惜她没有，裴璟甚至算到她会找理由离开，所以派了小太监蹲守在甬道。

    第二重是邀请她共浴，她以“惧水”为由，自以为躲过查探，实则加深了裴璟的疑心。

    他又给了她两次机会，然而她毫无所觉。

    所以他亲自动手了。

    好深沉的心机，好缜密的心思，环环相扣，让人猝不及防。

    傅归荑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臣与胞妹乃是一男一女，长得并不十分相像。”

    清冷的声音沾了水，像细细密密的棉网，沾上就难以撕开。

    裴璟眸底闪过一丝暗光，颔首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苍云九州人人识得少年俊杰傅世子，却无人知晓你胞妹的长相。不过世子盛名之下，令妹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傅归荑暗道好险。

    心里一阵后怕，对裴璟的防备和忌惮又深一重。他居然已经派人去苍云九州查探过了，要知道两地相隔甚远，一来一回最少需要半个月。

    他在那么久之前就开始怀疑她的身份，而她竟然毫无所觉。

    傅归荑泡在热水里的腿又软了三分，她有那么一瞬间差点想对裴璟彻底坦白，争取他的原谅。

    但也仅仅只是一个念头，裴璟正找机会要收拾他们这群新晋世子，直接向他坦白无异于死路一条。

    傅归荑心里急得团团转，倏地眸光微动。

    不对，他还没有完全确定自己的身份，否则今日不是试探，而是直接问罪了。

    傅归荑定定神，自然道：“小妹病弱不喜见人，长相与南陵贵女相比难登大雅之堂。我是个坐不住的性子，经常出门骑马游街，方才在他们中间混了个脸熟。”

    说罢，故意扬起头露出脖间的喉结，诱他去看，去查，甚至去抚摸。

    裴璟的视线最先落在傅归宜的脖颈中间，一团小小的凸起在正中间微颤着，偶尔有晶莹的水珠落在上面缓缓滑动，一颗一颗往下没入水中。

    他的喉咙也跟着动了动，有些干渴。

    傅归宜的脖子极细，极白，线条漂亮流畅，向上高高扬起像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高傲冷淡又可怜无助，却让成熟的猎手想疯狂发动攻击。

    裴璟眼底一暗，只需用拇指与食指间的虎口便能将它掐住。轻轻一捏，就能形成一个完美的红圈，将他牢牢掌控在手里。

    再用点力，说不定就会直接折断。

    撑在石壁上的手青筋跳动，他赶紧移开目光。

    傅归宜总归是镇南王世子，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轻易动不得。

    裴璟心里有种说不上的烦躁，就好像万事俱备，东风偏偏不来。

    经过一个月的观察，他有五分把握确定傅归宜是个女人，今日的种种安排就是为了能当面戳穿他，然后用镇南王府做一把尖刀，狠狠插进这群铁板一块的部族中。

    裴璟微微倾下身，盯视傅归宜的喉结。看上去不像假的，若真是用什么秘法贴上去的，泡了这么久的热水也该露出些端倪，何况太医还在热水里放了特制的药。

    他垂眸又扫了好几眼傅归宜藏在水下的胸膛，最终不甘地松开了手。

    “世子不必过谦，你的一身骑射本领孤早有耳闻。”裴璟收回双手垂立在水中，虽是夸她，语气却骤然冷下来。

    腰间桎梏松开的瞬间，傅归荑知道今天这一关她算是险过了。

    方才裴璟靠过来时，他寒星般的眸子微垂，浓厚的水雾环绕着，看不清他的神情，只隐隐约约勾勒出硬朗锋利的脸部轮廓，但上位者的气势丝毫未减，反而因近距离愈加窒息。

    傅归荑心里一点没底，生怕他骤然发难扒开她的衣服当场验明正身。

    之前听说他性子喜怒无常，刚刚领教后才知道裴璟变脸是件多可怕的事情。

    幸亏他还顾忌自己的身份。

    两人上了岸，立即有内侍送来干净的衣服。

    裴璟本来想亲自盯着傅归荑换的，可惜被急事匆匆叫走，临走时瞟了眼她身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傅归荑装作没看见他们之间的暗涌，她心里清楚这是裴璟的最后一道试探，从容地跟他走进内室。

    等她从汤泉宫有惊无险地出来时，天空灰蒙蒙的，阴云汇聚，压得她心口闷闷的。

    傅归荑长舒一口气，抬头远眺，心里默念。

    大雪将至。

    回到长定宫居所时她已经收拾好心情，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阿意，我回来了。”傅归荑跨过门槛，马上有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少年来迎，他细心地为她脱下沾了雪的外袍挂在一旁的红木楎上。

    邓意是傅归荑带进宫的随从，他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则傅归荑早已把他当做家人。

    他眉眼温和，嘴角总是挂着一丝温柔的笑，十分亲切。

    裴璟下令世子入宫只能带一名随从，且不得擅自离开长定宫，又派遣伶俐的宫女太监过来伺候。

    大家心知肚明，裴璟是为了方便监视他们。

    “我刚才还在担忧，若是下雪你如何回来。”邓意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嘴里念叨：“快喝一口暖暖身子，可不要生病了。”

    又甜又暖的姜茶冲散她心底阴霾，傅归荑夸赞道：“阿意煮的姜茶就是好喝，没你在身边我可怎么办。”

    邓意被她说的脸微微发热，柔和道：“你高兴就好。”

    这次来南陵京都危险重重，傅归荑本不想带邓意进宫。但他偷偷跟在马车后一路尾随，直到她入宫前一天才现身，还把原定她要带进来的人迷晕了。

    她犟不过他，只能妥协。

    这时有两名明艳动人的宫女凑上来请安，傅归荑的笑容淡了下来，眼底漠然。

    邓意皱了皱眉，正要将人像往常一样挥退，被傅归荑拦住。

    “你，叫什么名字。”傅归荑指着左边的宫女轻声问。

    “回世子，奴婢叫素霜。”素霜的表情显然有点受宠若惊，自从她们被赐给傅世子以来就没近过他的身。

    一是世子本身不是贪恋女色之人，整日只知道埋头读书，整个人冷冷清清的。二是邓意对她们严防死守，理由是“生怕世子沉溺女色，耽误功课学业”。

    受惊吓的不只是宫女，邓意也一头雾水望着她。

    傅归荑叫人抬头，用冷淡的目光扫了素霜一眼，淡淡道：“你今晚进屋伺候。”

    邓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傅归荑抓了下他的手臂，邓意心领神会。

    邓意劝道：“出来前王爷王妃交代过让小的看紧世子，不能任由您胡来。”

    傅归荑声音很冷：“我自有分寸。”

    邓意又劝了几句，傅归荑眸底染上一层寒霜，看得两个宫女站在一旁惶惶瑟瑟，不敢插嘴。

    傅世子平日里话不多，大部分都是很安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这还是她们头一次见人发火。

    傅归荑冷淡地让素霜好好准备，她羞涩地答了句好。

    另一个宫女素雪盯着自己的胸口垂眸不语。

    明月高悬，临近子时房内的动静才渐渐停歇，邓意不自然地咳了咳，吩咐素雪抬水进去。

    素雪顺从地做好一切后退了出来，邓意问她里面的情况，她红着脸如实回答。

    邓意眉头紧皱挥退她。

    等确认她离开后，又在门口左顾右盼，发现没人盯着才悄悄推门溜了进去。

    “世子，世子。”他压低声音往床榻边走。

    “她走了没有。”傅归荑掀开纱帘走下榻，衣服整整齐齐的穿在身上。

    邓意：“刚走，应该是去送消息了。”

    傅归荑如释重负，坐下灌了一杯凉茶：“这一晚上可累死我了，又要演男人又要演女人。”

    她在邓意面前不需端着，偶尔会露出几分狡黠的本性。

    今日事发突然，甚至说九死一生也不为过，裴璟到底有没有打消对她的怀疑尚未可知，但她却不能坐以待毙，要想办法做实她是个男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女人不能做的事。

    这两个宫女想必也是裴璟的试探之一，今晚她挑了看上去单纯的素霜侍寝，素雪果然去报信。

    邓意坐在傅归荑身边，叹了口气：“这提心吊胆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傅归荑默了默，扯出一抹安抚的浅笑：“快了，等我找到哥哥就能回家。”

    当年若不是哥哥替她引走那群北蛮人，又怎么会失踪多年，不知生死。

    这次来，她一定要把人带回家。

    他们是双生子，傅归荑能感觉到哥哥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来皇宫三个月，她处处留心线索，奈何裴璟对他们的活动范围有所限制，暂时还没有进展。

    邓意知道傅归荑心中的执念，默默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好，一起回家。”

    他现在都还没回过神，太子殿下怎么会忽然怀疑世子的身份。

    不止是他，东宫内的裴璟也被傅归荑这神来之笔弄得云里雾里。

    “你看清他确实临幸了素霜？”裴璟冷声问。

    素雪伏地跪在东宫冰冷的地板上，声音微颤：“回太子殿下，奴婢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裴璟脑子里不可避免的浮现傅归宜今日在温泉池中的样子。被水晕湿的浓密睫羽上，一颤一颤往下滴水，眼尾被热水熏得微微发红，像是被人欺负狠了似的。

    双眼含着一层氤氲雾气，鼻尖蒙了细汗，薄而淡的双唇被蒸得艳红，它们恰到好处地凑在一起。

    裴璟在那一刻觉得自己跟俗人也没什么不同，傅归宜这个男人确实美得惊心动魄。

    当时他心里并没有表面上那样平静，近距离接触傅归宜的脸时，冲击力被放大数倍。

    裴璟失礼地想，他在做那事时，清冷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又会是什么声音。

    心里浮起一层燥意，裴璟眉头紧蹙，搭在书桌上的指骨轻扣，“下去，继续盯着。”

    等人走后，贴身内侍赵清斟酌开口：“殿下还怀疑傅世子？”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这临幸来的突然，反倒刻意。”裴璟眼帘微垂，沉声道：“罢了，先静观其变。另外叫人抓紧去打探傅归宜胞妹的消息，寻一副画像回来。”

    赵清眸光微颤，领命退下。

    他是裴璟身边的老人，自然比旁人要了解他，琢磨着殿下试探傅世子恐怕不只是为了找到错处拿捏镇南王府，还起了别的心思。

    他在心里暗叹，这么多年来太子殿下不近女色，谁知到头来看上个男人，但愿傅小姐与他的同胞哥哥长得八九不离十。

    寂静的殿内，裴璟身体往后微仰，整个人藏在阴影里，目光沉沉盯着窗外飞雪。

    偶然遇见傅归宜那日，也是在大雪天。

    他站在高楼偶然间一瞥，一群在宫檐下躲雪的质子们个个愁眉苦脸，唯有一青衣少年郎神色从容，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影响他。

    倏地，他朝外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接住掉落的雪花。白皙的指尖与雪融为一体，裴璟一时间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是他的手。

    然后他笑了，星眸皓齿，笑靥如花。

    裴璟寒眸微动，心好像随着少年指尖的雪一同融化。

    当时他只有一个想法。

    他要独占那抹笑容，无论用什么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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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发现

    那日过后，傅归荑再没有见过裴璟，一切看似又恢复之前的平静。

    她心里没底，不知道裴璟是否已打消疑虑，又叫素霜进屋伺候了两次。

    然而某日放堂回来，邓意告知她素霜的家人重病已离宫，素雪染疾不能近身。

    邓意眉眼中的忧虑与惊惧藏都藏不住。

    傅归荑嘴上安慰他没事，肯定是裴璟收到消息，确认她的身份无碍才将探子收回。

    邓意这才神色稍霁，叮嘱她以后要更小心。

    傅归荑笑着点头，实际上她很不安，头顶宛如有把利剑高悬着，随时可能落下斩首。

    傅归荑甚至想把邓意送出宫，以防万一，但这需要裴璟点头。

    进宫数月，她看明白这南陵朝堂已经成了裴璟的一言堂，皇帝就像个隐形人般一直在病中。

    宫中只遵太子御令，他早已成为无冕之王。

    黑寂的屋内，寒风透过窗缝吹乱纱帘。

    “不要。”傅归荑骤然睁眼，眉头紧皱 ，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又做噩梦了。

    自从素霜素雪被送走，她就频繁梦见裴璟用一柄尖刀抵住她的喉咙，冷冷质问她为什么撒谎。

    刀锋的寒芒真实得令她分不清到底是梦见还是现实，她甚至觉得下一刻就要被割喉而亡。

    梦里对上裴璟寒凉的双眸时，傅归荑不受控制地屏住呼吸，生生被憋醒。

    她神色惊恐不安，手指本能地抚上喉结，放开时手心蒙上一层细汗。

    回想起那日裴璟刺探的视线，如烈火焚烧，又如寒冰透骨，直叫她五脏颤抖，头皮发麻。

    傅归荑叹了口气，睁着眼睛到天亮。

    上书房内，结束上午的课业，傅归荑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同为世子乌拉尔走到她旁边，大大咧咧按住她的书册：“下午难得有闲暇，他们说去马场跑两圈，阿宜一起去。”

    乌拉尔身形彪悍，力大无穷，站在傅归荑身边跟座小肉山似的，愈发衬得她略显单薄。

    他长得凶神恶煞的，实则是个没心眼的直性子，也是那日招呼傅归荑下去泡温泉的人。

    傅归荑本想拒绝，可最近实在憋得慌，裴璟的试探不上不下地吊着她。在没有确凿的结论前，心里总不踏实，想着发泄一番也好，于是便点头同意。

    裴璟为了让游牧部族尽快融入南陵，布置的课业极其繁重，学习主要内容为《南陵律》和《南陵六记》，每隔七日才有半天时间喘口气。

    他深知要打一棒给一颗枣，这半日在规定区域内世子们可以随意走动。

    回长定宫用过午膳后，一行人来到宫内跑马场。

    傅归荑骑在枣红色的骏马上，一手持长弓，一手握缰绳，身姿挺拔，神色冷淡，头发随风飞扬，划出一个流畅的弧度。

    少年的肆意潇洒和不可亵玩的出尘高雅奇妙地融合在她身上，令人移不开眼。

    忽地傅归荑松开缰绳，弯腰从箭筒里随手抽出三支羽箭，拉弓弦，搭长箭，眸子一沉，唇角轻抿。

    咻——

    三支箭同时射中三个靶心。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英姿飒爽，她神情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娴熟轻松，令人赏心悦目。

    围观的世子们看得直了眼，连连称赞不已，拍手叫绝。

    “傅世子看着瘦瘦小小的，这骑射的功夫我真是……真是望尘莫及。”

    “是啊，早听说他是苍云九州第一神射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乌拉尔与有荣焉：“这你们就不知道了，他喝酒更爽快，是我们草原的好汉子。”

    “乌拉尔你还跟他喝过酒！”有人羡慕地看着乌拉尔，“傅世子平日不爱说话，冷冰冰的，我都不敢接近他。”

    当年南北双方开战后，傅归荑的父亲是第一个归顺南陵，向裴璟称臣的游牧部落首领，更是在交战期间为他立下汗马功劳。

    灭北蛮后论功行赏，她父亲获封镇南王，封地苍云九州，是所有受封爵位里最高的，傅归荑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乌拉尔笑着摇摇头：“他啊，只是面上冷，性子是极好的。你们总借我的书去抄笔记，实际上我都是从阿宜那抄来的。”

    “长得好看，骑射又绝，读书也厉害，傅世子真是我辈楷模。”

    “怪不得你南陵字不识几个，却每次都能通过考核，原来是有高人指点。”

    场下的讨论声傅归荑充耳不闻，镇静从容地迅速又抽出三支箭羽，如同刚刚那般再一次射中三个靶子。这一次箭头生生将原本插在靶子上的箭羽劈开两半，直指红心。

    很快，箭筒里的箭被傅归荑射空。钉在靶心的箭却始终只有三支，正中央的点被射出一个洞，尖锐的箭头有大半穿透过去。

    骑射了半天，傅归荑重新找到了掌控的感觉，多日以来闷在心口的郁股气随着疾驰的骏马一扫而空。心弦微松，绷直的唇也微微弯了弯。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裴璟再出什么招，她见招拆招便是。只是以后要更加收敛锋芒，决不可再引起裴璟注意。

    傅归荑一个利落的下马，牵着马往回走。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傅归荑见他们一个个呆呆看着她，皱起眉用眼神询问站在中间洋洋得意的乌拉尔。

    “没事，他们被你的技艺所折服，”乌拉尔爽朗一笑，推搡旁边一群人吼道：“回神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不过看向傅归荑的眼神中闪动着难以掩藏的崇拜。

    傅归荑被看得有点不自然，假咳一声将手中的东西扔给乌拉尔：“你去吧。”

    乌拉尔笑着接过，飞奔上马。

    傅归荑对其他人微微颔首示意，侧身走到一旁站定，风吹开她的衣摆，衣袂飞扬，宛如御风而行的仙人。

    世子们渐渐散开，有人去跑马，有人去射箭，还有人紧张地接近傅归荑。

    “傅世子，你刚刚的那一箭真绝，”来人显然不擅长搭讪，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结结巴巴道：“我、我可以请世子赐教一二吗，我射箭总是会飞靶……”

    池秋鸿憋得脸都红了，看了傅归荑一眼马上垂下眸子，声音越来越小：“你要是、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傅归荑顿了顿，淡声道：“可以。”

    池秋鸿耷拉地脑袋瞬间抬起，惊喜地望向她。

    傅世子当真答应了他。

    远处高楼上，裴璟凭栏而立，视线有意无意落在远处校场那道略微瘦小的身影上。

    半个月不见，傅归宜看着瘦了一圈，宽大的衣袍挂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凭白惹人升起三分怜意。

    他今日穿着打扮与初见那日一样，暗绿色长衫配色同色腰带，显得腰肢更细长，盈盈一握。

    这样老气的颜色也掩盖不住他身上的朝气，红绸为绳高高束起马尾，张扬的射箭英姿与他清丽淡然的脸形成极大的对比，让人挪不开眼。

    他骑在马上射箭自信的模样，猛地击中裴璟心弦，久久无法平复。

    裴璟双眸微暗，眼底掠过一丝不喜。

    他似乎天生有一种吸引人的天赋，只是站在那里就不自觉让人想靠近。

    有个身材粗短的胖子不知死活地靠上去，裴璟本以为傅归宜会呵退他，没想到居然亲自上手教他射箭，虽然只是站在旁边指点一两句，并未有亲密之举。

    但，他们的距离太近了。

    裴璟半眯着眼，眉头轻拧，心底无端生出不快。

    赵清躬身候在一旁不敢说话，这些时他给太子殿下寻来不少与傅世子长得相似的宫婢随身伺候，其中有一个叫盼莹的长得有五分像。

    太子看见后破天荒地晚上召见她，赵清本以为会成好事，谁料盼莹哭着跑出来，翌日太子阴沉着脸将这些长得像的宫女统统赶出去，还将他狠狠责罚一番。

    赵清明白赝品终究是赝品，太子殿下想要的一直都是傅世子。

    素霜和素雪被调离，并不是太子殿下打消了对傅世子的怀疑，他只是单纯无法容忍傅世子与其他人亲近，殿下对傅世子有种不知从何而起的占有.欲。

    赵清余光偷偷看了眼站在前方的裴璟，他五指扣住红漆雕花围栏，手背青筋暴起，像在极力克制什么，看样子怕是快要到极限了。

    “启禀太子殿下，苍云九州的探子发回最新情报，请您过目。”侍卫单膝跪在裴璟后方，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裴璟闻言精光一闪，接过信后迅速浏览，看到末尾时手顿了顿，指尖因太用力而微微发白。

    忽地他发出一声冷笑：“好，极好，她很好。”

    一字一顿，像用刀刮在石壁上，又硬又冷，听得赵清呼吸一窒。

    裴璟将信慢慢揉成一团，握住掌心，他目光阴鸷望向不远处的青衣少年。

    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信上说，镇南王有一对龙凤胎，哥哥名为傅归宜，妹妹叫傅归荑。

    傅归宜十岁便能百步穿杨，驾驭烈马，是苍云九州响当当的人物，无数闺阁女子的梦中情郎。

    傅归荑小时候落过水，救起后生了场大病，还落下病根，还没好透就将人送走，再没有现于人前。

    信上还说，傅归荑养病的院子里根本没有住人。

    信上还打听到一桩几乎没人记得的小事，傅归宜小时候曾在水下潜行百余丈抓鱼吃。

    裴璟垂下眼眸，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胸口无数情绪翻涌而过，最后化作明晃晃的势在必得。

    在校场的傅归荑眼皮忽然跳了一下，后背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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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赴宴

    “傅世子，傅世子……”池秋鸿小心翼翼望过来，样子局促不安。

    傅归荑回过神，下意识往后看了眼。

    摘星楼耸立而起，巍峨肃穆，廊道间空无一人。此时一阵大风刮过，枯枝嘎嘎作响，透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抑。

    “怎么？”她抿了抿唇，以眼神问他。

    池秋鸿讷讷道：“我是不是太笨了，还是没射中。”

    傅归荑轻轻摇头，“你下盘不稳，是基本功不扎实，每日扎马步一个时辰，一个月后定会有所提高。”

    池秋鸿的嘴顿时垮了下来，这比杀了他还难。

    “行了，你小子先把这一身肥膘减下去再说。”乌拉尔从池秋鸿后面走来，大手一推就把人往旁边挪开。

    他兴致勃勃站在傅归荑面前：“阿宜，你还要去再跑几圈吗？”

    傅归荑心里莫名忐忑起来，抱歉对乌拉尔道：“我有点累了，先回去。”

    乌拉尔看她脸色发白，眉宇间似有郁色，双唇不自然地亲抿着，有些担心她：“你没事吧？”

    傅归荑摇头。

    池秋鸿急忙道：“傅世子，我来之前家里准备不少补气血之物，等会我给你送点过去。”

    傅归荑眼睛微弯，唇角挤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多谢好意，我不用。”

    池秋鸿已经看呆了。

    乌拉尔翻了个白眼，这小子真是没出息。不过他想起第一次自己见到傅归宜，也是觉着他一个男人长得未免太好看了，像个女人似的。

    在被他摁头教训一顿后他，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南陵有句话叫“人不可貌相”，说的大概就是阿宜这样的人。

    傅归荑颔首告辞，转身时背后一道声音高喊道：“传太子殿下令。”

    所有人的动作俱是一愣，而后纷纷下跪接旨。

    赵清捏着嗓子，高声道：“太子殿下念诸位世子入宫以来刻苦勤勉，日昃忘食，又因除夕将至，明日特设宴于摘星楼犒劳诸位。另，从明日起可连续休沐七日，世子殿下们可出宫与随从相聚，不必进宫。”

    这道敕令无异于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脑袋上，凭白得了七日假期不算，还能出宫与下属们相见。

    他们从属地进京时都带了不少人，但裴璟只允许一人跟进宫，其余人都安置在宫外专门的宅院。他们不能随意出宫，更不能擅自传信出去，想必家里都等急了。

    这下可好，终于可以写信给家里报平安。

    “谢太子殿下恩典。”世子们的声音明显高了几个调，有几个嘴角上扬的弧度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

    傅归荑此时的心情与他们无异，心里欢喜，有种鸟儿脱困的轻松之感，连裴璟带给她的阴霾都散去不少。

    赵清看这群背井离乡的少年们个个神采飞扬，不少人已经蠢蠢欲动，他又将视线悄无声息落在最后一排的傅归宜身上。

    傅世子低首垂目跪在下方，脊梁单薄，周身却一派安之若素。面色淡淡的，不若其余世子喜形于色，光这份气度和从容就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心里暗叹，那些个女子即便是得了傅世子的容貌，也学不来他半分气韵，又如何能入太子殿下的眼。

    说完有有些怜惜地看着他，恐怕他不知道这七天假期就是为他准备的。

    傅归荑骤然感觉到有目光在她身上游走，微微抬眸刚巧看见赵清移开视线。

    她指尖蜷了一下，喜悦过后生出几分疑惑。

    这宴会来的突然，休沐亦突然，就好像那日突然而来的温泉之行。

    “阿宜，你怎么在发呆。”乌拉尔正起身，看见还跪呆愣在地的傅归荑，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没事，”傅归荑收敛表情，轻声道：“这事来的有点突然。”

    “你管他呢，”乌拉尔大大咧咧，露出一口白牙：“反正从后天起，咱们就不用卯时一到就起床，终于能睡个懒觉。”

    乌拉尔爽朗的笑容感染了傅归荑，也许真的是她多想，南陵确实有除夕休沐的传统。

    回到长定宫，她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邓意。

    “真的吗？”邓意听了也很高兴：“忠叔他们一定等急了，还有王爷王妃，也在等你的信。”

    忠叔是镇南王的副手，这次由他保护傅归荑一行人进京。

    邓意又道：“那要告诉他们裴璟怀疑你的身份一事吗？”

    傅归荑蹙眉道：“不必，眼下就算告诉他们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徒增担忧，我与父亲约定一年内必定返回苍云九州。”

    裴璟虽然存了将世子们当质子的意思，但当初传召时明确说只要学完《南陵律》和《南陵六记》，通过考核即可返程。

    这也是为什么诸多藩王收到命令后没有太过排斥的原因。

    然而，还是有人心存侥幸和不满。

    平津侯世子不知用什么借口没有按时到京城，半个月后就听见侯府因谋逆罪全族被诛，封地被太子悉数收回。

    经此一役，裴璟心狠悍厉，杀伐果决的印象深入人心，按时到的人心里全是庆幸和后怕。

    邓意拧了拧眉，没再说什么。

    傅归荑看出他的担忧，慢声细语安抚他：“我已熟读《南陵律》，明日通过太傅考核即可。还有八个月，学《南陵六记》绰绰有余，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哥哥的线索，后天出宫问问忠叔他们打听得如何？”

    这次上京，兵分两路找真正的傅归宜。她自己在深宫中探寻，留在外面的人则在京城打听，唯恐落下什么蛛丝马迹。

    邓意一听，果然放松下来。

    傅归荑凝视他半晌，缓缓道：“阿意，这次出宫，你别再进来。”

    邓意愣了一下，旋即生气地低呵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傅归荑眼眶微酸，“但是我怕……”

    邓意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急得眼睛都瞪圆了，声音微微哽咽：“我更怕，你一个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眼里的伤感与拒绝难以掩饰，傅归荑心软了，“对不起，你当我没提过。”

    邓意这才露出一点笑意，佯做生气道：“以后都不要在说这种话，你别想再丢下我，听见没有。”

    傅归荑对他弯了弯眼睛，坚定地嗯了一声。

    邓意得到她保证，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他想起临走时王爷曾经把他叫到书房密谈，告诉他如果这次还不能寻回真正的世子，便打算秘密招人入赘，等傅归荑生下继承人后便假死恢复女儿身。

    王爷问他，愿不愿意。

    邓意余光瞥了眼一无所知的傅归荑，他好像从来没见过她穿女装的样子。

    翌日，傅归荑顺利通过太傅考校《南陵律》，心底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对明天出宫的事情也不免期待了起来。

    结束一天课业回到屋里，她就马不停蹄换衣服准备赴宴。

    砰。

    傅归荑刚要接过邓意手中的茶盏时心莫名漏跳了一拍，茶盏摔碎在地，碎瓷飞溅四落。

    “岁岁平安，”邓意温柔笑道：“别想太多，早去早回，明天我们一早就出宫。”

    傅归荑也跟着浅笑：“嗯。”

    去摘星楼的一路上，她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她，那道视线如附骨之疽般阴魂不散。

    傅归荑忽地停下脚步，猛然回头一看，后面只有零星的几株残枝败柳和她走过的脚印。

    茫茫落雪，空无一人，死寂般的凉气陡然化作一块冰石压在心头，又沉又闷。

    傅归荑换了好几条路依旧没有摆脱这胆寒的窒息感，其间还差点踩到一只冻死的鸟雀。

    无声无息躺在雪地里，孤零零的。

    傅归荑看得眼皮一跳，眼底划过一丝怜悯，紧接着熟悉的不详预感萦绕在心头。

    她闭了闭眼，弯腰拾起一捧雪盖在幼鸟的身上。

    傅归荑起身加快步伐往摘星楼走去。

    摘星殿灯火通明，丝竹歌舞之声不绝于耳，喧闹的嘈杂声驱散了些心中压抑。

    傅归荑一进门就被接引的宫婢带到位子上，旁边的乌拉尔早就在大口喝酒，见到傅归荑来了连忙招呼她。

    “阿宜，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

    傅归荑本想抓出那个跟着她的人，换了好几条路，结果一无所获，“走错条岔道。”

    乌拉尔不以为意，他主动凑到傅归荑身边给她满倒酒：“早知道我先去找你了。今晚上我们先忍忍，等出宫后我去找你，咱们再喝个痛快。”

    傅归荑看着杯中快溢出的酒，欲言又止。

    坐对面的池秋鸿在傅归荑进门的第一时间就看见她。

    一袭白衣，清丽俊逸，长身玉立，像个冰雕玉琢的雪人似的。气质沉稳冷淡，愣是压制住一瞬间的喧闹。

    池秋鸿也想过来与傅归荑搭个话，刚起身就听见外面的太监高声唱喏。

    “太子殿下到！”

    殿内歌舞骤停，众人闻言立即停下手中动作，齐齐起身行礼。

    傅归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抑制不住地攥紧双手，若是有选择她真不想出现在裴璟的面前。

    她的头埋得很低，沉重的踩地声极重，震得她的双膝微微发麻。

    越来越近，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

    在看见明黄色衣角的瞬间，一道犀利如刀锋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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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酒宴

    那道视线带着寒芒，让她猛然想起梦中裴璟架在她脖子上的那把刀。

    冰冷刺骨，仿佛下一秒就能割断她的喉咙。

    傅归荑觉得喉咙发干，心也跳得极快，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

    自从裴璟进殿以来，傅归荑莫名处于惊悸之中，恨不得马上跳起来离开。

    她的指尖陷入掌心，逼迫自己冷静。

    好在他并没有停留，干脆利落地落座上首。

    “各位请起。”

    裴璟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

    傅归荑坐回位置时已敛好情绪，脸上神色一如往常般淡漠。

    她挺直腰板，目光直视前方，像一尊钉在原地的木雕，浑身僵硬，随时警惕着什么。

    歌舞声重新响起，却无人敢像之前那样放肆随意。

    傅归荑的位置被安排在大殿左侧第一位，距离裴璟很近。

    她假装欣赏歌舞，连余光也不敢乱瞄。然而来自上方储君的寒凉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她的额头，侧颊，耳垂……每一次都像一把刮骨刀般，似乎要刮掉她一层皮。

    傅归荑心底不安之感觉更重，她还不能露出一丝胆怯退缩。

    这宴会什么时候才散，实在是折磨煎熬。

    裴璟现在还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她是女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一回算她赢了，只要他往后再抓不到她的破绽，怀疑永远只能是怀疑。

    傅归荑微拧着眉，端起酒盏一口饮尽，强压心中忐忑。

    通明的烛光让高居上位的裴璟将傅归荑的仪态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今日她白衣翩翩，长身玉立，清冷的眉眼中透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戒备，偏偏又故作镇定。

    她不知道自己就像一只落入陷进在虚张声势的孤鸟，他随便一个小动作，就能叫她惊慌失措。

    实际上他也确实这样做了，裴璟恶劣地频频向她投去目光，果不其然，她的背脊越来越僵硬，浓密的睫羽颤抖速度不断变快，唇角抿得近乎发白。

    裴璟唇角勾起一丝不明显的弧度，假惺惺替她着想，这就要受不了了，那今晚她可怎么办。

    他在心底冷笑着，不过她既然胆敢犯欺君之罪，就要做好被发现的后果。

    裴璟享受猎物自己一步步落入陷进中的感觉。

    酒过三巡，众人也都放开许多，不若裴璟刚到时那般拘谨。

    对面的池秋鸿看乌拉尔一直拉着傅世子说话早就蠢蠢欲动，又悄悄瞥了眼太子殿下，发现他神色冷淡地看着舞姬们，纠结再三还是压不住想去找傅世子喝酒的心。

    那天乌拉尔说傅世子酒量很好，池秋鸿想象不出这样冷淡寡言的人喝起酒来会是什么样，喝醉又是什么样。

    他刚起身，裴璟就叫住了他。

    “孤好久没有考校诸位世子的课业，既然池世子站了起来，不如就由你来答。”

    池秋鸿顿时一口气接不上来，早知道他就老老实实坐着了，也不会被太子殿下看中。

    裴璟问了几个问题，池秋鸿都结结巴巴答上来了，正当他以为自己过关时，裴璟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裴璟：“请池世子背诵《南陵律》第三卷第一条。”

    傅归荑听得眉头紧皱，又是这一条，他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

    她没想到裴璟会在宴会上来这么一出，更没想到他点的是池秋鸿。

    池秋鸿知道这条是欺君之罪，但是具体所述他一时半会忘了，看着太子殿下摄人的目光，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向傅归荑看去。

    裴璟漫不经心道：“池世子，若你答不出来，明日便留在宫内好好温习功课。”

    池秋鸿这下真的要哭了，大伙都出去跟自家人团聚，他却要一个人在深宫中温书，光想想就很凄凉。

    他今日为何这么倒霉，是不是他哪里得罪太子殿下了？

    池秋鸿垂头丧脑准备跪下接受惩罚，又听裴璟缓缓道：“不过你之前答得不错，孤给你个机会，让你求助在场一人，若他能答对就算你过。”

    池秋鸿跌入谷底的心瞬间活了过来，他想在场哪个还有傅世子靠谱，今天早上他已经通过太傅《南陵律》考核，他求救般看向傅归荑。

    傅归荑本不想掺和这件事，尤其这道考题与她裴璟上次试探她的一模一样。不怪她多想，她甚至觉得裴璟就是在说给她听。

    然而她对上池秋鸿可怜兮兮的目光，又想到送来长定宫一大瓶补气补血的药丸。阿意说里面用的俱是珍稀药材，这一整瓶价值千金。

    裴璟今晚上除了偶尔看她一两眼，似乎也没有做什么试探之举，或许真的是她太敏感了。她近段时间如惊弓之鸟，一有风吹草动就往最坏的结果上想。

    傅归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中央朝裴璟垂首躬身，声音清冷。

    “臣请一试。”

    裴璟淡淡道：“傅世子你要想好，若是答错，你可是要一起受罚的。”

    池秋鸿的心紧了起来，即便知道傅世子能行，这一刻仍然不免有些愧疚。

    傅归荑毫不犹豫点头，从容道：“《南陵律》第三卷第一条，欺君为大，以事判刑。轻者斩首，重者诛九族。君威不可冒犯，重刑以正之。”

    她声音清冷，不急不缓，如同昆山碎玉，听得人内心舒畅。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裴璟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傅世子说得真是一字不差，该赏。”

    池秋鸿感激地望向不卑不亢的白衣少年，傅世子果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他的心肠比谁都柔软。

    傅归荑却是心口一颤，她听出裴璟语气中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眉眼愈低，“不敢。”

    裴璟朗声道：“这壶‘白堕’是宫廷御酒，千金难求。听闻傅世子好酒，就赏赐二位一同品尝。”

    赵清双手捧着漆木雕金的托盘，上面放着缠花纹白玉酒壶，还配上同花色的两只酒杯，斟满放在傅归荑和池秋鸿眼前。

    傅归荑顿了顿，先是拿起靠近自己这边的酒杯递给池秋鸿，再拿他那边的酒杯自己饮下。

    看他受宠若惊又感激涕零接过的模样，傅归荑有些愧疚。

    其实她存了私心，怕裴璟在她的酒杯里下药。

    若是真的下了药，池秋鸿等于帮她挡了一劫，真冲着她来，裴璟一定会让这杯酒不小心打翻。

    两人安然无恙回到座位上时，傅归荑提起的心才堪堪落地，本以为裴璟会继续刁难，没想到他这样轻易放过，果然是她想多了。

    裴璟静静看着傅归荑的小动作，不禁暗赞她的滴水不漏，难怪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乔装改扮。

    可惜，她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无益。

    裴璟看了眼赵清，他不动声色点头表示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裴璟举着酒杯站起来，朗声道：“诸位世子远道而来，是我南陵之福。愿与诸位共创天下太平盛世，万载共好。”

    世子们同起身举杯，齐齐躬声：“愿与南陵结永世之好。”

    裴璟神色稍霁，声音变得柔和些许：“孤还有事，先行一步，诸位可自便。”

    说完便离开了。

    傅归荑眼睁睁看着裴璟大步流星地走出殿外，来之前还担忧他又出什么难题给自己，想了无数种应对之策全无用武之地。

    他居然就这样走了。

    傅归荑不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大概就是精心准备一场考试，最后发现考官说不考了。

    也不知道是今日不考，还是以后都不考。

    傅归荑长舒一口气，总的来说心情轻快很多，郁结于胸的那口闷气缓缓散去。

    来日的事，来日再说，邓意应该已经收拾好东西了。

    想到他们明天一早就能出宫，傅归荑眉眼中不禁透出一点欢喜。

    昏黄的烛光打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散发着温暖柔软的光，整个人蒙上一层烟火气，叫人心驰神往。

    裴璟走后殿内的歌舞再一次响起来，氛围渐渐热络，乌拉尔早忘记了今天说过的话，拉着傅归荑就要拼酒。

    她本想早点回去，奈何池秋鸿也加入劝酒的行列，傅归荑此时心情不错，就浅浅喝了两杯，喝的时候还在观察池秋鸿身体是否有异常。

    见他红光满面，中气十足，最后一点警惕戒备之心也消逝不见。

    傅归荑放下酒盏，乌拉尔和池秋鸿倒在她左右两侧，脸颊通红，不多时鼾声四起。

    她暗暗啧了一声，端坐在桌前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这酒有这么烈吗？

    无奈摇摇头，招来太监将两人扶回去，自己也跟着往外走，冷风一吹，忽然觉得身体有点热，脑子像烧了起来。

    一不小心又喝多了。

    傅归荑苦恼地微微拧眉，一会儿邓意又要说她贪杯。也怪这南陵的酒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后劲倒是挺大。

    “傅世子，外面路黑，奴才为您引灯。”一个陌生脸孔的小太监迎了上来，傅归荑下意识想拒绝。但看见其他世子都有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的太监，她不好与众不同，便颔首同意。

    一团雪悄然落在她额头上，很快化成水渍沿着额角划过脸颊。

    傅归荑方才惊觉不对劲，她的身体越来越热，连腿也变得酸软无力。

    “你……”她猛然抬头，发现这根本不是回长定宫的路。

    “世子这是怎么了？”小太监身形一顿，慢慢回过头望着傅归荑。

    他的两只眼睛幽幽望过来，烛火印在黑漆漆的瞳孔上，像极了索命的鬼魅。

    傅归荑当即转身往回跑，下一秒陷入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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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戳破

    傅归荑是被热醒的。

    慢慢睁开眼，眼前黑魆魆一片看不清方向，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冷冽腐朽的霉味，很是难闻。

    她坐在一把靠椅上，四肢没有被捆绑，只是提不起劲儿。

    有意识的瞬间，傅归荑本能地去检查自己的衣裳是否完好，发现并未有触碰的痕迹后松了口气。

    傅归荑双眉紧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

    缓缓撑住负手支起昏沉的身体，还没完全站起来又颓然跌落回去。

    身体怎么会这么热。

    傅归荑低低喘着粗气，整个人如同被架在火焰上燃烧。

    她被下药了。

    但她想不明白怎么中的招，又是什么时候中的招。这药实在阴毒，若她真是个男子，等会随意丢个宫女进来，秽乱宫闱的罪她是跑不掉了。

    一念之间，傅归荑把能怀疑的对象全部过了一遍，父亲的政敌，南陵的权贵，甚至连世子间内部斗争都想了一道。

    除了裴璟。

    她不愿意想是他，也不敢想是他。

    呼呼的北风透过窗缝吹进殿内，摩擦破窗的声音像厉鬼在哀嚎。

    傅归荑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极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忽地，黑暗中仿佛有道冰冷的视线射在她身上，如阴冷的蝮蛇在舔舐着，傅归荑浑身上下冒起鸡皮疙瘩。

    “什么人在那里！”她猛地盯住正前方，对面窗框上有个黑色人影，心脏瞬间像被人用力攥紧，无法呼吸。

    有人在这里，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傅归荑悄悄解开绑在手臂上的布绳，袖箭滑落至指尖，对准黑影。

    黑暗中骤然出现一个红点，猩红的火光慢慢点燃，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傅归荑眨了眨眼，听见轻轻的吹气声，十分随意。

    火焰慢慢变大，突如其来的光亮微微刺痛她的眼睛，傅归荑立即偏过头不去看他，忍着不适低声道：“我不管你是谁，我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质子，没有任何权利，也帮了你什么。放我走，咱们今天就当没见过。”

    “呵。”短促的轻笑响起：“傅世子好生机灵。”

    是裴璟。

    真的是他。

    傅归荑在听到他的声音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雪水，炙热的体温顷刻间冷冻成冰，直叫她背脊生寒。

    她僵硬地抬起头，燃烧的火焰已然照亮他大半张脸，裴璟斜倚着窗框，一动不动凝视她。

    微弱的火光下，他寒凉的墨瞳反射出点点猩光，面无表情的样子平添几分胆寒的凶戾。

    “原来是太子殿下。”傅归荑将袖箭悄无声息收回去，干巴巴道：“不知太子殿下深夜召臣前来有何要事？”

    裴璟没有说话。

    气氛陷入一种压抑的沉寂。

    傅归荑的呼吸变得凌乱起来，不自觉抬手攥紧胸前的衣襟。

    她又想到了梦中裴璟的那把刀，自己现在就像砧板上的鱼，无力挣扎，只等裴璟一刀一刀切开她。

    傅归荑动了动喉咙，艰涩道：“若太子殿下无事，请容臣先行告辞，明日一早还要出宫。”

    她不知从哪生出一股蛮力，再次支起身体。蓄力良久，这次她成功站了起来，不等裴璟同意就大逆不道地踉踉跄跄往门口走，仿佛只要打开这个门，她就能平安无事。

    身后的目光犀利而炙热，落在她后脊如同钢刀挖骨，逼得她连气都不敢出，眼皮狂跳，只想着赶紧离开。

    近了，更近了。

    过程中裴璟没有出声，更没有阻止他。

    手碰到门栓的刹那，冰冷粗糙的木质纹理带个她无比的安心。

    猛地握住门栓往外拔，裴璟漫不经心地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她浑身战栗。

    “孤该叫你傅世子，还是傅小姐？”

    傅归荑瞳孔一缩，手僵在空中，全身顷刻间失去力气。

    他在诈她。

    他一定是在诈她。

    这些天来她敢保证自己没有任何地方暴露蛛丝马迹，更加不要说他们两个一直没见面。就算是他派探子去苍云九州查看她也不怕，十几年来她用的都是傅归宜这个身份在外行走，他能查到的只有她。

    除非他找到了“傅归荑”的所在地，这更加不可能，父亲说他找了个极为隐秘的地方，妥善布置好了一切。

    傅归荑相信父亲。

    可惜她不知道，裴璟手中有一支极为擅长查探、隐匿的暗卫。他就是凭借这支队伍用三年时间肃清南陵朝堂，又在三年内灭掉北蛮。

    寻常人查得到的事情，他们能做到；寻常人做不到的事情，他们也能做到。

    “太子殿下在开玩笑么？”傅归荑声音空洞飘忽：“这可不好笑。”

    她想继续拔开门栓，却发觉它重逾千斤，任凭它如何使劲也纹丝不动。

    心里一着急，身体热得像是在煮沸的水里泡着，整个人都要融化，双腿不听使唤软了下来。

    身后的人动了，脚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节奏规律，像鼓锤一般重重敲在她高度紧绷的神经上，震得天灵盖嗡嗡的响，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不等她回头，一只有力的胳膊擒住她的后勃颈猛然向后扯，冰冷的袖角带起一阵凉风，她竟然觉得有些舒爽。

    她一定是疯了。

    裴璟的手指很长，却很粗糙，不像养尊处优的天潢贵胄倒像是做过粗活似的，他的食指指尖刚好压在她的喉结上，傅归荑几乎难以呼吸。

    傅归荑被迫仰起头，只能看见一个宽大的额头。

    “你需要孤现在将你的衣服扒开来验明正身吗？”裴璟嗓音阴沉，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傅归荑咬住下唇，双手攥紧前襟。

    下一刻，手无力地往下垂。

    在抬手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暴露了。

    裴璟慢慢收紧手中的力道，傅归荑胸腔中的空气被迅速挤压，闷疼得厉害。

    他想杀了她。

    傅归荑狠狠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十指攀住裴璟的手腕，声音断断续续：“家兄……自幼体弱多病，无法长途……颠簸。但……但傅家深知太子殿下胸有大志，不敢耽搁殿下大业。所以……唔……所以才出此下策，还望殿下恕罪。”

    裴璟冷冷道：“大业？孤竟不知有什么大业是需要镇南王的女儿女扮男装进入宫廷，接近孤你有什么目的？”

    傅归荑心里直叫冤枉，她恨不得远远躲着裴璟这个杀神，一辈子不见面才好，他简直是贼喊捉贼。

    不等她回答，裴璟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孤下旨让各家嫡子入京，镇南王府居然敢偷龙转凤，是不把南陵放在眼里，还是要学鄂图谋反！”

    鄂图是被裴璟灭族的平津侯。

    傅归荑大惊失色，没想到平津侯居然是因谋反而被诛的族。

    “绝无此意。”傅归荑立即否认：“我说的句句属实，家兄幼时遭大难后精神恍惚，正常生活尚且困难，实在无法长途跋涉，更不要说承受繁重的课业。我……咳咳，我只是替代哥哥来南陵学习的，并无其他目的。”

    她怕裴璟不信，慌忙补充：“十几年来都是我替哥哥作为镇南王世子在外管辖诸多杂事，太子殿下拿着我的画像派人去苍云九州一问便知。”

    裴璟眼眸微垂，这倒是实话。无论是样貌，身形和性情，探子传回来的都与眼前人描述一致，镇南王确实是将这个女儿当成儿子培养的。

    傅归荑察觉裴璟的杀意微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父亲明白殿下的长远之计，入京前嘱咐我一定要虚心勤奋学习南陵法礼。我会在，在一年内，不，三个月内完成太子殿下的任务，学成后归家，定会在第一时间设立学堂教化苍云九州的百姓，让他们变成真正的南陵人，不辜负太子殿下苦心。”

    裴璟松开手，淡淡道：“镇南王府倒是识时务。”

    傅归荑脖颈间的力气撤去瞬间，她佝偻着腰大口呼吸，心依然高悬空中迟迟没有落地，她不敢回头去看裴璟的表情，生怕在他脸上看见骇人的杀意。

    不知道裴璟听了她这番说辞后会不会放过她，放过镇南王府。

    下一刻，她被人转过身，一阵天旋地转，下巴被大掌钳住，裴璟的脸顿时在眼前放大。

    傅归荑呼吸停滞，脑子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最奇怪的是明明被吓到冷得发抖，身体反而像火焰般燃烧起来。

    裴璟离她太近了，吐出的气息炙热灼人，落在双颊上像无数只蚂蚁爬过。

    脸是痒的，心是抖的。

    他眼眸暗沉，冷静地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傅归荑处于巨大的恐慌之中，往日的从容镇定皆化作泡影。

    她看不懂裴璟眼神代表的含义，却感受到他想要将她吞噬的欲念。

    “太子殿下，镇安王府绝无反叛之心，请您明鉴。”傅归荑强忍着惊惧恳求道：“还请您看在傅家为您鞠躬尽瘁的苦劳上高抬贵手。”

    裴璟居高临下看着这张脸，有惊惧害怕，有不知所措，眼底还有快要崩塌的冷静。

    双眸含着潮湿，水光潋滟，怯怯望过来，像极了任人宰割的猎物，与往日那般冷漠拒人千里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眸底翻涌着暗色，慢慢压低身子，鼻子几乎要贴在傅归荑脸上。

    裴璟轻笑一声：“你想活命，想保住镇南王府？”

    傅归荑愣了一下，旋即快速点头。

    他又问：“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傅归荑继续点头，他最想要的不外乎是傅家的骑兵。

    裴璟见猎物已经一只脚踏入陷阱，便不再掩藏自己隐秘的心思。

    他的拇指微微松开，又重重摁在傅归荑炙热柔嫩的唇瓣上，暧昧地来回摩擦着，直到把淡粉色染成艳红。

    “只要你听话，你的秘密，镇南王府皆能无恙。”

    傅归荑头皮在顷刻间炸裂，不可置信地望着裴璟。

    他竟然存的是这种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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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妥协

    傅归荑活了十八年，不是没有遇见过被人示爱，她们大部分都是女子。

    草原女子热情爽朗，南陵女子温柔内敛，其中不乏活泼俏皮的，亦或者端庄娴雅的，她们再放肆也不过是装作跌倒在她身上，想要亲近一二。

    这种事情多了，傅归荑处理起来娴熟妥善。

    当然因为容貌，也有不少男子表现出对她的过度关注。

    然而只要她每次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亦或者厌恶那些人便会自动消失，一则是她是身份高贵，二则是男子相恋到底不是件能搬上台面的事。

    总而言之，傅归荑没有遇见过像裴璟这样毫不遮掩的人。

    傅归荑瞳孔猛地一缩，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裴璟的手不知何时移到她腰间，十指缩紧，轻松将她半搂在怀中。

    他身上的檀木香混杂些许酒味，让傅归荑几欲做呕。

    她千算万算，从来没想过沉稳狠厉，杀伐果决的南陵太子竟然会对她动了这种心思，是觉得她新鲜，还是想用她折辱镇南王府。

    无论哪一个傅归荑都不可能答应。

    她本能地双手抵在裴璟胸口用力一推，然而她全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对裴璟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

    裴璟早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妥协，到底是尊贵的世子，有傲气风骨，也有鱼死网破的勇气。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有些事总是要双方互相配合才能水到渠成。

    “傅小姐，”裴璟的声音变得柔和，好像真的是在跟她商量似的：“你是不愿意？”

    傅归荑双眉拧成一团，强忍惊惧，努力克制住紊乱的气息：“太子殿下富有四海，想要什么样的美人都能找到。我自知犯了殿下大忌，愿意交出傅家从祖上传下来的御马，控弓之术，帮助南陵，帮助您建立一支强大的骑兵。”

    裴璟手底下有一支追云骑，在北蛮一战中死伤大半，所以到后来才不得不依靠傅家的骑兵。她知道，裴璟一直想要这东西。

    “傅小姐，这就是你的保命符吗？”裴璟半眯着眼，对傅归荑更满意了。

    在极端劣势下还能临危不惧，甚至主动出击跟他谈判，更能果断抛出重利诱他妥协。

    裴璟说不出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各种复杂的情绪交汇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个念头。

    还好她不是真男人，也没有野心，否则假以时日必成心头大患，须立即斩杀之。

    后面傅归荑又说了什么，裴璟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眼里只剩下她含水的眸子，还有被他碾摩发红的双唇，闻着她身上与他不一样的暗香，眸子越来越沉，身体也像被放了一把火，烧得理智几乎要化成灰烬。

    她急切掏出底牌，向他献上一切的样子实在是令他心动，裴璟忽然就不想再忍了。

    “太子殿下……”傅归荑恳求道：“只要您放过傅家，放过我，这些东西我一定毫无私藏。我也保证镇南王府绝不会生出异心，誓死……唔。”

    傅归荑的耳垂冷不丁被咬住，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后裴璟的舌尖已经钻了进去。

    湿热柔软的舌头此时在她看来像一条夺人性命的蝮蛇，她的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剧烈挣扎着却无法脱身。

    傅归荑难堪地将头偏向另一处，而裴璟的手不由分说又把它压了回来。

    感受到束缚腰间的力量减弱，傅归荑猛地往前一推，尖叫道：“我不要！放开我！”

    她转身，手再一次搭上门栓，咬牙使出力道往外拔。一只粗壮的手臂比她更快，穿过她的耳侧先一步扯开门栓，粗暴地推开傅归荑眼前的大门。

    “傅小姐，你今日若是自己走出这道门，明日南陵大军就会走出京城。”裴璟喑哑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傅归荑的心瞬间比外面的雪还凉。她呆愣在原地迟迟不敢迈出一步，委屈地流了泪，喃喃道：“这些还不够么？”

    裴璟从后面再一次伸出双臂箍住她的腰，整个人贴上，把人牢牢锁紧在怀里，他的头靠在她颈侧厮磨着，嗓音嘶哑：“若是从前，够了。但是现在，还要再加个你。”

    骑兵他要，傅归荑他也要。

    傅归荑站着打了个寒颤，五指痉挛着想要掰开他的双手，抬起的瞬间又颓然垂落在身侧，不再挣扎。

    裴璟见怀中人总算消停了，抽出一只手，指尖顺着她的脸颊往上滑，拂去她眼角的残余的泪痕。

    “哭什么，别怕。”裴璟把人转了过来。

    傅归荑不愿面对他，眼眸微垂，默然不语，她的身体里似乎还陷入一场战争。

    一会儿如坠入寒冰，一会儿如烈火焚身，她咬紧牙关，逼退悬在嗓子眼里的低吟，不肯在裴璟面前示弱。

    慢慢地，眼里染上一层薄薄的泪雾。

    裴璟捏住她的下颌，动作轻柔像情人间的抚摸，眼里带着笑：“是不是很难受，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

    傅归荑早就猜中是裴璟给她下的药，但他承认的瞬间她还是怒不可遏，咬牙切齿道：“堂堂一国太子，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殿下不觉得羞耻么？”

    裴璟心情正好，没有计较她的大不敬，饶有兴味地回她：“这不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真的只是一壶酒而已，不过这种酒只对女人才会有影响。若傅世子真是个男人，今日必然安然无恙地回到长定宫。”

    傅归荑没想到天下间居然还有这种奇酒，难怪她明明与池秋鸿互换酒杯还是中招了，起先她还以为裴璟神机妙算，连她换酒盏都能算到。

    她指尖微蜷，心道今天自己怕是在劫难逃，左右是一定要被裴璟磋磨一番，不如顺他心意，就当被狗咬了。

    贞洁这种东西，她远没有南陵人那样在意，只要能保住镇南王府，不过是忍一晚上罢了。

    她忍住不适开口：“烦请太子殿下派人去长定宫，告诉我的随从今晚我喝醉了歇在摘星楼，让他明日上午到宫门口等我。”

    裴璟扯了下嘴角，心说你还想着出宫，这七天除了东宫你哪里也去不了。

    但他知道见好就收，傅归荑现在浑身僵硬，像一把绷直的弓弦，稍微再用力就会断裂。

    裴璟：“好。”

    傅归荑还想在说点什么，或者再做点什么，裴璟看出她想拖延时间，有些不耐起来。

    他揽在细腰的手臂骤然发力，轻松将软成一团泥的傅归荑半搂在怀中，强迫地推着她往东宫去。

    这是东宫后门不远处的一座废弃宫殿，裴璟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将她带进了自己的寝殿。

    赵清见自家主子把人“请”了回来，十分有眼色将伺候的宫女太监赶出去，自己则站在门外等候差遣。

    他刚刚看得清清楚楚，太子殿下眼里的愉悦难以掩藏，不过傅世子的状态似乎不太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赵清想到了那壶酒，脸色一变，傅世子看上去清瘦孱弱，怕自家殿下第一次下手没个轻重，赶紧找人去请太医过来候着。

    裴璟进门后扯开黑貂皮鹤氅，随手仍在地上，又将人扶着躺下。

    傅归荑这时候不仅仅是唇，双颊也染上不正常的红色，清凌凌的双眸此时含着一汪春水，波光粼粼的，看过来能把最坚硬的心融化。

    她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在床上来回蠕动，似乎想调整一个舒服姿势，这无疑是在向裴璟发出诱人的邀请。

    裴璟见过冷淡疏离的她，镇静从容的她，张扬快意的她，也见过惊慌失措，无奈妥协的她，唯独第一次见她妩媚撩人的模样。

    他觉得身体里这段时间被她惹出的点点星火瞬间连城一片，烈火燎原势不可挡。

    裴璟半坐在卧榻上，俯下身，正准备去攫取那轻微颤动的唇瓣。

    傅归荑觉得浑身发热，炙热已经剥夺她所有思绪，她认不出自己在哪里，也意识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本能地想找到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当裴璟靠近她时，浓浓的檀木香瞬间灌入全身，让她无法呼吸。

    这是危险的味道，是要远离的信号。

    连日来的惊惧不安让她的神经早已不堪重负，今日的突发事件又给她的心狠狠敲了一记，她身体无法动弹，可灵魂无一处不再颤抖。

    终于，檀木香最浓，最接近她的那一刻，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五脏六腑都在绞痛着，她忍不住吐了出来。

    裴璟负手而立站在卧榻边，他的脸色铁青，难看极了，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骇人的气势。

    赵清惶惶瑟瑟弯着腰，指挥者宫女太监们收拾秽物，实际上也没什么东西，傅世子嘴里吐出来的大部分都是酒水。

    他用余光偷偷瞥了眼躺在床上的人。傅世子脸色煞白，眉头拧出深深的皱纹，一副惊魂不定的模样。

    早就候在旁边的太医当即赶过来，只不过用处却跟赵清预想的大相径庭。

    太医伏跪在地上，结结巴巴绕了一大个弯子，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外乎一个，傅世子这是被吓到极致了。

    等人再一次退下，裴璟蹙眉注视着傅归荑，她整个人蜷缩起来，这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保护。

    事到如今，他什么兴致都没了，重重甩了一下衣袖大步流星走出寝殿。

    另一边的邓意等了一晚上，最终只等来一个报信的小太监告诉他，傅世子明日会从摘星殿出宫，让邓意在宫门口等。

    他听完恨不得立刻把人背回来，但看着门口守着的护卫无奈叹了口气，像他们这样被世子带进宫的人是不能随意走动的。

    邓意手中的热茶渐渐变凉，等到天蒙蒙亮时他迫不及待往外走。

    衣袖不小心扫到茶盏，摔碎一地。

    邓意心脏骤然狠狠跳了一下，默默念道：“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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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生病

    傅归荑心里还惦记着第二天要与邓意一起出宫，她强迫自己醒过来。

    刚睁开眼就发现这是陌生的地方，思绪慢慢回笼，等记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后瞬间清醒。

    她的头很重，呼吸也很重，身体的热度依旧没有褪，却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傅归荑疑惑地掀开被子，衣服只褪去外衫，束胸布好端端地裹在胸口。

    心里更纳闷，裴璟这是玩的哪一出，难道是她会错意了？不可能，她很快否认自己的想法，虽然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可昨晚上他的眼神，动作无一不在彰显其司马昭之心。

    凉风悄然钻进被中，傅归荑受凉咳了起来，这一咳就惊动守在外面的宫女。

    “贵人醒了。”宫女掀开纱帘，仔仔细细地观察她的脸，傅归荑被她看得不自知，窘迫地偏过一边。

    “我要走了。”傅归荑皱着眉，双手撑起沉重的上半身，眼看就要抬腿下榻。

    “贵人不可！贵人现在发着高热，不能受凉。”宫女神色慌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轻轻推回榻上，又扯了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转过头朝外面大喊：“快去告诉殿下，人……唔唔唔……”

    傅归荑眼疾手快擒住她的手腕将人反扣在胸口，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别叫他！”傅归荑压低声音，短短一个动作让她气息不稳，她微微喘着粗气：“你家殿下昨晚上答应我，今天一早我可以离开。”

    宫女没想到会被制住，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傅归荑实在是没力气，“不用为这点小事打扰太子殿下，行不行？”

    “什么小事？”

    裴璟从外面大步走来，傅归荑看见他的瞬间就回忆起昨晚屈辱的一幕，心脏上方在刹那间像是快巨石轰然落下，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的手不知不觉就卸了力，宫女趁机挣脱下榻，跪在一旁。

    裴璟慢慢走到榻前，在傅归荑身上投射下一道浓重的阴影。

    傅归荑吓得汗毛直立，下意识仓皇往后退去，手中攥紧被子挡在胸前。

    裴璟面无表情盯着她，唇角下压，脸色阴沉得吓人。

    傅归荑知道若是想全身而退，最好还是不要激怒裴璟，她顿了顿，压下害怕与排斥轻声道：“太子殿下答应过我，今日一早便放我出宫。我不想为这点小事惊扰您，便想自作主张离去。”

    裴璟的视线落在傅归荑虚弱苍白的脸色，她的双腿蜷曲，整个人缩成一团，神情充满惊慌，戒备，抗拒和一闪而逝的厌恶。

    这丝厌恶像一根绣花针轻轻在他的心上扎了一下，不疼，却有种说不上的烦闷躁郁。

    临近年关，事情本就又多又杂，本以为昨晚上可以得偿所愿好好放松一下，谁料傅归荑会临到出了那档子事。

    现在她又一副自己被折辱的模样，裴璟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胸口微微起伏着，目光变得冷冽：“离去？孤有说你可以走吗？”

    “裴璟！”傅归荑像只个炸毛的猫，激动得连敬称都忘了用：“你不能出尔反尔。”

    宫女太监们听了这大不敬之语个个把头压得极低，装作眼瞎耳聋，大气都不敢出。

    裴璟却觉得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叫出来格外动听，连刚刚的郁气都散了不少，若是她能换个声调，换个地点，他可能会更高兴。

    有时候他自己也弄不清傅归荑对他的吸引力到底在哪里，或许是她背井离乡仍能坚韧向上，亦或者是深处幽宫依然保持赤子之心，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他的威慑下替人出头的。

    裴璟想，管他为什么，既然他看上了，总归要成为他的。

    傅归荑见裴璟迟迟不发话，心中的慌乱逐渐加深，颤栗不止，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裴璟沉声道：“是你先没有遵守约定，现在却来指责孤？你想出宫，可以，把昨晚上没有做完的事情继续，结束孤就让你走。”

    傅归荑怔愣片刻，旋即颤声道：“你……你，光天化日之下，你怎么能……”说出如此之语。

    裴璟冷笑一声：“孤是个不吃亏的主，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是完成昨夜之事，二是乖乖躺回去养病。”

    傅归荑听完后呼吸一窒，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若是有选择，她怎么会愿意选第一条，但只怕选了第二条最终也难逃第一条的宿命。

    裴璟这是给了她两条殊途同归的路，一个是快刀杀人，一个是钝刀杀人罢了。

    傅归荑又怒又气，可最终她还是软弱地选了第二条路，能多拖一点时间是一点，说不定裴璟忽然对她就没了兴趣。

    默默把被子扯过头顶盖住，傅归荑转身背对着裴璟。

    她虽然看不见，全身却绷得紧紧的，注意着身后的一举一动。

    谁料裴璟只是吩咐看好她，人就出去了。

    傅归荑等了许久都未听见其他动静，稍微露出个缝隙，用余光往外瞄了眼，确认裴璟的确离开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没过多久，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屋子里点了几盏烛火。

    傅归荑揉了揉眼睛，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邓意，邓意还在等她。

    一想到这个她完全坐不住了，腾地一下支起上半身，掀开被子往外跑。

    宫女看见只穿了件薄衫就出来，吓得连忙取过大氅给她披上。

    这不是她的衣服。

    檀木香入鼻的一瞬间她真想立刻扯开，但又忌惮裴璟，不得不将手放了下来，强忍着不适穿上他的衣服。

    “贵人去哪，太子殿下吩咐过您不能出去。”宫女的话成功阻拦了傅归荑的脚步。

    她站在原地，目光微沉，淡淡道：“我有个随从可能还在宫门口等我，能不能麻烦你派人去通知他一声，让他先出宫不必等我。”

    现在她被困东宫无法给父亲报平安，只能让邓意先回去写信。更何况如今裴璟威胁她一事也要死死瞒着，决不能让邓意，父亲等人知道。

    傅归荑的哥哥因她而走丢，可父亲母亲没有一个人怪过她，反而加倍爱护，从不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就是怕她自责愧疚。

    她已经长大了，是时候去承担这个身份应当承担的责任。若是这一次哥哥没能找回来，她就是下一任的镇南王，她会守护好傅家。

    宫女垂头敛目，恭敬道：“太子殿下早已派人通知他，现在他应该已经到宫外镇南王府的落脚地了。”

    傅归荑眉毛微挑，她倒是没想到裴璟还会在意这种小事。

    宫女问：“贵人睡了一天，膳房已准备好晚膳，是否需要叫膳。”

    傅归荑摇摇头，“我没胃口，想再躺会。”

    说着自己走到床榻边，迫不及待地将裴璟的白狐大氅扯开扔到一旁的架子上，又重新躺了回去。

    宫女往里面瞧了一眼，看见傅归荑的确是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便由着她。

    裴璟回来的时候傅归荑又睡了一觉，大概是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她睡得很不安稳。是以裴璟刚坐在床榻边她就惊醒了。

    “怎么不吃晚膳，”裴璟问：“是不合胃口，还是没胃口。”

    傅归荑躲开他犀利的眼神，闷闷道：“没胃口。”

    裴璟也没强逼，兀自脱了外裳掀被上榻。

    “你、你想干什么，我还没好。”一阵凉风侵入被衾，傅归荑感觉到他躺在外侧，登时惊得连忙跳起来，却被一只铁臂及时压住腰侧。

    裴璟长臂一收，把人往怀里揽了揽，双眼闭着：“别动，我还没有禽兽到对一个生病的人下手。”

    傅归荑心里忐忑不安，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着。

    腰间的手紧了紧。

    傅归荑强压住不听使唤的身体，双脚趾尖都蜷了起来：“你当真、当真不做其他事。”

    裴璟听了后被气笑了：“你再多说一个字，刚刚说的话都作废。”怀里的人骤然僵硬，裴璟的手移到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好像在让她安心。

    傅归荑得到裴璟的保证，悬在空中的心终于放下来。生病让她整个人处于非常虚弱的状态，眼皮慢慢地变重，不多时又睡了过去。

    等到她呼吸平稳后，裴璟猝然睁眼，借着昏暗火光，他的视线放肆地在傅归荑身上一寸寸游走着，最后停在那张清丽灵秀的脸上。

    微微倾身，在她额间落下轻轻的一吻，眼底晦暗不明。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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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回宫

    整整三天，傅归荑的病反反复复。

    裴璟阴沉的脸能滴出水来，太医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嘴里就只有一句“最重要的是安心修养。”

    安心修养。

    裴璟止不住地冷笑，这是在怪他没有让她安心。

    自从那晚上进了东宫，傅归荑就跟绝食一样，只能用水，汤药等，一旦吃点什么东西会立刻吐出来。

    三天不吃饭，是个铁人也扛不住。

    起初他以为傅归荑是故意的，后来发现她是真的吃不下。

    她为了不惹怒他，还私下里找来食物吃，结果与之前无异。

    裴璟站在门外的侧窗边，透过缝隙看她强迫自己吃进去，又在下一刻痛苦地吐出来，眉头深深挤出一个“川”字。他看得出来傅归荑是真的希望赶紧好起来。

    裴璟走进去直接将东西拿走，不允许她再折磨自己。

    勒令膳房尝试过各种方法，最后是将粥熬成糊状才能勉强吃一点，可这仍然不足以让她的病情稳定下来。

    短短三天，傅归荑消瘦一圈，不仅下颌线又尖了些许，连束在胸口的布条都宽了几指，更不要说她原本就没有几两肉的腰。

    那日为她换衣服时裴璟才发现，原来傅归荑往日看上去的挺拔都是衣服撑起来的，她为了让自己更像男子套了好几层衣服，鞋底也放上厚厚的垫子。

    冬天还好，若是夏日岂不是活受罪。

    裴璟恍然觉得，傅归荑这些年过得也实在是不轻松。

    屏退左右，他凝视着虚弱不堪的傅归荑。

    她躺在床上半闭着眼，脸色苍白，唇色与脸色相近，呼吸很弱，整个人没有什么精神，像一朵随时要枯萎的花。

    当她抬眸望过来时，浅色瞳仁闪着淡漠的光，没有焦距，仿佛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红尘半点俗事不沾。

    裴璟没由来地有点心慌，坐在卧榻上半俯着身，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柔和些：“你有什么想吃的，只要你开口，孤立即叫人寻来。”

    傅归荑听见声音后表情木木呆呆的，好半天才缓缓眨了眨眼，像是在分辨他说的话，裴璟甚至怀疑她有没有听懂。

    “到底是怎么了？”裴璟抬手去碰傅归荑的额头，她不像之前那样抗拒躲闪，乖乖任由他上手。然而刚触到瞬间，裴璟的眉头紧皱，脸色出现一丝焦急：“怎么又发热了。”

    他连忙叫人去请太医过来，自己拧了帕子敷在傅归荑额头上。

    太医院的太医们这几天就没敢离开东宫，他们过来后看见床上的人奄奄一息，心里比谁都急。

    来来回回折腾了三天，又是灌药又是扎针，这位贵人的状态愣是越来越差，大家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了，再看着太子殿下逐渐阴沉的脸吓得都不敢睡觉。

    “有什么就直说。”裴璟不咸不淡看了太医一眼。

    太医们惶惶瑟瑟跪在地上，最后还是院判哆哆嗦嗦告诉他，傅归荑连日来没有吃多少东西，如果再强行灌药只会加重病情，甚至把身体搞垮。他还说傅归荑的病在心结，身体只是心病的外在反应。

    裴璟听后淡淡哦了一声，问太医有什么好办法。

    太医当然不敢说只要太子殿下您离她远点，自然药到病除，为了保住脑袋，他最后提了个折中的办法。

    “或许到熟悉的环境，贵人会好些。”

    裴璟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凝视昏迷的傅归荑，她的眉毛无意识轻轻拧着，看上去很不舒服。

    他一晚上没叫旁人进来伺候，自己一直在给傅归荑换帕子，不知道拧了多少条帕子后她的温度依旧高得吓人，裴璟无奈叹了口气：“我有那么可怕吗？”

    这话裴璟说得实在没底气，放眼整个天下，恐怕没几个人不怕他。何况傅归荑离家千里，几乎等同于孤身一人来到南陵皇宫，又时刻背负着女扮男装的秘密和找哥哥的重任，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裴璟的试探无疑是加重了她的心理负担，前几日被他戳破身份后，提出的条件更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太累了，却又不能宣之于口。父亲母亲告诉她不用这么辛苦，他们可以从宗族过继一个孩子来承担世子之责。

    然而傅归荑不愿意自己的哥哥就这样在世人眼中病逝，她始终相信他还活着，宁可自己顶上这个世子之位也绝不拱手于人。

    若是日后哥哥回来了，其他人怎么会甘愿让出位置，可如果不让，哥哥怎么办？

    况且镇南王府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不少叔伯兄弟觊觎镇南王的位置，常年盯着她这个世子。傅归荑不敢行差踏错，父亲为了她的任性亦被架在烈火之上烹烤。

    裴璟照顾傅归荑一晚上，在天蒙蒙时吩咐人备好轿撵，亲自把人送回长定宫。

    这是裴璟自从掌权以来第一次退步，依照他原本的计划，傅归荑进了东宫，就不要再想出去的事。

    他的东西，自然要放在他眼皮底下，谁也别想动。

    谁料人算不如天算，无论是她是装病也好，还是真病也好，裴璟的确动了恻隐之心，为她退了一步。

    按照他往日的脾气，她哪怕死也要死在他的地盘上。

    或许裴璟是看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想到了当年的自己，他在北蛮为质时也曾忍饥挨饿，生了重病无人可依，全靠一口气吊着，他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

    何况她还是个女人。

    裴璟将人放在她自己的床榻上时，傅归荑罕见醒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若是你熬不过去，那就是你的命了。”裴璟淡淡道。

    傅归荑迟钝地理解他说的每一句话，然而身体实在是不允许她进行过度思考，很快她又昏睡过去。

    裴璟站起身问：“她那个长随什么时候到。”

    赵清躬身回：“奴才已经快马加鞭叫人去请了。”

    裴璟扫了一眼这间屋子，全是按照宫内统一的制式布置的，他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好好照顾她，再让太医过来候着，需要什么直接到东宫取。”裴璟甩下一句话后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傅归荑回到自己的居所，哪怕她没有意识，但熟悉的环境在潜移默化地影响她的身体。枕头是她熟悉的高度和柔软度，阿意喜欢晒枕头，阳光的气息闻起来有家的味道。还有身上盖的被子不轻不重，床垫软硬刚好……

    所有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她没有被人发现身份，裴璟也没有威胁她，更别说对她提出那样的要求，她只是个普通的世子。

    傅归荑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哥哥回来了，她也再不用做世子，一家人团聚在一起。

    翌日，睡足了的傅归荑缓缓睁开眼，很快认出这里是什么地方，刚一动就被靠在床沿的人发现。

    “世子，你终于醒了。”

    傅归荑顺着声音望过去，看清人后张了半天嘴才发出声音：“阿意……”

    邓意看上去很憔悴，他迅速起身查看，嘴里念叨：“醒了就好，你吓死我了。”

    傅归荑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敢相信裴璟居然这样就放过她了。

    “你……”傅归荑想要伸手去确认一下这是不是梦。

    邓意毫不犹豫抓住她的手掌，迅速塞进被窝里。

    直到切实感受他的体温，傅归荑的心才终于踏实，没过多久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一次醒来时，身上的高热完全褪去，再也没有烧起来。

    傅归荑完全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阿意，我好饿。”

    邓意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傅归荑拿起筷子时才知道，从她昏迷开始已经过去整整六天了。

    邓意给她夹菜，语气半是责怪半是抱怨：“下次可别喝这么多了，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小心为上，幸亏这次有惊无险。”

    傅归荑听后皱了皱眉：“知道了。”

    她自己也没想到这次病了六天，那边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一想到这，她的心紧了紧。

    邓意说，自己是因为在摘星楼喝醉了酒才错过第二日的出宫时间。在摘星楼的那一晚上又不小心受了凉，导致突发高热，宫里的太监在她的要求下送回了长定居。

    本以为过两日就会好，谁知越来越严重。侍候的人这才觉得事态紧急去回禀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立即就派人找到邓意，请他回宫照顾。

    邓意不眠不休地照顾傅归荑三个日夜后，她终于睁开了眼。

    邓意劫后余生地拍了拍胸口：“好险太医院临近年关没什么人，又听说东宫那边出了事把太医都叫过去了，咱们是无足轻重的世子，得亏没轮上，否则你的身份就要暴露了。”

    傅归荑听后扯了个笑容，悻悻然道：“你说的对。”

    她还在烦恼用什么理由来遮掩这几日的事情，没想到裴璟已经为她找好借口。

    傅归荑默默计算着，拖了七天，不知道裴璟对她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若是没了想法自然好，她可没自大到裴璟是因为爱上她才会对她做出那些事，顶多是瞧个新鲜。

    新鲜。

    傅归荑放下筷子，忽然风牛马不相及地问了一句：“阿意，你说普通的女子，她们究竟是什么样的。”

    邓意愣了片刻，疑惑地啊了一声。

    傅归荑觉得自己脑子可能还没清醒，尴尬地移开眼：“当我没说。”

    她的想法很简单，裴璟觉得她新鲜，可能是她与众不同的行为举止。若她变得不新鲜，与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一样，那裴璟也没必要非抓着她不放。

    可邓意听在心里，却是心疼傅归荑。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本应该无忧无虑，每日赏花喝茶，再叫上几个小姐妹去踏春，最大的烦心事估计就是想哪家的少年郎会是自己夫君。

    她承受太多不应该她承受的东西了，看着傅归荑短短几日又消瘦不少的双肩，邓意的眼眶微微发酸，头悄悄侧开了些。

    傅归荑察觉到邓意的异常，连忙关切道：“怎么了？”

    等她强行命令邓意看着她时才发现他的眼角通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傅归荑知道他又在为自己委屈，其实她真的不委屈，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

    心却暖暖的。

    “这个好甜，”傅归荑装作没看见，她夹了一块点心放在邓意面前，哄小孩似的：“吃掉它，一切都会变好的。”

    邓意笑出了声，一口咬掉。

    傅归荑眉眼弯弯，认真道：“阿意，谢谢你。”

    裴璟刚收到傅归荑能吃东西的消息后就马不停蹄从东宫赶来，进门就看见这一幕。

    傅归荑笑逐颜开，眼角上扬，很高兴的样子。

    只是这快乐，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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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夜幕

    “太子殿下到！”

    赵清的嗓音比任何一次都高都尖，生怕里面两个人听不见，若是有人仔细分辨，会发现里面有一丝丝颤音。

    傅归荑闻言往外一看，裴璟站在大门口，面如沉水，眼中的寒霜几乎要溢出来。

    她吓得手指不稳，筷子啪地一下落在地上，直到邓意推她才回神。

    “臣参见太子殿下。”

    傅归荑跪下行礼，邓意跪在她旁边。

    裴璟慢慢踱步过来，最后在傅归荑面前停下，他冷冷盯着脚下的人沉寂片刻，不变喜怒道：“傅世子请起。”

    傅归荑胆战心惊地起身，只是头一直低垂着，眉毛拧成一团。

    心里却不住地打鼓，裴璟过来得也太快了。若是等会他直言要求她完成那日的交易，她如何跟邓意解释。

    “傅世子，”裴璟开口了，“那晚上孤与世子相谈甚欢，不小心多饮了几杯，害得世子生病，实在是抱歉。”

    裴璟语调平缓，傅归荑仍然不住地微微颤抖，生怕他下一个蹦出来的字是她不愿意面对的现实。更让她担忧的是，如果被邓意听出什么来，那可就糟了。

    傅归荑轻咬下唇，做足了心理准备，缓缓抬头对上裴璟的眼：“不敢，为太子殿下分忧是臣分内之事。是我自己身子骨弱，怨不得殿下。若您还想继续探讨未尽之事，可等臣好了您再宣臣觐见，万一过了病气给您，臣万死难辞。”

    她在隐晦地告诉裴璟，自己没有抵赖的意思，只不过现在身体还没好透，若是让他如上次那般扫兴可就不美了。

    裴璟听懂了傅归荑的言下之意，更看懂她眼底的恳求。

    她在求他。

    清冷的双眸微微张大，上方浓密的睫毛细密地抖动，淡色发白的嘴唇轻轻咬着，神情更是局促不安。

    傅归荑不想让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被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这个叫邓意的。

    裴璟当然不会认为是因为她喜欢邓意，若他猜得不错，傅归荑怕是想瞒过所有人，不仅是邓意，更是镇南王。

    但他依旧在看见两人亲密相处的那一幕时动了怒，这怒火来的莫名其妙却实实在在，他甚至想当场就把傅归荑抓回东宫。

    这个想法直到刚才傅归荑用眼神乞求他时才悄然打散。罢了，她的身体才有点起色，太医说她现在经不起吓，他也没必要急于一时。

    他本人也并没有这种把床笫之事宣告天下的癖好，这对他来说本就无足轻重，别人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既然傅归荑不愿意，他也乐得做个好事，对猎物网开一面才不会逼得它们破釜沉舟，弄得鱼死网破。

    他的目的不是要逼死她，况且她手中的东西他也势在必得。

    裴璟沉声道：“既如此，明日傅世子便好好休息，不必去学堂。”

    傅归荑心道他的意思是只给自己一天时间准备，暗骂他心急，但面上不仅不能反驳还要感恩戴德：“多谢太子殿□□恤。”

    裴璟见她眼中闪过愤恨之色，又不得不垂头谢恩的样子比之前在东宫拒人千里的模样顺眼多了。

    裴璟示意赵清将东西拿过来，赵清嘴里叨念：“这里是几支上好的百年老参，太子殿下特地吩咐奴才从私库里找的，还有一应的补气补血的药，请世子过目。”

    傅归荑淡淡扫了眼，脸上看不出情绪，嘴里又说了句道谢的吉祥话。

    赵清见两人气氛冷淡，心说傅世子也太不会看人眼色了。平常人若是能得太子殿下赏赐，哪个不是感激涕零，恨不得三跪五叩地谢恩，搁她这儿就轻飘飘地一句谢，颇有些不识好歹。

    他想太子殿下肯定只是觉着傅世子这样的人新鲜，过两天那个劲头过了说不准都想不起这是谁，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没得手，若是得手了可能感觉也就那样。

    赵清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多年，深知殿下最讨厌的就是不识时务的硬骨头。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点肉疼，早知道少拿两根，这老山参在外面可是无价之宝。

    两人相顾无言，最后裴璟甩下一句“好好养身体”便离开了。

    等人走后，傅归荑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这太子殿下……”邓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傅归荑身体一僵，心想难道邓意发现了什么，她动了动喉咙，发出一声难听的“啊”。

    邓意没注意到傅归荑的异常，自顾自地掀开木匣，里面用红绳绑了一捆人参，个个全须全尾，形状完美。

    “我是说，这太子殿下看上去也不像传闻中的不近人情，”邓意合上匣子温和笑道：“我瞧着这确实是好东西，苍云九州可寻不来。”

    苍云九州多为草原，盛产骏马，驴羊，上好的药材和丝绸这一类的东西一直是有市无价的宝贝。

    傅归荑暗自长舒一口气，方才真是吓到她了，还以为邓意看出什么端倪。

    “收起来，到时候带回去给父亲母亲。”傅归荑看也不想多看一眼。

    邓意却不同意：“你也要顾着点自己，这样，我给你拿一支炖了喝，剩下的咱们带回去。”

    傅归荑皱了皱眉，闷闷道：“我不喝。”她一点也不想碰裴璟的东西。

    邓意劝了半天也没劝动她，最后只能人参连着木匣收进箱子里。

    这一晚上傅归荑都睡得不安稳，她又梦见了裴璟。这次裴璟没有再拿刀夹在她的喉结上，而是将她压在卧榻上，手脚并用按住她的挣扎不止的四肢，最后他俯身堵住了她尖叫的嘴……

    傅归荑醒来后，虚虚握拳狠狠来回摩擦双唇，直到快被擦破皮才肯罢休。

    她从没有觉得一天过得这么快，只是浅浅睡了两觉，太阳就已经从东边落到西边。

    “世子，你脸色怎么这样差？”邓意满脸担心：“要不明日再休息一日。”

    傅归荑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睡得久了些。”

    裴璟只给了她一日，若是贸然忤逆恐怕生变。

    第二天，傅归荑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去上书房，乌拉尔和池秋鸿一见她就围了上来。

    乌拉尔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你没事吧，可急死我了，你家那随从不敢对府里的人说你失踪的事情，求我到处帮忙打听，都怪我没用，也没什么办法。”

    池秋鸿一回来也听说了傅归荑生病留在宫中的事，他觉得肯定是自己拉着人喝酒才害傅世子受凉，满脸愧疚地向她道歉，又给她捎了一瓶上好的补药。

    傅归荑面对两人的关心，颔首道谢：“多谢关心，我已痊愈。”

    乌拉尔还想说什么，太傅已经进了学堂，他只能坐回位置。

    池秋鸿则一直在偷偷观察傅归荑的神色，做好了一旦她有半分不适就冲过去的准备。

    傅归荑则是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对周围的一切保持高度警惕状态，生怕裴璟忽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把她带走。

    战战兢兢过了一天，无论是东宫的口谕还是裴璟本人都没出现在她眼前。

    安然无恙躺下的时候傅归荑还觉得不可思议，异想天开地猜测裴璟说不定对她又不感兴趣了。

    又过了几天，裴璟依旧没有露面，对她也没有别的吩咐，就像人不在皇宫似的。

    傅归荑乐见其成，她可不会上赶着去问裴璟为什么还不睡她，她巴不得裴璟永远别想起她。

    事实与傅归荑猜的八九不离十，裴璟本想第二日就把人提去东宫，可结果下面来报，在京城附近发现了北蛮皇室的漏网之鱼。

    裴璟马不停蹄地亲自带人去抓捕，他当年从北蛮宫廷离开时就发誓，一定要屠尽北蛮皇室，一个不留。

    一去就是五日，回来时已是华灯初上。

    裴璟满脸阴狠，眉宇间肃杀之气叫人望而生畏，大步流星地走近东宫，行走间衣袂飘着淡淡的血腥，太监宫女们远远看见他齐齐伏地跪拜，头埋得极低，个个都瑟缩着身体。

    “太子殿下，您这是……”赵清迎了上来，他看见裴璟胸前，衣摆都染了红，尤其是宽大的袖口上还有一大片血迹，吓得魂飞魄散，叫嚷着要去请太医。

    “孤无事，这是北蛮人的血，可惜布下天罗地网还是逃了一个。”裴璟提到北蛮人时脸色阴沉骇戾，迫得周围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清小心替裴璟脱了沾血的外袍，发现胸口处透着暗红，连忙替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裴璟眉头都不皱一下，他面无表情问起傅归荑，在听到赵清说她脸色一日比一日好后沉冷地笑了笑。

    赵清低下头不敢看他，更不敢随意揣测太子殿下的心思，默默做好手中之事。

    裴璟沉寂了片刻，声音发寒道：“把她给孤叫来，现在。”

    傅归荑还在梦里，活生生被赵清叫了起来，他来的时候头上和肩膀上全是雪。

    “傅世子，太子殿下急召，请您受累跟奴才去一趟东宫。”

    邓意皱着眉帮她穿好厚实的斗篷，扣子系到最上一颗，勒得傅归荑有点喘不上气。

    傅归荑有点窒息：“阿意，太紧了。”

    邓意挥开她捣乱的手，念叨着：“有什么要紧事这么晚过去。”

    傅归荑心里冷哼，这么晚了能有什么正经事。

    这五天她已经充分做足了心理准备，若是裴璟还对她心存旖念，她便大大方方任他索取。

    傅归荑自认没什么特别的，裴璟这样的男人看遍美色，一定会很快对她失去兴趣，如果自己总是推搡拒绝，说不准反倒引起他的征服欲，再想脱身可没那么容易。

    她估计今晚上不会很快回来，安抚地拍了拍邓意手背：“没事的，你先睡。”

    邓意瞪她一眼：“月黑风高，孤男寡女，我睡得着？”

    傅归荑心虚道：“他不知道我是女的，你别疑神疑鬼。”

    等她再一次踏进裴璟寝殿时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的那样平静。

    尤其是她看见裴璟几乎算得上半.裸地躺在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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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中毒

    东宫地龙烧得旺盛，热得她浑身不自在，鬓角和后背冒了层细汗，粘腻难受。

    “傅世子杵在那里做什么，过来。”衣衫不整的裴璟朝她招了招手，声音有些慵懒。

    傅归荑垂下眼眸，声音听不出情绪：“太子殿下若是身体抱恙，臣可以过几日再来。”

    她刚刚瞧见裴璟右肩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隐隐透出些暗红。心想不知道是什么人能伤了他，真是干得漂亮，替自己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转念一想，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那点破事，真是不要命了。

    “过来，”裴璟声音沉了下来：“不要让孤再说一次。”

    傅归荑在他的地盘上不敢明目张胆忤逆他，不情不愿地慢慢挪了过去。

    裴璟身上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珍珠白中衣，在烛光下反射出点点暖黄的光。他的头发随意用一根玉簪束起，懒懒斜靠在床头，正抬眸朝傅归荑望过来。

    褪去太子华服后少了几分让人畏惧的冷漠威严，他更像是书香世家的翩翩公子，双眸好像盛满了柔和的光。

    傅归荑知道这些都是错觉，裴璟是一只沉睡的野兽，若是被他的表象所迷惑必定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太子殿下夜晚急召有何吩咐？”傅归荑低头躬身，垂在衣摆两侧的手悄悄蜷了起来。

    裴璟轻笑一声，故意说得暧昧：“大晚上找你，你觉得能有什么事？”

    傅归荑的十指紧了松，松了又攥紧，最后两眼一闭，抬手去解身上的衣服。

    既然躲不开，不如速战速决，明日她还要去上书房。

    傅归荑想的很清楚，裴璟既已知晓她的身份又没有声张，无疑是同意用傅家的骑兵和她来交换犯下的欺君之罪。

    眼下他对她势在必得，无意义的反抗只会让自己受苦。她不能因为受伤而耽误学习进度，三个月，她一定能通过下一个考核，届时裴璟再无理由阻止她归家。

    现在最难的不是忍受裴璟，而是如何再短时间内找到哥哥。

    傅归荑长睫微垂，手指笨拙地解大氅的系绳，谁知邓意像是生怕被人扯开似的，直接绑了个死结。她心里紧张得一塌糊涂，越着急越解不开，手忙脚乱地胡乱用蛮力，结果绑得更紧了。

    空气渐渐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裴璟又笑了一声，旋即傅归荑的身前落下一道浓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其间。

    “傻姑娘，我来帮你。”

    傅归荑听见他的称呼不知道是恼怒多一点还是窘迫更多一点，在裴璟碰到她手的瞬间立刻落下来，藏在身后。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裴璟的手，这双手一点也配不上他金尊玉贵的身份，手背上的皮肤是微褐色的，有些地方皱皱巴巴，还有几处陈旧的伤痕。指骨既不分明，也不匀称，消瘦而修长，像一节快要枯萎的树枝。

    但他的手很灵巧，三两下就将傅归荑弄得乱七八糟的死结解开。

    大氅脱身的那一刻，傅归荑打了个寒颤，连忙把头偏过一边。

    裴璟不容拒绝地单手掰正她的下颌，紧接着傅归荑面前一暗，温热柔软的东西覆上她的双唇。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从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她脑子空白一片，呼吸微滞，本能地想往后退，就被裴璟另一只手强势钳住后腰，猛地一推将她摁在胸前。

    傅归荑抿紧唇，呜咽抗拒着，双手抵在胸前想要推开他。

    裴璟的手顺着傅归荑流畅的腰线滑过背脊，最后张开五指成爪伸进乌黑细密的头发里，牢牢扣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的方向带，逐渐加深这个吻。

    傅归荑不肯让他得逞，咬紧牙关。

    裴璟嗤笑了一声，放开她的下颌转而去解她的腰带。

    “不……唔……”傅归荑慌忙开口，却正好落入裴璟的算计，他趁机撬开唇舌，疯狂地吞噬着她的呼吸。

    傅归荑尽管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她依旧忍不住害怕，裴璟的吻凶狠急切，舌尖掠夺口中的每一寸领地，像是在迫切地打上标记似的。

    他身上特有的檀香味铺天盖地地包裹她，使得昏沉的脑袋愈发不清醒。

    傅归荑好几次想要不顾一切地甩开他，夺路而逃，然而一想到她身后的镇南王府，最终无力地垂下双手，呆愣在原地任由他施为。

    殿内很安静，静到她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火星声。可她脑子里却很吵，黏腻的水渍声，紊乱急促的喘息声，还有陌生的低吟交杂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她的还是裴璟的。

    傅归荑觉得自己要疯了，害怕，羞耻，无奈轮番涌上心尖，逼得她喘不过气，双腿几乎快要无法站立。

    就在胸腔中的气几乎快要耗尽时，裴璟总算停了下来，他微微抬头，垂眸凝视着她。

    接着昏黄朦胧的烛火，傅归荑清晰的看见了裴璟眼中的欲.念和她逃不掉的命运。

    她轻咬住微麻的下唇，颤声道：“愿太子殿下怜惜，明日我还要去上书房。”

    裴璟动作一顿，没想到她在这种时候还想着上课的事，旋即哑着嗓子轻笑道：“傅世子如此勤勉，堪称表率，这次就由孤亲自奖励你，可好？”

    说完，揽在她腰间的臂膀稍一使力，猛地把人打横抱起往床榻上走。

    傅归荑的后背刚碰到柔软的床垫，裴璟便欺身压了上来。

    他也不着急继续往下，而是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喉咙，好奇问道：“这是怎么弄的，居然跟真的一样。”

    傅归荑本以为马上就要被裴璟就地正法，心里正紧张着，谁料他临了还有兴致问起这玩意儿，虽然疑惑但还是答了：“这是苍云九州民间的一种奇.yin巧技，放入一枚特制的喉珠即可。”

    裴璟不依不饶：“所以你这里面是有一颗珠子，平日不会影响吃饭喝水么？”

    傅归荑皱了皱眉，心说平日雷厉风行的人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她实在是不想多跟裴璟说一句话，只求早点办完事早点回去。

    但她还是强忍着不耐回话：“一般喝水没问题，吃饭之前需要将它拿出……”

    话音未落，脖颈被用力掐住，裴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声音发寒：“傅归荑，所以上次在东宫，是你故意的。”

    傅归荑没想到这种时候，裴璟居然还在试探她，掐住脖颈的手指慢慢收紧，她快要无法呼吸，胸口闷闷地疼。

    上回已经领教过裴璟的喜怒无常，这次对他的阴晴不定又有了新的认识，她下意识双手握住他的手腕往外扯。

    傅归荑微微张开眼抬眼看去，裴璟的侧脸一半在光里，一半是阴影，唯独那双眼睛犹如地狱修罗般阴戾。

    她的心跳得极快，死亡般的窒息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裴璟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忤逆他，于是把手放了下来，做出顺从的姿势。

    “我、我没有……”她的声音破碎嘶哑：“我是真的难受……”

    裴璟端详她脸上的神情片刻，想到自己看见傅归荑偷偷硬塞食物的样子又觉得她不像是在说谎。

    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些，掌下的人便迫切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傅归荑的脸因呼吸不畅而憋得通红，双眸含着氤氲的雾气，黑睫上也沾上了细小的水珠，她的嘴唇因为他而变得艳丽饱满。

    她瘫软地躺着，像一朵含羞盛放的玫瑰。有的人选择驻足欣赏，而有的人则会选择将其采下收入囊中，独自占有。

    而他裴璟一直都是后者。

    他放开傅归荑的脖颈，又换成轻抚，惹得她一阵颤栗。

    裴璟俯下身，用气音在她耳边亲密地呢喃道：“没有最好，反正你别想再故技重施，今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过你。”

    刚说完话，他一口咬住脖颈中间的凸起。

    傅归荑因他的动作而瞬间僵硬，全身血液倒流。那一刻她觉得裴璟咬住的不仅仅是她的喉咙，还是她无力反抗的命运。

    她难以忍受地仰起头，微张着嘴呼吸，极力控制想把人踢下床的冲动。

    眼前是明黄色的床帐，这种颜色太刺眼了，刺得她眼眶中的泪不住地往外涌。

    傅归荑干脆闭上眸子，将今夜当作一场噩梦。

    赵清在外面候着，这次他还是贴心地准备了个太医安置在偏殿。

    经过上次，他对傅世子的羸弱有了深刻的印象，想到太子殿下的体型和体力，他觉得太医迟早会排上用场的。

    果不其然，殿内不久就传来一声惊呼。

    赵清第一时间就叫人去请太医，等门从里面哐当一下打开时立即带人冲了进去，只不过为什么开门的是傅世子？

    傅世子神色慌乱，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发丝凌乱，眼角微红，一看就是被疼爱过的样子。

    他急忙迎上去，眼睛却不敢直视傅归荑：“世子可有哪里不适？”

    傅世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羞恼地朝内室转过头，冷冷道：“不是我，是太子殿下。”

    赵清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傅世子急急忙忙扯到塌前。

    裴璟正平躺在塌上，脸色惨白，双眸紧闭，眉头微拧着，他胸前的白色纱布隐隐透出黑红色的血。

    赵清艰涩地咽了咽喉咙，没想到太医的用处依然与他预料的大相径庭。

    旋即偷瞄了眉头紧皱的傅世子，心里盘算着他俩不会天生八字相克吧。

    傅归荑神色冷淡，五指虚握成拳，用力擦拭嘴唇。

    裴璟看着像是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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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被困

    裴璟中毒这件事是绝密，整个东宫因他的突然倒下而陷入极度的紧张。

    傅归荑本想趁乱先离开，被眼疾手快的赵清强硬留了下来。

    赵清客气道：“现在太子殿下如何中的毒尚未可知，傅世子您是殿下昏迷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不能离开。”

    傅归荑冷笑：“我进来之前你们已经搜过身，总不可能是我下的毒？”

    赵清心说看你一副巴不得太子殿下永远别醒来的表情，若不是他亲自检查过，恐怕他也很难不信是傅归荑动的手。

    赵清神情严肃：“不敢，只是太子殿下中毒一事兹事体大，所以有劳傅世子等殿下清醒后再定夺您的去留。”

    傅归荑知道裴璟受伤这件事不能走漏风声，沉吟片刻扯下随身玉佩递给赵清：“烦请公公派人去长定宫通知我的长随一声，就说我与太子殿下有要事相商，需要四五日，让他不必担心。”

    赵清神色稍缓，恭敬地双手接过，保证一定把东西和话带到。心里却在嘀咕，傅世子对她这长随未免也太看重了，可不像一般的主子对仆人，倒像是小辈向长辈报备行程。

    傅归荑找了个离裴璟最远的厢房住下，一日三餐皆在屋内，无事绝不踏出房门一步。

    她还问赵清要来了纸笔，以及《南陵六记》，自个在屋里慢慢看。

    赵清本以为傅归荑会闹着回去，已经做好被刁难的准备，没想到她就是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屋子里，一点也不给人添麻烦。

    这让赵清对傅归荑又高看了一眼，能在这种时候保持冷静，既不急忙解释自证清白，又不惊慌失措鲁莽行事，这份从容着实罕见。

    换做普通人早就吓得六神无主，说不准情急之下还会做出点荒唐事。

    而她直到太子殿下醒来前也没多问半个字，提半点多余的要求。

    整个人冷冷清清的，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随时能抽身离去。

    事实上太医已经得出结论，是裴璟胸口的那一道划伤带的毒，只不过毒素很少，他的身体素质又异于常人，因此隔了很久才发作出来。

    裴璟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在他昏睡的这三□□堂有无异动。

    他年幼去北蛮为质，离开故国多年根基尚浅，再加上掌权的时间不够长，许多世家门阀看似已被他打压得匍匐在地乖乖听话，实则一直在暗中蠢蠢欲动。

    所以他才会召集世子进京为质，来警告他们背后的家族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是不要与南陵世家暗中勾结。

    裴璟得知有几个不怕死的这几天试着蹦跶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手指烦躁地揉上额角。

    一年，他一定会在一年内拿到傅家的骑兵和池家的矿山，掌握了这两样的东西，他再也不必受门阀世家的掣肘。

    “她人呢？”裴璟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在昏迷前做的事。

    赵清立即会意：“傅世子这几日一直待在西侧的厢房里。”他又把傅归荑传出去的话，还有要的东西，以及这几日吃的，用的，事无巨细地报给裴璟。

    裴璟听后切齿道：“一句都没问孤。好得很，叫她过来。”

    赵清领命。

    傅归荑那日认出裴璟是中毒后就知道她必定无法顺利离开，这几日闭门专心读书，顺带写了点东西。

    赵清过来传话时，她刚好收笔。

    裴璟淡淡扫了眼傅归荑，她表情漠然，清冷的双眸里既没有愤恨恼怒，更没有激动关心，仿佛他裴璟在她眼里与其他陌生过客没什么两样，无法牵动她的情绪。

    裴璟心里莫名冒出一股火气。

    “过来。”裴璟胸口燥意上涌，声音变得沉厉，伺候久了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心情不好的表现。

    傅归荑面如常色，不卑不亢地走到他榻前跪下。

    裴璟斜倚着迎枕，冷冷看着她：“你这是觉得自己有错，提前认罪?”

    傅归荑淡声道：“不能让殿下达成所愿，是臣的错。”

    裴璟被气笑了：“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自己爬上来动？”

    傅归荑身体微僵，好半天没说出话，垂眸遮住眼底闪过的一丝屈辱。

    她没想到堂堂一国太子在青天白日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她。

    南陵号称礼仪之邦，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裴璟见跪在下面的人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颤动着，羞愤难堪的模样比冷眼寡语看上去顺眼多了，心口的火莫名消散不少。

    他不肯轻易放过她，继续逗弄：“傅世子今日若拿不出个章程令孤满意，就别想走出这道门。”

    傅归荑强压胸口的火，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双手高举过头献给裴璟。

    裴璟不以为意，随手拿了起来，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微微一愣：“这是……”

    傅归荑嗓音清丽，不骄不躁：“不知太子殿下是否满意。”

    裴璟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抬眼示意赵清把人赶出去，最后只留下他和傅归荑两人才开口。

    “这都是你写的？”

    傅归荑：“是，此乃我傅家的御马，控弓之术，里面还有对不同地形作战所使用的骑兵弓箭、马具改良草图，只不过由于人力物力有限未能付诸实践。”

    裴璟盯着手里的白纸黑字，他上一刻还在极力肖想的东西，下一刻就这么轻易到了自己手里，颇有些不真实之感。

    “孤怎么能确定，这是真的，而非你糊弄杜撰？”裴璟的呼吸有些急促，指甲在纸上留下印痕：“抬起头看着孤回答。”

    傅归荑抿了抿唇，仰头对上裴璟冷然的目光，“我可以用性命保证，以全族人头担保，您可以马上叫人按照图纸打造实践，若有欺瞒我当即引颈受戮，绝不反抗。”

    裴璟乌沉沉的寒眸一动不动地盯视傅归荑，看得她心脏如急促的鼓点一般，差点绷不住面皮装出来的冷静。

    “傅世子说笑了，孤怎么会不相信你。”裴璟眼底的冷意散了大半，轻轻用手拍了拍榻边，声音略微柔和：“地下凉，跪这么久，累了吧，坐上来说话。”

    傅归荑根本不想靠近裴璟，却在他不容拒绝的目光下乖乖起身，挑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上去。

    手腕忽然被攥住，裴璟猛地用力往他那边拽，傅归荑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倒在他胸前，她小心控制方向不碰到裴璟的伤处。

    可病人毫无自觉，双臂将她转过身后圈在怀里。

    裴璟的下颌抵住她的脑袋，戏谑她：“傅世子别动，这次若是伤口再裂开，一个损害龙体的罪名你是跑不掉了。”

    傅归荑无法，只能僵着身体等着裴璟查阅完毕。

    就着这个姿势，裴璟很快翻完了傅归荑写的东西。他表面泰然自若，实则暗自心惊，傅家的骑兵不愧是天下第一。光是这长弓，弩箭就不知道比南陵的设计精巧多少倍，更何况他们属地盛产良据，要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绰绰有余。

    哪怕是他手底下追云骑最强盛之时，遇见傅家的骑兵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在裴璟浏览时傅归荑也在观察他，悄然垂下眼眸掩去心中惊异。

    裴璟翻阅速度极快，但每次停留稍微久一点的都是她研究多年也没想出解决之道的地方，这足以说明裴璟对骑兵深有研究。

    幸好，她本来也没打算糊弄他。

    “傅世子，”裴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份东西，孤很满意。”

    傅归荑听了他的赞誉后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她感觉到桎梏住自己的双臂越来越紧，勒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下一刻，略微粗粝的手指强迫她的下颌上扬，傅归荑不得不仰面对着裴璟。

    他的脸骤然放大，猛然堵住她的双唇，疾风骤雨般的吻落了下来。

    傅归荑本能地咬紧牙关，裴璟手指发力抵在她咽喉上，她几乎要无法呼吸，不得不张开嘴承受他。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见两人的呼吸变得急促，喘息声逐渐变大，变重。

    她从这个吻中感受出他的激动，像个疯子一样啃噬着她的唇瓣，直到舌根发麻才肯放过她。

    过程中傅归荑不敢有其他动作，生怕碰到他身上的伤口，而裴璟似乎就是拿捏住这一点，愈发放肆，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裴璟总算过足了瘾，稍微放开她。

    两人鼻尖贴着鼻尖，他眼底的野心被傅归荑一览无余。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裴璟还微微喘着，他勾了勾唇角，心情看上去很好，说的话却让傅归荑如坠冰窟：“但是不可能。”

    傅归荑清凌凌的眸子冒出火光，愤恨地瞪着他。

    她还以为可以靠这些东西打动裴璟，从而打消他对自己的那些个邪念，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裴璟这样执著。

    裴璟嗤笑一声：“傻姑娘，你不该轻易地就这样把底牌交出来，只会让有心人得寸进尺。”

    傅归荑偏过脸，声音微沉：“这次入宫，我本来就打算将此物献给殿下，并不是什么底牌。”

    这下轮到裴璟诧异了，“为什么？”

    傅归荑默了默，轻叹道：“因为天下已经不需要‘傅家’骑兵，需要南陵骑兵。”

    裴璟听完后明显愣了一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傅归荑，跳跃的烛光映着她小巧精致的侧脸，唇瓣紧抿平直成线，羽睫轻垂下的阴影笼罩着清冷的眼。

    灯火阑珊处，她看上去落寞又委屈，活像他欺负了人似的。

    裴璟不合时宜地想着，她明明看上去那么脆弱，他应该安抚一二才是。可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全是让她在这张床上哭出来的各种方法。

    在没发现傅归荑是女人之前，他想过无数种办法得到傅家训练骑兵的方法和武器，威逼利诱，构陷诬蔑，只要能拿到无论什么方法都可以。

    裴璟其实从傅归荑一进宫就开始关注她，听下面人说她克己复礼，勤勉好学，不贪财不好色，不居功不冒进，谨言慎行，竟挑不出一丝错误。

    他当时不信，只要是人就会犯错，总有弱点。那日他偶遇傅归荑一行人，正想借此机会观察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没想到自己的目光却再难从她身上挪开。

    裴璟压下心头蠢蠢欲动的想法，用力捏住她的下颌，讥讽道：“小骗子，差点就着了你的道。你若是没有被我发现身份，大概是想用这些东西换一个免死金牌，以防将来东窗事发，我追究欺君死罪？”

    他才不信傅家真的会无偿将东西交给他，不过是博弈的筹码。

    既然老天给他这个机会先掌握主动权，那么傅归荑只能也必须遵守他定下的游戏规则。

    傅归荑长睫极速抖动，移开目光想掩盖被戳穿的恐慌，垂在身侧的十指指尖不由自主陷入微微湿润的掌心。

    气氛陡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傅归荑闻到裴璟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在一起令人窒息。

    裴璟突然松手，压低嗓音：“今天这些东西确实很重要，暂时先放过你，去把赵清叫进来。”

    傅归荑还以为今日在劫难逃，没想到裴璟居然放过了她，僵硬的肩膀陡然一松。

    她如释重负道：“是。”

    腿脚利索地往外逃，转身瞬间嘴角下压，面无表情地抬手擦拭湿润红肿的嘴唇。

    赵清进来的时候裴璟眉头紧皱，额头冒了一层密密的细汗，顺着两鬓哗啦啦往下落，看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叫太医，孤的伤口裂开了。”

    裴璟仰面躺在塌上，双指并做一指放在嘴角慢慢摩挲，回味着刚才的吻。

    傅归荑想以退为进，殊不知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下一次，一定要让她狠狠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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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商议

    傅归荑身心俱疲回到长定宫，面对邓意担忧的眼神摇了摇头，告诉他自己没有暴露身份。

    邓意见她一脸倦色，也不多问，体贴地为她准备好热水，又默默守在屋外，手里攥着报平安的玉坠。

    这玉坠是真正的世子傅归宜的东西，那日东宫的人送过来时他吓了一跳。

    傅归宜的每样东西，傅归荑都很珍惜，这枚玉坠更是非不得已绝不离身。

    邓意想到这三日她几乎杳无音讯，若不是这枚玉坠他早就想办法闯入东宫弄个清楚明白。

    她恐怕也知道他会如此，所以才用这样贵重的东西来告诉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如今人终于平安归来，邓意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揉了揉青黑的眼底，他长舒一口气。

    隔间里，傅归荑整个人埋在水下，想要将属于裴璟的气味统统洗干净。

    她从小对气味敏感，裴璟身上的檀木香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檀木明明是一种安神香，可放在裴璟身上却让他骇人的气势更上一层楼，沉重压抑，安神变成了惊魂。

    大家知道她喜欢喝酒，其实是因为酒香能掩盖大部分其他味道。

    傅归荑不喜欢与人接触，其一是减少暴露身份的风险，其二就是不能接受众人身上各异的熏香。久而久之，她身上自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

    哗啦。

    傅归荑从水下冒出头，白玉细长的五指搭在浴桶边，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另一只手随意抹掉脸上残留的水渍，移至双唇时微微用力，擦出滴血的嫣红色。

    她靠在木桶边缘，仰头双眸微眯盯着浮雕横梁出神，裴璟这个人着实叫人捉摸不透。

    上京之前她与父亲密谈过多次，两人一致认为裴璟这样极致追求权利的人，是无法容忍藩王拥有比他还强的实力，眼下不动手只是时机未到，他也未尝不是在观察各路新封藩王的态度。

    而傅家的骑兵着实打眼，裴璟迟早会想办法消除此大患。他们还推测世子入京学习是一个幌子，裴璟是想寻他们的错处然后发落背后的家族。

    傅归荑入宫后谨小慎微，不敢踏错一步。唯独在上书房回答裴璟的问题上有些出风头，这也是怕三十大板打下来自己会受伤，若是被太医验伤极有可能会暴露身份。

    她与父亲都同意找适当的时机将东西主动上交，在裴璟面前落个好。

    况且她的身份始终是个定时炸弹，若真有一日暴露，能用它换得一线生机。没有被发现是最好的，她会在找到哥哥之后，学成归家之前将东西双手奉上，以换取镇南王府世代平安富贵。

    裴璟能够在短时间内统一南北，本身并不是个迂腐的人，甚至可以说非常大胆。

    他当年力排众议，下达诏令“科考不以出身论”，打破了南陵官场由世家大族荐举制度，追求平等竞争，甚至连最令人不齿鄙夷的商人也有同样的机会参加科考，入朝为官。

    这条诏令动了南陵世家的根基，裴璟自然也不好过，听说最多的时候他曾一个月内遭遇十六次刺杀，几乎夜不能寐。

    好在他命大，熬了过去，又在短时间内网罗了一批能人异士为他所用，个个忠心耿耿，迅速巩固他的权力地位。

    父亲也是因为裴璟的这项政策最终才决定向他投诚，他愿意给天下人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包括他们这群“新南陵人”。

    傅归荑在入京前听得最多的是裴璟独断专行，心狠手辣，他喘过气后整整一个月，午门的血就没有干涸过。

    从未听说过他有好女色这一条。

    他年纪轻轻位高权重，东宫别说是太子妃，连个侍妾也没有，整日不是在追杀北蛮漏网皇室，就是在与世家大族斗智斗勇。

    裴璟拿捏她，无非是想让她乖乖交出东西，帮助他早日扫除阻碍。

    他现在还抓着她不放，莫非是因为不确定东西的真假？

    看来裴璟这个人疑心很重。

    傅归荑站起身，发梢的水珠从莹白圆润的肩头滑落，流淌过大片的雪白肩背，最后没入热气氤氲的水中。

    她随意拢起湿润的乌发往上盘起，更显肩薄脖瘦，仿佛风大一点就能吹倒。泡过热水的脸颊红润剔透，清冷的眉眼也沾上一丝妩媚，如同芙蓉开面，我见犹怜。

    出了浴桶，傅归荑随手拿起棉巾擦拭全身，又熟练地将束胸布裹了厚厚一层。

    她虽瘦，某些地方却丰腴异常，换做普通女子可能会欣喜自己体态玲珑，凹凸有致。然而对她来说这是一场灾难，即便是在夏天，傅归荑也不得不穿上厚衣服来遮盖女性特征。

    傅归荑皱着眉将束胸布狠狠扯紧，猛然倒吸一口凉气，方才在泡澡的时候胸口酸胀难忍，现在束胸布裹上去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憋着一股劲扣上鲛绡内甲，冰冷的质感激得她一阵颤栗。

    鲛绡内甲刀枪不入，遇水不透，遇火不焚，是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父亲说这是傅家祖上某个有仙缘的老祖宗留下来的，他幼年拜师于一个名为天虚山的地方修行，飞升前回到傅家留下了鲛绡内甲。

    真假已经不可追溯，不过这东西确实帮了傅归荑很大忙，上次靠它才能瞒过盯着她换衣服的小太监。

    接着是穿里衣，长衫，夹袄，外袍，最后捆好腰带。

    穿戴整齐后傅归荑看起来没有之前那样单薄，唯独腰部还是凹得十分明显。

    她除非在镇南王府绝对安全的地方，否则永远都是穿戴好的样子，即便是晚上睡觉也不会脱下衣服，以防突发事件来不及伪装。

    傅归荑打开门，让等在门外的邓意回去休息，自己躺回卧榻思考接下来如何与裴璟周旋。

    看他今天的样子，似乎对傅家的东西比对她更感兴趣。这是件好事，说不得拖到后面裴璟就对自己没了兴趣。

    但也摸不准他哪天又想起自己，若是他能一直受伤该多好……

    她从没想过裴璟喜欢自己的可能性，他只是不忿自己被欺骗，要她付出相应的代价。

    傅归荑眼神微暗，无意识摸了摸缠在手腕外侧袖弩，轻咬下唇，努力丢掉脑海中要命的想法。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东宫众人。

    裴璟连夜召集手底下的人再次确认傅归荑画的图纸是真是假，书房里的将军们捧着纸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尤其是统领追云骑的季明雪。

    季明雪家里本是江南商贾，从小算得上衣食无忧，他不爱经商，喜欢骑射，更喜欢行军打仗。

    可偏偏南陵有规定商贾之家不得入仕，无论文官还是武官，皆要有门阀世家的举荐信才行，若是无举荐，参军到最后至多是个百夫长。

    幸运的是，季明雪遇到了一个好时代。

    裴璟的诏令一出，他便迫不及待去参加武举科考，成为裴璟改革后的第一个武状元那年才二十出头，更被裴璟选入追云骑，三年后因为优异的表现就任统领一职。

    季明雪因为做了官，家里果断放弃所有生意随他入京，季家大半身家几乎到最后都落到了裴璟手里。

    为了防止官商勾结，南陵才不允许商贾入仕。

    裴璟灵活地变通了一下，若是为官，家里三代以内不得从商，否则革除官职，往后三代不得科考。

    季明雪声音发颤：“不知道这是哪位天才之作，尤其是弩最后连发装置的构思实在是……实在是妙不可言，我，臣想结交这位天纵之才。”

    话音刚落，周围讨论声戛然而止，气氛陷入沉寂。

    裴璟端坐在书桌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季明雪，旋即目光又落在自己面前这份图纸上，除了他手上的是傅归荑的亲笔，其他人都是临摹样本。

    她真是该死的招人。

    明明连人没出现，设计的东西也残缺不全，她就是能轻易引起其他人的兴趣。

    裴璟暗自切齿着，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说不准还有多少人在偷偷觊觎她，他莫名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惦记的躁郁感。

    太子殿下乌沉的双眸看得季明雪的热血慢慢变凉，冷意沿着四肢百骸钻入五脏六腑。

    季明雪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诚惶诚恐地跪下认错。

    “臣逾矩了，殿下恕罪。”

    这样的人才一定是机密中的机密，他不小心激动过头，犯了忌讳。

    迫人的窒息感弥漫在空气中，季明雪的后脊骨几乎要被上方冰冷的视线冻僵，就在他快要熬不住时，裴璟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

    “依你看，这东西上方加一个匣子存放短箭，牙和挡板嵌入拉杆中部，能不能按照她的设想做出来。”

    季明雪闻言双眼放光：“殿下睿智！这样就解决了每次发射都要重新装填，能节约一半时间。有了这连弩，我再遇上傅家的骑兵也能与之一战，不分伯仲！”

    裴璟似笑非笑看向季明雪，“给你半个月，够不够？”

    季明雪心头一颤，连声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等人都退下，裴璟独坐窗边，白雪簌簌从黑暗的空中落下，寒风钻进修长的脖颈，他却浑然不觉。

    裴璟缓缓抬头望向无垠孤寂的天空，目光是比夜更深沉的黑，比雪更薄凉的寒。

    倏地，他转过头找长定宫方向。

    昏黄的宫灯照亮了旁边的一小块枯树枝干，裴璟看见一抹嫩绿冒出个头。

    春天要到了，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场雪。

    裴璟低头看着图纸上秀逸清雅的字，目光变得柔和了些，浮现淡淡的笑意。

    “傅归荑，等开春，我送你一个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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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偷潜

    一声惊雷，打破冰雪的封锁。

    傅归荑从梦中惊醒，她睁大眼睛直愣愣望向头顶的幔帐，呼吸微滞，心不正常的跳动着。

    窗外狂风大作，雨水倾泻，噼里啪啦打在窗框上，连同风吹过缝隙的呼呼声组成阴森的冥曲。

    她又梦见哥哥了。

    傅归宜消失的那日也下着大雨，她眼睁睁看着哥哥被北蛮人逼得跳入湍急的河水里，瞬间消失。

    他临走前摸了摸她的脑袋：“阿荑躲好等哥哥回来找你，千万不能发出声音，知道吗？”

    傅归荑记得当时自己还在生病，她用尽力气扯住哥哥湿透的袖角，眼神乞求他不要离开。

    傅归宜温柔地掰开她本就没什么力气的五指，笑着说：“别担心，你知道哥哥水性很好，他们抓不到我的。”

    傅归宜扯下随身的玉坠塞进傅归荑的掌心，又从她手腕顺走她最喜欢的手串。

    “乖乖呆着，我回来就还给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它扔了。”

    傅归荑死死握住玉坠，直到父亲寻到昏迷的她也不曾放手。

    她很听话，但是深谙水性的哥哥再也没回来。

    这次梦里，她也没能抓住傅归宜。

    傅归荑五指摩挲着玉坠，经年的把玩，她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它的每一处纹路。

    眼角渐渐湿润，她闭着眼睛将玉坠放在唇下，感受它冰凉的寒意。

    再睁开眼时，双眸中迸射出坚毅的光。

    来南陵皇宫小半载，她终于找到机会查找哥哥的线索。

    明日下午又是照例满七日的休沐时间，这次太傅特地向太子请示，允许他们去皇宫藏书阁一楼挑选几本南陵的通史杂记，拿回来学习。

    傅归荑听见这个消息时内心一动。

    自从上次中毒事件后裴璟仅传召过她一次，问得问题都是与她提出的连弩构想有关，没有其他逾矩行为。

    裴璟如她所愿似的，看她的眼神不再如从前那般晦暗不明，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

    两人之间关于某种不可言说的交易就此心照不宣地消失，仿佛摘星宴那晚上的部分记忆不复存在。

    裴璟大概对她就是一时心血来潮，这阵新鲜劲过了，哪里比得上他的雄心壮志重要。

    傅归荑也懒得深究裴璟的心思，她这些天一直在琢磨更重要的事情。

    起因是那天离开东宫时，恰好撞上藏书阁的管事前来向裴璟回禀要事。

    傅归荑耳力极好，她听到管事说今年京城内的户籍登记副本按例已誊抄完毕，问裴璟是否要过目。

    裴璟随意吩咐他将东西直接放入藏书楼三楼即可。

    傅归荑暗忖，原来除了户部有户籍登记册，藏书馆三楼也有一份。若是能查阅历年京城的登记册子，就能抽丝剥茧，缩小找哥哥的范围。

    傅归荑面如常色地走出东宫，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潜入藏书阁。

    那里不仅存放着珍贵的典籍，还包括南陵历任皇帝的起居注等极为私密之物，有重兵把守，很难从外部突破。

    正当她绞尽脑汁时，没过几天太傅忽然宣布进入藏书阁挑书的消息。

    感觉有些巧合，可傅归荑顾不了那么多，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机会。

    翌日上午是个大晴天，春雨过后，厚厚的积雪开始融化，比严冬时更冷。

    上书房内，乌拉尔裹紧自己的小棉袄，很没男子气概地小声抱怨：“南陵的春天怎么比冬天还冷，这风直往我骨头缝里钻，穿多厚都没用，夜里凉得睡不着觉。”

    他凑到傅归荑旁边，别扭道：“阿宜，你晚上能睡得着吗，要不咱们两凑合一起睡。”

    傅归荑手中的笔差点掉下去，她用力攥住笔杆，淡淡道：“我还好，你冷可以找池秋鸿。”

    乌拉尔被拒绝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点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怕这个早产的双生子冷出毛病来，才主动提议。

    瞧了眼少年的瘦小的脸，他入冬以来皮肤就是惨白惨白的，双唇更是难有血色。尤其是摘星宴过后生了一场大病，眸子时常失神地盯着某处发呆，精神恍惚好像随时都能倒下。

    都怪南陵太子裴璟太小气，这么冷的天他们住的地方连地龙都没用，就几盆炭火，还规定用量。

    乌拉尔越想越气，他是来学习不是来受苦的，不由得对裴璟产生一丝怨念。

    池秋鸿这时候凑上来聊了两句有的没的，最后将话题引到今天下午的休沐。

    他眼神怯怯地看着傅归荑，“我不想去藏书阁，想去射箭，傅世子一起吗？”

    乌拉尔不屑地白他一眼，“你是想叫阿宜教你吧。”

    池秋鸿不好意思低下头。

    傅归荑适时以手掩唇打了个哈欠，“不了，我最近有点累，还是留在屋里休息。”

    池秋鸿见她眼底微微泛着青黑，眉宇间透出疲惫，虽然失望却不再提射箭之事，临走时又留下一瓶补气的药丸和几句关心的话。

    傅归荑神情凝重地拿起药瓶，内心感叹池家真是有钱，小小的瓶子精致非凡，上面烧制了龟鹤齐龄的青花纹。恐怕裴璟也如同觊觎傅家的骑兵一样，对池家的家产虎视眈眈。

    她望了眼池秋鸿傻二愣的样子，但愿这个池家的嫡子是大智若愚，千万不要跟裴璟硬碰硬。

    傅归荑整个上午心不在焉的，内心焦急地等着放堂。

    太傅一说结束，她便避开人群匆匆回长定宫换了件暗色衣服，又把袖箭捆在手臂上。

    准备好一切后让邓意在外面守着，谁也不许进来。

    接着马不停蹄地赶到藏书阁，此时一路上还没什么人，只有两个气息绵长的太监守在门口。

    傅归荑亮出世子腰牌，很顺利进入一楼。

    甫一进入，扑面而来的墨香弥漫在她周围。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整整齐齐排列成四行，每个书架上又分了十二层，傅归荑的头刚好卡在第七层和第八层中间。

    偌大的藏书阁十分安静，偶尔听见零星的翻书声，这里还有几个看不见全貌的人，或穿梭寻找书籍，或倚靠着翻阅。

    傅归荑佯装找书，实则是悄悄接近二楼入口，看见门上挂了一把闭合的铜锁。

    她小心谨慎地环视四周，发现无人注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细长的铁丝，拨动两下后顺利打开锁，进入二楼。

    二楼与一楼布局相似，只不过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阴森恐怖。

    傅归荑没有多做停留，直奔三楼入口，用同样的方法进入三楼。

    三楼的架子比一楼二楼更多，密密麻麻连一片，一堵堵书墙完全遮挡住后面的视线，昏暗逼仄，窗口投射的日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三楼人少，平日也没什么打理，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书霉味，令傅归荑无端联系起与那晚摘星宴后醒来后的废宫。

    她被尘土冲得轻咳几声，食指微蜷堵在鼻尖。

    傅归荑一路皱着眉找过去，终于在倒数第二排的右侧架子上看见“京城户籍存放记录”的字样。

    她一目十行，发现这里果真有历年登记册，压抑住雀跃的心认真仔细地逐一翻找过去十三年的记录。

    她的哥哥五岁走丢，无论是何时到的京城必定都会登记在册。

    整整三层，粗略估计有一百来册。傅归荑有些头痛地想，是从最近一年往前翻，还是从十三年前开始找。

    她时间不多，藏书阁并不是时时刻刻对外开放的，这次闯入三楼已是冒险之举。既然哥哥的消息是最近传回来的，那就从今年开始往前找。

    决定后傅归荑便拿起最前端的书册开始翻阅，她的目标很明确，比照哥哥的年龄找入京的男子，譬如今年的册子就找十八岁的男子，去年的找十七岁的男子……以此类推，单独行动的优先于拖家带口的，但也不排除哥哥被其他人救了带入京城。

    因此外来人口优先于的本地人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傅归荑看完一卷后脖子有些酸胀，她将书册原封不动地放回去，锤了捶右肩又拿起旁边的继续翻阅。

    一无所获。

    傅归荑渐渐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窒息般的沉闷，压得她胸口闷闷的疼，蹙着眉翻完最后几页，还是没有。

    看得入神，她根本没察觉有人在悄悄接近她。

    那人身形高大，投射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步子又快又轻，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更高的书架间，极难被察觉。

    他目光幽深，直勾勾盯着前方专心致志看书的人，就像看一只掉进陷进仍懵懂无知的猎物。

    为了节约时间，傅归荑目光尚停留在最后几行字，她的手已经去寻旁边的第三本。

    刚一碰到个什么东西就察觉不对劲，怎么是热的？

    傅归荑愣了下，仰头看去，微褐的手背肤色看得她心惊胆颤，她的指尖像触电一般猛然缩了回去。

    背脊被热气侵蚀，炙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背，她整个人却冷得发僵。

    她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敢回头确认来人身份。

    然而压抑沉闷的檀木香已经明确彰显了此人的身份。

    傅归荑浑身僵硬，全身的血液倒流回心脏，一时间冷得发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呼吸不畅。

    “傅世子，若是孤没记错，三楼应是不对外开放的？”

    裴璟的沉厉的声音在傅归荑头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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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主动

    紧张又沉默的气氛在空气中胶着。

    傅归荑脑子里迅速闪过《南陵律》中关于私闯皇宫禁地的相关责罚，小腹一痛。

    这两日她胸口发涨，夜半时被束胸布闷得喘不过气，今早开始腹部隐约有几分绞痛，邓意建议她告假半日。

    傅归荑不愿意耽误进度，想赶紧结束学习回苍云九州，南陵皇宫实在不是久留之地，尤其是她不想再撞上裴璟。

    谁想到下午，避之不及的人会出现在藏书阁三楼，还正好被他抓到把柄。

    傅归荑眼皮一跳，手指僵硬地把手中之物迅速阖上，垂眸慢慢转过身，刚想往旁边稍微挪一步下跪行礼，被裴璟双臂擒住左右双肩，用力钉在书架上。

    突出来的木栏戳中傅归荑的后腰和后背，疼得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是扎实的书架，前面是高壮的裴璟，左右两边又被他的双臂拦住去路，傅归荑一时间被困在狭小阴暗的空间里，她眉头紧促，下意识觉得危险和不自在。

    裴璟冷厉的目光在她身上毫不掩饰地逡巡，如有实质般寸寸剥开她，直达她隐秘的内心。

    傅归荑转瞬间稳住心神，旋即低头认错，声音低沉却清晰：“太子殿下恕罪，臣只是好奇南陵的户籍管理制度，想学点皮毛带回苍云九州依葫芦画瓢，因此才擅……”

    裴璟沉声打断她：“孤看你不是想学户籍管理，是想找人。”

    傅归荑身形一顿，背脊僵冷，手中的书册顿时重逾千金，默了默装傻道：“太子殿下在说什么，臣不明白？”

    裴璟单手抽走册子，垂眸念了起来：“宣安二十七年，十二月初六，淮阴张谦之辰时一刻南门进京，年十七。”

    傅归荑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住衣角，轻咬下唇，极力控制住呼吸频率。

    裴璟再如何聪明，也不可能仅凭一册户籍就得知她的真实目的，她咬死就是好奇才擅闯，最多不过被罚三十大板。

    然而，她坚定的认知在裴璟继续往下读之后逐渐崩塌。

    “宣安二十七年，十一月十八，白镇周铄海午时二刻西门进京，年十七。”

    “宣安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三，北阳霍亦清未时一刻东门进京，年十七。”

    ……

    “八月初六，向景文，年十七。”

    “七月十九，曹子维，年十七。”

    “赵瑜，年十七；方逸山，年十七……”

    傅归荑的脸色越来越白，狠狠闭了闭眼，崩溃地打掉裴璟的册子，颤声道：“不要再念了，不要再念了！”

    裴璟任由书册跌落在地上，看也没看，眼睛乌沉沉盯着傅归荑。

    平日里素来波澜不惊的面孔上出现一丝扭曲，白皙细腻的脸颊上交织着显而易见的薄怒与惊惧，淡粉的樱唇被她咬出娇艳的桃花色，双眸中的盈盈春水几乎溢满眼眶，只要他轻轻一碰就能落下水珠。

    明明看上去惶恐又可怜，却因她的绷直的唇线多了几分倔强不屈，柔软中透着坚韧，当真让人心荡神驰。

    裴璟眸底一暗，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人，身体骤然生出几分燥热。

    她越是这样强忍，他越想看她哭出来的样子。

    “激动什么，”裴璟声音喑哑：“孤还什么都没说。”

    傅归荑强行逼退眼中泪意，压抑住颤声问他：“你都知道了？”

    裴璟冷笑：“知道什么？知道根本没有所谓的‘病弱世子’，亦或者是你此行的真正目的是找回‘真正的傅归宜’？”

    裴璟每多说一个字，傅归荑的力气就被抽干一点，直到最后浑身脱力，只能倚靠背后冰冷的书架才堪堪撑住身形。

    她感觉胸口疼痛难忍，腹部抽搐不止，冷汗浸透了里衣，整个人像泡在冰水里，冷得她牙齿颤抖。

    过了好半晌，傅归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还想要什么？”

    裴璟抬起她的下颌，笑得暧昧：“孤想要什么，世子不是很清楚么？”

    傅归荑忍着痛意，切齿讽刺道：“殿下想要随时传召便是，我怎敢不从。”

    裴璟眯着眼打量她，傅归荑的表情像是在承受天大的痛苦，眼里的厌恶几乎摆在了明面上，他内心的躁意陡然转化成怒火。

    他眸光一冷，语气更寒：“傅归荑，你先前是答应了我，可每次我碰你，你的全身都写满了抗拒。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你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是做给谁看，莫不是在家里还有相好等着你？”

    裴璟说这话实在是昧着良心，从毒蛇传来的情报看，傅归荑的女子身份除了最父母双亲，只有她身边那个叫邓意的随从知道。镇南王府，乃至苍云九州从未有人怀疑过她的身份。

    傅归荑痛得快睁不开眼，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冷汗已从后背蔓延至鬓角，她闻言沉默片刻，有气无力问他：“殿下想要我如何？”

    裴璟放开她，稍微拉开些距离，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不紧不慢道：“现在是你求孤，应该是你要如何?”

    傅归荑失去裴璟的支撑差点跌倒在地，她扶住后背的架子强撑着不肯倒下，嗫嚅着唇就是不开口说话，眉毛拧成一团，心里似乎在进行着一场艰难的抉择。

    不等傅归荑回话，裴璟继续面无表情道：“对孤来说，镇南王府的世子是谁不重要，是男是女也不重要，他只需要乖乖听孤的安排就行。但对于你来说，恐怕真正的‘傅归宜’是否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傅归荑闻言倏地五指用力扣紧木架边缘，指节发白，颤抖地在上面刻下微白的划痕。

    裴璟：“我们两个同时找人，你说谁最先找到傅归宜。镇南王府的其他人知道傅归宜的事吗？”

    傅归荑的呼吸短而急促，裴璟在威胁她，他能轻而易举找出哥哥控制他，也可以将她数十年的伪装一夕之间拆穿。

    她与父亲怀疑当年北蛮人的那次突袭，是族内有人与北蛮勾结所致，这些年来她与父亲母亲一边瞒着哥哥失踪之事，一边暗中调查内鬼。

    千算万算，她没料到裴璟能查出哥哥失踪这件极为隐秘的事。

    裴璟，何其可怕。

    难怪她女扮男装的事情能被他迅速揭穿，恐怕他手里有一支极为强大的情报组织。

    傅归荑猜得没错，裴璟从查出“镇南王嫡女隐居之所”没有主人居住后就在想，如果傅归荑是镇南王世子，那么傅归宜去了哪里。

    他命令手底下的暗卫继续跟踪，刚好暗卫首领毒蛇前些时日受了重伤，裴璟干脆把他从北蛮调去苍云九州查探傅归宜的消息，终于在前一日传回相关情报。

    这十五年来关于傅归宜没用任何痕迹，要么就是他已经死了，要么就是他失踪了。

    根据傅家一到京城就在私底下暗中走访，他推测傅归宜是失踪了，生死不明，而且最近一次消息定是在南陵京都。

    傅归荑在东宫时，他故意让人透露藏书阁里有京城人口户籍登记册的消息，再开放藏书阁引人上钩。若她真的来了，那说明傅归宜九成可能就是在京城，只不过傅家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果然，傅归荑今日上午放堂后避开众人，独自前往藏书阁，又偷摸到三层查探京城户籍与她年龄相同的男子。裴璟就这么守在阴影里，冷眼看她翻阅登记册。

    裴璟无视傅归荑惨白的脸色，继续威逼利诱：“孤一向赏罚分明，傅家骑兵和你换镇南王府一命，但若是你还想要别的，就要想办法让孤在其他地方满意才行。”

    说完，他伸出拇指指腹贴在傅归荑脸颊，暗示性地在上面来回刮蹭。她的肌肤细腻柔嫩，粗砺的手指能轻而易举在她脸上留下暗红的指痕，是他为她染的胭脂色。

    白里透粉，像个即将熟透的桃子。

    裴璟眸底暗色加深，喉咙忽然有点干渴。

    傅归荑低着头，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她张了张口，半天才出声：“……我知道了，殿下。”

    裴璟勾了勾唇，漫不经心道：“傅世子，孤不喜欢强迫人，尤其是这种事总要两厢情愿才能得趣，否则与女干尸有什么区别，你要想……”

    话还未说完，裴璟的唇被冰冷却柔嫩的东西覆上。

    傅归荑踮起脚，仰头吻住他。

    两只柔软微凉的手臂主动攀上裴璟的脖颈，她全身紧跟着贴了上来，耳边是她短促微弱的呼吸。

    她伸出软舌笨拙地往他的牙关里钻，当柔软碰到坚硬，最先败下阵来的是后者。

    裴璟仅仅只是愣了一秒，旋即照单全收。

    他的手扶住身形微晃的傅归荑，帮她稳住下半身，然后任由她胡搅蛮缠。

    那一瞬间，裴璟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感，像是被闪电击中尾椎骨，酥麻的刺激感沿着脊柱猛然蹿遍全身。

    这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快乐，更是满足了他心底最深处，最扭曲的极致掌控.欲。

    傅归荑再冷漠抗拒又如何，还不是要乖乖地、主动地向他臣服。

    她越是不想靠近他，他越是要让她主动靠近他。

    裴璟沉浸在这种满足感中，丝毫没察觉到怀中人的异常。

    渐渐地，他察觉傅归荑的动作慢了下来，以为她是害羞了。

    裴璟的火早已被她点燃，于是不再干等着，迅速反客为主，剥夺她的全部气息。

    这一次傅归荑再没有任何抵抗，裴璟毫无阻碍地长驱直入，直到掠尽她口腔的每一寸领地。

    若不是地点不对，他真想在这让她完全成为自己的人。

    裴璟按耐住焦躁的心，天色还早，他们今日还有很长的时间，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会就把人带回东宫。

    他放任自己继续沉浸在这个主动的吻中。

    然后他发现她不对劲，怀里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垂落了下去，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若不是他的手掐住她的腰两侧，怕是早就倒在地下。

    最要命的是，她的呼吸几乎于无。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裴璟心里打了个颤，连忙松开傅归荑。

    她双眼紧闭，眉头皱成一团，额上的细汗濡湿了鬓发，明明刚才吻得如此激烈，她的唇却和脸一样是煞白煞白的，整个人陷入昏迷。

    裴璟条件反射去摸她的头，发现前额一片冰凉。

    他的好心情瞬间消失，脸上的黑气几乎快凝成实质。

    伺候她的人是死的吗，怎么将她照顾得如此虚弱狼狈。

    裴璟抿紧唇将人轻而易举地打横抱起，解开大氅从头到脚盖住傅归荑，大步流星走出藏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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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换衣

    傅归荑的意识昏昏沉沉的，小腹感觉像被冰针扎了似的，又冷又疼，尖锐的刺痛令她几乎快喘不过气，她紧咬唇瓣，不多时便尝到淡淡的血味。

    忽然一根粗糙有力的手指顶住她的牙，迫使她松开下唇。

    “张嘴。”

    傅归荑听见声音，下意识照做，很快她的嘴里被喂进温热微甜的药汁。暖流淌过冰冷的腹部，绞痛稍缓，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但很快又拧得更紧。

    原因是她察觉到方才那只手移到她的胸口，正在撕扯她的衣襟。

    傅归荑本能地护住自己的前胸不让它碰，十指倔强地揪紧前襟，嘴里虚弱地拒绝着：“别碰我。”

    纠缠半天后那只手没了耐心，转头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无法分辨声音的主人是谁。

    很快她听见了布料被剪碎的声音，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一件剪碎，她像颗洋葱一样被一点点剥开。

    傅归荑想阻止他，上下眼皮却死死黏在一起，眼前全是虚无。

    外袍，夹袄，长衫，里衣，统统被剪了个干净，她上半身很快只剩下鲛绡内甲和束胸布。

    那双作乱的手还嫌不够，继续摸到她的腰侧，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鲛绡传递到皮肤上，又烫又痒。

    傅归荑用力摇头，挣扎扭动身体拒绝着。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十指顺着纹路摸到后腰处，灵活解开密密麻麻的盘扣。

    傅归荑潜意识知道他要做什么，反应极快地护住自己胸前最后一层保护，侧身朝内躲开他。

    她以为这样就能安然无恙，殊不知更方便了那人。

    冰冷又尖锐的金属贴着后脊，寒芒刺得傅归荑浑身一颤，连呼吸都停滞片刻。

    紧接着，剪刀尖一点一点从上到下剪开又硬又紧的束胸布，她受惊似的抽泣着说“不要”。

    当最后一点束缚被剪破后，傅归荑几乎要尖叫起来。

    下一刻，厚重的被衾盖住全身，她这才找回些许安全感。

    傅归荑蜷缩身子团成一个球，眼尾长睫上还挂有细小的清泪，五官扭成一团，可怜兮兮的，浑身上下透着不满与抗拒。

    像是受了天大的折磨。

    裴璟挑眉，眸底暗沉一片。

    榻上的人只露出一片细腻发白的脖颈，却能叫他立刻想起被子下无限的春光。

    刚刚替她宽衣时发现这人全身白得发亮，清瘦的身躯下能看见凸出来的脊骨节节分明，连城一条柔美的弧线，更要命的是束胸布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两道又细又长的勒痕，像被什么东西鞭打了似的。

    红白交错，衬得肌肤愈发娇嫩。

    配上傅归荑挂着泪珠的长睫和殷红的双唇，还有嘴里时不时发出的啜泣声，看得裴璟怔了片刻。

    他回过神后回过神后连忙扯过被子盖住她，脸色不自然地偏过头，可傅归荑我见犹怜的模样早就刻在他的脑子里。

    泪痕残存的眼角，微微起伏的胸口，不盈一握的细腰。

    裴璟觉得自己真是用了非凡的意志力才从她身上挪开视线。

    心脏莫名开始剧烈跳动，全身血液沸腾不止。

    他狠狠闭了闭眼，咬牙暗道受折磨的是他才对。

    裴璟猛地站起身丢下一句“看好她”便大步走出门外，背影看上去有些慌乱。

    东宫的地龙烧得很旺盛。

    傅归荑在温暖又安全的被窝里睡了一觉，醒来后全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睁开眼发现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意识瞬间回笼，她立刻发现身上的衣服被换了一遍，身上的束胸布和鲛绡内甲不翼而飞。

    想到睡前发生的事，她耳根子唰地通红，仓促地弹射起身，不小心撞掉放在床边的袖箭。

    听见响动，外头守着的人立即进来，躬身行礼：“贵人醒了，可还有什么地方不适？”

    傅归荑紧张地捂住胸前的被子，警惕望着她，环视四周发现是上回住的东宫西厢房，半晌支支吾吾问：“我身上的衣服呢？”

    宫女神色自然，垂首道：“贵人来月事弄脏了衣服，殿下叫奴婢给您换了身干净衣服，脏衣服已经处理掉了。”

    傅归荑的月事一向不准，有时候会疼得死去活来，有时候又没有任何感觉，因此没想到这两日的身体异常会是因为这个。

    她瞥了眼宫女略带薄茧的手，悄悄松了口气，攥紧被子的指头微微放松，原来给她换衣服的不是裴璟。

    客气道谢，傅归荑得知宫女名为素霖，顿了顿害羞地偏过头小声道：“可否请素霖姑娘将我的内甲拿来，还有……烦请再给我取一块长布。”

    不裹胸可穿不进内甲，傅归荑有些烦恼地低头盯着起伏的胸口。

    忽然没了束缚有些不习惯，呼吸都变得笨手笨脚，但从心底有生出一种隐秘的畅快。

    除了在短暂沐浴时能放松片刻，她很久没有那么自在地呼吸了，难怪睡得这么沉。

    傅归荑下一刻又想到这是裴璟的地盘，暗骂自己大意，在他眼皮子底下也能睡得毫无防备。

    素霖低声回答：“贵人的东西在太子殿下寝宫里。”

    傅归荑先是一愣，而后脸迅速烧红，小腹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这个消息，她难以启齿道：“他拿我的东西做什么。”

    鲛绡内角虽然算得上一件稀罕的宝贝，可她不觉得裴璟会贪图她这点东西，转念一想，裴璟是在告诫她不要轻举妄动，乖乖等他回来。

    傅归荑默默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重新闭上眼。

    既来之，则安之。

    他对她有所图谋，她亦想要借助他的力量。若有裴璟首肯，以后自己进入藏书阁就容易多了。

    傅归荑想得通透，既然这副身子横竖都要折在他手上，自己愿意不愿意没有任何区别。

    倘若她的主动能换得哥哥的线索，那她就是装也会装得心甘情愿。

    之前是她错误估计了裴璟对她的执念，得不到的总是在蠢蠢欲动。

    她知道人都有一种逆反心理，前两次阴错阳差的乌龙导致裴璟不但没有消磨掉他的兴趣和耐心，反而激发出他的好胜心。那不如顺他心意，说不准他试过一两次后就觉得索然无味。

    傅归荑从小对南陵文化耳濡目染，知道他们南陵男子大多喜欢软玉温香，体贴小意的女子，裴璟也不会例外，而她自己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他很快就会厌弃她。

    就像小时候她喜欢吃一种加了糯米的糖人，母亲说她的身体消化不了，傅归荑偏偏不信，还使劲浑身解数撒泼打滚的想要得到它。哥哥看她哭得声嘶力竭，偷偷买来给她吃，结果吃完后不如她想象中的那样美味，反而因为这一口贪吃病了好长一段时间，从此她看见这东西就避之不及。

    她喜欢的是自己的想象，不合适的在得到的那一刻就是美好破灭的瞬间。

    糖人于她，就如同自己于裴璟。

    他的想象，一定会破灭，届时她早已拿到线索，两人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想通这点后，傅归荑安心地睡了过去。

    眼下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没有谁比她更知道健康的身体是多么重要，若不是当年她体弱拖累哥哥，今日又怎么陷入如此困境。

    她说什么也不能放过这次找到哥哥的机会。

    日薄西山之际，裴璟从外面回到东宫。

    素霖第一时间上来汇报傅归荑的一举一动，裴璟在听见她不吵不闹后脚步一转，往西厢房走。

    “这么乖。”

    他脸上表情晦暗不明，双眸微眯，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一旁跟着赵清却知道主子心里憋着股火气。

    太子殿下今日下午在校场上检阅新训练的骑兵，又试验了新制的连弩，却没有一发命中红心。

    他眉宇间透着暴戾，把季明雪吓得魂不守舍，连连告罪是自己督造不力之责。

    赵清十分清楚太子殿下当下的心情，都把人弄到东宫三次，到现在也没得手，换做谁都没办法心平气和。

    他小心跟在裴璟身后，祈祷等会傅世子有点眼色别招惹这尊杀神，他现在可处于随时能暴走的边缘。

    裴璟进屋的瞬间傅归荑便惊醒了，他身上的檀木香这次格外浓烈，像放在火上炙烤了似的。

    “太子殿下千岁。”傅归荑声音带着点睡醒的闷腔，刚要掀开被子下床行礼，忽然想到自己没有束胸，动作一滞，耳根发烫。

    空荡荡的衣襟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尤其是裴璟的视线极具侵略地打在她的身上，傅归荑的肩膀不自然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裴璟缓步走来，逆着光站在她榻前，浓重的阴影笼罩傅归荑全身，她觉得周围的温度忽然变凉了。

    他目光沉沉盯视傅归荑，看得她胆战心惊。

    她慌张低头回避却被两只粗粝的指腹及时抵住下颌，指尖微微上抬，逼得她直视裴璟骇人的双眸。

    “傅归荑，孤的追云骑已成雏形，再训练些时日便是遇上你傅家也有一战之力。”

    裴璟沉声道：“你，可有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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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不悔

    夕阳穿过裴璟的身体洒在傅归荑侧脸上，橙黄明亮的暖光倒映在她清冷的瞳孔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乌黑长翘的睫毛根根分明，在脸颊上投射出小片阴影，纤弱苍白的面庞仿佛笼罩一层淡淡的金光，给人一种静如处子的柔和。

    裴璟冷然的目光似乎被融化了几分。

    傅归荑迎上裴璟的双眸，轻启樱唇，“恭喜太子殿下得偿所愿，实乃一件大喜事。”

    她说这话时眼神真挚，看不出一丝不情愿。

    裴璟放开她，负手而立：“这么说，你是不后悔。”

    “不悔。”傅归荑保持姿势不动，面色平静。

    裴璟眯着眼：“哪怕这骑兵最后剑指所指是你傅家，你仍不悔？”

    他说话的语气很淡，但上位者的威慑一点不少。

    站在旁边伺候的赵清听了这话为傅归荑捏了一把冷汗。

    若是她回答不悔，那么在太子殿下眼中她就是个为了自身利益出卖家族的叛徒，是殿下最无法容忍的存在。若是她回答后悔，那更是死路一条。

    傅归荑闻言面如常色，不假思索道：“若真有那么一天，那必定是傅家做了伤天害理，罪无可赦之事，殿下不过是替天行道，何以言悔？”

    裴璟低笑了起来，“好个伶牙俐齿的傅世子，旁人都说你不善言辞，孤看不尽然。”

    傅归荑垂眸，“殿下谬赞。”

    卧榻忽然塌陷了一块，裴璟坐在床边，摄人的檀木香瞬间包围傅归荑，她身躯骤僵，不自然地皱了皱眉。

    裴璟缓缓俯身靠近，他面容冷峻，眼神逐渐变暗，抬起粗粝的两指捏住傅归荑柔软饱满的耳垂，激得她打了个觳觫。

    藏在被衾下的双手倏地捏住身下的被单，青筋暴起，眼睛却平静无波直视裴璟。

    炙热的呼吸在两人间流转，傅归荑甚至能看清他黑沉瞳孔中自己的倒映。

    “傅归荑，你好像不会反抗，从一开始你就一直退让，让孤觉得自己像在欺负你似的。”

    裴璟声线低沉喑哑，吐出的热气烧人。

    傅归荑白皙的脸庞被烫成胭脂红，局促地偏过脸。

    裴璟半歪着上半身追过去，轻笑问她：“你说，孤是在欺负你吗？”

    傅归荑咬住后槽牙，努力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半晌才冷冷抛出一句话：“没有，我心甘情愿。”

    她蓦然倒吸一口凉气，裴璟的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耳垂。

    这地方的嫩肉长年无人造访，十分敏感，傅归荑的眼眶一下子湿了起来。

    裴璟卸了力，白腻的小肉团被他捏成了粉团，充血后愈加娇艳。

    傅归荑脸看上去小巧，耳垂倒是圆润厚实，松松垮垮挂在半空中，煞是可爱。

    裴璟心念一动，伸出食指无意识轻轻拨弄着，惹得耳垂主人敢怒不敢言。

    “还没真正欺负你呢。”裴璟注视傅归荑羞赧漂亮的脸，双眸含着湿漉漉的水光，他眼底酝酿着不知名的暗涌，语气却很正常：“到时，你可别哭。”

    傅归荑听懂他的言外之意，难堪地低下头，脸色通红。

    “这几日就在东宫好好休息，孤还有事，有什么需要的吩咐素霖即可。”裴璟移开手，潜台词是命令傅归荑不得擅离东宫。

    他站起身，傅归荑顿时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裴璟转身往外走，宽大的袖摆在离开卧榻前的最后一刻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他定住不动，也没回身，只微微侧过脸。

    傅归荑攥紧裴璟的衣角，不舒服地动了动喉咙，声音有点羞怯，但语气十分认真：“太子殿下，无论您信还是不信，傅家从未想要成为您的阻碍。”

    她顿了顿，轻声道：“我未曾后悔，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您大可不必试探我的诚意。”

    裴璟问：“你不怕镇南王府最后落个兔死狗烹的结局？平津侯是被孤亲自下令灭的全族。”

    傅归荑坚定道：“太子殿下不必恐吓我。我把东西给您，是因为知道您心怀天下。”

    “哈哈哈……”裴璟好像听见什么笑话，双眸寒凉，说出的话十分刺耳：“心怀天下？南陵乃至天下百姓都说我是因一己之私才挑起战事，数十万人为了这场战争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们背地里恨不得将我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裴璟回头，寒眸盯着傅归荑，声音变得阴森低沉：“你傅家，也因这场仗损失近三分之一的人。难道，你不恨吗？没有我，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或许此刻正在享受天伦之乐。”

    “而你，也不会被我拿捏威胁，更不需要在这里同我假意周旋。”

    他重新走回榻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傅归荑，想从她眼里看见惶恐畏惧或虚情假意，然而却撞进一双澄澈通明眸子里。

    裴璟心底一震，她的眼里全是他。

    他忽然觉得喉咙烧得慌，迫切想要喝口凉茶压□□内的燥意。

    傅归荑没有察觉裴璟的异常，她声音清冷却异常郑重：“因为太子殿下，看到的是未来。”

    裴璟似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未来？”二字，漠然的神情纹丝不动，眸中的坚冰却在悄然融化，藏身于后背的手更是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傅归荑乌亮的瞳仁中盛满动人的流光，不急不缓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南北胶着已长达六百余年，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伤亡何止数十万。您能顶住诸方压力，仅用三年就完成统一，是天下之幸……”

    她说完好像觉得自己在故意奉承裴璟，羞涩不安地偏过头，咬住下唇不敢看他，手中的衣角被她搓成一团。

    傅归荑又觉得这种时候若是回避，显得自己在撒谎，于是重新抬眼，干巴巴地补了一句：“殿下此举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令人敬佩。”

    殿内不知何时燃起了蜡烛，跳跃的火光照在裴璟冷硬的面庞上，黝黑发亮的双眸定定凝视着她，眼里不再是摄人的冷光。

    这一瞬间，裴璟的目光竟让傅归荑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是错觉吧？

    裴璟忽而短而轻地笑了一声，不是冷笑，也不是讽笑，是一种……傅归荑说不上来是怎样的感觉。

    硬是比喻的话，大概就像当年母亲反对她女扮男装顶替哥哥活着，却被父亲同意时的心情。

    裴璟坐回床榻边，一手握住她的右手，一手轻柔地将捏住他衣角的五根玉指一根根掰开，然后顺着指缝插入自己的手指。

    用力一握，十指相扣。

    他的手劲很大，傅归荑被勒得有些疼。

    他的手掌也很大，被严丝合缝包裹着的五指宛如他的掌中之物，插翅难逃。

    “傅归荑，”裴璟柔和的声调与他此刻强势的动作完全不相符，他一字一顿道：“你这个回答，孤很满意。”

    裴璟转头，吩咐躬身立在墙角的赵清，“去藏书阁三楼取宣化二十六年的京城户籍登记册，让傅世子‘参详学习’。”

    傅归荑眼眶微微缩了一下，旋即垂眸掩饰过去，唇角平直成线，看上去有些扭捏局促。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傅归荑低着头，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裴璟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露出的大片肌肤在他眼神的炙烤下泛起微红色。

    在傅归荑快要被他烤熟前，赵清终于从外面捧着厚厚一沓靛青色的册子走来。

    裴璟单手将东西放在她眼前，傅归荑不自觉伸手去拿，在碰到的刹那被人抓住手腕。

    “这东西算得上是机密信息，不能带出东宫，你若要看只在宫内看。”

    傅归荑此时眼里只有“宣化二十六年”六个字，听到裴璟的声音木然地点点头。

    裴璟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不愉，手里的力道不免又重了些，疼得傅归荑眉头一蹙。

    她方才回神，抬头对裴璟恭敬道：“臣明白，多谢殿下成全。”

    裴璟冷冽的面部线条略微柔和，他放开傅归荑的手，又亲昵地捏了捏她的另一只耳垂，“乖乖的，知道吗？”

    傅归荑轻轻嗯了一声。

    裴璟对她的乖巧听话很满意，起身离开。

    在踏出大门时往回瞥了一眼，傅归荑正专心致志地翻阅登记册，浑然忘我的模样看得裴璟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也罢，有根胡萝卜吊着她，不怕她能翻出自己的掌心。

    赵清亦步亦趋跟在裴璟身后，将他激动的心情默默看在眼里。

    今日傅世子真是让他大开眼界，原本以为是个沉默寡言的锯嘴葫芦，没想到一开口就直戳太子殿下的心窝子。

    外人只看见太子殿下大权在握，杀伐狠厉，全然不知他这六年是怎么如履薄冰挺过来的。

    无数人反对他，咒骂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不但不支持，还要害死他。

    哪怕是赵清等亲信，大部分人对太子殿下的行为从来不是理解，只是单纯地服从命令。

    他们有的为了建功立业，有的想青史留名，还有人想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赵清看了眼自家主子有些匆忙的背影，暗暗把傅归荑的地位提高一大截。

    裴璟一言不发地坐在书房，没叫人点灯，又勒令所有人全都退下。

    他独自一人仰面靠在宽大冷硬的浮雕木椅靠背上，抬起握住傅归荑的那只手虚虚蒙上自己的眼睛。

    上面仿佛还有她残留的体温，冷寂的空气似乎暖了起来。

    他以为全天下的人都会认为他是在报复北蛮，一雪前耻，原来真的有人会懂他。

    裴璟在北蛮做质子时明白了一件事，南北不统一，战争永不灭。

    战争的残酷人人皆不能幸免。

    上至达官显贵，就算如他这样的一国太子也不得不屈尊受辱。

    更不要说下层百姓，人命如草芥不过如此。

    从他回到南陵的第一天起，便立志要灭了北蛮。他没成功时人人嘲他狂妄自大，成功后又攻讦他穷兵黩武，劳民伤财。

    裴璟低笑了起来，渐渐笑声变大，充满空荡黑寂的房间，听得有些瘆人。

    “傅归荑。”他声音又低又慢，像要把这三个字在唇齿间细细揉碎，再吞下肚似的。

    裴璟把皱巴巴的衣角放在案几上，耐心地一点一点压平，眸底的暗色比夜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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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衣服

    翌日清晨，傅归荑照例在卯时醒来，她今日还要去上书房。

    温暖的屋子，柔软的被衾，尤其是不被束缚的呼吸，即便是在陌生的环境也让她忍不住贪睡片刻。

    深深吸了一口气，傅归荑果断掀开被子下床。

    屋内的地龙烧得很旺，她仅穿中衣也不觉得冷。

    然而傅归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外衫，更别说她束胸用的一应物品，无可奈何下只能向素霖求助。

    素霜早已准备好东西候在门外，听见屋内响动请示入内。

    “贵人安好，这是给您准备的衣服，奴婢伺候您更衣。”

    素霜神色自然拿起一块微微泛着珍珠白的斜纹布条替她束胸，这不是她原来用的布料。

    刚一上身，傅归荑便察觉出不同，这块布看似寻常，实则柔软细腻，轻薄透气，缚在身上一大圈也轻若无物，比她之前用的料子舒服很多，呼吸也没有那么压抑。

    素霜边帮她更衣边叨念：“这是专供南陵皇室的曦光绫，又轻又柔，太子殿下平日的里衣均由此物织成，一年才得几匹，外面有价无市。”

    傅归荑听见这是裴璟做贴身之物的东西，瞬间就想将它扯下来。她站在原地，任由指尖陷入掌心，生生忍住这股冲动。

    素霖装作没看见她的难为情，又快速帮她把里衣，外袍等一应衣物穿戴整齐，最后束上腰带。

    “贵人身量比太子殿下略微单薄，殿下十六岁时做的这身衣服正合适。”

    傅归荑瞳孔一缩，顿时觉得自己喘不上气，全身上下冒出鸡皮疙瘩，声音提高了半调：“什么？这是……这是他的衣服？”

    她的四肢像是被套进了一个名为“裴璟”的铁笼里，浑身僵硬，手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放置，呼吸都笨拙了几分。

    素霜解释道：“东宫暂时没有适合您的衣物，还请您将就一下，新的今日之内就能送来。”

    傅归荑婉拒道：“这不合规矩，太子殿下的衣裳我岂敢上身。”

    说着准备动手脱下来，被素霜眼疾手快阻止。

    没想到她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手劲儿倒是不小，傅归荑一下子没能挣脱。

    素霜放开傅归荑的手，低声道：“贵人放心，这套衣服是便服，没有按照太子规格所制，常人认不出来。”

    傅归荑的五官拧成一团，一副想脱下来又不知道该不该脱的纠结样，耳根子红成一片，渐渐往下蔓延至脖颈。

    素霜适时提醒她太傅快要到上书房，傅归荑才勉强压下心里的别扭劲儿，皱着眉往外走。

    她的背影看上去十分勉强，还带了几分莫名的羞恼。

    素霖凝视傅归荑消失在大门口，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太子殿下交代的事情总算是办成了。

    傅归荑甫一进入书房就捕获在场全部人的注意力，原因无他，实在是这身衣服衬得她容貌昳丽，活色生香。

    一身的天青色绸缎交领长衫衬得她身量修长，衣角边缘绣着零星的飞鱼花纹与头顶的羊脂玉飞鱼簪交相辉映。面如皎月，瞳如漆墨，偏偏双唇艳红，极致的色彩反差让她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草原来的汉子们不讲究打扮，寒冬够暖，夏日清凉便好，头发更是随意捆绑，之前傅归荑用头绳束发都算是个精致人。

    现下她这么一拾掇，活像个从小富养的世家小公子掉进了土匪窝。

    傅归荑本就不自在，被他们这么一看更是觉得浑身都刺得慌，他们的目光像是能看透她的秘密似的。

    又仿佛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穿着裴璟的衣服。

    她咬着牙低头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开书册假装专注浏览，大家的视线直到头发花白的太傅走进来才从她身上移开。

    一整个上午，傅归荑都坐立难安，宛如千万只蚂蚁爬过。

    这件衣服明明只有皂角和太阳的味道，可她偏偏总是能闻见裴璟身上的檀木香，熏得她脑袋发昏，身体滚烫。

    偶尔还有探究好奇的视线投来，傅归荑有些心浮气躁，面色愈加冰冷。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放堂，她还没起身，乌拉尔先一步凑上来拦住去路。

    他嘴里啧啧有声：“阿宜，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怎么穿得这样好看。这套衣服我从没见过，怎么感觉不像是苍云九州的款式。”

    乌拉尔灼灼的眼神让傅归荑如芒背刺，她垂下眼眸保持沉默。

    恰在此时，池秋鸿手里拿着书册，满脸笑容走过来，他打量了一眼安静的傅归荑，念念有词夸她：“傅世子身上的外袍好像是专供皇室用的云锦，这颜色你穿上正合适。”

    他本意是想赞美傅归荑深受隆恩，听得人心里却咯噔一下，素霖不是说没人能认出衣服的出处吗？

    乌拉尔好奇问：“云锦又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游牧民族男人们常年在马背上讨生活，衣物多以结实的粗麻，耐用的绵帛为主。

    他见过自家女眷们用这些金贵易损坏的丝织品做的漂亮衣裳，但了解不多。

    池秋鸿如数家珍地道来云锦工艺复杂，有“寸锦寸金”的说法。又指着傅归荑的白色里襟告诉乌拉尔这叫菱花绫，表面柔软，质地轻薄，常用来制作里衣。

    南陵还有轻云罗，紧密结实又兼顾通风透气，南陵贵族女子最爱用它来制成夏季罗裙。

    除此之外色彩艳丽的杭绸，光泽通透的绣缎，皆是南陵特有产物。北蛮强盛时期，他们每年都要求南陵进贡大量的绫罗绸缎专供皇室贵族。

    乌拉尔听完后对池秋鸿刮目相看，右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不出来啊，每次太傅考核你都险险过关，还懂这些东西？”

    池秋鸿呵呵一笑不做解释，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乌拉尔的力气太大，压得他差点跪在地上。

    忽然乌拉尔反应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语气有点揶揄又有点酸：“你们一个封地最广，一个家里最富，难怪能用得起这种金贵的东西。”

    傅归荑越听越局促不安，生怕再说下去自己就要露馅，连忙找了个理由脱身。

    晚上还要去东宫，她趁午间休息的时候回了一趟长定宫。

    告诉邓意自己用傅家骑兵，控弓之术向裴璟交换查阅京城登记册一事，但因为涉及机密信息册子不能带出东宫，她不得不住进东宫一段时间。

    再三跟他保证自己一定会小心保护好身份，要他别担心，更不要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父亲母亲。

    傅归荑又急匆匆收拾了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

    下午回来继续上课时，傅归荑仍然穿着裴璟的旧衣，素霖不知道用了什么打结绳法，她没办法轻易地解开内裳。

    这到底是御用之物，若有损坏，少不得又被裴璟拿做筏子对付自己。

    傅归荑不愿意给他任何找茬的机会，只得继续顶着这身衣服。

    面对邓意惊异的目光，当时她尴尬得说不出一个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后匆匆逃也似的离开。

    一想到全身上下都是裴璟的东西，傅归荑整个人如坐针毡，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比勒三层束胸布还难受。

    下午的课业进行到一半时，太傅有事出去了片刻，池秋鸿再一次凑上来，这次他没拐弯抹角，上来就是一阵哭嚎。

    “傅世子，三日后太傅要考核我的《南陵律》，但是我真的背不下这么厚一本，你能不能……”

    池秋鸿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地假哭着，抖动着二百斤的身体，让傅归荑莫名想到了家里养的胖球。

    胖球是哥哥养的一只鸮鹦鹉，吃得圆滚滚的，最喜欢抖动羽毛跟傅归荑玩，它的大脸盘子跟现在的池秋鸿简直一模一样。

    傅归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拿书来。”

    她星眸含光，唇角上翘，好似濯濯青莲绽放于盛夏，濯而不妖，艳而不媚。

    池秋鸿干涩的眼睛呆呆望着她，手里的书掉在地上也没反应，最后还是傅归荑将它拾起。

    裴璟站立在窗外看着屋内的二人，目光渐渐染上阴寒的冷意。

    他就不应该放她出来，把人锁在宫里才能让他省心。

    今日上午裴璟处理完前朝的事，得知傅归荑穿了自己的衣服去上书房，心念一动就想来看看她。

    路上一直在猜她现在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是不是一边心里强忍住羞恼，一边又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生怕别人发现什么。

    裴璟眼前浮现她欲言又止，怒而不敢言的模样，说不定气得眼尾都是红色的。

    他心底不由地产生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想要傅归荑沾染他的气息，打满他的标记，就像兽类圈地盘似的，裴璟迫切地想宣示自己对她的所有权。

    她是他的。

    昨晚彻夜辗转未眠，裴璟得出一个结论。

    他渴望傅归荑，却不仅仅只是渴望她的身体。

    心底的急切与雀跃驱使着他来找她，他迫切想见到她。

    谁料远远就看见傅归荑冲池家的那个小子在笑。

    她笑得很开心，裴璟莫名又想到初遇傅归荑那日，她对着天空的雪展颜一笑。

    她好像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笑过。

    这一个认知让裴璟心底生出恼怒，面上愈加冰寒。

    他唇角绷成一条直线，像把锋利的薄刃，阴森骇人，跟在身后的赵清蓦地打了个觳觫。

    裴璟一言不发地走近屋内，窸窸窣窣地讨论声戛然而止，众人呆愣片刻后纷纷起身行礼。

    傅归荑放下笔，抬眸不经意间对上裴璟，他眼中的寒芒直指她的面门，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哪里得罪他了？

    傅归荑微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池秋鸿身后挪了一步，躲开他骇戾的目光。

    殊不知这一步才是真正捅了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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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赏赐

    众人纷纷回到自己位置，上书房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严肃拘谨，大家俱是胆战心惊地提着一口气。

    太子殿下一来必定有人受罚，每个人都暗暗祈祷千万不要点到自己回答问题。

    池秋鸿更是恨不得把脑袋缩在脖子，他可没忘记摘星宴时的枪打出头鸟。

    傅归荑自裴璟走进来后，脑子里全都是她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她的脸偏向下，眼睛根本不敢往他那处看，垂在双侧的手微曲成拳，忐忑不安。

    “池世子。”裴璟冷冷的声音响起，“孤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听见裴璟开口，没被点到的人如释重负，努力克制住嘴角的笑容，绷直的肩膀放松同时在心底同情池秋鸿这个倒霉蛋。

    池秋鸿一脸颓丧，连续两次被点，他怀疑自己得罪了太子殿下。

    大家心知肚明，除了傅世子，太子殿下从来不连续点人。

    总抓一个人罚很容易弄出人命，到时候南陵也不好向他们家里交代。而傅世子每次总能答对，太子正好趁机给予赏赐。

    有赏有罚，谁也抓不到他的错处。

    池秋鸿战战兢兢起立，看着裴璟一脸冷漠先怯了三分，低下头惶惶然道：“请太子殿下赐教？”

    裴璟冷冽的目光在池秋鸿身上转了一圈，除了一身胖成球的滚刀肉，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出让傅归荑笑得这么开心的原因。

    专门挑了几个偏门问题，想要这小子在傅归荑面前出丑，再趁机狠狠责罚他一番，好让他半个月没办法在傅归荑面前来回晃悠。

    其余人听了都替池秋鸿捏了一把汗，这些问题他们平日从未注意过，自己是铁定答不出的。

    傅归荑纹丝不动，唇角轻抿，余光悄悄瞟了眼池秋鸿。

    池秋鸿眉毛鼻子拧成一团，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裴璟寒眸一凛，顿时吓得他身形不稳，结结巴巴说出一长串语焉不详的话来。

    凝神一听，没想到他居然答对了七七八八。

    裴璟眉毛一挑，淡淡道：“士别三日，池世子令孤刮目相看。”

    池秋鸿闻言骤然松了口气，五官慢慢舒展，嘴里叨念着“不敢”。

    “孤一向赏罚分明，池世子想要什么尽可直言。”

    池秋鸿想到之前傅世子在太子面前帮了自己一次，好像还惹得太子殿下不快，他早就想找个机会报答她，听到裴璟的话立刻为她邀功。

    “太子殿下谬赞，臣能有今日的进步多亏傅世子，若不是他不嫌弃在下愚笨，悉心教导，恐怕今日就要让您笑话了。依臣看，殿下不如赏傅世子。”

    裴璟神情不变，嘴角暗暗勾起冷笑。

    池秋鸿直勾勾地盯着傅归荑，眼里的欣赏与喜爱之情溢于言表，看得裴璟肚子里的酸水冒进喉管里，再回流进小腹，转成暗火。

    这火气最后通通冲着傅归荑去。

    傅归荑听见池秋鸿的话后眉头微蹙，心底暗叹这傻二愣子没事提自己做什么，却也明白他的好意。

    只可惜这份好意她消受不起。

    果然，裴璟的矛头立刻转向她。

    他似笑非笑地望过来，露出嘲弄般的神情，看得傅归荑登时头皮发麻。

    “傅世子，你可真是个活菩萨。”

    裴璟声音微沉，嘴角的笑意慢慢敛起，冷冰冰的唇线威严愈重。

    傅归荑见他目光沉沉，藏着暗怒，诧异不解。

    想了片刻，大概是觉得她在帮池秋鸿走捷径，破坏他的计划，所以不喜。

    裴璟要他们一群世子上京学习，一方面为了暗示他们背后的家族不要妄动，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给他们这些将来最有可能袭承爵位的嫡子们灌输南陵文化和律法。

    除此之外，裴璟大力推行统一文字货币，核定量度，还派遣大量武将文官携带物资进入北蛮，教化当地百姓。潜移默化地让他们忘记自己曾是北蛮人，与南陵融为一体。

    傅归荑推测最多五十年，两代以后，世上将鲜有人记得北蛮。

    在这一点上，她真的很敬佩裴璟的远谋与格局。

    灭了北蛮后，他并没有采取强硬的措施对那里的民众进行屠杀，而是利用怀柔政策，带去他们需要的布匹，药材和盐。

    他给愿意接受南陵的北蛮人有偿分发物资，不愿意的则驱逐出城，城外大部分是荒漠，很难活下来。

    那些平民百姓才不管谁当皇帝，吃饱穿暖才是大事，接受了南陵好意的北蛮平民不仅安分守己，甚至还主动劝说顽固分子投诚。

    北蛮人脾气火爆，吃软不吃硬，若是裴璟强行镇压说不准真的会血流成河，到时候又是一场战争。

    况且他们对自己的家人格外护短，裴璟这招是攻心为上。

    当然，面对冥顽不灵的人他必定也安排了后招，裴璟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傅归荑沉默片刻，单膝下跪从容道：“臣有错，请殿下责罚。”

    她的头微微往下低，露出细长雪白后脖颈，还有包裹它的菱花绫里衣，裴璟认出那是他的衣服，领口内侧绣了个璟字。

    感觉好像傅归荑身上刻下他的名讳，好似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属于他的。

    他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面色稍霁，“傅世子勤勉好学，助人为乐，何罪之有，请起。”

    傅归荑摸不准他到底想干嘛，只能听命令行事。

    她起身却不敢抬头，裴璟的目光依旧在她身上逡巡着，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她的衣襟。

    半晌，裴璟不紧不慢道：“既然池世子愿意将奖励转让给傅世子，那么傅世子想要什么。”

    最后四个字被他拖长尾音，带着心照不宣的暗示。

    傅归荑轻咬下唇，内心有些激动，长睫颤动着望向裴璟。

    他知道她要什么。

    裴璟眼神玩味地打量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打趣道：“傅世子今日穿的这身衣裳倒是不常见，甚是赏心悦目。不如这样，孤就赐你绫罗绸缎各二十匹，多做几身这样的款式可好。”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衣服是谁的，还故意这样说，简直是赤.裸.裸地当众调戏。

    傅归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顿时又气又羞，费了好大劲才压下愤怒，干巴巴挤出一句话：“臣衣服很多，不必浪费。”

    裴璟不依不饶：“雷霆雨露，均是皇恩。傅世子可不要抗旨。”

    傅归荑只能含怒谢恩，两臂的袖角被她捏得发皱。

    裴璟还是不放过她，继续道：“孤送佛送到西，等会去东宫，孤吩咐绣娘替你量体裁衣，款式花样就按世子喜欢的来办。”

    众人一听羡慕极了，南陵的丝织品和绣娘一样出名，尤其是专供职于皇室的绣娘更是千金难求。

    傅归荑耳朵里听到的是裴璟命令她放堂后即刻返回东宫，不得延误。

    “是，太子殿下。”她把头埋在胸前，拱手行礼。

    裴璟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傅归荑抬头望着他的背影，看出几分得意。

    放堂后，她拿起包袱步履匆匆，刚到东宫门口就被赵清请去裴璟的寝殿。

    傅归荑很不喜欢那里，屋内浓重的檀木香于她而言实在是一种折磨。

    刚踏进殿内，赵清便悄声退下，走时还把大门关上。

    沉重的木头撞击声听得傅归荑心头一跳。

    “杵那做什么，过来。”裴璟的声音从床榻边传过来。

    傅归荑小心翼翼走过去，步子又轻又慢。裴璟等得有点不耐烦，大步走出来将人拖进去。

    “看看，喜欢吗？”

    裴璟揽住她的腰，把她带到临窗的罗汉塌上，上面铺满了色彩艳丽的布匹。

    傅归荑看也不看一眼，垂眸轻声道：“臣不想要这个。”

    裴璟掌心一转，两人相对而立，距离很近，他身上散发的檀木香铺天盖地包裹她。

    他揶揄道：“傅世子不要这个，那想要什么？”

    傅归荑沉默不语，眼睛看向裴璟斜后方书桌上的靛青色书册。

    裴璟不用回头就知道她心中所想，故意逗她：“孤金口玉言，岂能随意更改。傅世子若想再要点什么别的赏赐，要做点其他的事情让孤满意才好。”

    后腰的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下她的软肉，傅归荑屏住呼吸仰头凑上去，在快要碰到裴璟的唇时被两指挡了下来。

    “傅世子，同一招用两次，你当孤是这般好糊弄的？”

    傅归荑做这种事本就不熟练，此时又被裴璟拒绝，全身烧得滚烫，血液几乎沸腾起来，脸颊不受控制地红成一片。

    她手指僵硬成拳，抿唇羞赧地低下头，声音微糯：“那、那太子殿下怎么样才会满意？”

    裴璟乌漆漆的瞳仁盯着她透红清丽的脸，宛如一朵白莲被他强行染上艳色，喉结微动，低声道：“你以后还躲不躲我？”

    傅归荑“啊？”了一声，旋即想到裴璟在昨日藏书阁三楼中说她神色勉强，约莫是方才走进殿内时拖拖拉拉惹了他不快。

    她立刻端正态度：“臣以后绝对不会拖延，请您再给臣一次机会。”

    裴璟听得气出内伤，敢情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今日往池秋鸿后面躲的事情，这样本能的反应才更叫他生气。

    他冷笑道：“好啊，傅世子，现下就有个机会让你证明自己。”

    傅归荑抬眸望向裴璟，眸底的认真之色让他忍不住想使坏。

    裴璟淡淡道：“从今日起，你每穿一日孤的衣物，就能查阅一本册子。孤叫人清点了过去十三年的登记册，共计一百二十三册，你还剩一百一十七没看。”

    她不是觉得穿上自己的衣服不习惯，没法见人吗？那便让她日日夜夜都穿着，总有一天会习惯的。

    傅归荑闻言瞳孔一缩，脸上的从容瞬间崩塌，眼里满是震惊，显然是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

    裴璟残忍补充道：“孤说的一天是十二个时辰，包括晚上安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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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量体

    一百一十七册，算下来不到四个月就能看完。

    傅归荑仰头看着裴璟，发现他神色肃穆不像是玩笑，踌躇半晌轻咬下唇道：“只需要穿殿下的衣服就可以了吗？”

    若真是如此，她不会有半点犹豫，哥哥的线索比什么面子里子都重要万倍。

    傅归荑觉得只要裴璟说话算话，自己哪怕浑身上下都是裴璟的东西也不带皱一下眉。

    裴璟低头凝视她清凌凌的眼眸，微微一怔，旋即低声笑道：“傅世子若想加快进度，不妨多想想还有什么其他方法让孤满意。”

    “我……我现在不方便。”傅归荑明白他意有所指，早就想通的她也不忸怩：“约莫还要过四五日。”

    裴璟见她落落大方，毫不避讳谈论的模样反而心底闪过丝丝烦躁。

    傅归荑只把这当成一场交易。

    这个认知让裴璟莫名不快。

    他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傅归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问还有没有其他的吩咐，自己想回房间温书。

    裴璟看她面容冷淡疏离，一点也不像跟自己呆在一起，烦躁变成了隐怒，沉声道：“还没给傅世子量体裁衣呢？”

    傅归荑瞥了一眼身后五彩斑斓的绫罗绸缎，婉拒道：“既然要穿殿下的衣服，这些就不麻烦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长睫微垂，夕照的暖光斜斜照在她的发髻上，乌发中的飞鱼白玉簪像是被激活似的，亮得刺眼。

    这张清丽漂亮的脸蛋配上这身天青色的交襟长衫，瞧着皮肤极白，腰身极细，说不出的动人勾魄。

    裴璟眸色暗沉下去，想到今日那群不修边幅的世子们看傅归荑的眼神，有种自己的宝贝被觊觎的不悦。

    他拉着傅归荑走到摆放布匹的罗汉塌，随手挑了几匹暗色的料子，说话很随意：“孤在十六岁时身体长得很快，拢共就做了几身。你想穿，还没那么多衣服给你造作。”

    傅归荑再次感慨裴璟这个人性子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一会儿这个想法，一会儿要她那样。

    她有点急躁，怕裴璟收回命令，强忍着不耐问：“那依照殿下的意思，我应该怎么办？”

    裴璟哼了一声，仔细端详眼前人片刻，漫不经心道：“外衣另做，里衣穿孤的。”

    傅归荑本就觉得裴璟的衣服太过打眼，他的提议正中下怀，立即赞同。

    还没等她高兴完，腰后的手滑到腰带绳结处轻轻一扯，傅归荑身上的衣服顿时四散开来。

    “太子殿下这是、这是做什么？”傅归荑神色慌张，急急拢住衣服，恼羞成怒地瞪向裴璟。

    “孤亲自给傅世子量体，当做对你额外的奖励。”裴璟拾起塌上的皮尺，不紧不慢地扯成一条绷直的长线横亘在身前。

    他眼眸半眯，嘴角暗藏笑意，动作斯条慢理，一举一动意境十足。

    傅归荑胸口的气堵在喉咙里，反射性地瑟缩了一下。

    裴璟逆着光，噙着笑，手拿一指宽的皮尺，像个索命的地狱修罗。

    傅归荑本能地仓皇后退，却被他猛然抓住手腕，下一刻大力往回扯，她不期然撞进他坚硬的胸膛。

    “这里是东宫，你能往哪跑？”

    裴璟的声音不大，上位者的威慑却丝毫不弱。

    傅归荑蠕动半天的唇瓣，闭了闭眸，终是没再说一个字，仍由他摆弄自己。

    裴璟先将她厚重的外袍褪去，只留下单薄的中衣。

    屋内地龙烧得没有她睡的那间房子热，她甫一脱下暖和的衣裳便冷得打了个不明显的颤。

    “冷？”裴璟手中的动作不停，朝外面吩咐了一句，不多时屋子里便热了起来。

    “抬手。”

    傅归荑照做。

    事情没有傅归荑预想的那么糟糕，裴璟只是单纯的替她量身。

    皮尺柔软地丈量双臂，又圈住腰，最后来到胸口。

    裴璟站在她面前，傅归荑害羞地垂下眼帘，盯着他微褐色的双手。

    上面还有几道经年的旧疤，不认真很难看出来，但若是仔细分辨，不难推测出这双手当时受到怎样残酷地对待。

    裴璟神色如常松开皮尺，她的双臂跟着下落。

    正当她以为事情结束时，脖颈倏地被冰冷，柔软的东西缚住，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前倾。

    裴璟用软尺勒住了她的脖子。

    “傅归荑。”他低下头，炙热的气息扑在耳后根，与冰冷的皮质感形成鲜明对比。“你说我做个金色项圈，把你锁起来怎么样？”

    裴璟嗓音微冷，眼神狠厉中带着认真，完全不似玩笑。

    他的动作很轻，却仍然给傅归荑带来致命般的窒息感，心脏登时也像被这捆皮尺死死勒住，堵得喘不过气来。

    她咬紧牙看着裴璟，眼睛被逼出潋滟的水光，瞳仁漆黑湿润，眼尾微红，薄唇抿成稠艳的直线，一副活生生被狠狠欺负的狼狈样。

    裴璟瞳色暗了暗，手里的软尺往上轻提，傅归荑被迫仰面发出一声轻“啊”。

    他略微抬起头，侧身覆上肖想已久的红唇。

    安静沉抑的空间因这个亲密炙热的吻变得浮躁。

    傅归荑眼前变得雾蒙蒙的，双颊烫痒，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亡。

    裴璟的吻，脖颈间的软尺，和胸口的白绫，三重压迫齐齐扑向她，胸腔刺疼难忍，脑子更是迷糊不清。

    她整个人像被摁在水里，每次想往上游又被无情推回去，就在她快要晕过去的前一刻，裴璟总算结束绵长的吻。

    粗粝的拇指划过柔嫩的肌肤，轻轻抹掉眼尾的泪珠。

    “怎么哭了。”裴璟声音低哑含糊，头稍稍后退，给了傅归荑一点喘息之机。

    “我、我快要……不能呼吸了。”傅归荑大口猛吸这得来不易的空气。

    裴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为什么你不能呼吸。”

    他垂眸掩盖住眼里的恶意，拇指移到傅归荑被磨红的唇边轻擦。

    “是我的吻。”

    “还是尺子。”

    忽地，皮尺被恶劣地向下扯了扯，傅归荑猛地打了个觳觫。

    裴璟看在眼里，急促的笑了一声，随手放开，柔软的尺子顺着她的后背滑落在地堆成一团，没激起丁点声响。

    空无一物的手顺势贴靠在她的后脊上，轻轻往回推，两人的距离陡然拉得更近。

    裴璟紊乱的气息不怀好意地肆虐她的额头，拇指顺着流畅精致的脸部轮廓悄然下移，挑开本就松垮的衣领。

    “亦或者，是你胸前的这块绫布。”

    话音刚落，裴璟的手闪电般探入衣襟，轻而易举地勾住束胸的布条，在傅归荑没有反应过来时便将它解开。

    “你……”傅归荑本能地双手护住下坠的束胸布，裴璟又使坏拉开。

    曦光绫极其柔顺丝滑，几乎是松开瞬间就贴着傅归荑的身体滑落在地。

    手被裴璟缚住挣脱无门，她欲哭无泪，红成云霞的脸羞恼地盯着他的胸口，眸中的火光恨不得能在他身上戳出个洞来。

    “别恼，”始作俑者一点也不愧疚，戏谑道：“你看这样不就好多了？”

    傅归荑一口恶气梗在胸口，更加沉闷，这是被气的。

    裴璟恍若未觉，又偏头去亲她的耳廓，密密麻麻又细碎的吻落下来，最后舌尖一卷将饱满的耳垂吞入口，如饥似渴地啃噬着。

    傅归荑耳根滚烫，炙热的温度迅速蔓延全身，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裴璟趁势将绵软无力的双臂环住自己脖颈，脚尖一挑，落在地上的腰带抓在手里。

    他的嘴沿着下颌线又寻到傅归荑双唇，近乎粗暴的肆虐着，恨不得能将她吞噬入腹。

    手指却灵活地将她散乱的衣服迅速地整理好，再用腰带捆严实，像在提防谁似的。

    腰部忽地一紧，傅归荑忍不住轻呼出声，裴璟顺利地闯入她的齿关，与她抵死纠缠不休。

    地龙烧得正旺，而两人之间的鼻息更胜一筹。

    傅归荑走出裴璟寝殿的时候身上披着华贵的貂毛大氅，手里攥着两本靛青色记录册。

    她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周身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此时如有人直视她，便能发现她的耳朵和双唇皆为血红，昳丽生姿。

    可惜东宫内无一人敢做出此等逾矩之事，傅归荑安稳地回到自己的西厢房。

    关上门第一件事，便是将裴璟的外氅用力扯开，扔在旁边的黄花梨木楎架上。

    月事不宜沐浴，她只能忍着难受用湿布将全身擦拭几遍，直到再也闻不见那股独特的檀木香后才堪堪收手。

    然而薄凉的空气中像有一把无形的绳索勒在傅归荑脖颈，淡淡的窒息感始终挥之不去。

    傍晚，素霖来送膳食，傅归荑小腹坠痛难安，随意用了两口便撤了东西。

    没过多久，素霖又端来一碗汤药。

    “贵人体寒，特殊日子需要好生调理，您趁热喝。”

    傅归荑不会跟自己身体过不去，接过药碗礼貌道谢，皱起眉一口喝了下去。

    微甜的。

    她的眉头慢慢舒展。

    小时候体弱多病，苦药当饭吃，最夸张的时候她的舌头甚至尝不出饭菜与药汁的区别。

    后来身体好转，她闻到药味就会自发回忆起那段时光，唇齿间满是苦味。

    她第一次知道药可以是甜的。

    素霜笑道：“是太子殿下怕您受不得苦味，特意吩咐太医专门给您调制的一副方子。”

    傅归荑将空碗放在红木圆桌上，瓷片与木头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嘴角微沉，冷言道：“劳太子殿下费心，臣吃得了苦。”

    素霜自知失言，告罪一声，收拾好东西退下了。

    傅归荑拿出两卷登记册聚精会神看了起来，时不时用纸笔记录着可能的线索。

    看完已是子夜过半，她凝视着纸上新写的三个名字，默念了一句。

    一百一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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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休沐

    这次月事来势汹汹，翌日傅归荑起床时觉得浑身酸痛，腹中更是绞疼难忍，差点站不起来。

    素霖进来伺候更衣的时候一眼就看出她是强弩之末，脸色煞白，唇无血色，在束胸时眉头一刻也未能舒展。

    素霖一边给她擦拭额角的冷汗，一边劝她今日不如告假休息。

    傅归荑轻轻摇头，艰涩地开口拒绝。

    她没那么虚弱，这点痛最多忍一会儿就习惯了。

    傅归荑从前跟着父亲在外四处游走时也出现过腹痛异常的情况，她不能，也没有资格因为这点小事拖累大家进度，更不可能坐在马车里安稳休息。

    自从决定女扮男装的顶替哥哥身份的那一刻开始，她便把自己当成了男人。

    况且她若忽然请假不去上书房，必定会有人察觉异常，万一被人怀疑什么，一切就要前功尽弃。

    眼看马上就能找回哥哥，傅归荑不能承受出一点差错。

    谨慎小心已经成为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

    素霖见她态度坚决，不好再劝，暗中对外面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人点点头便悄然离开。

    穿戴整齐，傅归荑抿着惨白的唇往外走，刚刚踏出东宫的门槛，赵清迎面赶来拦她。

    “贵人留步，”赵清气喘吁吁，但不敢耽搁正事，一字一喘地往外抛：“太、太傅昨日偶感风寒，告假三日。太子殿下下令这三日诸位世子留在宫内自行温习，不得随意走动。”

    傅归荑闻言，目光疑惑地在赵清和素霖两人之间流转，最终也没看出什么来。

    “知道了。”傅归荑转身往回走。

    两人对视一眼，赵清又马不停蹄跑回前朝，素霖匆匆跟着傅归荑进了房间。

    “有三天假，贵人不必束胸，奴婢来给您更衣。”素霖说着就要上手去扯傅归荑的衣服，被她擒住手腕。

    傅归荑目光冷淡，说出的话更冷：“是你去通风报信的？”

    素霖摇头，连忙否认。

    傅归荑眼眸微沉，端详半天也没看出破绽，心里却不信，天下间的巧合绝大部分都是有心人蓄意为之。

    “别自作聪明，我不需要。”甩开素霖的手，她寒着脸一言不发走近内室。

    傅归荑没有解开胸口的白绫，这对她来说虽然是束缚，但也给了在陌生地方的她一丝聊胜于无的安全感。

    不用去上书房，她也仍然没有懈怠学业。

    没人逼她用功，是她自己想多学一点东西。南陵作为一个传承千年的帝国，有太多的智慧结晶和伟大发明。

    傅归荑这次来学习前本以为裴璟只是做做样子，却没想到他是真的愿意无私分享这些宝贵的知识，尤其是还有些制弓之术。

    她很感兴趣，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将自己连弩的设想变为现实。

    有时候傅归荑也会纳闷，裴璟难道不怕他们这些人学了回去反过来对付南陵么？

    实际上傅归荑所忧虑的，裴璟早就考虑到，但他算计得更深，更远。

    他给这些世子们学习的不过是皮毛而已，为的是抛砖引玉。

    先给点甜头，若是想要更多，需得拿其他东西来换，傅家的骑兵，池家的矿山，乌家的人丁……诸如此类。

    当然，如果有人胆敢心存异心，平津侯鄂图就是前车之鉴。

    他不愿意交出铸造兵器的方法，还妄想勾结北蛮自立为王，裴璟怎会容忍，以雷霆之势迅速灭了他全族。

    是震慑，亦是警告。

    然而威逼总是落了下乘，采用武力胁迫或许能得到一时的效果，后患颇大，弄不好就是二次战争。

    他想从进京世子们中间找到一个缺口，撬动整个世子团。

    裴璟要他们心甘情愿的送上东西，做自己的刀，捅穿南陵的腐朽门阀世族。

    上述种种，傅归荑皆无所查，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妄图用书本来隔绝裴璟对她的影响。

    这一坐，太阳不知不觉隐匿于天空，今夜无月。

    裴璟忙了一天回到东宫时，第一时间就往西厢房走，刚进门就看见傅归荑挑灯于案几前，手持书卷认真的模样。

    平静的烛火稳稳当当地照在她所处的盈尺之地，脸上笼罩一层柔和的火光，后背之外被黑暗包围笼罩着。

    明暗交错，一念神魔。

    裴璟站立在黑暗里，看向光处，心里从未如此宁静。

    “怎么不多点一盏灯？”

    他从暗处走出，来到傅归荑身边，从她手中的书册夺走时瞥了一眼，认出是《南陵六记》中的史记。

    傅归荑僵了一瞬，很快顺着他放手。

    裴璟一声令下，屋内瞬间灯火通明，宫人们鱼贯而入，不多时便布置好晚膳。

    傅归荑被他带到桌前，挨着他坐下。

    “听人说晚膳你都没叫，是身体不舒服？”裴璟替她夹了一筷子炖羊肉。

    傅归荑心里暗暗叫苦，羊肉膻味重，她平日里最不爱吃。

    都怪她看书太过专注忘记时间，现在倒好，落得个与裴璟同食的下场。

    “我不饿。”傅归荑拿起筷子假装碰了一下碗中的肉，又放在一边。

    裴璟见她满脸抗拒，顿时沉下脸。

    脑子里立马浮现她第一次进东宫时吃不下东西，反复呕吐的样子。

    他无端迁怒起来。

    自己就这样不受傅归荑待见，看见他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

    但他好歹知道现在人身体不适，强行压住心头火，亲自夹了一块羊肉送到傅归荑嘴边。

    膻味入鼻，傅归荑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眉头拧成一团麻花，她艰难地扯开黏在一起的牙关，屏住呼吸，颤抖着双唇咬了下去。

    在即将入口刹那，裴璟的手往后撤，傅归荑咬了个空。

    “你不喜欢吃，为什么不说。”他沉声道。

    裴璟微凉的目光化作一根无形的绳索缚在她脖颈间，给予她些许窒息感。

    她僵硬地阖上嘴，垂眸沉默片刻，轻声答：“不喜欢，就可以不要吗？”

    裴璟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冷笑道：“说的也是，人在世上，哪能事事顺心。”

    傅归荑轻咬下唇不再接话。

    无言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裴璟再没有为她夹过一次菜。

    终于结束这场漫长的晚膳，裴璟拂袖而去。

    傅归荑等他走后暗自懊恼，自己何必逞那一时之气，不过是一块羊肉，怎么就忍不了。

    她心浮气躁，书卷上的字不约而同地糊成一片，最后幻化成裴璟满脸黑气的样子。

    直到入睡前素霖将一卷登记册和一碗汤药端过来，傅归荑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因着后面两日都不用去上书房，傅归荑早上也惫懒地赖了会儿床，又打听到裴璟一大早就出去了，不到晚上不会回来。

    她这才偷偷松了束胸的绫布，胀痛的胸口瞬间得到解脱，呼吸都轻快不少。

    一整天，她也没出门，躲在屋子里研究登记册上已经摘录出来的名字。

    她本以为昨晚上裴璟自讨了个没趣不会再来，谁知晚上他又准时出现在晚膳前。

    这次傅归荑打定主意，除非他夹过来的是□□毒药，否则怎么样都要硬着头皮吃下去。

    岂料这一顿饭裴璟吃得很安静，桌上没有见到羊肉，他也没再纡尊降贵给她夹菜。

    裴璟不说话，傅归荑更不会出声，她默默埋头吃饭一不小心吃撑了。

    素霖端来一碗消食的茶水，上面飘着几朵泡开的玫瑰，淡淡的花香冲散了些许檀木香的味道，令她心旷神怡。

    裴璟用完膳后不发一语地匆匆离去，他似乎很忙。

    东宫内的气氛也变得有些紧张，人人谨言慎行，神色肃穆。

    傅归荑察觉到异常，愈发不出门，只顾自己的一亩三分田。

    第三日，她的身体好转很多，裴璟再一次在晚膳时踏入西厢房。

    傅归荑见怪不怪，自发老实地坐在圆桌前乖乖等上膳。

    “太医说你体寒，是小时候伤了身体落下的病根。”

    撤了膳食，裴璟没有立刻离开，坐在一旁忽然开口，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怎么回事？”

    傅归荑愣了一下，旋即从容自若道：“那年北蛮人要我们部族交出一半以上的牲口，还要强行掳走族内适龄女子。父亲不同意，拔除营寨，连夜逃离，在被他们追赶的时候我不小心掉进了河里。”

    裴璟听完后哦了一声，神色丝毫不动。

    傅归荑的表情变得迷茫，眼前浮现出那年冬日发生的事，自己悄无声息地落在冰冷的河水里，她虚弱得无法发出呼救声。

    水底下又黑又压抑，她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死去，耳边是暗流涌动和哒哒的马蹄声。

    若不是哥哥及时发现父亲马背后空荡荡的一片，不顾危险的返回找她，恐怕现在她早就成了冰川下的一堆枯骨。

    眼眶渐渐湿润，傅归荑眨了眨眼，低下头强行逼退泪雾。

    “都过去了。”裴璟倏地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世上再无北蛮，你从今往后也不会再颠沛流离。”

    一句话，傅归荑红了眼眶。

    人只有经历过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日子，才知道安稳的可贵。

    所以傅归荑从没有想过与裴璟，与南陵反目成仇。

    其实她过得并不苦，父亲母亲因她生来孱弱总是格外悉心关照，族内最好的东西都紧着她用，否则她很难平安长大。

    裴璟粗粝的手慢慢上移，漫不经心地把玩傅归荑柔软的手掌心和五指，随意道：“你无须担心，好好养养就能补回来。”

    傅归荑被揉搓得浑身不自在，也不敢抽回手，只能装作面上不在意的样子任他拿捏。

    裴璟最看不得她冷情冷性，冷静自持的淡泊样，偏爱她恼羞成怒，亦或者媚色生姿的脸孔。

    手一用劲儿把人轻而易举地提溜到自己双膝上，傅归荑受不住力伏倒在他胸前，脸色一变。

    裴璟笑笑，大手顺着背脊的弧度往上游移，最后停在后脖颈处。

    傅归荑猛然一个觳觫，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裴璟不轻不重地捏着她后颈上的嫩肉，像是在安抚，更像是挑逗。他凑过去轻啄傅归荑的耳后根，怀里人颤得更厉害了。

    他得意地继续挑弄：“我刚刚发现你手上一点薄茧都没有，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似的，那你的箭术为何如此出众，难道有什么秘法还没有告诉我？”

    吐出是丝丝热气像刷子一样剐蹭着敏感娇嫩的皮肤，傅归荑五官拧作一团难受得说不出一个字。

    裴璟不放过她，低哑着嗓子打趣她：“傅世子天生菩萨心肠，不如行行好告诉我，嗯？”

    傅归荑僵硬地挤出一句话：“我、我不怎么射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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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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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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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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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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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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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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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春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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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赠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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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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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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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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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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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同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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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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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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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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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伤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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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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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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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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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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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避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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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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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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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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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受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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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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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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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女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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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游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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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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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买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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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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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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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威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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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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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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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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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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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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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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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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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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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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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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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殇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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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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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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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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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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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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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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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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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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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恶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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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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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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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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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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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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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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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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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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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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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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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番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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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番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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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番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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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番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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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If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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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If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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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If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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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If线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