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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几位慢走，欢迎下次惠顾。”

    “这家的菜式还真不错。走了走了，你们的外套别落下。”

    “哟你别打晃儿啊，老徐酒量一如既往的差。”

    “......”

    8月的北京夜晚，华灯初上。

    一伙青年说说笑笑着从一家中式餐馆里走出来。

    初澄稍缓两步，等了等刚在吧台结了账的宿舍长，边摸手机边问：“花了多少？照老规矩A一下。”

    对方把发-票往兜里一塞，带着淡淡的酒气开嗓：“这还转什么呀？散伙前最后一顿，算我请了。”

    研究生同窗三年，大家早已处得亲密。听到他这样说便没人再计较，纷纷笑应句“谢大哥款待”。

    众人边走边聊。宿舍长顺势把胳膊挎在初澄的肩头，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

    早在半年前，初澄就已经通过定点校招面试签好了工作，到外市的一所高中任教。

    所以这顿饭不仅是寝室聚餐、庆祝毕业，还是大家为他践行。

    宿舍长深吸了口凉爽的空气，一脸感叹状：“咱们身边这一群外地漂进来的，不管是要开始工作，还是像川哥一样继续读博，全都留在了北京。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是你一个土生土长的京户要去别的省市。  ”

    听到这里，前面一位正扶树醒酒的朋友也抬起头，顺口帮腔：“就是，你怎么想的？家里的四合院装不下你了？而且做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不管你怎么干都还不如你家里给你……哎呦嘶—— ”

    没等这位说完，站在旁边的徐川掐了他一把：“你是不是喝多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同窗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话不妥，兀自着补：“废话，没喝多的话我能蹲在这儿yue吗？”

    “我从正二八经的师范院校硕士毕业，怎么就不能当老师了？”初澄知他无心，只不在意地笑笑便跳过了话题。

    暮色渐深，都市商业区已进入最热闹的时候。刚叫的代驾这会儿还没赶到，一行喝了酒的人走向路边等着。

    “我靠！这车停得可真有水平。”

    众人听得一句吐槽，循声围过去。

    饭店附近的停车场里挤满了各类名车。一辆宾利添越正横在最外，车身的亚麻白色在夜晚显得安静低调，与宿舍长的爱驾贴得那叫一个亲密，丝毫没端起自己四百万的身价。

    “嚯，但凡技术差一点都做不到，开豪车的也这么极限？”

    “哈哈老大，就问你敢动嘛？”

    “里面有挪车电话吧？但是被挡住了一个数字。”徐川绕宾利观摩一圈，贴着玻璃仔细分辨，“这是6、8……还是9啊？好像都有可能。”

    宿舍长笑得无奈：“就别管是几了。我手机没电，你们仨一人打一个试试，要不然怎么倒出去啊？”

    “行，那我先试个错。”徐川直起腰，麻利地拨打其中一个号码，把手机凑到耳畔片刻，丝毫不出意料道，“用户已停机。”

    初澄和另外的室友也摸出手机，各自拨打电话。

    室友：“我这个没人接。”

    “我好像也……”初澄连听了六七声等待音，正想跟附一句没打通，听筒里猝不及防传出男声。

    “喂？”

    初澄忙用舌尖抵住嘴里的口香糖，垂眸瞥了眼车牌：“您好，请问是京A966的车主吗？”

    “我是。”

    简短两字，嗓音低抑，沉而不腻。

    初澄接道：“是这样，现在我们的车被您的堵在停车位里面出不来了。车距太近，为了避免刮碰、造成不必要损失，您看方便过来挪一下吗？”

    室友们闻声把视线汇聚过来，朝着他竖了竖拇指。

    电话另一端的人稍作沉吟，而后开口：“在什么位置？”

    “佰汇酒厅东门的停车场。”初澄环顾一周，说出了附近的标志性建筑。这是本区相当有名的夜店，很少会有人不知道。

    男低音回应：“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来了吗？”电话刚挂断，室友徐川好信地凑身过来，玩笑道，“人家该不会以为你用这么low的方式搭讪吧？”

    初澄拧拧眉毛：“男的。”

    “啊？没劲。我还以为是富婆呢。”徐川瞅了眼车内偏女性化的挂饰，颇为遗憾地咂咂嘴。

    大家不禁笑着挖苦，马上要读博的高知分子了，还是只有这点出息。

    悠悠夜风吹得人满身舒畅。青年们各自倚在护栏边闲聊，打发时间。不多会儿功夫，一辆载了客的出租车停靠到街边，从副驾驶位置下来一个相当英俊的男人。

    他穿着白T和黑开衫，下半身搭了条卡其色休闲长裤。188上下的身高，腿部线条拉得颀长笔直，把简约风也穿出了一眼出挑的高级感。

    “您是宾利车主吧？”初澄打量着来人的凛肃气场，为了证明自己刚才的电话并非骚扰，侧身让开停车场入口，以便对方能查看内部状况，“我们的车是那辆A4L，确实已经被堵死了。”

    男人看了眼停放位置相当随意的宾利，浓密的眉宇微蹙，似有不悦，但依旧保持涵养开口道：“不好意思，添麻烦了。我去拿一下钥匙。”

    说完，男人径直走进灯光缭乱的佰汇酒厅。

    初澄目送他的背影片刻，然后视线落回室友处，低声道：“男车主，现在信了？”

    “你是真单纯还是傻啊？”徐川微妙地笑笑，不再继续言语。

    初澄一头雾水。直到几分钟后，刚才的男人走出夜店，肩膀上多了个长卷发的醉酒女郎。

    女性身材火辣，美艳的妆容看起来更显成熟，但两人的年龄大体上相差不多。

    “我靠，还真有富婆？”宿舍长瞪着眼睛，八卦得明目张胆，“这俩人什么关系？”

    “俏司机接老板？”

    “不对劲吧，好像男的才是车主。会不会是形婚丈夫来捉奸？”

    在室友们好奇猜测的间隙，男人已经把女郎扶进了宾利副驾驶。他正要俯身系安全带时，被对方不耐烦地推开。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管我？”女郎不耐烦地把一沓红彤彤的现金塞进男人衣领，然后揉着太阳穴闭目靠进坐椅里，“拿了钱快滚。”

    钞票哗的一下被夜风吹散。男人的眼底噙着冷淡而克制的情绪，沉默片刻后，他弯下修长的腿，把钱和女郎踢掉的高跟鞋都捡了起来。

    “啧。”身旁的室友见状咂了咂嘴，“反正，看起来挺复杂。”

    对方的容忍并没有让女郎消停下来，借着酒劲持续醉言醉语，话也越说越离谱。

    “喻晨，你适可而止。  ”男人感受到从周围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发出了低沉的警告，而后强硬地给她系上安全带，关门开车。

    宾利驶出停车位，很快消失在了主干道大片的灯影之中。

    一行人看足了热闹。

    徐川还捡到一张被风吹到车底的百元钞，扭头揶揄：“看着了吗？遍地是风月和金子的帝都，你舍得走？”

    初澄朝着夜幕里极致繁华的街道尽头望了望，深仄的双眼皮下弯起一双清澈笑眼，十足乖巧道：“我还是适合在普通城市做个本本分分的人民教师。”

    徐川笑而不语，脸上分明写着“你开心就好。”

    很快，代驾员骑车赶到。青年们笑闹着上车离开，结束了这场送别晚会。

    *

    第二日清晨，初澄没有吵醒醉宿的室友们，独身乘高铁离开了北京。

    亭州十中，本市的老牌重点高中之一，也是未来不知多少年，初澄都要持续奋斗的工作岗位。

    此时，这里的学生们还没有正式返校，通往操场的甬路上只零星可见几个搬行李的住宿生。

    正门的校园雕像上刻着校训：崇德尚文，和而不同。随处可见的绿意映衬着远处一座座充满设计感的建筑，不仅景观雅致，学习氛围也很浓郁。

    也许是个教书育人、安度半生的好地方。

    初澄不急不忙地拖着行李箱，一边拿着亭州教育局人事科签派的报到通知单到各处交材料，一边做着校园参观。

    “入职手续都已经办好了。”校办工作人员在初澄的教师工作证上盖好公章，连同其他文件一起递回来，“欢迎初老师加入十中。”

    “麻烦了。”初澄点头道谢，“那接下来我应该到哪里准备工作交接呢？”

    “具体的班级课程安排，还有开学前的新师培训都统一归教务办公室管。你从前面的长廊穿过去，右手边第二个房间就是了。我刚刚打过电话，他们正在那里等你。”

    “谢谢。”

    “不客气。”

    初澄离开校招办，按照工作人员指的路，很容易就找到了［高二年级教务处］的牌子。

    上一次看到这几个字似乎是七八年前了。时隔这么久，自己都已经从学生变成了任教者。

    初澄站在办公室门口做了几次深呼吸，做好从此迈入职场的心理准备，鼓起勇气正要敲门。

    还未来得及，他忽然听到从办公室内传出的交谈声。

    一道年纪略大的声音：“人家是北师大硕士，校招双选会上的全优举荐生，面试发挥也相当出色。当时他手里攥着不只我们学校一份offer……”

    “这不是他自己成绩多优异的问题。”另一道年轻低沉的男声打断了前者，“我们班的语文底子本来就差，遇上个负责任的老师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才教半年就要给我换成刚毕业的愣头小子代课，这叫什么事儿啊？”

    初澄的动作停顿住。

    北师硕士，刚毕业，教语文，这些元素合并在一起，熟悉感疯狂up。

    但“愣头小子”是说谁呢？礼貌吗？

    半分钟前刚做好的一切心理准备，在这个瞬间被四个字压得崩塌离析。

    稍作平复后，初澄弯曲指节，敲了敲教务处的门板。

    房间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片刻后才响起两字：“请进。”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初澄硬着头皮进门，正准备当作无事发生，抬眸时竟在办公桌边看到一个十分眼熟的人。

    身高腿长，轮廓锐利，黑眸深邃。即便对方从上到下都换了着装，初澄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是昨晚的宾利车主！

    在之前的校招双选会上，教务主任是见过初澄的。他这会儿连忙起身：“初老师来了啊。来，介绍一下，我们学校今年收纳的优秀新鲜血液，初澄。这位是之前高一7班的班主任，喻司亭。他教数学，下学年开始带高二，本学期你们要合作的。”

    “喻老师好。”

    出于骨子里的教养，初澄的问好声脱口而出。事实上，他的脑子还没能完全接受。

    因为比起自己，面前的人更加不像是从事这个职业的。

    也许是读书年代不同，一提到数学老师、男班主任，初澄印象里还是那副身穿保暖夹克，朝着保温杯内胆里吐茶叶杆的古早形象。

    但眼前这人年轻英俊，衣着搭配精细得体，连气质也出众得完全不像是个“既当爹又当妈”的角色。

    可再想起他刚评价自己的话，初澄顿生不忿，回忆昨夜的香艳场面，不禁暗自腹诽。

    夜店豪车门前被醉酒女郎撒钱，就属你形象正派！

    初澄刚想张嘴再说句什么，喻司亭正好停下动作看过来，从上至下打量的眼神自带凌厉和威严。

    他的五官本就带着种疏离的冷感，像这样没什么表情的垂头凝视时，给人的压迫感极强。

    初澄脖腔一凉。明知道对方不可能听到自己内心的想法，但还是发虚。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背后的桌角。

    这熟悉的气场……

    高中自习课上被老班从后门点名的记忆突然袭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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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嗯，你好。”喻司亭点头示意，略显冷淡地回应三个字后收回了目光。

    他看起来并不在意被人听了墙角，或者说事已至此，没必要再越描越黑。

    “我还要开学科教研会，失陪了。”随后，喻司亭拎起两本教材，迈步走向门边。在离开办公室之前，他又停下脚步，回头对教务主任补充了句：“刚才说的事，您再慎重考虑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后，教务领导明显有些尴尬。

    “别站着了，坐。”他转身亲自去倒了两杯茶水，一边动作，一边开口打圆场，“学校做好的决定不会因为他的个人原因改变。而且喻老师就是对生人有点冷，相处久了就好了，回头我会做他工作，以批评扭正的方式。”

    “不至于的，主任。”初澄勉强地笑笑，“如果我能教好学生，喻老师当然不会再说什么，如果教不好，那他就没有说错。”

    教务领导见初澄不计较，自然松了一口气，在对面沙发坐下，接着说：“按照惯例，新师入职的第一个学期都是只教一个班级。学校这边决定就让你暂时带高二七班。我们这个职业确实是很讲资历和经验的，但并不代表年轻人逊色，毕竟很多东西都在改变。既然学校招了你过来，就是对能力认可，慢慢来吧，路还长着呢。”

    初澄虚心受教：“是，我听学校的安排。”

    教务主任赞许地点点头：“好，那我再给你说说年级的具体情况……”

    与领导谈话向来让人神经紧绷，初澄全程坐得笔直，时间久了感觉肩膀都有些酸了。

    又聊了会儿，教务主任才抬腕看了看表盘：“就先到这里吧，等会儿各班级的所有任课老师要在一起开新学期碰头会，你去提前认识认识同事。工作上遇到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谢谢主任，那我就先去了。”初澄起身告辞。

    初澄离开教务处，还没走几步，听到走廊里有人喊他的名字，回头见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人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

    “师兄。”能在这里看到对方，初澄并不觉得惊讶。

    周瑾，周师兄，同样毕业于北师大，曾是他师娘的学生，几年前也是通过定点校招签过来的，目前在十中任化学教师。早些时候听说初澄要到这边来工作时，周瑾还帮他租了房子。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报到了，我们俩还想着中午一起去车站接你呢。”周瑾边说着，边又从隔壁办公室里拉出一个人，“这就是我未婚妻，沈楠楠。”

    站在他旁边的女老师身材小巧，娃娃脸，皮肤很白，留着一头柔顺的黑卷发。

    初澄对其早有耳闻。她是亭州本地人，高中的时候就和周瑾在一起了，毕业后回家乡考了教师编。

    当年，周瑾是师娘的学生里唯一一个没考博没留学也没扎根在北京的，就是因为不想让姑娘等太久。

    初澄绽出明朗的笑容：“嫂子好。”

    沈老师被叫得有些不好意思，含蓄地点点头。

    周瑾接道：“我们俩正要去开碰头会。这学期我继续带5班和6班，她教7班和15班的英语。对了，给你定岗了吗？”

    “恩。”初澄颔首，“我也在7班。”

    “那巧了，你们俩可以一起进去。”周瑾仰起脖子示意。

    头顶正好是高二7班的班牌。

    初澄猝不及防：“这个会，具体是什么形式的？需要做哪些准备？”

    沈楠楠温声解释：“别紧张，没那么严肃。就是老师们围在一起坐着喝喝茶，谈谈新学期的各种学习规划，科任配合主班开展工作。”

    “那七班的班主任？”

    “你说喻老师啊？”不必明言，沈老师已会心一笑，“他对学生是挺严厉，但你们是同事关系，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想起之前那种让人打怵的眼神，初澄自我安慰式地重复：“对，是同事。”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余光瞥见身侧走来另外一位年长的教师，像是瞬间条件反射般让开了路，颔首礼让道：“老师，您先进。”

    沈楠楠愣了愣，而后噗嗤一声：“看来你的角色切换还需要点适应时间啊。李老师，上午好～”

    “你也好。这位是……”同样被吓了一跳的物理老师恢复了慈祥的笑脸。

    沈楠楠顺势引荐：“新学期代班尤姐的初老师。”

    李老师投来友善的打量：“看着像只有二十岁，本科生？”

    初澄噙着笑摸摸鼻尖：“23，今年硕士毕业。”

    “真年轻啊。”李老师感叹时，就着推门的手，还抚摸了一把自己已泛白的鬓发。

    教室的前门吱呀一声打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喻司亭随意倚靠在讲台边的大长腿。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自腰椎两侧而下，把西裤布料撑起得平整顺滑。

    无论见他几次，初澄还是很难把这人的形象和班主任结合在一起。

    喻司亭在黑板上角粘好课表，转身看过来，由于讲台高度原因而略垂着眼睑，一双黑眸漆亮深仄。

    “人齐了吧，先坐。”

    两位面生的科任老师正在教室前排闲聊。沈老师、李老师都和他们打了招呼，然后各自找座位坐下。初澄也跟随着。

    “虽然学校的碰头会只是惯例不是必须，但正式开学后大家都很忙，很难有时间像这样一起坐下来聊。在座也都是从高一开始的老搭档了，应该不需要我来主持，就趁着这个机会说说新学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或者定的规矩，我会尽力去配合辅助，完成大家的教学安排。”

    喻司亭低头整理着讲桌上的各种材料，嗓音缓而平淡。

    等到他做完手边的事情，目光顺势落在初澄身上，似乎是才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

    “在开始之前，新加入进来的初老师，想先说两句吗？”

    已决定多听多学少说话的新师突然遭cue，猛的抬头，与讲台上的人对视在一起，也成功被对方捕捉到了自己眼底那两分不易察觉的无措。

    仿佛那人要看的就是这个效果。

    好在作为优秀师范毕业生，有着千锤百炼后的肌肉记忆。初澄又是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进行了肢体自动应对。

    他站起身做了个自贬不足，谦逊有余的自我介绍，坦然地把自己说成经验不足的“楞头小子”来请各位前辈关照指正。

    喻司亭漫不经意地摆弄着即将要用到的课件，只在听到某四个字的形容词时唇线微抿，但没有说话。

    *

    碰头会结束，教师下班。

    周瑾帮初澄把行李拿回了他们合租的房子。

    “在新的教工宿舍落成之前，你肯定是申请不进去了，只能暂时租着住。这屋归你，其他是公用区，地方不太大，但等我搬出去之后就能宽敞点了。”周瑾简单地介绍了一遍房子格局。

    卧室很小，和读书时的宿舍差不多大。初澄只瞄了两眼没再细看，反而抓住了不同的关注点：“这么说，你和沈老师的好事将近了？”

    周瑾点头：“恩，新房装修得已经差不多了，打算今年领证办婚礼。”

    “恭喜呀，事业家庭双落定，师兄的人生方向已经很明朗了。”初澄笑着祝贺。

    “那你呢？”周瑾问。

    “我啊？”初澄靠向沙发，语气悠然，“副校做毕业讲话的时候说了，选择教育就等于选择清贫。所以在哪还不是一样？反正我一时半会也还买不上房，总不能留在家里啃老吧？”

    周瑾一笑：“话是没错，但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来这儿教书。”

    虽然和初澄差着几届，但周瑾也经常听导师夫妇夸起，这小子绝对是他们两大师门里脑子最聪明、前途也最光明的。

    “我就不是搞学术的料。”初澄不以为意，惬意地后仰拉伸，“当初读研也是因为年纪小不想那么快进入社会，索性再混两年。”

    “随你怎么想。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其实亭州这个地方还不错。”周瑾给出了个良心评价，鼓励性地拍了拍后辈肩膀，“行了，你自己慢慢收拾吧，楠楠还等着我呢，走了。”

    初澄摆了摆手，而后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爬起来，开始归置行李，打扫卫生。

    终于收拾好一切后，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初澄觉得无比疲惫，随手挂好白天穿的衣服，准备早点休息。

    忽然，衣架下传来细索的飘落声。一张百元纸币从衬衫口袋坠向了地面。

    在手机支付时代已经很难看到现金了。初澄捏着它思索三秒钟，才记起是昨夜喻司亭被当街撒钱后漏捡的那张。

    顿时，他的睡意全无，索性掏出笔记本电脑插上网线，发消息喊室友徐川出来一起打游戏。

    ［嘟——］

    微信语音被接通。

    伴着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徐川懒洋洋的嗓音传来：“你这夜猫子真是恐怖，明天不上班吗？怎么还像上学的时候那么有瘾？”

    初澄自小就不是个爱好学习的孩子。高中的时候，他总是学一半玩一半，仗着脑子聪明，虽与清北浙大无缘，但也考上了京字头的老牌名校。上了大学后甚至还沉迷过一阵子网游，那时候他可没少带着川哥在网吧通宵。

    初澄移动鼠标点进游戏竞技场，边操作边答：“以前我是体会不到为什么每个游戏里都有那么多的毒瘤玩家，才上班一天就慢慢开始理解了。有时候不在游戏里爽一下，第二天的班真是没法上了。”

    徐川听了解释不禁发笑：“太正常了。职场新人嘛，总是很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上班第一天遇到什么事了，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初澄没在意他的阴阳怪气，反问道：“你猜我教的班级班主任是谁。”

    “这我上哪猜去，你直接说。”

    “昨晚的宾利车主。”

    “嚯。”听说了这事，徐川的声音里明显带上了浓厚兴趣，“帝都的风月都延续到亭州去啦，那你看见富婆了吗？”

    初澄啧声：“你正经点。”

    徐川笑得夸张：“行行行，快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了？他又把你自行车堵住啦？”

    “……”

    初澄被噎得语塞，可暗自想想倒也真没什么冲突。不就是被人质疑能力了么？自己刚毕业，这事本属于正常。

    耳机里无人说话，徐川便噼里啪啦地按着键盘，自顾自打游戏。

    停顿半晌后，他忽然接着开口：“哎，你们学校还真是卧虎藏龙啊。开宾利的都去当老师了。万一以后真闹点矛盾，你说领导会向着谁啊？毕竟他们之前签字的时候也会看过你的政审表吧？”

    “打住。我又不是什么官二代、富二代。”

    初澄说这话的时候手速极快地敲键，在游戏界面里用一套连招同时暴击两个玩家角色。泄愤下的超高伤害输出让对手都变成灰名倒在了他脚下。

    确实，初家一不经商二不从政。但自今往前数三四代，从历史考古到文坛书画，再到学术教育，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能搜出长篇百度百科的分量级人物。

    一脉相承的常青藤唯独在初澄这里起了枝丫。他从小就立志做个远避光环的普通人。如果能随心所欲一点，那就更完美了。

    这也是他一毕业就离开北京的初衷。

    笔记本屏幕光一闪，跳出pk胜利的结算页面。

    初澄道：“再来一把。”

    徐川打趣：“还玩？你不怕熬出黑眼圈明天上班被宾利老师艳压啊？”

    被说到了今日郁结的敏感处，初澄忽然一本正经：“嘶，单就职业气场来说，我和他，差距真的这么大吗？”

    “说实在的，他也不是很像老师。但你……”徐川憋着一阵笑，尽量评价得客观，“坐在学生堆里伪装个男高不成问题。”

    “一时间很难分辨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初澄又气又笑，轻声嘟囔了句。这一次，他飚着手速，更迅速地解决了竞技对手，而后松开鼠标，抻着懒腰畅然一叹：“爽了，去睡觉。”

    “嘿……”徐川还没反应过来，已见好友下线提醒，从语音通话另一头乐着评价，“你这人，自我调节能力相当卓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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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八月下旬的天气还很闷热。

    新师培训内容不多，初澄有充足时间待在空调房办公室里收拾自己的工位，和新同事们交流。

    十中的高二语文组目前有9位老师，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算上全校范围内，近几年新招的语文老师也只有他一个，而且只教一个班。好像真有点谁摊上谁倒霉的意思？

    这样想想，初澄就能理解喻司亭最开始时的不满情绪了。

    学生返校首日，陆续涌入人潮的校园热闹了不少。

    高二7班的教室在主栋四楼，语文组走廊的斜侧面。初澄从办公室窗口看到许多张年轻的脸孔，心血来潮想去看看自己带的这唯一一个班，便悄悄拐过去，从后门边最不起眼的位置探了探头。

    从近几年开始，学校响应省教育厅的号召，已经不再公然按成绩划分精英班。但据初澄了解，现在的7班仍然是尖子生云集，几乎占据着全年级前百排名选手的三分之一，是名副其实的学霸班。

    教室里摆放着几十套白色桌椅，每人身边都有一个配套的落地式文件架，里面收纳满了各类各样的教材书籍、笔记试卷。学生们正在其间往来穿梭，埋头整理或嘻笑打闹。

    看着这样的景象很容易被活力浸染。初澄不禁回忆起自己读书的时候。

    忽然，一道穿着短袖帽衫的高瘦身影从他旁边挤进门。

    “让让。”

    那人在最末一排卸下书包，扭身看回来，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年脸孔，好奇地朝着初澄打量，相当自然地抛出一个问句：“新来的？”

    初澄当他是自来熟，只微笑着默认，没有出声。

    对方紧接着又开口：“留级了？”

    原来还真的会被认成同级生，难怪对话口吻听着随意。

    初澄一愣，而后扬唇：“我看着显老？”

    他本就年轻，生着双清澈笑眼，笑时露出整齐密而小的牙齿，样子更添几分幼态。如此一反问，更是真假难辨。

    “那倒不是。”男生也弯起双眼，笑容英朗，“因为我之前没在年部里见过你。而且感觉你身上有点……不属于你这个年纪的帅气。”

    初澄点头赞：“会说话。 ”

    “鹿言，接着！” 一声呼喊，打断两人交谈。

    男生循着声音方向看去，砰的一声，一颗篮球笔直地扑进他的怀里。

    “嘶，我新换的衣服。”鹿言让篮球在自己指尖打了个转，玩闹式的大力传扔回去。

    突然被高抛了一个来回的球体把前排女生吓了一跳。教室里传来嗔怪声：“班长，你能不能别一进门就带头打闹？我去大哥那儿举报了啊！你看他收不收拾你！”

    “哎～别别别。”看来“大哥”两字相当管用。鹿言忙收手，老实地坐下，还拉开身边位置的座椅，朝仍站在门框边的初澄示意，“先坐吧，这位置没人。”

    作为7班班长，这个叫鹿言的男孩子看起来很有人缘，刚坐下身边就汇聚上来一堆同学。

    初澄也成功混入群聊。

    新学年的话题无非是作业、假期、八卦，还有游戏。十几岁孩子们的关注点，初澄早已不感兴趣。

    直到有个男同学忽然提起：“对了你们知道么，尤老师这学期不教我们了。”

    刚才开玩笑要去打报告的女生扭头过来，语气异常惋惜：“啊？为什么呀？”

    “好像是什么易流产体质，需要静养。听说代课人是今年刚毕业的新招老师，就教我们一个班。”

    “不是吧？学校领导是看我们班的理科师资太强了，非要中和一下不可吗？刚上高一就摊上个更年期易怒症，全班投联名书好不容易换掉了，尤老师才教多长时间啊？又搞！我这本来就半吊子的语文，彻底岌岌可危了。”

    我们班的语文底子本来就差，遇上个负责任的老师刚有点起色……

    初澄想起了之前在教务处外听到喻司亭说的话。原来7班还有过这档子事。

    “你们的话也别说太早。学校总不会一再坑自己的亲学生吧？如果真的差劲，咱大哥能同意？教务处的桌子还不给他掀了？”

    “虽说语文很靠天赋和悟性，但我总觉得新老师会缺乏经验。”

    除了初澄和鹿言，围在一起的其余人都发表了自己的见解，顿时大家的目光齐齐落在两人身上。

    初澄斟酌半晌，轻声缓缓道：“可是，所有老师都是从没经验过来的。”

    鹿言瞧他一眼，眯着眼睛笑笑,表示赞同道：“所以啊，我从不歧视年轻一党，有激情。”

    “班主任也很年轻吧？你们刚才一直在叫他……大哥？”初澄自然地cue到喻司亭，想试着从这群亲学生口中套套话。

    “昂。”鹿言挑起单边眉毛，“老大不小的大。像他这个年纪还找不着对象的，你觉得会没点儿原因吗？ ”

    如此自然又真情实感的吐槽让初澄抿唇笑起来。

    鹿言还想再说什么，刚被抹黑的当事人正好进门。

    “鹿……”喻司亭从教室前门探身，视线径直地落向后方，在看到初澄的时候声音倏地顿住，而后才接道，“出来一下。”

    “叫我，还是叫他？”鹿言察觉到那分毫的异样，犹豫着发问。

    喻司亭冷嗓应了一个字：“你。”

    鹿言“噢”了一声，起身的动作很麻利，看起来应当是挺怵这位大哥的。

    喻司亭转身离开时又瞟来一眼，似乎仍然疑惑初澄为什么会坐在自己班里，而且还一副和小崽子们很聊得来的样子。

    班长离开后，其余的学生依然围在他的座位上闲谈。初澄从中提取到了更多关于这个班级的讯息。

    在刚结束的高一期末，全年部进行了选科大洗牌，7班的配置却几乎没变。现在班里大部分依然是喻司亭一手带上来的老生，而且成绩出类拔萃。

    学霸们对这位“数理魔王”的认可程度可见一斑。

    初澄听着听着忽然回过味来。

    哎不对，对年轻老师的刻板印象到喻司亭这里怎么变成一致好评了？你们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哪个学生和家长能拒绝大哥‘年年带出状元郎’的神级buff啊？我记得高一下要选科分班那会儿，百分之八十的咨询来访都是奔着他去的。咱班长不就是下一届的市状元预备役嘛。”

    “不过大哥之前一直带毕业生，去年好像是他首次下高一。”

    “对，可能因为高考和教育体制改革，十中好多老师都有年部调动。”

    “什么呀，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

    ［叮——］

    初澄的手机忽然响起消息提醒，学生们的讨论也被打断。

    ［语文组全体教师请到阶梯教室开会。］

    初澄看到通知内容后，边跟队形扣了个1，边起身出去。

    背后还传来某学生的善意提醒：“你不调静音的话，万一被大哥发现，手机就无了。”

    “没事，他不管我。”初澄扭头朝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聊。

    除了各班安排的扫除生，此时走廊里已经没几个人。

    喻司亭颀长笔直的背影立在楼梯转角处，单手持教材，用书脊尖抵着鹿言的的手臂，正说着什么。

    虽然听不到两人的声音，但从尖子生低眉顺眼的姿态来看，大约被训得很凶。

    果然是按状元根苗严格要求的。

    初澄暗自感叹两秒，绕路从另一侧下去。

    *

    学期初的各种会议开得频繁，新师更甚。除了一些常规的练课和评课安排外，教务班子还给初澄分配了一位师父。高二语文教研组长杨老师。

    他是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头，和7班的物理老师一样，差不多快到了退休的年纪，但为人极度温和，对待初澄提出的各种稀奇问题都很有耐心。

    按照十中惯例，八月最后一周是正式开学前的收心课。学生需要按学期内的正常作息上下学，然后统一在各班教室里观看网课视频，听假期作业题目的讲解。

    高二组语文科目的所有视频都由杨老师一人讲录。初澄只要有时间就来帮师父打下手。杨老师博学多识，讲课风格轻松诙谐，而且简明扼要。他每一次旁观都觉得学到不少东西。

    多媒体教室内，杨老师刚结束一部分的录课。他关掉收音麦，拧开茶杯喝水，目光看向一旁正低头写教学设计的年轻人。

    “都改了几版了？”

    初澄写得专注，听到声音才抬头，笑笑道：“总觉得差了点。”

    杨老师顺势接过去看，落目到纸上时，不由得赞叹：“书法真不错。”

    虽然初澄写了许久已经失掉耐心，本子后半页上的笔画勾得随意，但仍然能看出成熟的笔体走锋，一提一顿皆是风骨。

    杨老师品鉴片刻，悠悠添了句：“不像三五年的功夫，是从小练的吧？”

    “是，但……除了字迹呢？”初澄生在国学世家，家里无论长幼几乎个个都写得一手好字。他自小耳濡目染，当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这会儿仍然神色乖巧地盯着杨老师，想让对方再多评价一下教学设计本身。

    “嗯……”杨老师看穿他的心思，踌躇片刻，接道，“我觉得你的第一版就不错。这一版，也差不多。”

    初澄听懂了：“所以，改了半天还是一样。”

    杨老师笑：“教学设计这个东西，一般都是师范生和搞理论研究的在写。你一不参加比赛，二不评优，非要写得那么出类拔萃干什么？”

    初澄一时答不上来。

    没等他细想，杨老师又问：“之前公派实习过吗？”

    初澄点头：“有，但当时跟的是毕业班，学生在总复习。所以……”

    所以，他至今还没有在台上讲过任何一堂完整的新课。

    “那就是说更擅长讲习题？” 杨老师再问。

    尽管两人间谈话的姿态很放松，但如果初澄答‘是’的话，仍觉得有点心虚。

    杨老师半晌没听到回答，心中便已有了大概。其实他完全可以体谅初澄作为全组唯一的新师会很有压力，尤其是在7班。

    他摘下挂在领口的收音设备，边动手整理那些细线，边自然地提议：“既然有空闲，要不然换你来讲一套？”

    “啊？”初澄一怔，“可我还没写完师培报告呢。”

    “这有什么，一线教师都是要站在讲台上检验的。”杨老师把教学设计连同试卷夹一起递过来，拍板式决定，“给你半天时间备课，晚上你来录，换我在旁边听着。那些材料就不用写了，反正最后也是要交给我看。”

    初澄从前辈的语气里听出了善意解救的意味，当即开心地接下材料：“谢谢师父！”

    上午的工作时间终于结束。

    初澄已经坐得腰酸背痛。他抱着厚厚一摞材料走出多媒体教室，单手锁门时，卷子被风吹得散落一地。

    耳畔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替哪个老师跑腿呢？搞得跟搬家一样。”刚好路过的鹿言快步走下楼梯，抢先压住差点被吹跑的纸张，“要帮忙吗？”

    “恩，五楼语文组。”初澄感谢性地笑笑。

    虽然接触得不多，但初澄对这个孩子的第一印象很好。开朗大方，聪明又懂分寸，以后如果能把他委任成课代表也是不错的。

    鹿言捧起理好的试卷，和初澄并排走在一起，随口问：“最近这两天怎么都没看见你？”

    初澄如实答：“上收心课没我什么事，正式开学自然就见得到了。”

    “也是，留级生不用交暑假作业。”鹿言没有分毫起疑，向前走着自顾自抱怨，“但你不来，我身边的位置又空出来了。时不时就被查岗征用，害得我上课连脖子都不敢动一下。”

    “说明你们大哥尽职尽责啊。”老实讲，初澄这样宽慰学生多少带着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成分。

    推己及人，如果这事发生在自己上高中那会儿，单单用脑子想象一下喻司亭的冷脸，他就已经呼吸不畅了。

    “不过，你们是不是都挺怕他的？”

    “怎么说呢，像他这种个性糟糕的人吧，一般都是外……额～”鹿言走过长廊拐角，刚一抬头，说到一半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初澄循着目光看去，正巧和站在数学组门口的喻司亭对视在一起。刚刚两人相谈投机的样子也全收在他眼底。

    “喻老师，中午好。”初澄率先开口。

    喻司亭稍缓神色点头示意，随后看向学生，恢复一贯的冷冽嗓音：“我正找你，进来一下。”

    鹿言自然知道被大哥叫进办公室不会有好事发生，借机举了举怀中的试卷，试探道：“我帮班里的新同学送个材料……而且，马上就要打铃了。”

    班里的，新同学？

    喻司亭的眉端一扬，很明显是在消化最后三个字。

    很快，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初澄身上，意味深长地噢了声：“初老师。”

    但在初澄本人听来，这一声可并非恍然领悟，而是恶意拆穿。

    “教务处那边已经正式定岗了，这学期我们班的语文就辛苦你了。”

    “哪里，职责所在。”初澄只得保持微笑，余光瞥向身侧。

    “初……”鹿言震惊地重复，脱口一个字后便噤声，下意识退开半步。

    他仰头看着相邻的语文组和数学组两张办公室门牌，一边怀疑人生，一边自我反思，自己到底是怎么陷入了这种左狼右虎的境地？

    状元根苗的大脑宕机片刻后，动作机械地把手中试卷递还给初澄：“初老师，大哥要找我谈话……送不了您进屋了。”

    初澄略尴尬地抬手接下，未来得及说话，便见鹿言缩着肩膀进了数学组办公室，连后脑勺上都写着懊恼。

    物色好的语文课代表大约是吹了。

    喻司亭依然倚墙而立，面容波澜不惊。目前的情形似乎又达到了这人的预期效果。

    见初澄站着不动，他好整以暇道：“还有事？”

    “喻老师辛苦了，回头再见。”初澄假笑着与人寒暄，背过身的一瞬变脸，上下唇间功德-1。

    淦，明明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他却偏来讨人厌。

    难怪被学生吐槽个性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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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在杨老师的指导下，初澄的录课进行得非常顺利。当周，他的讲解视频就在全年组习题课上播放。

    课间休息时，总有三五成群的女同学特地绕到语文组门前，装作路过，张望两眼这位新来的帅哥老师。

    周瑾来找初澄时，在门外注意到这样的场景，不禁揶揄：“哟呵，初老师还没开始上课就这么受欢迎。”

    初澄这几天已经听了关于自己的太多评价，心情犹如坐过几次山车一样，再难起波澜，便回以玩笑话：“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

    “放心，没个二十年弛不了。”周瑾笑应，拍了拍他的办公桌隔板，“走吧，一起去食堂。”

    中午12点，正值用餐高峰期。

    打饭的学生潮把餐厅挤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早已没有空桌。

    “初老师，周老师，你们坐这儿吧。”不远处几个学生热情地摆手，快速扒拉几口米饭便收拾了餐盘，“我们吃完啦。”

    未等初澄做出回应，几人已经挤着人群出去了。

    “好家伙，我明明早出来混几年，现在吃饭好像还得沾你的光。”周瑾就近打了两份餐，摆到桌上。

    “不是7班的，我都没见过。”初澄笑笑，带着两分初为人师的得意。正闲聊着，忽然用余光注意到喻司亭也在餐厅里，手上掰方便筷子的动作顿了顿。

    喻司亭似乎同样找不到空位。初澄正考虑要不要叫这人过来一起吃，但对方已经端着餐盘绕到另一边去了。

    周瑾注意到初澄的眼神，回头扫了眼：“看什么呢？”

    初澄轻叹：“独来独往、生人莫近的大哥。”

    周瑾不假思索：“喻司亭啊？”

    初澄低头吃一口菜，细嚼慢咽后接道：“恩～看来我刚才的形容词很具有代表性。”

    周瑾说：“全校就只有他们班的学生对着班主任叫大哥。不过说起喻老师，你们相处得怎么样啊？”

    “看着不好惹。”初澄漫不经心地答，“能忍则忍，尽量避免正面冲突呗。”

    周瑾笑着拧开矿泉水，道：“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职场不允许我有棱角。”初澄的语速慢吞吞，带着点挖苦的意思，惹得周瑾又笑了笑。

    吃完饭，初澄和师兄分道，独自回办公室。路过数学组时，他隔着窗玻璃看见鹿言一个人站在里面，伏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东西。

    看样子是又被罚了。

    初澄爱莫能助，没有停下脚步去打扰，回屋继续备新学期的课。

    随着时间流逝日光转淡，夕阳褪去，星辰升起。

    语文组办公室里的老师一个个离开。

    “初老师，我先下班了。你走后别忘记关窗锁门。”

    “好，再见。”同事的声音在身畔响起，初澄抬头才恍然发现，屋里只剩他们两人了。

    女老师把一串葡萄放在他的桌角，说：“我爸妈种的，刚才给大家都分过了，看你戴着耳机写得认真，就没打扰你。”

    初澄大方收下，回以礼貌微笑：“太感谢了。”

    “不客气，先走啦。”

    最后的同事离开后，办公室恢复了寂静。初澄沉下心，继续修改教学课件。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桌面上的电子手环发出轻轻的嗡鸣。

    晚上十点四十分。这是初澄为了不熬夜给自己定的闹钟，虽然他从来都没这个点睡过。

    初澄晃了晃僵硬的肩颈，动作间注意到桌边的水果，便站起身，把它拿去水房洗洗。

    再回来时，见数学组的办公室亮着灯。鹿言居然还在里面，正单肘拄着窗口边发呆。

    按照十中作息表，学生在9：50就已经下晚自习了。

    初澄有些诧异，敲了敲门玻璃，询问：“怎么还没回家？”

    鹿言抬起头茫然地看过来，然后甩了甩手边的数学卷子，朗秀的眉微蹙着，看起来心情烦躁。

    初澄推门走进去，朝桌上看。发现他已经写完了不算薄的一摞题纸，但桌上仍有好几张空白。

    “这么多？”初澄一惊，“你该不会是从中午开始一直在这儿吧？”

    鹿言委屈地小声嘟囔：“你不知道他的手有多黑。”

    “吃点？”初澄一时说不出来其他的话，看鹿言脸色疲惫，把手里还滴着水珠的水果盒举了举。

    鹿言看了看，咂着有些干涩的嘴唇，伸手拿了几粒。

    初澄心一软：“都给你了。”

    鹿言摇头，嗫唇答：“够了，谢谢。”

    空了两分钟，办公室里没人再说话。

    鹿言沉默地蹲在垃圾桶边吃水果，扔葡萄皮的动作都好像扭着劲。初澄原本想和他聊聊天，但看着他情绪不高的样子，只轻叹了口气。

    委屈的尖子生吃完葡萄，擦干净手，回到桌边还要继续写卷子。

    初澄实在看不过去，拦住他：“行了，你别做了。都这么晚了，收拾收拾回家吧。”

    “我不敢。”鹿言苦笑。

    初澄扭头，看到桌上还放着喻司亭的手机，顿时了然：“我就在隔壁，如果他回来，我会帮你解释的。”

    鹿言看着初澄认真袒护的表情，终于勉强挤出笑容，扑哧一声：“不用，初老师，我没事。每个学期刚开始的时候我都会被他训得emo一阵子，过几天就好了，您不用管我。 ”

    听着对方习以为常的语气，初澄感到诧异。

    像鹿言成绩这么好的学生，应该不会被班主任单拎出来收拾才对。他原本多活泼的一个孩子，居然被训成了委屈求全的样子。

    难不成这就是喻司亭手下那么多状元诞生的方式吗？

    初澄发怔片刻，见鹿言又在专心致志地做题了，只能无奈地离开了办公室。

    一周收心课转瞬即过。

    十中正式开学的第一天，初澄上班打卡比以往都早。因为今天高二7班的第一堂课就是语文。初老师的职场“处男秀”。

    按照惯例，新师的前几节课都是要有师父旁听的。但杨老师害怕给自己的徒弟太大压力，一直没有露面。更何况在他看来，初澄的业务能力完全控得住场。

    上课铃声响起，初老师捧着教材踩点走进教室。

    7班的学生大多成绩优异，学习自主性也不差，都已经提前坐在各自位置上，准备好了课堂用品。

    初澄听沈老师提过，7班上课是不喊“起立”的。因为喻司亭觉得学生起身挪动桌椅太麻烦，又影响其他人。即便是他随口提问时，学生也不一定要站起来。

    于是初澄直接迈上讲台。居高而立，只需稍稍抬头，就能与一双双闪亮又满含期待的眼睛对视在一起。他特地朝着鹿言的位置看一眼。果然，那孩子又恢复生龙活虎的样子了。

    初澄深吸一口气，抑制住站在众目视线中心的紧张感，捏起一根粉笔头，在黑板上写出矫若游龙的两个字。

    初澄。

    “有些同学可能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或者通过收心课视频认识了我。但第一次面对面相见，还是应该隆重点打个招呼。我姓初，是大家本学期的语文老师。”

    他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略微低头，朝学生们颔首道：“很高兴能参与你们的青春，来日方长，希望可以和各位相处愉快。”

    新老师看上去似乎意外得好相处。初澄的友好态度和平等姿态让教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有些自来熟的学生们很快就七嘴八舌地问起了问题，比如年纪、学校、爱好等等，甚至还有人让他表演个才艺。

    “还要上才艺？”初澄在众多道声音中捕捉到了这种类似于砸场子的发言。

    学生自然而然地跟着起哄：“否则你以后可能很难混的。”

    “是吗？”初澄的笑淡定又灿烂，原本就清俊的脸孔更加耐看，“那班主任上岗的时候表演的又是什么才艺？说出来听听，我参考一下。”

    起哄的学生纷纷开玩笑做出心上中箭的动作。

    “呃～难搞。”

    “你不要向下比。”

    “他表演要命的好吧？”

    “……”

    初澄维持住课堂秩序：“好啦，安静。才艺的事情好说，不过要先上完这节课。”

    “好！”

    “准备好啦，讲吧～”

    “选择性必修上册，教材翻开102页。本学期我们要学的第一课内容，李白的《将进酒》。”

    “首先来看一下写作背景。这首诗大约写在天宝十一年，李白与好友登高畅饮……”

    初澄打开自己修改过多次、早已烂熟于心的课件，用翻页笔控制着，然后自己从学生座位间的过道慢慢踱步下去。

    有了扎实的知识基础和充足的课前准备，他渐入佳境，不仅讲授得详尽得当，还兼顾了生动活泼的课堂风格。

    一堂课的时间过得飞快。还剩几分钟的时候，初澄带学生练习背诵。

    “我背会了，是不是真的有才艺？”等到初澄走到身边时，鹿言拄着下巴问。

    一旁还有其他学生附和：“我们也会了。”

    初澄笑言：“那么优秀啊？那，我再教你们唱首歌？”

    学生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直到初澄走回最前面，用电脑挑了段伴奏，倚在讲桌边开嗓：“答应你们上的才艺。这首歌，演唱者初澄，作词李白。”

    台下学生们闻声瞬时欢腾起来。

    随着乐音流淌，初澄把讲课的扩音麦凑在颌边，信手捏来一般演唱起《将进酒》。

    以劝酒诗而改的歌曲，用琴乐伴奏，相比吉他和交响乐而言没有那种慷慨激昂，但添了几分慵懒潇洒。

    初澄年轻的声线唱出了李白看透盛世苍凉后的不羁，虽人生失意但仍满身傲气。

    “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韵味延绵的尾音与情景无比相宜，如同有魔力一般，成功抓取到了全部同学的注意力。

    喻司亭查课时听到班级里的骚动，从后门探半身进来，目光落在讲台边片刻。

    根据演唱者的气质，很难让人相信他私下里不是个烟酒都来的角色。

    歌曲不长，初澄伴着铃声唱完最后一句，挥手示意大家可以下课了。学生们仍然意兴不减，甚至有人因为一首诗歌，而爱上了一段曲调。

    “对了，以前有语文课代表吧？”初澄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忽然抬头问。

    前排学生回身一指：“有，韩芮。”

    初澄循着看过去，见一个皮肤很白的小姑娘坐在靠窗排，便嗓音温和地重复一遍：“韩芮是吧？记住了。那以后就还是你来担任，放学前到语文组找我一趟。”

    原本安静看书的女孩子大方地站起身，微笑着应答：“好的，初老师。”

    终于上完了第一节。初澄捧着书回到办公室，靠在自己的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这短短45分钟，鬼知道他在心中演练过多少遍。

    同组的同事凑上来，热情关切：“初老师的首秀怎么样？”

    初澄认真地回味了一番：“为人师表的感觉，还不错。”

    没等缓解过来，下一节的预备铃响起。初澄用余光瞧见杨老师要去上课，连忙拎着板凳追上去：“师父，等我。”

    坐在门边的老师看着他们的身影，打趣道：“新老师果然是满身能量，优秀又努力的样子真让人有危机感呐。”

    *

    除了7班偶有的双课时，初澄每天都只上一节课，所以有大把空闲到处去听课。

    课代表有时抓不到他的人，索性就约了每天的最后一节来问作业。

    这天下午，不知道是哪班的老师抓了一堆学生来默写，把整个办公室都塞得满满的。

    “哇，这么多人，不愧是新学期初。”韩芮在门口张望了会儿，避着人群细声喊，“初老师，那我先去一趟大哥办公室，一会儿再回来找您！”

    “好。”初澄应了声，低头继续写教案。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又暗了下去。初澄察觉身边的吵闹声都已经消失，抬腕看了看时间。

    已经快放学了，这孩子怎么还没进来？

    初澄的课代表向来准时守约。他感到有些奇怪，趁着去水房涮洗杯子的时间，到附近办公室溜一圈，最后还真在数学组拐角找到了韩芮的身影。

    小姑娘正背对着窗口偷偷抹眼泪，即便极力压抑，肩膀还是不受控制，抽得一抖一抖的。

    见她哭得伤心，初澄没敢上前，转身看向喻司亭的办公室。

    很明显，这是某个家伙男女生都照凶不误的结果。

    先不管他到底带出过多少市状元，刚开学就挨个祸害尖子生的行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就算奉行精英教育，也不该是这么个摧残法。

    大概是初出茅庐的新老师都逃不过“护犊子”这一说。初澄作为科任，本不想招惹喻司亭，可看着平常温温柔柔的课代表哭成那样，实在很难置之不理。

    最终他还是蹙了蹙眉，心中打定主意，径直走向数学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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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不用初澄走进办公室，喻司亭刚好从里面推门出来。他单手举着手机接电话，抬眸瞥了一眼迎面而来的初澄，微挑起的眼睑似乎是在询问：有什么事？

    初澄原本是有见解想要表达，但在对方笔直的目光注视下，一时没能如愿开口。于是喻司亭没做停留，忙着自己的事情，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初澄轻啧一声，懊恼自己还是会在喻司亭漆冷的眼神下败阵。但他并不打算就此作罢，迅速掉头往回走。

    晚饭时间，语文组已经空无一人。初澄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撕下一张草稿纸，提笔沙沙地写起字来。

    刚开始他带着极强的个人情感，笔走龙蛇，字里行间甚至有些指责意味，但写了两段后又很快冷静下来，把之前的纸张揉成了一团。

    也许喻司亭在执行属于自己的教育方式，又或者自己初来乍到有一些尚不明晰的特殊情况。

    静思片刻，初澄重新落笔。这一次，他换了较为恳切的言辞去表明揠苗助长并不可取。但不久后，这些深思熟虑的产物又被他揉成了纸团。

    初澄苦恼地仰向座椅靠背，放空自己。

    为什么成为教师后的第一个难题居然会是如何委婉劝谏班主任啊！

    沉思许久，他终于重振起来，提笔写成一封匿名建议信。

    在信中，初澄用温和的笔触陈述最近几日自己接连看到的客观事实，希望喻老师在奉行教育的同时，能以怀柔之心多关注学生的情绪状态。

    信件写完后，趁着办公室还没有人，初澄悄悄把它放到了喻司亭的办公桌上。

    因为错过了食堂供餐时间，初澄只能用一桶速食面打发自己的晚餐。番茄牛肉的味道还没散去，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初澄抽了张纸巾，边擦干净桌面，边应声：“请进。”

    “初老师，打扰了。”韩芮礼貌地打了招呼后走进来，“抱歉，我放学的时候忘记了和您约好的。”

    课代表的声音听起来清婉如常，但她的眼眶肿胀得厉害，无法掩饰刚哭过很久的事实。

    初澄不免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怎么了？”

    韩芮下意识揉揉眼睛：“没事。”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可以说出来。”初澄放轻了音量，好听的声线极具安全感。

    但韩芮摇摇头：“真的没有，就是家里的事情。我和大哥聊完之后已经好多了。”

    “你是说，喻老师？”初澄不解，“我看到你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哭得挺凶的。”

    听到自己的窘态已被撞见，韩芮不大好意思地红了脸：“啊……因为大哥说话太一针见血了。我是觉得自己不够好，被他安慰之后才哭出来发泄的。”

    “嗯？”初澄偏了偏头。

    韩芮觉得初老师好像不大相信，连忙接着解释：“其实……大哥虽然看着严厉，平常也不爱说笑，但他有时候对我们真的挺暖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去找他骂。”

    寥寥几句，竟然说出来一种又爱又恨的感觉，听起来表述相当真实。

    初澄实觉诧异。

    但既然学生已经说了是私事，他不想再追根问底，更何况对方显然更信任喻老师。

    “没事就行了。今天的语文作业就是整理笔记，书上注解抄写一遍。我看你的眼睛肿得吓人，回去记得敷一敷。”

    韩芮用力地点点头：“谢谢初老师关心，那我就先走了。”

    “恩。”初澄目送着学生离开，然后又倦怠地缩回靠背椅中，继续将思想放空。

    他在自我反省的同时又庆幸，还好没有因为一时偏见而直接去声讨喻司亭。不然很难想象，那个传闻中“个性糟糕”的人会如何把自己钉死在耻辱柱上。

    *

    开学首周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初澄像往常一样，起床后边煮咖啡边备课。

    周瑾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一大早就用功的后辈，疑惑道：“你今天不是没课吗？大早上喝什么咖啡啊。”

    “过分了。”初澄的视线不离教材，“虽然目前我只教一个班级，但好歹也是占分150的主科，不至于没有课上吧？”

    “不对呀。”周瑾走进卫生间洗漱，隔着拉门仍然坚持说辞，“我记得你周五的课是第一节，等会儿开学典礼，必然要被占用啊。”

    开学典礼？

    初澄一怔：“我怎么不知道这事？校历上也没写。”

    “奥～”周瑾开始刷牙，答话声变得有些含糊，“可能忘了标注，但学校惯例就是这样，除了有特殊天气，每个学期的典礼都是开学后第一个周五，不用再特意通知。我以为你会听说呢。”

    贵校的这一箩筐约定俗成，是丝毫不顾新老师的死活啊。

    初澄心情复杂地看向备课笔记。这样一来，他的周末作业和测试安排全被打乱了。

    周瑾收拾整齐回到客厅，看着仍然在宕机状态的室友，笑着询问：“要不，我把校园管家小程序推给你？以后的各种惯例活动上面都有通知。”

    初澄挤出干涩表情：“昂～亡羊补牢。”

    七点过半，初澄准时到岗。

    果然，平常这时段没什么人的塑胶操场上已经坐满了学生。主席台的位置也摆放好了长桌和矿泉水。

    十中的校服不分年级，统一都是清爽polo加运动裤和外套，在男女间做了深蓝和酒红的颜色区分。全校学生们整齐排坐时，看上去还挺壮观。

    “初老师，早上好。”

    “老师好。”

    “初老师早。”

    初澄走向后排教师座位区，一路收到不少声问候。

    他一边回应，一边自我挖苦。有的人看上去光鲜亮丽，但实际上他一节课都没有。

    “初老师。”人群中，韩芮唤了声，“我刚才还找您呢。昨天的作业我还有几份没收上来，等交齐了以后一起送到语文组。

    初澄回应：“不急，反正今天也讲不上。”

    “啊，对……”韩芮若有所思了片刻，“那下午有一节自习，您需要用它补课吗？”

    “可以吗？”初澄的眸光一闪，“如果其他老师都没安排的话，我想过来讲20分钟的文言字词。”

    “没问题，我给您占着。”女孩胸有成竹地眨眨眼，显得灵秀可爱。

    典礼即将开始，主席台上传来“喂喂”两声试音。

    初澄没再多说，笑着朝她竖竖大拇指，便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今日的天气不凉不燥，但坐久了仍然觉得无聊。尤其是像初澄这种不参加学年评优的老师，基本上就是除了出耳朵听着以外，无所事事。

    因为任教时间不久，相识的同事也不多，对初澄而言，广播里最熟悉的名字莫过于喻司亭。而且这几个字反复出现，好像每个教师奖项都有他的提名。

    谁叫人家带的班成绩一骑绝尘呢。

    初澄暗自感慨完，掏出手机打发时间。早上周师兄发来的那条小程序链接依然挂在消息最顶端。他随手点开，熟悉里面的各种便捷功能，忽然注意到首页标签下有一个名师热度投票榜。

    喻司亭的名字赫然在前列。

    榜单排名非官方整理？意思就是说这个榜完全是由民意票选出来的？

    初澄看着底下的一排小字标注，陷入思索。

    性格随和的老师很容易和学生打成一片。但最难的是，他严厉而且受欢迎。

    开学典礼后，还有各教研组的学期工作总结会。初澄觉得自己整个上午的时间都可有可无。午饭后，他干脆趴在办公桌上睡了个午觉，朦胧间听见一阵铃声，还有开门声。

    初澄没在意，在靠垫上换了个方向打算继续睡，却被人摇了摇胳膊。

    “初老师醒醒，该上班了！”

    “快起来，快起来。”

    “啊？”初澄睡意未消，睁眼便看见一群人围在自己工位边。不只有课代表韩芮，还有7班体委白小龙，另外两三个他还叫不准名字的学生。

    体委再次催促：“老师，你该去我们班上课啦。”

    初澄仍发蒙，拉下披在身上的外套，看了眼表盘。

    现在正是午读时间。它穿插在午睡和下午第一节课之间，是用来给学生们醒神的。

    “这才几点啊。”

    “你再不去就没你什么事儿啦。”一伙学生表现得很焦急，分工合作，两人直接上手把初澄从椅子上拉起来，另外两个抱起他的教材和手机，撒腿就跑。

    哎？

    初澄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架出办公室了，连忙道：“不是，先让我洗把脸……”

    “来不及解释了，老师，快跟我们走。”两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愣是把身高185的初澄强行拖下了楼。

    半梦半醒的初澄又惊又疑。

    什么时候7班的语文学习热情这么高涨了？我到底是喊不喊救命啊！

    “报告！”来到七班教室门前，几人异口同声，也不知道是喊给谁听。

    初澄终于恢复行动自由，刚踏进前门一步，就和讲台上的一道身影对视在一起。

    喻司亭居高临下，优越的颌角迎着午后的日光，十分好看。

    他手里还拿着一沓正在发放的数学试卷，眼神清澹地打量过来，看向挂着一脸疲态的初澄，还有那一路被生拉硬拽着过来而搞得有些凌乱的发型，停下手里的动作，淡淡吐出两个字：“有事？”

    初澄瞥向他身后的黑板。果然，同样被开学典礼占用的还有第二节数学课。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不是明摆着和人家班主任抢课嘛！

    初澄尴尬地笑笑，正想告辞。体委从身侧递上一摞教材来，中气十足地大声道：“初老师，您要用的书我拿来了。”

    初澄：“？”

    别搞，我打不过他。

    喻司亭那道带有穿透力的目光仍然笔直地落下来，双目深杳，辨不出情绪。

    初澄下意识低头，猛然发现自己衬衫领口的两个纽扣松散开，露着午睡时压出纹路的锁骨。他手忙脚乱地扣好，顺带整理两下仪表。

    “把你们的语文书拿出来吧。”班主任这才收回目光，无奈地放下卷子。

    初澄只能硬着头皮登上讲台，动作间甚至听到了学生压低声音叫的“好耶”。

    但被“逼宫退位”的喻司亭并没有离开教室。他坐在最后排，安静地翻看起了教辅材料。

    那人明明没说话也没抬头，初澄却觉得整节课期间，他那里的气压都低于别处。

    不知道是学生们下午上课的状态不好，还是故意想拖没数学考试的时间。初澄原本预计只用20分钟的文言字词，整整讲了一节课。

    课休铃声响起。喻司亭拎上书本从后门出去，顺带叫走了旁边的鹿言。

    初澄赶紧布置完习题作业跟上去，最后在数学组的办公室外追上了两人。

    “不好意思啊喻老师，占用你考试时间了。”初澄主动上前搭腔。

    喻司亭正在门前与鹿言说话，闻声转头过来，不解地停顿了两秒钟，眉端微扬：“你用休息时间给我们班补课，我高兴还来不及。”

    站在一旁的鹿言噗嗤一笑：“看来你给人的印象不太友好啊。”

    喻司亭看着四下无他人经过，未有半分犹豫，抬手便拨弄了下鹿言的头，嗓音冷冽：“再说？”

    虽然看得出来他没认真，但这一下的手劲也不算轻。鹿言捂着脑后揉了好几次。

    初澄觉得有些不妥，试探着问：“你这样动不动就揍两下，不怕家长找来吗？”

    “他不会。”喻司亭答得自然，说完转身进了办公室。

    初澄顿生疑惑。

    “因为我的家长就是他。”站在后面的鹿言见初澄脸上仍有不解神色，继续开口道，“你没听班里人说过吗？喻魔王从任教开始只教高三，唯一一次下高一就是为了带我。他是我亲舅。”

    鹿言解释完，挤出道没那么开心的笑容，指了指办公室：“我先……进去了哈。”

    初澄在原地揉了揉眉心，简直开始怀疑人生。

    什么鬼？当初混入内部打探消息的时候，怎么偏偏就听漏了这一条！

    *

    “磨蹭什么呢？等我过去请你啊？”办公室的门板关严后，喻司亭不耐烦地催促，“昨天的题做完了吗？一回家就在沙发上睡得跟狗熊一样。”

    “做啦。”鹿言抻长声音回答。

    喻司亭瞪他一眼：“有不会的吗？”

    “你先把答案拿给我对对。”

    “恩。”喻司亭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翻找，却在成堆的试卷夹下看到一个素色的信封。

    他随手拆开快速浏览一遍，脸上的神情稍起波澜。

    鹿言等了一会儿，不见舅舅有其他动作，好奇地问：“怎么了？情书啊？”

    喻司亭淡然处之：“声讨我的。”

    “啊？”鹿言讶异地挑眉，“谁啊？”

    喻司亭重新扫视一遍信件，看着上面缴纳乾坤的字迹，还有相当严谨的遣词造句，沉叹一声：“匿名跟没匿一样的愣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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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初澄自得知喻司亭和鹿言的关系，就一直很想收回当初那封建议信。

    之前，喻司亭确实经常把鹿言留堂到非常晚。初澄觉得自己稍作建议也无妨。可是以目前的情势来看，他作为外人去置喙，显得十分多余。

    近两日，喻司亭都表现得若无其事。初澄猜想，他应该还没有看到那封信，所以更迫切地找机会到数学组转悠。

    每个周末，学校都会安排开放式的理化辅导。前来解决各种问题的学生让五层办公室人满为患。初澄混迹于其中本不明显。

    可不知道为什么，喻司亭的眼睛就好像长在初澄身上一样。只要他踏入对方“领地”，就会遭到委婉的驱逐。

    “初老师，你还有事儿吗？”这一次，喻司亭甚至停下了给学生的单独讲解，颇为郑重地看过来。

    “没有，你忙你的。”初澄不得不绞尽脑汁做出合理回应，“我只是想来找个学生。”

    “你的课代表没来我这儿。”喻司亭一本正经地提醒。

    初澄对他扬起一道无破绽的笑容：“我知道，不是找她。”

    喻司亭终于没再追问，沉嗓留了句“那你自便”后重新低下头，引着学生继续解题。

    初澄抓紧机会在他的办公桌边绕了两圈，仔细地搜索每一寸。最终，成功在一大摞作业习题下面看到了那个粘贴完好的信封。

    趁着喻司亭不注意时，他偷偷把信封抽出来，像送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带走。

    如同做贼般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初澄暗松一口气，用细长手指把玩着素色信笺。它就像是一根被及时掐灭了的引线。

    初澄拆开信封，确认了是自己手写的那一张，刚想把信撕掉，忽然注意到在纸张的最下方有明显不同笔迹的两个字：阅了。

    阅了？

    你丫当批奏折呢？

    初澄胸中怄起一团气。因为喻司亭不仅是阅了，而且把信封重新粘了回去。他应该早就猜到自己会往回拿，所以刚刚在数学组里的那些，全是戏耍。

    想到对方当时的心态，还有以后即将共事的各种场景，初澄懊恼至极地摊在工位上。

    这个x班我非上不可吗？

    叮——

    手机备忘录发出一声提示音。

    初澄懒散地抬了抬眼皮。

    ［今日工作事项提醒：半小时后新师评课会。］

    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浪费在别的事情上了。初澄暂时忘记这档子“羞辱”，深吸一口气，爬起来翻开备课记录，复习自己的说课稿。

    今日的评课活动在阶梯礼堂举行。

    初澄到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老师。看着黑压压一片的阵仗，大约是全体年部的集会。

    “你好，麻烦在这里签个到。”

    站在门边的教务人员把一沓表格递过来。根据名单显示，本年度十中全校共新招教师11人，其中数学组2人，英语组2人，政史组3人，理化组3人。

    唯独语文组是独苗一根。

    “好了。”初澄在对应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初老师对吧？等会儿您的上台顺序特别靠前，在第一排的空位上稍候就可以了。如果有需要用的课件可以提前过去拷贝。”

    初澄颔首：“知道了，谢谢。”

    礼堂内的老师越聚越多。开场愈近，初澄身畔各种不绝于耳的交谈声让他有些不安。

    毕竟给学生上课是一种紧张，给资深的教师们上课又是另外一种紧张。

    趁着等候拷贝课件的时间，他走进隔壁卫生间，站在洗手池边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

    吱呀——

    洗手间的门板被人推开。

    初澄下意识地抬头，从镜子的映像中看到了一道高挑的身影，和一张优越的面孔。

    他竟又在这里巧遇了喻司亭。

    初澄此时的心情些许复杂，不太想说话，只礼貌性地点点头。

    喻司亭的神情一如平常冷峻，看着他一直朝手心冲冷水的动作，忽然开口：“心慌？”

    一个是即将上台展示的新人，另一个则是会坐在评审席里的名讲师。在这种境地下，初澄自然以为对方是要好心传授些经验。

    然而，那人开口的下一句却是：“管好自己，把心思都放在教学上。下次做足准备，也许就不会这么煎熬了。”

    这家伙真睚眦必报啊。

    初澄张了张嘴，把原来的话生吞了回去，停顿两秒，开口道：“谢谢喻老师的建议，但我没慌。”

    说完，他麻利地关闭水流，离开了洗手间。

    怀着和喻魔鬼较劲的心态，初澄居然真的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作为首发登台，他出色而稳定地完成了自己准备的内容。

    初澄站在灯光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杨老师在座席上与其他老师商讨，各自在记录表上写下优缺之处。

    最后，师父终于拨了拨麦头，笑着评价：“他们说，好像看见了十中语文教研组的明日之星。”

    初澄缓舒一口气，弯腰鞠躬，满怀谦逊地致以感谢，然后听到现场掌声雷动。

    中午，周瑾照常来找初澄一起吃饭。避开了高峰期，食堂难得清净。没了平日那种人挤人的氛围，好像用餐的节奏都被放缓了不少。

    初澄边吃，边单手摆弄手机。他的手指滑动账单，看着里面一条接着一条的近期支付记录，餐盘里的鸡腿顿时不香了。

    “工资还没发，都已经快不够还花呗了。”

    周瑾抬头道：“你只带一个班，课时基础肯定低啊。当初我刚来那会儿，饭都要吃不起了。”

    初澄又忍不住默念副校在毕业晚会上的演讲词：“选择教育等于选择清贫～”

    “后悔啦？”

    “没有～就是在想有没有能开源的副业。我都已经够节流了，还是捉襟见肘，也不好意思再向家里面伸手啊。”初澄把胳膊拄在桌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周瑾突然灵光乍现：“哎？我这里正好有个升职加薪的机会，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啊？”初澄懒惬地抬起眼尾。

    “十中向来是双师课堂，在班级监管这一块也有副班主任制度。负责的科任老师可以拿额外补助和早晚自习的陪班费，每个月大概有8百多块吧。”

    “一般来说，地政生化这些选科的老师都是不额外坐班的，所以只能从语数外物四科中选择。七班的情况你也知道，数学科是班主任，物理老师年纪大了要注意休息，起不了早更熬不了夜。再就是楠楠，我们俩这边要准备结婚，事情实在多。所以她之前提过一次，想看能不能把这个职务落给你。”

    周瑾前面的话，初澄都听得仔细，但涉及到7班之后，他的兴趣显然被冲淡了些。

    想到某个魔鬼班任一上午来对自己的奚落，初澄傲气哼声：“我初澄，就是饿死，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做喻司亭的助手。”

    简直是“以死明志”的话术让周瑾一愣，诧异道：“至于吗？他怎么你了？”

    初澄不想重复这段恩怨，只叹道：“你别管。”

    周瑾取笑他像孩子一样的怄气方式，假装板着脸说教：“你可别忘了，职场不允许你有棱角来着。”

    初澄听到却没有反应。

    “就当你是帮我和我老婆的忙还不行？我额外多出一份房租。”周瑾笑着加码。

    餐桌这一侧的人仍不抬头，只能看到他正漫不经意地吹自己的刘海玩。

    周瑾无奈，继续开口：“每周我再多打扫两次卫生。这真的是最后的价码了。”

    初澄吸光还带着冰碴的饮料，落定杯子，轻声道：“成交。”

    *

    生活远不止眼前的苟且，但英雄总要为八百块折腰。

    初澄周日中午就从教务处领了副班主任申请单，却一直拖到最后一节晚自习前才拿去交给喻司亭。

    那人正坐着班级后排批改周考试卷，指间夹着红笔潇洒一勾，一名学生写得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就被画了零蛋。

    他斜眸瞥来，朝着申请单扫一眼：“自愿的啊？”

    喻司亭说话咬字清晰，七分正经，余三分京腔局气，磁性不油腻。如果跳脱出毒舌因素，他的每一句都着实很好听。

    初澄点头，想起上一次被学生架着来抢课的事，补充几个字：“没被绑架。”

    “早自习，6点20。”因为语数组离得近，在过去的一周里喻司亭经常看到初澄在夜里加班，却从没见过他早到，所以提了一嘴。

    但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落在初澄耳中更偏向一种质疑，等同于：怎么样，起得来吗？

    在这种情况下，再大的早起困难户也不得不咬牙撑场面。初澄硬着头皮表示自己知道。

    这几分勉强根本逃不过一个优秀班任的眼睛。但喻司亭没有刁难，痛快地在申请单上签了字。

    动作间，他淡定地开口：“今晚我要被叫去高三那边研究模考新题型。如果你方便的话，放学之前帮我照看一下班里？”

    “啊？”初澄没预料到自己这么快就要上岗。

    偏偏喻司亭的每一句都是一招激将法：“能行吗？”

    初澄再次点头，不行也得行。

    “辛苦了。”喻司亭神情稍变，眼底分明噙着意味不明的笑。但他出口的话却分毫都没有打击新老师的积极性，只表示拭目以待。

    第二节自习铃声响起。七班的学生接连回到座位，期间没有一个人去注意喻司亭所在的位置。整个教室里，就连必不可少的桌椅碰撞声都是轻之又轻。

    作为一个读过十几年书的人，初澄很诧异他们是怎么做到这样安静有序的。

    喻司亭也不用多费口舌。他从空位的桌膛里拎出几本书，顺手拍了两下鹿言的肩膀，然后从后门离开了。

    就当着初澄的面，这对舅甥间好像达成了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共识。

    五秒钟，十秒钟……

    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点，7班教室里传来很小声的询问：“大哥走了吗？”

    “下楼啦。”门边的同学精准回报。

    “哇哦——”下一秒，窸窸嗡嗡的声音从教室各个方位响起。

    初澄忍不住笑，开口维持秩序：“好啦，稍微庆祝一下就行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学生们闻之一笑，然后很配合地恢复了学习状态。

    初澄在喻司亭的位置上坐了会儿，总觉得教室里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他环顾几周，找不到声源，只好起身走下去。

    此番巡视的效果并不显著，学生甚至不加避讳，依然同桌间小声说话。直到初澄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桌角。

    学生茫然地仰起头：“初老师，大哥允许我们在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时候互相讨论问题。”

    初澄垂着头，落下冽清的目光：“那也要注意音量，不能影响到第三个人。 ”

    “好吧，我尽量。”学生耸了耸肩，拿出草稿纸改为写写画画。

    初澄环着双臂，继续走动。

    “初哥——”后排男生盯着他走来走去的动作，自来熟地搭腔，“你的鞋是限量款吧？多少钱啊？”

    “随便买的。”初澄单手轻轻压下他的脑袋瓜，“写你的作业。”

    皮实的男同学不在意被浇冷水，重新拄起下巴继续问：“大哥不在，怎么是你来监管纪律？这学期我们班的副班主任是你吗？哎，别走啊——”

    一句接着一句的闲聊让初澄幡然醒悟，这个班的学生根本就不怕自己，反而是好奇更多一些。

    于是，初澄只留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径直走过去，不予交流。

    一节晚自习有漫长的一小时二十分。初澄没提前准备，有些无聊，只能翻看学生的教材打发时间。

    昨夜为了背诵说课稿，他熬到了很晚，此时再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更易引起困倦。趁着班里的秩序还好，他悄悄从后门踱步出去，到水房里洗把脸清醒一下。

    等初澄再回来时，7班教室内已是一片新大陆。

    仅仅几十个平方的空间里，并没有大的吵闹声，但好像每一处都在发生讨论，让整个班级的环境嘈杂异常。

    初澄不好公然打破喻司亭的班级规矩，只能一个一个去提醒。但他每次维持纪律的效果最多坚持几分钟而已，甚至刚走过的地方很快就又传出肆无忌惮的笑声。

    同样的话说了太多次，初澄觉得自己的喉咙都干了。

    坐在后门边的鹿言写完了两套英语卷子。听着已有很久不绝于耳的噪音，他停下笔，从桌下偷偷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发消息。

    ［甩手掌柜，你在不在？］

    几分钟后，聊天框里出现回应。

    ［我准你在自习课上玩手机了？回家自己主动交。］

    鹿言咋舌。

    ［不是你走之前示意我盯着些嘛！什么时候回来？初老师快压不住了。］

    喻司亭利落地回了三个字，外加一句质问。

    ［回不去。］

    ［你这个班长是干什么吃的？］

    ［鹿言：我可管不住。］

    他和喻司亭都很清楚七班这群尖子生是什么样的叛逆水准。但凡有盏省油的灯，高一的时候也做不成联名罢课更换语文老师的事情。

    像这种自习，如果没有老师在可能还好些，大家凭着学习自觉不会很吵。可一旦获得和新副班老师单独相处磨合的机会，同学们反而会想去故意试探一下他的脾气和耐性。

    现在起来帮忙，就是站在人民群众对立面的走狗。这种角色，鹿言才不会做。

    可看向被试探得不胜其烦的初澄，他又深表同情，只好再次打字。

    ［他都要哑啦……］

    喻司亭显然忙着，没有再回复。

    放学时间临近，初澄已身心俱疲。他好歹维持住了基本的秩序稳定，没有让噪声愈演愈烈。但那种小规模的地方骚动，一直都在。

    “咳咳——”

    走廊内骤然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教室内立刻有人去侧耳细听。

    “开学术讨论会呢？”随着一道有挖苦意味的询问，喻司亭从前门大大方方的走进来。

    未等有学生做出反应，他继续道：“老规矩，全员低头安静做题二十分钟。从这一秒开始，每有一个人和我对视一次，放学时间延后一分钟。”

    “1、2、3、4、5、6……”

    还在仰头发愣的学生已经被逐一点到。随着喻司亭口中冷漠的数字增加，大家连忙低头下去。中后排的那些刺头们就算完全学不进去，也得死死地盯着题看。

    瞬间，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初澄沉默感受着这种神迹一样的效果，心情复杂。

    很快，放学铃响。教室前后的门都大开着，走廊里传来其他班级学生的奔跑和交谈声，甚至有胆大的探进来看热闹。7班却没有一个人被扰乱抬头。

    喻司亭捧着一本教参自若翻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屋外从吵闹到安静，前院从人流汹涌到零星点点。

    终于，喻司亭抬头看了看钟盘，淡淡一句：“走吧。”

    随后，他夹着两本书第一个出门。

    鹿言连忙塞好自己的卷夹，拎着书包追上去，走到初澄身侧时，对他笑得灿烂：“初哥，注意保持新师激情！加油，我看好你。明天见！”

    “……”初澄疲惫地摆摆手。

    累了，勿c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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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作为惯性熬夜爱好者，初澄露面的首个早自习就顶着满脸倦色。

    即便遭遇职场滑铁卢，身体精神双疲惫，凭着敬业心，他还是坚守岗位，把鹿言旁边的空位发展成了自己的另一张办公桌。

    好在这一日是教师节，十中全校停晚自习。

    五点钟，教工提前下班。初澄离校前，按照群内消息通知到收发室领取节日福利。

    周瑾进门时，他正蹲在高摞的果汁箱前认真挑选口味。

    “精神状态尚可啊，初副班。”周师兄见他认真的模样，开口调笑。

    初澄没起身，自然地向他征求意见：“橙子还是山楂？”

    “两种都拿呗，我那箱也给你喝。”周瑾凑近，随手拎几箱东西后在领取名单上签了字，边摆弄手机，边继续道，“正好我还要找你呢。”

    嗡——

    初澄的手机随之轻振，是一张电影取票码，观看时间就在今晚。

    “我记得前几天你念叨着想看这个，就买了。”

    初澄察觉异常，略掀眼尾，轻声狐疑：“无事献殷勤，打什么主意？”

    “难得我和沈小姐都没有晚辅导，想趁机约个会，请求我方同志批准。”周瑾遭拆穿也不觉尴尬，大方坦白。

    “这关我什么事？”初澄无奈，感慨自己上完一天班还得被迫吃狗粮。

    周瑾眯眼笑着解释：“当然有关系。我想在家里给她做顿烛光晚餐嘛，你在，不合适。”

    “啧……你们这些情侣腻歪起来真是不顾单身人死活哈。”初澄虽心灵受创，但遭不住师兄诚挚拜托的眼神，把选好的教师福利都留给他带回去，“好好好，我去看电影。喝水别忘挖井人，回头成家记得让孩子喊我作干爹。”

    “叫干哥哥都行。”周瑾心愿达成，竖着大拇指目送“伟人”离开。

    电影开场的时间很近。初澄走出校园直接打车到商贸大厦，就近在美食广场吃了口晚饭，然后拎着杯冰咖啡上楼取票。

    伴着电梯厢门打开，里面传出惊喜一声：“初老师！”

    初澄从手机屏幕抬头，先瞧见穿一身衬衫黑裤、身高腿长的喻司亭，第二眼才是在他身后说话的鹿言。

    “巧。”见对方稍愣了一下，喻司亭开口提醒，“几楼？”

    初澄跨进门，瞥向已经亮起的影院楼层：“一样。”

    喻司亭只点头没说话，身子依然站得笔挺。

    “初老师你也来看电影啊？哪一部？” 鹿言明显更热情些，向前凑了凑，闲聊着问。

    初澄指了指电梯内粘贴的海报，答道：“新上的动作片。”

    “噢，我们看这个。”鹿言所指的是部动漫喜剧。

    如果是早前，初澄也许想象不出喻司亭那种不苟言笑的人会带孩子出来看动画片。

    自从记下“阅了”两字的仇，他越发觉得，这家伙虽然顶着张冷酷脸，但实则腹藏恶劣，干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叮——电梯上行。］

    影院楼层到达，几人一同来到接待处。前台旁立着一张应景的“不忘师恩”告示牌。

    今日教师观影，只要持有证件或者工牌等身份凭证就可以领取节日限定的爆米花桶，还附赠一个三尺讲台系列手办盲盒。

    海报上的礼品绘图看上去十分精美。可惜初澄提前不知情，并没有带任何证件过来，只能从旁观赏了。

    “我的电影要开场了，先过去检票，喻老师回见。”初澄从自动取票机处拿了自己的观影票，转身向两人知会。

    喻司亭颔首示意。

    新上线的影片，票房依然火热。入场处排着长长的队伍。初澄一边嘬冰咖啡，一边刷看手机，跟着人群缓缓前行。

    “初老师，等一下。”

    就在初澄从工作人员手里拿回票根时，鹿言的嗓音再次从背后响起。

    初澄应声回头，看见学生抱着一桶巧克力味的爆米花迎面走来。

    “这个给你。”他把纸桶递过来，还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盲盒玩具。正是刚刚海报上画的那种。

    “给我？”初澄觉得奇怪。

    鹿言笑笑：“恩，我舅和柜员说你是他的同事，她就多送了一份。”

    男生说着还朝他晃晃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实况照片。主人公正是自习时在教室最后排困到拄头瞌睡的初老师本人。

    早晨清透的阳光从窗帘边洒落，朦胧光影交替，莫名给人一种睡梦酣甜的感觉。

    可当事人无心关注自己上镜与否，因为这个角度显然是喻司亭站在讲台上拍的。他甚至还有可能举高了手臂。

    初澄心情复杂，接过来自同事的“热心馈赠”，嘴唇间挤出几个字并非发自肺腑，而是来自于牙缝的字：“帮我谢谢他。”

    “至少，爆米花还挺好吃的。”鹿言努力地忍笑摆手，“好像要开场了，你快进去吧。”

    电影即将开始，放映厅内亮着一排绿色的安全灯。初澄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趁屏幕上播放安全片的时间，把盲盒拆开。

    一枚老师伏案姿势的印章出现在他的手心。小巧精致，但又恰到好处地带着嘲讽力。

    初澄左右摆弄，哭笑不得。

    *

    大咖云集的电影没有辜负院线高评分，刺激的剧情让人回味无穷，结局处设的悬念也很对推理迷的口味。

    初澄觉得近日来的工作压力都被缓解了。

    他一边走出影院，一边发语音给周瑾：“我准备回家了。”

    周瑾那边应该已经结束了烛光晚餐，消息回得很快。

    ［外面下这么大，你有伞吗？］

    “啊？下雨啦？”

    初澄走到商场一层才听到稀里哗啦的雨声。如注的水流从屋檐处落下，大雨泼洒在地面被风吹成波纹状。

    “嚯，还挺大。没伞，你要给我送吗？”

    发完这两条语音，初澄把手机塞进兜里，顶着手提袋跑向透明的公交站遮雨棚。单单是这么几米距离，他脚上的帆布鞋就已经被淋湿了。

    街上的出租车都是满客状态，完全不在意路边是否有招手的乘客，一辆接着一辆带着雨雾急驰而过。

    有点难搞了。

    初澄叹了口气，正想用打车软件试试运气。一辆从商厦停车场开出来的白色suv停到了他身边。

    副驾驶车窗降下，露出鹿言清秀的脸孔。

    “老师，你去哪啊？”

    初澄还没答，后面紧跟着的车辆按喇叭催促。

    Suv主驾驶上的人目不斜视，沉嗓道：“先上车。”

    “噢。”初澄拉开后排车门迈上去。

    喻司亭开的是一辆丰田霸道，市价落地70万上下，比起他在北京的那辆宾利添越低调很多。

    车内的铺设装饰相当干净，连地垫都整洁得不染灰尘。初澄的鞋和裤角都有点湿还带着泥浆，这会儿只能老实坐着，不敢乱动。

    他的手机响起一声，是周瑾发来的消息。

    ［想太多了，我准备在家给你煮姜汤。］

    这是在咒我被淋感冒吗？为人师表的家伙，真是恩将仇报。

    初澄刚想回复。前面坐着的鹿言忽然转身过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初老师，要一起去吃宵夜吗？”

    “噢，不了。我住在运城家园，你们把我放在顺路的地方就行。” 初澄觉得喻司亭让自己搭车是一回事，但他们好像还没熟到一起吃饭的程度。

    “运城……那好像挺顺路的，我们住繁天景苑。”鹿言默念一遍听到的地名，转向驾驶位，“小舅，你先送初老师回去吧。”

    喻司亭应了声“恩”。

    因为打算在亭州定居，初澄研究过这里的楼盘。繁天景苑，全市最好的河畔洋房，与他现在住的地方隔桥相望。

    初澄脱口而出：“那边的房价贵得离谱吧。”

    喻司亭看着倒车镜打起方向盘，随口道：“买了挺久了，之前还算便宜。”

    就算再往前倒10年，那也是天价楼盘好不好。

    对方的语气过于平淡，反而惹人腹诽。喻司亭年纪不到30，就算他上学再早，参加工作的年限也不会太久。

    那说好的“选择教育就相当于选择清贫”呢？为什么他会这么有钱？

    人比人真是逼死人。初澄想到自己微薄的工资和待还的花呗，郁闷不语。

    喻司亭通过后视镜看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说话，在暴雨中把车子开得平稳。

    Suv驶到运城园区。窗外的雨势已有减弱，但密集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还是噼啪作响。

    喻司亭在横杆前鸣笛示意。穿着胶靴的门卫站在遮雨棚下摆了摆手，意思是需要登记才能放行。

    初澄忙开口：“门禁挺严的，而且你进去之后不好绕出来。我在这里下就行，没剩多远了。”

    “没事，坐着吧。”喻司亭嗓音清冷地说了几个字，然后十足配合地停下车，打开窗签字留联系方式。

    他写字时，袖口被风刮进来的雨染湿了些，也浑不在意。

    “住几号？”

    “29栋最里面。”

    物业盘问结束后才打开横杆。喻司亭把车开进去，停在了差两步就能进单元门的距离。

    初澄下车，迎着路旁的光亮道谢：“麻烦了，还特意送我进来。”

    “如果你一上岗就请病假，对我和我们班的风评影响都不好。”喻司亭说的是玩笑话，但挖苦之外好像又有点道理。

    初澄一笑，看在他载自己到楼下的份上不予计较。

    “初老师明天见。”鹿言探头摆手。

    “再见。”初澄目送喻司亭倒车，突然注意到对方车前。

    一路上灯光不太亮，他现在才看到那里也摆着一个拆开了的盲盒。

    是一位老师捧书滔滔不绝的造型，浑然不知某捣蛋的学生正在他背后扮鬼脸。

    因为代入感太强，初澄第一时间联想到了监管自习时的自己。

    他掏兜翻出另外一个。灵光一闪间，终于理解喻司亭毒舌时的乐趣来源于哪儿了。

    大概是因为太过得心应手而感到无聊的职场老鸟，在自己领空之下发现了一只笨拙学飞的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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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教师节小休假结束后，十中的课程安排一如往常。

    七点过一刻，初澄捧着一杯冰美式从后门走进7班教室。

    “睡过头啦？迟到一个小时。”鹿言正翻读着作文选，不必去看，他也知道谁会拖这个点才来上班。

    身侧无人回应。

    鹿言疑惑抬头，看到初澄靠在椅背上打哈欠，依旧满眼迷离，笑言：“看来还没醒。要不你再睡会儿？我帮你看着。”

    初澄抬眼，瞧向讲台边坐着的喻司亭，想到之前被拍下的照片还在对方手机里留存，摇头婉拒：“不了，我不想再给自己的黑历史加料。”

    “那你自便，反正马上就下课了。”鹿言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有大哥在场的自习向来安静有序，除了偶尔的书页翻动，再不会传出其他噪声。

    初澄不必为纪律操心，便给自己找点其他事情做，弯身整理起近两日放得乱糟糟的文件架。

    “给我。”忽然，教室里响起较为突兀的一声。

    “啊？”初澄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应答，却只看见一道修长的影子背对着自己站立。

    他刚才太专注，完全不知道喻司亭是什么时候走下来的。

    旁边那个被抓包的学生大概也如此想。

    白小龙惊惶无措，仰头苍白辩解：“大哥，我就掏出来看一下时间，没玩。”

    “别废话，拿来。”喻司亭根本不想听借口，面无表情地伸手向前讨要。

    白小龙在他冷冽的眼神下坚持数秒，终于抵抗不住威压，老实地把手机上交。

    就着传递的姿势，初澄瞥到手机屏幕停留在排位界面。

    大早上打游戏，胆子够大的。

    喻司亭没多说半句，蹙眉转身。下自习的铃声刚好在这时响起。他赶着要去上早课，只好把没收物品转交给还在一旁看热闹的初澄。

    “先放在你这里。”

    “好。”初澄点头，揣起学生的手机，抱上刚收拾好的作业本溜回办公室。

    吱呀——

    咯吱——

    语文组的房门被连续开关两次。初澄的屁股还没坐热，就见一道做贼心虚的影子尾随着自己而来。

    “初老师。”白小龙进门，径直走向初澄的桌位。

    “什么事？”

    “您能把手机还我吗？”

    初澄虽能猜到对方来意，却没想到他如此开门见山，眉宇一舒，笑道：“怎么，欺负老实人啊？如果这东西在大哥手里，你敢来拿吗？”

    “这不是给你了嘛。”白小龙嘟囔着，话音里带着点软磨硬泡的意味，“还给我吧，我下次不玩了。”

    初澄嗤声一笑，也不看他，一边继续整理，一边回应：“我耳根子不软，别来这招。”

    周遭安静片刻，半晌无人再说话。

    早间第一堂课，办公室里坐着好几位空闲的老师。体委人高马大，达不到目的不肯罢休，就这样杵在那里。初澄更是淡然地自顾自忙碌。这一静一动的对峙惹得大家频频注目。

    片刻后，学生沉不住气，率先打破了沉默：“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给我？说个时间也行。”

    初澄停下动作，温温和和地看向他，态度无比明确：“你的东西不是我没收的，只是暂为保管，我说不着。如果真的想要，去找你大哥。”

    听到初澄再次提喻司亭，白小龙脸色一变：“不给算了，我再买新的。没别的事我回去上课了。”

    说完，学生转身推门出去。这次门轴反弹发出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更响亮些。

    他倒是先来脾气了。

    初澄抬眸看向离开的背影，眼尾略掀动了半分，但没有说话，倒是同办公室的其他老师代替着鸣了不平。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下道，半点都不如从前了。”

    七班的差生不多，初澄都做过了成绩分析。白小龙近三次考试的年级排名是跳楼趋势，永远在刷新下限。

    单从同事的语气里，他也能听出些许遗憾之意。

    初澄对这个学生的了解不多，便好奇多问了一句：“孙老师之前也教过他？”

    “我没有，但我老公是他初中的班主任。”邻桌的语文老师稍移转椅，靠近了一些，接着说，“这孩子升学之前的成绩挺好的，但自从上高中就不太适应，状况百出。高一连续几次月考成绩不理想，自我放弃后直接摆烂。”

    “白小龙嘛，年级里挺有名的。”

    此番讨论一石激起千层浪，各位老师都表示听说过一些，七嘴八舌地介绍了学生的光辉事迹。

    “网瘾少年一个，典型的从手机里找成就感。上学期他开直播打王者荣耀，还给班里学生做代练，带坏一锅粥。气得原来的班主任不要他了，这才分到喻老师班里。”

    “本来还挺好的孩子，就是想法天真。觉得自己在手游上有天赋，嚷嚷着以后去做职业电竞手。家长也算是学校的常客了，但人家直接说管不了，也不想管了，能混到毕业就行。”

    “可这才高二啊。”初澄听着大家的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孙老师无奈一叹，发表了一些来自于前辈的肺腑言论：“这小子爱面子，倔劲上来谁都管不了。你没收一个手机，作用不大。他如果非闹着要，家里还真有可能给他买新的。所以，你也别太较真。”

    原本只是办公室的闲谈，大家说完也就不当回事儿了，初澄却若有所思。

    他的成绩已经掉到底了，再这么混下去，就真的没什么希望了。而且，如此草率就决定未来的方式，终归儿戏。

    片刻后，初澄打开了微信通讯录。之前参加碰头会时，班级各科老师间都加了联系方式，但目前为止还没说过几句话。

    他在其中找到喻司亭的名字，轻敲九宫格，发了条消息过去。

    ［白小龙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对方通过一个问句，敏锐地猜测到了细节。

    ［他去找你拿手机了？］

    初澄如实回答了个“恩”。

    喻司亭的回复在意料之中。

    ［不用管他，可以都推到我身上。回头我会找他的家长谈。］

    初澄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还有老师们的话，清楚地知道以这孩子的性格，应该挺不好管。

    深思熟虑后，他试探着发问。

    ［要不然，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

    对话框另一端的喻司亭稍顿片刻，然后亮起“正在输入”标识。

    ［可以，如果你有想法的话。］

    *

    晚自习放学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初澄一个人。

    当当——

    两声敷衍的敲叩声后，体委进门。

    “初老师，你找我？”虽然再次听话地到办公室，但白小龙脸上却是一副“我现在不高兴，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的样子。

    初澄并不在意他的嚣张气焰，如往常一般和颜悦色：“听说，你在接王者代打？”

    白小龙的眉稍一挑，只当是被人告了状，没有接话，双手背后做好了听训准备。

    “还不好意思上了？”初澄笑笑，“怎么收费？”

    学生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句，神色诧异道：“你下一句，该不会说要找我排单吧？”

    初澄不承认也没否定，斜倚着桌角悠然对话：“v我id，先看看实力。”

    白小龙的齿间发出呲的一声，随即嘟囔出一个直播账号。

    初澄照着搜索，随意浏览几眼后抬眸瞥向学生：“排位最高能代打什么段位？”

    说起游戏，白小龙感兴趣得多，答话也痛快：“到55颗星吧，再高没试过，不保准的段位我也不会接。”

    “还挺有职业操守。”初澄轻笑着与他对视，从对方脸上不难看出得意二字，随即痛快决定，“那就帮我打40星段吧。”

    白小龙觉得自己被质疑了能力：“你这算瞧不起我吗？”

    “不是啊。我账号目前就到40星。距离这个赛季结束应该还有两个星期，帮我打到55，没问题吧？”初澄的解释听起来坦然又真实。

    白小龙不假思索道：“根本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但我不急。”初澄并不否定学生的自信，“你可以慢慢打，战力英雄路线统统随意。我只有一个要求，无论是什么科目，都不能占用上课时间。”

    对话进行到这里，白小龙猛地受到启发，狐疑地皱起眉毛：“你不是逗我吧？这事儿大哥知道吗？”

    初澄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手机在掌心晃了晃，嗓音徐徐：“开学前我就说过，他不管我。”

    白小龙看到自己失而复得的手机，才相信眼前这人是来真的，越发觉得不可置信：“你就这么还我了？”

    “因为我相信即便不还，你很快也会有新的。没听过一句话吗？打不过的时候，可以加入。加个微信，晚点再找你。”

    初澄眯起笑眼的样子实在友善。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其他的事情，还不忘温声提醒：“出去的时候轻点关门。”

    白小龙被他说得发怔，离开办公室时，脸上的表情还很复杂。

    初澄却难掩笑意，目送着学生离开，然后才看向窗外如水墨的夜空，收拾东西，下班回家。

    自从来了亭州，初澄总是从早到晚的待在学校，还没有时间好好逛逛这个从今往后都属于他的城市。

    正巧昨晚刚下了大雨，户外的空气都变得洁净湿润。初澄走出校园，就着街道两旁柔和的霓虹，一路赏景，不紧不慢地散步着回去。

    归途刚过一半，他的手机便收到一条按耐不住的消息。

    ［白小龙：最后再问一次，你是认真的吗？］

    初澄轻啧一声，打字回复。

    ［被害妄想症啊。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老师不都以教育为天职？］

    学生的口吻里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认知。初澄的回复却让他无从反驳。

    ［你以为我挣几个钱？下班了还得绞尽脑汁为学生着想。］

    ［……］

    ［那什么时候上号？］

    ［扫码呗。］

    很快，初澄收到游戏账号成功登录的提示。

    隔了一会儿，白小龙才又发来消息。

    ［你这账号胜率这么漂亮，不像是打不上去了的。］

    作为上路新手，初澄对自己的教师形象本就没有那么深的执念。到了下班时间更是放飞自我，索性胡答两句。

    ［都是之前的代练打的，他得青光眼后不接单了。］

    屏幕对面的学生再次发了几个表示语塞的点点。

    ［……］

    ［那我现在就开始打了。］

    初澄回了个“好”字。

    下一秒，他的手指下滑，切换掉对话框，把一条语音消息发给室友。

    “最近打王者荣耀了吗？”

    ［没啊。］

    突然的一个问句让徐川摸不到头脑。

    ［之前不是你说没劲不想玩了嘛，我们凑不到五排就都扔下了。怎么啦，初老师又想去手游里面释放上班压力啦？］

    近来初澄对川哥的各种职业性挖苦都已经免疫，直接答非所问道：“徐博士，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离家出走，进过kpl青训营？”

    ［哎？！怎么突然cue我黑历史呢？我跟你说，这些事……］

    初澄自动忽略后面的一大段，直接转移话题：“搜罗几个百星打手，组队帮我狙个主播，这事儿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果然，徐川被吸引了注意力，停止吐槽。

    ［盯着直播间同时排位肯定能撞车呀，但是这事儿减功德，我不确定干得来。］

    “减什么功德，他打的是我的账号。”初澄一乐，把手机贴近嘴唇边，一字一顿地补充，“再说，你本来也没有那东西。”

    徐川笑骂一通，然后才答应试着去找。

    看完最后的消息，初澄揣起手机，继续悠然享受一路相随的夜风。

    晚间运动本就是用来助眠的。初澄特地走楼梯上楼，让自己出了一身薄汗，到家洗个温水澡，然后直接躺倒在了床上。

    *

    凌晨，不知几点钟，初澄从床铺间醒来，只见窗帘后夜空如锦缎高悬。

    再次试图早睡失败。

    黑暗中他摸出手机，发现微信里有川哥发来的消息，便眯着一只眼查看。

    ［你这从哪找的冤种？操作不行啊。我第一次在你对面打得这么爽。］

    犀利的吐槽后还跟着几张截图。就在不久前，登录他账号的人连续遭遇了多场降维级的战败。

    即便初澄还在睡意朦胧状态，也仍觉得那些战绩入眼惨烈，动手打字叮嘱。

    ［别针对得这么狠，让他打不上去就行了。］

    转头，他又打开与学生间的聊天框，心安理得地嘘寒问暖。

    ［需要配齐什么英雄符文和我说，我只看效率。］

    夜已阑珊，白小龙还没有睡，但回复消息时的情绪明显不高，只打了个“嗯”字。

    整个人的烦躁几乎溢出屏幕。

    想起自己像他这么大时也曾沉迷过网络游戏，初澄这一刻又心疼又想笑。

    剧痛戒网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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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周五上午，高二年部召开了半月一次的班主任例会，初澄作为副班，和喻司亭一同参加。

    会议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出来，一道回办公室。

    五层的长廊里，白小龙正倚窗等待。见两道身影走来，他喊了声“大哥”就径直从喻司亭身边经过，目光落向更后方。

    初澄隐隐察觉到他的意图，主动开口：“找我的？”

    “恩。”白小龙点头，又有所顾忌地看了眼大哥所在的方向。

    喻司亭只用余光瞥了眼他拖拖拉拉的样子，主动迈着长腿从旁走开。

    白小龙这才上前，喊声：“初老师。”

    “怎么了？”初澄看似姿态随意，实则把对方的神情都看在了眼里。

    学生含胸垂头的样子有些倦态，明显是在某方面被小小的杀了些锐气，语气中也带着试探意味：“你昨天登录账号了吗？”

    “没有啊，你不是在打吗？”初澄边答，边走进语文组办公室坐下，口吻显得随意。

    得知那些辣眼睛的战绩没有被号主看到，白小龙似乎松了一口气。但犹豫片刻后，他又自行交代，只是表达得更委婉了些：“噢，我昨晚那会儿的状态有点差。”

    初澄善良地表示理解：“没事，输赢都正常。”

    “不知道为什么，我打起你的号来手感特别不好。”学生的语气懊恼，甚至是已经觉得邪门的程度。他的声音气势逐渐低迷，最后补充了一句：“而且，最近我手头的单子也不少。”

    这是要打退堂鼓了。

    初澄自然不会应许，用提问打断话题：“掉到多少颗星了？”

    “啊……”白小龙一愣，而后快速反应过来，“现在大概三十四五吧？”

    “你不想打了也行。”初澄漫不经意，以退为进，“但怎么说也得恢复我的初始段位吧？不然可不算信誉代练，说出去不太好听。 ”

    学生要面子，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拉不下脸再说其他的话。

    嗡的一声，初澄的手机收到短信，是快递代收通知。

    因为搬家和工作需要添置的东西太多，他最近的日子称得上拮据，一日三餐都混在学校食堂里，根本想不到自己还网购了什么。

    初澄盯着手机摆弄了会儿，再抬头时发现白小龙仍站着，疑惑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对方见他全程都不上心的样子，欲言又止：“没了，你忙吧。”

    看着学生脚步沉重的背影，初澄不禁心中笑叹。

    青春期的男孩子嘛，还是要多鼓励才行。

    直到快中午的课间，初澄才腾出空去趟门卫。

    这件快递出乎意料的大。四四方方的硬纸箱，里面装着半组装的自行车管架零件。是初澄关注很久的那一款。

    箱子底留了信函：赠初澄。落款是舅舅的名字。

    初澄这才想起，他之前就说过要送份上班礼物给自己。只是没想到，这礼来的突然，也送到了心坎上。

    初澄满心欢喜地把箱子挪到楼后教工车库，想趁着这会儿空闲把它组装起来。

    上课铃声响过两遍，初澄都没在意。反正他今天已经完成了独一份的kpi，即便摸会儿鱼也无所谓。

    “远远看着像你，干什么呢？”伴着熟悉易辨认的声音，鹿言从教学楼一侧漫步过来，低头瞧见被铺成一小片的零件，脱口而出表达惊讶的一个字，“喔～”

    他在初澄身边蹲下，拿起其中一根，对光横竖看了看：“碳纤维啊。”

    “恩，你还懂这个？”初澄手上忙着，熟练地挑拣着大小工具。

    鹿言仔细辨认了一番：“这些配件都是很难买的款吧。单是这套look的顶配车把组就得两三万。你发财啦？”

    “得了吧，一眼假的水货仿款。”初澄的反应也快，就着姿势踹了踹脚边最近的碳管，“再说我哪来的钱买？没听过工薪阶级的万死不辞吗？每天被气死一万次，但就是不辞职。”

    “害。”鹿言被他的说辞逗笑。

    “我记得这节是体育课啊。你怎么到处闲逛？扳手。”初澄问话间，朝他伸了伸掌心。

    鹿言顺手递去工具，解释说：“体育老师有事根本没来，体委也急着甩包袱，带着慢跑一圈，热了个身就解散了。”

    听到体委两字，初澄来了兴趣，坏心眼地唆使学生：“作为班委，白小龙的服务意识可不行啊。一会儿你去看看他忙什么呢。”

    谁知鹿言麻利地答：“已经看过啦。他拿着个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又写又画神神叨叨。我还以为他沉迷学习走火入魔了呢。”

    “恩？”初澄好奇。

    鹿言接道：“结果一看，那本子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无法抗，公孙离三技能500点伤害加百分之80物理攻击……”

    意料之外的回答惹得初老师噗嗤一声，手里的小零件都没拿稳，当啷落地。

    “有那么好笑吗？”鹿言疑惑地停下。

    初澄扬唇摆手：“没，我被扎了下手。”

    “那还这么开心？你的笑点莫名其妙啊。”鹿言随口评价，忽然仰头注意到教学楼上几大块透明反光的玻璃，“嚯，这块正对着理化办公室。不能跟你在这耗了，太显眼。一会儿让我小舅看见，非得给我拎上去做题不可。溜了。”

    初澄应了声“恩”，低下头，一个人安静地继续干活。

    过了好一会儿，整辆自行车组装完毕。银黑白混色的喷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炫酷和低调，两者平衡得恰到好处。

    初澄非常满意，顾不得满手污渍，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舅舅表达感谢。

    间隔半分钟，微信框内亮起语音通话提醒。

    “礼物收到了？”浑厚低沉的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出。

    初澄答：“我都装好了。”

    “怎么样，喜欢吗？”

    “车当然好。”初澄站起身，围着新车转了一圈，“但作为一个刚入职的中学老师，上班骑这个好像招摇了点。”

    “一辆单车而已，又不贵。”

    舅舅脱口的一句，让初澄生出苦涩和无奈。

    是不贵，以我现在的薪酬水平，也就是几年的工资吧。

    听他半晌没讲话，舅舅轻咳一声，开始着补：“其实我想过这层，已经选最不起眼的涂装了。除非是爱好这个的才识货，不然满大街的进口超跑，谁没事会盯着你骑什么自行车啊。”

    初澄轻叹一声，如实相告：“刚才我的一个学生，搭眼就看出来了。 ”

    舅舅语顿一瞬，接着开口：“那算是我小瞧你们学校了？要不然，我再给你换辆代步车？以后开着上班，早上还能多睡会。 ”

    “别，到时候我妈又说您惯着我了。而且以我现在的工资，根本、加不起油。”初澄连忙叫停舅舅的想法，把最后几个字说得抑扬顿挫。

    电话里传出舅舅的笑声：“现在知道混得多惨了？刚毕业那会儿说要自已单开户口本的壮志豪言呢？”

    初澄忙纠正：“我说的是自立门户，可不是单开户口本。”

    “都差不多。”舅舅学着初澄刚刚的口吻，“以你目前的收入来看，你这辈子想要达成目标，估计只能入赘豪门了。我看你啊，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家来……”

    谁要入豪门了？

    初澄知道自己接下来又要被舅舅念叨叛逆，连忙找借口脱身：“什么？……孙老师啊，您有事找我？好，稍等一下。舅舅，我这边要忙了，先不和你说了哈。”

    他胡乱编一通，不给对方更多的时间，直接去按挂断键。

    “初澄，你别给我……”

    嘟——电话里只又传来寥寥数字，便被强制中断。

    初澄暗自庆幸自己手快。恍惚间，他竟觉得刚才那种训外甥的场景似曾相识，心里随之涌起一个想法。

    这些当舅舅的，是不是都过于爱操心了？

    *

    双周的周末没有自习，考虑到住宿生放假回家的问题，学校把周五下午的放学时间提前两个小时。

    喻司亭难得没有被琐事绊住脚，准时和鹿言一起离开教学楼。

    户外的天还大亮着，他很容易就注意到了教工车位上多出来一辆风格简净的公路单车。

    “是初老师的。”鹿言观察到身边人的视线，主动开口，“我感觉和你之前环湖比赛时骑的那辆没什么差别，但他非说是仿款，不值钱。”

    在鹿言的说话声中，喻司亭多看去了两眼。顺路经过车边时，他不动声色地蜷起食指，验证性地轻敲两下碳架。

    手下触感，又轻又硬。

    鹿言追问：“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像假货？”

    喻司亭坐上车子，声色皆淡然：“他说是就是。”

    鹿言也不再纠结，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正想闭眼小睡一会儿，听到舅舅仍然围绕上一话题的询问。

    “你什么时候看到他骑车了？”

    “体育课，没骑，他在组装。”鹿言把当时发生的事重新复述了一遍。

    喻司亭安静地听完，眉头一皱：“白小龙整节课都在看游戏攻略？”

    “我说那么多，你只听到了这个？”鹿言的眼睑倏地一掀，大为惊奇。

    难道这就是老师和学生间的思维方式差异吗？两个人的关注点居然出奇的一致。

    喻司亭若有所思，不接其余的话，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开口：“最近替我关注一下他。”

    “你之前不是已经把这件事放权给初老师了吗？怎么还随随便便安插自己的探子？”鹿班长不满的嘟囔，直言要撂挑子，“我的时间还要用来做你留的那一大堆卷子呢。”

    喻司亭的唇线微抿，侧目瞥他一眼：“既然你这么爱学习，周末应该不想去游泳了吧？ ”

    鹿言遭反将，愤然反抗：“你都答应我了，不能出尔反尔！初老师就向来说一不二。”

    “还有什么心里话，一起说了。”喻司亭此时表现得耐性尚可。

    “初老师本来就挺好的。”鹿言干吞了口唾沫，“他骑车，你开车。他租房，你买两层。他为了八百块副班补助替你操心学生，还要受你的气。同样都是老师，社会资源分配这么不平均，你不觉得心里有愧吗？”

    喻司亭的唇线微抿，打方向盘的动作流畅如初，语速也缓：“运城家园离繁天景苑不算远。”

    鹿言一怔：“什么意思？”

    喻司亭继续道：“从明天开始你别坐我车了，拴在初老师的后座上也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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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社畜的周末往往是没有上午的。上班后的第一个休假日，初澄在家酣睡到了两点钟。

    醒来后，更是一键还原在校时期的作息，随便点个外卖吃，冲杯满冰咖啡，开电脑打游戏。

    空荡荡的好友列表里只有徐川在线。初澄打了个“.”过去。

    ［对方：shibenren］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操作，回复消息很仓促，直接一串拼音就发了过来。

    初澄点击地图，追过去找他，顺手弹了个语音，很快被接通。

    “你怎么在打网游啊？组织上交给你的任务呢？”

    徐川在对面把键盘按得噼里啪啦响：“不是你叮嘱我们下手收敛一点吗？昨天半夜我刚打掉他四颗星，再不让他赢几把，我们的号就排不到一起去了。”

    “反正你看着办，盯住他的段位就行。”初澄说话时，听着他的敲击速率越来越高，似乎已经开始飚手速了，好奇道，“你干什么呢？”

    “散步。”徐川甩来一个组队申请，指挥着，“你再往前跑几步，然后朝左边的石头后转一下视野。”

    初澄没在意，进了队，照着他说的做。刚绕到后侧，耳机里传来两声叮叮的插件示警。

    下一秒，红色的伤害标识在屏幕上疯狂溢开。

    什么情况？

    初澄的角色迎面挨了多段高伤攻击，被击退数步，血条急降几成。他意识到徐川是坑自己替他挡伤害呢，骂一声：“你个狗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伴着川哥浪荡的笑声，整个画面视角混乱起来。

    在一片苍凉的黑戈壁中，徐川的游戏角色身着黑袍手持橙光利刃迎面而来。他头顶闪着金灿灿的赏金标识，背后有数不清的红名玩家四散追逐。

    初澄终于认清情势：“这叫散步？你这是被追杀！”

    徐川叫：“知道还不奶我一口？哥哥要去世啦。”

    “我拿头奶啊？你看清楚，我是dps！”初澄刚刚下意识进行了反击，此时已然无法脱战，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救他，“你干什么缺德事儿了？被追成这样。”

    徐川答：“劫镖遭仇杀。”

    他一打一群的时候都没在怕，现在多了个帮手更加放肆，甚至自信回头打了波反击。自己爽完后才在语音通话内高声喊：“技能cd！遭不住了，快跑，快跑！”

    “我往哪跑，被这么多人包围跑得掉吗？”初澄看队友在游戏界面里上蹿下跳，一会儿逃命，一会儿又贩剑，恨不能临阵反戈揍他一顿。

    ［哎哟跑不动了跑不动了。大哥们动手鲨我吧。温柔点，别踩脸。］

    初澄这边还在奋力消耗对面血线，余光瞥见徐川竟在地图频道来了这么一句。

    嘲讽拉满的同时，对面的火力也拉了满。几秒后，他们两人同时躺地了。

    “看，相亲相爱，整整齐齐。”耳机里疯狂的敲键盘声消逝，传来打火机按动的声音。

    “相爱个鬼，我枉死了。”初澄被气的发笑。这家伙本来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一路跑来却还要喊救命，拉个垫背的。

    “有难同当嘛。”徐川答得贱兮兮。他扑街后不急着复活，点了根烟，守着相靠在一起的尸体，闲适地聊起天，“刚才说到哪儿了？手游里面那个是你的学生吗？”

    初澄也歇下，喝了口冰咖啡，应声：“恩。 ”

    徐川啧一声：“你说这孩子怎么就死脑筋呢。他做直播还能没资源吗？把你的号让出去，交给别的代练打不行吗？”

    “哪有那么容易？”

    人是最会和自己较劲的生物。初澄立段位目标的时候，很巧妙地从白小龙到达过的最高段位上降了一档。所以，这是对方认知中绝对力所能及的事。他怎么会甘心放弃。

    初澄哼笑一声：“听说他最近在研究新打法，怎么样？”

    “恩……防针对意识是提高了些，但不多。”徐川算是正经评价了一番，“你打算让我狙他到什么时候？”

    “快了吧。”初澄稍作思考，“无论什么东西，一旦变成强制性，那也就失去了自由和乐趣，我想换了谁都坚持不了多久。”

    徐川默许了自己被当成工具人的事，怅然感叹：“我们那时候不也是这样过来的么。你说你跟他较什么劲啊？”

    “一样，也不一样。”初澄放下咖啡杯，把游戏界面截屏发到□□群聊里，边在里面打字，边回应川哥的话。

    “凡事都需要有界限。学习这件事其实并不阻碍学生们青春的多姿多彩，反而能让他们在经历最好的年纪之后，也可以拥有更广阔的选择空间。”

    “我一直赞同读书不是成材的唯一途径。但对于他们来说，目前还是。”

    徐川狠吸两口气后，捻灭了烟蒂：“话说得像模像样的，你现在有点做老师的潜质了。”

    初澄听出他话里的揶揄，反驳道：“教育工作者的事，你少管。”

    “行行行，我不管。”徐川正说笑着，无意间瞥向游戏界面，看到右下角消息框里一溜儿的好友上线提醒。

    当初一起玩的这群亲友年纪都相差不多。毕业后，他们忙于工作或家庭都很少打游戏。不知怎么的，今天竟像约好了似的一起冒了出来。

    ［帮会频道消息：哪两个丢人的被埋复活点了？坐标发来。］

    徐川连忙翻看群消息记录，诧异道：“你在帮派摇人啦？”

    “不然呢？”初澄点击复活选项，慢悠悠地答，“出来混必须要讲规矩。弄死我朋友可以，但打我不行。”

    *

    由川哥一人贩剑引发的血战，从两伙人的打斗升级成了两个帮派的恩怨。

    初澄在游戏里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的大混战，熬不住时直接趴在床边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周日。

    他的脖子僵得厉害，带得整个头都昏昏沉沉，艰难地爬起来去客厅找东西吃。

    啪嗒——

    是外房门的开锁声。

    周瑾推门进来，刚好瞧见师弟无精打采的模样：“醒啦？喏，从街边给你带口包子。”

    “什么时候出门的？”初澄接下，顺带活动肩膀和颈椎，缓解酸痛。

    “早上，新房那边送家电，我过去忙了一上午。”周瑾换鞋进门，看到初澄晃脖子的动作，问道，“颈椎不舒服？”

    初澄懒洋洋地应答：“恩，可能总是低头的原因。我这样一动都能听到咔咔的响声。”

    “你主要是缺乏锻炼。才20出头，熬夜史就已经有十来年了。昼夜用冰咖续命，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窝着，能不疼吗？”

    周瑾了解初澄。这家伙读书的时候很宅，得空就在宿舍里打游戏，学校的各种活动都懒得参加。搞得传说中的文学系才子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当初初母知道两人即将成为同事时，还特地拜托过他多监督这小子。

    肩膀酸得要命，初澄嘶了一声，难得主动提出：“我是该运动运动了。”

    周瑾顺势提议：“要不下午一起去打网球？”

    “你不用陪沈老师了？”初澄问。

    周瑾一脸拜托状：“在结婚前，我也是有私人生活的好不好？”

    “行，晚点喊我，我再睡会。谢啦。”初澄笑着提了提包子袋，转头回自己屋里。

    傍晚天色未黑，初澄跟着周瑾到达健身馆。

    这是一家多层独栋的活动俱乐部，占地面积很大，运动种类繁多。各种场地都采用会员预约制，不会产生任何高峰期的拥挤。

    初澄在独立的更衣室内换好衣服，走出来到明亮的灯光下对镜整理。

    他的身材高瘦，长相清俊，穿上修身的运动装，拎着网球拍的样子赏心悦目。

    周瑾从后打量，赞道：“还挺像样。”

    “是吧。”初澄拨了拨自己的碎发刘海，笑得明艳，“但其实我根本不会打网球。”

    “简单，我教你。”周瑾也拎起一个球拍，走上铺着橡胶的场地，示范性地教学。

    初澄在旁倾听观摩，时而实战演练。他虽然学得不慢，但短时间内还上不了手。

    在一次稍显笨拙的挥拍之后，初澄听到耳畔传来窃笑。他抬头瞧见身着休闲装、头扎运动发带的少年正伏在场地边观看。

    是鹿言。

    “你怎么也会来这儿？”初澄有些惊奇。

    鹿言却道：“不奇怪啊，这里是离繁天景苑最近的健身馆。我之前和周老师就遇过好几次。”

    因为沈楠楠教7班英语，他对周瑾也颇为熟悉。

    初澄本就不擅长球类，刚才似乎还被学生看了笑话，一时恼火，失了耐心。

    “不打了。”说着，他便坐下休息，抹着下巴上的汗珠，灌了几大口矿泉水。

    周瑾忙劝：“别啊，才挥这么几下。你撂挑子我怎么办？”

    初澄缩在椅上玩手机：“这运动我不适合。要不然你们俩打吧。非必要我不就上场了。”

    周瑾无奈地摊了摊手。

    “怪我。”鹿言笑笑，只好代替着捡起被初澄放下的拍子。他只似随手把玩，却突然前臂旋内高点使力，发出一个漂亮的平击球。

    周瑾也麻利接招。

    两人有来有回，让网球灵活绚丽地游走于其间。在神仙打架的映衬下，旁边的初澄显得更加萎靡倦怠了。

    直到这种进攻与防守被磁性的声音打断。

    “你不打算去游泳了？”

    初澄倒在长椅上，仰视到一抹高大精健的身影。

    穿着泳裤的喻司亭立在网球场地外，目光沈沈地看过来。他的皮肤不黑，身材又好，浴巾下半遮半掩着实打实的腹肌，看一眼就很有可能让人飙泌肾上腺素。

    初澄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反应弹坐起来。

    “我想先和周老师打会儿球。”鹿言和周瑾正战到激烈处，自然不想被人打扰，他的眼睛向四周一瞟，接道，“要不然，把我预约的那条泳道让给初老师吧。”

    什么？

    初澄的右眼皮一跳。

    周瑾在旁看得真切，更知道他最近怵喻司亭，变着法子使坏：“游泳也是个锻炼肩颈的好方法，这个你应该会吧。”

    “我没带泳裤。”初澄脱口而出。

    奈何周瑾是铁了心要完成初母的嘱托，朝着一边清理场地的工作人员便喊：“赵哥，给他办卡。我记得首次充值送全套泳具来着。”

    周瑾……

    初澄切齿地看过去。

    “你想去吗？”喻司亭垂下黑眸看过来，“不游的话，我就取消预约了。”

    “钱都扣啦，你去吧。”鹿言趁着挥拍的空档开口，“我要和周老师再大战几十个回合。”

    话已至此，初澄再推脱就有点怯场的嫌疑了。更何况，游泳还真是他在众多运动项目中最拿得出手的一个。

    初澄站起身，回应道：“游吧，我去选条泳裤。”

    喻司亭点头：“那我先过去了。”

    大约十分钟后，初澄也裹着条浴巾出现在了游泳馆。喻司亭正在池边做下水前的热身。

    这里的泳道和普通场馆不同，没有休闲娱乐的浅水区，而是标准的50米竞速赛道。初澄很少做这样高强度的运动，为了安全起见，只好老老实实的过去一起做拉伸。

    两人这样并肩站着时如果不聊些什么好像有点尴尬。于是初澄率先开口：“喻老师经常来吗？”

    “只有周末，平常空闲时间不多。”喻司亭的态度还算友善，但在答话间扳动着自己胳膊，没怎么偏过头看他。

    赛道里的水干净清澈，被池底映成蔚蓝色，缓缓晃荡着波纹。初澄在池边蹲身下去，伸手试了试，冰凉爽冽。

    喻司亭做好热身就下了水。

    初澄也戴好泳镜泳帽，紧随其后。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这个举动是错的。

    无论是速度还是耐力，他根本就无法与喻司亭相提并论。倒不如在开场的时候就拉开些距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对比惨烈。

    当真是自取其辱。

    等到初澄游完被落下的几个来回，上岸的时候，喻司亭的头发都快干了。

    初澄的皮肤是不怎么晒太阳的冷白，全身湿湿嗒嗒，两条笔直细长的腿迈着慵懒步伐走近，躺上休息椅后，抓着浴巾漫不经意地擦拭下颌水珠。

    喻司亭伸手递给他一罐维生素水，一针见血：“平常不怎么运动吧？”

    初澄单蜷起一条腿，伸手接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恩。 ”

    即便走出了校园，他仍是一副翩翩少年气，静时清绝的五官让人如沐清风，笑起来又带着一瞬倾心的明艳。

    即便就那样赖着不动，也惹得游泳馆内的人频频注目。

    喻司亭盯着他两秒钟，把已到嘴边的刻薄话咽了下去，改为更平和的建议：“做班主任也是个体力活，以后没事多锻炼吧。”

    初澄疲惫地向后仰身：“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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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跟着喻司亭游一次泳，初澄的胳膊疼了两天才缓过劲来。

    因为这事，他遭周瑾嘲笑了很久。

    “朝八晚五已经是人间疾苦，再加上早晚自习伴读，简直就是意志力和体力的双重考验。不然你以为什么样的狠角色才能年年带高三？”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去年喻司亭也是因为不行才申请下高一的？”初澄恼羞成怒，进行了一番极限拉扯。

    周瑾懒得费口舌，只嗤他一声：“你自己开心就好。”

    初澄也表示同样的鄙夷。因为这家伙好像忘了，谁才是造成他斥巨资办卡结局的始作俑者。

    九月匆匆，新学期的第一个月已近尾声。距离王者荣耀老赛季结束只剩下几天时间。

    有川哥的实时汇报，初澄对自己账号段位的升降情况了如指掌，却仍不动声色，时不时向学生询问一嘴。

    终于在一日放学后，白小龙主动敲开语文组的门。

    “初老师，你的号我打完了。”

    初澄从一堆作业本中抬头，看向学生。

    听川哥说，为了能打回初始段位，他在直播间里进行了很多种改进：研究教学视频、计算各种技能伤害、练习连招手法，还试图找人组车队……果然，现在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不少。

    “这段时的排位的确不太好打，辛苦了。”初澄给了他一个不负期待的笑容，“新赛季要不要继续？”

    白小龙不假思索地摇头：“不打算接了。”

    “为什么？”初澄不解又无辜，“就针对我一个？”

    “不是，都不接了。”白小龙背着双手，垂头丧气，“打得太累，想歇一歇。”

    初澄见他的气焰远不如之前，顺势揶揄：“无论是作为职业游戏主播还是电竞选手，可都不该有疲软期啊。”

    白小龙一脸无奈地纠正：“初老师，您还记得我是个学生吗？”

    “可这不是早晚的事吗？不然我也不会找你代打。”初澄依然占据着这场谈话的绝对上风，“但如果是现在这种情况，那只能说明你对待理想并没有我想得那么认真。”

    白小龙闻言一急：“我当然是认真的，任何困难以后肯定都能克服。”

    初澄没说话，只干笑了一声。

    那种又轻又冷的声音让白小龙有些不安，脸上面子挂不住，追问道：“你不相信？”

    初澄情绪平淡道：“你今年多大了？

    “17。”

    “已经不算小了。”初澄说，“我也有个朋友在这方面小有天赋，15岁就被职业俱乐部看中，高中又被挖到另外的青训预备队当作种子选手培养。但他现在已经是师大的文学博士了。你知道这种转变背后，需要付出什么样的努力吗？”

    白小龙低声嘟囔：“我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料。”

    “可我听说你之前学习挺好的，因为几次考试就认定自己不行了？”初澄的视线笔直地落在对方身上，词句清晰，“那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打游戏才是更讲天赋的。”

    “在你排位一直失败的时候为什么没想过自己不是那块料呢？甚至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可以转手给别人。哪怕跳出原有的舒适圈，去从头学习新的打法和技巧，也要较着劲的完成。”

    白小龙急着辩解：“打40星对我来说一直很轻松。这是版本强度问题，我之前的方法不对。”

    “难道在班里名列前茅这件事，你就没有做过？你没想过，初高中之间也是两个不同的版本，需要不同的学习方法？”

    初澄的这两个反问来得太直率突然，使得白小龙怔然，无话可说。

    “那，那是因为……”

    “因为没勇气尝试，因为没毅力坚持。”初澄出言打断，抢先说出原因。

    他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孔如旧，周身的气场却与平常截然不同，带着难以言喻的隐形压迫：“小龙，胆小就是胆小，你没有必要给自己找‘不是那块料’这样的借口，去欺骗父母，欺骗自己。”

    “我没有！”白小龙吼了一声，而后却发现除了如此宣泄情绪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辩解之词。他稳了稳情绪，底气不足道：“初老师，你说话比大哥还要伤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初澄说完这句，语气稍缓。

    “人外总有人，山外总有山。如果你真的了解电竞、热爱电竞，愿意做烛火奉献，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但你必须要知道，在手游中找到的成就感和归属感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失。如果没有足够的付出和努力，早晚有一天，你会在曾引以为傲的事情上察觉到自己，仍然不是那块料。”

    “至于如何付出，我希望你思考一下自己更需要什么。高二刚分科，谁是版本之子尚未可知。你真的连一次机会都不愿意给自己吗？ ”

    白小龙沉默不语。

    “如果你本人选择逃避，我说什么都是徒劳。”初澄不愿啰嗦，点到为止，缓叹一声打开了微信支付，“结单吧，扫码。”

    “打得不好，不要了。”白小龙的眼睫颤了颤，丢下一句话，情绪低落地推门走了。

    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时间最珍贵，坚持也会有意义呢？

    初澄看着学生的背影，恍然自己竟然也会苦口婆心说出些年少时不以为意的道理了。

    片刻后，他低头看向自己可怜的微信余额，心情复杂地挑挑眉。

    还意外省下一笔，不然这也算公费掉分了吧。

    已经放学许久，走廊另一侧教室的灯都熄了。初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不紧不慢地走出教学楼。

    他打开手机，登录自己半个月来已经历无数坎坷的游戏账号。

    对战记录真是惨啊。

    初澄正心疼着，忽然注意到私信列表。从他上线开始，那里就滚动出陌生id的叫嚣。

    初澄随手截了图，发微信给徐川。

    ［我让你们文明狙击，怎么还开嘲讽了呢？］

    川哥的回复带着几分委屈。

    ［这不是我找的人啊。］

    ［看id应该也是平台的主播吧。你那学生前阵子直播连跪，粉丝都掉了小几百了，被人喷菜也正常。］

    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初澄抚额片刻，回他两字。

    ［上号。 ］

    徐川诧异。

    ［现在啊？］

    初澄反复摆弄着这个为教育献过身、流过血的账号。

    ［战绩丑得我睡不着。］

    是夜，晚归的周瑾打开家门。

    他本以为室友师弟应该已经睡了，特地轻手轻脚，没想到抬眸就看见那人抱着手机，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

    神采奕奕，语音外放。

    “让你们别瞎选，这他娘的都三辅助了！”

    “放屁，老子的大乔是暴力输出。”

    “你们是GG，还是MM？”

    “……”

    初澄叼着一根牛肉干，完美融入其中：“都是自己人，别骚。开团对面打野怎么不敢上啊？网络460了还是手机低电量提醒了？你们把野区放一放，让他一波，发育好了赶紧过来solo。”

    “给不了一点，对面法师什么档次？敢跟我套一样的蓝buff。”徐川自带嘲讽的声线很好辨认。

    这群人胆大且嚣张，真想拔掉他们的网线啊。

    周瑾无奈地笑笑，进自己屋后关紧了房门。

    *

    严重睡眠不足的一夜过后，初澄打着哈欠走进高二教学楼。

    “老师早。”

    “早～”

    他迈着疲软的步子爬上楼梯，一路上回应周围的问候。在7班教室门口，遇见白小龙。

    初澄觉得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不想再多言。对方却主动上前，郑重地打了招呼。

    “初老师，早上好。”

    初澄点头示意，望着被挡住的去路，含着一贯的微笑：“有事吗？”

    学生略有吞吐：“恩，我有件事想问。其实从一开始，您让我打单的时候就是故意的吧？”

    “说什么呢？”初澄假意不理解。

    学生却还是当面拆穿：“别装了，我都在b站刷到视频了。和我同平台的一个小主播被隐藏技术大神用辅助英雄打得出不了家门。其中玩杨玉环的那个账号是你的，玩大乔和姜子牙的两个人我看着也特别眼熟。你那瞎眼的代练又重见光明了？”

    初澄只能敷衍应答：“啊，你说他啊，厉害吧？ ”

    “为了挽留失足少年，连自己的心血号都能扔出来，你可真舍得。”学生满脸的复杂神色逐渐转为释然，“不过不管是谁，都算替我出了口恶气。”

    说到底，学生的那些遭遇还是因自己而起，初澄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别想乱七八糟的了，那些都不重要。”

    学生朝着教室里面走，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怀有期待道：“初老师，有空的时候我能和你一起打游戏吗？”

    初澄不置可否：“学校可有规定，不让老师和学生一起玩。”

    “您可不像是会守规定的。”学生晃晃手里新买的基础巩固习题册，继续试探，“放假的时候，偶尔娱乐两把也不行？”

    初澄笑笑，眉目英朗，朝他竖了竖拇指。

    白小龙高兴地进了教室。

    初澄转身朝办公室去，没走两步就差点在拐角处撞到一个人，迎着淡而清冽的雪松味抬眸，瞧见了喻司亭斜倚窗口的身影。

    初澄回头看了眼刚刚走来的位置。这么近的距离，他完全可以听清自己和白小龙的对话。

    果然，对方率先开口，语气正经，但也听得出几分挖苦：“在钓鱼执法？”

    无论何时见面，他总是那样精神充沛的模样，黑发整齐爽利，着装精致考究。说话的风格也是，一贯的使人屈郁。

    “花钱去排学生的代打单，还敢堂而皇之地扫码支付，你真是没被社会毒打过。”

    “你怎么知道的？”初澄脱口而出，对上大哥厄抑性的视线，改为小声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喻司亭站立的姿势较为随意，但出口的话却带着种让人难以反驳的规整：“出了学门，有很多东西都是不一样的。你做事的时候，应该学会带着章法。 ”

    这些话表面上虽为数落，其实也是出自一片好心。

    初澄自知理亏，只能虚心受教：“以后我会注意些。”

    “我怎么感觉你恹恹的，压力大？觉不够睡？”喻司亭垂首，仔细瞧着他眉间的倦惮，还以为是自己刚刚泼冷水造成的，稍微转圜道，“工作里如果遇到什么棘手问题，你可以来找我。”

    “没有。”初澄当然不敢承认自己是因为激情熬夜，敷衍地笑笑。

    喻司亭点点头，虽半信半疑但也没再追问。

    他随意地插着风衣口袋，走向教室，从副班主任身畔经过时，又操着好听的京腔补充一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话，写匿名信也行。”

    初澄：“……”

    刚和解两天半，又朝我动手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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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早自习铃声响起，初澄不情不愿地踱步进教室。

    今早他的任务是最后一排文件架上的那一摞作文。这还是之前一周留下的作业。因为学生字迹太烂，词句很难辨认，所以初澄一拖再拖，到现在还没有批改完。

    他自小就长在书墨生香的环境里，从没有见识过人究竟能把汉字写得多难看。但成为语文老师之后，世界的参差逐渐显露了出来。

    睡眠严重缺失本就让他异常困倦，现下心情更差了。初澄把自己早上刚洗过的黑发揉得更加蓬松，边批边叹气，将所有的烦躁都写在了脸上。

    喻司亭偶然抬头，发现后排已经在怀疑人生的家伙，缓步走下来查看：“怎么了？”

    “看这些作文写的，简直360度防窥。”初澄随手拎起几张比较过分的展示给他看。

    喻司亭接下，沉默着试图辨认那些几乎连不成句的字。他艰难地读了两行，眉头一皱，反手便把作文纸拍在学生本人的桌面上。

    “你的垃圾桶还要加个密？”

    如此嘲讽拉满的评价方式让旁边的学生们都噗嗤笑出声。

    “别五十步笑百步，都写的什么东西？”喻司亭沿着桌椅过道走下去，一边发其他的，一边数落着。

    难得有了班主任撑腰，初澄趁机为自己争取人权：“语文老师的命也是命啊，同学们。写得实在太乱了，很多都是必扣卷面分的程度。”

    “你不用和他们商量，不让他们动笔是记不住的。”喻司亭锐利的目光看向靠窗排，“语文课代表呢？”

    韩芮忙抬头：“在。”

    “今天中午或者晚上的时候去校门口书店取套字帖给他们发下去，书费记我的账。以后每周收上来一次，我亲自检查。”喻司亭给出了最直接有效的解决办法。

    韩芮看了看初澄，温声应：“好～”

    教室内低气压蔓延，连正常翻书的声音都弱了些。

    “不像话。”喻司亭冷着脸又训了声，重新走回讲台边。

    鹿言瞥着他的背影，偏头凑向初澄，小声道：“恭喜初老师，逐渐掌握了带班的精髓。”

    初澄不解：“什么？”

    鹿言笑吟吟地继续：“7班每位任课老师都会的一句话，别逼我去告诉你们大哥。”

    他的语音语调学得惟妙惟肖。代入感太强，初澄忍俊不禁，带着笑意低下头摆弄手机。

    微信消息一闪。师父刚刚在学科群内发了通知。

    ［十分钟后，全体语文老师到阶梯教室开短会。］

    “这个时候突然开会能有什么事儿啊？”初澄悄声自语。

    鹿言却像是了解内情的样子，悠悠道：“应该是研学。”

    “恩？”初澄侧目看他。

    鹿言解释：“十中的传统。每年五一、十一和元旦之前都会组织一次这种活动。科目内容轮流，这次刚好轮到语文。”

    “真的假的？你的消息怎么比我还灵通啊。”初澄半信半疑，拿上纸笔，从后门出去开会。

    事实证明，鹿言的情报系统果然高端。他说得半点不错，此次开会内容的确就是语文研学。

    初澄带着确切消息回班时，大哥刚登上讲台，准备上数学课。

    见副班进门，他停下动作：“有事你就先说。”

    “恩，名单要得有点急。”初澄笑笑，对占用他的时间表示抱歉。

    “班长帮着统计一下。” 喻司亭让出台前的位置，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好嘞。”鹿言早有准备，翻出一张点名表，麻利地走出座位。

    初澄翻开自己的会议记录，捡着重点说：“听说这是你们每年都有的活动，那应该都很熟悉，我就不多介绍了。本周四语文研学，主题是唐诗宋词，国风传承。行程时长大约一天，费用95一人次，含路费、学生票和午餐，感兴趣的同学可以自愿报名。”

    他的话还没说完时，就已经有学生把手举得老高。

    照学校规定，每次研学都由对应科目的老师带队。但如果一个班级的参加人员超过半数就需要班主任同行。

    所以当喻司亭看到他们如此热情时，毫不遮掩地啧了一声：“每年都去，你们不嫌腻吗？”

    “参观的地方不一样嘛。”

    “集体出游诶，不参加的人还要到校上自习，傻瓜才来。”

    “大哥，这可是难得一遇的语文研学！”

    学生间七嘴八舌起来。

    按惯例，英语研学的形式是展馆讲解或者口语角，数学和物理研学则大多举办竞赛，这些都是为科目大佬们量身定做的活动。唯独语文研学会组织参观名人故居或是文学博物馆，带着眼睛就能看热闹。

    没有遭受降维打击的机会，大家的热情自然更盛些。

    鹿言边记名，边小声嘟囔：“别听他的，他自己不想去所以才pua、kpi、fbl我们。”

    喻司亭瞪他一眼，深邃的眸子噙着不满：“长嘴了？”

    “这不是为同学们服务嘛～”鹿班长能屈能伸，刹那间就转换了一副讨好表情。

    喻司亭不吃他那套，不耐烦地催促：“统计得快点。”

    鹿言快速地数了数画了勾的名字，带着胜利的得意向他报告：“42个。”

    人均95块，就可以买下喻魔王的一天陪玩。别说半数，这差点就是全员出动了。

    “感谢大家踊跃配合。”初澄的目光落向一旁。他之前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几乎人人举双手赞成的大场面，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同情遭强行加班陪玩的大哥。

    喻司亭双手环胸，靠着椅背。他的嘴角动了动，看似无奈却不得不接受安排。

    初澄继续交代完了具体事项，朝他开口：“喻老师，你可以上来讲课了。”

    一言不发但明显心情不爽的人这才站起身，回到讲台上后临时改变了原有的课程安排，从桌下摸出一摞卷子，低沉地吐出两字：“考试。”

    下面顿时哀嚎四起。

    “什么？！”

    “大哥！你这是明目张胆地公报私仇啊！”

    “考就考，我们要勇敢地对研学旅行说I want you！”

    “闭嘴，你们哪那么多废话。”喻司亭冷漠怼回，面无表情地开始发卷。

    初澄见状匿笑着退出教室。

    其实也怪不得学生。这家伙的个性是真的差劲，而且是懒得加以掩饰的那种。

    午休时间，语文组内聚集着闲谈的同事们。初澄抓住机会向其他老师取经，认真敲定了本周研学的行程。

    当当——

    办公室的门板被人礼貌地敲击两下，韩芮探头进来，小心翼翼发问：“初老师，你睡醒了吗？”

    “进。”初澄抬眸招了招手，“有什么事吗？”

    韩芮进门，朝着各位老师俯了俯身，走到初澄办公桌边，递上几个小册子：“早上大哥让我去买字帖，我拿了几本样书过来，想让您挑一下。”

    初澄大致翻看一番：“这些都可以，笔体风格是附加，首先要了解字体基础结构，做到横平竖直才行。”

    “恩，那我就定这本基础4000字了。老师，您的笔借我用一下。”韩芮俯身，在便利贴上做了标注。

    “7班定什么字帖了？让我也参考参考。”刚刚一同聊天的老师闻声凑近过来，瞥见韩芮的标注，张口夸奖，“哟，你的课代表写字就挺不错啊。”

    其余的老师也跟随着品鉴：“这练的……好像是初励宁老爷子的行楷吧？写得属实可以。”

    “谢谢老师。”韩芮一向觉得自己没能学到初老先生书法的半点皮毛，远不如初老师的那一手出神入化，想不到现在居然也能被人认出来，心里高兴得紧。

    等等，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初励宁先生……

    和初老师？

    这俩人不仅书法风骨颇为相像，就连姓氏也一样啊。

    韩芮正愣神，围作一团的语文老师们也关注到了这个问题。

    “是不是姓初的人在书法上都有些天赋造诣？”

    正是因为初老爷子在文坛和书坛上举足轻重的地位，而让她们不约而同地把这件事当作了巧合。

    “我何德何能，敢跟初先生相提并论。”初澄淡淡地笑着，不惊不慌地掀过了这个话题。

    *

    星期四是研学出发日，秋高气爽，天空蔚蓝如洗。

    学生们像往常一样到校上早自习，然后统一乘坐大巴车出发。

    “37、38、39……”初澄拿着名单站在车门处认真做着核对。

    难得不用上讲台，他今天穿得稍显随意，休闲T搭黑色牛仔外套，修身长裤，踩着短靴，把两条本就又长又直的腿拉得让人移不开眼。

    “初老师帅得像个在逃idol。别的班都是看车牌号，只有我们班看人。这真是隔着八百米都能震惊到我的身材比例。”

    “别贫了，就差你们几个，赶紧上去。”初澄笑着，在最后一伙人的名字上打了对号，然后登上大巴车，“师傅，人齐了，可以出发了。”

    “好。”司机师傅嘱咐大家系好安全带，向目的地导航。

    初澄这才开始为自己寻找座位。他有些轻微的晕车，不太敢靠后，只能选择坐在喻司亭身边。

    大哥像往常一样穿着高档的黑衬衫，舒适又不失考究，靠着半开的车窗睡觉，徐徐涌动的风吹着他柔软的发丝。

    初澄轻轻地坐下，试图在不惊动身边人的情况下扣好自己的安全带，却听到那人率先开口。

    “他们不小了。”

    “啊？”初澄偏头，见他仍然闭目养神着，只是稍微后仰换了换姿势，“什么？”

    喻司亭的喉结又动了动：“自己的事都会做，你跑前跑后的也不嫌累。”

    他的语气就好像是在感叹，还是新师有激情。

    初澄好笑地应答：“明明别的班的老师都很忙，只有你这位大哥在放羊。如果我刚才不在车门边站着，你是不是连人都不打算数了？”

    “荷载49，前空1后空3。你本来也不用数。”喻司亭随意地挥了挥手指。他依旧没睁眼，却准确知晓车上的空位所在。

    初澄润了润唇瓣，没能找出反驳之处，小声自嘲了句“行，我是土狗”，然后便不再理他，自顾自地和后排学生们进行互动。

    “初老师，能拍合照吗？”

    “来。”

    “我也要拍，我也要拍！”

    “可以。”

    “老师，还有这儿！”

    初澄反复被学生们喊着看镜头。他觉得第一次带队出行还蛮有意义，干脆举高手机，和大家一起来了几张大范围的合拍。

    车间的氛围欢腾吵闹，只有喻司亭始终不动如山。

    初澄一边腹诽大哥的不合群，一边低头翻看照片。忽然，他发现在某一张光影角度刚刚好的照片里，那人竟然是睁着眼的。

    他下意识转头，看到的仍然是一个沉寂的后脑勺。这道身影不知何时产生了动作，但就那样和谐地留在了镜头里。

    初澄一笑，把照片保存好，然后才收起手机闭眼休息。

    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后，研学团队到达行程第一站：诗词博物馆。

    因为严格的实名预约制，这里的入场程序较为繁杂。或许在文化底蕴浓厚的地方容易受到无形熏染，从而诗情荡漾，在场馆前等候的时间里，学生们围在一起玩起了飞花令。

    对于此种氛围，初澄十分喜闻乐见，拄着排队的围栏与学生们说笑：“这样看来，你们也不像是大哥说的那样语文底子差啊。”

    学生笑着答话：“初老师，你对我们的期待值也太低了。再怎么说，唐诗三百首还是会背一些的。”

    初澄挑眉：“那么自信？”

    一个短短的问句燃起了学生们的胜负欲，顿时有人提议：“要不然您来出题试试？”

    “可是如果没有点奖励就不好玩了。前面的班级还不知道要排多久。如果对上来了，能不能放我们去那边的店里买奶茶啊？”

    对此事感兴趣的学生不在少数，尤其是奖励条款一出，初澄面前立时涌上许多道身影。

    “大哥，可以吗？”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cue了喻司亭一句。倚在一旁的班主任悠悠道：“这事带队老师说的算。”

    “好。”既然是学生的主动挑战，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初澄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不过风花雪月、春夏秋冬这样的对于你们来说也太容易了。应该出道什么题好呢？”

    初澄伫立思索片刻，抬头时偶然注意到四周建筑上的凤凰雕画，立马有了主意：“那就来凤吧。可以是诗，可以是词，也可以是曲，只要是七言就合格。”

    “一言为定！”学生们的热情高涨。规则还未讲定，已经有人在下面跃跃欲试了。

    听他如此好说话，低头玩手机的喻司亭忍不住沉声提醒：“别放他们跑走太多，等会儿不容易喊回来的。”

    初澄觉得在理，立马继续补充规则：“等一下，既然大家都是王者级玩家，那我先ban三句应该不过分吧。”

    “还有这招？”一旁的学生几乎都要把答案说出来了，才听得他如此说，简直哭笑不得，“快ban吧。”

    “听仔细啦。”初澄的吐字清晰，嗓音温润，犹如清风过耳畔，“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还有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至于另外一句……”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喻司亭不假思索地补上。

    Nice！

    初澄在心里道了声默契。

    “好家伙，你们俩双管齐下，把课标内的全禁了。”

    “你管这叫课标？这三句里我都有没听过的！”

    “完蛋，大脑一片空白。”

    学生们逐渐认识到事态发展的不对劲，源源不断地开始抗议。

    “等一下，这题我会。”鹿言在一片嘈杂声中仍保持镇定，他在心里沉思几秒后，徐徐地举起了手，“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虽然原作不是标准的律诗体，但也算七言吧。”

    初澄着实没料到最早被想到的会是这句，秉持着言而有信的原则，判定道：“司马相如都知道，看来戏文没少听。你奶茶有了。 ”

    有了好的范例，大家的思路逐渐被打开。

    韩芮紧接着举手答题：“香稻啄馀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

    “漂亮，诗圣杜甫。”初澄由衷称赞。

    “桓谭未便忘西笑，岂为长安有凤池。”这句诗来自于一道温温和和的女声，7班学委，校花级才女徐婉婉。

    初澄又是痛快地挥手放行：“花间鼻祖温庭筠，下一个。”

    “喔，这么强。”人群中发出赞叹声。

    趁着这阵骚动，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念了一句：“鹦鹉杯中浮竹叶，凤凰琴里落梅花。”

    “骆宾王的诗写得好啊，但查百度不算。”初澄的眼睛毒得狠，实为公允地决断，提醒道，“还有最后一个名额，各凭本事。”

    “哎？怎么就最后一个了！”

    “不是，刚才那三个怎么过的，我掉线啦？”

    大家虽然着急，但一时之间真的想不起来。

    初澄稍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再站出来，便决定自行收拾局面：“确定没有啦？那不好意思哈，承让了各位，我就来了，旧巢共是衔泥……唔～ ”

    不等他说完，几个学生默契地一同扑上去捂嘴：“住口，职业选手不许参赛！”

    “说好的各凭本事，玩不起是不是？”一瞬间，初澄遭许多只手拉扯阻挡，仍然一身反骨，挣扎着喊出，“飞上枝头变凤凰！鹿言，帮我带杯冰拿铁～”

    其实他本可以念出大家都没听过的诗句，体面地结束这一趴。奈何他偏要拉仇恨，如此随口一诵，耳熟能详的句子落在学生那里完全是一种变相羞辱。

    “哈哈哈哈哈，你们想不出来还不许别人说啊？我要喝咖啡...”

    “不许喝！！”

    “初老师，你想都不要想。”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枝头谁也不许给我上！”

    喻司亭受笑声吸引抬起头，斜眼瞧着一道清雅俊秀的身影被学生们团团包围住，缓缓淹没在欢嚷的人群里。

    耳畔的吵闹声无休止，但听起来实在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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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漫长的等待后，7班学生终于能够排队进场。

    诗词博物馆的场地太大，无法统一带领参观。经过安检之后，初澄规定了集合时间，然后解散队伍放大家去自由活动。

    学生们欢快地四散开来，但也有一些平日里混得熟络的不愿意单独行动，全程跟在副班身边。

    初澄一路讲解引领着。他对各类国学文化都谈不上精通，但自小受家庭熏陶，早已把一些礼节习惯刻在了骨子里。

    从茶文化的叩手礼，到围棋中的对弈之道，他都能耐心解释，亲身教学。无论是纸墨笔砚和印刷术，还是文人骚客和诗词歌赋，无论被问起什么也都能娓娓道来。

    他今天的穿着明明随意，带点野性风格，却因为顶着一张满含柔情的脸，而与煮水煎茶时的满廊清香相得益彰，清逸翩翩。

    “就像林清玄先生说，喝淡酒的时候应读李清照，喝甜酒时宜读柳永，喝烈酒则大歌东坡词。读辛弃疾、读陆放翁、读李后主、读陶渊明、李太白都有各自的浓淡宜和。”

    初澄姿态闲适地倚着栏杆，用轻缓的声线解读那些玻璃橱窗后沉睡的文化。

    “无论是把酒临风，烹茶诵诗，踏雪望月，还是云中寄锦书，以琴会知音……我们先辈在生活的各种细枝末节上都保留着精致考究，所以才让岁月漫漫，每一寸都温柔。”

    学生因馆内悠远繁盛的文化呈现而震撼，由衷感叹道：“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国式浪漫吧。”

    “也许吧。但我觉得浪漫本身就是带着西方色彩的罗曼蒂克式词汇，不如说成是……”初澄抬头看向墙壁上宛若惊鸿的题词作品，换了另外一种阐述方式，“中国人独有而尽兴的深情。”

    这一刻，学生们的注意力都被轻而易举地抓取了过去。他们听着讲解，畅游在各个展厅，无一不对曾经那个文采耀目的世界心驰神往。

    喻司亭向来没那么爱热闹，本想绕开馆内的汹涌人流，闲逛躲闲，偶然听到初澄的讲解声却被吸引住，不由自主地抬步跟随上他的小队伍。

    临近国庆假期，馆内刚好在开展晒书抄诗活动，入馆参观的师生都可以在庭院内进行体验。

    天清气朗，整齐摆放的明黄色梨木长桌上冉冉地焚着香，一片古朴典雅的氛围。

    学生们四散开来，或蹲或坐在不同的蒲团上，用软笔抄写诗句。

    初澄穿行在一张张矮桌边，巡视着他们的作品。暗自庆幸这些孩子都是写字好看的。如果换上那几个写作文还要加密的小子们，现在的画面简直不堪想象。

    喻司亭找了张无人的桌子坐下，不远不近地旁观着副班不知疲倦的身影。

    老实说，他最初并不看好这个新人，会同意初澄担任自己的副班，多半是因为那封建议信。

    虽然写得没什么道理，却能证明他的耳朵有在听，眼睛有在看，认真负责，而且敢于直言。

    现在看来更是没错，有骨子里那份温柔和坚毅在，有朝一日他就会成为优秀的任课教师，乃至班主任。

    至于有什么不足的……大概也是像现在这样了，用劲过猛，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就会快速产生落差感，过早地失去这份职业热情。

    初澄又走动了一圈，见学生们都自得其乐，便也跟着过去休息。

    他整个上午都在组织活动，忙碌着不得空闲，身体粘到坐垫的瞬间，就好像有一根神经被自动放松下来，不由自主地发出惬意叹息。

    喻司亭的视线自然地追随：“累了？”

    “恩，比讲课还费嗓子。”初澄坦然承认，抬手吸了一口已经融化大半的冰咖啡。

    每一张梨木桌案边都摆着毛笔架和墨盘。他随手挑了一支，看向喻司亭：“喻老师要写吗？”

    喻司亭说：“我就不献丑了。”

    这话说得显然是自谦。

    但凡能当老师的，字迹都不至于太难看，毕竟现在所有师范学校都会有附加的技能考试。

    初澄的语气里带着丁点记仇的味道：“我记得喻老师的‘阅了’两字，笔锋就很遒劲。”

    现在虽然入秋，但上午的太阳仍然毒辣。初澄坐的位置正好迎着光，有些刺眼，于是从场馆内提供的草帽里借用了一顶，随手戴在头上，开始动笔写字。

    因为腿长无处安放，他换了换姿势，改为单膝跪在垫子上，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执笔蘸墨，在宣纸上落下一排小篆。

    “那也要看是和谁比。”喻司亭一边应答刚才的话题，一边朝着初澄的方位瞧了眼。

    他笔下的字笔顺繁复，每一笔都写得认真，却又似信手拈来。

    看他专注的模样，那样丰雅端正。喻司亭很难不好奇他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连古体篆书都能娴熟驾驭。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接受大哥的称赞，即便表达得不太明确。”初澄扬起眉端笑笑，甚至觉得喻司亭这人的性格魅力似乎就在于这里。

    听他嘴毒惯了，偶尔被夸讲一句还真挺受用。

    喻司亭的眉宇略微蹙聚：“我之前在言语鼓励上对你有那么吝啬？”

    初澄回以玩笑：“你是要我现在就把工作录掏出来吗？上面全都是你对我的砥砺。”

    “不用那么早开账本，以后单飞带班的时候再记也不迟。”喻司亭话音悠缓，却能听出来带着揶揄的言下之意：别忘了你现在还算是在我手底下。

    初澄眼底噙笑：“不行，那样没机会，毕竟我以后根本不会做班主任。”

    听他这样说，喻司亭完全恢复正色，问道：“为什么？”

    十中设立副班主任制度的初衷就是为了给新老师学习和积攒经验的机会。既然不想进一步锻炼，为什么要主动揽下这项累人又没什么好处可寻的工作呢？

    ……嗯？

    初澄并未想到对方会在意这个问题，茫然地顿了顿动作。在他看来答案似乎是呼之欲出的啊。

    难道不是因为无论正副班，每月带班的补助都是800块吗？

    他心中虽如此想，却没有办法理直气壮的说出口。

    而喻司亭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好奇，对面的人到底在写些什么。这会儿见他放笔凝思，便安静地凑近些许。

    洁白稠密的宣纸上落着三四行小篆。乍看上去那些字体端正漂亮，方中寓圆，粗细均匀，连润墨深浅都无可挑剔。

    但好像有点不对劲，再细看一眼……

    啪嗒——

    初澄终于注意到喻司亭的目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视线竟笔直地落在自己的宣纸上。像是有什么秘密被撞破一般，初澄慌忙上手掩盖，但完全来不及。

    喻司亭已经成功破解了他的篆书笔体。

    那只是无聊至极时的一些随笔，甚至可以说是白日里的发疯文学。

    他端坐在那里，看似一本正经许久，写出的东西其实是：我想退休，好想退休，什么时候可以退休，祝我早日退休。

    喻司亭：“……”

    “你怎么能偷看别人的……”初澄掀起草帽檐，本想义正辞严地去质问他，却因为一时想不出词语来形容自己的产出而卡了壳，最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周围的学生们已经逐个完成了自己的抄诗内容，又被两人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抬起头来。

    “怎么了？”

    “初老师，您要过来看看我们写的吗？”

    “大哥，初老师抄了哪一页？”

    喻司亭的嘴唇动了动，还未发出声音。初澄腾的站起来。他刚才跪了有一会儿，膝盖发麻一个踉跄，连忙拽住身侧人才稳住身形。

    喻司亭只觉得自己的腕上一热，被一只细瘦漂亮的手紧紧握住。

    “别说。”初澄低着身仰头看他，眉宇间的笑意艳丽得像团火。

    “昂。”喻司亭默然两秒，妥协地哼出一个字。

    关于工作热情和职业规划什么的，他真的是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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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午饭后，研学队伍的活动是参观名人故居，有专门的讲解员带队。初澄终于能落得清闲。

    傍晚时分，师生同坐大巴车返回学校。

    研学出游已顺利落幕，但今日的任务还没有全部完成。赶在国庆休假之前，十中各年部都要进行一次阶段性测试。为此，各班还要进行考场布置和卫生扫除。

    但大家在外面玩了一天都已经很累了，此刻干起活来自然慢吞吞的，完全没什么效率。

    “让他们在走之前整理好自己的文件架和书桌，桌面和地面上不准留下任何东西。”

    每次考试搬动桌椅后，学生们不是丢这就是丢那。

    喻司亭把监督整理的任务分配给了初澄，自己则是直接解开黑衬衫袖口处的纽扣，把衣料朝上挽了两折，拿起扫除工具，有任何看不过眼的地方都直接上手。

    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个擅长打扫的人，但实际上干起活来麻利且干净。在负责留下值日的学生们眼中，这个时候热爱劳动的大哥无疑是相当帅气的。

    “动作麻利点，过去两个人挪下桌子，按七八八七的摆放方式龙摆尾贴序号。”喻司亭说话间深蹲下去，准备手动沥干手里的圆头拖把。

    一旁干活的学生瞥到他苍劲的手腕，眼看着那只昂贵的万年历银表盘就要被溅上污水，连忙抢着上手：“哎～大哥，我来我来！”

    初澄看着喻司亭身上笔挺精致的黑色西裤，不免觉得惊奇：“他之前在家里干活的时候也这么麻利？ ”

    鹿言已经背好了单肩包等在后门边，随时做好了放学走人的准备，听见问话声，一乐道：“怎么可能？您看他像是个会自己做家务的人吗？”

    初澄努了努嘴巴：“可看起来融入得不错。”

    “这些都是后期在班级里磨炼出来的。工作需要，没办法。”鹿言说，“他这人耐心本来不多，大部分都用在学校里。所以就算他偶尔暴躁一点，大家也都能理解。”

    “哦～”听着解释，初澄徐徐有所思。

    鹿言看他悠然闲适的样子，笑言：“您这时候不应该去搭把手吗？”

    “巧了，我也不喜欢搞卫生。”初澄的笑眼一弯，心安理得地倚着门板坐看残局，“既然大哥已经被锻炼出来了，那应该用不到我了吧？”

    鹿言与他并立着，默默点头赞同：“也是，一个班里只要有一个勤快的就行。”

    因为有副班主任带头嘬冰咖啡，学生们也有样学样，买了各式各样的冷饮回来。那些杯中液体融化后黏黏湿湿的，让拖地这项工作变得更加麻烦。

    喻司亭有些许不满，冷着脸叮嘱班长：“从明天开始在班里传达一下，往后的天气没那么热了，像这种没封口的冰淇淋圣代，还有带雪顶的冰沙和饮料都不能再带进教室里来。如果实在想买，就要在学校餐厅里喝完。”

    “知道啦。我回头跟他们说。”鹿言点头记下，“收拾差不多了，是不是能走啦？我都有点困了。”

    喻司亭最后检查一番教室布置，确认没问题后把一张考场座位分布图贴在了门边，顺势撕去原来陈旧泛黄的一张，扔进垃圾桶里。

    “哎大哥！别扔。”劳动委员赶忙提醒，却没能来得及阻止，“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一会被检查到要扣分的。”

    垃圾不在垃圾桶里还能在哪？

    喻司亭皱了皱眉，似是对一堆没道理的规矩感到烦躁，略薄的唇也抿成了一条细线。

    他组织打扫卫生是为了给学生提供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而不是为了应付检查，自然懒得理会所谓的标准。

    “随他扣，走吧。”喻司亭并不在意，随手关了教室内的灯。

    在成绩上，7班自然是没得说。但也因为“不省油的灯”太多，提起流动红旗和日常考核，那就要从年级后排找起了。

    喻司亭带班虽严厉，却也不拘小节，只要不是什么原则上的问题，他都是不在乎的。

    “今天可是班级考核的最后一天。这个月的评分津贴你又不想要了？” 鹿言见他如此敷衍的态度，问得直白。

    喻司亭并不避讳提及这事，拎着两本教参在长廊里迈开长腿，微挑的眼睑仿佛是在反问：津贴能有几个钱？

    “咳——”鹿言略回过头，轻咳着提醒，“那你有问过初老师的意见吗？”

    ……把他忘了。

    喻司亭这才想到还有副班主任在，顺势看去一眼。

    初澄靠在后门边不起眼的角落里，脸上绽着乖巧友善的笑容。

    “……”大哥沉默了几秒钟，而后稍微收敛起刚才气焰，就近拎住一个学生，沉着嗓音道，“回去把垃圾再倒一遍。”

    “啊？”被指挥的劳委一怔，“说好的，咱们不差这两分呢？”

    喻司亭：“让你去就去。”

    劳委只能老实地往回走：“得嘞。”

    刚刚您扔得多潇洒，我又绕回去捡的动作就会有多狼狈。

    *

    这一整日的研学带队，给初澄添了许多疲惫，也难得让他有机会提早入了睡。

    第二天，考试日的早晨，初老师按时起床。

    上班途中，他像往常一样在离距学校不远的门店前等着买咖啡，顺便刷看手机。

    大约是因为处于考试和放假之前，学生们发布玄学朋友圈的行为甚是活跃。

    ［见锦鲤，你会收到一个近日来最好的消息。］

    ［单科成绩+50喷雾］

    ［转发这组喻司亭，数学必上一五零。］

    在初澄的视野内，一套九图的动态一闪而过，紧接着，他又用手指滑着屏幕倒退回去。

    九张配图，全部都是喻司亭，既有生活照，也有工作照。如此排面，不用细想也知道是从鹿言的一手资料站里流出来的。

    初澄被照片吸引，点开细看。虽然每张图上都有恶搞p字，但喻司亭的颜值终究能打。无论是正面怼镜头，还是侧面抓拍，他都是帅着的，深邃眼神一如既往的凌厉威严。

    难怪会成为学生们试前膜拜的对象。

    初澄笑着，一边刷看朋友圈，一边站在咖啡店的窗口点餐：“你好，抹茶星冰乐，麻烦帮我装进这个保温杯。”

    习惯使然，每天早起后他想喝点冰凉的东西提提神。可因为喻司亭昨晚新提出的规定，他不好再堂而皇之的拎冷饮进教室，所以今天特地自带了个杯子。

    这样应该就算是支持大哥工作了吧。

    初澄正想着，一抬头竟看到喻司亭就站在隔壁的队伍里买早餐。他丰神俊朗的身姿在人群中实在出挑，甚至还有复杂而隐晦视线的越过人海笔直地落了过来。

    “……”

    起猛了，一早就看见被供在朋友圈里拜的大神在“视奸”我的咸鱼生活。

    初澄逃避式地默念着“看不见我”，试图赶紧拿回保温杯闪人。

    直到站在队伍外的鹿言朝他一笑，双目莹莹道：“初老师，您的办法总比困难多。”

    初澄这才不得不面对现实：“喻老师，早上好。”

    “早。”喻司亭颔首应了一个字，把刚买到的藤椒鸡肉包递给鹿言，“拿进教室里吃吧，考试别迟到了。”

    就在这时，咖啡店的店员刚好把他的保温杯递还了回来：“您好，您的超大杯星冰乐好了，需要帮您...”

    “不用，谢谢。”不等对方说完，初澄接过杯子，朝着鹿言道句“考试加油”就迅速撤退，不愿意再在某班主任审视性的目光下再多停留一秒。

    作为7班的主副班，毋容置疑，初澄还要和喻司亭一起监考。

    等到初澄坦然接受了刚刚的社死事件，磨磨蹭蹭走进教室时，喻司亭已经在数卷分发了。即便是这样，他仍然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和自己的保温杯之间流连了几个来回。

    “咳——”初澄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站在讲台上走考试程序，“试卷拿到手里先检查有无勘误，是否缺页，确认无问题后填写班级姓名，在铃声响起后才能开始动笔答卷。”

    伴着刷刷的翻页声，考试有序地进行了。

    第一堂的科目是语文。在这节里学生大都会比较安分，各自低头答自己的题。监考老师无需来回走动视察，喻司亭和初澄便一前一侧地坐着。

    整整150分钟的考试时间里无事可做。喻司亭斜靠着椅子，把胳膊搭在窗台上，环视教室内的情况。

    忽然，他注意到自己右侧那张朝前的桌子里整齐地放着一摞书。虽然书的主人细心地给它们都包了书皮，但还是能看出来是课外读物。

    这张桌子应该是语文课代表韩芮的。那孩子喜欢阅读，也总是会带些好书到学校里来当做闲时消遣。

    喻司亭闲着无聊，从中随手抽取一本，翻开书封遮挡，看到了它原本的名字。

    《初励宁文集》

    喻司亭的动作稍顿。

    但凡是对文学尚有些兴趣了解的人，都不会觉得这个名字陌生。当代文豪、硬笔书法家初先生，他的半生成就实在斐然。

    喻司亭从前没有读过这本书，便心血来潮地翻了翻。

    初先生的这套文集主要收录了一些写于早年的随笔，大多是些与家人的日常起居录。虽然远不如他中后期的各种成熟作品名声昭著，但字里行间，皆是爱意。

    书中前半段大篇幅记录他与大家闺秀相遇相携的动人爱情故事。在倒数几卷里，初先生又写到自己老来得一子，喜极而泣。

    其中有几页内容，被韩芮做了标注。

    ［这个还未降世的小家伙大约也是知道自己将在这个家中众星捧月，呼风唤雨，所以天性叛逆了些。］

    ［自近产期，舒淇百般不适，寝食难安。家里人便都祈愿他能快些降生。

    一位友人却劝稍安勿躁，谈笑说自己曾观星卜卦，占得未来一连数天都是紫薇光耀的好日子。

    孩子若在这几天出生，未来必将不同凡响。］

    ［我与夫人虽不信这些，可为人父母总会望子成龙，难免对他生出了许多的希冀。

    偏偏这小儿太有自己的脾气，硬是迟了预产期许久，生生在母亲肚子里捱过了整段异象期，然后选了一个无比平凡的黎明呱呱落地。］

    ［老爷子大喜，觉得这个外孙实在有个性，遂亲自择一字为其名，取优游自适、沉静清白之意。］

    ［从此，我与夫人便有了生命中的新光亮。］

    ［……］

    ［初励宁文集第九卷——《谁言太阳不能离经叛道》］

    读到这里，喻司亭很难猜想不到这个天生个性卓著的孩子究竟是谁。

    沉静清白、优游自适。

    初澄，的确是个好名字。

    他合上书，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一旁。

    父亲初励宁是著名作家、书法家；

    母亲金舒淇，国家书画院院士，名校美术史系特聘教授；

    祖父初焕卿是权威的考古学者；

    祖母容言研究国史，出过脍炙人口的散文诗集；

    外祖父金钊曲是国画花鸟大家，晚年画作在拍卖行皆是百万级上拍……

    某位初姓老师的全部家庭关系几乎都挂在百度百科上，实在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出身名门，家世显赫。

    但同时喻司亭又实在好奇费解。

    他究竟是怎么在这种家庭环境下长成一身反骨的？

    甚至让大半辈子中清雅正的初先生无奈将书卷名字都写成了“谁言太阳不能离经叛道？”

    语文考试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初澄一直端正地坐在讲台边，见四下无人注意时便拧开杯盖。可因为里面的冰沙有点稠，他渐渐喝不到了，只好举高杯底。努力间，他忽然发现了喻司亭正在看自己。

    初澄原本自然的敲杯动作变得僵硬了些，稍稍背过身去躲避，仍然觉得自己身上落着灼灼视线。

    初澄：“……”

    没见过人吃冰啊？这家伙怎么总看我？

    初澄一向知道那人的毒舌功夫，左右躲不过，干脆主动迎上视线，偏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词儿来。

    喻司亭却不急，收起了膝盖上的书，抱着胳膊踱步下去，慢悠悠地遛了一圈。

    最后他终于回到讲台边，有意无意地立在了初澄身后，操着磁性好听的嗓音，压轻音量开口：“喝得着吗？用不用给你拿个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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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喻司亭这次的毒舌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恶劣。

    初澄本着“只要你不指名道姓，我就听不出来是在阴阳我”的原则，淡定地出言婉拒。

    “不用，一会化掉些我再喝，谢谢你啊。”他扬头笑了笑，眉宇间灿烂飞扬之态完全不像是掺假的。

    做完表情后，他也不去管喻司亭的反应，直接拿起讲台上发剩下的考试卷子，低下头。

    嘶——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经意间好像学会了应对阴阳怪气的正确方式耶。

    初澄自己暗爽一通，然后真正看起了试题。

    这次的考卷是他的师父杨老师出的，几乎没有上难度，主要都是对基础知识和能力的考察。材料作文的选取也中规中矩。整体来说，这一套属于学年初的定心卷，只要学生认真答，就不会出现断层拉分现象。

    看着看着，初澄突然觉得自己胃里有些轻微不适。那种感觉就像是胀气一样，隐隐的，算不上痛感，但是难受。

    他伸手缓缓地揉着，回忆近几天愈发放肆的饮食和作息。

    虽然知道大早上空腹喝冰沙肯定会有不舒服，但初澄还是记着刚才的仇，暗戳戳地想要把这笔账算在大哥的头上。

    很快，他给自己洗脑成功。于是造成不适的原因，从不良饮食规律变成了“被喻魔王盯着喝冷饮一定会拧肠子”这样的怨念。

    然而那位背锅侠全然不知，重新坐回窗边看书了。

    叮——

    又过了一个小时后，教室的扬声器里传出一阵铃声。

    初澄看了眼钟盘，考试时间已到。他站上讲台把控纪律，制止下面的小规模骚动：“请所有同学停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收卷，不要左顾右盼和交头接耳。”

    另一边的喻司亭也站起身，快速地走下去，按顺序收卷。他把敲摞整齐的答题纸递交给初澄：“30。”

    “齐了。”初澄又细数一遍后，点头确认。

    喻司亭这才摆手，示意考生们可以离开。

    “我去考务组送卷，然后要再回趟语文办公室，可能会迟一点回来。下节麻烦喻老师先盯着。”初澄把语文答题纸装进试卷袋，顺带也拿上自己的保温杯。

    喻司亭沉声应：“知道。”

    初澄离开考场，和隔壁几个班的监考老师一道，把所有的试卷都送到考务组统一装订封册，然后再递回语文组。

    像这种阶段性的小考试，十中每个月都有。为了节省阅卷时间，他们一般不会把主观卷面扫进电脑里。所以需要任课老师们手动批改考题。

    “和以前一样，除去出题和做答案的老师不用再参与批卷，组内每人负责一个大题型，剩下两位老师批作文。大家都没问题的话就抽签吧。”

    杨老师已提前写好一把纸条。不知道是因为站得近，还是偏爱徒弟，他最先把签筒递到初澄面前。

    只要不是作文什么都行，只要不是作文什么都行……

    初澄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伸手，抽出一张后打开。

    可上面写的偏偏就是这两字。

    ［作文］

    哦豁，初澄心塞至极。

    今天，乃至这个礼拜我都不会再快乐了。

    “感谢初老师排雷。”

    “哈哈哈，是不是新师的手气都特别爆炸啊？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连续批了五六个月的作文。”

    “刘老师，您就别提当年糗事了。”

    “放过我吧，刘姐。”初澄脸上笑着，心情却复杂得很。

    这哪里是当年糗事，分明是预言和诅咒。

    可是不管多心塞，自己抽签来的结果也得认命。最终，初澄只能抱着几摞厚重的答题纸回到7班考场。

    第二堂的考试科目是数学。喻司亭参与了出题，监考期间下去走动的频率明显比上一堂要高。

    初澄依然负责坐在讲台上，居高临下纵览全局。他中学毕业许多年，对数学科目的考纲早已忘却，所以从卷面看不出什么。但能切身体会到出题人水准与风格的无疑是考生。

    单从学生们拿到卷子那一刻的痛苦面具来判断，喻魔王这一局又杀疯了。

    初澄还注意到考场中几个7班本班的学生。他们一边咬笔杆一边战术翻页的动作，比起其他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这位出题人手下的试卷难度总是不受控制地狂飙，但至少在公平与保密性上做得还不错。

    初澄深表同情地笑笑，然后收回了视线。

    按照学校规定，老师监考的时候是不准做其他不相干事情的，可是后天就是国庆假期了。面对这么一摞待批试卷，他难免心里发痒。

    可考场外，教务处领导一遍又一遍的巡视着各班情况。初澄只好叹息一声，坐在讲台上把玩起了红笔。

    喻司亭眼看着讲台上的人把自己俊朗的眉毛都揪成了一团，终于注意到了他手边那堆密密麻麻的方格纸。

    抽到了作文？

    难怪从办公室回来开始就看着发蔫。还是像小孩子一样把情绪都写在脸上，好猜得很。

    初澄正郁闷着何时才能开始搬砖，忽然觉得身侧光线一暗，偏头见喻司亭搬着一摞本班的练习册放在了讲台上。

    初澄一愣。

    这是干什么？先假意放任不理，然后再出其不意给领导打报告？小学鸡行为！喻司亭应该做不出这么low的事吧。

    可是他挡住讲台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好心让我趁机批卷？……还是先别轻举妄动好了，万一领会错了他的意思可不好收场。

    初澄就这样沉思纠结着，半晌没动，反而坐得更端正了些，只有转红笔的动作看起来依然烦躁。

    “批吧。”喻司亭看不过去，索性直接在他耳畔低声道，“手气差还不抓点紧，等着十一来学校加班啊？那可没有额外补贴。”

    初澄：“……”

    虽然依然是带着挖苦成分的话，可初澄突然发现，他毒舌起来的时候也不是句句都让人接受不了。

    “眼睛别乱瞟。你们的任何动作在我这里都清清楚楚，不要做多余的事，也不要让我说多余的话。”喻司亭镇定如常地监考。

    他的身材本就高挑俊健，站在讲台边，右手自然地拄扶住那摞练习册，正正好好替坐着的初澄挡住了门口玻璃和监控器两处的潜在视线。

    两人离得实在近。

    初澄只要稍微偏头就能看到他精劲匀称的手臂肌肉，还有稍微用力时腕口处若隐若现的青色脉络。

    “这个姿势可有点累，我站半个小时就得歇一会，你别浪费时间。”

    喻司亭声线依旧，撩动的京腔也从未变过。但只有在这种时候，初澄才会更真切地觉得，这人的嗓音还真好听啊。

    有喻司亭在前坐镇的考场极静。初澄安心地低下头，在他制造出的盲区内快速完成阅卷kpi。

    *

    利用两天的监考时间，初澄成功批完了作文，没有损失任何的假期自由。

    国庆来临的第一天，初澄睡了个自然醒，在大脑重新开机的朦胧间，听到屋外有念化学表达式的声音。

    他换好衣服开门出去，看到师兄在客厅里挂了张白板，几个学生正围坐在餐桌边听他讲题。

    “这次都听懂了吧？自己记一笔。”

    周瑾的视线瞥到初澄，用签字笔在白板上圈出题目的最后结果，然后他放下书走到旁边喝水，顺带闲聊：“我把你吵醒了？”

    “都快十一点了，要不然我也该醒了。”初澄朝着奋笔疾书的学生们扬了扬下巴，“你这什么情况啊？”

    周瑾耸肩：“假期嘛，都想查缺补漏或者弯道超车，你懂的。要是打扰你的话，明天我带他们换个地。”

    “没事。”初澄连忙开口，“就是本来还想问你十一要不要出去玩，这下你肯定没空了。”

    “哟，那可真是抽不出来时间。我这课都排满了，楠楠那边也差不多。”周瑾表示遗憾。

    初澄闻言凑近了些，低声道：“我听说最近两年不是查得很严吗？你们小心点。”

    周瑾恍然，回应说：“我不收大班，就这两三个人没事的。再说其实大家都这样，除了你和你们班那位大哥以外，谁能和钱过不去啊？”

    “你等会儿……”初澄听见这话可不大乐意，“我什么时候跟喻司亭一样了？”

    另一边，围坐在一起的学生已经做完了题目，喊道：“老师，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哎，马上来。”周瑾回头应了一声，然后又朝着初澄笑，“没说你们完全一样啊。我的意思是他根本不差这点钱，但你完全是自甘堕落，与贫困为伍并且穷开心呀。”

    初澄这次是真的被气笑，随手抓了个苹果丢他：“你这说法还不如刚才呢。讲你的吧，我自己游泳去。”

    “记得先吃饭啊。”周瑾已经俯身在学生旁边，不忘叮嘱，“别饮食不规律，我昨天还看桌上有一盒健胃消食片呢，是你买的吧？金教授可让我盯着你的。”

    “知道啦，你别什么都跟她打报告。”初澄摆摆手，转身进卫生间洗漱。

    随后，他从架子上拿出防水袋，收拾着自己的泳具，可却越想越气。

    哎不是，我怎么就与贫困为伍又穷开心了？从早忙到晚，受学生和班主任的夹板气，工资它就发这些，那能怪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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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法定的国庆假期间到处都在人挤人。这家健身馆里却因为会员准入制而没有那么拥挤。

    初澄在更衣室内换好衣服，趁着午后这会儿游泳区域内最清净的时间，直接下了水。因为收拾东西的时候心不在焉，他忘记了带泳镜来，只能闭着眼睛凭感觉找寻方向。

    时间已入仲秋，天气乍寒，刚浸在水里会觉得有些冷。初澄潜进蔚蓝的池底，不断加快游动速度，以便让自己的身体快速温暖起来。

    很快他就在泳道中游完了两个来回，忽的一下浮出水面，去拍嵌在岸边的计时复位器。然而，掌心的触感却与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他摸到的并非是弹压式按钮，而是一片冰凉骨感还带着弹性的东西。

    “哇——”初澄受惊，慌忙中踢着泳池壁游退了一些，赶紧抹了一把脸上乱坠的水珠，睁开眼查看。

    果然，岸边立着一个人，并且是熟面孔。

    喻司亭穿着条黑色泳裤直挺挺地居高临下。而初澄按到的应该是他赤着的脚背。

    初澄被刚才这波吓得不轻，甚至呛了口水，此刻也管不得对方是谁，应激反应过后脱口便出：“你有毛病吧？”

    喻司亭被骂得顿了一下，但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情绪，思路清晰道：“搞清楚，是你从水里突然出来吓了我一跳。而且你游错泳道了。”

    他那张脸上的五官轮廓深邃立体，散发硬朗的荷尔蒙气息，杀伤力极强，尤其是眼睛带着力量，无需神色加持就能给人以震慑和压迫。

    初澄一愣，受惊吓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下意识转头回去看池边的标号。果然，是自己从一开始就下错泳道了。

    这下情况变得有些尴尬。

    空了几秒钟无人说话，还是喻司亭率先打破僵局：“平复下来了？让让？”

    初澄无他法，默默地从泳道线下方钻到隔壁位置去。喻司亭见他的气势已减弱，没再得理不饶人，简单地做了做准备活动，便跳入了水中。

    初澄的体能本就一般，刚才又遭吓没了一半气力，很快就疲累了。他爬上岸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坐去了一边休息。

    还是等着喻司亭上来请他喝瓶水吧，就算是赔礼了。免得这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回头又有新的由头借题发挥。

    初澄如此想着，可左等右等迟迟不见那人离开泳池。就这样干坐着未免有点太刻意，于是他干脆去服务台点了份泡面，坐在旁边的藤椅上吃起来。

    上一次和喻司亭游泳时，初澄不想被落下太远，一心竞速没有仔细地观察过他的状态。这次正好能清楚地看到，或者说，是欣赏到。

    因为喻司亭的自由泳姿势非常漂亮，对于岸边人来说，完全是场力量和美的观赏盛宴。

    他的身体笔直地埋在水中与池底平行，转臂打腿的动作皆柔韧自如，张力拉满。在赛道终点掉头时是一个灵活有力的水下翻转，毫不吝啬展示出了性感傲人的鲨鱼肌腰线。

    他的身材太好看了，健硕而修长，每一寸的比例美感都恰到好处，任谁看了都会心生羡慕。

    初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四肢，不禁啧叹一声。

    果然，清瘦白皙在他面前毫无说服力。

    等初澄暗自感慨完毕再抬头，泳池里好像已经没人了。

    哎？等了他半天，这人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吗？

    初澄赶紧吸了口手里的面，准备去找。

    刚转身就看见喻司亭披了浴袍从盥洗室出来，顺手从身后抽拉出半条白色的腰带，拢着胸前的布料，边走边系。即便他衣衫不整，黑发滴水，身上也自带禁欲而冷峻的气息。

    “咳——”视觉受冲击，再加上刚塞进去的一大口泡面，初澄被呛了一下。

    喻司亭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吃这么急干什么？我不饿。”

    言下之意，我又不抢你的。

    初澄赶忙抽纸巾擦了擦，为缓解尴尬而转移话题：“你今天自己来的？我怎么没看见鹿言？”

    喻司亭在他身边坐下，姿态随意地反问：“你也把他当成我儿子了？”

    初澄没反应过来：“啊？”

    喻司亭无奈叹一声：“他自己有家，放假回北京了。”

    初澄这才笑：“噢～他是你亲姐的孩子？”

    喻司亭点头：“恩。平常他爸妈都太忙了，一直是我带着。”

    两人一聊起来，初澄就忘了自己要给他赔礼道歉的事。现在来看，喻司亭也根本没把那点小事放在心上。

    “你不也是北京人吗？休假怎么没回家啊？”喻司亭倚躺向藤椅，看似随口一问。

    初澄略怔：“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北京？”

    他们只是在首都见过一次，而且那时候还是毕业季。正常思维最多会想到初澄在北京上学而已。

    喻司亭的眼底浮起一丝异样，但转瞬就消失不见了。他随即开口答道：“之前听周瑾说，他上大学的时候去你家里吃过几次饭。你们不是师大的校友吗？”

    周师兄不会就这么把我卖了吧？

    初澄心中怀疑，不露端倪地追问：“他还说别的了吗？”

    “没了，也就是闲聊时候的一句半句。”喻司亭表现得并未在意，接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见初澄好像忘了，他重新开口，换了一种更直白的方式：“以你的学历，从事同样的职业完全也可以留在北京发展，怎么都没必要来亭州啊。”

    “啊这个……”自工作以来，被问这个问题对于初澄来说已是家常便饭了，“怎么说呢？这算实现了我一半的理想吧。我这人比较没志向，不喜欢太大的都市、太紧张的氛围、太多的人情世故。而且，我也不想太受家里的影响。”

    “亭州很好啊。虽然是二线城市，但环境气候优质，经济发展也不差。这里有我想要的一切，更重要的是它离北京近。就算再怎么不想留在家里，父母年纪大了，终归我走不了太远。”

    喻司亭安静地听完，开口道：“嗯，明白了。所以你整个的志向是在一个偏远的地方浇灌祖国的野花野草，退休后就近隐居山林。现在算是只完成了一半，对吧？”

    他总结得一本正经，惹得初澄笑起来：“对，但其实还要更咸鱼一点。”

    “然后，你就因为这个和家里闹矛盾了？”喻司亭忽然补充了一句。

    “不是不是，我放假也不回去是因为他们碰巧不在。家里老爷子被人请去……嘶，反正就是挺忙的。”

    初澄发觉对方误会了，忙于解释，自己却差点说漏了嘴，赶紧调转话头：“不过，我在这里待着确实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家见见朋友，睡睡自己的床。”

    喻司亭思索片刻，不再追问，转问道：“之前听鹿言说你买了辆新单车。”

    初澄暗松一口气：“是，我舅舅送的。”

    “我看见了，舅舅的审美相当不错。”喻司亭继续说，“过两天我打算去枫叶谷骑行，如果你闲着无聊的话，想一起去吗？”

    ……啊？

    突然又并不生硬的邀请实在超出初澄的预料。

    因为公路车不太适合通勤，他的单车就只有到手的第一天是被骑回去的，之后再也没出来见过天日。自从来了亭州之后，上班太忙，附近的景点也都没有去逛过。

    初澄当然想去。

    但万一他在路上拖后腿，以喻司亭的个性，在不耐烦的情况下不会把他扔了吧？

    “就我们两个人？”初澄试探着问。

    喻司亭偏过头，眸子里染着疑惑：“你还有其他的朋友也想去？”

    初澄；“……”

    但凡还有其他朋友，好像也轮不到我们两个搭伙出去玩。

    初澄考虑了会儿，再问：“你说的那个地方我没听过，远吗？”

    喻司亭：“早点出发的话，一天时间可以来回。”

    这样的话即便被扔了，应该也能自己找回来。

    初澄点头：“那我一起去。”

    “好，具体出发时间电话联系。”喻司亭说完站起身，扯开浴袍用傲岸挺拔的背影对着他，边活动臂膀边说，“那你接着吃吧，我再去游几圈。”

    初澄咋舌。难怪带着高中班级熬夜久坐之后身材还那么好，真是体力怪人。

    哎，等等？

    所以他是看我赖在岸边不走像是有话要说，所以特地上岸来的吗？

    *

    数学老师在时间上的确说一不二。当真是间隔整整两天后，喻司亭给初澄发来了消息。

    ［明早能出发吗？我去接你。］

    ［可以。］

    手机响起提示音时，初澄刚好在朝背包里装骑行装备，所以顺便又问了一嘴。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喻司亭：人来，带着车。］

    寥寥几字，初澄反复看几遍，怎么读都有一种正在与绑票惯犯交涉的感觉。

    类似于，一个人来，带着钱。

    他又等了两分钟，确认对方不会再发来一条“不许报警”之后，才回复了个“好”字，然后继续收拾背包去了。

    翌日，天还没亮，初澄就被闹钟叫着起了身，差不多收拾整齐后，收到一条微信提醒。

    ［喻司亭：在楼下。］

    ［好，马上。］

    初澄快速地回了几个字，对镜拨了拨差不多已自然风干的头发，挎上运动背包，推车出了家门。

    这会儿距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夜空中只有丝缕的雾伴着朦胧星辰。风中带着些许冷意，吹到身上凉津津的。

    初澄拉严外套走出小区，迎着门前柔和的路灯光亮，看到了穿着一身深色运动装的喻司亭。在他身后停着的又是一辆之前没见过的硬派越野。

    不得不说，这人在校为人师表的时候确实做了不小的性格牺牲。

    “早。”喻司亭看见初澄推车走来，直了直身，打开越野车的后备箱，里面已经装着一辆公路车。

    “确实够早的。”初澄说话时还打了个哈欠，然后瞥向车后排剩余的的空间，又看了看自己的单车，“放不下了，这得拆轮吧？”

    喻司亭点头：“给我吧。”

    话音刚落，他已经蹲身下去，手指熟练地摸向了快拆杆，无需工具，轻松几下就把车体拆成了能被完美容纳的程度。

    初澄在旁搭了把手，向后备箱内探身时，近距离瞥到了里面的另一辆，竟发现喻司亭的公路车组装得和自己的几乎一模一样。

    难怪鹿言当初一眼就能认出来。

    初澄惊奇开口：  “你这车……”

    “我说过了，你舅舅的审美不赖。”喻司亭放下后玻璃，弯唇提醒道，“上车。”

    “原来你那会儿是绕着弯夸自己呢。”初澄笑笑，绕过车身上了副驾驶。

    喻司亭没再搭这个话茬，启动车子的同时打开空调，把温度调高了些许，说：“车途不近，困的话你可以再睡会儿。”

    初澄本就打算如此，点点头，系好安全带后把自己带的外套披盖在了身上。

    喻司亭的每一辆车都收拾得非常干净，座椅靠背也柔软舒适。车上到处都瞧不见香薰，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松叶香。

    初澄本就困倦，伴着这种让人安心的味道，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喻司亭开了会儿车，透过窗玻璃看到路边有一间开门早的包子小铺，刚想问问身边的人要不要吃早点，偏头却发现他半张脸埋在衣领里，俊秀的眉宇舒展着，呼吸恬静地进入了梦乡。

    这家伙心还挺大的，就这么被卖了估计都不知道。

    喻司亭收回目光，打了把方向盘，把车子停靠在了小店门口。

    大约睡了有一个多小时，初澄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活动起压麻的胳膊。

    驾驶位传来一声：“醒了？”

    “恩。”初澄低低的应了声，伸手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思想依然混沌。

    “醒的很及时，刚好赶得上。”喻司亭朝着前方抬起下巴。

    初澄睡眼朦胧地循着视线看过去，发现车子已经行驶在一条笔直无垠的公路上。他稍向上掀起眼睑，便注意了喻司亭示意他去看的东西。

    漫天-朝霞。

    橙红黄的光线穿透大气层，混杂着折射出来，将天空浅浅地映亮，把柔软扑卷的云层染成了整片橘粉。

    大概是水汽不足的原因，那些霞光并不如烈火般绚丽耀目，像幅色彩温和的油画，却别有一种惊艳浪漫。

    “喔～”初澄的眼睛睁大了些，向前探身细细地看，随后连忙在自己身上摸索出手机。

    然而他并不是要拍照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姝美云霞，而是快速打开了天气预报。

    老话说朝霞不出门，今天不会是要下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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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喻司亭用余光发现他搜索天气的动作，颇为无奈道：“别看了，只是小雨。”

    初澄这才安心：“那应该不影响什么，掉点雨滴还会凉快一些。”

    喻司亭用沉默表示了赞同。他低了下头，从两人座位间的储物格里拎出两个透明的食品袋，伸手递过来。

    “早餐。”

    初澄细看，发现两袋内装的食物不一样。一袋是包子和塑杯封口的皮蛋瘦肉粥，另外一袋是麻团和红枣豆浆。

    于是开口：“你先选。”

    喻司亭：“我已经吃过了。”

    初澄闻言，有些不解：“那怎么还有两份呢？”

    “甜的，和咸的，我不知道你的口味。”喻司亭的语气稀疏平常。

    初澄却挑动了眉梢，拿起豆浆，捧着还剩下一点温热的纸杯暗暗思忖。

    仔细而且有耐心，不愧是能帮亲姐带孩子的人。虽然从外表可看不大出来。

    喻司亭见初澄并不打算再继续睡了，便打开蓝牙，用车载音箱播放起伴行音乐。

    他的歌单像是专门为长途驾驶而准备的，都是一些无词的纯音乐，动力感十足，醒神振奋但不觉得吵闹。

    初澄打开玻璃窗，让冰凉爽人的风吹灌进来。车内瞬间被自由和野性充盈。他附和着乐曲的节奏鼓点，轻轻晃动着身体。

    “才睡醒就这么嗨？”

    喻司亭感受到了身旁的快乐，似乎也受到些许侵染，单手一转方向盘。车子拐进另一条更加无阻的山野公路，刷着两端笔直参天的古树，畅快疾驰起来。

    叠嶂层峦，山山而川。

    山雾氤氲下，辽阔返璞的自然景观和宽广视野让人全身心舒爽。

    初澄抬臂舒展着筋骨，偏头迎风朝他回答：“恩～感觉是在亡命天涯，身后已经有条子在追我了。”

    喻司亭扬起唇线，一向冷酷淡漠的脸上绽开笑意，剑目英眉染着别样魅力。

    天色转明，太阳爬上山顶。

    两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也是骑行的起点。

    喻司亭停车熄火：“谷地里面就没法开车了。等会儿我们从这里进去，先休息一下。”

    “恩。”初澄下车，活动着因为坐车颠簸而紧绷的身体。

    这实在是个冷门的度假地，谷深脊静。天气也不燥不热，用来运动放松最好不过了。

    喻司亭看了看表盘：“在山谷里面骑一圈再绕行出来大概要五六个小时。晚上开车回去，时间刚好。”

    初澄正在把运动手环、饮用水等必需品一股脑地塞进包里，听到他这样说，试探着开口：“等一下，我想提问。”

    “怎么了？”喻司亭见他像学生似的一本正经，有些疑惑。

    初澄说：“如果我中途骑不动，会不会影响你的计划？”

    喻司亭单膝搭在地上，一边把两人的单车前后轮重新组装好，一边摇头：“不会。我刚刚说的时长，已经把你的体力因素和休息时间算进去了。”

    初澄：“……”

    虽然是客观事实，但他真的很伤人。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推车上路。

    沿着山间盘桓的小路蜿蜒前行时，果然下了小雨，但他们丝毫没受影响。

    十月初，谷内的枫叶还不是最红的时候，橘红和明黄的颜色混合，层层浸染，明艳绚烂。

    除了红枫，沿路还有绿松、银杏、彩叶树等景观聚集在一起，实在是好看极了。

    喻司亭照顾了同伴的体力，全程都没有放开着去享受速度与激情。初澄的骑行体验被拔高了好几个水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半路开始初澄就一直觉得后颈有些痒，中间停下休息的时候他动手抓了抓，之后那里又像针扎一样疼。

    “怎么了？”喻司亭察觉异样，停下来询问。

    初澄说：“我背上有点不舒服。”

    “需要我帮你看看？”喻司亭也发现他的手臂一直在向后摸索，征求式的询问问。

    初澄实在又痛又痒，点点头，拉开了自己的外套。

    他的背笔直白皙，皮肤上有任何小的伤痕都能看得清楚。左侧靠着脖颈后的位置鼓着一个小红包，已经被抓得有些肿起来了。

    喻司亭皱起眉：“是不是因为下雨太潮湿，有虫子从树上滑下来，掉在你脖子上了？”

    初澄回忆一番：“啊……那我好像想起来了，刚才确实有只虫子落在我肩膀上。但那会儿，我没觉得不适。”

    “虫子长什么样子？”喻司亭问。

    “应该是黑色，圆圆的。”初澄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喻司亭又问：“带不带翅膀？”

    初澄答：“带翅膀，会飞的。”

    “没有触须？长着几条腿。”

    “你怎么……”

    喻司亭说话的时候，一直维持着站在背后的姿势。初澄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觉得这些一问一答实在有些奇怪，顿了一下后，不肯再说了。

    喻司亭半晌没听到回答，这才反应过来，沉声一笑：“我问这么多，只是想试着辨认一下是什么虫，看看会不会有毒。”

    初澄轻声：“记不清了，应该没事。”

    “恩。”喻司亭给了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回答，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管药膏帮他涂上去，“这药挺管用的，我之前出去骑行被虫咬，涂上就不痒了。”

    药膏是浅绿色的，带着淡淡的中药味，涂到背上有一点凉。

    初澄里面穿着件纯白的圆领衫。为了防止粘到衣服上，他只能用手把衣领扯开一些，等着药膏吸收晾干。

    冰凉的雨点落到他的肩膀上，滑落下去，把轻薄的衣料打湿。

    衬衫与皮肤粘连透着撩人的颜色，配上初澄的那张纯情朗霁的脸，让喻司亭涂药的指尖顿了顿，稍微偏开了目光。

    雨渐渐下得细密，他们需要找个地方避雨了。

    喻司亭站直身，用手背抹了一把优越的下颌，提议道：“往北边走吧。”

    “恩。”初澄披上外套，推车跟随。

    两人走了一段，果然看到一处竹院人家坐落在静谧处。

    初澄观察周围偏僻难寻的位置，问：“你来过这儿？”

    “一两次，来这里骑车的人一般都到这儿茶歇吃饭。”喻司亭说完，吱呀一声推开竹门。

    院中满是人工种植的树木花草品种，但是没有很精心的打理，反而是受阳光雨露，野蛮生长。

    这里的环境古朴整洁，看起来不像是个餐厅饭馆，反倒更像是淳朴的乡间人家开门待客。

    走进屋内，似乎没有人在。

    整个室内装修风格简约复古，稍显凌乱中又带着秩序。门前的长桌摆满了植物，剩余一小部分被当作吧台用，挂着潦草手写的菜单。下面的抽屉开着，手表平板现金就那样随意的放着。

    初澄疑惑：“这样门户大开，不怕被盗吗？”

    喻司亭摇头：“应该不会，能找到这里来的几乎都是熟客，或者朋友带来的。老板八成是又去看热闹了。”

    话音未落，院外响起脚步声。

    “在呢，在呢。”

    来人年岁不大，顶多三四十岁，衣着打扮不拘小节，一边小跑进来一边说：“哎呀，刚才有个骑车的小伙子要在这儿和女驴友求婚，一激动把钻戒掉进枫叶林了，一群人撅着屁股帮忙找呢。”

    他说了一箩筐的话才抬头瞧见喻司亭，一乐道：“是你呀。有一阵子没来了，放假了？”

    老板这话问得奇怪，仿佛是他隐居在这个地方不必记着时间，完全不知道现在是十一法定假。

    喻司亭只点了点头。

    老板瞥一眼身后的初澄：“哟，这次还带朋友了。你们要不要吃点什么？”

    喻司亭表现得没他那样熟络，语气淡淡：“每次我点了你又不会做，就听你推荐吧。”

    老板笑笑，问：“那你们忌口吗？我炖了参芪黑鱼汤，要不尝尝？早上刚钓的，特新鲜。还有自己挖的野山参，暖身驱寒，滋补益气。”

    喻司亭看了看初澄，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初澄说：“可以，我挺喜欢喝鱼汤的。”

    喻司亭转向老板：“那你看着来吧。”

    老板道了句“好嘞”，便进后厨去了。

    正如他所说，鱼汤是刚炖好的，被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用砂锅盛着，气味醇香不油腻，鱼身处理得很干净，完全没有腥气。

    喻司亭先盛了一碗递过来。汤体清而白，飘着枸杞，颜色也很漂亮。

    “谢谢。”

    初澄还没动勺，院门外忽然又传来响动。

    似乎有人倚着墙，扯着嗓子喊：“老赵！戒指找到了！马上就要求婚了，你还来不来？”

    “哎！我来我来。”老板一听便坐不住了，急急忙忙扯了围裙，朝着客桌方向开口，“你们吃好了放着就行。饭钱留吧台上，没带的话下次再给。我先走了啊！要不然赶不上热闹了。”

    他说完，又一路小跑着出了院门，没了影子。

    喻司亭放下汤碗，略有动作。初澄猜他是要先结账，抢先一步摸了摸自己的运动服。

    虽然知道两人间的经济实力悬殊，但出来玩一趟已经让喻司亭贴了不少油费，总不能再让他付饭钱。

    “别掏了，这里基本没信号，喝你的。”喻司亭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提前准备好的现金，放在了吧台抽屉里。

    “那我回去再转给你。”初澄嘟囔着，“就算我一个月赚不了几千，也应该有人权啊。”

    喻司亭见他坚持，没再拒绝，点头应了个“好”字。

    初澄心满意足，低头继续喝起了鱼汤。

    “看来你的胃也不是非快餐和咖啡不可。”喻司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片刻，忽然开口。

    初澄没抬头，只用余光瞥去一眼：“半天了，毒舌终于憋不住了？”

    “我的意思是，你多少要注意些，别太信任自己身强体健。”

    之前在学校陪读晚自习时，喻司亭可没少见初老师随便点外卖，糊弄着应付晚餐。

    “我不用长命百岁。”初澄慢慢搅动着碗里的鱼汤，“人生得意须尽欢，免不了要用健康去换点快乐。”

    喻司亭闻言的眼神一变，语气沉而缓：“大概是你舅舅脾气好吧。换成鹿言当面说这种话，我大概率是要动手的。”

    “老实说，如果被他听到，我也要挨揍。”初澄弯眸笑笑，眼底似乎揉着波动的星辰。

    “是不是从小，别人家的父母就都会让自己的孩子离你远点？免得被带坏了。”喻司亭想起了之前看过老爷子写的书，以及初澄儿时就树立的志向。

    “我倒也没有那么毒瘤。”初澄惬意后仰，依旧笑着，“再顶端的景色都会有人见过。但像这样偏僻小院落里的鱼汤，也该有人来喝。”

    初澄说完，朝着四周质朴悠闲的环境看了看，想到随性而为的竹院老板，忽然理解了什么。

    “喻老师，那天我说完自己的理想后，你邀请我来骑行，其实也不算是心血来潮吧。”

    “恩。就当是来看看，你没完成的那另一半生活。”喻司亭捏着长柄杓，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鱼汤，就着轻捞慢起的动作，不疾不徐地说，“人生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框架，只要乐意而为，可做千千万万。”

    而你恰好只是…

    志不在山河，在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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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与喻司亭的聊天，远比初澄想象中愉快。

    大概是因为他的思维同样年轻新潮，又懂得求同存异，所以说起话来格外投机。

    从今日相处的所有，初澄不难发现，生活中的喻老师其实并不是个古板的人。他豁达、自由，甚至怀有未泯的野性。

    如果不是相遇于职场，他们也许会更加合契。

    直到这一小锅鱼汤被喝完，出去看热闹的老板也没有再回来。期间还有其他骑行爱好者进门。

    后到的小哥大约也是常客，直接轻车熟路地开冰箱拿了罐啤酒喝，路过桌边时好奇地瞟了一眼。

    “这老赵又鼓捣什么新菜品了？闻着还挺香。”

    初澄友好地回话：“他炖的汤，味道不错。”

    “鱼汤吧？”

    “哦，对。”

    得到肯定回答后，驴友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掰着手指，一副了解至深的样子：“害，这人总共就这俩爱好。骑车，和钓鱼。别看他开餐馆，其实菜不会做几个。”

    初澄有些好奇：“那他的店……”

    “他不指着这个生活。”对方也许是骑累了不急着走，又有些自来熟，随手扯了把椅子坐在一边，说起了老板的八卦。

    “听人说老赵早年好像是个汽车动力方面的工程师，工作十年没买车没买房，攒到一笔钱就辞职了，弄了这么个小院提前养老。他也是个骑行爱好者，会天南海北的出去玩，闲的时候就在这里给驴友们提供个歇脚的地方。”

    还真是种自得其乐的生活。

    初澄听完，若有所思：“工程师，工资应该挺高的吧。”

    换成自己这样的底层教师，还不得攒一辈子？

    驴友一咂嘴：“可是累啊，熬心血。老赵就是因为突然一次身体吃不消，进了医院。要不然他也下不定决心的。”

    坐在对面的喻司亭却参透了初老师“由人到己”的想法，冷不丁一句：“努努力提职称，退休待遇会更好。”

    “恩～”初澄深以为然，间隔几秒后突然反应过来，诧异地看向喻司亭，“恩？”

    怎么好像还真说到我身上了？

    对方笑笑，眉目舒展开，不曾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两人便都没再说话，继续听着另外的小哥絮絮叨叨地讲。

    骑行路上的相遇大多只是片刻。屋外的雨声已渐渐停下，三人又闲谈休息了片刻，便出门分道，继续各自的旅途。

    一场空山清雨为万物拓深了几分颜色。湿润的空气极致纯净，带着特有的泥土芳香，与山间香樟以及其他不知名树种的味道混合，沁人心脾。

    初澄站在院中深呼吸着，闭眼感受爽冽的秋风入怀，不禁轻叹：“太舒服了，感觉身体都年轻了几岁。”

    “偶尔出来走一走是不错，但也没有那种返老还童的功效。”喻司亭擦干净车座上的雨水，沉沉道，“是你本来就年轻。”

    “我这不是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嘛。数学老师果然严谨。”初澄跟上步伐，粲然一笑。

    刚下过雨的地面还很湿滑。为了安全起见，两人在略为崎岖的路上都推着车慢慢走。这样并肩而行，也有了更多的交谈机会。

    看着面前熟于谷地的笔挺身姿，初澄开口问：“喻老师是不是经常出门旅行？”

    喻司亭答得简单：“有时间才会。”

    “那就对了，毕竟你长的就是一副饱览过名山大川的样子。”与大哥在一起相处久了，初澄把他能噎人的言语功力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可我的生活比较单一枯燥嘛。因为见识短浅才会发自内心赞叹这种寻常风景，也不奇怪。”

    喻司亭听出其中隐含调笑的意味，并未较真，只道：“你不像是自己说的那种性格。”

    初澄说：“你不知道上学的时候，我那群室友都有多宅。平常大把的时间不是在写文学研究，就是在打网游。无论玩什么，他们的段位永远是被游戏机制给限制的。只有没更新出来的，没有打不上去的。”

    喻司亭闻言稍偏眸看来：“所以，你是被拐带的那个？”

    “恩，老实说也算是兴趣相投……”初澄笑意明朗，诚实地交了底，“不过跟你细说这些，你应该也不感兴趣。”

    话虽如此，身旁的喻司亭却一直听得很有耐心。

    梧桐和红枫都被雨打落了些，铺盖在地面上，为山谷披上绝艳新衣。两人走了一段，路面趋于平坦，便骑上车沿原路折返。

    回到停车的谷口后，喻司亭摘下自己的骑行手套，重新拆放车轮，整理后备箱。他怕老赵的汤饭不能让初澄长久饱腹，还从车上拿了点干粮放去前面座椅上。

    “喻老师，你如果觉得累的话，回去的路上可以换我来开一段。”初澄坐上副驾驶，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偏头看向一边，“虽然买不起车，但我有驾照的。”

    “不用。”喻司亭低头调试电子屏幕上的设备，随口回复，“如果你实在担心我有疲劳驾驶的隐患，可以在路上跟我说说话以示监督。”

    初澄见他脸上的确看不出倦色，扬着嘴角道：“好，那我随时抽查。”

    “坐好，走了。”

    喻司亭打着方向盘退出山谷路，把车开得与来时一样平稳。

    这条公路本就少有人来，到了傍晚后更是寂静，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可以随心所欲地刷着远光。

    喻司亭一直盯着前方路面上被映出的一片雪白，专心驾驶，开出一段距离后，忽然觉得耳畔过于安静，侧目看过去。

    那个刚刚还扬言要全程监督的人，已经像来时一样把自己裹在了外套下，正睡得安稳，清绝俊朗的下颌随着车辆行驶轻轻晃动也浑然不觉。

    喻司亭当真是无话可说，只好随手关上右侧的车窗，以免他被冷硬的夜风吹感冒了。

    *

    初澄的确是累了，这一觉睡得不仅沉，而且久。他睁开眼时，车子早已经进了亭州。

    “又醒了？”喻司亭的语气与早上时相差无几，偏偏后面又跟了句，“检查我的结果还满意吗？”

    初澄还未完全清醒，就忍不住笑起来。

    “别睡了，收拾收拾，快到了。”喻司亭说话间就已经行驶到了运城家园附近。

    “感谢喻老师的邀请，回去别忘了算花销。”初澄穿好外套，拿上背包，在园区门前下车。

    滴——

    初澄刚走开几步，背后忽然响起一声车笛。

    初澄疑惑地回头。

    喻司亭降下车窗，把白天的那管药膏递给他：“药效好像不错，路上没再见你抓过。剩下的也拿回去吧。”

    “谢谢。”初澄笑着接过，弯身从窗边朝他摆摆手，“假期愉快。”

    喻司亭点头：“恩。”

    初澄这才转身进去。

    回到家里时，周瑾的房门关着，应该已经休息了。初澄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回自己的卧室。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天都没碰过的手机，发现有徐川打来的语音电话，边收拾床铺，边点击回拨。

    “喔，失踪人口回归了。我还等着24小时后报案呢。”手机另一端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就是漏接了你几个电话吗？哪有那么夸张。”初澄开了扬声器，自顾自忙自己的事情。

    徐川开着玩笑：“大哥，一整天了。从早到晚，打电话全是网络状况差，然后自动挂断。我都以为你被绑架到哪个山沟沟里去了。”

    初澄轻哼：“是到了山沟了，还是我自愿去的。”

    “哟，假期不在家里享受人生，到处乱跑。这是交到新朋友了。”同窗7年，徐川对初澄的了解程度还是相当高的。

    这小子平日里虽然懒怠怠的，但却是个很能融入氛围的随性角色。只要能与人一拍即合，做事情的路子便会四通八达。

    “新朋友，不算吧。”川哥的话让初澄陷于思考，“就是突然发现一个之前就认识的同事，相处起来性格并没那么糟糕。”

    “人和人相识本来不就是这样吗？”徐川不以为意，“就像我第一次见宿舍长和你的时候，还以为是两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呢。”

    “什么话？”初澄当即反驳并且自我夸奖道，“宿舍长是什么深井冰我不知道，但川哥你永远可以相信你的对床——我，温和积极向上，而且充满力量。”

    如果是相识不久的人，很可能会被他那张纯情男高的外表欺骗，但电话另一端的徐川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你说这话，竞技场里面因为你新工作不顺而献祭掉的一万冤魂听得到吗？”

    运动放松过后的初澄明显心情不错，顺势立flag：“或许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个成熟的语文老师，会自己排解情绪了呢？”

    徐川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

    初澄不打算理他，拉伸筋骨道：“行啦，我在山沟里累了一天，早点睡，不跟你鬼扯。”

    “恩。”对面的川哥应该是刚开了一把游戏，敷衍地应了一声。

    初澄了解徐博士的作息。他平常太忙，只有夜里才有时间过过网瘾。便随他去了，率先挂断通话。

    刚才在车上睡了许久，初澄现在只剩下身体上的疲惫，大脑却没什么困意。他侧躺到床上刷手机，看看今天都漏掉了什么消息。

    果然，学校的年组工作大群内有一条新发的教务公告。

    ［月考成绩统计已发布，师生均可登录校园管家程序查看。假期后主副班进行汇总沟通，做好家长会准备。最后祝各位教师国庆愉快！］

    这么快就统计完了，看来还真有老师在加班。

    初澄切屏进入小程序，点开教师终端里的成绩查询功能。

    系统显示出一排小字：欢迎初澄老师！您的任课班级［高二7班］，可查看均分明细。

    点击“确定查询”按钮后，界面一闪。

    高二（7）班各科均分年级排名

    ［语文］排名：9

    ［数学］排名：1

    ［英语］排名：1

    ［物理］排名：1

    ［地/生/化/政］赋分排名：1

    ？

    初澄一愣。

    这已经不属于业绩警告了，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语文考题明明那么简单，一个个答得胸有成竹。数学卷里道道是修罗场，考场上也是抓耳挠腮。

    结果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考成这样还要开主副班的单独复盘会，喻司亭能放过我吗？

    短短几行数据，初澄定睛看了五秒钟，胸腔里涌起无名热浪，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出一口老血。

    他把刚刚还和川哥保证过的“peace&love”赶到了九霄云外，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赶忙去翻自己一个月以来的所有备课记录和反馈教案。

    如果在开学之前找不到原因和解决方案，那他被迫交给大哥的下一封无效匿名信，绝对是一纸辞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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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喻司亭：月考成绩汇总的表格还有两位老师没发给我，抽空写一下。］

    这是成绩下发后，高二（7）任课教师小群内的最后一条消息。

    初澄点开和他的私聊，把一条链接发过去。

    ［喻司亭：已收到。］

    初澄犹豫片刻，打字询问。

    ［喻老师，没有其他什么事情了吗？］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多少次试探大哥了。

    喻司亭稍有迟疑，然后发来答复。

    ［这么急着结清账？］

    初澄一愣，这才发现对方是误会了，还没来得及解释，又一条消息发来。

    ［喻司亭：看来骑车同行有些不愉快。］

    初澄忙回。

    ［不是。］

    ［我是想问，与月考成绩相关的事，我们需不需要聊聊？］

    ［喻司亭：那个不急，等上班后再开个小会吧。］

    不急，等上班后。

    那就是确实有事要谈啊！

    短短一句话，无疑是给初澄戴上了痛苦面具。他想起第一天上班时，在教务处里被吐槽的场景。自己可是相当于在领导面前立了军令状的。

    ［如果我能教好学生，喻老师当然不会再说什么，如果教不好，那他就没有说错。］

    现在想起之前的年轻气盛和大言不惭，初澄恨不得给那时的自己两耳光。

    怎么敢的呀！现在马上就要被拉出来鞭尸了吧。

    他会怎么说我？

    ［看吧，我就说他不行。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错。］

    或者更嘲讽一些？

    ［新人嘛，能力有限，能教好才怪了。］

    再恶劣一些？

    ［这两年师大也是越来越回去了，什么人都培养得出来。］

    初澄的脑子里过了无数种情况，但没有任何一种能被他的骄傲所容许。

    心烦意乱下，他走出房间，去客厅冲咖啡，碰巧看到周瑾在厨台边泡麦片。

    周瑾看他一眼：“早啊。”

    “恩。”初澄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随后忽然想起来询问，“师兄，你的化学考得怎么样？”

    “第二。”周瑾在一块面包上涂了果酱，咬一口后补充，“仅次于你们班。”

    初澄小声评价：“那挺好的。”

    “是啊，我很满意。毕竟7班的学苗基础在那里，我再怎么使劲，也越不过硬件鸿沟。”周瑾说完自己，抬头反问，“你呢？”

    初澄只好面对现实：“第九。”

    但周瑾并不觉得差劲：“也可以啊。全校24个平行班，第九属于中上了。”

    “全年级、乃至全市校联体名列前茅的选手们，在我手里语文均分第九。最重要的是他们其他科目全都巨能打，太欺负人了……”初澄边说着，边脸朝下栽进沙发里哼哼，“喻司亭周一要找我谈话，我会被手撕掉的。”

    周瑾看着一旁“哭天喊地”的后辈，吃早餐的闲情逸致都被影响了。

    “哎哎哎哎哎，至于吗？不就是一个小月考吗？而且在我印象里听楠楠说过，7班本来就有一科是短板。什么学生能科科无敌啊？”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短什么都与我无关，就是不能短在语文上。就算是短，也不能短这么多呀～”初澄拖长声音，生无可恋地在软沙发里撞头哀叹，“……你第二，你理解不了我。”

    周瑾无奈一笑：“那你听好啦，第二是我教的不错，但倒第二也是我教的。”

    “啊？”初澄停下“自我摧残”的动作，从布艺沙发边撤开一些，掀着眼睑看他。

    周瑾忙道：“你别用那种奇怪的眼神。我发誓，我对这两个班级付出的耐心和热情是完全一样的。我问心无愧。只不过，结果不同而已。”

    初澄皱眉：“为什么会这样啊？”

    周瑾继续答： “因为拖后腿的偏科生实在太多。7班的情况应该也相近。那个叫谢什么的小子在我监考的考场，语文单选全涂B，作文题目叫《人间也许不值得》。你用鹿言加韩芮再加徐婉婉三个省优也带不动他吧？”

    初澄轻叹：“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我怎么面对喻司亭啊……”

    “就算是喻老师，你让他去教十个班级，也无法并列第一吧？他也会教出第十名，但这不能说明他个人能力有问题。”

    作为过来人，周瑾语重心长：“更何况，语文这个科目太看重天赋和能力了。你不要纠结一次两次的年级排名。这是职场误区，初老师。”

    “反正有错要认，挨打要立正就对了。”初澄发泄完了还要从沙发上爬起来，声音疲惫道，“我去写成绩分析了。”

    周瑾看他的背影，又同情又觉好笑：“你又不吃早餐了？”

    “胃堵得难受。”初澄背身摆了摆手，回自己房间闭关去了。

    *

    十一剩余的三天假期，初澄都活在认真的自我剖析中。

    他把每一个学生的卷面都做了失分点分析，然后在一片忐忑中迎来了周一上班日。

    因为失眠精神不济，他没有去跟早自习，趴在语文组的办公桌上翻看教案。

    下早自习后，课代表韩芮来送作业，见他不太舒服的样子，也没说几句话。

    “大哥。”走到门边的韩芮迎面撞上班主任，被吓了一跳，喊了句人就溜走了。

    喻司亭理了理衬衫，稍有不满道：“怎么连课代表也冒冒失失的？”

    初澄闻声起身：“谁知道她。从月考之前就怪怪的，跟我说话也小心翼翼。”

    喻司亭只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茬。

    初澄却回过味来。

    等会儿，他刚才说“连”了吧？什么叫“连课代表也”……我什么时候冒失了？

    但初澄这会没有心思去计较对方的措辞。他看着喻司亭并不像是偶尔路过的样子，试探着问：“喻老师，找我有事？”

    喻老师定睛道：“我不是说了要和你开小会么，现在有时间吗？”

    初澄虽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找到办公室来，迟疑着小声道：“你能，别在语文组吗？”

    “那楼上空教室。”喻司亭说完转身，走到门口又补了句，“你带份成绩单，我忘拿了。”

    “哟，你们这么早就主副班开会啦？2.7又卷我们。”同办公室的语文科班主任瞧见，并无恶意地开着玩笑。

    初澄慢腾腾地跟在身后，实在开心不起来，只勉强地笑笑。

    六楼是学校的小会议室，左右走廊的教室都闲置着。初澄连续向好几间内探头，才看到喻司亭坐在一张讲桌边。

    “别磨蹭啊，我一会儿有课呢，来。”他的语气平淡，未见波澜。

    看在他们俩几天前还一起出门骑行过的份上，大哥应该也不会太翻脸吧？

    “这屋隔音应该还不错。”初澄深吸一口气，索性关了门，径直走过去。

    你骂吧，骂吧。

    喻司亭竟然从自己的副班主任脸上看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他蹙了蹙眉，思忖片刻后似乎想到了原因，没忍住偏开头笑了声。

    “一大早情绪这么低落，是因为年级排名吗？”喻司亭没高声斥责也没挖苦，低沉有厚度的嗓音实为好听。

    “难道还不值得低落吗？”

    初澄等了片刻，教室里依然静静的，鼓起勇气去看喻司亭的表情，刚好与他深沈的视线撞在一起。

    喻司亭说：“但这不是你的问题啊。”

    “啊？”初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过了，他们的语文底子本来就差。高一的时候，因为某种原因还闹过罢课导致他们对语文这一科的积极性本就不高。换成尤老师以后也一直是这种排名情况，我不可能要求你立刻就逆转劣势。”

    喻司亭直了直身体，一本正经地解释完，唇角又微微上扬，染笑道：“而且客观上来说，还算是进步了一名，我恰好被堵住了嘴。”

    几天殚精竭虑寝食难安，换来虚惊一场，初澄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超负荷了，平复道：“那你为什么还一脸严肃地让我拿成绩单过来？”

    “因为我找你来开会，本来就是为了别的事情。”喻司亭拿起手机，转发了一条新的链接给初澄，切入了正题，“本周三有一场年级家长会。除了月考成绩阶段总结之外，主要用来公告艺术生的报名事项。”

    对于这件事，初澄在之前的全校教师会上已有耳闻。

    高二年级要在目前24平行+2竞赛的班型基础上，再分出空乘、绘画、传媒和体育四个艺术班。

    “虽然会有专门的老师向有意向的家长和学生答疑解惑，但主副班主任负责协助链接。这项工作之前我也没有接触过，所以到时候需要你的协助。”

    初澄点头：“明白。”

    “那我说几个学生的具体情况。班里需要走辅助路径的选手不多。比较能确定下来的是白小龙改走体育方向，除此之外还有个在犹豫的江之博，晚些我先去找他谈谈。”

    喻司亭对照着初澄带来的成绩单查看，在稍后排圈出几个名字：“空乘生应该是没有的，然后这个女生目前是传媒意向。至于美术方面……”

    初澄认真听着，忽然开口道：“应该会有张熙吧？”

    “你知道她？”

    张熙这个孩子性格非常内敛，平常基本听不到她说话，而且成绩不太理想。尤其是在7班这种几乎人人出类拔萃的集体环境里，很容易就成为了透明角色。

    所以当她第一个被初澄cue到时，喻司亭有些惊讶。

    初澄点头：“张熙在画画上很有天赋，语文笔记背面随手的涂鸦就惊艳过我。后来有一次她上课走神被我拉去办公室谈话，顺带问了能不能走美术报考的事情。当时学校还没下达通知，所以我也没给答复。那这次，就由我负责她吧。”

    “恩……张熙的情况有些复杂。你可以先试着沟通，如果有问题的话，后期再交给我。”喻司亭做标注的动作稍顿，斟酌着开口。

    初澄有些不解地看他。

    “开家长会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喻司亭没有过多的解释，继续说起下一个同学。

    两个有备而来的人搭档在一起，效率显著。

    “目前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剩余的情况，等我们做完第一轮沟通后再仔细讨论。”他们快速对接完了班里全部艺术意向生的情况，然后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工作。

    忽然，喻司亭注意到初澄垫在笔记本下的厚厚一摞手写材料，挑着尾音问：“都写检讨啦？”

    初澄脸上一热：“不是检讨，是试卷薄弱分析……”

    喻司亭切实感受到他对这次月考成绩的在意，恍然一叹：“学生成绩不好，老师有不可推托的责任。但其实，你不需要有太深的负疚感，因为根源并不在你这里。”

    初澄低头道：“我知道。”

    只不过很难做到。大概这就是所有人都在说的嫩鸟情怀吧。

    喻司亭安静了几秒钟没有说话，看着他依旧低落的样子，忽然提议：“要不然这样吧。等上完今天的课，我们再来开一个月考追责会。毕竟写了这么多，得给你一个念出来的机会。”

    初澄翻了翻眼皮：“……”

    提前谢谢你的栽培哦。

    喻司亭站起身，朝着门口方向，边迈步边补充：“也不单单追责你一个人。平常学生一有空闲，我就安排他们钻研数理化，忽视了语文。在一点上我也有责任，到时候得先检讨。”

    初澄稍愣。

    这人说得实为坦诚，他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对方到底是出于抚慰心理，还是说认真的。

    已经走到门边的高挑身影却忽然回头，顶着优越的皮相，弯唇留一句：“开玩笑的，初老师。我今天五节课，可没那么多空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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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国庆七天乐期间，初澄的作息很是散漫。回归工作后骤然的早起贪黑让他有些许不适应。

    但又因为要应对职业生涯里的第一个家长会，迫使自己忙起来后便也不觉得了。

    星期三，是十中高二年级的学校开放日。学生大部队不必到校。各班老师却早早的忙碌于各种事项间，家长们也接踵而至。

    根据之前开主副班小会时的工作内容划分，喻司亭今天主要负责会议主持，把控大局。而初澄则搬了张桌子坐在隔壁，负责应对待会儿家长们在具体问题上的咨询。

    照惯例，在家长与老师单独面谈之前都要经历班主任开场、成绩分析、家校合作建议、领导讲话等等固定流程。

    “感谢各位家长能在繁忙中抽出空闲来参加今天的会议。我是高二7班班主任喻司亭。”

    台上人英俊持重，一米□□的高挑身姿，举手投足间尽是俊烈轩昂。他不苟言笑地做着发言却能赚足家长们的好感和信任。

    鹿言和另外几个学生是本次活动的志愿生，负责了签到接待和引领等工作。这会儿空闲，便一字排开伏在教室外的廊窗边看热闹。

    一女生掏出手机，双指放大镜头画面，对着喻司亭的冷酷脸录得津津有味。

    “我大哥的气度真是绝了，往那儿一站就没有他镇不住的场子。赶紧记录下来，留作以后考前拜大神的素材。”

    “这种露脸的机会，初老师怎么不争取一下？”

    “应该是觉得他的脸孔太年轻有朝气，没什么说服力吧。”

    “……”

    初澄准备好了等下要用的各种材料，干坐了一会觉得无聊，也从隔壁走出来透气。

    他一抬头，看见这群小崽子竟然踩着摞高的桌椅爬到墙窗上去了，连忙制止：“你们几个快下来，别打扰里面开会。”

    鹿言回头看向他：“没事初老师，这些玻璃都隔音而且单面反光，从里面根本看不见我们。”

    初澄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真的，无数人测验过，来嘛。”学生们默契地挪了挪身，给他腾出了一小块地方。

    初澄仰头犹豫了会儿，还是禁受不住诱惑，轻手轻脚地爬了上去。

    还别说，这扇廊窗的镶嵌角度特别完美，不仅刚好可以总览教室全貌，还能看到喻司亭在下面的每一个动作。

    这么多家长，都是初澄之前没有见过的。如果是面对面的聊天，他可能还会觉得有些不自在。但单方面偷看完全不会。

    常言说，家长是孩子的一面镜子。这话有一定的道理。初澄仔细观察在座各位的衣着举止，便能把家庭环境猜想出大概了。

    “初老师，你能看出来哪个是我爸吗？”并排偷看的学生忽然神秘兮兮地问。

    “靠窗第四排外边的。”初澄不假思索。

    学生偏头惊叹：“喔～这么厉害？！”

    “这就厉害了？少见多怪。”鹿言笑着捧场，“初老师，再给他露一手。”

    初澄答得游刃：“没问题啊，从后往前来哈。最后一排是乔安泽、佟苑、张竞雷、白小龙的家长，往左前依次是张熙、李晟、徐婉婉、穆一洋……”

    刚刚提问的学生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不敢置信道：“您是算卦的吗？”

    初澄瞧着孩子好骗，也不忍心再继续逗弄，只是笑着不语。

    鹿言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有没有可能，所有家长都是按座位表坐的呢？”

    “神经病啊！”学生又气又笑，刚想再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像耗子见了猫一样蔫巴下去。

    而且不只是他一个人。并排看热闹的孩子们不约而同，唰唰几下全部蹲身埋下头。

    初澄来不及反应，仍然站得笔直观察着家长们。

    下一秒，他稍一偏头，竟然和喻司亭抬眸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对方的眼神深杳中带着一丝疑惑，仿佛表达着：你在那里干什么？

    初澄笑意一凝。

    什么意思？说好的单面反光呢。

    俯身躲藏的鹿言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填补两人间的信息差：“低点初老师，只有讲台的位置能看见你。”

    初澄：“……”

    你觉得我现在低还来得及吗？

    喻司亭不露端倪地收回目光。他继续向家长们讲解艺术特长生的报名事项，只在转身时，看似不经意地用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表盘。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他那边快到结束时间了？

    初澄一惊，连忙从摞起的桌椅边爬下去，回隔壁教室做准备，走之前还不忙指了指几个兔崽子的脑门。

    等下哈，回头我再和你们算账。

    *

    与料想中的一样，7班所有学生中对特长招生一事感兴趣的只占少数。

    那些到隔壁来咨询细则的家长都在两人之前的预测范围内，而且大多热情礼貌。

    初澄为他们发放资料，回答讲解，即便同样的问题要解释数遍，也依然有耐心。

    时间快速流逝，家长们来来往往。在大家都获取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后，初澄终于闲暇下来。

    半个小时前，周瑾就曾发消息过来，询问午饭去不去食堂。初澄直到这会儿才有时间回复。

    他的手指还未碰上屏幕键盘，咨询室的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

    “你好。”初澄循声抬头，声线润朗。

    来人是一位大约40岁出头的中年男性，穿着整套深色工装，面容沧桑感较重，但走路时的气势还很足。

    刚刚初澄和学生一起扒窗时，就注意到了这位家长。他的右手戴着一只已经磨得很旧的手套，从始至终都没有摘下来过。

    所以，初澄很容易就得知了这位访客的身份。

    他是张熙的父亲。

    一位制造工人，早些年在厂里作业时被机器挤断了两根手指。

    “您是张熙同学的父亲吧？我姓初，是高二（7）班的副班主任。”初澄放下手机站起身，礼貌地进行自我介绍。

    因为张熙的情况被喻老师特别叮咛过，所以初澄既不安，也有些好奇。他边说边打量着面前这位神情冷冽古板的父亲，思考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另一边，自说明会的半程开始，喻司亭就被家长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分身乏力。

    不知道经过多少次的长谈与交涉，喻老师终于找到间隙，抽身出来喝口水。

    他抬腕瞥了眼表盘。午饭时间早已经过了，不知道副班那边忙完了没有。

    “大哥。”一道很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张熙迎面缓缓走过来，身侧跟着一个瘦弱的中年女人。那是她的母亲。

    张熙这个孩子虽不善言谈，可喻司亭毕竟带了她一年，还是有几分了解。

    她父亲在工厂出事后，虽然收到老板赔偿的一笔钱，但也被辞退了，之后只能在周围打打零工，所以脾气变得比较暴躁。

    张父看不到女儿在绘画上的天赋，也不同意她走艺术特长道路。这件事唯有张母支持，但她身体不太好，只能操持些家务，没有足够的经济话语权，所以最后还是要由父亲说的算。

    看着这一小扶一病，喻司亭忙上前两步，开口道：“张熙母亲，怎么带病过来了？小心点。”

    “喻老师，给您添麻烦了。”她声音很弱，听得出来身体差，但因为心疼女儿，还是咬牙过来了。

    “之前您和我提过的事我想了很久。张熙最喜欢画画，只是她爸死活不同意，我也扭不过他。”张母无力的话语中充满着无奈。

    喻司亭保持着严肃态度：“可是这件事我们学校没有办法干预，还是要学生和家长自己来决定。”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听孩子说报名那个艺术特长生之后，还可以申请助学金，如果被通过的话，高考之前都可以免费学。”张母连连点头解释，用词也斟酌小心，生怕说出什么不对的话来。

    “张熙不见得会有那个命。但我不能让孩子连试一试的机会都没有，所以爬也得爬来给她签个字啊。”

    “妈……你说什么呢。”张熙轻轻地攥了攥母亲的手臂，眼底已经噙着泪了。

    喻司亭沉缓地吸了口气，静默片刻后偏头差使道：“鹿言，去帮我把艺术特长生的助学金审查单拿来一份。”

    “这儿呢。”话音刚落下，鹿班长已经带着纸笔过来了。

    “谢谢您，喻老师。”张母百感交集地接过，用指腹反复摩擦着，局促道，“他爸的脾气太倔了，我早上说过不用他露面的，可他非要到学校来要个说法，我实在拦不住，又给您添麻烦了。”

    张熙的父亲也来了？

    喻司亭闻声目光一寒，忽然想起了什么，打断道：“您先填，我有事要失陪一下。”

    他说完，也不管张母的反应，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尽头的咨询室去。鹿言也忙跟上。

    “隔壁是不是吵起来了？”

    “不会吧，那里面坐的可是初老师，出了名的脾气好。”

    “……”

    7班教室旁边的房门紧闭。几个早上来的志愿生依然凑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却没人敢上前查看。

    喻司亭远远瞧着，眉头蹙紧，步伐迈得更大了些。

    他来到咨询室前，伸手推开门，迎着窗边明亮的光线看到两道人影面对面站立着。

    “那你告诉我画这些到底能干什么？！”其中一人似乎是恼羞成怒，把手里的成绩单连同一摞未完成的素描稿狠狠甩出去。

    “真搞不懂你们办正经学校、当编制老师的人为什么会支持这种不务正业的骗钱东西？是不是你们上课不好好教学，心思都用在了鼓动学生上！她如果自己不争气学不好，就趁早出去打工嫁人，也可以减轻我的负担，不可能再有别的路给她选。”

    雪白的画纸被撒了满地，纷纷扬扬地落在初澄脚边。

    对于初入职场的老师而言，被脾气暴躁的家长指着鼻子质问，愤怒和委屈都该是正常情绪。

    但初澄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依旧温和安静，却也给人无比真切的感官回应。

    这一刻，他绝没有被制衡。

    初澄甚至低头欣赏了两眼那些画作，然后抬眸直视过去，毫无躲闪，仪态翩翩地开口。

    “上学、读书，只是孩子们获取多元知识与信息的渠道。它没有办法让每个人都以应试的方法成为学霸或天才。但是它可以帮助每个孩子找到自己的所长与所爱，让人生通向不一样的精彩。”

    “您要强硬地为孩子选择什么样的道路，我本无权置喙。也很抱歉，身为一个授业工作者，没能做到让所有家长都满意信任。”

    初澄的身姿立得笔直，犹如他这一刻为人师应该有的风度和脊梁。

    而后他的话音一转，又不失压迫和凌厉，词句清晰道：“但您不太懂教育吧？”

    即便是扒在门边的鹿言，也被这种气势震慑到，笑着感叹：“哦莫，他好刚啊。”

    喻司亭静静地看着那道不卑不亢的身影，几秒后关上了门。

    鹿言仰头看他：“你不进去输出了？”

    喻司亭回以视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满意态度：“还需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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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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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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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番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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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番外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