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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人未死，坟先立

    雨夜，荒山。

    一行十余人匆匆赶路。

    泥泞的山路上，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

    山脚处，一团硕大的黑影低头嗅着脚印，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绵长的啸声。

    嗷呜……

    “狼群追上来了！快走快走！”

    “已经用了遮蔽气息的药材，怎么狼群还能追踪气味？难道那些畜生能看懂脚印！”

    “普通的狼群肯定看不懂，但狼妖能！狼群里肯定藏着妖物！”

    惶恐的气氛，在队伍中快速弥漫。

    为首的灰发老者沉声道：

    “翻过这座青狐山便能抵达藏石镇，镇上有官兵驻守，可保郡主平安。”

    队伍中心，是一名少女，明眸皓齿，容貌端庄秀美，穿一身洁白的长袍，即便脚步有些踉跄，但目光始终平静，有一种超乎她年岁的冷静。

    她是晋国最小的郡主，牧青瑶。

    自从出生便拥有特殊天赋被皇族赋予重望，如今是大晋司天监最年轻的弟子，同时也是天祈学宫众多学子们公认的才女。

    此行远赴边塞之地，是为了寻找珍贵的灵花，不料途中遭遇妖物袭击，护卫的三百禁军，只剩下十余人，不得不撤回境内，结果在青狐山又遇到狼妖出没。

    晋国立国十五年，天灾不断，妖邪丛生，皇都附近还好，越是偏远的乡镇，越容易出现妖邪作祟。

    这些年来，百姓苦不堪言。

    为抵御妖邪，司天监不惜重金打造出伏妖阵，可将妖邪挡于阵外，保一地百姓平安。

    但伏妖阵所需的关键之物灵花太过稀少，至今为止，伏妖阵仅仅造出三座而已，分别安置在皇城与周边的两座大城之内。

    以至于三座主城的地价连年攀升，伏妖阵虽然安全，却与穷苦百姓无关，只是富人们的天堂罢了。

    疾行中，灰发老者感叹道：

    “妖都虽然覆灭，可天下的妖邪却比前朝还要多。”

    “只要伏妖阵打造得足够多，天下百姓自可安泰。”

    牧青瑶的声音轻灵，带着一份坚毅。

    狼群来得极快。

    黑压压，一片跃动的狼影在大雨中快速接近。

    为首的一个硕大身影，一个纵跃就有两三丈，甩开狼群极远。

    “果然有狼妖！”

    灰发老者顿住脚步，缓缓抽出长剑，沉声道：“老夫来抵挡一二，郡主只管向前逃，千万别回头！”

    十余名禁卫抽出随身刀剑，毅然回身，沉默着冲向袭来的狼群。

    对面，牦牛般大小的青色巨狼腾空扑来。

    “孽畜受死！”

    剑光闪烁起寒芒，横斩而出，与狼爪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妖狼的力量之大，灰发老者明显不敌，但在巨狼扑空的瞬间，那把长剑突然脱手，竟自行旋转到妖狼背后，猛刺而下。

    噗！

    长剑扎进妖狼后颈，高大的巨兽栽倒在一棵大树下。

    “区区妖物，难逃老夫的御剑之术。”

    灰发老者冷哼一声，握住剑柄就要斩断狼头。

    头狼一死，狼群自会退去。

    呼！

    两团白气忽然从树后喷出。

    灰发老者豁然一惊，他看到被刺中的狼妖眼睛里，竟带着拟人般的诡诈之色。

    中计了！

    刚想到这里，一颗硕大的狼头从树后的阴影里探了出来。

    獠牙如刀，毛发鲜红似血，额头生着第三只狼眼！

    那是一头比老者还高的血色巨狼，两团白气正是它的鼻息。

    “三眼血狼！”

    咔嚓！！

    老者仅仅发出一声惊呼，血盆大口便将其直接吞没。

    之前的青色狼妖，只是诱饵，真正可怕的妖物，隐藏在狼群深处。

    大雨忽然停了。

    月光从乌云的缝隙中落下。

    牧青瑶终于爬上山顶。

    小郡主死死的咬着牙关，在大雨中继续前行，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淹没在风雨当中。

    身后传来的惨叫，让她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她忍不住回头看去。

    惨白的月光下，是狼妖将那位灰发老者吞进口中的一幕。

    这一刻，牧青瑶的心脏仿佛停顿下来。

    逃！

    小郡主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下山的路，泥泞不堪。

    牧青瑶慌乱中滚落山下，直至半山腰才停住。

    当她爬起来的时候，山顶那头巨大的血狼正对月长啸。

    逃不掉的……

    绝望中，牧青瑶发现不远处有一座小木屋，屋子里亮着微弱的灯火。

    应该是猎户的屋子。

    拖着疲惫的身体，牧青瑶逃到木屋近前。

    木屋修建得十分古怪，屋门上面宽下面窄，屋子前面高后面低。

    绝非为了节省木料，而是特意打造成如此模样。

    “上宽下窄，前高后低，这里是……木棺！”

    小郡主凄然而笑。

    走投无路之下，没有柳暗花明，只有一具山中木棺。

    天命如此，她注定要埋骨青狐山。

    妖狼的低吼越来越近。

    牧青瑶带着一身冷雨，推开了木屋的门。

    屋子里十分干净，正中间是一张木榻，与棺材的构造一致。

    走进木屋，随后牧青瑶愣住了。

    木榻上竟躺着一具尸体！

    是名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黑衣，面容清秀，闭着眼一动不动。

    黑衣少年怀里抱着个狭长的刀鞘，足有五尺，刀柄抵着下颚，前端顶着脚尖。

    牧青瑶很快恢复了平静。

    大晋地界，有许多千奇百怪的民间习俗，匪夷所思的下葬方式。

    这木屋显然是木棺，尸体已经入葬，那把长刀，则是陪葬品。

    “抱歉，扰你清静，我已无路可逃，借此地葬身。”

    牧青瑶靠着木门，轻声而言。

    屋外，是越来越近的狼啸声。

    牧青瑶知道狼妖很快会追来，她看不到任何希望，只好将这里当做自己的葬身之地。

    这时木榻上的黑衣少年突然坐了起来！

    小郡主的心跳几乎停顿了一下。

    诈尸！

    黑衣少年睁开了眼，目光深邃得犹如古井。

    “活人！”

    牧青瑶低呼一声，刚才慌乱间没细看，现在才察觉到对方有呼吸，并不是尸体。

    “当然是活人，你谁呀。”

    黑衣少年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好像很久没说过话了。

    “打扰了，我叫牧青瑶。”

    小郡主冷静的道：“山中木棺，活人入葬，你人还未死，为何要给自己修坟。”

    “我家的习俗，我看青狐山不错，早点给自己修座坟，碍你事了？”黑衣少年冷淡的道。

    牧青瑶秀眉微蹙。

    人未死，坟先立！

    再如何匪夷所思的下葬方式，再如何奇怪的风俗，也要有个最基本的共同点。

    人死才下葬。

    没人会在活着的时候，先给自己立坟。

    这种习俗实在诡异，但牧青瑶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一时想不起来。

    哒，哒，哒。

    门外传来利爪踏动的响动，越来越近。

    “对不起，连累你了。”

    牧青瑶缓缓坐在墙角，双手抱膝，声音很轻，满带歉意。

    是她引来了狼妖。

    眼前的黑衣少年也会被一并吞杀。

    嘭！！

    屋门被撞得发出闷响。

    狼妖的低吼就在门外，隔着木门缝隙能看到巨大的獠牙。

    “买卖上门，好事啊。”

    黑衣少年嘀咕着跳下木榻，在桌子底下翻出几个生的鸟蛋，也不剥皮，擦一擦直接扔进嘴里，连壳一起生吞下去。

    牧青瑶睁大了双眼，疑惑着少年的举动。

    对方没有任何惊慌，反而有种淡淡的窃喜，就像在路边走着走着忽然捡到钱似的。

    三眼血狼的恐怖，牧青瑶深有感触。

    连保护她的那位修行者都难逃狼口，眼前的黑衣少年怎么会不怕？

    非但不怕，还有点高兴？

    哐当！！

    屋门被撞开。

    一颗硕大的狼头，在寒风中探了进来。

    吼！！

    血狼额头的第三只眼裂开到极致，死死盯住了屋中的少女。

    牧青瑶浑身绷紧，一张俏脸苍白如纸。

    尽管面临绝境，小郡主仍未失去冷静，对云缺急急说道：

    “狼妖吞我的时候，你趁机逃走，也许有一线生机！”

    小郡主很清楚，狼妖的目标是她。

    面对牧青瑶的好意，黑衣少年好似充耳未闻，怀抱着刀，脸挂着笑，面对狼妖道：

    “上个月追你的时候，你跑得可挺快的啊，今儿居然送上门了。”

    狼妖听闻声音，浑身狼毛根根炸立，额头的第三只血眼豁然盯住黑衣少年。

    随后牧青瑶惊讶的发现，血狼的第三只眼睛竟泛起了恐惧。

    嗷呜！！

    急促的狼吼中，血狼就要退出木屋。

    不过晚了。

    黑衣少年，已经抽出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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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鬼物就是个笑话

    小小的木屋里，一片黑色的刀光暴起。

    呼！

    凌厉的刀气中，火烛熄灭。

    涌进木屋的风雨也在此刻凝固。

    咔嚓。

    牧青瑶看不到四周的情况，在黑暗中，她听到了一种劈斩的声音。

    随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牧青瑶能清晰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

    即便贵为郡主，即便饱读诗书，即便心智过人，可她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而已。

    面对狼妖，说不怕是假的。

    周围弥漫起刺鼻的血腥气。

    牧青瑶的两只小手紧紧捏起，她不知道血腥气息的来源究竟是黑衣少年，还是三眼血狼。

    烛火重新燃起。

    照亮了黑衣少年冷峻的面颊。

    门口处，

    血狼硕大的头颅被整整齐齐切了下来，獠牙大张，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三只狼眼中留存着惊悚的目光，好似看到了恐怖的天敌。

    夜，更静了。

    远处的群狼长啸不断，听起来阴森恐怖。

    直至黑衣少年将狼头踢出门外，又重新关好屋门，牧青瑶才意识到自己脱离了危险。

    小郡主檀口微张，不可思议的望着黑衣少年。

    那可是连修行者都能吞杀的狼妖！

    居然被一刀枭首！

    仿佛黑衣少年斩的不是妖狼，而是一只闯进自家的野狗。

    斩妖如屠狗！

    “救命之恩，日后定当报答。”

    牧青瑶轻声道，将心里的恐惧慢慢散去。

    “用不着道谢，上个月我追了它几十里，累得够呛不说还给它逃了，应该我谢你才对。”

    黑衣少年抱着刀躺在木榻上，懒洋洋的道。

    “你救过我，我不会忘，敢问阁下尊姓大名。”牧青瑶道。

    “云缺，缺钱的缺。”

    牧青瑶听罢诧异了一下。

    以缺为名，实在罕见。

    “箱子里有我的旧衣服，都是洗过的，如果不怕染风寒，你也可以不换。”

    云缺抱着刀翻了个身，脸朝里侧，背对着小郡主。

    牧青瑶早已冻得瑟瑟发抖，被大雨淋透的衣袍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小郡主抿着唇，犹豫了一下。

    “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轻声说完，牧青瑶起身找出一套云缺的旧衣服，开始更换。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缺忽然睁开了眼。

    目光清明冷冽，怀里的刀，缓缓出鞘。

    锋利的刀刃流转过一抹寒芒，刀体上，清晰倒映着身后的烛火与一切。

    随后云缺的眼神开始变了，变得惊讶震撼。

    “好大……”

    “什么？”

    刚刚换完衣服的牧青瑶莫名其妙的道。

    “雨好大。”

    云缺的声音平静如常。

    不知何时，屋外又下起大雨，雨滴的响动盖过了远处的狼嚎。

    “狼群还在。”牧青瑶担忧的道。

    “它们不敢进来，困了你自己想办法，我先睡了。”

    云缺打了个哈欠，很快响起鼾声。

    群狼环伺之下，还能这么快入睡，牧青瑶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少年的胆量。

    她坐在木桌旁，望着烛火出神。

    回忆着这一路经历的种种危机，又想起被妖狼吞杀的护卫与老者，心情愈发沉重。

    小郡主太累了，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她做了个噩梦。

    梦到小小的木屋里，有一头比狼群还可怕的妖怪，正对她张牙舞爪。

    直到清晨，牧青瑶在噩梦中惊醒。

    屋外的狼嚎已经消失。

    木榻上，冷峻的黑衣少年正四仰八叉的睡着，早没了昨夜斩妖的那份冷酷，嘴角还挂着口水，梦呓般嘟囔着好大，好大……

    也不知究竟梦到了。

    牧青瑶无奈的笑了笑。

    对方与她年纪相仿，却独自住在深山，肯定经历过没人知道的苦难。

    牧青瑶努力回想着，那份给活人立坟的习俗究竟出自何处。

    很快云缺睡醒，翻出把锋利的剔骨刀出了门，不到一刻钟就将狼皮剥好。

    云缺回屋后将狼皮装进个黑袋子里，背在身后道：

    “我要回镇上，你走不走。”

    “藏石镇么，我也想去。”牧青瑶点头道，心里暗暗惊奇。

    那可是一人多高的巨狼，再老练的猎人独自剥皮也得一个时辰以上，这才多大一会儿！

    “那便一起，不过说好了，早饭你请客。”

    云缺推门走了出去。

    天亮后，牧青瑶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小木屋虽然建在半山腰，但屋后面就是不知多深的山涧。

    她昨晚跌跌撞撞根本没看路，如果掉进山涧，九死一生。

    一阵后怕中，牧青瑶刚想迈动脚步，忽然定在门口，漂亮的眼眸里泛起惊恐。

    “走啊，怎么了。”云缺疑惑道。

    “走不得！狼魂还在！”

    牧青瑶直勾勾的盯着云缺身后。

    在她眼前，一道巨大的血色狼魂正漂浮在木屋门外，狰狞恐怖。

    “你能看到魂体？”

    云缺头都没回，面带新奇，望着眼前的少女。

    “我体质特殊，是先天通灵之体，能看到灵体鬼物，我能沟通弱小的灵体，但狼魂太强，我无法控制，它会杀掉我们。”牧青瑶声音沉重的道。

    “通灵之体，倒是罕见，拿着这个你就不用怕了。”

    云缺说着将长刀摘了下来，塞给对方。

    刀很沉，牧青瑶用尽全力才抱住。

    刀很凉，尽管有刀鞘，依旧有种彻骨的寒意。

    牧青瑶觉得自己抱着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块万年寒冰。

    牧青瑶觉得这把刀一定有很强的力量，也许能抗衡狼魂，但她想不通自己只是抱着刀，怎么就能抵御狼魂了？

    而云缺没了刀，赤手空拳，一旦被狼魂附身，神魂会瞬间崩塌。

    “你怎么办！”

    牧青瑶见云缺毫无防备的往外走，立刻惊呼道。

    “我又不是你这种怕鬼的小姑娘。”云缺满不在乎的道。

    “那不是普通鬼物！狼魂很可怕，它能附身摧毁你的神魂！”

    牧青瑶焦急起来，云缺已经走近了狼魂，此刻十分凶险。

    但随后，牧青瑶就惊讶的发现，狼魂竟在云缺走近的时候主动避让开来，根本不敢近身。

    这怎么可能！

    牧青瑶震惊得檀口微张，一时说不出话来。

    “走哇，待会儿晌午了，午饭可比早点贵得多。”云缺催促道。

    牧青瑶紧紧抱着刀，小心翼翼绕开狼魂。

    果然狼魂对她也束手无策，独自盘旋在木屋上方，无声的嘶吼着。

    “为什么你不怕狼魂？”牧青瑶惊奇的问道。

    “只要杀的活物够多就会积攒出杀气，大量的杀气会凝炼成煞气，在足够多的煞气面前，鬼物，就是个笑话。”

    云缺呵呵一笑，捡起地上的狼头用力一抛，将其扔进屋后的山涧。

    牧青瑶听得将信将疑。

    她的手碰到一块铁牌子。

    低头一看，是块锈迹斑斑的黑铁腰牌，挂在刀鞘上。

    上面刻着‘斩妖司’三个字。

    看到这块腰牌的瞬间，牧青瑶终于想起了人未死，坟先立的习俗来自何处。

    前朝，大燕国司天监设立的特殊机构，斩妖司！

    嘭！！

    狼头落进山涧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牧青瑶回头望去，

    棺材形状的木屋后，飞起了成千上万的漫天黑鸦！

    这些以腐肉为食的黑鸦，只出没于枯骨众多的乱葬岗，既然成群出没，只能说明一件事。

    山涧里，堆积着无尽白骨！

    带着满心震撼，牧青瑶跟着云缺朝山下走去。

    一路上小郡主思绪万千。

    前朝燕国与北域妖都的一次倾国之战，最终两败俱伤，皇帝战死，军中高手尽数丧生，大燕王朝耗尽元气，日薄西山，很快被大晋取代。

    虽然妖都倾覆，残留在晋国的妖物依旧繁多，于是大晋效仿前朝同样设立了司天监，负责与妖邪作祟有关的特殊案子。

    但晋国的司天监内，没有设立斩妖司。

    不是不愿设立，而是招不来前朝斩妖司里那些特殊的高手。

    据史料记载，前朝斩妖司汇聚着一群神秘的武者，与正常的武夫不同，气血极其强大，战力惊人，其中的强者甚至能以肉身之力搏杀妖物，专门以猎杀妖邪为生，获取丰厚的报酬。

    斩妖司的人有个特殊的传统，既成斩妖人，必定先立坟。

    为自己建一座气派恢宏的大墓，然后留下一缕头发代替自己将来在此长眠。

    因为斩妖司的人，最终归宿只有一个。

    战死！

    尸骨无存的那种！

    十五年前的大战，大燕斩妖司是与妖都抗衡的主力军，最终全军覆没，与皇帝同时战死。

    至此，凶威赫赫的斩妖司，成了史册里的一行行文字。

    望着眼前阔步而行的黑衣少年，牧青瑶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见到前朝斩妖司的后人！

    一个期待，在她心里如野草般疯长。

    如今大晋的司天监，虽然也称得上高手林立，但面对四处作祟的妖邪来说，只能疲于应对，大多时候是以击退妖邪为主，很难彻底灭杀。

    这就造成了按下葫芦浮起瓢的尴尬局面。

    赶走一波妖邪，对方很快会在其他地方出没，依旧会有百姓惨遭杀害。

    但前朝的斩妖司不同！

    斩妖司，顾名思义，奉行着斩尽杀绝的原则。

    但凡发现妖邪，必定不计代价的斩草除根，杀到一个不剩为止！

    若晋国也能组建起类似前朝的斩妖司，大晋的黎民百姓就会多一条活路，不用再为虚无缥缈的伏妖阵等待了一年又一年，最终只能等来无尽的遗憾。

    没人比牧青瑶更清楚打造伏妖阵的艰难。

    不仅费时费力，劳民伤财，所需的九转灵花更百年难遇，她从六岁开始便为了寻找灵花奔波游走，十余年间，经历无数危险才仅仅找到一朵。

    这还是运气够好，否则几十年都难以发现一朵灵花的踪迹。

    即便发现了，也未必采得到。

    因为九转灵花是稀世的天材地宝，附近往往徘徊着强大的妖邪。

    上一朵灵花的争夺，司天监的高手陨落十多位，重创数十人，又牺牲了上千名精锐禁军的生命才得来。

    下山之路，牧青瑶心里全都是斩妖司三个字，等她回过神儿来，已经走进一座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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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双子诡案

    藏石镇，位于晋国边陲，隶属知远县管辖。

    镇子不大，街上是土路，由于昨夜的大雨变得有些泥泞。

    街上行人不多。

    不过小镇上的早点铺子早已人满为患。

    牧青瑶观察着吃早点的人，全是些粗布衣的汉子，手上遍布老茧。

    这些人都是苦力。

    牧青瑶想起了藏石镇上有一处玉石矿，皇都里有不少玉器出自此地。

    走到一处包子铺，立刻闻到肉包的香气。

    牧青瑶看了眼冒着热气的笼屉，很快收回目光，保持着郡主的端庄。

    可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噜噜直叫。

    好在附近人多，没人听得到。

    “让个地儿。”

    云缺站在一桌满满登登的苦力身后，声音冷淡。

    “没看都坐满了吗，让什么让！来晚了一边蹲着吃！”

    一个精瘦的汉子回头一瞧，顿时改口道：“呦！云哥儿！来来我这有地方，你坐你坐！”

    一桌汉子纷纷起身让座，一个不剩，在包子铺墙角蹲成一排，捧着大碗继续吃。

    “两屉肉包子。”

    云缺坐下后，敲着桌面道。

    包子铺老板立刻将原本端给别桌的两屉包子，送到云缺面前。

    整个过程娴熟自然，无论老板还是被截胡了包子的食客，都觉得十分正常，没人有意见。

    这种做派，在牧青瑶印象里只有皇城的那些衙内才做得出来。

    但她发现周围的汉子们包括那包子铺的老板，对云缺并非惧怕，而是一种敬意。

    发自内心的尊敬。

    牧青瑶拿起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咬了一小口。

    很香。

    小郡主品味着第一口包子的香甜之际，云缺那边已经半屉进肚了。

    “他们家包子在镇上味道一绝，每天只卖固定数量，卖没了就得等明天，你这种吃法，活该饿肚子。”

    云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盯着牧青瑶面前的那屉包子，两眼放光，饿狼一样。

    牧青瑶立刻护住自己的包子，加快了速度。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解，身为郡主，怎么会出现护食这种举动？

    实在太失态了。

    可包子真的很好吃……

    镇上有一条布衣巷，住着的都是穷苦人家。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宅院，半人高的破墙，一间老旧小屋，修建得前高后低，房门上宽下窄。

    小院里干干净净，墙角长着矮小的白色野花。

    这里是云缺的家。

    走进小院的时候，牧青瑶有一种走在灵堂里的感觉。

    屋门前，云缺停住脚步。

    “我到家了，你若没地方去，可以住在这里，不过时间不能太长。”

    “我可以付钱，我也不在意名声，你不用顾虑太多。”牧青瑶道。

    “不是你在不在意的问题，是我在意。”

    云缺皱着眉道：“你要住个一两天，邻居街坊会认为我带回个窑姐儿，你要住得时间长了，他们会以为我带回来个媳妇儿，过阵子你走了，我的名声怎么办，跟别人说媳妇跑了？”

    牧青瑶愣了一下，居然无言以对。

    “云老弟！你可算回来了！”

    院外传来一声大吼，闯进个中年汉子，穿着官差的衣服。

    来者是藏石镇的捕头，武大川。

    武大川火急火燎的来到近前，道：“出事了！县令老爷多了个闺女！”

    “好事啊，什么时候吃席，老规矩，三道菜之后朝墙外咳嗽五声，三长两短。”云缺道。

    牧青瑶听得奇怪，问道：“为什么要咳嗽五声，非得在三道菜之后？”

    武大川脱口而出：

    “因为三道菜之后是东家最忙的时候，写账的方面大多会疏忽，说白了，就是白吃的最佳时机……嗐！不是生了个闺女，而是多了个和小翠儿一模一样的女儿！县令老爷家出了诡案啊！”

    听闻双子诡案，小郡主好奇起来，眨了眨明媚的眼眸望向云缺。

    牧青瑶好奇的不仅是案子本身，她更好奇为何衙门里发生诡案后，捕快不自己破案，反而先来找云缺。

    云缺懒洋洋的道：

    “多个闺女不是挺好，将来双份儿的彩礼，县令老爷那么贪财肯定收到手软。”

    武大川苦着脸道：

    “还手软，现在县令老爷是脚软，都要站不稳了！云老弟你赶紧去瞧瞧吧，等着你救命呢。”

    云缺道：“武兄说笑了，吃饭的时候找我肯定到，这种诡案听起来就吓人，我又没有一官半职，平头百姓一个，这种事还是躲远点为好。”

    武大川：“云老弟可不是平头百姓！你也是衙门的人呐，县令老爷前两年不是才提携你么，现在和我一样都是衙役！”

    云缺道：“你我能一样么，你是捕头，一个月少说十两银子的俸禄，县令老爷提携我当个仵作，没俸禄不说还得和尸体打交道，验一具尸才一百个铜钱，十具尸体一两银子，想要追上你的俸禄，藏石镇至少一个月得死一百人才够，一年死一千多人，十年……”

    武大川：“别、别十年了！照这么死下去，没两年镇子上的活人都得搬走。”

    牧青瑶终于听明白，云缺原来还有个差事，是镇上的仵作。

    在大晋国，仵作虽然隶属官府是衙役，但没有任何官职可言，验尸拿钱，说白了就是临时工一个，与巡夜的更夫，养马的马夫，烧饭的伙夫一样。

    而且仵作这行当很难找到人。

    毕竟和尸体打交道，正常人哪有不忌讳的。

    大多的仵作都是些年迈之人，半截入土不在乎了，青壮干这行的基本没有。

    更夫值夜，白天大把时间，马夫喂马，多少能捞点草料，伙夫更不必说一个个全是大肚肥肠。

    唯独仵作，半点油水捞不到。

    但凡有命案出现尸体，衙门的人早就滤过一遍，好点的衣服都留不下，到了仵作这里，只有两袖清风，留条遮羞布就算好的。

    当然也不是全无好处。

    如果走点运的话，没准能撞见鬼。

    “各司其职，各管其事，等县令老爷成了尸体，我肯定公事公办，帮他好好验一验。”

    云缺说完抬腿就走。

    牧青瑶不知云缺去哪，只能跟着。

    武大川早已习惯云缺的脾气，干着急却不恼，跟在旁边陪着笑，不住的劝说。

    云缺充耳不闻，直接去了集市。

    别的不买，专门寻摸蛋类。

    藏石镇的集市十分热闹，一大早就人山人海。

    卖山货的，卖皮袄的，卖首饰的，卖小吃的，卖儿女的应有尽有。

    经过一处猪肉摊的时候，断了只手的屠夫非得塞给云缺二斤五花肉，说什么也不要钱。

    “去年要不是云哥儿去了趟矿上，我们这些老矿工没几个能活得下来！当时我就发誓，今后就算改行，云哥儿到了一概免费！卖面条免费，卖猪肉免费，卖身也免费！”

    卖猪肉的汉子嘿嘿笑道。

    “你还是卖猪肉吧，卖身的话，我这辈子肯定不来你家买卖。”

    云缺道了声谢，拎着二斤猪肉走向不远处的山货摊。

    牧青瑶见云缺没走远，问了下卖猪肉的汉子。

    “这位大哥，去年矿上发生了什么事？”

    “别提了，去年矿里闹妖邪，死了好几个人！我这只手就是被妖邪给咬掉的，要不是跑得快啊，命都没了！报了衙门，可捕快根本不敢进去查看！后来是云哥儿一个人一把刀，进去矿里走了一趟，矿上这才消停，我们这群矿工对云哥儿感激不尽呐。”

    集市上，云缺只寻找鸟蛋蛇蛋一类。

    其他的鸡蛋鸭蛋比比皆是，云缺从不停步。

    牧青瑶想起云缺在山上木屋的时候，就生吞过鸟蛋，而且皮都不去，不知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逛了一大圈，眼看着已经晌午。

    武大川看了看天色，道：

    “差不多了云哥儿，衙门里要开饭了，马小脚早上吩咐过，中午吃肉。”

    “谁是马小脚？”牧青瑶问了句。

    “就是县令，这位大人小贪不断，大贪不敢，由于脚小，被百姓起了个外号叫马小脚。”

    云缺说完，与武大川朝着县衙而去。

    牧青瑶无奈的笑了笑，她对云缺的特立独行愈发感兴趣。

    原来走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等饭点儿呢……

    藏石镇县衙。

    大门口，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正在来回踱步，一个劲的搓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远远看见武大川和云缺到了，男人立刻迎上去。

    “云老弟！可算等到你了，县令老爷快急死了。”

    此人是县衙的主簿，名叫牛不才。

    人如其名，一点才也没有，目不识丁，仗着家中舅父在朝廷为官，这才打点个主簿的职位，由于不识字，总带着个家里的账房先生在身边。

    云缺拱了拱手，道：

    “县令老爷还有多久能急死，我在这等一会儿，我不急。”

    “别介呀云老弟！你可是衙役，县令老爷是咱们顶头上司，真要出个三长两短，咱们谁也逃不开干系！”牛不才苦涩道。

    “卑职是仵作，只看尸体，不看活人。”云缺道。

    仵作在衙门里，是按照尸体算钱的，看活人可一个铜板都得不到。

    牛不才没办法，道：

    “就当县令老爷死了！你赶紧帮忙看看，这次和验尸一个价！”

    云缺道：“县令大人为国为民，兢兢业业，起早贪黑，深得藏石镇百姓爱戴敬重，如今家逢巨变，我等草民实在于心不安。”

    牛不才连忙习惯的吹捧道：

    “没错！县令老爷乃一方父母，多年来勤勤恳恳为百姓谋福祉，是我辈榜样……”

    说着说着，牛不才看到云缺伸出手一只手。

    “云老弟这是……”

    “既然主薄大人也认同县令老爷值得敬重，那么这种榜样，是不是得加钱呢。”云缺道。

    “双倍？”牛不才试探道。

    “五两。”云缺道：“不二价，不然我只管验尸。”

    “你丫的太黑了吧！县令老爷这个月才收了二十两……”牛不才察觉说漏嘴，急忙点头道：“行！五两就五两！”

    说完满脸肉疼的先预支了五两银子。

    熟悉的人都知道云缺的规矩，先拿银子后办事，无论看活人还是看死人，都这规矩。

    一旁的小郡主再次看得瞠目结舌。

    钱，还能这么赚？

    牧青瑶今天算开了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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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虎头县令

    县衙大堂。

    县令马庸两眼无神，端坐在太师椅上，穿了双肥大的靴子。

    大堂里摆着两张凳子。

    凳子上各自坐着一名二十上下的女子，全都身穿绿裙，长得一模一样，如同双胞胎似的。

    三班衙役围拢在一旁，大眼瞪小眼的盯着两个女子。

    绿裙女子名叫小翠，是县令马庸的亲闺女，尚未出阁，原本好端端的待在后宅，结果莫名其妙的多出一个来。

    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儿，马庸实在分辨不出。

    无论怎么问，都问不出丝毫破绽，如果问得狠了，小翠还会哭哭啼啼。

    关键是两个小翠同时哭，看得跟闹鬼差不多。

    没办法，马庸只能让三班衙役看着两个女儿，再派人去找云缺帮忙。

    尽管是仵作，但云缺的能耐，藏石镇的人无人不晓。

    那是连妖都能猎杀的狠人！

    藏石镇原本地处偏远，又在晋国边陲之地，周围荒山极多，按理说这种地方最容易妖邪丛生。

    可偏偏这些年藏石镇安然无恙，极少出现妖邪作祟的案子，以至于连附近大城镇的人都羡慕万分。

    要不是藏石镇上实在没什么好地方，估计这里都能搬来不少大户人家。

    一见云缺到了，马庸顿时来了精神。

    “云缺！快来帮忙辨认一番，看看哪个才是我的亲生女儿！”

    旁边的三班衙役看到云缺，也纷纷放松下来，好像吃了定心丸似的。

    牧青瑶跟在云缺身旁，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后，她目光晃动一下，多看了右侧的女孩一眼。

    云缺进来后，只是随意扫了眼，道：

    “都是活的。”

    马庸，牛不才，武大川与一众三班衙役齐齐愣了下。

    谁不知道是活的！

    关键谁是假的呀！

    主簿牛不才急得直搓手，冒着冷汗道：

    “云老弟你看清楚，两个小翠当中肯定有个是假的，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必是妖邪呀！云老弟是除妖高手，难道分辨不出吗？”

    “分不出来。”云缺道：“我宰的都是长毛的，妖邪化人这种情况无能为力，我又不会开天眼。”

    “那可怎么办呐！”牛不才一个劲抖手。

    “要不然咱们用土办法！”武大川提议道：“饿！饿个七天七夜，看谁挺不住，谁就是小翠！妖邪肯定不怕饿！”

    牛不才骂道：“什么馊主意！饿七天，活人都饿死了！分出来有个屁用！”

    马庸唉声叹气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我可怜的闺女呀……”

    “我还有个办法。”

    云缺一句话，让众人重拾希望。

    一双双迫切的目光落在云缺身上。

    “快快讲来！”马庸催促道。

    “想要分辨哪个是真的小翠，其实也不难，查验左臀即可。”

    云缺说完办法，在场众人再次愣在原地，一众三班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

    虽然不清楚云缺的办法准不准，但他们不介意开开眼。

    “此话当真？”牛不才最为焦急。

    县令老爷是他的顶头上司，这要出点事，他肯定好不了，出气筒撒气包背黑锅，全得招呼身上。

    马庸惊疑道：“你真有把握分辨出真假？”

    “十足的把握。”云缺道。

    马庸一咬牙，吩咐道：“都出去！男的都给我出去等着！”

    三班衙役顿时失望的往外走，武大川还一个劲回头，满脸不舍的模样。

    连主簿牛不才也出去后，大堂的正门被关闭。

    屋内只剩两个小翠，县令马庸，云缺和牧青瑶。

    由于牧青瑶是女人，这种事无需回避。

    马庸狐疑的问道：“为何偏偏要验左臀？”

    云缺道：

    “前天小翠沐浴的时候，撞到了桌角，左臀有块淤青，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原来如此……那你怎么知道的？”马庸惊讶道。

    “无意中看见的。”云缺脸不红心不跳的道。

    旁边的牧青瑶听得哭笑不得。

    马庸无奈之下，示意云缺可以开始查验了。

    云缺指了指左侧的小翠，道：“先从你开始。”

    那个小翠一脸羞恼，又无可奈何，只好转过身，背对着几人解开腰带，慢慢现出云缺需要观测的部位。

    看了眼之后，云缺当即断定道：

    “身上没有淤青，另一个不用看了，你就是假的。”

    “我不是！”小翠哭喊道：“我的真的！爹！你好好看看我，我是你女儿啊！”

    说着就要扑过来，却被云缺以刀鞘挡住。

    “真的小翠可以出去了，你最好别妄动，否则我现在就砍死你。”

    冷冰冰的刀鞘，让那刚刚验体的小翠悲愤欲绝，瘫坐在地哭天抹泪。

    坐在右侧的小翠匆匆逃出大堂，在几个衙役的护送下返回后宅。

    随后牛不才武大川与其他衙役纷纷冲了进来，刀枪棍棒齐齐指向哭成泪人的假小翠。

    “好你个妖邪！敢来衙门作祟！今天你死定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正是诛妖之时，等着受死吧！”

    一众衙役呼喝连天，就是没人动弹，而且都站在云缺身后的位置。

    武大川胆子比较大，持刀在手，谨慎道：

    “云老弟快动手，我来接应，别让这妖邪逃了！”

    在众人都以为云缺要当场斩妖之际，云缺居然垂下了刀鞘，坐在一旁。

    见云缺此举，众人大为不解。

    在妖邪面前放松警惕，对方很可能趁机反扑！

    牧青瑶轻声道：“这个小翠，是真的，刚才那个才是假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云缺用了欲擒故纵的手段，先稳住那妖邪。

    牛不才挑起大拇指道：

    “不愧是云老弟！刚才若在这里动手，小翠的安危不说，连大人都有可能被波及！这下妖邪回了后宅，云老弟可以随意施展不用顾忌！”

    武大川与一群衙役现出敬佩之色，一根根大拇指挑得老高。

    瘫坐在地的小翠如梦方醒，悲喜交加之下直接昏死了过去。

    牛不才急忙喊来丫鬟婆子，将小翠带到安全的地方。

    云缺龇牙笑了笑，对牧青瑶道：“猜对了，想知道结果的话，就跟我去除妖。”

    牧青瑶望着云缺清澈如古井的眸子，静默了稍许，摇头道：

    “我不去了，我等在这里，我只想知道真相。”

    云缺点点头，抱着刀，大步走向后宅。

    牛不才武大川等一众衙役急忙跟在后面，没敢跟太近，都离着老远，生怕被波及。

    大堂内。

    牧青瑶安静的坐在一旁，犹如一朵柔美的花儿，但灵动的眸子里始终积压着一层外人不得而见的阴霾。

    马庸变得轻松起来。

    在大堂里缓缓踱着步，脚步声很沉。

    咚，咚，咚，咚。

    走了十几步之后，马庸来到牧青瑶身后。

    脚步声，就此顿住。

    “郡主刚才应该跟去才对，留在这里，恐怕更危险。”

    马庸的身影隐在了阴影里，两侧嘴角缓缓翘起。

    呼！

    一阵狂风吹来。

    原本洞开的大门，哐当合闭。

    屋子里的光线立刻暗了下来。

    “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牧青瑶没有回头，轻声道：“藏石镇我并未来过，既然认得出我，你应该不是县令。”

    “郡主很聪明嘛，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该留下，因为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嘿嘿嘿！”

    狞笑中，县令马庸的身影在阴影里开始膨胀扭曲。

    一股腥臭之气，从牧青瑶身后袭来。

    牧青瑶的眸子晃动了一下，缓缓起身，道：

    “我看不出双子诡案的真相，但我能看出这是一个局，专门为我设的局，我想知道，是谁指使你来杀我。”

    回过身。

    牧青瑶面前的已经不是县令马庸，而是一个生着虎头的人形怪物！

    虎口如血盆，獠牙开合间发出人言。

    “你去地府问问阎王爷，他也许心情好会告诉你，现在嘛，做我的血食吧！”

    虎头怪物腾身扑出，腥臭的大口咬向牧青瑶白皙的咽喉。

    牧青瑶始终站在原地。

    她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

    她也知道有人会来援手。

    咔！！！

    当虎头怪物即将咬下的瞬间，一道黑影破门而入。

    那是一把刀！

    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

    黑刀直接斩在虎头上，将硕大的虎头一切两半！

    嘭！

    大门开启，云缺的身影去而复返，一身黑衣冷冽如风。

    怪物的虎头连着半个身体都被切开，摔倒在地，却诡异的没有血液流出，伤口断面竟是一层岩石，看起来十分诡异。

    裂开的虎头上，两只眼珠齐齐盯住云缺。

    两片虎口同时开合，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

    “不愧为知远县最强的猎妖人，你如何看出来的？我的妖气收敛到极致，你察觉不到才对。”

    云缺呵呵一笑，瞄着虎妖道：

    “马小脚穿大鞋，这么大的破绽能看不到么，我又不是瞎子，有种下次本体来，看我扒不扒你的虎皮。”

    “嘿嘿嘿……下次，便是你的死期！”

    两半虎头不再动弹，渐渐凝固成石头，被云缺一脚踩碎。

    牧青瑶镇定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轻吁一口气。

    “你的通灵天赋，莫非也能看破傀儡分身。”云缺收起刀。

    “看不出，我只能看到假小翠身上的伥鬼，不过你给了两个提示。”

    牧青瑶轻声道：“第一，县令外号马小脚，今天竟穿了双肥大的靴子，明显有问题，第二，你邀我去斩妖，说的却是想知道结果就随你同往，而我想知道的，不是结果，是真相。”

    “你很聪明，胆子也大，不过聪明又胆大的人，往往活不长。”云缺抱着刀道：“刚才如果我不回来，你会死得很惨。”

    牧青瑶轻声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因为你也想知道真相。”

    “揣摩人心就无趣了，没人喜欢被旁人看穿想法。”云缺道。

    “不是揣摩，而是心有灵犀。”牧青瑶道。

    “你肯定是个有学问的，说话真好听，可惜虎妖用了傀儡分身，问不出真相喽。”云缺道。

    “虽然不清楚虎妖背后的主使，但能确定一点，它的目标，是我。”牧青瑶的声音低沉了些许，眸子里那层阴霾更深了几分。

    “我还奇怪这老妖怎么会来找我的麻烦，平常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家伙很厉害，跟它动手我容易吃亏，我们就此别过，今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云缺道。

    “你知道虎妖的底细？”牧青瑶略感兴趣的道。

    “萍山君，浮萍山的老妖。”云缺的声音顿了顿，沉声补充道：“七阶。”

    七阶两个字，将牧青瑶脸上的好奇瞬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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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生只能做武夫

    天下有妖，亦有能与妖邪抗衡的修行者。

    修行者林林总总，各不相同，主要分为武、道、儒、佛、巫五种。

    武者，道家，儒士，佛门，巫蛊。

    武者打熬气血之力，专修本体肉身，由于无法沟通天地气息，被其他几种修行体系鄙视，视其为世间最低等的修行者，往往会称之为武夫，并且前边还会加上莽，憨，笨，傻等等负面词缀。

    道家修元神，感悟天机，借用五行之力施展法术剑诀，御剑飞行，搬山填海，大乘者立地飞升。

    佛门修本心，感悟佛法，弘扬教义，佛法越强本身越强，修至巅峰可肉身成佛，不死不灭。

    儒士修气运，养一口浩然正气，厚积薄发修身立命，世间大儒行走天下，可改换王朝气运。

    巫蛊修蛊道，养蛊饲虫，下咒、入梦、呼风唤雨，招神弄鬼，万里之外取人命。

    世间五种修行体系，都有固定的品阶划分，从九品至一品。

    九品最低，一品最高。

    与人族相对应，妖族也有固定的等级，从九阶至一阶。

    七阶妖族，相当于七品的人族修行者。

    之前在青狐山被三眼血狼吞杀的灰发老者，便是一位八品道家修士，有开光境的修为。

    而七阶妖族，需要七品辟谷境的修士方可抗衡！

    牧青瑶的嘴角泛起苦涩。

    这次远行，从一开始便处处危机不断，到了青狐山，除她之外全军覆没。

    牧青瑶已经有所察觉，那只三眼血狼就是朝她而来。

    今天在藏石镇县衙遭遇虎妖，她更加确定，有人不想让她活着返回天祈皇城。

    深吸一口气，小郡主望向对面的黑衣少年。

    “云缺，你是不是很缺钱。”

    牧青瑶声音很轻，目光中带着一份浓浓的希翼。

    听闻缺钱二字，云缺慵懒的神色立刻警惕起来。

    这种话从谁口中说出无关紧要，无论是天生丽质的少女，还是满脸猥琐的大叔。

    其中蕴含的意境是一样的。

    是不是很缺钱？

    想不想吃块糖？

    有区别吗。

    没有。

    “缺啊！当然缺钱，不缺钱我犯得着漫山遍野的猎妖么，不过我这人有自知之明，赚一百两银子的能耐，我肯定不接一千两银子的活儿。”云缺道。

    牧青瑶忽略了云缺这番话，轻轻抿着唇道：

    “我想请你做临时护卫，送我回天祈皇城，报酬三千两白银。”

    云缺抽了口冷气，想都没想摆手拒绝。

    牧青瑶料到对方不会同意，声音有些凝重的补充道：“外加一个天祈学宫的名额。”

    云缺的眉峰忽然动了动。

    天祈学宫的大名，天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天祈学宫不属于皇朝，不听从皇帝调遣，虽地处皇城重地，却出尘于世外。

    天祈学宫建立至今，已经有近千年的历史，历经数代王朝更迭，是一处汇聚各方名师的研学之地，被天下修行者视为修炼圣地。

    天祈学宫内设有十二殿，分类繁杂，每一殿都有修为高深的先生授课。

    若能入天祈学宫求学，即便出来后一点本事没学到，有学宫弟子的身份存在，也会被各方势力恭敬几分，无异于一份行走天下的护身符。

    想进天祈学宫的人如过江之鲫，怎奈名额有限，每年的入学者寥寥无几，不是天赋斐然之辈就是名门之后豪门子弟，普通人想要进学宫，难如登天。

    能给出一个学宫名额，连许多皇亲国戚都做不到。

    云缺不知道牧青瑶的身份。

    对面的少女不仅被七阶虎妖惦记，又能给出学宫名额，身份绝对不简单。

    “不用现在答复我，你可以考虑考虑。”

    牧青瑶说完，望向门外。

    武大川与几个衙役正火急火燎的往这边来。

    一进门，看到云缺后，武大川长出一口气，道：

    “云老弟你怎么不见了？那妖邪后来自己出来了，居然是县令老爷家的丫鬟，根本不是小翠！问她经过，她说自己之前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好像做了个梦，刚醒过来。”

    “伥鬼附身，醒过来就无碍了。”云缺道。

    “原来云兄弟早知道是丫鬟啊！县令大人呢？”武大川觉得脚底下有东西，低头一看奇怪道：“怎么有一堆碎石头？”

    “你踩的，就是县令大人。”云缺道。

    武大川吓得一蹦多高，惊呼道：“大人怎么碎、碎了！”

    “假的，有妖邪冒充县令，你们去找找真的县令吧，我估计还在衙门里，此间事了，我回去了。”

    云缺说罢与牧青瑶离开县衙。

    武大川牛不才等人在县衙里一顿好找，最后在茅厕发现了县令马庸。

    幸亏来得及时，再晚一会儿这位县令老爷马小脚非得被淹死不可。

    双子诡案虽然完结，但县令大人从此对一切吃食再也不感兴趣，看见什么吃的都想吐。

    回到布衣巷，天色已经渐暗。

    中午没在县衙混到饭吃，云缺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回到家开始忙活。

    把二斤新鲜五花肉切成大片儿，切了半棵白菜，葱姜蒜大油炸锅，加上粉条开煮，没多大一会儿，屋子里满是菜香。

    整整一小盆猪肉白菜炖粉条，热气腾腾。

    又热了几个大号儿的白面馒头，云缺吃得狼吞虎咽。

    牧青瑶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民间菜肴的做法儿，用纤细的两根手指撕下一小块馒头，慢条斯理的嚼着，夹菜也有讲究，只从最上面开始，一次夹的菜只够一小口，吃相温文尔雅，隐隐透着一种高贵。

    反观云缺，埋头猛吃，群狼进食什么样子，他就什么样。

    屋子里点着一盏小油灯。

    两道身影倒影在窗纸上。

    两相对比之下，小木桌的两侧简直是美人与凶兽。

    完全相反的两种景致。

    一口气吃掉五个馒头，云缺打了个饱嗝。

    对面的牧青瑶连半个馒头还没吃完。

    见云缺吃饱，牧青瑶放下了手里的食物。

    “我们穷苦人家没那么多讲究，你吃你的。”云缺道。

    高门大户里的规矩，一旦家中主人吃完，其他人也就不会再继续吃了。

    “我吃饱了。”

    牧青瑶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道：“手艺不错，很好吃，我在王府里从没吃过这种菜。”

    “原来是金枝玉叶的郡主，难怪敢出价三千两。”

    云缺倚在榻上，声音慵懒，并没有因为对方高贵的身份而表现出该有的敬意。

    “钱财身外物，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可以再加，不过天祈学宫的名额很难用钱买得到，你考虑得如何。”牧青瑶轻声道。

    “明天早上从镇子南门走，往左乌鸡镇，往右百玉城，两条路都通天祈。”

    云缺无精打采的道：

    “如果你肯出二百两银子，我可以送你到乌鸡镇或者百玉城，之后的路你自己走，我个人建议你走百玉城，因为百玉城是玉石买卖的重镇，来往客商繁多，城内驻军不少，你亮明身份肯定有人护送。”

    牧青瑶没有任何失望，声音轻灵的道：

    “以你的身手，留在藏石镇只会埋没人才，金子会发光，但不见天日的话，再贵重的珍宝也无法展现光彩。”

    “读书人说话果然都好听，可惜我不是什么金子，更不是珍宝，我就是个平凡的武夫，没事儿猎点小妖，验点尸体赚外快，苟活于世，混吃等死。”云缺道。

    “你能与七阶妖物抗衡，应该在七品境界，若为朝廷效力至少是偏将与游击将军的级别，如此身手，岂是凡夫俗子。”牧青瑶道。

    “郡主眼光不太行啊，我哪里是什么七品，我只是个小小的八品武夫而已。”云缺道。

    牧青瑶稳重的目光晃动了一下，心中出现震惊。

    她始终认为伪装成县令的七阶虎妖，与云缺同等境界。

    而且在牧青瑶看来，云缺的实力应该隐隐压着那虎妖一头。

    从虎妖萍山君的语气中也能证实这一点，牧青瑶听得出那虎妖对云缺有着相当强烈的忌惮。

    若非忌惮云缺，虎妖萍山君大可本体前来。

    一个七阶虎妖，八品武者绝对挡不住，到时候她这位郡主必定身亡。

    可萍山君没来。

    只用了傀儡替身。

    一次暗杀不成功，立刻远遁。

    这不是明显的忌惮，又是什么？

    牧青瑶实在想不通，云缺为何以八品武者的境界修为，却能震得住七阶的强大虎妖！

    压下心底的震惊与疑惑，牧青瑶沉稳的道：

    “武者前三境为后天境界，九品炼体，八品炼骨，七品炼神，这三个后天境界最为耗费钱财，需要大量增加气血的药物洗练本体。”

    “尤其八品炼骨境，所需的资源无比庞大，你在县衙验尸，一具才一百个铜钱，验上几辈子也赚不够炼骨的药钱，即便能猎妖赚钱，想要冲进七品炼神也不知要何年何月。”

    “若能护送我回到皇城，我可以提供你在炼骨境的所有药材，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牧青瑶的声音很轻，听得出发自内心，除了交易之外，还有她对活下去的期待。

    云缺沉默了一下。

    “你不认得萍山君那头虎妖，对吧。”

    牧青瑶轻轻点头。

    “炼骨境的消耗确实太大了，你给的好处十分诱人，说实话，我很动心，不过这笔买卖，我不接。”

    云缺笑了笑，道：“萍山君那老妖懒得很，它不会无缘无故去杀个郡主，肯定有人指使，对付萍山君问题不大，对付它背后的势力我实在无能为力，抱歉了，如果答应你的话，不是送你回皇城，而是陪你一起死。”

    牧青瑶轻轻叹了口气，不甘心的道：

    “天祈学宫十二殿，容纳儒道武三家精华，你若进入学宫，有机会转修其他体系，以你的聪慧，修道与修儒肯定更加适合，武道，实在太难了。”

    “这一点无需郡主关心。”

    云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我入不了儒家，进不了道门，拜不得菩萨，我这一生只能做个武夫。”

    “为什么？”牧青瑶疑惑道。

    “因为我的命，早就卖了呀。”云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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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的抱负就是活下去

    入夜后，小镇偶尔传出几声犬吠。

    皓月当空，夜阑人静。

    布衣巷的小屋里，光线暗淡。

    牧青瑶拨了拨灯油。

    火光再次明亮起来。

    “由于我的天赋能沟通灵体，父王从小交给我一个任务，寻找灵花，我从六岁开始，每年至多在家里住上三两月，其他时间都在四处奔波，十余年间，我几乎走遍了半个晋国，仅仅发现过一朵灵花的踪迹。”

    牧青瑶轻声的讲述着，如自言自语。

    “那年我十一岁，亲眼目睹了灵花的争夺，一头两人多高的熊妖杀死了上千名重甲禁军，司天监的师兄师姐们殊死搏杀，战死十三人重创三十余人，最终才将熊妖击杀，夺到了灵花。”

    “一位师兄被熊妖撕碎了身体，五脏尽裂，即将身死，我问他可有遗言，他却看着灵花开怀大笑，他说不赔，他这条命赚了，一朵灵花，又能打造一座伏妖阵，护一城百姓平安。”

    “师兄死了，笑着死的。”

    “从那之后，我心里的些许埋怨尽数散去，如果有一天我因为寻找灵花而死，我想，我也该是笑着而去。”

    “寒风未至叶先黄，丛中一点香，傲骨斗严霜。”

    小郡主的声音很轻，可这番低语却带着沉沉的重量。

    傲骨斗严霜！

    哪怕寒风彻骨，危机重重，牧青瑶也会在这条她自己选的路上，走到底。

    听对方说完，云缺打着哈欠道：

    “你图个啥呀，受苦挨累还得随时搭上命，你是皇帝？还是圣人？”

    “我不是皇帝，我也不是圣人，我只是个不忍看到黎民百姓深受妖邪之苦的普通郡主，虽为女儿身，但行君子道。”牧青瑶目光坚毅的道。

    “即便找到灵花打造出伏妖阵，百姓也只会歌颂皇帝，有几人知道你的功劳，就是你这种女君子，让三座大城的地皮连年攀升，真正的穷苦人家还是水深火热，伏妖阵只会庇护有钱人而已，要我说就不该存在伏妖阵，大家一样随时都能遭遇妖邪，随时都会死，这才公平嘛。”

    云缺的公平之说，听得牧青瑶蹙起秀眉。

    地价这种事，她之前并未关注过，不过略一思索，便认可了云缺的说法。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司天监的人会努力寻找灵花，十年不够就找上百年，早晚有一天，大晋的所有城镇都会变成安全之地。”牧青瑶坚定的道。

    “移山的愚公也是这么想的。”云缺道。

    “我知道你心里也有一颗赤诚之心，藏石镇去年矿场闹妖邪的时候，是你仗义相助，铲除了妖邪，我看得出镇上的人对你十分敬重，你有没有想过投靠朝廷，报效家国。”牧青瑶道。

    “没想过。”

    云缺晃着一根手指道：“而且你说错了，我去矿上除妖是收费的，马小脚加了钱，否则我才不去，我只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活一天算一天。”

    “堂堂男儿该当顶天立地，难道你没有抱负？”牧青瑶道。

    “有哇！我最大的抱负，就是活下去。”云缺道。

    牧青瑶望着斜倚在床榻上的黑衣少年，对方那张清秀的脸庞上，始终是提不起精神的慵懒神色，显得昏昏欲睡。

    看不到斗志，也看不到朝气，好似个垂暮老者，了无生气。

    然而云缺越是如此模样，牧青瑶心里的好奇便越重。

    牧青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对面的少年身上，必定藏着沉重的秘密。

    “我已经讲述了自己，能不能说说你的故事。”牧青瑶声音很轻。

    “我的故事很无聊，你确定想听？”云缺道。

    “想听，毕竟今晚，也许是我这辈子最后的一夜了。”牧青瑶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道：“我想听最后一个故事。”

    “好吧，看你这么可怜，讲给你听也无妨。”

    云缺的脸上现出无奈，道：

    “故事的开始是，从前有一对武者夫妻，生了个儿子，故事的结尾是，武者夫妻在一次大战中战死，他们不到三岁的儿子在残尸断骸中幸存了下来，我的故事讲完了。”

    小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中火苗摇曳，牧青瑶的影子变得不断晃动，亦如她此刻的心绪。

    故事实在太简单。

    简单到无聊。

    然而牧青瑶却从这段简单的故事里，听出了一个令她久久无法平静的线索。

    大战，三岁，遍地尸骸！

    十五年前，前朝大燕与北域妖都同归于尽，那场大战震惊了天下。

    从云缺的年纪判断，当时的他，只有两三岁而已。

    牧青瑶清澈的眼眸，此刻盛满了震撼。

    明知是一场死战，那对战死的武者夫妻不可能带着幼子去参战，应该在出发前将孩子安顿好才对。

    可云缺却出现在战场！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

    当时的云缺，随军攻打妖都！

    不到三岁的娃娃，竟参战了！

    牧青瑶无法想象，一个三岁的娃娃，究竟拥有何种可怕的力量，能在战场冲杀！

    要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凡人战场，敌人不是普通军兵，而是成千上万的强大妖族！

    仅仅想象一下那种惨烈的画面，牧青瑶便通体生寒。

    望着斜倚在床榻上的慵懒少年，牧青瑶的心，没来由的疼了一下。

    “后来呢，那孩子去了何处。”牧青瑶追问道。

    “被一个青狐山的老猎人收养，混吃等死到现在。”云缺道。

    牧青瑶再次微微蹙眉。

    她察觉到故事的结尾，不对劲。

    “北域妖都，距离青狐山百万里之遥，即便被收养，也该在北域附近才对，你是怎么回到的青狐山？”牧青瑶道。

    “我也想知道。”

    云缺将两只手抱在脑后，望着棚顶道：“我缺失了一段记忆，大概一个多月，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青狐山了。”

    牧青瑶沉默了下来。

    仿佛有一种共鸣，让她能感受到云缺心里的孤独与那份深深的疑惑。

    牧青瑶低下头，从颈上摘下一个挂件。

    由红绳儿编织，顶端吊着一块小小的玉石。

    玉石呈天青色，雕刻着一根羽毛，惟妙惟肖。

    “这件月玉，我从出生一直戴着，有安神之效，在山上的时候你救过我一命，此物当做我的谢礼。”

    牧青瑶将月玉放在云缺手里，整个人也变得轻松了许多，明媚一笑，道：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如果你不收，我死之后这块玉也会落在别人之手。”

    “你既然给，我当然收，这块玉值不值二百两？”

    云缺捏了捏玉石，上面还残存着小郡主的体温。

    “值。”

    牧青瑶微笑道：“如果你以后去了天祈皇城，我建议你到司天监见见监正，监正是我师尊，修为高深，也许能帮你找回那段缺失的记忆。”

    “我这人好奇心不重，丢了一个月记忆而已，想不起来就算了。”

    云缺呵了一声，道：“如果你打着重建前朝斩妖司的心思，我劝你早点放弃为好，没机会了。”

    牧青瑶并不意外对方看穿她的心思，微微偏着头，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是正常人……困了，睡觉。”

    云缺说完一句便抱着刀沉沉睡去。

    牧青瑶没睡，望着遍布群星的夜空出神。

    这一夜，藏石镇并不安宁。

    北街有女人投了井，南街有乞丐发了疯，西街的上百个孩童在睡梦中惊醒大哭大叫口吐白沫，东街的野狗没来由的死了满地。

    这一夜，镇上的所有郎中都忙碌到天明。

    最后得出同一个结果。

    中邪了，镇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天亮后，牧青瑶站起身，望了眼熟睡的云缺，随后脚步轻轻的出门，离开了这座棺材般的小屋。

    今天的天气十分阴沉。

    黑云当空，大雨将至。

    牧青瑶独自走在空旷的街头，脚步不急不缓。

    她没有直接离开藏石镇，而是走到云缺第一次带她吃包子的那家包子铺。

    要了一笼屉肉包子。

    狠狠的一大口咬下去。

    好香！

    这一刻，小郡主甩掉自己高贵的身份，狼吞虎咽。

    她体会了一次平民百姓的生活。

    虽然活着不易，却也如此爽快。

    活着真好……

    吃完了包子，牧青瑶重新恢复稳重矜持的神态。

    付了钱，起身走向镇子南侧的出口。

    街上来往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牧青瑶走在街上，发现很多人在打量自己，目光不善。

    而这些打量自己的人，居然都是普通的镇上百姓。

    牧青瑶有些不解，脚步加快了几分。

    南街是一条崎岖不平的长街，街道两侧有店铺有民宅，还有一座土地庙。

    庙宇修得不大，连正门都没有，就是间勉强遮风挡雨的大屋，里面供奉着土地爷的泥像，从外面即可看得一清二楚。

    当牧青瑶途经土地庙的时候，忽然轰隆一声闷响。

    庙里的泥像，居然倒塌，摔了个四分五裂！

    倒塌的泥像，犹如一个信号般，街上所有人都停住脚步。

    一双双充满愤怒与敌视的目光，汇聚在牧青瑶身上。

    牧青瑶预感到不妙，低着头想要离开此地。

    “就是她！”

    人群里一个五大三粗的悍妇大吼一声，指着牧青瑶道：“她就是昨天的外来人！我们镇上平安多年，她一来就闹了一夜怪事，她是扫把星！是邪祟！”

    人群寂静了片刻，爆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

    “我家孩子吐了一宿，眼看着要没气儿了，原来是她害的！”

    “我儿子的棺材都备好了，烧死她这个邪祟，我儿肯定能活过来！”

    “她死了镇子就干净了！”

    “烧死她！”

    “烧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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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刀中美景

    南街的土地庙前，架起了一堆易燃的木料。

    足有半人多高，淋了不少煤油。

    牧青瑶被绑在木头堆里。

    四周的百姓群情激奋。

    那五大三粗的悍妇找来一支火把，大呼小叫的咒骂着。

    牧青瑶望着阴沉的天空，苦涩的笑了笑。

    她想象过自己被妖物咬死的惨烈景象，也想象过自己被敌人一剑穿心，甚至想象过跌落陷阱被活活困死。

    她想过很多种死法。

    唯独没想过，会死在一群百姓之手。

    命运仿佛跟牧青瑶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她不畏危险，努力想要守护的天下黎民，反而成了杀掉她的凶手。

    偏过头，牧青瑶看到破旧的土地庙里，土地爷那颗残破的泥巴头颅正对着自己，好像在嘲笑。

    当悍妇即将点燃木料堆的时候，人群里挤出个少了一只手的汉子。

    “你们干什么！当街杀人，没有王法了吗！”

    汉子是集市上卖肉的屠夫。

    “什么王法！王法管得到邪祟吗！”

    “上百个孩子中了邪，就是这女人的原因，烧死她，孩子们就有救了！”

    “法不责众，况且我们烧的是邪祟！”

    “对！烧死她！”

    人群爆发出愤怒的吼声，有些人一个劲催促着悍妇快些点火。

    缺手的汉子急了，大吼道：

    “不能烧！她是云哥儿带回来的女人！肯定不是妖邪！”

    汉子认出了牧青瑶，这才尽力阻拦。

    云哥儿这几个字，让四周安静了下来，连那悍妇也变得犹豫不定。

    这时人群里有人高呼道：

    “昨天镇上根本没来外人！就她一个外乡人！她进了镇子才出现这么多邪门儿的事儿，她肯定是邪祟！云哥儿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有第一个人出声，就有第二个。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们再次呼喝起来，大吼着烧死她。

    缺手的汉子被几个壮汉推搡到一旁，他一个人哪能挡得住数百名百姓。

    缺手汉子被推得跌倒在地，朝着四周人群大吼着：“你们中了邪！你们才中了邪啊！”

    悍妇来到木料堆近前，恶狠狠的抡起火把。

    扬起的火把，却如定在身后一般，任凭悍妇如何用力居然砸不下去。

    悍妇回头一看。

    一只手，稳稳的抓住了火把。

    悍妇身后，是一身黑衣的冷峻少年，背着刀，目光清冷。

    “是不是藏石镇这几年太安生了，闲得你们没事儿找事儿。”

    云缺的冷语，惊得悍妇立刻松手，退出好几步。

    周围的人群变得鸦雀无声。

    人们的脚步都在不自觉的往后退去，让出了土地庙前一大圈空地。

    云缺提着火把，环顾四周道：

    “想看邪祟是吧，好，明儿我带回来点，让你们看个够。”

    轰隆一声，天空传来滚滚雷音。

    人们浑身一哆嗦，又齐刷刷往后退了几丈远，仿佛那黑衣少年比邪祟还要恐怖。

    远处有不少人闻讯赶来。

    其中一个瘦小的汉子挤进人群，跳起来照着那悍妇就是一耳光，扇得悍妇原地转了三圈。

    “败家婆娘！谁他娘让你来这撒泼的！云哥儿带回来的女人能是邪祟吗！你他吗脑子被驴踢了是不是！”

    悍妇委屈道：“打媳妇算什么能耐！我们儿子眼看活不成了，不是闹邪祟是啥呀！”

    瘦小汉子脸色铁青的骂道：“我儿子就算今天死了！我也信云哥儿！没有云哥儿，去年我们矿上这些人全都得没命！你们谁不信，现在站出来！”

    四周的百姓纷纷低下头，现出愧色。

    云缺的存在，在藏石镇犹如传说一般。

    百姓虽然愚昧，但百姓们并不傻，藏石镇能如此安稳多年没有妖邪，靠着的不是县令的治理，而是青狐山这位猎妖人。

    一队衙役匆匆赶来，为首的正是武大川。

    问清原委后，武大川也被气得不轻，扬言要将闹事的全抓回县衙，一时间土地庙前闹哄哄，全是求饶声道歉声。

    云缺解开牧青瑶的绑绳，带着对方离开了南街。

    重新回到布衣巷的时候，下起了一场大雨。

    “你怎么来了。”牧青瑶轻声道。

    “送你去百玉城。”云缺晃了晃脖子上挂着的月玉，道：“这玩意肯定值二百两对吧。”

    牧青瑶轻轻笑了起来，颔首道：“值。”

    “山上的事不算什么救命之恩，有你没你我都会杀那头狼妖，这块玉就当护送费了。”

    云缺将月玉收进衣领，道：“不过事先说好，只到百玉城，多一步我都不会走，到时候你自己想办法回皇城，咱们两清。”

    牧青瑶静静的望着对面的黑衣少年，轻声道：“谢谢你。”

    “别谢，买卖而已，你情我愿，二百两银子的活儿我还接得起。”云缺道。

    “还有旧衣服吗，我想沐浴。”

    牧青瑶的白裙染满油污，手脚也沾了不少煤油，十分狼狈。

    “柜子里有一套，洗澡的话只能在屋子里。”

    云缺指了指墙角的一个木桶。

    他这屋子就一间房，烧菜都得在院子。

    翻找出一套灰色的长衫，云缺帮忙烧了热水，倒满木桶。

    “我出去等着。”

    云缺抱着刀，打开门。

    外面的雨很大，瓢泼一般。

    牧青瑶犹豫了一下，道：“不必了，你背过身，别回头即可。”

    云缺闻言又关上了门，坐在凳子上背对着木桶。

    “放心，我这人说话算数，肯定不会回头。”

    “我相信你。”

    牧青瑶见云缺背对自己坐好后，抿了抿唇，开始宽衣沐浴。

    外面大雨倾盆，屋内安静异常。

    只有些许水波撩动的细响。

    小郡主从来没有当着外人沐浴的经历，俏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晕红。

    洗到一半的时候，牧青瑶轻轻咬了咬牙，忽然转头看去。

    云缺正安稳如常的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木桶，专心致志的摆弄着长刀。

    “你是个君子。”

    牧青瑶声音很轻的低语了一句。

    木椅上，云缺只是呵了一声。

    君子？

    傻子才做君子。

    云缺重新调整好刀刃的角度，继续欣赏着刀中美景。

    看几眼，咽一下口水。

    当牧青瑶换好了干净的长衫，外面的大雨也停了。

    衣衫有些宽大，毕竟是男人的衣服。

    牧青瑶用裙衣上的腰带扎住腰肢，如瀑的长发简单的系成马尾，整个人干净清爽，少了些少女的娇柔，多了几分英气。

    “何时出发，你是雇主你定时间，不过我建议越快越好。”云缺收好长刀，转过身道。

    “我想去看看那些中邪的孩子。”牧青瑶道。

    “他们想烧死你，你还去看望人家，菩萨也没你这么慈悲的。”云缺道。

    “百姓愚昧，最容易被人蒙蔽，我看得出刚才那一幕有人背后挑唆，我不怪他们，我只是担心那些孩子的安危，不会没来由的上百名孩子一起中邪，我跟随师尊学过一些医道，也许能帮上忙，若这么走了，于心不安。”牧青瑶道。

    “镇上的人我大多认得，人群里有几个生面孔，晚走一分便危险一分。”云缺道。

    “没到百玉城之前，你会帮我的，不是么。”牧青瑶俏皮的微笑道。

    “古往今来，做东家的向来事儿多，反正二百两银子的活儿，到百玉城之前你随便折腾。”云缺道。

    出了门，两人来到最近一处出事的人家。

    一家三口，平日里靠着在山里摘些野果子售卖，冬天的时候便上山砍柴回来卖，日子过得很苦。

    家里是个女儿，四岁大，两眼翻白，时而吐些白沫，气息微弱，看样子活不了多久。

    云缺进来的时候，夫妻两人正直勾勾盯着女儿，茫然无措。

    “郎中怎么说。”云缺道。

    一见是云缺，夫妻俩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郎中瞧过，只说和其他孩子一样中了邪，没得治。”

    “云哥儿你救救我家孩子吧！求求你了！”

    云缺看了眼气息奄奄的女娃，道：“她没中邪，你家也没有邪祟，我救不了。”

    夫妻俩一听，齐齐瘫倒在地，抱头痛哭起来。

    “我来试试。”

    牧青瑶说着走到女娃旁边，仔细的把起脉，远山般的黛眉缓缓蹙起。

    夫妻俩急忙擦干眼泪，安静的等在一旁。

    良久，牧青瑶收回手，朝夫妻俩道：

    “打一盆清水，给孩子灌下去，灌到吐为止，至少让她吐三次。”

    夫妻俩急忙照办，打来清水。

    他们现在病急乱投医，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大城里的郎中又请不起，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女娃被灌了一大盆清水，足足灌吐了三次。

    随后女娃的脸色转好，气息也充足起来，不多时竟悠悠转醒。

    夫妻俩大喜之下，一个劲的拜谢。

    牧青瑶让两人将办法散布出去，解救其他中邪的孩童。

    随后离开这户人家。

    “看走眼了，果然是邪祟。”云缺道。

    “你没看错，女娃并非中邪，而是中了毒，我看不出是什么毒，只能用这种办法缓解，幸好有效。”牧青瑶忧心忡忡的道。

    “连几岁大的娃娃都能利用，不是邪祟是什么，世上有很多披着人皮的邪祟，生得与人一样，却比妖邪还残忍。”云缺冷笑了一声。

    牧青瑶一时无语，心里泛起一种自责。

    宁静的小镇，自从她这位郡主抵达之后，便成了别人的棋盘。

    小镇上无辜的百姓，也成了别人的棋子。

    “我们现在就走。”牧青瑶振作起来，坚定的道。

    只有她离开，藏石镇才能恢复真正的平静。

    路口处，武大川和两个捕快的身影匆匆而来。

    “云老弟！可找到你了，县令大人让你赶紧过去验尸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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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死字怎么写

    武大川带来了一则死讯。

    死者是镇上一位员外的独生女儿，昨晚不知为何突然投河自尽，早上捞出来的时候，尸体都泡走形了，惨不忍睹。

    云缺毕竟是衙门的仵作，县令既然下令，他不好置之不理。

    跟着武大川来到北街。

    街尾的一口水井旁，围着一圈衙役。

    县令马庸，主簿牛不才都在。

    还有个富态的中年男人，坐在地上哭天喊地。

    水井一侧，蒙着一大块黑布，罩着一具尸体。

    “我的闺女啊！你怎么好端端的投了井啊！你走了，为父可怎么活呀！”

    员外痛哭流涕，白发人送黑发人。

    马庸和牛不才不断的安慰员外，好话说尽，对这位员外很是客气。

    看见云缺到了，马庸急忙道：

    “云缺你来得正好，快快验尸，看看徐员外家的千金到底因何投河，是沉郁所致还是心结难解。”

    云缺翻了个白眼。

    你找个说辞直接定案得了，人都死了，神仙也看不出是沉郁还是心结。

    没办法，谁让干这行呢，云缺来到黑布前，打算开始验尸。

    牧青瑶始终跟在一旁。

    云缺抓住黑布一角，提醒道：

    “沉尸水井一夜，虽然达不到巨人观的程度，但绝不会好看，你确定要看？”

    牧青瑶肯定的点了点头，神色肃然。

    云缺直接掀起黑布。

    看到尸体的瞬间，牧青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有种要呕吐的冲动。

    牧青瑶闭眼缓和了一会儿，才再次睁开眼，没再敢看尸体，将目光落在云缺身上。

    作为仵作，云缺是专业的。

    简单查看一番尸体，确认没有伤痕，问旁边的衙役：

    “先捞的哪头？”

    “脚！先捞的脚，尸体是倒着的。”一名衙役回复道。

    云缺又转向员外，问道：“你闺女有没有疯病，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哇！我闺女一直正常，昨晚还挺开心的说要给我织一件羊毛的坎肩呢，不大会儿就投了井！我的女儿哎！呜呜呜……”

    问完两个问题，云缺给出了验尸结果。

    “他杀，凶案。”

    一句凶案，将周围众人听得齐齐发愣。

    明明是跳井自尽，怎么成了凶案？

    县令马庸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是自尽好办，安抚一番徐员外即可。

    可若是凶案，折腾的就是衙门的人。

    总得查线索找凶手吧。

    尽快破了案子还好，如果有凶案长时间悬着，他这个县令的考绩就得大打折扣。

    刑狱一类，是考核县令的重要标准，凶案若积累过多，县令的乌纱不保！

    尤其这种尸体完好的情况，连推说是妖物所为都难以服众。

    妖邪作祟，必定伤人。

    哪有妖邪不吃人，偏偏喜欢拖人下水的。

    牛不才别看大字不识一个，但他会察言观色，发现县令大人的脸色难看，就知道坏事了，急忙补救道：

    “云缺啊，你再好好看看，是不是有妖邪作祟，害死了员外家的千金？”

    说这话的时候，牛不才隐晦的比量出一根手指，代表着一两银子。

    “不会错，就是凶杀案。”云缺道。

    “再仔细看看，我瞧着像自尽的样子。”牛不才说着比量出三根手指。

    云缺自然看得出对方的小动作，呵呵一笑，道：

    “牛大人不必费心了，一码归一码，你加上脚趾头，这案子也是凶杀案，有人在昨夜行凶杀人，现在正逍遥法外。”

    牛不才怔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向来贪钱的小仵作，今天居然对银子不感兴趣了。

    牛不才自以为了解云缺，殊不知云缺有自己的底线。

    贪钱归贪钱，但有些事，就算给他座金山银山他也不屑多看一眼。

    牧青瑶安静的旁观着一切。

    马庸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瞪了牛不才一眼。

    牛不才无奈之下，只好反驳道：

    “既然非得定成凶杀案，那云缺你来说说，证据在何处！凶手连影子都没有，你凭什么判断是凶杀！”

    云缺笑了笑，道：“想要证明很简单，有请主簿大人坐在井边，我来给你证据。”

    牛不才不明所以，为何非得坐井口？

    井里刚死了人，牛不才可不想坐过去，但县令的一个眼神，他只能无奈的坐到井口。

    “从现在开始，我说的都是假设，牛大人要用点心，你就当做是真事。”

    云缺说了句奇怪的话。

    牛不才满口答应，在井边坐好。

    “你爹死了。”云缺道。

    “啊？没有哇，今儿早上还出门遛弯儿来着。”牛不才挠头道。

    “假设，牛大人，你应当表现出该有的悲伤。”云缺道。

    马庸斥责道：“就当你爹死了！你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牛不才连连说好，皱起眉头唉声叹气，表现出父亲过世的悲伤情绪。

    “你娘死了。”云缺道。

    牛不才想了一下，从皱眉头变成了一脸悲容，他现在有点入戏了。

    “你夫人也死了。”云缺道。

    牛不才的悲容瞬间变成笑容，不自觉的笑出声来，随后看到周围人全看着他，立刻又转为愁眉苦脸。

    “你儿子死了。”云缺道。

    牛不才愣了下之后，沉默不语，看得出变得更加难过。

    “好消息是，不是你亲生的。”云缺道。

    牛不才的沉默瞬间转变为愤怒，挤眉瞪眼。

    “你家所有亲戚都死绝了，只剩你一个人，你得了不治之症只有一天能活，天黑就会死。”云缺道。

    牛不才嘬着牙花子道：“这么惨？我怎么觉得你在咒我呢？”

    “天黑前，你会做什么。”云缺问道。

    “最后一天可活，我肯定得吃点好的，玩点好的，跟熟人告个别，然后躺床上等死呗。”牛不才皱着眉道。

    “想不想跳井。”云缺道。

    “不想！我宁可死家里，我也不死井里！”牛不才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云缺笑了笑，道：“牛大人满门灭绝，又身患绝症，这么惨了你都不想投井，陈员外家的闺女衣食无忧生活惬意，她为什么偏偏去投井呢。”

    “她……可能一时想不开吧。”牛不才心虚的道。

    “说得没错，的确有这个可能。”

    云缺指着井口道：“既然想不开，她怎么不在井边仔细想想，牛大人如果想不开要跳井的话，你会坐在井边重新想一想呢，还是从家里跑出来一头扎进去？”

    云缺说完，旁边的人全都沉默了下来。

    陈员外所言，当晚他女儿好端端的，从家突然跑出去就投了井。

    除非受到极大的打击才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但投井的女人，明显没有情绪上的打击。

    云缺的声音幽幽响起：

    “跳井自杀，首先要跳进去，投河和投井不同，井口狭窄，即便自尽，也没人会选择脑袋先下井。”

    尸体既然从脚捞上来的，证明是大头朝下入的井。

    无需线索，单单这种死法儿就透着古怪。

    所以云缺才断定是凶案。

    昨晚有人将陈员外的女儿从家中掠出，大头朝下塞进了井里！

    断定了凶案，可惜没有丝毫线索。

    县令马庸急出一身冷汗，追问陈员外可有凶手的蛛丝马迹，结果对方毫无察觉，根本没看到有人劫走了女儿。

    “这下麻烦了……武大川！你是捕头，本官限你十日之内找出凶手！”

    马庸将怒火撒在捕头身上。

    武大川脸色一垮，只好唯唯诺诺的领命。

    无头悬案，连点线索都没有，去哪找凶手啊。

    水井旁，乱哄哄。

    县令，主簿，捕头，衙役，苦主，一群人七嘴八舌议论不休。

    牧青瑶的目光始终落在云缺身上。

    小郡主觉得奇怪。

    云缺原本已经验过尸了，此刻却一个人蹲在尸体旁，好像在嘀咕着什么。

    由于周围的声音嘈杂，牧青瑶听不到云缺在说些什么。

    但她能看到云缺眼里那一抹罕见的冷冽。

    “世道够乱了，妖来乱世，人也来乱世。”

    云缺伸手合上尸体的眼睛，望着浮肿的尸体嘀咕着：

    “她没来之前，你洗澡最好看，可惜以后看不到了，哎，又少了一个爱好。”

    将黑布重新盖好，云缺缓缓起身，单手握住了刀。

    清秀的脸庞好似铺上一层寒霜。

    云缺道：“想不想破了这个案子。”

    牧青瑶：“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晋国，是有王法的，我相信善恶有报，不过孩童中邪，女人投井，这些诡事的背后是有人故意煽动百姓烧死我，若找出凶手，就要直面幕后之人，你或许会有危险。”

    云缺道：“想要你命的大人物不会在这种小地方出面，藏在镇上的家伙充其量是喽啰，最大的危险是距离皇城最近的地方，二百两银子，还没到让我卖命的地步。”

    牧青瑶：“虽然是喽啰，但此人十分阴险，怕是不好对付，你大可送我离开藏石镇，为何冒险找出对方？”

    云缺道：“人呐，可以苟且偷生，可以混吃等死，但必须活一个念头通达，不宰了凶手，我不爽。”

    牧青瑶：“念头通达……你认得死者？”

    云缺道：“收养我的老猎人第二年就死了，有时候没吃的我就来镇上找，陈员外最有钱也最小气，多说给半碗粥，还是没几粒米的那种汤水，他女儿每次都会偷偷塞给我两个馒头，白白的，跟秀儿姐身上的一样。”

    云缺在笑，可眸子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所以嘛，我要教那凶手认个字。”云缺道。

    “什么字？”牧青瑶道。

    “教他死字怎么写！”云缺声如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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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就是凶手

    云缺说得好似玩笑，但牧青瑶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浓浓的杀意。

    几天相处下来，牧青瑶从未见过云缺如此神态。

    哪怕面对萍山君那种强大的妖物，云缺依然是懒散的模样。

    但今天，云缺不同以往。

    牧青瑶能感受到云缺心里的愤怒。

    牧青瑶走到井口，朝下看去。

    她动用了自己的天赋力量，很快寻找到水底的一条幽魂，并将其成功带出水井。

    幽魂出现后，水井旁边的众人感受到一股冷意。

    马庸下意识的紧了紧外套。

    陈员外止住了哭声，牛不才打了个哆嗦，武大川皱起眉好似察觉到一丝危险。

    牧青瑶朝云缺点了点头，示意死者的幽魂出现，可以去寻找凶手。

    云缺对县令道：

    “杀人凶手没准就是祸乱县衙的家伙，害得大人掉茅坑的罪魁祸首，现在有些线索，还望大人调派人手随我追查个清楚。”

    马庸闻言立刻将两件案子联系在一起，顿时火冒三丈，吩咐下去把县衙里的三班衙役全调了过来，加上镇上驻守的军兵，总共上百号人马。

    云缺说有线索，马庸是信的。

    毕竟仵作，只是云缺的一份零工罢了，人家的主业是猎妖的！

    一道女人轮廓的幽魂，飘荡在街头。

    时而茫然四顾，时而缓缓前行，速度不快。

    牧青瑶以自身的天赋，沟通着亡者之魂，借其残存的一丝灵智，寻找着凶手的下落。

    云缺走在牧青瑶旁边，县衙里的众人离着两人一大段距离，都不太敢靠近。

    云缺只说有凶手的线索，可没说凶手是人是妖。

    幽魂飘飘荡荡，最终来到镇上唯一的一间客栈。

    萧家老店。

    这座客栈不大，是一处小院，总共十几个房间。

    “就这了。”

    云缺打量一番客栈，抬脚迈了进去。

    武大川紧随其后，一进门就抓住店家，询问近期住店的人，得知只有三个客人，几天前到的藏石镇，还是一起的。

    听闻只有三个人，武大川稳了稳心神，命人将客栈包围，随后让店家将住店的客人叫出来。

    武大川是有修为的。

    他是九品武者，别看境界很低，在藏石镇这种小地方足以担任捕头。

    不大会儿，住店的三个人走出客栈，站定在小院里。

    为首的是个光头汉子，个子很高，其余两人模样普通，打扮得如寻常百姓一样，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官爷有何事，我们可是守法的良民，初来贵宝地做些小买卖。”光头汉子客气的说道。

    “昨天夜里，你们去了何处。”武大川沉声质问。

    “哪也没去啊，就在客栈睡觉来着，店家能证明我们从未出去。”光头汉子道。

    “明天还得赶路，谁有空在晚上出门瞎逛。”

    “就是，咱们做小买卖的起早贪黑，不容易啊。”

    另外两人抱怨起来。

    武大川仔细看了看三人，除了那光头瞧着有些特殊，另外两人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可疑之处。

    叫来店家，武大川问道：

    “他们几个，昨晚是不是一直在客栈，说不清楚的话，跟我回衙门仔细想想！”

    店家是个小老头，早被一群衙役吓得魂不附体，连忙道：

    “一直在！我没看见他们出去。”

    武大川犯了难。

    有店家作证，人家晚上根本没出去，相当于没有嫌疑。

    正纠结的时候，武大川看到云缺突然踹出一脚，直奔左侧的住店之人。

    对方带着小帽，挑夫打扮，个子不高身形瘦弱，与镇上的小贩类似。

    武大川深知云缺的战力。

    这一脚下去，踹正的话，普通人都能直接给踹死！

    武大川正惊讶着云缺为何突然出手，只见带着小帽的住店之人快速抬腿格挡，用膝盖挡下了云缺的一脚。

    此人被踢得后退了十几步，稳稳站定。

    不过神色却变得难看起来，脸上现出懊恼。

    云缺呵呵一笑，道：

    “九品武者当挑夫，你们做的买卖不小啊。”

    刚才那一脚，云缺用出了九品程度的力道，正常人是挡不住的。

    武大川闻言挑起大拇指。

    高！

    比起追查盘问抽丝剥茧，人家一脚就能踢出对方的真正身份。

    武大川喝道：“九品武者假冒挑夫，你们意图不轨！拿下他们！”

    武大川有着九品武者的修为，加上周围上百名官兵衙役，即便面对三名九品武夫他也不惧，更何况还有个战力骇人的云缺在场。

    最低等的九品武者，虽然武力不俗，一个打十个二十个易如反掌。

    可人若是多了，上百名训练有素的官兵围攻之下，一个九品武者也有被杀掉的危险。

    九品炼体，主要打熬体魄，淬炼气血，体力远超常人，修的是外劲法门，被誉为以一敌百。

    但体力再强也有尽头。

    只要九品武者耗尽体能，便与虚弱的常人无异了。

    除非能达到八品的炼骨境，一身铜皮铁骨，能在数百人的围攻下大杀四方，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面对围拢而来的官兵，为首的光头汉子安稳如常，笑道：

    “慢着！在下有晋国发放的经商牙牌，我可是正经八百的生意人，雇佣两个武者，不算什么吧。”

    光头汉子说罢取出一个象牙雕刻的牌子，外围镶金，一看就是贵重之物。

    武大川立刻犹豫起来，回头请示县令马庸。

    马庸的脸色也变得有点难看。

    这种牌子他认得，那是身家巨富的大商贾才能得到的东西，相当于晋国的通行令！

    各处州府衙门，只要人家一亮这种牌子，县令也得客客气气。

    牛不才在旁边直吸凉气。

    他家就是做生意的，上下几代人也没混到一个经商牙牌，早就觊觎多年，今天看到真的哪能不羡慕。

    马庸沉吟了一下，道：

    “既然有牙牌在身，阁下应该没什么嫌疑了，走，我们去别处查查。”

    经商牙牌，代表的可不仅是财富，还有广泛的人脉。

    没准牵连着朝廷里的某位重臣。

    拥有牙牌的商贾，即便杀个人，也足以用钱来摆平一切。

    与其得罪一个豪富商贾，县令马庸宁可留一庄悬案。

    悬案多说影响考绩，往大了说乌纱不保。

    可得罪一个拥有牙牌的大商贾，有可能人头不保！

    马庸当机立断，打算走人。

    “等等。”

    云缺的声音，打断了县令的脚步。

    “生意人雇佣武者，的确不算什么，但你杀了人，就该偿命。”

    云缺盯着对面的光头汉子，笃定道。

    “这位小兄弟，你在何处看到我杀了人？凡事都要讲个证据，你平白无故血口喷人，我可以去县衙告你。”光头汉子笑道。

    反咬一口！

    云缺冷静道：“我没看到你杀人，不过我有你杀人的证据，她能作证。”

    说罢一指牧青瑶。

    马庸牛不才武大川几人纷纷诧异起来。

    都知道云缺这两天带着个小姑娘，除了模样秀美之外，看不出有何特殊之处。

    光头汉子：“是么，那你让她证明给我看。”

    云缺看了眼牧青瑶。

    牧青瑶微微点头，朝着旁边的空气问了句：

    “杀害你的凶手，可是此人。”

    客栈门口一时间变得寂静下来。

    一众衙役觉得后脊梁有些发冷。

    在这些凡人眼里，牧青瑶对着空气说话，显得诡异古怪。

    县令马庸和主簿牛不才互相看了眼，都觉得莫名其妙，认为云缺带着的小姑娘脑子有点问题。

    “不用怕，你指认即可，我给你做主。”牧青瑶的声音很轻，却十分凝重。

    很快，牧青瑶得到幽魂的确认。

    她抬起葱白的手指，点向光头壮汉道：

    “死者之魂已经确认，她是被你所害。”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见鬼，不算稀奇。

    毕竟世上妖邪繁多，时而有鬼物出没。

    能与鬼物沟通的，在场众人可闻所未闻！

    光头汉子听罢直接大笑起来：

    “哈哈哈！鬼话你也信，堂堂大晋何时多出这种规矩，连鬼都能作证了。”

    壮汉旁边的两名武者发出阴阳怪气的笑声，对牧青瑶的指认不屑一顾。

    马庸觉得丢脸，道：

    “行了！都别在这闹了，都回去！”

    牛不才急忙拦住牧青瑶，打算让云缺带着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小姑娘赶紧走。

    “大晋确实没有这种规矩，但我例外。”

    牧青瑶取出一块紫金打造的特殊腰牌，昂首道：“我是阜南王次女，灵芸郡主，天生有通灵之力，陛下御赐阴阳令，授我特权，可断阴案。”

    阴阳令一出，马庸牛不才武大川几人眼珠子直接瞪了起来，愣怔半晌后齐齐下跪，口称郡主大人。

    晋国有不少王侯，公主郡主更数不胜数。

    绝大部分公主郡主的封号，普通百姓都不知道，也没听过。

    唯独灵芸郡主，几乎无人不知！

    灵芸郡主是皇族中的一个特例，从出生便被皇帝重视，封号灵芸，意为芸芸众生中的钟灵毓秀。

    灵芸郡主的事迹经常被戏子传唱，甚至有说书人根据灵芸郡主的经历改编了一部灵芸传，听过的百姓无不着迷。

    或许灵芸郡主的其他事迹，藏石镇的这些人不太清楚。

    有一件事，就算大字不识一个的牛不才都知道。

    晋国现存的三座伏妖大阵当中，其中一座大阵最为关键的材料灵花，就是灵芸郡主找到的！

    尽管称不上普度众生，但灵芸郡主在大晋百姓中的威望之高，罕有人能及。

    牧青瑶穿着云缺的普通布衣，气质在此刻却显得高贵圣洁。

    葱白的手指纹丝不动，指着光头壮汉道：

    “我以灵芸之名断此凶案，死者阴魂为证，你！就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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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杀妖的刀

    阴魂为证。

    平日里听起来极为可笑的一句话。

    然而出自牧青瑶之口，就成了铁证如山！

    灵芸郡主有着皇帝御赐的阴阳令，可断阴案。

    换句话说，牧青瑶有着以阴魂为证的特权，而且还是皇帝亲自下发的特权！

    但凡涉及阴魂灵体的悬案，牧青瑶找到的证据都是铁证。

    即便她胡乱指证，马庸牛不才等人也得信。

    不信，就是质疑皇帝！

    唰！唰！唰！

    衙役官兵们齐刷刷抽出刀剑，围住三人。

    云缺寒声道：

    “把杀人越货的勾当说成买卖，你挺会颠倒黑白的，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光头汉子道：

    “无话可说，既然遇到灵芸郡主，我们杀没杀人都无法反驳，只能认倒霉，你们公事公办即可，抓我们回去就是。”

    光头汉子说得有恃无恐。

    他身边的两名武者也毫不在乎，仿佛被押去县衙大牢只是换了个客栈而已。

    云缺缓缓举起刀，道：“既然证据确凿，该当就地正法！”

    嗡！

    重物划过空气的响动突然出现。

    一身黑衣的云缺一步跃出，抡起刀鞘直奔光头汉子。

    从静到动，瞬间转变。

    冲出的同时，脚下竟炸起一道风旋！

    别看是刀鞘，但这一击的力道之大，看得武大川倒吸冷气。

    以他九品武者的身手，绝对挡不住！

    难怪人家敢猎妖，单看这份爆发力就无比惊人！

    武大川在震撼之余，认为对面的光头汉子肯定被一击打倒。

    结果出乎意料。

    云缺砸出的剑鞘，被那光头汉子给挡了下来！

    挡住剑鞘的，是一根沉重的镔铁棍。

    光头汉子的武器十分普通，但镔铁棍的重量极其惊人，与剑鞘对轰之后，两人齐齐被震开一段距离。

    光头汉子将镔铁棍戳在地面，发出轰隆一声闷响。

    地面立刻被砸出一个水盆大的坑洼。

    武大川瞬间估算出镔铁棍的重量，惊呼道：

    “五百斤往上！他是八品炼骨境！”

    这种份量的武器，九品炼体武者拿得动，也抗得动，提着跑也没问题，但是当做武器绝无可能。

    五百斤以上的武器，唯有炼骨境的八品武者才能做到随手施展。

    光头汉子冷哼道：

    “久闻知远县有位猎妖人，实力超群，今日得见果然不凡，不过，猎妖人就该猎杀妖物才对，人间的事，最好少管，否则容易小命不保。”

    “我在猎妖啊。”云缺晃了晃手腕，道：“你不就是妖么，披着一身人皮而已。”

    “哈哈哈！若能成妖简直荣幸至极！今天我就来会一会你这位猎妖人！”

    光头汉子暴喝一声，数百斤重的镔铁棍舞动得霍霍生风，在身前形成一片棍影。

    这架势，吓得一众衙役官兵纷纷后退。

    都不用打，只要挨上点边儿就得骨断筋折！

    武大川一咬牙，抽出长刀喝道：

    “光头的交给云兄弟了，其他人随我捉住另外两个贼人！”

    一场恶战既然无法避免，武大川也就豁出去了。

    他独斗一名九品武者，剩下的衙役官兵围攻另一名九品。

    两处战团都在院子两侧，将正中间的区域留给了云缺与光头汉子。

    马庸牛不才早早退出了客栈，提心吊胆的等在大门口。

    牧青瑶很有分寸，看到云缺出手，她立刻退后，与县令等人站在远处。

    马庸不敢怠慢，吩咐仅剩的几名护卫保护好郡主。

    要是郡主出点事儿，他这位县令人头不保。

    空地中心。

    云缺第二次掠出，速度更快，犹如一道残影般突破了铁棍的防御。

    刀鞘横扫，直奔光头汉子的咽喉。

    光头汉子略微吃惊，没料到对方的速度还能更快。

    他仍旧镇定，脚下发力，将地面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身形往后急退，同时镔铁棍调转而回，扫向云缺的后脑。

    这一招叫做破釜沉舟。

    比的是谁能更快攻击到对手。

    若云缺的剑鞘先到，光头汉子的脖子肯定被砸断。

    如果镔铁棍先到，那么云缺的脑袋也得开花。

    剑鞘与镔铁棍的速度几乎一致，两人一攻一退，生死相搏。

    光头汉子脚下连点，飞快的退进客栈大门，云缺紧随而至。

    客栈里比较昏暗。

    刚进大门，光头汉子的嘴角立刻狞笑起来。

    他身体突然转动，脚下犹如陀螺般硬生生横移出三尺，堪堪避开剑鞘，同时回击的镔铁棍速度暴增倍许，砸向云缺的后脑！

    利用客栈里突然昏暗的光线，光头汉子动用了最强实力，毫不保留，想要一击灭杀掉云缺。

    他头脑很好，算计得恰到好处。

    刚才回扫的镔铁棍也根本没用出全力，就等着一招分胜负。

    武者恶战，谁稍有疏忽，便是命丧当场的结局。

    光头汉子虽然算计得挺好，但云缺的反应更快。

    在刀鞘击空的瞬间，云缺一偏头，脑后的镔铁棍挂着风声砸空。

    原本这一偏头的距离，并不足以避开镔铁棍，是那光头汉子自身横移了三尺之后，镔铁棍的攻击范围也随之缩短了三尺。

    冷冰冰的镔铁棍从云缺脸睱旁划过，棍风带起了云缺的几根发丝。

    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云缺就精准的计算出镔铁棍的杀伤距离。

    这番精确到毫厘的躲闪，连光头汉子也不得不佩服几分。

    “还没完！”

    光头汉子脚下不等站稳，手中一捏。

    咯吱一声怪响，镔铁棍的顶端竟炸起一股寒芒！

    一个锋利的枪刃，从镔铁棍顶端弹出！

    光头汉子的武器外表是镔铁棍，实则竟是一把长枪。

    突然出现的枪尖，正好在云缺的侧脸，那寒芒直奔云缺的太阳穴。

    一旦扎中，云缺的脑袋就得被穿个通透！

    无人得见的惊险瞬间，云缺手里的刀鞘动了。

    锵！

    长刀出鞘三寸！

    枪尖正好砸在了长刀侧面，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云缺飘然落地，稳稳站在客栈之内。

    瞬间的交锋，其内蕴含的危机令人惊叹。

    “好身手，不愧为猎妖之人！”

    光头汉子双手握在镔铁棍中间，用力一拧，将铁棍分为两截，上下两端都有枪尖，枪尖下方还有一个倒钩形状的副刃。

    镔铁钩镰枪！

    还是两把！

    “我这两把武器，耗费近千斤镔铁打造，可硬撼法器，而你只有一把刀。”光头壮汉冷声道。

    “一把刀，宰你足够。”

    云缺语气淡淡的道，神色平静，好像提不起兴趣似的。

    光头汉子看出了对方的不屑，勃然大怒，低吼着全力出手。

    两把钩镰枪，每一把都有三四百斤重，舞动如飞，风声霍霍。

    光头汉子的攻势极为惊人，犹如人形妖兽一般。

    巨大的力道之下，客栈里的桌椅触之皆碎，转眼屋子里的所有桌椅全都变成了碎木头。

    云缺一边躲避，一边缓缓抽出长刀。

    当长刀完全出鞘的那一刻，昏暗的客栈里闪过一层血色！

    光头汉子没来由的心头发沉。

    不知为何，没有拿刀的云缺，给他一种势均力敌的感觉，可一旦云缺握住了那把黑刀，光头汉子有一种面对天敌的错觉！

    八品武者的气血之力被光头汉子尽数爆发开来。

    他嘶吼着一跃而起，以泰山压低之势砸下钩镰枪。

    云缺没动，静静的站在原地。

    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冷笑。

    嗡！！！

    当光头汉子力大势沉的双枪即将砸落之际，云缺从下至上斩出了一刀。

    这一刀，斩出一条殷红的血影！

    如恶龙腾空！

    咔嚓！！！

    数百斤的两把钩镰枪，应声而断。

    云缺只用了一刀，便将对手与那两把钩镰枪一并斩开！

    光头汉子被拦腰斩断！

    噗通！

    光头汉子的两截身体同时落地，血洒了一片。

    客栈的地面很快被染红。

    剩下半个身体的光头汉子一时没死，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不可置信的吼道：

    “一刀……一刀斩同阶！这不可能！”

    光头汉子在交手之际，就确认云缺也是八品武者，与他同阶。

    同阶武者，对战起来极为麻烦，往往大战半天也难分胜负，最后只能比谁的气力更持久。

    同为八品的武者，战力几乎相差不多，即便有区别，也很难做到快速胜出或者落败。

    然而云缺只出了一刀而已。

    就将同为八品的武者斩杀当场！

    尤其让光头汉子惊恐的是，他那两把钩镰枪连法器都未必能斩得断，怎么会被一刀切开！

    “你、你拿的到底是什么刀！”光头汉子挣扎着大吼道。

    “杀妖的刀，砍人也行。”

    云缺目光冷漠的走到对方近前，抓起光头汉子的手，沾着地面上的鲜血开始写字。

    “认得吗。”云缺指了指脚下的血字。

    “死……”光头汉子念出了字迹。

    “念对了，你该死。”

    云缺说完，一刀捅进了对方的心窝。

    光头汉子这下彻底活不成了，大口喷血，临死前，他居然诡异的狂笑起来。

    “哈哈哈！我死……你也别想活！杀了我，只会让我变得更强！”

    光头汉子说完这句话，眼皮一翻，就此断气。

    “死了还能变强，有点意思。”

    云缺说着又给对方补了十来刀，道：“来呀，变给我看。”

    等了一会儿，对方果然有所变化。

    尸体没动，倒是那颗光头上浮现出一道道暗淡的纹路。

    昏暗的客栈内，温度开始一点点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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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八品穷鬼

    客栈院子内，武大川拼尽全力与对手战了个不相上下。

    两人都是九品武者，气力与速度相仿，用的武器也一样，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另一边被一群衙役官兵围攻的九品武者则显得威猛得多，一把宽刃刀挂着风声，一刀下去即可砍翻一名衙役。

    不多时就有十几人被砍翻在地。

    死伤的同伴，令其他衙役愈发惊惧，围攻的气势荡然无存，开始畏首畏尾。

    群殴，讲究的就是个气势。

    一鼓作气围杀对方，上百官兵衙役若能悍不畏死的冲锋，九品武者也会被拖死。

    但这些衙役官兵毕竟不是军兵，平日里也没多少训练，抓些地痞蟊贼没问题，遇到凶悍的九品武者立刻落在下风。

    被围攻的武者眼露杀意，越过人群盯住了小郡主。

    “擒贼擒王！”

    他虚晃一刀吓退冲上来的衙役，就要冲出人群击杀牧青瑶。

    只是刚迈出两步，后心就被一把黑剑贯穿！

    噗！

    一道血线崩起多高！

    “想去哪儿啊，我还没教你写字呢。”

    冷冰冰的声音从此人身后传来。

    云缺转到对方面前，抓起此人的手指仍旧沾着鲜血写下了一个字。

    “死……”

    嘴角溢血的九品武者挣扎着念出眼前的血色大字。

    咔嚓！！！

    云缺手起刀落，对方人头落地！

    这番痛快的斩杀，看得一群衙役大呼叫好，只觉得甚是解恨。

    马庸和牛不才看得一哆嗦。

    都知道云缺杀妖厉害，没想到杀人也这么厉害。

    两人伏诛，剩下戴小帽的武者立刻心神大乱，武大川趁机一个鞭腿将对方踢翻，长刀顺势架在了对方脖子上。

    生擒！

    一众衙役冲过去，将小帽武者五花大绑。

    大局已定，县令马庸立刻抖擞精神，重新进院，做出一副威严不屈状，好像刚才他在大杀四方似的，打算在郡主面前邀功。

    不用多，只要灵芸郡主今后在皇帝面前提那么一嘴，他这个小小县令就能平步青云。

    “大胆狂徒！胆敢在藏石镇杀人，简直罪大恶极！”

    马庸点指着被擒住的武者道：“来人！把他押进大牢严刑拷问！”

    武大川领命，就要带人走。

    牛不才低声道：

    “大人还是就地拷问为好，押进大牢容易夜长梦多，他们那块牙牌，来头可不小。”

    马庸迟疑了一下。

    牙牌，代表着这伙人背后有一股势力，没准有办法捞人。

    马庸想要在郡主面前表现一番，尽快破案，稍微衡量便决定立刻审讯。

    “来呀！棍刑伺候，打到他说实话为止！”马庸吩咐道。

    县衙里的三班衙役都在，刚才一场恶战死了不少人，而且死的都是同僚，正没地方撒气呢，立刻冲上去十几人，就要开打。

    戴着小帽的武者满脸是血，神态狰狞的吼道：

    “不用费力气了，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马庸大喜，故作威严道：“你等究竟是何人，来我藏石镇杀害百姓有何目的！”

    小帽武者狞笑道：“我是你爷爷！天生喜欢杀人！哈哈哈！”

    马庸大怒，喝令道：

    “胆敢辱骂本官！给我打！”

    武大川气沉丹田一声低吼，一棍子将对方的腿给打断。

    他是九品武者，深知先废掉敌人的手脚才能限制住对方。

    其他衙役们也下了死手。

    棍子如雨点般落下，小帽武者很快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九品炼体武者，体质的确惊人，但筋骨没有强化，并不耐打，除非八品炼骨境的武者，才能在棍棒下安然若泰。

    小帽武者即将被活活打死之际，他忽然狰狞的吼道：

    “红烛不灭！莲台永存！”

    小帽武者突然喷出一大口鲜血，竟自毁了丹田，内息逆转直冲心脉，加之身上的重伤，顷刻间咽了气。

    自尽而亡！

    对于此人临死前喊出的奇怪口号，在场的人们莫名其妙，都没听过，不知何意。

    “凶手尽数毙命，公道自在人间！”

    马庸先豪气了一句，随后连忙道：“郡主受惊了，还请郡主到衙门小歇片刻。”

    牧青瑶缓缓摇头，目光始终盯着刚刚咽气的小帽武者，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忧色。

    马庸顺着小郡主的目光看去，随后浑身一哆嗦。

    灵芸郡主是能看到鬼物的！

    院子里没人吭声。

    人们都跟随着牧青瑶的目光，缓缓挪移，最后齐齐望向客栈大门。

    “有危险，离开这里！”

    牧青瑶忽然凝重的说出一句。

    马庸虽然看不到危险的来源，但他相信小郡主的预警，二话不说扭头逃出院子。

    牛不才的速度更快，踩着县令的小脚第一个冲出去的。

    武大川与一众衙役官兵纷纷后退，惊疑不定的盯着客栈大门。

    唯独云缺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昏暗的客栈里，刮起了冷风。

    呼呼的风声犹如恶鬼哭嚎，听得人们头皮发麻。

    牧青瑶来到云缺身旁，低声道：

    “我能感受到很强的怨念在汇聚，有可怕的东西正在形成，刚才院子里的武者魂魄被这股怨念吸进了客栈。”

    “是么，瞧瞧去。”

    云缺迈动脚步，重新走进客栈。

    他这番举动，看得后面的众人无不折服。

    武大川更佩服得都要五体投地。

    云哥儿就是云哥儿，不仅战力惊人，胆子更惊人。

    这种鬼屋般的可怕之地，人家就像串门儿似的毫不在乎！

    客栈里，光头汉子的尸体已经诡异的干瘪了下去，只剩下皮包骨，浑身血肉仿佛被某种力量抽干。

    那颗光头则膨胀了一倍上下，头皮上遍布着蚯蚓般的灰色纹路，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这是封魂咒！”

    牧青瑶一眼看出真相，惊诧道：“封魂咒用来封印魂魄，此人将大量阴魂封在了头皮上，看数量不会少于一百条，应该都是被他所杀之人的神魂。”

    “养这么多幽魂在脑袋上，不怕撑死。”云缺不以为意的道。

    牧青瑶急急道：“他的主魂正在融合这些阴魂，即将生成恶灵！恶灵比八品武者还要危险！”

    话音刚落，光头的顶端浮现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阴影。

    这些阴影只有牧青瑶能看到，那是一个个模样不同的人类生魂！

    上百条生魂扭曲着互相融合，形成了一团庞然大物，八手三头，形如恶鬼！

    正中间的，是一颗硕大的光头，青面獠牙，狰狞恐怖。

    当阴魂融合成的怪物出现之际，昏暗的客栈里变得漆黑如夜，阴风呼啸，鬼气森森！

    牧青瑶仗着自身的通灵之体，能抵挡住如此可怕的鬼气，换成县令那种普通人，轻则神智受损，重则神魂俱灭。

    恶灵已成！

    牧青瑶一张俏脸变得苍白如纸。

    这种程度的恶灵，比起山上的三眼妖狼还要可怕，普通人无法抵挡不说，即便武大川那等九品武者也无法匹敌。

    八品武者遇上，也得退避三舍！

    除非达到七品炼神武者，神魂极为强大，才能与强大的恶灵抗衡。

    “难怪这家伙说死了会更强，原来会尸变。”

    云缺呵呵一笑，让牧青瑶去外面等着。

    牧青瑶惊疑不定的离开客栈后，云缺站在门口，面朝着院门外的一众衙役官兵，微笑着缓缓关上了大门。

    嘎吱。

    门扉合拢的声音，听得马庸牛不才等人通体生寒。

    武大川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

    这叫什么？

    这叫艺高人胆大！

    明知屋子里有恐怖的恶鬼，还把自己关在里面，武大川有种给云缺磕一个的强烈念头。

    单凭这胆量，无人不服！

    牧青瑶始终有些担心，紧紧的捏着小手儿，替云缺捏了一把汗。

    她对灵体的感知极其敏锐。

    深知客栈里形成的恶灵有多可怕。

    那是一种能灭杀九品乃至八品修士的厉鬼！

    一旦被附身，活人的神魂将顷刻覆灭，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恶灵的强大，牧青瑶深有感触，她亲眼见过恶灵肆虐的恐怖景象，堪称炼狱！

    小小的客栈，散发出一种令人战栗的阴冷气息。

    客栈周围的气温骤然降低，如凛冬来临。

    外面的众人下意识的开始后退，连武大川这种炼体境的九品武者也扛不住如此寒气。

    当人们胆战心惊的后退之际，一片刺眼的光影，将客栈窗户染成了血色！

    血光炸起的那一刻，外面的人们无不闭目遮眼。

    牧青瑶也下意识的闭上眼用手遮住眼皮，随后她想起了云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在足够多的煞气面前，鬼物，就是个笑话！’

    刹那间，牧青瑶猜出了客栈里的刺眼血光是什么了。

    那不是刀光，也不是恶灵，而是煞气！

    冲天的煞气！

    血光一闪而逝，客栈里安静下来，没了动静。

    之前笼罩了整个小院的寒气也随之消失不见。

    没人敢妄动。

    武大川等衙役谨慎的抓着刀剑，如临大敌。

    等了一会儿，不见云缺出来，牧青瑶第一个推开客栈大门。

    客栈里，

    云缺正蹲在光头汉子干瘪的尸体旁，翻找着什么，嘴里还嘀嘀咕咕。

    “验了好几年的尸，可算抡到我第一手了，什么八品武夫，穷鬼……”

    翻找了半晌，值钱的宝贝没有，只找出二百两银票。

    其实这一点云缺早有预料。

    毕竟武夫除了被其他修行体系鄙夷之外，还会被人家在武夫俩字前面加上不少负面词缀。

    莽，憨，笨，傻那是最普遍的，还有更难听的穷、贱、臭等等。

    而穷，其实是武者最真实的写照。

    武夫大多都很穷。

    一把趁手的武器，加上银两，就是全部身家。

    但凡找到些丹药灵材之类的好东西，武者会第一时间使用来增强本体。

    毕竟本体越强，实力才会越强，基本不存在兜里留着好东西不用的情况。

    云缺也是一样。

    这些年猎妖换的钱，全换成了打熬气血的材料，兜里比脸都干净。

    没找到好东西，云缺便顺走了断裂的钩镰枪。

    这玩意听说耗费大量镔铁，即便断了应该也能卖不少钱。

    见云缺安然无恙，那恶灵却彻底消失，牧青瑶长出了一口气。

    小郡主此刻心有所感，回过身，望向院子的一处角落。

    水井里的那道女人幽魂，正朝着客栈大门这边盈盈一拜，随后渐渐暗淡，彻底不见了。

    大仇得报，亡魂终散。

    收起银票和钩镰枪，云缺看了看渐晚的天色，道：

    “距离百玉城至少两天路程，今天走不上了，明儿起程。”

    “听你安排。”牧青瑶道。

    “你是不是很有学问？”云缺问道。

    “有学问不敢当，书的确没少看，大晋的书籍基本我都看过。”牧青瑶道。

    “跟我去个地方，有件特殊的东西帮忙辨认一下。”云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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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还追呀，我到家啦

    三名凶手伏诛，陈员外家的命案就此完结。

    县令马庸热情的邀请小郡主去县衙休息，并派遣武大川等衙役负责保护。

    牧青瑶婉言谢绝。

    小城镇没多少驻军，凭着藏石镇县衙这点兵力，来几个九品武者即可全灭。

    牧青瑶深知刚才被击杀的三人绝非幕后真凶，她不想连累这些衙役。

    马庸不算蠢人，隐约看出这件事背后的不寻常，小小的藏石镇，居然有八品武者杀人。

    杀的还是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女子。

    再联系到武大川刚才禀报的，镇上百姓想要烧死灵芸郡主之事，马庸的额头开始冒冷汗。

    他只是个小小的县令，大人物斗法，他哪敢插手。

    这种事一旦牵扯上半点，最轻的都得掉成皮！

    马庸正不知所措之际，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郡主安危事关重大，真要在我们藏石镇有个三长两短，大人的人头怕是难保，应当尽快护送郡主离开此地。”

    “派人没问题，关键郡主不用我们跟着啊！”马庸急切道。

    “我一直给郡主当向导，不如大人派遣我随行，我顺便还能保护一二。”

    马庸扭头一看，说话的正是云缺。

    马庸大喜道：

    “好！云缺你果然是我们县衙的佼佼者，护送郡主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牛不才忙道：

    “有云兄弟护送，可保郡主安然无恙！”

    “卑职遵命，不过这差旅费，大人还是先结了为好。”云缺微笑着伸手道。

    马庸和牛不才同时脸色一僵。

    衙门里，的确云缺最强，但要钱的速度也最快。

    马庸皱着眉试探道：“十两？”

    见云缺冷笑，牛不才伸出两根手指道：“二十两！”

    云缺打了个哈欠。

    “一口价，五十两！不能再多了。”马庸肉疼的道。

    “大人呐，卑职偶染风寒身体不适，最近出不了门，保护郡主的任务你还是另请高明吧。”云缺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

    “别别别！你到底想要多少！”马庸咬牙道。

    “大家相识这么多年，别开太狠了，给个友情价！”牛不才讪笑道。

    云缺笑呵呵的伸出两根手指，马庸牛不才互相看了一眼，全都脸色发苦。

    牧青瑶等在门外，好一会儿云缺才出来，一边走一边往怀里揣什么东西。

    牧青瑶眼力极好，一眼认出是银票。

    而且还是二百两面值的银票。

    牧青瑶不由得莞尔轻笑。

    走在街上，牧青瑶的心情轻松不少，道：

    “你说的神秘之物在何处，到底是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很大一块，应该挺值钱，可惜弄不出来。”云缺道。

    牧青瑶听得愈发好奇。

    两人走过长街，来到藏石镇最北端。

    这里是一片荒山区域，没有多少人家，也算藏石镇的范围，但几乎没人住。

    山脚下，是一处矿洞，四周搭建着临时供人休息的简易棚屋。

    此时正是黄昏，矿上的苦力下了工，正三五一群的往家走。

    矿工们见到云缺，立刻面带敬意的热情招呼。

    矿上有矿头儿，一般情况下，天黑后矿里是不许再进人的，怕发生意外。

    不过云缺是个例外。

    得知云缺要进矿，矿头儿二话不说拿来个灯笼交给云缺，特意填满灯油。

    “矿里黑，地不平，云哥儿可要瞧着点脚下。”

    矿头儿陪着笑道，比迎接县令都要恭敬。

    云缺提着灯笼，带着牧青瑶走进漆黑的矿洞。

    矿洞狭长，崎岖不平，深不见底。

    这里是藏石镇的玉石矿，皇城内有不少珍品玉石都来自此地。

    藏石镇这处偏远小镇也是由此而生。

    一座玉石矿，养活了镇上近半数的百姓人家，几乎每家都出过矿工。

    走进矿洞，牧青瑶心里的好奇便被沉重所替代。

    她静静的走在云缺身旁，时而看一眼头顶或者角落，清澈的眸光带着一丝悲意。

    这座玉石矿，虽然养育了很多百姓，但也夺走了许多百姓的生命。

    开矿不仅苦累，还伴随着极大的危险。

    随时坠落的山石，不知夺走了多少矿工的生命。

    一路走来，牧青瑶至少看到十几道游魂，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徘徊。

    灵芸郡主有通灵之能，却无超度之力。

    “下矿干活的全是有把子力气的汉子，首先要吃饱，这样阳气才盛，其次只在白天干活，天黑不入矿，这是规矩。”

    云缺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牧青瑶：“我能看到这里有许多游魂存在，天黑入矿对普通人来说的确危险。”

    云缺道：“你说错了，危险的不是游魂，而是连夜开矿没人熬得住，容易出事故。”

    牧青瑶：“午夜阴气最浓，这里游魂不少，又深处地底，时间长了容易凝聚出恶灵，难道不是危险？”

    云缺道：“理论上虽然危险，但这里不一样，据我所知，这处玉石矿死过不少人，但从未出现过恶灵伤人的情况。”

    牧青瑶：“难道这里有道家气息或者佛门法器，能镇压鬼物？”

    云缺道：“没那些东西，这里的幽魂之所以不伤人，因为它们没有怨念，他们生前都是自愿来劳作的穷苦人家，为了养家糊口，为了妻儿老小，即便累死也心甘情愿，不会怨恨他人，这就是穷苦人家眼中的道理。”

    牧青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身为大晋的才女，饱读诗书的灵芸郡主自以为世上没有什么道理是她所不懂所不知的。

    今天，牧青瑶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些道理，她并不知道。

    小郡主重新跟上云缺的脚步。

    “去年矿上闹邪祟，我以为恶灵厉鬼之类，看来不是，究竟是什么。”牧青瑶道。

    “沙子。”云缺道出了简单的两个字，听起来十分诡异。

    “沙？”

    牧青瑶诧异不解，道：“我见过许多灵体，草木之灵，妖物之魂，冤魂恶鬼，还有器灵、山灵、河灵，唯独没见过沙中有灵，你说的沙子，莫非是活物？”

    “不像活的也不像死物，那堆沙子就像有生命一样，我以前也没见过那玩意。”云缺道。

    “你想要让我辨认的，是那堆奇特的沙子？”牧青瑶道。

    “不是沙子，去年来的时候砍了那怪东西几百刀，沙子全砍碎了。”

    云缺说着走进一处狭窄的岔路。

    这种岔路在矿洞里很常见，一般都是大矿洞的分支。

    岔路尽头是死路。

    牧青瑶正奇怪的时候，发现云缺探出双臂，抓住了岩石两侧。

    在牧青瑶惊奇的目光里，云缺竟将看似尽头的岩石挪移了开来！

    轰轰的闷响过后，一条新路出现在两人面前。

    牧青瑶仔细看了看。

    被云缺挪开的巨石极其厚重。

    这种重量的巨石，当做石门封堵的话，即便被发现也很难挪开。

    “你做的暗门，怕不得有三千斤的分量了。”牧青瑶道。

    “算是我做的，重量说少了，至少三万斤。”云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牧青瑶微张檀口，对武夫的肉身之力大为羡慕。

    力量，是武者与其他修行体系区别最大的地方。

    道、佛、儒、巫的修行者有的能呼风唤雨，有的能言出法随，有的可佛光普照，有的能梦中杀人。

    但这些修行者都有一个命门，那就是相对脆弱的肉身。

    当然这里的脆弱，是比较武者而言，比起寻常凡人还是强大很多。

    反观武者。

    专门打熬气血修炼肉身，力量与速度十分惊人，是天下修行者体系当中，唯一敢与妖兽近身肉搏的一类。

    一旦被武者近身，其他体系的修行者都得等死。

    这也是流传在修行界一句谚语的由来。

    ‘打武先出手，晚了被送走。’

    经过那块巨石的时候，牧青瑶好奇的看了眼。

    石头表面全是一粒粒的沙石，与其他石头有所不同。

    “好像不是石头做的。”牧青瑶道。

    “当然不是，这么大的石头可不好找，这就是去年在矿里作祟的那堆沙子。”云缺道。

    牧青瑶闻言一惊，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咚咚。

    云缺敲了敲巨石，竟发出中空的响动。

    “里面是空的，这些奇怪的沙子很沉，要不是不好拿，我都想搬出去卖了。”云缺道。

    牧青瑶再次一惊。

    中空的沙石块，居然能达到三万斤的程度，可见每一粒沙子都有着惊人的重量！

    云缺继续往里走。

    通过石门后，是一条类似山体裂缝的存在，只能容一人通行。

    牧青瑶看得出这种地势应该是天然形成，绝非挖出来的。

    “那些沙子究竟是怎样行动的，类似流沙吗。”牧青瑶好奇道。

    “差不多，汇聚在一起游来游去，跟条沙蟒似的，打不过我就开始逃跑，我追着砍了一路，到这里的时候，那团沙子忽然停下，回头对我说……”

    云缺走在前面，突然回头道：“还追呀，我到家啦！”

    牧青瑶怔在原地，直勾勾看着云缺，什么表情也没有。

    云缺挠了挠头，道：

    “读书人果然笑点高，我觉得这个笑话挺有趣的。”

    牧青瑶渐渐现出苦笑。

    若在其他地方，云缺的笑话确实有趣。

    可现在这个环境，这个气氛，牧青瑶刚才没吓得惊叫起来，已经算她定力够深，换个普通小姑娘，非得吓昏过去不可。

    两人走出百丈远之后，前面豁然开朗，抵达一处宽敞的地底石窟。

    当云缺站在石窟的墙壁前，高高举起火把。

    牧青瑶眼中豁然泛起了浓浓的震撼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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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品之上

    在牧青瑶眼前，是一面长达十余丈的玉石壁。

    高有三丈，犹如一幅宏伟的壁画。

    石壁上刻画着神秘的图案。

    牧青瑶仔细辨认，很快看出了全貌。

    那是一幅画。

    天上有云，地上有山川湖泊。

    除了风景之外，画中有五个人，或者说是五个神秘的强者。

    其中有四个悬于半空。

    分别是一尊千手玉佛，一位背后悬剑的短发道人，一位手持书卷的长袖儒生，一头三首六臂的怪人。

    地面上只画着一个人。

    一个手持单刀的武者，身形单薄，但目光始终望着头顶，手里的刀直指半空！

    这幅巨大的壁画，带给牧青瑶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以牧青瑶的学识，一眼看出了画中的含义。

    壁画中的五人，代表了世间的五种修炼体系。

    千手玉佛代表着佛门，短发道人代表着道家，长袖儒生代表着儒士，三首六臂的怪人代表着巫蛊。

    而地面上人，则是被各家修行者所鄙视的武夫！

    天下间最被人不屑的武夫，修行者鄙视链最底层的存在，居然在壁画里以一战四！

    从壁画可以看出，天空中的四位，绝非寻常的修行者。

    以四位强者联手的局面，对付的，居然是一名武夫，这种情况，牧青瑶实在无法想象。

    这超出了修行界的定律！

    云缺仰头打量着玉石壁，道：

    “去年追杀那堆沙子的时候偶然发现这里，郡主学问渊博，帮忙辨认一下。”

    牧青瑶压下心底的震撼，道：

    “我从未见过这种画卷，大晋皇宫有不少画作遗留，前朝的也有很多，但从画风来看不是晋国与燕国时期的东西，这种画风很古老，而且雕刻的技巧极为精湛，道一句巧夺天工也不为过。”

    “以我猜测，这处壁画应该是比燕国更加远古时期的遗留，集许多大匠的呕心沥血之作。”

    “壁画上描绘的五位强者，也许与某种修行界的隐秘有关，地面上的武者，居然能以一敌四还不落下风，可见武夫绝非天下修行者想象的那么弱小。”

    牧青瑶的目光逗留在壁画上那武者身后。

    在武者身后的空白处，雕刻着一只古怪的竖瞳，比武者的身体都要大出一倍，十分怪异，给人一种诡异之感。

    “至于这颗竖瞳代表着什么，我看不出……”

    牧青瑶微蹙黛眉，讲出自己的见解后就沉默下来。

    她隐隐觉得那颗竖瞳有一种邪异的感觉，看久了令人很不舒服，有种被毒蛇盯住的错觉。

    咚咚咚。

    云缺敲了敲石壁，道：

    “郡主怕是误会了，我对画了什么不感兴趣，我就想知道这玩意值不值钱。”

    “无价之宝。”牧青瑶哭笑不得的给出了一个评价。

    云缺高兴的搓着手道：

    “既然如此，我这人也不小气，见者有份，咱俩一人一半，以后弄出去平分！这东西埋得太深，挖出来工程太大，我一个人实在弄不来，要不是砍不动，早切碎带出去了。”

    牧青瑶听得无可奈何，只剩苦笑。

    云缺的打算，不亚于将名人字画剪碎了卖废纸的败家子。

    这种天赐之物无价之宝，居然想切碎带走，实在暴殄天物。

    更离谱的是，人家还真砍过！

    转念一想，牧青瑶便又释然。

    空守宝山而拿不走，那与一文不值有何不同。

    牧青瑶理解了云缺的想法。

    毕竟武者修炼极为耗费钱财，想要有所成就，必须靠着大量天材地宝堆积。

    “等我回到皇城即可着手此事，我会派人配合你将这块玉壁挖出去。”

    牧青瑶微笑道：“至于价值几何，都归你，我分毫不要。”

    “还是二一添作五为好，我可不想为了半块玉石壁冒险送你回皇城，郡主若死在路上，我可以找其他人合作，我这人虽然贪钱，更贪命。”云缺道。

    “好吧，随你，我想再仔细看看这幅画。”

    牧青瑶没有任何失望，她知道这点小心机，云缺肯定不会上当。

    从云缺手里要过火把，牧青瑶走近石壁，仔细观看着壁画上的人物。

    地面的武者能看得出是个年轻人，雕刻得惟妙惟肖，容貌十分陌生。

    然而当牧青瑶将火把的光芒汇聚在上端的时候，这位灵芸郡主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从平静，变得惊诧莫名！

    “这是……儒圣！”

    牧青瑶竟失态的惊呼出声，举着火把的手臂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

    牧青瑶终于辨认出来。

    天空中的四个人物当中，那手持书卷的长袖儒士，正是传说中的儒道至圣，儒家的开山祖师！

    之所以认得出来，是因为无论司天监的观星楼还是天祈学宫的儒生殿内，都供奉着儒圣的雕像。

    壁画中的长袖儒士，无论形态与模样，都与儒圣雕像一般无二！

    之前离着远，四周又太过昏暗，牧青瑶一时没看出来，现在走近了她立刻能确定。

    画中的儒士，就是儒圣！

    “拿书的那个，是儒圣？”云缺道。

    “不会错的，我在学宫见过多次儒圣雕像。”

    牧青瑶此刻心绪起伏，惊疑道：“如果其中一位是儒圣的话，那千手玉佛应该代表着佛陀！短发道人是道尊，而三首怪人是巫神！”

    能出现在同一幅壁画当中的人物，必定地位相当。

    “儒圣，佛陀，道尊，巫神，能让四位超越一品的强者联手敌之……”牧青瑶目光凝重的看向地面那武者，自语道：“他，又是谁呢？”

    世间的修行体系从九品至一品，这是修行界千万年来的定律。

    但有几位传说级别的强者，突破了这份体系的禁锢，达到超越一品的程度。

    道家一品之上，是道尊！

    佛门一品之上，是佛陀！

    儒家一品之上，是儒圣！

    巫蛊一品之上，是巫神！

    而武者一品之上，至今修行界没有任何记载遗留，只有一片空白。

    各种修行体系都有至强者存在，即便是妖族都有超越一品的强者，唯独武夫，一品便是最高。

    这也是武夫经常被鄙视的一个原因所在。

    但是这幅地底深处的玉石壁画，却打破了修行界固守了千万年的定律。

    牧青瑶惊疑不定的道：

    “原来武者当中，也有超越一品的存在！这幅画所包含的隐秘，也许比它本身的价值更高！”

    云缺没说话，目光有些复杂的望着画中武者。

    看的不是武者本身，而是武者身后的那只竖瞳。

    “没准人家瞎画的，这你也信，我还会画能诛仙屠神的老母鸡呢。”云缺道。

    虽然说得粗俗，牧青瑶觉得有些道理。

    毕竟只是玉石画，其上的内容，来自雕刻者，不能当作真相来判断。

    “走了，等以后缺钱的时候再说。”

    云缺接过火把，与小郡主离开石壁往回走。

    随着火光的远去，石壁重新被黑暗吞没。

    在黑暗中，

    石壁上那颗竖瞳竟无声无息的晃动了一下，瞳孔渐渐收缩，犹如活物般死死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行走途中，牧青瑶忽然觉得浑身汗毛齐齐直立！

    一种巨大的恐惧感突然笼罩，宛如自己被一条恶龙盯着，难以迈动脚步。

    这种可怕的感觉，牧青瑶这一生从未体会过，直接定在原地，身体慑慑发抖。

    牧青瑶甚至觉得自己即将被一张无形的大口吞没！

    直至颤抖的小手儿，被云缺的大手抓住，牧青瑶才重新恢复正常。

    牧青瑶没敢回头，任凭被云缺牵着远离了石窟。

    随着沙子凝固的巨石合拢，这处神秘的地底石窟重新被封死。

    当走出矿洞，呼吸到地面的新鲜空气，牧青瑶觉得自己犹如死里逃生，重获新生。

    天已经彻底黑了。

    明月高悬。

    云缺的神色变得凝重，道：

    “你果然也感觉到了，刚才发现了什么。”

    牧青瑶：“原来你让我看的不是壁画内容，而是石壁本身，刚才离开的时候，有一种很可怕的感觉突然袭来，在那种恐怖的感觉面前，我觉得自己渺小如蝼蚁。”

    云缺道：“那块石壁，是活的。”

    牧青瑶：“玉石里没有活物的气息存在，也没有灵体徘徊的迹象，不像活物。”

    云缺道：“不是玉石里有活物，而是整块玉石是活的，或者说成是活物与死物之间的一种特殊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好，不过去年被我砍死的那堆沙子，肯定与石壁有关。”

    牧青瑶：“沙为石，难道诡异的活沙来自玉石壁！”

    云缺道：“有可能，石壁的事帮我保密，你最好别自己来，否则我不保证你能活着离开。”

    牧青瑶：“这点你放心，你的东西我不会觊觎，更不会在外面宣扬，你打算如何处理玉石壁，留着，还是将来有机会挖出去。”

    云缺道：“先留着，等没钱的时候再说。”

    牧青瑶：“我的建议是远离，刚才那种感觉我平生仅见，连监正师尊都没有那么令人恐惧的气息，玉石壁很危险，不！应该说极度凶险！”

    云缺道：“我们穷人命贱，如果快饿死了，神佛现身也得上去咬两口啊，何况一块玉石壁。”

    牧青瑶愣了愣，对于云缺的说法无法反驳。

    云缺道理，总是那么干脆直接。

    粗俗的生存至理。

    活着，才有一切，死了，万事皆空。

    夜已深。

    回到家后，云缺直接倒在床上，抱着刀，脸朝里，打着哈欠道：

    “如果郡主觉得不方便，你出钱，去住客栈也成。”

    牧青瑶望着屋子里唯一的木床，稍一犹豫，便和衣躺在了外侧。

    望着透过窗棂的明月，小郡主久久无法入睡。

    “你认得地底的那幅画，对么，你知道画上的是儒圣道尊佛陀与巫神。”牧青瑶道。

    “这也看得出来？”云缺道。

    “嗯，因为我说出儒圣的时候，虽然你在惊讶，但你的表情里，震撼的程度远远不够。”牧青瑶道。

    “能看到灵体已经够厉害了，还能窥察人心，太厉害的女人，小心以后嫁不出去。”云缺道。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我也有软弱的时候，只是习惯了坚强而已……云缺，你可认得画中那名武者是谁，我很好奇他的来历。”牧青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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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红燕南飞

    短暂的沉默过后，云缺只说了三个字。

    “不认得。”

    牧青瑶望着月光出神，思绪随着夜色飘散，轻声道：

    “世人都知武夫至多为一品，没有超品强者存在，道儒佛巫都觉得武夫是下等修士，不屑一顾，我觉得武夫一品为终点的这份桎梏，也许早已被打破过，只是不为人知。

    画像里能与四位天下至强对战的，必定是超越一品的强大武者，他一定是个神秘而特殊的人，他的来历，也许关乎着一品武者之上的秘密，云缺，你身为武者难道不好奇么。”

    “不好奇，有那工夫还不如多睡一会儿养足精神，那家伙又不是人。”云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他是什么？”牧青瑶渐渐睁大了清澈的眼睛。

    “怪物。”云缺道出了两个沉重的字眼。

    想起壁画上那武者背后的巨大竖瞳，牧青瑶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心底升起。

    牧青瑶很想追问一番，但身旁，已经传来了云缺的鼾声。

    这一夜，小郡主想了很多，许久之后才沉沉睡去。

    天明。

    晴空万里。

    云缺早早醒来收拾行囊，背上两顶斗笠，带上包裹，里面是三眼血狼的狼皮。

    这东西在藏石镇是卖不出去的，需要到大城镇才能卖上个好价钱。

    百玉城，就是云缺的目的地。

    包子铺吃过早点，云缺又去了一趟集市。

    转了一大圈，空手而归。

    集市上没有蛇蛋与鸟蛋。

    牧青瑶知道那是云缺的习惯，没有过多询问。

    随后两人从南门出了镇子。

    牧青瑶依旧穿着云缺的旧衣服，没有刻意打扮，清丽的容貌仍旧倾国倾城。

    镇子口有一棵歪脖树，树上落着些燕子。

    其他燕子都在叽叽喳喳，时而飞走时而飞回，唯独一只特殊的燕子站在树杈上一动不动。

    这只燕子是红色的。

    灵动的小眼珠缓缓转动，盯着走出藏石镇的两个年轻人。

    当云缺与牧青瑶走远，红色的燕子扇动翅膀，朝着南方飞去。

    “红燕南飞，血光之灾，不是好兆头哦。”

    走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云缺瞥了眼天空道。

    被云缺提醒后，牧青瑶抬头望去。

    高处，一只小小的红色燕子正越过两人，朝着大路前方飞去。

    以牧青瑶的心智，立刻猜测到那只奇特的红燕，是一条眼线。

    盯着灵芸郡主的眼线！

    牧青瑶苦涩一笑。

    藏石镇距离皇城千山万水，至少两三个月的路程，这才刚出小镇就被人监视，想要活着回到皇城难如登天。

    走出里许后，前面出现一片树林，两侧是岔路。

    牧青瑶听云缺说过，藏石镇南门出去后，往左乌鸡镇，往右百玉城，两条路都通天祈。

    小郡主下意识的想要往右走，结果被云缺拉住进了树林，躲在林间一棵高大的老树后。

    “换衣服，戴上斗笠，我们分头走。”

    云缺扫视着头顶，目光锐利如鹰。

    牧青瑶会意，将身上的灰色长衣交给云缺，自己穿上了云缺的黑衣。

    两人兑换了外衣，戴好斗笠。

    “那只红燕不简单，想要逃过它的视线怕是很难。”牧青瑶道。

    “再不简单也是个畜生罢了，听没听过一个词儿，傻鸟。”

    云缺笑了笑，道：“藏石镇到百玉城要两天路程，中间有几处村落可以落脚，一会儿你往右走，我往左走，如果那傻鸟跟着你，走出百丈后你拐进树林我们再次调换，傻鸟跟着我的话，你就一直走，在途径的第二个村子等我即可，记住第一个是大石村，第二个是小石村，别弄错了，小石村能过夜，大石村不能。”

    牧青瑶点头记下，两人就此分路而行。

    云缺走左，牧青瑶走右。

    岔路口一侧的树顶，红色的燕子转动着小眼珠，盯着分开的两道身影。

    红燕子左右看了看，没有任何犹豫，朝着左侧飞去。

    这只燕子的确很聪明，能记住目标所穿的灰衣，即便有斗笠遮挡，它也能继续追踪下去。

    但燕子的聪明有限，正如云缺所言，就是只傻鸟罢了。

    牧青瑶脚步很快，匆匆而行。

    边走边谨慎的观察上空。

    直至确认红燕没追踪自己，牧青瑶松了口气。

    云缺的办法看似简单，却十分实用，轻而易举的甩掉了眼线。

    否则以燕子的飞行高度，在地面上的人根本没辙。

    沿着土路，牧青瑶走出半天时间，眼见着日头西斜，她坐在路旁稍微休息。

    牧青瑶估算着云缺应该甩掉了红燕，正往这边赶。

    一直赶路，牧青瑶口渴难耐。

    正好路边的林间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

    捧起溪水喝了几口，顿时觉得通体清凉，很是舒服。

    望着水面，牧青瑶对自己的倒影自语道：“只要不放弃，一定能活着回到皇城！”

    用溪水洗了把脸，牧青瑶站起身。

    随后整个人怔住不动。

    小溪对面，一头壮硕的棕熊也在用溪水洗脸，棕色的毛发滴滴答答滑落着水滴。

    见牧青瑶起身，那棕熊也缓缓直立起来，比牧青瑶高出两倍还多！

    牧青瑶的额头出现冷汗。

    在荒林里，熊的杀伤力是极其可怕的！

    一猪二熊三老虎，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牧青瑶宁可自己撞上的是一头老虎，也不愿面对一头棕熊。

    老虎相对谨慎，不会轻易狩猎，有机会将其吓退，但熊不同，这东西如果饿急了，石头都能咬两口。

    牧青瑶始终保持着冷静，缓缓向后退去，眼睛始终盯着棕熊。

    棕熊四爪着地，也慢慢迈进了小溪，不紧不慢的跟着牧青瑶，犹如一只老猫在戏耍着老鼠。

    牧青瑶知道甩不掉棕熊，转身奔跑。

    她身后的棕熊紧追不舍，速度一点也不慢。

    熊虽然看似笨拙，但跑起来绝对不比人慢，除非是有修为的武者，才能在速度上甩开棕熊。

    当然若有武者修为，牧青瑶也就无需逃命，转身杀熊便是。

    可惜，柔弱的灵芸郡主不是武者，也没有任何修为，此刻只能拼命逃亡。

    牧青瑶很聪明。

    她没选择跑回大道，而是在林间穿梭，靠着繁多的树木来拖延棕熊的猎杀。

    一路逃亡，牧青瑶直至筋疲力尽。

    天已经擦黑。

    牧青瑶终于逃出丛林地带，眼前出现一座村庄，百多户人家，所有的屋子里都点着灯。

    牧青瑶早已分不出方向，她现在不清楚这里是小石村还是大石村。

    既然有村子，就有脱困的希望。

    牧青瑶用尽最后的力量逃进村庄。

    在经过村口的时候，看到有一块半人高的石盘，磨盘大小，上面刻着不少痕迹。

    牧青瑶没时间多看，想着逃进村子呼救。

    只要有村民出来，人多的话，对付一头熊不算困难。

    奇怪的是，

    当牧青瑶逃进村口，身后的棕熊竟停了下来，在村口徘徊一会儿后，调头返回了丛林。

    远远看到棕熊离开，牧青瑶随即瘫软了下去。

    险死还生的一幕，牧青瑶这一路经历过多次，她以为自己的内心足够强大，但每一次都会后怕许久。

    毕竟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面对死亡，很难做到心如止水。

    “丫头，外乡人？”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在身后。

    牧青瑶回头一看，是个驼背老者，皱纹堆垒，只剩两颗牙，手里提着一个白惨惨的灯笼。

    牧青瑶强撑着站起来，道：

    “刚刚遇到野兽，慌不择路，敢问老伯，这里可是小石村？”

    之所以询问小石村，牧青瑶根据村口的石盘猜测。

    那块石盘不算大，怎么看与大石村的名号也不搭。

    “对，这里是小石村。”

    驼背老者咧开嘴角现出个难看的笑容，指着旁边的屋子道：“这是我家，进屋歇歇脚喝口水，不用怕，我是这里的村正。”

    牧青瑶放心下来，道谢后，来到老者家里。

    之前云缺说过大石村不能过夜，牧青瑶没来得及询问缘由，但云缺说的话，她是信的，大石村肯定有无法过夜的因由。

    既然是小石村，牧青瑶便不再担忧，打算在这里等待云缺。

    一进屋子，牧青瑶的神色微微一变。

    屋子里点着油灯。

    一张方桌，桌子上摆着凉掉的饭菜。

    三个空碗，三双筷子。

    然而这户人家只有驼背老者一个人居住。

    牧青瑶停步在门口，目光很自然的扫过桌椅，略带歉意的道：

    “打扰老伯了，忽然想起还有些急事，这便告辞了。”

    说罢牧青瑶转身就走。

    “天都黑了，再急也得吃完饭再走啊，好不容易一家团聚。”驼背老者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

    牧青瑶即将迈出门口的脚步，就此顿住。

    屋门外，不知何时聚集了一批村民，一个个枯瘦如柴，气息微弱，唯独眼睛十分明亮，在黑夜里宛若狼眼般散发着光泽。

    村民们无声无息的站在门外，封死了小郡主的退路。

    牧青瑶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刚逃出熊口，又入狼窝！

    牧青瑶始终保持着冷静，缓缓坐在驼背老者指点的座位上，两侧空空。

    “我儿子走了好多年，一直没媳妇，哎，我们这些当父母的实在不忍心，寻思着帮他物色一个，可惜总也没有合适的。”

    驼背老者盛了四碗饭，絮絮叨叨的道：

    “今天一看到你呀，我就知道我儿子的缘分到了！你们简直是天生一对呀，孩子他娘也觉得你最适合，姑娘啊，留下来做我家的儿媳妇吧，今天咱们一家人团聚！”

    老村长目光殷切，两侧嘴角上扬，说着诡异的话语。

    明明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却说得犹如四人同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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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住青狐山

    驼背老者的盛情，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牧青瑶稳重的坐在原位，目光清冷。

    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她能看得到！

    小屋里，不止两人。

    准确的说，还有两道鬼体，分别坐在牧青瑶的左右两侧。

    左侧的是个年轻人，青面獠牙，右边的是个老妪，老脸上爬满蛆虫。

    “这里，不是小石村。”

    牧青瑶冷静的说道。

    她现在终于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必定是大石村无疑。

    难怪云缺说大石村无法过夜，原来这里的人会养鬼！

    “什么村又能如何，不过是个名字罢了。”

    驼背老者诡笑道：“你可能不知道大石村小石村这种名字的由来，十几年前，这里发生过地龙翻身，旁边高山上的石头都给震了下来，一些碎石落在小石村里，而一些巨大的山岩则落在我们大石村，那一次天灾，砸死了半个村的人呐，我那婆娘和儿子都被活生生砸成了肉泥。”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何必强求。”牧青瑶道。

    “这是什么话！一家人整整齐齐才叫家呀，没了他们，我自己活着有什么意思！幸好当时有位仙姑途经此地，为我们这些苦命人指点迷津，这才留下了家中亲人。”

    驼背老者的情绪从愤怒转为感恩，变化得自然又诡异。

    “我理解你们的苦衷，但我不能留下。”

    牧青瑶缓缓伸展双手，对着两侧的空位，心神转动间，一股玄奥的力量浮现而出。

    两侧的鬼体从狰狞恐怖，渐渐转为平和，从悬浮状态转换为坐下的姿态，犹如被驯服了一样。

    通灵之体的能力，沟通鬼物！

    “他们，同意让我走。”牧青瑶凝重的道，直视着对面的驼背老者。

    “不可能！你用邪法控制了我儿与他娘！你今天走不掉！必须跟我儿成亲！”

    驼背村长左右看了看两道鬼体，愤怒的推开门，朝着院子里的村民喊道：“快去点燃石台！召我们亲人归来！”

    立刻有几个村民跑到村口，在那块磨盘形状的石头上点起红烛。

    当一支支红烛亮起，大石村里弥漫起一层灰雾，灰雾中传来无数细声轻语，宛如鬼域降临。

    牧青瑶发现左右两侧的鬼体逐渐暴躁起来，很快失去控制，再也无法沟通。

    “养魂台……你们居然造了此等邪物。”

    牧青瑶讶然道。

    原来村口的石台，是一种饲养阴魂鬼体的阴神之台，通常用极阴之物打造，夜夜以香火供养，多年后方可成型。

    养魂台是幽魂的最终归属，白天栖息于石台中，夜晚回归各家各户与亲人团聚。

    大石村里的阴魂，早已与养魂台融为一体，牧青瑶的通灵能力，无法控制这种拥有魂台的灵体。

    驼背村长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凤冠霞帔，诡笑着走向牧青瑶。

    “姑娘啊，换上吧，今晚就是好日子，跟我儿拜堂成亲！”

    牧青瑶冷声道：

    “我是灵芸郡主，皇亲国戚，你敢动我分毫，陛下定当震怒，你们全村人都得陪葬。”

    “陪葬好哇！我们早就活够啦，早死晚死不都是个死吗！我儿运气不错，居然能娶到位郡主殿下，我死也值了嘿嘿嘿嘿！”

    驼背村长伸出干枯的大手，抓向牧青瑶。

    牧青瑶走投无路，彻底陷入死地。

    即便她能逃出这间屋子，也无法从外面几十个村民手里逃掉。

    驼背村长打定了心思，要拿她当儿媳。

    正这时，屋门被推开。

    走进个神色冷峻的少年，提着大包裹，背后悬着刀。

    “云缺！”

    牧青瑶惊喜的低呼道。

    云缺一声不吭，走进屋子，直接坐在牧青瑶旁边，端起碗开始大吃。

    不大会儿的工夫，三碗饭全吃光。

    云缺盯着牧青瑶面前的白饭，道：“你吃不吃？”

    牧青瑶摇了摇头，满眼诧异。

    这种死人饭，人家居然吃得津津有味。

    “不吃我可吃了，跑了一天，饿坏了。”

    云缺端起牧青瑶面前的饭，几口下肚，打了个饱嗝。

    一旁的驼背村长呆滞半晌，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怒道：

    “哪来的毛头小子！你有几条命敢在我们大石村撒野！”

    云缺瞥了眼对方，道：“吃你顿饭而已，大呼小叫什么，又不是不给钱。”

    哗啦一声。

    一把铜钱扔在桌上。

    云缺拉起牧青瑶就走。

    “拦住他们！”

    驼背村长大呼下，院里的村民围拢上来，直勾勾盯着云缺与牧青瑶。

    “这里是大石村！我说了算！你们今天走不掉！”

    驼背村长的目光充满杀意，冷喝道：“老婆子，闹事的家伙交给你了！他敢阻拦我们儿子成亲，今天就别想着活命！”

    随着驼背村长的喝声，屋子里那满脸蛆虫的老妪魂魄立刻嘶吼着扑向云缺。

    云缺连动都没动。

    只是淡淡的呵了一声，那扑上来的老妪鬼体就瞬间崩裂成一团灰气，消散成虚无。

    驼背村长明显能感受到老妪鬼体的消散，他大惊之下喝问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住青狐山。”

    云缺淡淡的道。

    一句我住青狐山，无论驼背村长还是院子里的村民，齐刷刷倒吸凉气，脚步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大石村与小石村都属于知远县地界。

    在知远县，或许有人不知道县令的大名，但青狐山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尤其住在青狐山的那个人，被许多村镇的百姓奉为神明！

    “你是青狐山的猎妖人！”

    驼背村长在惊恐过后，老脸上再次浮现出狰狞道：“猎妖人又能如何！我们是人，是平民百姓！你猎你的妖去，少来在这多管闲事！”

    院子里的大石村百姓又重新围拢过来，甚至有些人还拿起了镐头铁锹。

    “当我不敢杀你是么。”云缺冷笑道。

    “我是活人！你敢杀人就要偿命！”

    驼背老者有恃无恐的道：“今天我儿子娶媳妇，你想拦就杀了我！背上人命你会被官府通缉！有种杀了我们全村人，看你今后在大晋国如果立足！”

    牧青瑶紧锁着秀眉，喝斥道：

    “既然明知自己是活人是大晋百姓，还要行那霸道之举，你与目无法纪的山匪草寇有何区别！强行留下我，你一样死罪难逃！”

    驼背村长哈哈大笑：

    “我这条老命早不想要了！只要今天我儿能成亲，明天就算皇帝砍我脑袋我也心甘情愿！哈哈哈！”

    牧青瑶的俏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的智慧，足以与庙堂上的各方势力周旋，唯独面对驼背村长这种不要命也不要脸的人，无能为力。

    牧青瑶一时想不出脱身之计，正为难的时候，她听到一声响动。

    咔嚓！

    扑通！

    小郡主抬头一看，对面的驼背老者已然人头落地。

    云缺好整以暇的收回刀，道：

    “养鬼多年没来砍你，你还敢叫嚣，真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呐。”

    说罢拉起牧青瑶往外走。

    院子里的众人全都惊呆在原地，没人敢动。

    大石村的人这才知道，猎妖人不仅杀妖，也杀人！

    “让路，谁挡路我就杀谁，别以为百姓的身份有用，你们敢劫持郡主，本身就是死罪。”

    云缺冷冷的说道，百姓们立刻让开一条通路。

    走到村口，云缺再次抽刀。

    一刀，斩开了养魂台！

    随着石台的断裂，空气中出现许多哀嚎之音，其上的蜡烛纷纷熄灭。

    牧青瑶回头望去，大石村的家家户户都有魂体漂浮上半空。

    养魂台一断，大石村里的鬼物失去寄身之地，相继消散。

    离开大石村后，两人走上官道，赶往下一个村庄落脚。

    路上，云缺得知牧青瑶抵达大石村的经过后，对那头棕熊很感兴趣。

    熊掌可是好东西，熊皮也能卖不少银子。

    可惜路上始终没看到那头棕熊。

    云缺寻找棕熊的举动，令牧青瑶心生感触。

    她被棕熊视为猎物，而棕熊则被云缺视为猎物。

    “快刀斩乱麻，破局的最佳之策，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该如何报答呢。”牧青瑶道。

    “谈好了的买卖，客气话就不用说了，都在二百两银子里，那块月玉的价值你最好没说谎，如果不值二百两，我会找你讨要欠款的。”云缺道。

    “放心，只多不少。”

    牧青瑶微笑起来，随后沉思道：

    “那块养魂台，看起来很像一座莲台，其上又燃着红烛……红烛不灭莲台永存，藏石镇客栈里的杀手，也许与修建养魂台的道姑有所关联。”

    牧青瑶尽力回想着道姑这种并不常见的身份，她所认得的人里，并没有这等人物。

    对于暗中的那只黑手，牧青瑶愤恨至极，又找不到蛛丝马迹，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一路沉吟，当牧青瑶散去思绪之际，眼前出现一片村庄。

    小石村，到了。

    天色已晚，村子里的人家大多已经熄灯入睡。

    村里不像城镇，夜夜灯火，这里的家家户户睡得都很早。

    唯独村口的一户人家还亮着烛灯。

    村口的大黑狗见到外人汪汪乱叫，直到云缺的脚步经过，大黑狗立刻夹起尾巴逃之夭夭。

    村口第一户人家的院子比较大，好几间房。

    云缺直接叫门。

    开门的，是个枯瘦的小老头，见到外面两个陌生的年轻人，笑着问道：

    “二位是要借宿吗？我是小石村的村正，家里正好有两间空房，住一晚很便宜，留几个铜钱就行，饭菜的话需要另行付钱。”

    “饭菜不必了，我们只借宿，赶了一天路我得好好歇歇。”云缺大步走了进去。

    牧青瑶在进门前停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漆黑的村落，微微蹙眉。

    这处院子很干净，没有任何鬼物存在，但牧青瑶总有一种不太自在的感觉。

    整个小石村的人都睡了。

    唯独村长家亮着灯火，好像刻意在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尤其村长的笑脸，僵硬得好似戴着个面具，一点都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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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特殊的爱好

    小石村的村长家共有五间大瓦房。

    中间的正屋村长夫妻居住，后面的两间住着两个儿女，剩下东西厢房空着。

    两间厢房隔着挺远。

    瘦小的村长让云缺和牧青瑶自己选住处。

    牧青瑶选了东厢房，云缺入住西厢房。

    途经院子的时候，牧青瑶听到大屋里有水声，不由得望了一眼。

    “我家那口子爱干净，天天得沐浴才能睡觉，二位确定不要吃的吗，我这里有现成的小菜和酒水，热一热就能吃了。”村长热情的道。

    云缺直接拒绝，什么吃的也不要，连水都不需要。

    “那好，二位早点休息，小老儿也得睡觉去了。”瘦小的村长一脸假笑，告辞离开。

    “正好两间房，不用挤一张床了，早点睡，明儿早起，一天路程就能到百玉城了。”

    云缺打着哈欠走向西厢房。

    牧青瑶站在东厢房门口，远远看着云缺的房里熄了灯，她才走进屋子。

    望着桌上的油灯，小郡主沉默良久。

    这里很正常，也很平静。

    没有任何危险的征兆。

    但牧青瑶的心头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她有着一种奇怪的预感。

    这处平静的小石村，好像比大石村还要凶险。

    牧青瑶看不出凶险的来源，但她相信云缺的判断，于是吹灭烛火，和衣而卧。

    夜渐深，月色清冷。

    牧青瑶始终没睡，脸朝着里，背对着房门，想着心事。

    午夜时分，牧青瑶听到门扉出现轻微响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进了屋子。

    牧青瑶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佯装熟睡。

    屋子里再无动静。

    又过了许久，屋门无声开启，一阵寒风吹了进来。

    风中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月光下，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高大的影子。

    那不是人类的影子。

    有着一颗硕大的头颅，头颅上张开着大口，两颗锋利的獠牙好似匕首！

    望着墙壁上恐怖的影子，牧青瑶只能联想到一个字。

    妖！

    恐怖的妖影，缓缓靠近床榻。

    牧青瑶能闻到强烈的血腥气息就在身后起伏。

    小郡主没有妄动。

    她知道即便自己如何逃命，也不可能逃得过妖物之手。

    “这么晚了不睡觉，还吃夜宵啊。”

    屋子里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墙壁上的妖影为之一顿。

    烛灯被点燃。

    照亮了云缺似笑非笑的脸庞。

    牧青瑶翻身而起，灵敏的躲到云缺身旁。

    她此刻已经明了。

    之前第一次房门响动，是云缺所为，人家早一步等在这里。

    直到现在，牧青瑶才看向妖影的真容。

    对面的，是一头高大的吊睛猛虎，额头有一挫白毛，好似第三只眼睛一般，看起来无比凶猛。

    发现云缺在屋子里，猛虎明显愣了一下，口出人言。

    “你怎么过来了？我连伥鬼都没用，你不应该发现才对！”

    一听这声音，牧青瑶立刻认出对方。

    萍山君！

    云缺呵呵一笑，道：

    “不错嘛老家伙，变聪明了，还会收买村长，特意设局，可惜你还是有破绽。”

    “胡说！我这次想尽了所有破绽，布置得天衣无缝！你是想趁着人家小姑娘睡着了来占便宜！才误打误撞发现了我！”萍山君怒气冲冲的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走小石村，而不是去乌鸡镇。”云缺好奇的道。

    从藏石镇出发，通往天祈皇城的两条路，是云缺所选，萍山君居然如此准确的在小石村设伏，这一点实在令人疑惑。

    “想知道，就拿我的破绽来交换，你先说是怎么发现我的！”萍山君道。

    “一头虎妖，偏偏爱洗澡，你的破绽太明显，看一眼不就全知道了。”云缺道。

    “你丫的居然偷看！”萍山君怒道。

    它之前胁迫村长一家配合演戏，为了万无一失，它假装成村长媳妇在屋子里沐浴，认为云缺绝对不会发现，谁成想这都被看到了。

    “活着就够无聊了，再不找点爱好，还活着作甚，你说是吧。”云缺道。

    “村长那媳妇五大三粗的，老娘们你都看呐！你有病啊！”萍山君骂道。

    “你有药吗。”云缺道：“该你说了，怎么确定的我会走这条路。”

    “问阎王爷去吧！今天你护不住这个小丫头，云缺，识相的自己离开，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若非得趟浑水，没办法，我只能送你一起上西天！”萍山君冷声道。

    “最近身子有点虚，听说老虎身上那玩意泡酒大补，七阶虎妖的，应该更补。”云缺笑道。

    “既然你想死，本王成全你！”

    萍山君发出一声低吼，虎身一弓，猛扑而出！

    七阶虎妖的速度极快，又是这种狭小的空间，几乎避无可避。

    云缺没躲。

    直接抽出了刀！

    屋子里的光线昏暗，却能清晰映衬出刀上的猩红。

    那是把外表通体漆黑的长刀，看不出有多锋利，但十分厚重。

    牧青瑶并未想到，云缺的这把刀，其实不是黑刀。

    而是血红之色！

    只是那层血色太过浓烈，犹如无尽的鲜血凝固而成，殷红得发黑。

    云缺出刀就斩，没有半点迟疑。

    劈斩出的刀刃在屋子里划出一声锐响，四周的空气仿佛被长刀切割开来。

    云缺这一刀，是横着斩的。

    正好与扑来的两只猛虎前爪撞击在一处。

    嘭！！

    闷响中，云缺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木门被撞了个稀碎。

    七阶虎妖的力量，非同小可，这一爪之下足以抓烂一块巨石。

    不过萍山君也没好到哪去。

    庞大的虎身被刀中的巨力崩得向后翻滚，直接撞塌一面墙，滚到了院子里。

    好好的一间瓦房，变成了两面透风。

    牧青瑶只觉得耳朵一阵嗡鸣，短暂的失去了听觉。

    她没有慌乱，而是从门口冲了出去，打算查看云缺的伤势。

    七阶虎妖的战力，牧青瑶十分清楚。

    道门与儒家的修士如果用本体持刀硬抗虎妖的一爪，轻则经脉尽断，重则毙命当场！

    没等牧青瑶跑到近前，云缺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毫发无损。

    牧青瑶长出一口气，下意识的捂住心口。

    武者的身体素质，比起其他体系的修行者实在强大了太多。

    不过牧青瑶仍旧担心不已。

    毕竟云缺只是八品武夫，而对面的虎妖则是七阶！

    大境界的差距，足以让云缺在这一战陷入绝对的被动，很容易被击杀当场。

    牧青瑶紧锁着秀眉，俏脸上满是担忧。

    云缺神色冷峻的道：

    “那头老妖看来不肯罢休，你退后。”

    牧青瑶立刻急退了几步，站在院墙下，冷静的观战。

    萍山君的攻势很猛。

    锋利的爪牙均是致命的武器，猛虎下山般的扑杀，挨上半点，非死即伤。

    可怕的不止是爪牙，连猛虎那庞大的身躯都极其危险。

    被撞上一下，必定骨断筋折。

    尤其虎尾，犹如钢鞭，一甩一扫竟能带起骇人的炸响，其上的力道不下于万斤之巨！

    如果说萍山君的攻势是下山猛虎，那么云缺的反击则如同入水之蛟。

    一把长刀被舞出霍霍风声，招式大开大合，几乎从不防守，每次都与虎妖硬碰硬，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豪勇。

    望着云缺的身影，牧青瑶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那是拳拳到肉的酣畅淋漓！

    只有在武夫身上才能得见的近身恶战！

    以肉身之力，硬撼妖兽！

    牧青瑶见识过道门修士御剑而行随手布阵，也见过儒道高手撒豆成兵言出法随，世间各种修行体系均有各自的神异之处。

    唯独武夫的战斗，最为简单直接，也最为震撼人心！

    院子里的恶战，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村长家的其他屋子全都屋门紧闭，没有任何人敢出来查看情况。

    渐渐的，牧青瑶的小手下意识的捏紧，面带忧色。

    云缺的攻势的确很猛。

    可七阶虎妖的强悍太过可怕，八品武者绝非对手。

    云缺明显落在下风。

    尤其当萍山君展现出天赋之力的时候，牧青瑶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硕大的虎妖仰头长啸，浑身毛发在摆动间竟互相融合，呈现出一片片石头般的厚重鳞片。

    月光下，虎妖一身鳞甲散发出金属般的冰冷光泽。

    犹如披上了一层铁甲！

    “白额石鳞虎！”

    牧青瑶低呼出声。

    她没见过这等妖兽，但学识过人的灵芸郡主阅览过所有介绍妖兽的书籍。

    白额石鳞虎，以其惊人的天赋著称，可在身外凝炼出石鳞，其防御力堪比重甲，连道家修士的法器飞剑都难以攻破。

    本就迅猛的七阶虎妖，再加上几乎无法破开的防御石鳞，绝对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等强大的妖族，牧青瑶实在想不出任何战胜的办法。

    展现天赋之力后，萍山君的速度竟也暴增，硬接了云缺一刀，虎身一转，钢鞭般的虎尾直接将云缺抽飞了出去。

    若非武者肉身强悍，这一下就能将普通人抽成两截！

    轰隆一声。

    云缺撞在牧青瑶旁边的院墙上，将院墙撞塌了一半。

    云缺很快从砖瓦里一跃而起，浑身尘土，嘴角见血。

    “把我交出去，你还能活命，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要好。”牧青瑶冷静的道。

    用左手擦掉嘴角的血迹，云缺现出个古怪的笑容，道：

    “我决定的买卖，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过，看来我得认真了，如果待会儿出现了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局面，郡主记住一点，离我越远越好，千万别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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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口是心非萍山君

    云缺的叮嘱，牧青瑶听得黛眉紧蹙。

    她听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为何不是远离虎妖，而是离着云缺越远越好？

    没有时间多问，对面的虎妖已经再度扑杀而来。

    云缺毫不示弱，提刀迎战。

    在出刀之前，云缺用沾染着自己鲜血的左手，快速抚过刀身。

    嗡……

    夜空下，响起刀刃的鸣颤之音。

    泛着一层血光的长刀，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刀身上的血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直至汇聚成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在刀身上不断流转。

    月夜，血刀，猎妖人！

    这一刻，黑衣少年就像一道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攻向虎妖。

    再次的交手，云缺直接逆转了之前的劣势。

    每一次重斩之下，萍山君的石鳞都会被切开好几片。

    虎妖那一身石鳞重甲，在云缺的刀下失去了该有的防御能力。

    咔！咔！咔！咔！咔！

    接连五刀连斩，云缺借着脚下的冲击力旋身而起，以腰带动长刀，宛若陀螺般在虎妖身上掠过，并留下了数十道刀光。

    远处的牧青瑶看得眸光骤亮。

    好身手！

    灵芸郡主是识货的。

    她能清晰分辨出武者之间的强弱。

    云缺此刻的战力，在牧青瑶看来已经是八品武者所能达到的巅峰程度。

    尤其那把长刀。

    竟带着一种骇人的凶煞之气，比虎妖还要凶悍。

    让人觉得那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头活着的凶兽！

    萍山君被斩破了一片鳞甲，顿时勃然大怒，不等云缺落地，它调转身形张开大口咬去。

    虎类的灵活程度，极为惊人，往往能做出人类无法模仿的灵动扑杀。

    这一口回身吞杀，类似回马枪，杀一个措手不及。

    云缺躲不开了。

    脚下没有支点，身体无法借力。

    纯粹靠着肉身之力的武者，做不到其他修行者那般瞬移或者替身之类。

    面对被吞杀的凶险局面，云缺横刀在手，运转全力攻向对方的獠牙。

    没有支点，可以自己找！

    见云缺居然在如此绝境还有对策，牧青瑶暗暗敬佩不已。

    在殊死恶战中，能做到应对自如的武者，说明人家早已身经百战！

    以牧青瑶估计，云缺的作战经验达到了一个无法评估的恐怖地步！

    小郡主刚要松口气，忽然下意识的握紧双手。

    回身吞杀的萍山君，仿佛预料到云缺的举动，此刻浑身流光一闪，虎头竟扩大了三倍有余！

    血盆般的大口，变成山洞一般，直接将云缺整个身体吞入其中。

    落地的同时，萍山君的虎身也增长到原本的三倍大小，与房顶齐平！

    这才是七阶虎妖真正的妖躯！

    为了更好的与云缺作战，萍山君这头老妖刻意收束了体态。

    毕竟身躯太过庞大的结果，是相应的笨重。

    以真正的妖躯，吞杀普通人简单，想要吞杀掉云缺这种灵活的武夫，则相对困难。

    武夫的灵敏，不亚于妖族，速度极快。

    一些身躯庞大的妖物，很难在第一时间吞掉迅捷的武夫。

    所以萍山君留了个心眼，在最恰当的时候展现真身，给云缺来个致命一击！

    云缺的确被吞了。

    但萍山君的虎口也无法完全合拢。

    云缺踩着虎牙，半蹲在硕大的虎口中，头顶就是锋利的獠牙！

    卡住虎口的，是云缺的刀。

    刀尖顶在上獠牙，刀柄则顶在下獠牙，为云缺支撑起一个能在虎口容身的空间。

    萍山君发现没能合拢大嘴，立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虎口拼命合拢。

    猛虎的咬合力已经足够惊人，足以咬碎骨头。

    七阶虎妖的咬合力更加恐怖，即便放进去一块巨大的山岩，也会被一口咬穿。

    可偏偏云缺的刀，就是不断！

    血色长刀弯曲到一个极限的角度，看着即将断裂，云缺不得不佝偻起身体才能避免被獠牙洞穿。

    如此危急的局面，牧青瑶心急如焚，偏偏无能为力。

    小郡主只能眼睁睁看着云缺的身影一点点被吞没。

    虎口中，云缺低垂的脸上渐渐泛起冷笑。

    左眼的中心，忽然出现一点血色！

    随后那针芒般的血色如同荡开的沸水般，顷刻间铺满整个眼眸！

    “你还玩真的啊萍山君，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杀郡主。”云缺冷声道。

    “自然是我无法拒绝的好处！让你小子多管闲事，今天你也别想逃掉！”萍山君的虎口中传来得意的声音。

    “商量一下如何，我也给你个无法拒绝的好处，肯定比他们给得多。”云缺道。

    “你一个穷武夫，能拿出来什么？”萍山君道。

    “我给的好处，是一条命，你的命！”

    云缺的声音愈发低沉，清冷道：“妖之力……血瞳！”

    弯曲到极致的长刀表面，所有血色纹路汇聚为一点，在刀身中间凝聚成一团殷红。

    那殷红好似活物般不断晃动，突然裂开，呈现出一只血色的竖瞳！

    当刀中竖瞳开眼的一瞬间，萍山君硕大的虎眼中立刻泛起惊骇之色。

    虎妖连半点迟疑都没有，张开大口，同时喷出一股腥风，将口中的云缺吹了出去。

    云缺倒着飞出，几个旋转后稳稳落地。

    站稳的同时，长刀随之斩出。

    呼！

    血色的刀气划破了黑暗，直奔萍山君而去。

    萍山君刚刚落地，来不及防御，被刀气砍中右侧后腿。

    咔嚓！！！

    脆响声中，虎妖腿上的石鳞碎裂开来，竟被刀气斩开一道巨大的伤口，连骨头都切开了一半！

    嗷呜！！！

    萍山君一声哀嚎，被刀气的力道带飞出十几丈，撞塌了一片院墙。

    云缺脚下炸起一层气浪，身体如利箭般掠出，长刀划着一道血色的半圆豁然斩下。

    “嗷呜！停！停！”

    萍山君的大口中先是发出虎啸，又瞬间转变为人声。

    云缺左眼赤红，手提长刀冷笑道：

    “你说停就停，那我多没面子。”

    刀光没有半点停顿，朝着虎头斩落。

    虎妖大惊下翻滚躲避，同时呈现出人形姿态。

    尽管变成人身，但脑袋还是虎头。

    七阶虎妖，无法完全变幻为人族模样，只有身躯类似人族。

    体型变小后，萍山君险之又险的躲开了云缺的一刀。

    “黑风洞的那头七阶蛤蟆果然是你砍死的！”

    萍山君一双虎眼充满惊惧，盯着云缺手里的长刀急急吼道：“我退出！这笔买卖我不接了，你们该去哪去哪，就当我不存在！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后还是好邻居！”

    比起云缺猩红的左眼，萍山君更畏惧的，是长刀上那颗血色竖瞳！

    刀上的竖瞳犹如活物般，给人一种想要破开刀体冲出来的感觉。

    云缺没再出刀，而是紧紧握着刀柄，盯着萍山君，浑身起伏着强烈的煞气，道：

    “不打了也行，说出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伏杀郡主。”

    萍山君嗤笑了一声，硬气道：

    “本王若是殊死相搏，你也好不到哪去！大不了来个同归于尽！无论做人还是做妖都得讲个信用，我萍山君就算死，也绝对不会说出谁是雇主！这是规矩！”

    说着大义之言，一只虎爪却在不断晃动，在地面上写着什么。

    牧青瑶来到近前一看，是三个字。

    红莲教！

    萍山君用实际行动证明，什么叫做说一套做一套。

    “你收了什么好处。”云缺简短道。

    “人家只给了点定钱罢了，两粒血煞丹，最后的大头儿得用灵芸郡主的人头去换！”萍山君道。

    “血煞丹呐，好东西，分我一粒。”云缺道。

    “想得美！两粒血煞丹都被我藏在浮萍山了，扔了也不给你！回去我就先扔一粒在山顶，就扔在山顶歪脖老树旁边两丈开外的大青石上，石头旁边还有三棵小树，小树下边开着青色野花。”

    萍山君的豪言壮语，说得慷慨激昂，可牧青瑶怎么听怎么古怪。

    连扔丹药的地点都说得事无巨细，这和给有什么区别？

    “你如何断定我会走小石村。”云缺道。

    “谁知道你走哪！两头堵就是了，你走乌鸡镇只会更凶险！奉劝你一句，这笔买卖我不接了，你最好也别接，否则青狐山就真成你的坟喽。”萍山君嘲笑道。

    “放心，我死之前，肯定把你先带走。”云缺冷笑道。

    “少来咒我！本王千秋万载，长生不死！有种再来比过！当我怕你啊，不比是吧，不比我可走了……”

    萍山君扔下句狠话，一瘸一拐的逃之夭夭。

    云缺没追。

    对方什么德行，云缺心知肚明。

    只要萍山君认为有危险，它一定会放弃，不会回头，无需担心对方还会在前路上埋伏。

    浮萍山的老妖，活了很多年，一些事看得比人族通透得多。

    真要死斗的话，萍山君今天走不出小石村，但云缺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小。

    毕竟对方是货真价实的七阶妖族。

    杀了萍山君，云缺捞不到多少好处，与付出的代价不成正比。

    尤其那份代价，恐怖的程度只有云缺自己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云缺实在不想承受。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随着云缺的左眼恢复原状，刀身上血色竖瞳般的印记也消散开来，血光收敛消失，刀身恢复成黑色。

    牧青瑶始终蹙着眉，静静的望着云缺。

    她看到了长刀的变化。

    比起幕后黑手的红莲教，牧青瑶更为惊奇的，是云缺刀上的竖瞳。

    与地底壁画上的竖瞳很像！

    云缺一句话没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房中。

    抱着刀，直挺挺倒在床榻上。

    牧青瑶默默的坐在一旁，水银般的月光洒在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宛如一张月下美人图。

    “八品武夫，不可能斗得过七阶妖族，你不是普通武者，你与壁画上的武者，是同一类人。”

    许久后，牧青瑶的声音在屋子里轻轻响起。

    “好奇害死猫，心里猜一猜就行了，何必说出来。”

    云缺声音清冷的道：“不怕我杀你灭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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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好看么

    听闻云缺的冷淡声音，牧青瑶的嘴角渐渐泛起微笑。

    “你也许是个贪财的人，也许是个贪生的人，但你绝对不是个没有感情的人，陈员外的女儿坠井，你本可以置身事外，你明知敌人背后藏着难以匹敌的力量，却选择了替她报仇。”

    “人情债最难还，杀了那三个凶手，替秀儿姐报了仇，我这辈子谁也不欠了。”云缺道。

    “红尘是一张网，走进来就难以脱身，羁绊如风，无孔不入，人非木石，孰能无情。”牧青瑶道。

    “我娘对我说过，感情这种东西是多余的，有了感情，就有了破绽，所以我选择抛弃感情，做一个不认感情只认钱的小仵作。”云缺道。

    “你有感情，你喜欢那位善良的秀儿姐。”牧青瑶道。

    “是啊，我还幻想着以后娶了秀儿姐，继承陈员外家的万贯家财，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可惜，人死了，我最后喜欢的东西也没了。”云缺道。

    “你还有，我知道你还有喜欢的东西。”牧青瑶道。

    “郡主擅长揣摩人心，但这次你猜错了，天下间，没什么是我喜欢的了，你该不会说，我喜欢你吧，抱歉啊，在下一介草民，实在高攀不起，没那个想法。”云缺道。

    “即便你不喜欢我，至少你喜欢我的身子，不然的话，我沐浴的时候，你又怎会看得那么专注。”牧青瑶道。

    昏暗的小屋里，弥漫起一片尴尬的气息。

    半晌后，响起云缺略带懊恼的声音。

    “别人面对灭口的威胁，都会拼命说好话，你倒好，非得往上加筹码，我堂堂七尺男儿，什么时候偷看你洗澡了？小心我去衙门告你诽谤！”

    牧青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道：

    “光线明亮的时候，刀体是会折射身后景象的，我从一岁便可认字读书，难道会不懂这么浅显的道理么，而且，你看了两次。”

    云缺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起来，好半晌才恢复正常。

    “男子汉大丈夫，没错，我看了！又能怎样！”云缺以蛮横无礼来掩盖尴尬。

    “好看么。”

    牧青瑶轻声问了三个字，云缺就像泄气的皮球般，一时答不上来。

    说好看，那自己落了下风，说难看，又太过违心。

    这个问题，实在把云缺难住了。

    “红尘是一张网，你已经在网里了，我也是个贪命的人，既然知道了你的破绽，我会利用到极致，云缺，只要你护送我回皇城，你不仅能看个够，还能摸，不过只能摸一下。”

    云缺直接坐了起来，盯着对面的小郡主。

    月光下，灵芸郡主美得不可方物，纯洁中透着一种神圣，让人不敢亵渎。

    这种特殊的报酬，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你可是高贵的郡主啊！”云缺狠狠抽了一口气，道。

    “活着才是郡主，死掉的话，只是一具尸体。”牧青瑶轻声道。

    “你的钱太难赚了，二百两银子就得对付个萍山君，占你点便宜，非得搭上命不可，我又不是傻子。”云缺呵呵一笑，道：“有了二百两银子，我能在百玉城的青楼里摸上半个月。”

    “天下间，风尘女子无数，可灵芸郡主只有一人。”牧青瑶道。

    “金银，前途，美色……郡主为了拉拢我，下足了血本啊，可惜我是个贪生怕死的，让郡主失望了，等到了百玉城，我们各奔东西，再无牵连。”云缺道。

    “我不失望，你不肯冒险才是正确选择，趋吉避祸方能活得长久，云缺，你听过红莲教么。”牧青瑶道。

    “没听过，也许是哪里冒出来的邪教，有了这份线索，郡主可以顺藤摸瓜找出幕后真凶了。”云缺道。

    “难，我也是第一次听闻红莲教这种教派。”牧青瑶缓缓摇头道。

    “以郡主的手段，早晚能追查出真相，这事儿我就不参和了。”

    云缺休息了稍许，走向门外道：“饿了，找点吃的。”

    在院子里找了一圈。

    村长家养了几条狗，没有其他家禽。

    那几条狗全都瘫在地上，屎尿齐流，被萍山君的妖气吓的。

    回屋后，云缺道：“走，这里不能久留。”

    两人在夜色中离开了小石村。

    没走大路，钻进路边的山林，从小路赶往百玉城。

    走在寂静的林间，牧青瑶轻声道：

    “你不饿，村长家肯定有食物，你应该在找蛋类，我不明白，为何非得吃蛋呢。”

    “揣摩人心不可怕，可怕的是总能猜中，你这种女人，以后真的很难嫁得出去。”云缺道。

    “若没有意中人，我宁可一生不嫁。”牧青瑶道。

    “不知郡主的意中人，要选什么样的呢。”云缺道。

    “我的意中人，可以卑鄙无耻，可以自私自利，也可以混吃等死，但他必定是敢斗天斗地，哪怕漫天神佛压顶也不会低头的男人。”牧青瑶憧憬道。

    “郡主放心，这种标准，你这辈子肯定嫁不出去了。”云缺道。

    “孑然一身，看遍世间繁华，未尝不是一桩美事。”牧青瑶道。

    “就这世道，再繁华也是大老爷们看的，穷苦百姓看不到繁华，只能看到见底的米缸和没油的汤水，世间有繁华，更多是苦难。”云缺道。

    行至午夜，

    云缺在林间找了块空地，把包裹里的狼皮铺在地上。

    “这里应该足够安全，没人能找得到，先睡会儿。”

    云缺倒头就睡，与萍山君的恶战消耗太大，不得不休息。

    牧青瑶坐在狼皮上，望着满天星辰，道：

    “云缺，我们交换各自的隐秘如何，其实我是有修为的，只是现在用不出来，我说出自己的秘密，你说出那把刀里的秘密，公平交易，你看如何。”

    “我没兴趣知道别人的秘密，你不困我困，明天还得早起赶路呢。”

    说完，云缺沉沉睡去。

    牧青瑶独自坐了良久，她也乏累了一天，不再多想，和衣躺在云缺身旁。

    这一晚，灵芸郡主做了个可怕的噩梦。

    她梦到白天追她的那头棕熊，变成了一个恐怖的怪物，速度越来越快，直至将她整个人吞入口中。

    梆，梆梆。

    天边尚未泛白，树林里竟响起了奇怪的梆子声。

    云缺豁然睁眼，眸中掠过一抹冷冽。

    这里是荒无人迹的山林，不是小石村更不是藏石镇，不该存在更夫！

    梆，梆梆。

    梆子声越来越近！

    牧青瑶也在噩梦中醒来，与云缺一同望向林间深处。

    梆，梆梆……

    沙，沙沙……

    诡异的梆子声，伴着细碎的脚步，由远及近。

    林间，出现了一列奇怪的队伍。

    前后各有四人，中间是一顶红彤彤的小轿，好似迎亲的队伍。

    这些人全都一身红衣，脸上戴着莲花形状的面具。

    队伍最前面的两人，各自打着一个硕大的红灯笼，灯笼的表面画着莲花图案。

    最诡异的是，那顶小轿没有人抬，而是自行漂浮！

    “红烛不灭！”

    “莲台永存！”

    队伍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口号，在荒郊野岭里听起来十分渗人。

    “红莲教……”

    牧青瑶暗暗低语，美眸中充满忌惮。

    对方居然能准确的找到这里，可见手段有多强。

    来者，绝对是强敌！

    见识过萍山君的恐怖后，牧青瑶对自己能活着回到天祈皇城，几乎不再抱有多大的希望。

    本以为抵达百玉城，汇合官军后还能有一线生机，牧青瑶现在才知道，对方根本没打算让她活着走进百玉城。

    云缺无奈的嘀咕道：

    “早知道二百两这么难赚，说什么我也不接这活儿啊。”

    牧青瑶知道云缺对战萍山君耗费了极大的气力，现在的战力估计连一半都没有，于是低声道：

    “事不可为，你便先逃，不用管我。”

    “抱怨归抱怨，买卖归买卖，你放心，抵达百玉城之前，我保你活命就是。”

    云缺说罢抓起刀鞘，站在牧青瑶身前，面对抵达近前的诡异队伍，神色坦然。

    队伍停在两人面前，一道尖细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

    “红莲教传道，闲杂人等退避。”

    云缺握着刀，脸上挂着笑，道：

    “穷山恶水出刁民，荒山野岭跑小妖，你传你的道，我走我的路，谈何退避，难道这座山是你家的？大晋王朝也是你家的？”

    “呵呵呵呵……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少年郎。”

    小轿缓缓落地，走出个驼背的青年男子。

    这人个子很高，即便驼着背，都比普通人要高着一些，一张长脸面无血色，惨白惨白，身上穿着白袍，乍一看还以为是无常索命。

    “实话实说罢了。”云缺道。

    “本座最喜欢说实话的人，给你一个机会，十息之内，在我眼前消失，否则，你会死得很惨。”驼背男子嗓音尖细的道。

    “消失就消失，怕你啊，走。”

    云缺拉着牧青瑶就走。

    “你只能自己走，灵芸郡主得留下，她可是我们教主最重视的人呢。”驼背男子怪笑道。

    “你们教主谁啊，连郡主的主意都敢打。”云缺停步道。

    “入我红莲圣教，自然可一睹教主风采。”驼背男子道。

    “我对你们红莲教没兴趣，你到底是谁，怎么追来的。”云缺道。

    “本座红莲教护法，左白，灵芸郡主如暗夜明灯，冥冥中指引着方向，此乃缘分，她注定要归入红莲，成为那不灭红烛。”驼背男子道。

    “少放屁了，说点实在的。”云缺道。

    “呵呵，够直接，好！告诉你也无妨，灵芸郡主为通灵之体，又称玄阴之体，她的神魂极为特殊，拥有着至阴之力，她能看到灵体，同时也会被灵体所注视，只要顺着灵体目光的指引，即可找到郡主本人。”驼背男子道。

    “果然是暗夜明灯啊，就不该在夜里赶路。”云缺叹了口气。

    牧青瑶的这种体质，在黑夜里实在太显眼，想要不留痕迹，就得将一路上遇到的灵体全部灭掉。

    否则那些发现了牧青瑶的灵体，都会朝着牧青瑶离去的方向眺望好久。

    “十息已到，小家伙，你该死喽。”

    驼背男子尖笑着抬起左手，从手心处突然喷薄出一股惊人的寒气！

    那寒气直奔云缺袭来，途中凝聚成一柄冰晶飞剑！

    当驼背男子展现出自身气息的那一刻，牧青瑶低呼出声：

    “道门修士！七品辟谷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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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有名字

    天下修士均分为九个品阶。

    道门也不例外。

    道门九品为炼气境，八品开光镜，七品辟谷境。

    七品辟谷修士，战力同等于七品炼神武者，与七阶虎妖萍山君不相上下。

    灵芸郡主之前的护卫老者，只是八品开光镜而已，比起七品辟谷境修士弱小了太多。

    云缺刚刚与七阶虎妖恶战，此刻再遇强敌，牧青瑶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面对冰雪飞剑，云缺的应对极为简单。

    抽刀就砍！

    咔嚓！！！

    长刀与冰剑来了个硬碰硬。

    那冰剑顿住了一瞬，剑身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随后崩裂开来。

    尽管挡下了这一剑，云缺也被剑体上携带的恐怖力量轰飞，接连撞断两棵大树才停住。

    驼背的左白发出尖细笑声，手中掐动剑诀道：

    “小小八品武夫，也敢挡本座的寒冰剑，真不知天高地厚，去。”

    一个去字出口，

    崩碎的冰剑中竟浮现出一把银色长剑，剑上起伏着水纹般的光泽。

    这把长剑看不出锋利，但其上的气息无比强大，闪电般轰向云缺，竟拖出一路霜雪！

    “是法器！小心！”

    牧青瑶低呼出声。

    冰层只是凝炼出的外表而已，真正的剑体，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法器。

    法器的存在，是修行者的最大助力，可以称之为第二条命。

    法器由各类天材地宝打造而出，有着各不相同的奇异力量，修行者大多以本体气息蕴养，使之愈发强大，即便有所损坏也可在主人的蕴养下慢慢恢复。

    世上各大修行体系均可使用法器，武夫也一样。

    但武夫只能单纯地用本体之力使用法器，砍坏了，也就彻底废了，无法修复，更无法像其他体系那般能隔空驱使，发挥不出法器的最大威能。

    这也是武者被其他修行者所鄙夷的一份原因所在。

    再好的法器，到了武夫手里，与菜刀没什么区别。

    左白的这把寒冰剑，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萍山君，如同跗骨之蛆，专门攻向云缺的咽喉心脉等要害。

    稍有差池，便会命丧当场。

    云缺只能选择防御。

    以长刀挡下几次飞剑后，云缺再次被法器的威能震飞。

    这次不等落地，寒冰剑腾空而起，从上至下刺向云缺的心窝。

    “死吧，无名小卒。”

    左白冷哼中，手中的剑诀突然一变。

    那把寒冰剑在半空旋转起来，犹如陀螺般，竟卷起了一股小型的风卷。

    这一剑，是七品辟谷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迎着斩来的冰剑，云缺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嘴角翘起一种古怪的笑意。

    左眼深处，一点血色荡漾开来！

    云缺再次动用了对战萍山君的力量！

    当左眼转为血红，刀身上的血色竖瞳同时出现。

    轰！！！

    旋转而落的冰剑尖端，正好砸在了刀身上的竖瞳。

    原地炸起一层气浪，震落了一地树叶，狂风四散。

    驼背的左白忽地皱了下眉。

    漫天落叶遮挡了他的视线，他看不到云缺的身影。

    但法器与他心神相连，他能清晰感受到刚才的一击，没能灭杀了对手。

    左白有些震惊。

    他可是七品辟谷境修士！

    刚才那一击，即便七品武者也很难挡得下来，八品武夫必定会死于剑下。

    可对方偏偏没死！

    左白刚刚泛起的一丝震惊，很快转换成更大的惊骇。

    在他面前，一道红光从落叶里劈出！

    那是一把刀。

    一把血色的长刀！

    “你的剑不错，该我了！”

    云缺的声音清冷如霜，猩红的左眼闪烁着无尽煞气。

    这一刀，他等待了良久。

    就是要趁着对方施展全力之后，那一瞬间的疏忽！

    距离过远的话，武夫无论对战任何体系的修士都讨不到丝毫好处，谁让人家能隔空驾驭法器。

    可一旦近身，天下间的任何修士都将体会到武夫的恐怖！

    长刀划破空气，啸声如妖！

    左白在看到刀光的瞬间，立刻做出应对，他以最快的速度甩出一张符箓。

    符箓飞出的同时暴起金芒，其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盾甲符！”

    左白冷喝中，眼前的符箓融化开来，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一面一人高的钢铁墙壁，厚有三寸，犹如一面巨大的盾牌。

    这道盾甲符出现的时机极为恰当，正好挡在了刀光面前，将左白护住。

    盾甲符价值极高，一张至少上千两，是防御类的符箓，用好了足以保命。

    重盾成型，左白眼里的惊诧随之散去。

    这张盾甲符，足以挡得下七品武者的全力一击，只要他的寒冰剑调转回防，即可稳占上风。

    左白的应对十分迅捷，只是他低估了云缺这一刀的力量。

    咔！！！

    厚重的遁甲上，透过一片血光。

    半个刀身直接破开了重盾，刀刃离着左白不足半尺。

    左白的脸色骤然大变，往后急退数步。

    刚才如果他站得往前多出一步，现在估计心窝已经被洞开。

    最让左白震撼的是，那半截刀身上，竟有一只血色的竖瞳，宛如妖兽般死死的盯着他。

    “妖刀！”

    左白身为辟谷境修士，他的感知力很强，他能感受到刀中存在着令人惊惧的磅礴妖气！

    重盾四分五裂，碎开的同时化作虚无。

    云缺的身影瞬息而至，随着转动的身形，血色长刀划出一圈环形的刀芒。

    这一刀速度之快，除非同阶武者，否则没人能躲得开。

    左白的寒冰剑已经在回转的路上，却来不及了。

    ‘打武先出手，晚了被送走。’

    此刻的左白，切身体会到这句带有调侃意味的谚语含义。

    打武者，若是先出手，对战局的影响未必太大，有可能赢，也有可能败。

    但是晚了的话，一定会被武夫一套带走。

    “右黑！”

    左白避无可避，他大吼出声。

    于此同时，左白脚下的影子突然蠕动起来，凝聚出一团黑影。

    黑影是一把巨斧！

    巨斧迎着长刀劈出，发出一声闷响。

    刀光被震退，巨斧上也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豁口。

    云缺被一股巨力震退出十余丈，双脚才站稳。

    抬头看去。

    左白身旁多出一个人。

    此人身形矮小，但极为墩实，穿着黑袍，壮硕的手臂握着比自身还高的巨斧。

    “七品武者。”

    云缺暗暗低语。

    从对方的力量即可估计，那矮小的壮汉是七品炼神境高手！

    名为右黑的家伙沙哑笑道：

    “老左，你的剑也不行啊，以后可得好好练练，连个小小八品武夫都砍不死，还得让我出马。”

    “少贫嘴了，这小子有古怪，他不是普通的八品武夫，我们联手杀了他！”左白将寒冰剑悬于身前，冷声道。

    “狗屁的古怪，仗着有把好刀而已，这种人我见多了，只要没了刀，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我们宰割！”右黑怪笑道。

    面对两位七品高手，云缺丝毫不惧，但脸上的疲惫却难以掩饰。

    牧青瑶的秀眉紧紧锁起。

    如果是一名七品境界的敌人，她相信云缺有能力应对。

    可一旦出现两名，牧青瑶并不认为云缺还有希望获胜，再战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云缺……”

    牧青瑶的呼唤刚刚出口，左白与右黑两名红莲教护法已然齐齐出手。

    右黑脚下爆发出巨力，整个人犹如炮弹般掠出，手中巨斧以泰山压顶之势劈下。

    左白的寒冰剑速度更快，先一步飞抵云缺身后，封死了退路。

    两名红莲教护法，没打算放过云缺，动用全力出手。

    再次的恶战，云缺彻底陷入下风。

    七品炼神境武者加上七品辟谷境修士，联手之下任何八品修士都抵挡不住。

    云缺只有一把刀，却要同时面对两位超越自己一个大境界的对手，即便拼力抵挡，还是被右黑的巨斧扫到本体，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

    左白见状冷笑了一声，寒冰剑直奔云缺的脖子斩下。

    为了挡下这致命一击，云缺用尽全力挥出长刀。

    金铁交鸣中，寒冰剑被震开。

    血色长刀也随之脱手。

    咔！

    刀身插在远处的地面，仅剩刀柄。

    随着云缺的身体跌落在地，牧青瑶的心也沉入谷底。

    今天她这位灵芸郡主，在劫难逃。

    云缺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去拿刀，结果迎来了右黑的一套连环斩，巨斧连切，剁馅一般砍出一片斧影。

    云缺只能靠着肉身之力腾挪闪避。

    每一次躲闪几乎都贴着斩落的巨斧，险之又险，看得牧青瑶提心吊胆。

    “没了刀，你这种小蚂蚁还能翻起什么浪花！给我死！”

    右黑的巨斧越来越快，挂着霍霍风声。

    别看他个子不高，体质极强，那把数千斤的巨斧在他手里宛如玩具。

    这场恶战，牧青瑶已经看到了结局。

    小郡主很清楚七品武者与八品武者之间的巨大差距。

    七品炼神境武者，专门淬炼元神，以元神融合气血，从而冲开奇经八脉，开启丹田，可外放气机，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炼神境武者作战，有着强悍的持续力，这一点是八品武者所欠缺的关键。

    云缺即便能动用接近七品武者的力量，但本体的气力却远远比不得七品武者，尤其失去了长刀，战力随之骤降。

    牧青瑶看不到任何希望。

    这次的死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

    嘭！！

    轰！！

    右黑从上而下的一脚，将云缺轰在地面，砸出一个半丈深的大坑。

    左白站在坑边，瞥了眼难以起身的黑衣少年，冷笑道：

    “倒是挺耐打的，小子，你活不过今晚！”

    寒冰剑闪烁起冷芒，对准了大坑里的少年。

    “住手！”

    牧青瑶忽然冷喝道：“我跟你们走就是了，放过他。”

    “这可由不得你。”左白冷声道。

    唰！

    牧青瑶将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横在自己颈间，道：“你们教主应该想要活的灵芸郡主，如果不放他走，我立刻自尽。”

    左白那张毫无血色的长脸上，表情狰狞了一下，又瞬间恢复正常，笑道：

    “既然如此，那便给郡主个面子，无名之辈，饶他一命也就是了，郡主殿下，请吧。”

    左白微微躬身，朝着红色小轿比量个请的手势，同时对右黑使了个眼色，示意同伴杀掉云缺。

    右黑会意，无声的狞笑了起来。

    牧青瑶最后看了眼大坑里的云缺，迈步走向小轿。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后努力，为云缺争取一线生机。

    就当小郡主即将上轿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沙哑虚弱，却倔强不屈的声音。

    “我有名字，我叫，云缺……”

    左白，右黑，牧青瑶齐齐回头。

    在几人的视线中，大坑边缘伸出了一只染满鲜血的手！

    在那只手之后，是一双冷漠到极致的血色双眸！

    “缺钱的缺！”

    云缺缓慢的爬了出来，双眼完全变成血色，他身后的虚空在微微震颤，仿佛被某种奇异的力量撕扯着，扭曲成一只无人得见的竖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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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天道算老几

    并不强壮的身影，再一次站直。

    一身黑衣，一双血瞳！

    提着巨斧的右黑诧异了一下，被他连番重击，八品武者不可能还爬得起来。

    偏偏对方居然能站着！

    牧青瑶咬着银牙，喝道：

    “走啊！别管我！你不是贪生怕死吗，你快走！别忘了你最大的抱负是活下去！”

    云缺笑了。

    嘴角的血迹，让他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我是怕死，但买卖就是买卖，既然收了你的银子，就要带你到百玉城。”

    “我不去百玉城！我们的买卖一笔勾销，银子就当赏你的，你走！”

    牧青瑶说着冷漠之言，可谁都听得出来，她想要为云缺争取一条活路。

    “闭嘴！”

    云缺望着牧青瑶，沙哑笑道：“从现在开始，你是我押运的货物，谁敢劫我的货，我就杀了谁。”

    左白大笑道：“哈哈哈！好一个英雄少年，护花使者！那么，你要如何杀掉我们呢。”

    右黑嗤笑道：“凭你的一张嘴，可杀不掉我们，小子，给你活路你不要，那只能干掉你了！”

    云缺冷笑道：

    “你们红莲教，是不是只会欺负人呢，二打一，还是两个七品打一个八品。”

    左白冷哼道：“你也可以找帮手啊，是你找不到罢了，死吧小东西，别以为靠着一身煞气就能挡得住两位七品高手。”

    右黑讽刺道：“模样不赖，眼珠都红了，这点小把戏吓唬吓唬小姑娘还行，老子也会！”

    说着右黑运转气机，立刻双眼血丝密布。

    虽然没有云缺那种殷红如血，但也呈现出两颗近乎血色的双瞳。

    被人不屑，被人嘲讽，被人无视，云缺默默体会着这种熟悉的感觉。

    儿时的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走在街头的时候，周围都是这些冷漠的目光与指指点点的嘲笑。

    那又如何呢？

    云缺从不觉得独孤。

    也从未觉得过无助。

    因为，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呵……呵呵呵呵！既然你们喜欢以多欺少，那我也叫人喽。”

    云缺突然笑了。

    笑声癫狂！

    豁然探出单手，云缺嘴角的鲜血仿佛活了过来，愈发猩红。

    嗡！！！

    插在远处地面的长刀，开始奇异的震颤起来。

    刀柄缓缓提起。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了那把血色长刀。

    左白的脸色微微一变，吩咐道：

    “布阵！封住他的刀！”

    红莲教的两名护法，对云缺唯一忌惮的地方，就是那刀身上有着一颗血瞳的长刀。

    八名红莲教教徒快步而上，在长刀旁边排列成阵，各自掐动法诀。

    八人之间浮现出一条金色的光线，类似缎带一般，互相串联，勾勒出八角形的图案。

    从高处看去，八名教徒互相之间仿佛出现了一座大门。

    “八门封灵阵！”

    牧青瑶一眼看出阵法的来历。

    这种法阵，需要多人方可布置，专门封印一些灵体与灵物，也可用来封印妖兽。

    八名红莲教教徒均为九品炼气士，单独一人的灵气无法施展法阵，但聚集八人之力，就能布下八门封灵阵这等威能不俗的阵法。

    这也是道家法门的奇特之处。

    左白冷哼道：

    “早看出你那把刀有古怪，有八门封灵阵存在，你别想拿得回去！本座倒要看看，你没了刀，还能有什么能耐！”

    右黑挥动巨斧道：“这种人就叫给脸不要脸！别跟他废话了，既然他想死，成全他就是了！”

    左白点了点头，寒冰剑对准云缺。

    身为辟谷境修士，左白的感知远超同为七品的炼神武者。

    他隐约有一种预感，对方的那把血色长刀里，藏着某种可怕的力量，绝对不能让云缺拿到手。

    面对危险，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将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

    尽管长刀被法阵封印，云缺却执着的想要取回长刀，两手朝着远处的长刀方向拼力拉扯。

    他这副隔空抓刀的模样，十分滑稽，犹如小丑，看得左白与右黑哈哈大笑。

    八品武夫根本没有隔空摄物的能力，即便有，被法阵封印的长刀也绝对拿不会去。

    哗啦！！！

    就在左白与右黑肆意嘲笑的时候，一种锁链的响动出现在云缺手里。

    这时云缺做出了一个外人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身体后仰，两手交替往后拉扯着什么，可手里空空如也。

    虽然看不到云缺在拉扯什么东西，但左白与右黑却能听到铁链在石壁上摩擦般的响动。

    哗啦！

    哗啦！！

    哗啦！！！

    随着这种诡异的响动，左白右黑的心神也在颤动，一种战栗的感觉在两人心头升起。

    仿佛云缺正握着一条连接地府的锁链，要将来自死域的阎罗，拉上地面！

    左白右黑看不到的东西，牧青瑶却看得一清二楚。

    身为通灵之体，灵芸郡主有着天生的瞳力，在她眼中，云缺手里并非空无一物。

    而是在拉扯着一条殷红的铁链！

    铁链殷红如血，犹如以鲜血组成，一环套着一环。

    更让牧青瑶惊诧的是，云缺所拉扯的铁链，一头没入地底，另一头竟缠在他的手臂上，与手臂连接在一起。

    无形血链，自固其身！

    云缺拉动的锁链不是死的，而是活的！

    那锁链在不断扭曲晃动。

    锁链每晃动一下，就有一名布置八门封灵阵的教徒喷出一口鲜血。

    在外人看来，云缺拉扯的不是锁链，而是八名布阵教徒的命！

    这种诡异的情况，连七品武者右黑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家伙有点邪门，速战速决！弄死他！”右黑抡起巨斧大步冲出。

    “无名小卒，也敢在强者面前卖弄！剑法，冰天雪地！”左白更是施展出极其耗费灵力的剑法。

    寒冰剑在飞行途中，将四周空气尽数凝固。

    极寒降临，大雪纷飞！

    在漫天飞雪当中，在巨斧临头之下，云缺用尽力量拽动着最后一下。

    “妖之力……血爪！”

    哗啦啦！

    血色锁链终于被尽数拽出。

    锁链的尽头不是长刀，而是一只庞大的血色利爪！

    这一刻，夜空中的皓月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血色利爪从八门封灵阵中破土而出，炸起一圈刺眼的血光！

    在血光内，周围的八名红莲教教徒顷刻毙命！

    法阵瞬间坍塌！

    利爪有数丈大小，乍一出现就将袭来的寒冰剑握住。

    随着咔嚓嚓的脆响，左白的法器寒冰剑被捏成粉碎！

    利爪握起，形成拳头，一拳将劈来的巨斧轰断，同时在撕裂的风声中轰然落下。

    嘭！！！

    七品炼神武者右黑，被一拳活生生砸成了肉饼！

    左白愣怔了瞬间，转身就逃，速度奇快。

    这位红莲教护法现在的心里充满恐惧，连头都没敢回，更别提去抓郡主。

    他现在只剩一个心思，那就是逃命！

    哗啦，哗啦。

    云缺轻轻转动着锁链，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

    “想逃？晚了！”

    云缺伸出了左手。

    哗啦！！

    锁链绷直，那只血色利爪与云缺左手的动作一致，越过数十丈的空间，笼罩在左白头顶。

    随着云缺五指合拢，狂奔的左白被利爪轻易抓住。

    直接提了起来。

    “放开我！你这妖人！我乃红莲教护法，火烛使者！伤我者，当被红莲教追杀一世！”

    左白面无血色，拼命挣扎，哪里还有刚才的居高临下咄咄逼人，只剩下狼狈不堪。

    “自己行妖魔之事，反说别人是妖魔，你们红莲教都是吃的粪土长大的么，会不会说点人话。”

    云缺冷笑道：“不是比人多么，来呀，咱们再比一比，到底谁的帮手多！”

    血色巨爪缓缓捏紧。

    左白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是道门修士，肉身的坚韧程度远远比不过七品武者右黑，连右黑都被巨爪一击轰杀，他哪里挺得住。

    “你敢大逆不道！我红莲教应天道而生，你若杀我必遭天谴！”

    左白喷着血大声嘶吼，脸上满是绝望惊恐。

    云缺淡漠道：

    “区区邪教也敢妄称应天而生，你好大的一张脸呐！就算天谴又如何，天道算老几！”

    咔嚓！！！

    巨爪合拢！

    七品辟谷境修士左白，直接被捏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血腥的场面，令一旁的牧青瑶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她知道云缺很强。

    但她从未想象过云缺会强横到如此程度！

    以八品武夫的一己之力，灭杀两位七阶高手！

    经此一战，红莲教一行人尽数死绝。

    丛林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云缺沉重的呼吸声，与锁链自行晃动的哗啦响声。

    强敌虽死，云缺的表情没有半点轻松。

    反而比刚才还要沉重。

    云缺死死的抓着锁链尽头，一点点将巨爪拉到自己身前。

    这个过程，时间不长，云缺却累得满头冷汗。

    随着巨爪的接近，巨爪本身渐渐恢复成刀体的轮廓，但刀身上的血色浓烈得惊人，起伏的血光时而幻化出巨爪，时而消失，反复不断。

    直至用尽全力，云缺依旧没能恢复长刀。

    刀身已经成型，可刀体的前端始终有一个妖爪的影子存在。

    那妖爪死死抓着地面，看似不肯回归刀体。

    牧青瑶跑向云缺，打算问问能不能帮忙。

    “别过来！”

    云缺低吼着阻止了牧青瑶靠近。

    灵芸郡主的脚步随之顿住。

    牧青瑶能看出云缺此刻十分痛苦，额头上青筋暴起，五官狰狞。

    “我能帮什么忙？”牧青瑶急切的道。

    “去找蛋！鸟蛋蛇蛋鹌鹑蛋，鸡蛋鸭蛋王八蛋，什么蛋都行！带壳的就行！去找，找不到别回来！”

    云缺的声音低沉而决然。

    牧青瑶紧紧抿着唇，用力点点头，转身跑向远处的林间。

    牧青瑶终于知道了云缺为何有生吞蛋类的习惯，原来是为了压制这股奇异又恐怖的力量。

    牧青瑶更加清楚一点。

    云缺让他找不到就别回来，是怕连她也一并杀掉！

    至此，牧青瑶第一次知道了云缺的那把刀，居然如此恐怖。

    她也明悟了为何云缺说现在的司天监，无法打造出前朝的斩妖司。

    因为斩妖司的人，的确都是怪物！

    当牧青瑶的身影消失在丛林深处，云缺终于耗尽最后的力量。

    刀体中，再次睁开了血色竖瞳。

    那只与刀身连接在一起的妖爪虚影，缓缓伸向了云缺这位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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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妖刀

    天边泛起一线霞光。

    在白昼来临之前的那一刻，往往是暗夜最深之时。

    昏暗的丛林里。

    云缺抓住了刀柄。

    同时刀体中的妖爪，也掐住了云缺的脖子。

    如果说探出妖爪的长刀还算一把刀的话，那么此刻的云缺正处在一种诡异的状态。

    云缺握着刀，而刀指着自己！

    云缺的双眼赤红如血，一手死死握着刀，一手狠狠抓着妖爪，想要将其掰开。

    然而妖爪上的巨力，恐怖至极，以云缺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

    那只妖爪，能轻易灭杀掉七品修士与七品武者！

    “回去……给我回去！”

    云缺艰难的发出低吼，咬牙切齿的模样狰狞骇人。

    咔！咔！

    奇怪的声音出现，仿佛有东西正在开裂。

    云缺的目光下垂，死死盯着妖爪。

    在妖爪的手背处，睁开了一条裂痕，好似一张嘴巴。

    “嘻嘻嘻！！”

    “哈哈哈！！”

    “嘎嘎嘎嘎嘎！！！”

    裂痕扭曲蠕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阴森笑声，宛若活物。

    诡异的笑声中，嘴巴的上方睁开了一只血色竖瞳！

    当竖瞳出现的那一刻，云缺眼中的血色变得更加浓烈，盖住了眼底的那一丝清明。

    噗！

    云缺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血水染在竖瞳上，缓缓流下好似血泪，被那道大嘴般的裂痕贪婪吞噬着。

    “够了……回去！”

    云缺几乎在咆哮，声音沙哑中透着极致的虚弱。

    可那嘴巴在吞噬掉鲜血后，并未消失，反而发出诡异的人声。

    “你特意支走那丫头，莫非喜欢上了人家，这种破绽可是要命的哦，猎妖之人，破绽越少才能活得越久。”

    声音听不出男女，在荒林间彷如鬼语。

    “要你管！给我滚回去！”云缺吼道。

    妖爪上的嘴巴再次开合，发出声音：

    “要帮忙就喊人家出来，用完了就让人家滚，你们男人果然无情啊，好多年没闻到新鲜的活人气息了，那丫头的玄阴之体可是大补之物，嘻嘻嘻嘻！”

    “只要我不死，你别想出来！”云缺低吼道。

    “那可由不得你喽，你没有力量也没有祭品，拿什么让我回去呢，出来玩玩而已，何必那么害怕，这人世间，你还有什么留恋么，不如我们一起毁了这天下，嘻嘻嘻，嘎嘎嘎！！！”

    诡异的笑声中，云缺眼前开始天旋地转，直至被黑暗填满。

    丛林内，云缺昏死了过去。

    仍旧死死的抓着刀柄。

    而他的身体却开始变化，一头黑发，一根根的转红……

    妖刀的笑声渐渐远去。

    云缺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东西。

    四周一片黑暗。

    他如同陷入了九幽地府，等待着黑白无常来引路。

    尽力了……

    云缺叹息一声，无奈的摇摇头。

    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反正早晚都要死。

    身为斩妖司的人，又有谁能善终呢。

    云缺在黑暗里坐了下来，以手托腮，安然的等待着死亡降临。

    思绪就此停滞，仿佛世界也凝固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光线在面前出现，随后铺展出一方天地。

    眼前，是一片惨烈的战场！

    尸横遍野，一望无尽！

    再一次，云缺看到了三岁那年，宛若地狱般的恐怖景象。

    四周到处都是残肢断骸。

    没有活人。

    也没有活物。

    一颗比牦牛还大的狼首挂在一棵参天古树上。

    两只水盆大的熊掌镶嵌在一块巨岩里。

    上千具白森森的人类骷髅堆积成一座骨山。

    数百柄遍布豁口的长刀插在一头两人高的巨兽尸体上。

    左侧的高山开裂成两半，形成一条峡谷，一头展开双翼足有十余丈的鹰妖死在山顶，垂落的鹰爪上缠满了干枯的怪蟒，好似一条条藤蔓填满峡谷。

    右侧的小湖染成了红色，没有半点波澜，湖面上漂浮着数以万计的尸体，有人的，也有妖的。

    远处，高耸入云的恢宏殿宇直插云霄。

    一条铺满尸骸的血色之路，连接着云缺与殿宇之间的距离。

    那是妖都！

    这场旷世之战最后的目的地。

    恶战是何时结束的，云缺不知道。

    胜了，还是败了，云缺也不知道。

    云缺只记得此行唯一的任务。

    斩妖！

    可是自己的刀早就砍断了，本该就此战死，不知为何却还活着。

    这片死域之地，是云缺这些年来始终挥之不去的梦魇。

    眼前的光线逐渐暗淡下去。

    黑暗重新合拢成牢笼。

    黑暗里，云缺的耳畔响起了母亲的声音。

    “活下去，云儿，你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或许是母亲的叮咛，又或者是冷雨临身，小小的云缺再一次醒来。

    身边是荒草老树，陌生的山林。

    倾盆大雨。

    眼前没有母亲温柔的笑容，而是一头生着独角的巨大野猪，鼻息如两团云雾。

    “妖……”

    小小的云缺习惯的抬起手，尽管没有刀，依旧习惯的做出劈斩姿态。

    咔嚓！！

    野猪妖轰然倒下，硕大的头颅被一刀斩断！

    杀掉猪妖的，是一把狭长的黑刀。

    “不是我的刀……”

    小小的云缺艰难低语，他从没见过这把刀，只觉得陌生而冰冷。

    “现在是了，嘻嘻嘻嘻！”

    黑刀中睁开一只血瞳，发出诡异的女人声音：

    “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刀，也是你的命，想要使用我的力量，就要用神魂作为祭品，千万记住喽，如果没有献上神魂，那么你，将是最后的祭品，嘻嘻嘻嘻！”

    “我的刀……你叫什么。”

    “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才有资格知道，弱小的主人，不配喊我的名字。”

    ……

    丛林内。

    云缺的黑发已经有过半转为殷红。

    妖刀里探出的妖爪，正轻柔的抚摸着那半头红发。

    “睡吧，我的小主人，接下来，该换我喽，玄阴之体啊，真正的美味佳肴！嘻嘻，哈哈哈哈！”

    朝霞已经映照而来。

    却无法驱散笼罩在云缺身上的恐怖妖气。

    林间的诡异笑声，在片刻后戛然而止。

    半头红发，停止了转变！

    并且开始逆转！

    在云缺的颈间，一道柔和的光晕正在起伏。

    那光晕，正来自牧青瑶的月玉挂饰。

    “镇魂之物！可恶！”

    诡异的声音充满愤怒，抬起右手抓向项链，想要将其摧毁。

    嘭！

    云缺的左手突然抬起，抓住了自己的右手腕。

    “居然还有神智！”诡异的声音吃惊道。

    “滚！回！去！”

    云缺的口中发出低沉咆哮，左眼已然恢复清明，而右眼的血色依旧浓烈。

    再一次的交锋，持续了良久。

    借助项链里的力量，云缺最终将妖刀暂时压制。

    利爪缩回了刀身。

    头发尽数转为黑色。

    但眼眸里的血色久久难以消散。

    噗通。

    云缺跌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早晚埋了你！”

    云缺有气无力的骂了一句，抓起了长刀，将其收入刀鞘。

    他很想埋了这把刀。

    可惜做不到。

    那不仅是一把妖刀，还与自己本命相连。

    无法舍弃，无法远离，无法逃避。

    刀，就是云缺的命。

    迎着曙光，云缺举起了脖子上的项链。

    阳光下，天青色的玉石犹如铺上一层金芒。

    其上雕刻的羽毛好似要乘风而起，飘向远方。

    “这东西，不止二百两啊……”

    这块月玉里，存在着压制妖魂的力量，岂能是凡物。

    别说二百两，两千，两万都买不到。

    真正的至宝！

    或许对别人来说，月玉里的镇魂之力可有可无，多说将其当做清心凝神之物。

    可这份镇魂之力，对云缺来说可遇不可求。

    如果今天没有这块玉，云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相信，刀里的那家伙一旦出来，必定会生灵涂炭。

    远处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牧青瑶一身狼狈的跑了回来。

    俏脸上沾染了泥巴，衣衫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两只葱白的小手里，捧着十来个小巧的蛋。

    “是蛇蛋，洗过了。”

    牧青瑶小心的将蛇蛋交给云缺，累得瘫坐一旁。

    云缺二话不说，将十几个蛇蛋尽数生吞了下去。

    有点噎得慌。

    身边没水，只能硬生生往下咽。

    蛇蛋入腹，云缺两眼的血色这才渐渐消散。

    妖刀的气息尽数被压制下去。

    “谢了。”云缺道。

    “我们也算同生共死过，客气什么。”

    牧青瑶展颜一笑，笑容很美，可是俏脸苍白得毫无血色。

    随后牧青瑶直挺挺倒了下去。

    “你怎么了！”

    云缺一把抱住对方，惊讶道。

    仔细一看，发现牧青瑶的手背上有着蛇牙的咬痕，伤口乌青发紫，明显中了剧毒。

    “九星蛇，有剧毒，我在附近找过，没有解毒的花斑草……”牧青瑶虚弱的道。

    “明知毒蛇你还敢偷蛋！”云缺道。

    “你救过我，我岂能弃你于不顾。”牧青瑶气息微弱的道。

    “你傻啊！走了就别回来！”云缺道。

    “你肯为我殊死而战，我为你走一遭黄泉又何妨。”

    牧青瑶笑容凄美，好像即将凋零的梨花，依偎在云缺怀里道：“红尘如网，我们都是网里的人，把我埋在有花儿的山上就好……云缺，答应我，你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最后一句，彻底晕厥。

    “狗屁的红尘！”

    云缺懊恼的骂了句之后，开始在伤口吸出毒血。

    蛇毒太烈。

    吐出了几口后，云缺的嘴都麻了，而牧青瑶手臂上的毒斑还在向上蔓延。

    这种蛇毒，紧急处理已经没多少效果，必须尽快解毒才行。

    云缺找了根结实的麻绳，将牧青瑶被咬的手臂死死缠住，延缓蛇毒攻心。

    随后用狼皮将牧青瑶裹了起来，绑在身后。

    四肢瘫软的活人，最难带着跑，因为对方手脚无力，根本抓不住东西。

    只有裹好绑住，当成个物件，才更容易携带。

    云缺动用了八品武者最快的速度，在林间狂奔，赶往百玉城。

    百玉城有名医，只要坚持到城里，蛇毒即可迎刃而解。

    过了不久，

    一只红燕从远处飞来，落在枝头，静静盯着林间的满地尸体，小眼睛眨了眨，展翅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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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跑得真快

    百玉城是知远县最大的城池之一，繁华程度是藏石镇的几十倍。

    一大清早，城门外排起了长龙，等着进城的人多达数百之多。

    队伍里多为行商小贩，大多挑着扁担拉着货车，还有不少车队，装着大大小小的货物。

    “今儿百玉城大集，我这筐大鱼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鱼能值几个钱，想要赚钱还得好玉才行，百玉城每年大集都能出几块绝世美玉。”

    “听说乌鸡镇出了块血玉，是从一头老死的乌鸡身上挖出来的！”

    “什么老死的乌鸡，那是一头妖！乌鸡镇养了好几年，天天喂血食，就为了养出一块血玉来！”

    “怪不得乌鸡镇动不动就有大祭，这是拿活人养妖吧？”

    “嘘！别瞎说，让乌家的人听去，你小命不保！”

    “什么世道啊，遍地妖邪不说，还有人故意养妖……哎！什么玩意过去了！”

    一道人影如狂风般冲过，人群一阵骚动。

    很多人没看清是什么，还以为刮起了一阵风。

    城门下，云缺终于停住脚步。

    至少半天的路程，云缺没用一个时辰便抵达，累得满头大汗。

    城门一侧，立着一块大石盘。

    石盘上刻着十二个时辰，中间是一个五尺多高的铁针。

    这是日晷，用来计算开城门的时间。

    城门两侧各有军兵把守。

    为首一名年轻校尉，身着轻甲，二十岁上下，扫把眉吊眼梢，神色冷漠，硕大的护心镜锃光瓦亮，很是威武。

    看面相，这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云缺瞄了眼日晷，还有小半个时辰才到开门的辰时。

    蛇毒入体，时间耽搁越久越危险。

    一路颠簸，这时牧青瑶悠悠转醒，她已经看不见东西，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听到声音，犹如回光返照。

    “开门。”云缺盯向校尉道。

    校尉冷笑一声，懒洋洋的指了指日晷道：“半个时辰后，自会开门。”

    “我有急事。”云缺道。

    校尉用下颏点了点排队的长龙，轻蔑道：“都有急事，除非你有圣旨或者六部衙门盖章的通关批文，否则都得等着。”

    “人命关天，耽搁了你也在责难逃！”云缺道。

    “本官奉命看守城门，你的人命关天，与我有什么关系。”校尉冷漠道。

    听到这里，牧青瑶彻底绝望，她感受到心跳愈发剧烈，那是蛇毒即将入侵心脉的征兆。

    牧青瑶精通医道，她能估算出自己毒发的时间。

    无需多久，一刻钟之后，她将毒发身亡！

    即将昏厥之际，牧青瑶又听到云缺与校尉的对话，只是这次有点古怪。

    “少废话，开价。”云缺道。

    “老规矩，五两。”校尉道。

    “账里扣，你还欠我一百九十五两银子。”云缺道。

    “辰时已到，开门。”校尉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

    牧青瑶听到这里，不由得从绝望中升起希望，峰回路转，原来进城不难。

    守门的军兵得到命令，立刻准备开启城门。

    这下排队的众人不干了。

    进城需要查验货物，这么长的队伍，少说一个时辰才能走完，有个加塞的，谁也不愿意。

    “凭什么他插队！”

    “他最后来的，应该排在最后！”

    “还有没有规矩了！谁都能加塞的话，我们不用起大早来排队了！”

    云缺闻言皱了皱眉。

    他现在急着进城，没工夫和这群商贩理论，尤其这帮人最擅长嘴皮子，越是理睬就越是纠缠不休。

    年轻的校尉冷哼了一声，挥手示意停止开门。

    随后走到日晷前，将上面的铁针掰弯，这下还有半个时辰的开门时间，直接延后到一个时辰。

    “官官相护！没有王法了吗！”

    “大不了我们不进城了！今天就在这耗着，看谁最着急！”

    “别呀！时间长了我这筐鱼都得臭喽！”

    “那位我认得！青狐山的猎妖人！人家肯定有急事，让他先进城吧，没有人家，我们知远县哪能这么安生。”

    “猎妖人怎么了！能猎妖就了不起啊！能猎妖就不守规矩了啊！”

    人群里有人不忿，有人服软，有人骂骂咧咧，一时间城门外嘈杂不已。

    混乱的声音中，牧青瑶刚刚升起的希望随之散去，眼前一黑，又晕厥了过去。

    场面几乎失控。

    年轻校尉也不多说什么，又把铁针掰得更弯。

    这下距离开门，直接延长了两三个时辰。

    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年轻校尉背着手，不急不缓的打着官腔道：

    “谁先来的。”

    唰唰唰！

    一双双手指纷纷指向云缺，人群异口同声道：

    “他先来的！他先进！”

    晚上个把时辰，人们都不在乎，可一旦晚上半天，没人愿意多等。

    校尉摆了摆手，军兵立刻开启大门。

    云缺第一个冲进城中。

    连进城的登记簿，都是吊眼梢的校尉代写。

    ……

    牧青瑶在一间散发着药草味道的小屋中悠悠转醒。

    她静静的躺着，没有立刻起身。

    心脉的跳动平和稳健，说明蛇毒已经解除。

    屋外的落日，预示着时间是黄昏。

    从小屋里的摆设与气味，判断出是一间医馆的单间。

    推断出周围的情况后，牧青瑶才尝试着坐了起来。

    活动一下手脚。

    除了头还有些沉之外，自己已经并无大碍。

    “跑得真快……”

    牧青瑶轻声自语，感慨着云缺的速度。

    若非及时抵达百玉城解毒，再晚上一点，她这位灵芸郡主就得命丧黄泉。

    “怎么进的城呢？”

    昏厥之前，城门处一片混乱，如今自己安然无恙，说明云缺在那么乱的局面下还能及时进城，这一点让牧青瑶感激之余，也颇为好奇。

    屋门推开，走进个小丫鬟。

    “你果然醒啦，先生说差不多该醒了。”小丫鬟端着一碗汤药，道：“最后一碗药，喝完余毒即可尽除。”

    牧青瑶道过谢，接过来闻了闻，慢慢喝下。

    十分正宗的解毒药。

    里面的药材与用量拿捏得极为精确，以牧青瑶在医道的造诣，足以分辨出配药的这位医者绝对是名医。

    喝过药，牧青瑶离开单间，在前堂终于看到了医者。

    是位年过六旬的老者，白须如雪，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衫大褂，正在给病人写着方子。

    等病人走后，牧青瑶上前道谢。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医者本分而已，治病拿钱，无需道谢。”

    “请问先生尊名。”

    “一介庸医，区区俗名不提也罢，既然姑娘已经无碍，便可结账了。”

    “送我来的人呢？”

    “早走了。”

    “他可曾说过什么？”

    老医者回忆了一下，道：“他先问我有没有救，得到肯定答复后，倒是留下了一句话。”

    “他留了什么话？”

    “他说，等你醒了自己付账。”

    牧青瑶的黛眉隐隐跳了两下。

    付了账，牧青瑶离开医馆。

    回头看了眼，医馆的名字有点特殊。

    庸医馆。

    天下医馆繁多，从来没人敢在医馆前面加个庸字，这相当于自砸招牌。

    可偏偏百玉城里的这间庸医馆，病人络绎不绝，而且对那老先生极为尊重。

    长街上热闹不已，人来人往。

    牧青瑶站在医馆前左右看了看，俏脸上略显懊恼。

    “跑得真快！”

    牧青瑶想过自己会被追杀而亡，也想过自己会在蛇毒下死去，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会被扔在医馆，而云缺早已不见踪迹。

    紧紧抿着唇，牧青瑶做出一个决定。

    她要找到云缺！

    她还没听完云缺的故事，她想知道那把长刀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她更想打造出前朝的斩妖司，将天下间的妖邪肃清。

    起伏的心绪，很快冷静下来。

    小郡主快速分析了一下，猜测云缺有可能还在百玉城。

    在街上打听了一番，牧青瑶对自己的猜测更加断定。

    今天是百玉城一月一度的大集，周边村镇前来赶集的百姓和行商数不胜数。

    最热闹的，不是白天，而是大集当晚。

    白天集市上售卖的，都是些附近城镇的特产之类，晚上才会出现真正的好东西。

    按照打听来的消息，牧青瑶来到北街大集。

    这里人山人海，灯火通明，街边两侧全是各种各样的摊位，热闹的程度不亚于皇城。

    每月的月底这一天，北街大集都是百玉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而北街大集中最热闹的地点，要数老树商行。

    老树商行是百玉城最大的一家商行，建在一株千年古树下，由此得名。

    老树商行集售卖为一体，出售各类物资，主要面对修行者，有灵药有武器有功法，甚至还有驯化的妖兽。

    回收的东西较为斑杂。

    各类兽皮，各种材料，金银铁玉，刀枪剑戟，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能拿到老树商行估个价。

    当然再好的东西，回收价往往也不会很高。

    低买高卖，永远是商贾之道。

    商行占地极大，犹如一间气派的酒楼，当大集这一天，整个商行的一楼会被清空，改为拍卖场。

    入场费不算贵，一两银子，但商行额外收取拍卖品的抽红。

    一月一次拍卖会，一年十二次，单凭着拍卖会，老树商行便赚得盆满钵满。

    毕竟再好的买卖，也没有无本的买卖赚钱。

    拍卖会，对商行来说就是无本买卖，稳赚不赔。

    牧青瑶走进老树商行的时候，一楼大厅人满为患。

    二层是一圈单独的包间，包间的门口挂着纱帘，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里面能看到外面。

    一间包间的费用是三十两银子，这个价格足够昂贵，不过包间也坐满了大半。

    牧青瑶登上二楼，交付银子要了间包间，里面有名贵的香茶与精致的点心。

    刚刚坐好，拍卖会宣告开始。

    老树商行的拍卖会显得简单粗犷，场中站着位中年拍卖师，卖家可当场拿出竞拍品，由拍卖师估出个底价后开始拍卖。

    那拍卖师十分老道，眼力刁钻，经验丰富，随手拿到物件扫一眼即可估价，而且善于调侃，经常妙语连珠，引得场下笑声不断。

    牧青瑶兴致勃勃的欣赏着这场拍卖会，当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的目标终于出现。

    拍卖师拿到了一张完整的狼皮。

    随后唱戏般吆喝起来：

    “八阶妖兽三眼血狼皮一张！皮毛完好无缺甚是难得，可做成三件狼皮袄，大夫人一件，二夫人一件，外面养的美妾一件，家庭和睦方可招财万贯，起拍价，纹银三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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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十斤忘忧散

    看到血狼皮的那一刻，牧青瑶微微翘起嘴角，显现出一丝女儿家的小小得意。

    她找不到云缺，但能推算出云缺的下落。

    必定会来拍卖会，卖那张狼皮。

    拍卖师报出底价后，会场掀起一阵惊讶声。

    三百两不是小钱，普通人家几十年都赚不到三百两，这种奇货绝非寻常百姓能买得起。

    上好的皮毛，往往是富贵人家最为钟爱的东西，不仅能御寒，还象征着地位。

    尤其妖兽的皮毛，更能彰显身份。

    人群里有几个富态的身影兴趣大起，正当有人要加价之际，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三眼血狼气血太重，寻常人可穿不了，轻则身体虚弱，重则卧病在床，卖这种皮毛，不是害人么，我看多说二百两，不能再高了。”

    大厅里的人太多，分辨不出是谁在说话，人们顿时议论纷纷，那几个想要出价的有钱人也变成了观望。

    二楼包间内，牧青瑶的秀眉微微动了动。

    人太多，她也看不到说话的是谁，但这道声音，牧青瑶可记得。

    牧青瑶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听声辨人也轻而易举。

    这道声音的来源，就是清晨在城门外的那名校尉！

    牧青瑶不清楚云缺与那校尉的关系，但早上的情形，证明两人肯定认识。

    可拍卖会里的这场落井下石，又让牧青瑶十分不解。

    如果是熟人，何必点出狼皮的缺点？

    拍卖师闻言后哈哈一笑，道：

    “没错！三眼血狼以气血凶悍著称，狼皮上的气血普通人确实扛不住，不过，能买得起这种狼皮的，哪能是普通人呢，狼皮到手后，只要找人清除掉气血之力，便是最佳的御寒之物，尤其还是红色的狼皮，这种颜色的狼皮袄，就算天祈城里也不多见呐。”

    声音顿了顿，拍卖师继续道：

    “我们商行可清除狼皮中的气血，收费合理，只要五十两银子即可，若穿上后有什么不适，我们老树商行全权负责。”

    有商行背书，人群里想要购买狼皮又有些担心的有钱人立刻安心下来。

    加价声开始出现。

    一次十两银子，不多时便到了四百两。

    四百两之后，加价声明显少了许多。

    拍卖师微微点头，他估的最终成交价，不会超过五百两，现在差不多到头了。

    “我出五百两！”

    人群里传出一道冷冽的声音。

    牧青瑶听到后再次皱了下秀眉。

    这个出价五百两的声音，就是刚才贬低狼皮价格的那校尉。

    任凭灵芸郡主如何聪慧过人，现在也有些糊涂了。

    怎么刚才还在贬低，现在又来加价？

    不仅牧青瑶听出对方的声音，拍卖师也听了出来，于是疑惑道：

    “阁下不是刚刚说这狼皮至多二百两么，怎么加到了五百两？”

    “我看中的东西，用些手段又如何，在下八品武者，这张血狼皮可用来打熬气血，强韧筋骨，对我正有用，我出价五百两，诸位给个面子！”

    话音一落，在场众人与拍卖师纷纷恍然大悟。

    人们对此人的手段没多少在意，毕竟这种先贬低物品再争抢购买的情况，在拍卖会太过常见。

    人们最感兴趣的，是血狼皮对八品武者的用处。

    八品炼骨境武者，需要打熬气血淬炼筋骨，花费巨大，而血狼皮居然对八品武者也有好处。

    议论声中，再次有人加价，将价格抬到五百五十两。

    随后又有人直接出价六百两。

    八品武者，在藏石镇那种小地方的确可以横着走，不过这里是百玉城，边关重镇。

    八品武者的面子，在百玉城的分量还不太够。

    校尉冷哼了一声，不再开口，显然放弃了竞争。

    最后血狼皮以六百两的高价成交。

    拍卖会进行过半，拍卖师宣布中场休息，一时间大厅里人声鼎沸。

    这段中场休息的时间，也是人们可以互相交易的时间。

    许多人拿出好东西售卖或者换购，询价砍价叫嚷谩骂声此起彼伏。

    牧青瑶隔着纱帘，盯住了校尉的身影，看到对方起身离开座位，走进一间小屋。

    一楼四周，有着不少密封的小屋，只有一扇门而没有窗。

    这种小屋专门用来给交易双方使用。

    毕竟有些东西不适合当众拿出来，或者有人担心怀璧其罪，怕自己的好东西被旁人惦记。

    牧青瑶立刻下楼，穿过人群，来到校尉走进的小屋门外。

    趁着周围人来人往，牧青瑶佯装路过，在门口蹲下身系起了鹿皮小靴的鞋带。

    屋门不厚，贴在门隐隐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两个人，正在对话。

    “多说四百两的狼皮，卖到六百两，其中的二百两差价，有我一半。”

    “少来！差点没让你搞砸了，你只说血狼皮对武者有好处就完了，加什么戏，非得抬出八品武者的身份，你不怕把别人吓到，没人出价了。”

    “百玉城又不是你们藏石镇，有钱的多了去了，他们才不在乎什么八品武者，表明身份，才能让人觉得更加真实，对血狼皮才能更加看重，别说没用的，钱已经到你手了，拿来一百两。”

    “你有没有职业道德，说好的五十两，多一分也没有，爱要不要。”

    “在银子面前，我连爹娘都不认，你觉得我会有道德么，一口价八十两。”

    “七十两，账里扣，再抬价以后我就换人了，唱双簧的有的是。”

    “好，就七十两，不过我要现银，拿钱来。”

    “你还欠我一百九十五两呢！”

    “一码归一码，账先欠着，钱先拿来。”

    听到这里，牧青瑶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她急忙捂住嘴。

    原来屋里这俩人一直在拍卖会上演双簧呢。

    虽然尽力憋住笑声，可还是出了一丁点声音，屋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随后屋门一开。

    正是清晨城门口那一身轻甲的校尉，心口处的护心镜擦拭得一尘不染，冷冰冰的扫了眼门外。

    “这位姑娘，有事么。”校尉冷漠道。

    “我想找人，他应该就在屋子里。”牧青瑶大大方方的道。

    “那便进来说话吧。”

    校尉将牧青瑶让进屋子，随后将屋门锁死。

    牧青瑶进屋后，立刻看到坐在对面的黑衣少年，而对方也是愣了一下。

    牧青瑶抿了下唇，道：

    “雇人恶意抬价，坑骗外人，若被告发，声誉尽毁，以后的买卖会很难做。”

    云缺尴尬了一下，怒气冲冲的对校尉道：

    “你丫的没开隔音法阵是不是！二两银子你都舍不得啊，这下好，隔墙有耳，你看怎么办！”

    这种交易小屋，自带小型隔音法阵，可隔绝屋内的声音。

    不过开启一次需要额外花费二两白银，一般在小屋里交易的人都会提前开启隔音法阵。

    这小屋是校尉提前选的，云缺以为对方开了隔音法阵，不料对方吝啬到如此地步，为了省钱，根本没开法阵，以至于刚才的谈话都被人家听了去。

    校尉冷笑了一声，斜着朝上的吊眼梢泛起寒意，盯着牧青瑶道：

    “好办，我来处理。”

    云缺抱着肩膀看热闹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说来听听，该不是要灭口吧。”

    校尉冷声道：“灭口太麻烦，先把她打晕，再给她灌二斤忘忧散，今天的事她肯定不会记得。”

    “二斤！是不是太多了，会不会超量给吃死？”云缺道。

    “不会，我调配的忘忧散，五斤以内不会死人，五斤能忘了自己是谁，四斤能忘了爹娘儿女，三斤能忘了家里有多少钱，一斤能忘掉一天内的所有经历，保险起见，至少给她灌二斤才行。”校尉冷漠道。

    牧青瑶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还有这种手段？

    卑鄙龌蹉的人，牧青瑶也见过不少，但她头次见到把卑鄙之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家伙。

    云缺听得直乐，指着牧青瑶道：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灵芸郡主，你觉得灌几斤忘忧散合适呢。”

    牧青瑶微微仰起头，郡主的贵气显现无疑，道：

    “不知忘忧散是何味道，本郡主很想见识见识。”

    “呵，随便找个小丫头就自称郡主，云缺，你是想卸磨杀驴一拍两散啊，有了新搭档，就踹了老搭档，你当我会信么。”校尉不屑道。

    直到牧青瑶拿出那块紫金打造的阴阳令，校尉的目光立刻一变，单膝跪地。

    “百玉城校尉梅钱，见过郡主殿下！”

    牧青瑶忍着笑，指向云缺道：“此人知道我很多秘密，梅校尉觉得如何处置才妥当。”

    梅钱起身后，冷漠的盯着云缺道：

    “郡主不必担心，我来处理，先把他打晕，再给他灌二十斤忘忧散。”

    “二十斤！猪都吃不进去你怎么给我灌！你不说五斤以下吃不死人吗，二十斤，你要毒死我啊！”云缺骂道。

    “你体质太强，二十斤只是个保守数字，先灌着看，不行还得再加。”梅钱冷哼道。

    “你他娘是哪边的？”云缺骂道。

    “我梅钱永远站在权利的一边。”梅钱冷漠道。

    “行！姓梅的，从今天起咱们一拍两散，恩断义绝再无情义。”云缺道。

    “情义？咱们俩之间有那东西么。”梅钱道。

    “是哦，好像真没有，那算了，我不怪你，不过砍你的时候你也别喊救命。”云缺道。

    牧青瑶实在忍俊不禁，捂着小嘴笑出声来。

    梅钱的耳廓微微动了动，仿佛听到了什么，十分识趣的躬身道：

    “小人先行告退了，郡主若有差遣，小人定当万死不辞。”

    说完就想走。

    结果云缺提前起身，堵住了门，并且开启了隔音法阵。

    看着云缺似笑非笑的表情，梅钱的脸上现出一瞬怒容。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要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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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一夜鱼龙舞

    “下半场拍卖还没开始，梅校尉别急着走，我这里还有一桩更赚钱的买卖。”

    云缺笑容和蔼的道。

    梅钱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暗暗咬牙，恨不得破开木屋立刻走人。

    梅钱与云缺早就熟悉，他深知云缺的能力，更见过云缺杀妖的模样。

    每当猎到一头妖兽，云缺的脸上就会现出与此刻一般无二的笑意。

    “城门重地，不能耽搁太久，尤其今天是大集，城里城外乱的很，我这就得走了。”梅钱冷声道。

    “少来！上个月大集你一晚上都没去城门那边，今天急什么。”

    云缺笑呵呵的道：“先来说说我这桩买卖，灵芸郡主打算近日返回皇城，梅校尉只要将郡主安全送达，即可得到一千两白银的奖励，怎么样，考虑考虑，这可是一笔大买卖，一千两啊，足够你买到不少灵材炼体，如果你还不满意，郡主可以提供一个让你成为皇城禁军的名额。”

    梅钱闻言后眼皮跳了跳。

    一千两确实够多，禁军的名额也足够吸引人，若能加入禁军，附带着自己的户头也会落在皇城。

    能住在皇城，不仅是普通百姓的梦想，也是梅钱这种武者的梦想。

    天子脚下，繁华之地，又有强大的伏妖阵存在，无需提防妖邪，天祈皇城的吸引力，绝对不小。

    梅钱下意识的看了眼牧青瑶。

    牧青瑶缓缓颔首道：“禁军校尉。”

    禁军校尉四个字，听得梅钱抽了口冷气。

    虽然同是校尉，官职没变，但天祈皇城的禁军校尉与边关百玉城的城门校尉，简直天壤之别！

    无论俸禄还是人脉，亦或者晋升的机会，都截然不同。

    梅钱沉吟了一下，道：

    “调派属下随行，需要城守之令方可，擅离职守的话，会触犯军规，郡主大人若召集护卫，可去城守府，城守大人一定会派遣重兵护送，调令一下，属下万死不辞。”

    既然梅钱打出官腔，牧青瑶没在多说什么，点头说好。

    随后梅钱便告辞准备离开。

    临走前，云缺忽然道：

    “郡主此次微服私行，梅校尉切勿对外声张，否则若郡主有个三长两短，你可真就得万死不辞喽。”

    梅钱连忙承诺道：“郡主放心，属下绝不会泄露郡主的行踪。”

    说完梅钱瞪了眼云缺，嘴角动了动抿出三个无声的字眼。

    算你狠！

    “不要银子了？七十两呐，拍卖会结束后我给你现钱啊。”云缺道。

    “账里扣！还欠你一百二十五两！”梅钱开门就走，头都没回。

    离开老树商行，梅钱冷着脸穿过长街，走进一条无人小巷。

    “灵芸郡主身上到底有多少残留的死气？”

    梅钱用手按着护心镜，奇怪的自言自语。

    “很多，近期有三百条以上的人命因她而死。”

    护心镜上闪烁过暗淡的光泽，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灵芸郡主出行，至少会有八品高手护卫，独身一人现身此地，说明她的护卫全被杀了！她成了烫手的山芋！她身上残留的死气那么多，你怎么不早说！”梅钱埋怨道。

    “谁知道郡主会突然出现，我早告诉你离那姓云的小子远点，他是个天煞孤星。”苍老的声音道。

    “回去我就请病假，先躲上半个月，敢惦记灵芸郡主的势力，我一个小小校尉可惹不起，云缺那死鬼坑死我了，这哪是什么浑水，这他娘是火山！谁跳谁死！”梅钱骂道。

    “不错，你看得还算透彻，不枉我栽培你多年，不过你最好加快点修炼速度，否则会被那姓云的小子越拉越远。”

    “一年内，我有把握冲进七品，就算云缺比我快，也甩不开我多少。”

    “呵呵，你的谨慎很好，你的志气也不弱，但你看的还不够远，不够深，你知不知道，那云缺身上的煞气，又变重了。”

    “他就是个屠夫，你早说过他煞气如山，煞气再重能当饭吃不成。”

    “这次不一样，他身上新增的煞气很强，我估计是两名七品。”

    梅钱的脚步豁然一顿，眼中泛起深深的惊骇。

    “同时击杀两名七品……”梅钱骇然低语。

    “尽早挖走宝藏，你应该清楚，宝藏里的东西对武者意味着什么，别忘了那云缺也是武夫。”

    “有你在，难道我会斗不过他？”

    “呵呵，别太自大，斗那云缺不难，不过，他的那把刀，我没有把握斗得过。”

    梅钱锁紧了眉峰，加快脚步道：“我知道了。”

    ……

    老树商行。

    下半场拍卖会继续进行。

    云缺坐在了二楼包间，喝着茶，吃着点心，还是以往的狼吞虎咽。

    很快桌上的吃食消失一空。

    “你那位朋友，好像很谨慎。”牧青瑶坐在桌旁，托着腮，微笑着看向云缺。

    “不仅谨慎，为人还阴险狡诈，只认钱不认人，他可不是我朋友，多说算半个。”云缺没吃饱，问道：“还给不给点心了，这么点够谁吃啊。”

    “你不怕，他把我的行踪说出去，引来红莲教。”牧青瑶道。

    “这点郡主可以放心，没有好处的事，梅钱从来不做，出卖郡主太过危险，那家伙怕死得很，趟浑水这种事他避之不及。”云缺不以为意的道。

    只有足够了解，才能算作朋友。

    尽管只是半个朋友。

    “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在医馆。”

    牧青瑶面带轻笑的道，语气中没有质疑，只有好奇。

    “说好了送你到百玉城，咱们的买卖结束了。”云缺硬气道。

    “既然梅钱是你半个朋友，那么，我算你的朋友么。”牧青瑶的笑容很美，透着纯洁无瑕，

    “这个……算吧。”云缺无法违心。

    毕竟这一路两人互相以命相救，同生共死过。

    “既然算的话，那么我若死在返回皇城的路上，你会不会伤心，多年后会不会还记起我这个曾经帮你找蛇蛋的朋友呢。”牧青瑶的声音轻灵，仿佛在诉说着一桩心事。

    “喂，感情牌这么打就没意思了，你被蛇咬之前，我也玩命救你来着，我们已经两清了。”云缺道。

    “没让你送我回皇城，我只想知道，我死之后，你会不会还记得我。”

    牧青瑶转过头，望向热闹的拍卖场，自语道：“我朋友很少，常年奔波在外，我把护卫们都当做朋友，但他们都死了，因我而死，我不想你这个朋友也落到客死他乡的下场，今晚过后，我会去城守府寻求官军护送，能否活着回到皇城，看我自己的造化。”

    “郡主福大命大，肯定一路顺风。”云缺想了想，道：“如果郡主陨落，我会记得你这个朋友。”

    “那就好。”牧青瑶展颜而笑，像极了一朵盛开的梨花。

    但屋子里的两人都知道，花儿盛放到极致的时候，便是凋零的开始。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山高水长，郡主殿下咱们后会有期。”云缺抱了抱拳。

    “后会有期。”牧青瑶轻声道。

    云缺走后，小郡主的笑颜渐渐消散，她一个人默默的观看着拍卖会。

    孤零零，好似一朵凝固在风雪中的花儿。

    人生终有散场。

    热闹的拍卖会也在不久后曲终人散，只剩下空荡荡的商行大厅。

    牧青瑶最后一个走出老树商行。

    一个人独自漫步街头。

    脚步从最初的略有迷茫，直至稳健轻快。

    从决定开始寻找灵花的那一年，牧青瑶就知道自己会随时有葬送生命的危险。

    这条路，她不知能走多远，能走多久。

    不过既然选了这条路，她就会坚定的走下去，像那些为了灵花而战死的师兄师姐一样。

    无怨无悔！

    一条漂亮的大鱼从牧青瑶身旁游过。

    热闹的鼓乐声随之而来。

    小郡主驻足于街头，回头望去，长街上行来一队舞龙之人。

    大鱼是花头，在队伍最前方，由彩纸制成，惟妙惟肖。

    后面是十余名载着花脸面具的黑衣人，舞着一条金灿灿的长龙。

    这是百玉城每次大集的压轴节目。

    鱼龙舞！

    街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人们的脸上喜气洋洋，到处是欢声笑语。

    鱼龙在舞者的手中上下翻飞，有着消灾降福的美好祈愿。

    牧青瑶聚精会神的看着，俏脸上渐渐现出释怀的笑容。

    尽管天下间妖邪繁多，天灾人祸不断，但人们依旧没有绝望，而是尽力的活着。

    活出只属于自己的那份精彩。

    “愿天下无妖，无邪……”

    小郡主在心里暗暗祈福，这场鱼龙舞，她看得如痴如醉。

    当龙首经过身旁的时候，戴着面具的舞龙者一只手伸了过来，示意街边的牧青瑶也加入其中。

    牧青瑶错愕的一下，便笑着伸出手，在对方手把手的教导下很快掌握了舞龙的步伐。

    牧青瑶第一次舞龙。

    她尽情的舞着，尽情的笑着，这一刻，忘记了所有烦恼。

    队伍抵达长街尽头的广场后，四周燃起烟花，犹如一片美丽的花海。

    一夜鱼龙舞。

    花海照边城。

    庆典已然结束，但人群并未散去，广场中心升起篝火，人们围拢成圈，唱着跳着，彻夜狂欢。

    牧青瑶站在广场旁。

    秀美的小脸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红，身旁是刚刚教她舞龙的舞着，仍旧戴着面具。

    “女孩子家，最好不要轻易与陌生人牵手，小心被拐走。”

    舞龙者声音低沉的道。

    “舞龙的人，最好不要总背着刀，小心划破了龙。”

    牧青瑶仰着脸轻笑道。

    舞龙者叹了口气，摘下面具，正是云缺。

    “早看出了是我？”云缺道。

    “不然呢，我像是谁邀请都会跟着走的女孩么。”牧青瑶道。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这种人为了钱财可以冒险，人命都有个价格，如果报酬超过一万两，足够我拼命，你的月玉，一万两恐怕也买不来，为什么不拿这块玉利用我。”云缺皱眉道。

    “我不想你丢命，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牧青瑶轻声低语，清澈的眼眸深处泛起着一抹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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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妖血武夫

    明亮的烟火下，欢快的歌声中，灵芸郡主的俏脸显得愈发明媚，令人痴迷。

    云缺始终皱着眉，如同第一次看到对方一样，打量了半天。

    “所以朋友这种东西，太麻烦，我至多找半个。”云缺叹气道。

    “为什么不找一个朋友，非得半个呢。”牧青瑶微微偏着头，好奇道。

    “半个朋友用起来最方便，可以随时出卖，无需内疚。”云缺道。

    “那么，我是半个朋友，还是一个呢。”

    小郡主的提问，云缺没有回答，而是在一棵老树旁坐了下来。

    “我不喜欢朋友，因为你永远也看不透人心，你不知道自己的朋友会在什么时候杀掉你。”

    云缺拍了拍身后的刀鞘，道：“我的刀就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亲手埋了它。”

    牧青瑶坐在云缺旁边，她能感受到云缺眼底流转的恨意。

    “武者的刀剑，是第二生命，你为何会恨一把刀？”

    “我到青狐山的时候，被一个老猎人收养，他教我如何狩猎如何制作陷阱，当时我以为自己再次有了家人，可第二年，老猎人就死了。”

    云缺抬头望着星空，呢喃道：“那天我独自去制作陷阱，把刀留在了木屋，回去的时候，老猎人只剩下一张人皮，血肉皆空，我的刀不仅能猎妖，还会吃人的。”

    从云缺的诉说中，牧青瑶听闻了一段惨痛的经历，聪慧的灵芸郡主也大致猜到了前朝斩妖司的秘密。

    “大燕斩妖司的武者，之所以神秘而强大，应该与所用的武器有关。”牧青瑶道。

    “世间有一种特殊的武者，以妖血炼体，以妖骨强身，以妖魂壮神，与妖同生共存，被天下修士所不容，世人谈之色变，称其为妖武者或者妖血武夫。”

    云缺的声音变得低沉：

    “打造妖武者很难，需要将妖物的神魂封入本体，再将妖物躯体炼化成刀剑作为本命武器，成功后可借助妖魂施展出堪比妖族的强大力量，缺点是本命武器一旦折断，妖武者也会随之陨落，我，也许是世上最后一个妖血武夫。”

    牧青瑶静静的聆听着。

    尽管云缺的声音平静，小郡主仍然听出了那份埋于心底的苦涩。

    妖血武夫，只是怪物的另一种好听的称呼罢了。

    妖武者非人非妖，已经脱离了纯粹的人族，成为一种被刻意打造出的战争机器，只为杀戮而存在！

    直至现在，牧青瑶才明白了当初云缺为何说自己的命早就卖了。

    妖武者都将自己的命，卖给了自己的刀剑！

    刀断人亡！

    “妖武者的制造手段，只有前朝司天监的监正才会，你们晋国别再妄想了，我一个人可撑不起斩妖司，给多少钱都没用，若是你们司天监开设个仵作司，待遇还不错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云缺道。

    牧青瑶原本沉重的心情，听到这里险些笑场。

    堂堂司天监，哪能有什么仵作司。

    不过转念一想，司天监专门负责晋国之内的诡案与妖邪作祟事件，专门设立仵作司调查尸体死因，好像也很合适。

    “没有这把刀，你在妖都之战中恐怕活不下来，它虽然害死了老猎人，但也保护过你，谨慎驾驭的话，以后一定能成为你最大的助力。”

    牧青瑶轻声开解说道。

    不料云缺忽然古怪的笑了一声。

    “哈！我的刀，早在妖都之战的时候就砍断了。”

    牧青瑶大为诧异。

    按照云缺所言，妖武者与妖同生共存，本命武器一旦断裂，妖武者也会随之阵亡。

    刀已经断了，可为何云缺还活着？

    牧青瑶的疑惑，也是云缺的疑惑。

    想要解开这份谜题，只有回想起那消失的一月记忆，才能得到答案。

    牧青瑶再次看向云缺背后的刀鞘。

    黑漆漆，冷冰冰，给人一种诡秘而危险的感觉。

    “云缺，你可知儒家修士的品阶。”牧青瑶轻声道。

    “知道点，九品开窍，八品修身，之后是什么不大清楚，藏石镇这种小地方没多少书可看。”云缺道。

    “七品格物，六品立命，五品君子，四品仁者，三品贤者，二品大儒，一品亚圣。”

    牧青瑶补全了儒家品阶，轻声道：“其实，我有七品格物境的修为，不过还要等小半年之后才行。”

    “你真有修为？怎么没见你用呢，八品修身境听说是锤炼文胆，战力虽然不太行，总比凡人强大得多。”云缺奇怪的道。

    “我现在没有修为，因为我修炼的法门比较特殊。”

    牧青瑶吐露心声，道出了自己的隐秘：

    “我生来早慧，一岁便开始接触儒道法门，监正师尊亲自为我挑选了一门儒家绝学，叫做十七年蝉，这份法门需要苦修十七载方可成功，未修成之前，丝毫法力不生，一旦修成，便可直接达到七品格物境，并且是圆满境界。”

    “十七年蝉其实是一种六翅金蝉，因其在地底生活长达十七年之久而闻名，羽化之际，可飞到所有蝉类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这也是十七年蝉这份功法的寓意所在。”

    “十七年蝉囊括了儒道九品八品七品的所有精华，三品连修之下，最初的根基将无比稳健，对今后的修炼之途有着难以想象的好处。”

    “我修炼十七年蝉已经十六年又八个月，还差四个月便可圆满，年底的时候，是我十七岁的生日，也是我进阶为七品格物境的时候。”

    “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十七岁……”

    云缺听得感慨万千，道：

    “你呀，你被你师尊坑了啊！修什么十七年蝉，正常修炼的话你至少也有八品修身境的修为，多少有点自保之力，现在倒好，凡人一个，就算你年底能立地成佛又如何，现在被人捅上几刀还不是得驾鹤西游，带个八品儒家修士去皇城简单得多，至少能互相配合照应，带着个没修为的去皇城，简直就是个拖油瓶！”

    云缺的埋怨，牧青瑶深以为然。

    她也想当初正常修炼境界，可惜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

    很快牧青瑶愣了一下。

    她听出了云缺埋怨中的弦外之音。

    “你要送我去皇城？”

    “你的月玉太值钱了，不管你死活的话，我怕以后做噩梦。”

    “你可以把月玉还给我。”

    “不还！还了月玉，我怕以后我死得更快！”

    牧青瑶静静的望着身旁的少年，冻得有些发白的俏脸上，渐渐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云缺。”

    “客套就免了，纯粹的买卖而已，郡主殿下额外的那些报酬，是不是也算数。”

    “当然！三千两白银，外加一个天祈学宫的名额，我决不食言。”

    “还有呢。”

    “还有什么？”

    牧青瑶疑惑了瞬间，俏脸忽然红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那件事，也算！”

    “一下不够。”云缺义正言辞的讨价道：“摸两下。”

    牧青瑶眨了眨眼，不解道：“为什么非得多一下？”

    云缺扫了眼对方的心窝道：“因为你有两个。”

    牧青瑶下意识的以手护胸，紧紧抿着唇，瞪了云缺半晌道：

    “成交！”

    百玉城西街一间客栈内，云缺只要了一个房间。

    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与牧青瑶商议生死大事。

    从现在开始，云缺要规划去皇城的路线。

    朝掌柜的要了份晋国地图后，云缺觉得头有点疼。

    百玉城前往皇城的路线，居然少得可怜，只有区区两三条。

    不走大路的话，沿途不是妖物栖息的森林地带，就是水流湍急的大河，再不就是难行的峭壁深渊与荒无人迹的沙漠死地。

    这些险路，云缺走得，牧青瑶走不得！

    一个娇弱的女孩子，一个不慎就有可能在这些险地中丧命。

    到时候无需什么红莲教，天然的险境，足以灭杀掉毫无修为的灵芸郡主。

    这下难办了。

    那区区几条能走的路线，必定有红莲教的妖人蛰伏，即便纠集路上的官兵护送，也没有多少安全可言。

    能一次派出两名七品高手的红莲教，绝非普通官兵能抵挡的存在。

    除非是皇城内的禁军，或者身经百战的边军。

    想起边军，云缺忽然眼前一亮。

    “对了！你爹阜南王不是掌管着边军么！”

    提起阜南王，连云缺这种生活在偏远之地的小镇之人也如雷贯耳。

    晋国取代燕国，几乎没有多少战争出现，随着燕国最后一位皇帝御驾亲征战死于北域妖都，燕国就耗尽了国运，早已一蹶不振，被晋国轻而易举的取而代之。

    晋国的崛起，不仅取代了燕国，也承接了燕国并不安泰的处境。

    晋国北方是冰原地带，有着妖都这尊庞然大物，是最大的威胁。

    南方是无尽草原，其上生活着嗜血善战的蛮族，时而劫掠边境。

    西方是十万大山，毒虫遍地，巫蛊盛行，生人勿近。

    东方是兵强马壮的邵武国，始终对晋国虎视眈眈。

    阜南王司辰，便是晋国立国之初，崛起的一位璀璨将星。

    燕国灭亡之际，草原蛮族变得肆无忌惮，曾经造成过一日一夜之间，杀光边境十三处村寨的残忍恶行。

    当时南方的边境地带人心惶惶，百姓提心吊胆，不知何时蛮族的屠刀就要临头。

    阜南王临危受命，带领十万大军驻扎于南方边关黑铁城。

    阜南王当时并未封王，只是边关将军之职，到了边关后，他没有墨守成规选择防御，而是率军出击杀进了草原，一月之内，灭杀掉蛮族二十多处营寨，斩敌五万之众，就此一战成名！

    从此之后，阜南王以战养战，以牙还牙，时不时的突袭草原蛮族，劫掠大量牛羊和奴隶。

    黑铁城逐渐变得繁荣。

    阜南王更下达军令，以不菲的报酬召集边军，附近百姓当中的青壮踊跃参军。

    不到三年光景，十万边军便急速扩张到三十万！

    南疆就此稳定下来。

    皇帝大喜，册封司辰为阜南王，封牧青瑶为灵芸郡主，更赐给牧青瑶阴阳令，可见皇帝对牧家的看重程度。

    时隔多年，南疆边军如今已经到了恐怖的八十万之巨！

    坐镇黑铁城的阜南王司辰，私下里被人们称之为镇南王！

    八十万边军，别说什么红莲教，就算司辰一声令下，打到天祈城都没有任何问题。

    云缺的提议的确不错，但牧青瑶只剩下苦笑，用小手指了指地图上的黑铁城。

    随后云缺高兴的心思便烟消云散。

    知远县位于晋国西北，而黑铁城在最南端。

    也就是说，牧青瑶要见到她爹，就得横跨整个晋国，走的路程比去皇城要远十几倍。

    徒有强援，偏偏用不上，云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儿。

    远水不解近渴啊。

    当云缺与牧青瑶在客栈里研究路线的时候，城内一间阔气的宅院里飞来一只红燕。

    红燕落在高高的墙头，小眼睛眨了眨，朝着一间亮着灯火的书房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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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城守府内，名为负易的城守将军正在书房把玩着一块美玉。

    面前的书桌上，摆着一封牛皮纸封存的密信。

    密信与美玉是刚刚被一并送来的，无需拆封，负易也知道里面没有任何书信，而是三百两的银票。

    “上品羊脂玉，至少价值二百两，老树商行今天没少赚呐。”

    负易满意的笑了笑，将美玉收好打算送给他新纳的美妾。

    想要在百玉城赚得盆满钵满，必须有这位城守将军做大树才行，老树商行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与负易的存在离不开关系。

    每月大集，老树商行都会奉上丰厚的谢礼。

    正要拆封密信取出银票，负易的目光忽然凌厉起来，七品武者的气息瞬间激发而出。

    一只红燕飞进屋中。

    落在宽大的书桌上，灵动的小眼盯着面前的将军。

    负易皱了皱眉，气息随之压制了下去，起身来到门口，确定院外无人，才将门窗关好。

    重新回到屋中后，负易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桌上的红燕晃了晃头，张口吐出一个气泡。

    那气泡无声无息的悬浮在桌面上，渐渐显现出一道盘坐于莲台上的女子身影。

    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看不出容貌。

    负易拱手道：“教主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气泡中传出一道低沉而简短的女子声音。

    “灵芸郡主，已经进了你的百玉城，负将军出力的时候，到了。”

    听闻此言，负易立刻锁紧眉峰，沉吟了一下，道：

    “既然教主吩咐，在下定当出力便是，不过，百玉城人口三十余万，鱼龙混杂，想要在这么大的城池里找一个人，实在不易，若派兵寻找的话，即便找到郡主也无法动手，毕竟我还是大晋的武官。”

    负易言词里暗藏着推脱之意。

    气泡中传出一阵低笑。

    “负将军爱惜羽毛，人之常情，我红莲教不会强人所难，你只需封死百玉城三天时间即可，剩下的事，自然有人处理。”

    负易闻言暗暗松了口气，点头道：“从今天起，百玉城会封城三日，缉拿山匪。”

    “如此甚好。”

    留下最后一句话之后，气泡随之破灭。

    那只红燕破窗而出，飞进夜幕。

    负易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盯着被撞出一个洞的窗纸，眼底闪过冷意，但随后就变成了无奈。

    红燕破窗的举动，显然是个下马威，对他刚才推脱的不满。

    负易与红莲教早有牵连，能做到这个位置，红莲教出力不小。

    负易并非红莲教的人，但他欠了红莲教的人情。

    负易深知红莲教的强大与狠辣，他一个七品武者根本惹不起，只能选择妥协。

    “连灵芸郡主都敢动，红莲教究竟要图谋什么，就不怕阜南王一怒之下铲平了你们！”

    负易暗暗自语，神情变幻不定。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在仕途上如何借力，更深知大晋国如今的各方势力。

    朝堂之上，能与阜南王掰掰手腕的人物，屈指可数。

    从红莲教追杀灵芸郡主的举动，负易能看出红莲教背后隐藏的庞然大物，只是他看不清那庞然大物的真相而已。

    沉思了稍许，负易唤来亲兵。

    “传我的命令，百玉城混进了山匪草寇，封城三日缉拿匪人，调一千精兵，值守城门，没有我的手令，三日内任何人禁止进出，违者军法处置！”

    亲兵领命后禀报道：

    “大人，值守北城的校尉梅钱刚刚告假，说身体不适需要休息几日。”

    “告诉他三天后再休息，百玉城的所有校尉只要人没死，这三天都给我去城门盯着，爬不起来就趴在城门养病！放走一个人拿他们问罪！”

    亲兵领命刚要走，又被叫住。

    “传令后，关上府门，任何人找我都说不在，记住，是任何人。”负易沉声道。

    “若是城里的其他几位大人来访呢？”亲兵询问道。

    “就说我带兵在城内剿匪，找不到人。”负易道。

    等亲兵走后，负易独自坐在书房，没了去见美妾的兴致。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你们只管斗，本官作壁上观就是了。”

    自语中，负易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了四个字。

    明哲保身。

    随后将写了字迹的宣纸投进一旁的火炉，烧成灰烬。

    ……

    百玉城东南角有一间破庙，年久失修无人问津，成了乞丐的栖身之地。

    破庙内脏兮兮，粪便随处可见，老鼠成群结队。

    午夜时分，

    一只红燕飞进破庙，翅膀呼扇，一头扎进一个老鼠洞里。

    不多时，一只红眼的老鼠从洞口爬出，人立而起，龇牙咧嘴发出吱吱叫声，尖牙上遍布着墨绿的黏液。

    沙沙的细响声在老鼠洞周围起伏不断。

    一只又一只红眼老鼠爬出洞口，四散而去。

    “哎呦！谁他娘咬我？今儿大集都没要找饭呐，饿成这德行一头撞死算了！”

    住在破庙里的一个乞丐骂骂咧咧的醒来，还以为同伴在睡梦中咬了自己一口，结果往身后一摸竟掏出一只硕大的老鼠来，鼠眼通红。

    “哪来的死耗子！活人也敢咬！”

    乞丐要将老鼠摔死，结果手又被老鼠狠狠咬了一大口。

    老鼠逃了。

    乞丐只能骂上两句解恨，也不在乎伤口，继续睡觉。

    乞丐的命不值钱，这么点伤谁也不会去看郎中。

    不久后。

    破庙里再次响起乞丐的惊呼。

    一个老乞丐惨烈的哀嚎着，竟被另一名乞丐活生生咬掉一大块血肉！

    其他乞丐被惊醒。

    火把亮起，照亮了行凶者的模样。

    看到这人之后，几十个乞丐无不魂飞魄散。

    咬人的家伙，穿着乞丐衣服，脸上的血管凸起几乎要炸裂，两眼血红，形如恶鬼。

    几个乞丐认出对方是曾经的同伴，不知因何变成这样，于是合力拉开此人救下老乞丐。

    结果拉拽途中，又有两人被咬伤。

    “二狗子你疯了！怎么到处咬人！”

    “他不会害了什么病吧！眼睛通红！”

    “肯定撞邪了！打盆冷水来浇醒他！”

    乞丐们七手八脚按住咬人的二狗子，有人打来一盆凉水。

    冷水淋头，非但没浇醒二狗子，反而激发出二狗子更大的力量，一下挣脱出来，见人就咬，直至将打冷水的乞丐脖子给咬断！

    人头落地的响动，惊醒了一众乞丐。

    “杀人啦！”

    有人大喊，有人奔逃，有人眼睛逐渐变红扑咬着身旁的活人，破庙里乱成一团。

    不多时，几十个乞丐逃出去一半。

    剩下的乞丐全都红着眼，趴在一具尸体上大嚼特嚼。

    破庙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百玉城的各条街巷，不时传出尖叫。

    一户人家冲出个女人，神色惊恐的逃向远处，在她身后，是红着眼睛发出沙哑低吼的男人。

    一处小院子里，年幼的孩子正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在他面前，是红眼的母亲正在撕咬着父亲的尸体。

    一间大宅院内，两条红眼大狗凶猛追逐着主人一家，一旦被咬上就会撕扯下一大块血肉。

    一间青楼上，正寻欢作乐的男人突然发现怀里的女人口吐白沫，随后双眼发红，力气变得极大一下将他反扑在身下，一口咬断了他的喉咙。

    今晚的百玉城，到处充斥着诡异的气氛。

    红眼的百姓越来越多，血腥气越来越重。

    ……

    客栈。

    看着地图上的千山万水，云缺一筹莫展。

    “要不然你写封信找你爹求救，我们不走了，就住在百玉城，什么时候大军抵达，什么时候出发。”云缺道。

    “道门有纸鹤传书，儒家有千里传音，可惜我没有修为什么手段也施展不出。”牧青瑶苦涩一笑，随后好奇道：“你们武者用什么手段传递消息？”

    “我们的办法简单。”云缺傲气道：“用腿！”

    牧青瑶听得掩口直笑，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还有个法子最为安全。”云缺道：“你隐姓埋名，找个没人的地方住上几十年，等满头白发的时候再大大方方上路，保准没人追杀，熬死那个红莲教。”

    牧青瑶瞪大了眼睛，檀口微张。

    小郡主现在很想打开云缺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个什么构造。

    这种鬼主意，是人类能想出来的么？

    “年底之前，我必须返回皇城。”

    牧青瑶现出忧色道：“我修炼的十七年蝉，最后需要师尊以浩然气引导，助我开启天门方可成功，否则会前功尽弃，今后恐怕再难踏上修行这条路。”

    云缺也没办法了，除了在年底前抵达皇城，没有其他选择。

    只能硬着头皮上路。

    “还有将近四个月，时间倒是来得及，既然非走这条路不可，得找些帮手才行。”云缺若有所思道。

    “你有帮手？”牧青瑶道。

    “没有，但可以找嘛，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云缺翘起嘴角，古怪的笑道。

    看着云缺的笑容，牧青瑶觉得这家伙又要坑人了，就是不知道坑的是谁。

    这时客栈门口传来叫骂声。

    听声音是客栈老板，好像有醉鬼闯进客栈。

    云缺和牧青瑶起初没在意，可很快传来客栈老板的惨叫。

    出事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的各自行动。

    牧青瑶以最快速度吹灭蜡烛，云缺则闪身来到窗边，轻轻打开一条缝隙。

    朝外面瞄了一眼，云缺的神色忽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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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镇魂三针

    窗户很快关上，云缺的目光泛着诧异。

    “外面怎么了？”牧青瑶低声问道。

    “客栈老板，被吃了。”云缺道。

    “城里有妖物出没？”牧青瑶惊诧道。

    云缺摇了摇头，只道出一个字。

    “人。”

    牧青瑶的瞳孔立刻猛地一缩。

    人吃人！

    这等诡异的局面，灵芸郡主未曾见过，更无法想象。

    云缺也在奇怪。

    外面有好几个人把客栈老板扑倒，大啃特啃。

    如果说一个人发疯咬人，还说得过去，好几个人一起发疯，绝对不正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算没有妖，背后也一定有妖人作祟。

    云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红莲教，毕竟那种邪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是吃的人与郡主无关。

    如果红莲教得知牧青瑶在这处客栈，就该破门而入，何必先吃了客栈老板？

    一边思索着，云缺一边侧耳倾听，眉峰渐渐蹙起。

    “街上不对劲。”

    云缺低声道。

    武者的听觉十分灵敏，随着境界提高，听力远超凡人。

    云缺能听到街上若隐若现的哀嚎声。

    这种情况预示着很多人家都出了意外，绝非只有这处客栈出事。

    牧青瑶坐在旁边，安静的等待。

    只要云缺在身边，牧青瑶就不会害怕，有一种被安全包裹的感觉。

    很快院子里的声音消失。

    街上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火光四起。

    忽然房门被敲响。

    当！当当！

    说是敲，其实是砸，声音很大。

    云缺站在屋门前，鼻翼动了动。

    没有妖气。

    说明外面砸门的，是人。

    当砸门声再次响起的瞬间，云缺突然拉开门，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由于砸门的力道过大，这人直接摔倒。

    月光下，能看到此人两眼血红，一身是血，五官狰狞如恶鬼，爬起来扑向云缺。

    这人牧青瑶与云缺都认得。

    正是客栈老板！

    云缺一脚将其放倒。

    客栈老板佝偻着身体，起不来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关上门，云缺查看了一下。

    除了肩头与手臂少了几块肉之外，客栈老板还活着，不知为何发疯了一样，脸上遍布着蚯蚓般的血管。

    “他中了毒。”

    牧青瑶断定道。

    “什么毒，这么邪乎？”云缺奇怪道。

    “看不出，我没见过如此罕见的奇毒，可能刚才被咬后染上的，他的血液好像在沸腾，毒力肯定与血液有关。”牧青瑶道。

    “咬几口就染上剧毒，这么下去，整个百玉城怕是没几个好人了。”云缺道。

    “有人故意下毒，搅乱百玉城。”牧青瑶道。

    “浑水才好摸鱼，红莲教下手够狠的。”云缺道。

    “去城守府。”牧青瑶建议道。

    这种局面，唯有出动守军方可平息城内的混乱。

    两人就此离开客栈。

    刚到客栈的院子，门外冲进来两个红眼的家伙，直接被云缺两巴掌放倒。

    这两人的打扮比较奇怪，穿着囚服。

    云缺看了眼客栈一侧。

    距离这里不远，就是百玉城关押囚犯的地牢。

    既然囚徒都逃了出来，说明地牢里已经成了混乱之地。

    远处有一道人影在疾行，正朝这边过来。

    云缺的反应极快。

    一把拉住牧青瑶退回客栈，躲在院墙后。

    牧青瑶以为有发疯的百姓冲了来，结果听见云缺奇怪的低语了一句。

    “他到这边做什么？”

    “谁？”

    “梅钱。”

    云缺贴着墙探出头朝外看去。

    梅钱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一片树林里，看对方行进的方向，正是地牢。

    没去理睬鬼鬼祟祟的梅钱，云缺带着牧青瑶赶往城守府。

    路上，有云缺在，牧青瑶自然安然无恙。

    但小郡主这一路走来，神情变得愈发凝重。

    她看到了太多惨死之人，横尸路边，其中不乏孩童。

    牧青瑶心里感到自责。

    红莲教的目标，是她这位灵芸郡主。

    红莲教这是要用一城之地的百姓生命，给她牧青瑶殉葬！

    到了城守府附近，两人躲在一间民宅旁。

    府门外有一名身穿官袍的中年人在砸门，看打扮是百玉城的文官。

    砸了半晌，终于出来名军兵。

    那文官急忙问道：“负大人可在府上！城里乱成一锅粥，快快去通报！”

    军兵告罪道：“原来是何大人，我们将军没在家，正在城内缉捕山匪。”

    “什么！城里混进了山匪？”何大人吃惊道。

    “是啊，都是通缉令上的狠角色，将军有令，百玉城封城三日，不抓到山匪不会开门。”军兵道。

    “好，好！本官知道了。”

    何大人急匆匆吩咐家丁打道回府，看样子不敢再出门了。

    城守府大门关闭，再无声息。

    “闭门羹，人家躲了。”云缺冷声道。

    “闭门不见，城守将军定是提前知道了消息，封城三日恐怕不是为了抓山匪，而是为了把我留在城中。”牧青瑶低声道。

    聪慧的灵芸郡主，已经大致猜到了缘由。

    “等见到你爹，记得让他把百玉城的城守宰了。”云缺提议道。

    牧青瑶只剩下苦笑。

    猜测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即便是阜南王也无法随便斩杀晋国的武将。

    不过百玉城城守与红莲教勾结这件事，牧青瑶决心将来一定要查个清楚，给那些死在今夜的百姓们一个交代。

    城守府这条路行不通，云缺带着牧青瑶往回走。

    牧青瑶以为要返回客栈，可是路线不对。

    “我们现在去哪？”牧青瑶道。

    “先去个安全的地方，再找机会出城，梅钱那家伙不在城门，我们肯定出不去。”云缺道。

    如果梅钱守在城门，云缺有把握带着牧青瑶逃离百玉城。

    现在梅钱去了地牢，不知有何目的。

    云缺将出城的希望放在梅钱身上，牧青瑶并不奇怪，她只奇怪着云缺所说的安全地方。

    不久后，两人来到一间医馆附近。

    正是牧青瑶解毒的庸医馆。

    “躲在医馆？”牧青瑶道。

    “是啊，满城就这地方最安全了。”云缺笑道：“看完病，他收了你多少钱。”

    “二两银子……”

    说完牧青瑶忽然想起了什么，讶然道：“价钱不对！我吃的解毒药里，除了花斑草之外还有几味名贵药材，解毒药的本钱都要二两银子，那位老先生没收我诊病的费用。”

    “这就对了嘛，我带去的病人肯定得打折。”云缺道。

    “为什么？”牧青瑶道。

    “因为我是这里的大客户啊。”云缺说完大步流星走进庸医馆。

    牧青瑶带着一头雾水，重回了医馆。

    医馆大厅里灯火通明。

    白须如雪的老医者正在看病。

    病人很特殊，是个六七岁的女童，躺在病榻上，手脚被麻绳绑着，一张小脸儿狰狞无比，遍布凸起的血管，两只眼血红如妖，尽管被绑住仍在拼命挣扎，发出非人的吼声。

    女童的父母守在一旁，一个劲哀求。

    “先生您一定要救救我女儿！我们就这一个孩子，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做娘的也活不下去了。”妇人眼睛哭得红肿。

    “娃儿被家里的狗咬了一口，很快就成了这个样子，连我们都想咬，不得已才绑住她，先生医术高明，求先生救命啊。”男人强忍泪水。

    老医者始终在把脉，一言不发，不过眉头皱得极深。

    云缺与牧青瑶没去打扰，站在一旁观望。

    这时那女娃突然浑身抽搐起来，整张脸几乎成了血红色，脸上的血管有一条直接裂开，鲜血横流，状如恶鬼。

    随着鲜血出现，女娃发狂了一样张嘴乱咬，疯狂挣扎，绑住手脚的地方被勒出一道道血痕。

    她越是挣扎，脸上的血管就爆裂得越多，很快满脸是血！

    女娃的父母大惊失色，手足无措，想要过去安抚，却被老医者拦住。

    “肉连血，血通魂，魂乱则血沸，血沸则命尽。”

    老医者道出一句苍凉之言，听得那对年轻夫妻满脸绝望。

    牧青瑶听闻此言，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这种可怕的剧毒果然能引起血液沸腾，造成活人发疯的症状。

    牧青瑶医道之上的造诣不低，她能看出症状，却没有解救的办法。

    在那年轻夫妻觉得自己的孩子没救之际，老医者站起身，取出三根银针。

    随手而施，三根银针分别扎在女娃面部的三处穴位。

    发狂的女娃瞬间冷静下来。

    脸上不再冒血，凸起的血管渐渐平复，眼皮闭合沉沉睡去。

    年轻夫妻大喜，连忙给老医者叩头。

    如此神奇的一幕，看到的人只觉得老医者妙手回春，然而牧青瑶却低呼道：

    “镇魂三针！”

    老医者听到声音朝这边望了一眼，缓缓点头，道：

    “小姑娘好眼力，镇魂三针只可镇其魂，无法解其毒，治标不治本，无奈之举罢了。”

    老医者让年轻夫妻带着女儿暂住在医馆，等待后续治疗。

    “怎么又回来了。”老医者看向云缺。

    “七叔，你这医术不太行啊，难怪连招牌都叫庸医馆。”云缺指了指身旁的小郡主，道：“她的毒没解干净，时不时的头晕眼花，还得在你这住两天才行，什么时候毒彻底解干净了再走。”

    牧青瑶闻言一阵尴尬。

    她没想到云缺会堂而皇之的说瞎话，以那老医者的医术，只要搭一下脉就能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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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露水朋友

    让牧青瑶没想到的是，老医者根本没多问，只说了句好，就开始继续接诊。

    云缺更不客气，穿过前堂，找了间没有病患的单间，看架势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牧青瑶这才知道什么叫大客户。

    真不客气呀。

    “你和那位七叔很熟么，他肯定知道我已经没有余毒了。”牧青瑶道。

    “当然熟了，我猎到一些有毒的妖物，都会卖给庸医堂，七叔出价比集市里可高得多。”云缺道。

    “原来如此，那位七叔尊姓大名，他的医术相当高明，能用出镇魂三针的医者，在学宫内也寥寥无几。”牧青瑶道。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熟人都叫他七叔，你暂时躲在这里，我去找梅钱那家伙，我们尽快出城。”云缺道。

    “医者悬壶济世，我不想连累那位老先生。”牧青瑶道。

    “这点不用担心，七叔不仅医术高超，他的修为也不弱。”云缺道。

    “那位老先生也有修为？他是何种境界。”牧青瑶道。

    “不清楚，没人见过他出手，不过我送来的有毒妖物，有一大半可都是活的。”云缺道。

    名医收集毒物，有研究药理的目的。

    但活着的妖物，普通医者绝对不敢收。

    “我没回来之前，记住别走出庸医馆半步。”

    云缺凝重的说罢，离开医馆。

    城里变得更乱了。

    到处能看到发疯的百姓。

    云缺的速度极快，穿街过巷，一路疾行。

    路上，云缺思索着当前的局面。

    红莲教搅乱百玉城，说明对方确定牧青瑶就在城内，只是不知具体方位。

    由此推断，百玉城里有着红莲教不少的眼线。

    眼线这种东西，可以是街边的普通小贩，也可能是城门处不起眼的军兵，亦或者街上的普通百姓。

    眼线无需修为，只要看到牧青瑶从而传回消息即可。

    想要将眼线全部拔除，基本不可能。

    “好狠的红莲教。”

    云缺低声骂了一句。

    红莲教难缠的程度，远超预料，实在棘手。

    尤其对方的手段，堪称狠辣。

    不惜葬送一城数十万百姓的生命！

    云缺之前猜测到幕后黑手绝对是一方强大的势力，如今看来，对方不仅实力庞大，还能号令城守这种级别的晋国武将。

    必须尽快离开百玉城才行！

    云缺打定主意，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水已经被搅浑，捞鱼的人也该出现了。

    经历过上次与左白右黑两名护法的死斗，云缺可不想再遇到那等程度的对手。

    穿过一片树林，终于抵达百玉城地牢。

    地牢位于偏僻地带，平常有重兵把守，关押的都是些亡命之徒。

    由于百玉城是附近最为繁华的大城，又经常有大集，来往客商繁多，这就造成了许多凶悍之辈铤而走险劫掠行商的局面，近年来，百玉城地牢一度人满为患。

    今晚的地牢，空旷安静。

    门口倒着几具尸体，看装束是守门的军兵。

    地牢大门洞开。

    地牢里散发着腐朽的气息，潮湿昏暗，每隔三丈燃着一盏油灯。

    灯油见底，火光忽明忽暗，照得地牢备显阴森。

    地牢很大，上百个牢房。

    没有活人。

    牢里的囚犯不是早已趁乱逃脱，就是被啃咬致死。

    从所见的景象估计，这里发生异变的时间几乎是最早的。

    从大门走到最深处，居然没看到梅钱的踪迹。

    “奇怪，那家伙去哪了？”

    云缺站在地牢尽头的一间牢房外，疑惑不解。

    附近除了地牢之外，没有其他建筑，梅钱既然朝这边过来，目标肯定是这里才对。

    偏偏没看到人。

    正疑惑的工夫，云缺听到一种极其细微的响动，从身旁的牢房里传来。

    这间牢房完好无损，角落里倒着一具蓬头垢面的尸体。

    云缺斩断锁链走进牢房，侧耳聆听。

    响动来自脚下的地面。

    像是一种挖土的声音。

    若非八品武者的耳力，加上地牢里绝对的安静，否则很难察觉。

    云缺屏住气息，趴在地上仔细辨认。

    果然地底有东西！

    那种细微的响动，绝对是挖掘土石传来的声音。

    云缺更加奇怪。

    劫狱的？

    狱卒都没了，大门都开着，还用费力气挖地道么？

    沉吟了少许，云缺抽出长刀。

    运转气机，黑刀上逐渐铺满一层寒芒，锋利到极致。

    随后云缺将长刀竖起，刀尖朝下，找准一处砖缝，缓慢的扎进地面。

    妖刀的锋利，堪称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无需用力劈斩，即可轻易扎进砖石，而且无声无息。

    直至刀刃完全陷进地底的时候，云缺眉峰一动。

    武者用刀，就该如臂指使。

    分出一点力道，即可感知到刀体传来的阻力强弱。

    何况是云缺这种与刀同生共存的妖武者。

    云缺能清晰的感知到，刀尖的位置此时已经悬空！

    说明地底存在着一个空旷之地！

    云缺没急着下去查看，而是握紧地面上的刀柄，闭合双眼。

    下一刻，刀尖处，睁开了一只小巧的血色瞳孔。

    以刀为眼！

    如此手段，绝非武者能动用，唯有云缺这种妖武者才可施展。

    当刀尖出现血瞳的时候，云缺便可借助血瞳观看到地底的情况。

    地牢下方五尺左右深度的地方，果然存在着一个大洞，其内有火光闪烁。

    一个人影抡着铁锹在奋力挖掘。

    尽管看不到正脸，云缺还是一眼认出对方。

    正是梅钱！

    云缺正奇怪着梅钱这家伙大半夜在地牢下边挖什么洞呢，梅钱的动作忽然停滞不动。

    刹那后，梅钱两侧肩头爆发出风旋般的气机波动！

    他猛然回身，一刀斩向头顶。

    咔嚓！！

    轰隆！！

    八品武者的全力一刀，直接将洞顶劈开。

    牢房地面开裂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洞，其内的云缺与角落里的尸体一同掉落下去。

    地洞里沙尘四起。

    梅钱的第二刀紧随而至。

    这一刀劈斩出一片刀影，在沙尘中形成刀网，迅捷凶狠。

    刀网的出现，预示着梅钱动了杀机。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之下，梅钱有把握斩杀同阶。

    不过梅钱从来不会大意，在斩出刀网后，他立刻运转更强的力量，手中出现双刀。

    双刀交叉，其上寒光炸起。

    同时梅钱脚下发力，如同一头猎豹般冲出。

    这是他的杀招，足以让敌人措手不及。

    当一道黑色刀芒，轻而易举斩破了刀网的那一刻，梅钱冲出的脚步豁然一顿，定在原地。

    梅钱认出了那刀芒的主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沙尘落下，果然梅钱看到了云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

    “你怎么在这？”梅钱冷声道。

    “晚饭吃多了，遛遛弯儿，你这是干嘛呢，工程不小哇。”

    云缺抱着肩膀，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条地底隧道，挖掘的四四方方，整整齐齐，出口离着极远。

    梅钱很快恢复了常态，面无表情道：

    “当然是练功了，我们武者需要天天打熬身体才行，这是我的打熬方式。”

    “还别说，你这法子真不错，正好我吃多了，我跟你一起练功。”

    云缺说着走到隧道尽头，装模作样的准备开挖。

    这下梅钱的脸色又变了，神色有些紧张道：

    “今天算了，我有点累，咱们出去喝一杯，挺长时间没跟你喝酒了，走，我请客！”

    “我已经吃饱喝足，没胃口了，你不挖的话先回去休息，我自己挖。”云缺不走，笑呵呵道。

    梅钱脸色渐冷，道：

    “这么多年的朋友，怎么，这点面子也不给？”

    “既然是朋友，有好东西就该分一杯羹才对，自己吃独食可不是好习惯。”云缺笑道。

    “这里什么也没有！”梅钱怒道。

    “我最近听了个故事，很是有趣，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云缺道。

    “世上的东西都个固定价值，朋友也一样，超过价值，朋友就能成为仇人。”梅钱寒声道。

    “仇人好办，一刀砍了就是，你说是吧。”云缺笑道。

    梅钱咬了咬牙，他知道扯谎已经没用，于是开门见山道：

    “这里的确有点东西，可惜地点不好，地牢周围有重兵把守，我耗费小半年的时间才挖出这条通道，为了不惊动看守地牢的官兵，只能在夜里行动，挖出的土还要运走不留痕迹，我辛苦了这么久，你凭什么一来就要分一杯羹！”

    这番话说出的同时，梅钱握刀的手渐渐捏紧，浑身筋肉紧绷，如一头即将扑杀而出的凶兽。

    云缺面带微笑，一手握刀鞘一手握刀柄，缓缓抽刀道：

    “就凭我们是朋友啊。”

    梅钱的脸色变了又变，半晌后懊恼的收起双刀，骂道：

    “我肯定倒了八辈子血霉，这辈子才认识你这么个露水朋友！”

    “露水朋友也是朋友嘛，这里有什么宝贝，咱们一起挖，一人一半，好朋友就该分享才对。”云缺笑着也收起了刀。

    “我自己挖！”

    梅钱看了眼身后长长的隧道，欲哭无泪。

    他气呼呼的捡起铁锹，没一会儿果然挖到一个古旧的木盒子。

    盒子一尺多高，四四方方，表面的木头已经腐烂，整体还算完好。

    这盒子没有缝隙，也没有锁，就像一整块中空的方木。

    更奇怪的是，盒子顶端还长着树根一样的东西，一直延伸向上。

    梅钱看到木盒后，明显气息变得重了一些。

    他刚打算将木盒的另一半也挖出来，突然土层震动起来。

    轰隆一声！

    墙壁开裂，钻出来一头半人多高的硕大红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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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输了一百次

    梅钱做梦也没想到，他在这边开挖，还有一只大老鼠在对面开挖。

    挖到木盒的这一刻，便是双方碰面的时候。

    红鼠也愣怔一下，紧接着发出尖细的怪叫。

    吱吱！！

    随着叫声，一股妖气弥漫而来。

    “七阶鼠妖！”

    梅钱神色骤变，双刀出鞘，如临大敌。

    八品武者，面对七阶妖物，几乎没有活路。

    鼠妖现身，云缺随之恍然大悟。

    城里传播的奇诡之毒，应该就是来自这头红毛鼠妖了。

    而放出红毛鼠妖的幕后黑手，自然是红莲教无疑。

    地底的洞窟由于被挖穿，扩展到十分宽敞的程度，木盒就在鼠妖与两人之间。

    红毛鼠妖鼻子抽动，一双红眼死死盯住木盒。

    梅钱的脸上满是忌惮，不肯让步，迟疑着是否出手。

    “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云缺抱着刀，问道。

    对云缺这种猎妖人而言，宝贝的价值高低，是拼命与否的唯一衡量标准。

    对面的鼠妖明显神智不低，能挖洞寻到这里，说明其嗅觉极强，那一双狡诈的红眼，让云缺联想到藏石镇的那只红燕。

    梅钱知道这种时候无法隐瞒，低声道：

    “血茸果，至少两枚以上！”

    听闻血茸果三个字，云缺平静的目光骤然冷冽起来。

    血茸果是一种罕见的灵果，有补血强骨的奇效，对低阶武者来说是极品的大补之物！

    八品武者若服用足够多的血茸果，有机会将骨骼凝实到极致，达到八品炼骨境圆满的地步！

    血茸果极为昂贵，在市面上至少五千两白银起价，常常有价无市，低阶武者很少有人买得起，更不用说大量服用。

    云缺与梅钱都是八品武者，而且都在八品炼骨境的关键时刻，趋于圆满，若有血茸果加持，两人的本体强度将能再进一步，冲击最后的圆满境界。

    九品炼体，八品炼骨，这两个境界是武者最为重要的基础。

    基础打得越牢固，以后的战力越强横！

    吱吱！！

    红鼠爬向木盒，对两人发出警告般的吼叫。

    血茸果这等奇果，对妖兽来说一样是美味佳肴，吞服后可增加妖气乃至修为。

    “怎么办。”梅钱沉声道。

    他不想面对七阶鼠妖，但他更不愿失去血茸果。

    “还能怎么办，砍它！”

    云缺话音未落，长刀已经划出一道黑芒斩向鼠妖。

    血茸果的价值足够高，所以云缺毫不犹豫的选择出手。

    鼠妖的前爪正要抓向木盒，结果一刀斩下，它不得不抬爪抵挡。

    鼠爪覆盖着红毛，尖锐的爪尖极其坚固，挡下刀剑易如反掌。

    不过云缺这一刀斩得十分巧妙，刀刃错开了爪尖，直接斩断了一只鼠趾！

    鼠妖大意之下，前爪鲜血迸溅，疼得吱吱怪叫。

    于此同时，梅钱也动了。

    他整个人犹如一股旋风般掠出，双刀交叠，斩向鼠妖的双眼。

    鼠妖吃疼之际又遭突袭，避无可避只好低头硬抗，用脑袋接了梅钱的双刀。

    咔嚓！！

    梅钱的全力一击，在鼠头上破开一道大口子。

    不过仅仅斩开了毛皮，并未伤到鼠妖本体。

    七阶鼠妖，肉身相当强横，鼠皮的坚韧程度绝非八品武者能轻易破开。

    梅钱的双刀虽然也锋利，可远远比不得云缺的长刀。

    梅钱这一击没有伤到鼠妖，但将鼠妖压伏在地，四爪支撑在地面。

    这时云缺的第二刀也到了。

    还是鼠妖的前爪，还是伤口的位置。

    咔！！

    第二根鼠趾应声而断。

    这下鼠妖的左前爪，原本四根鼠趾，现在只剩两根。

    尽管是露水朋友，但云缺与梅钱两人可不止一次合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刚一动手，就成功将鼠妖重创，并且彻底将其激怒。

    吱吱吱！！！

    鼠妖暴怒之下浑身红毛炸立起来，四爪一撑，扑向云缺，同时钢鞭般的鼠尾甩动，卷向梅钱。

    地洞内，两人一鼠殊死恶战。

    云缺的单刀又快又狠，别的地方不管，就砍老鼠爪，而且只认准前爪，其他位置一概不碰。

    梅钱的双刀灵敏迅猛，专门攻击鼠眼鼠鼻肚皮之类的要害，砍中一次就够鼠妖难受的。

    别看两人只有八品程度，由于配合得太好，加上攻势刁钻，面对一头七阶鼠妖竟不落下风。

    当鼠妖的左前爪又被切掉一趾，只剩独趾，鼻子上也多两条深深的刀痕后，这头红鼠彻底疯狂起来。

    鼠妖背部的红毛根根直立，下一刻喷薄而出，形成一片红针刺向两人！

    云缺和梅钱早有预料。

    在鼠妖改变攻势的同时，两人齐齐跃向头顶，跳出地洞。

    地洞上方，便是地牢所在。

    鼠妖的这种攻击方式，不熟悉妖物的人肯定会吃大亏。

    但云缺可是猎杀过无数妖物的猎妖人，对鼠妖了若指掌，梅钱只需跟随云缺的举动即可规避危险。

    很快愤怒的鼠妖也爬进地牢，嘶吼着寻找两个人类。

    鼠妖这次变聪明了。

    浑身红毛炸立到极致，如同巨型的刺猬，将头部与四爪纷纷护住。

    一时看不到两人，鼠妖徘徊在洞口附近，不肯远离。

    云缺与梅钱躲在距离洞口不远处的一处牢房内。

    “鼠妖狡诈，必须引开它才能拿到东西。”梅钱低声道。

    “你去引走鼠妖，我去拿血茸果。”云缺提议道。

    “为什么不是你去引？”梅钱质疑道。

    “灵果附近也许还有更多的危险，我也是为你着想，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云缺大义凛然道。

    默默的看着云缺，梅钱沉默了。

    他挖了小半年，除了半路杀出来的七阶鼠妖之外，遇到的活物只剩下蚂蚁和潮虫。

    如果蚂蚁和潮虫也算危险的话，梅钱觉得一只蟑螂都能摆平。

    无需多说什么，梅钱和云缺都知道，他们俩没人会去引走鼠妖，让另一人独占灵果。

    “换个方案，我们联手将鼠妖重创，暂时赶走它。”梅钱低声道。

    “好，鼠妖现在的状态防御力极强，它唯一的弱点是尾巴，斩断鼠尾足以将其重创。”云缺道。

    “刚才我试过，鼠尾灵敏又坚韧，很难砍断。”梅钱皱眉道。

    “尾巴根部，是鼠妖现在最薄弱的地方，你用全力肯定斩得断。”云缺道出了鼠妖的弱点。

    梅钱听罢点了点头。

    别的地方，他根本不服云缺，但对妖物了解程度这一块，梅钱心服口服。

    在梅钱的眼里，知远县甚至整个大晋国，恐怕没人比青狐山的猎妖人还要了解妖族。

    “鼠尾太灵活，如果一击失手会被鼠妖察觉到我们的目的，等它将鼠尾藏进鼠毛里，便再无破绽了。”梅钱道。

    “一次机会就够了，我来攻它正面，吸引注意力，你佯装被鼠尾缠住，趁机将其切断。”云缺定下计划。

    “为什么是我？”梅钱质疑道。

    “因为你穿着盔甲啊。”云缺指了指对方身上的轻甲道。

    梅钱此人无论去什么地方，都一身轻甲，可谓甲不离身。

    八品炼骨境武者，本就肉身强悍，再加上甲胄护体，防御能力更上一层楼。

    梅钱咬牙道：

    “被鼠尾缠住的话，很容易让鼠妖咬死！我这是轻甲又不是重甲，扛不住七阶鼠妖的獠牙！”

    “就这么一个办法，你要不肯的话，那我们猜拳好了，公平公正，谁输谁去冒险斩鼠尾。”云缺道。

    一听猜拳俩字，梅钱的神色顿时变幻起来，其中有愤怒也有无奈。

    鼠妖的嘶吼就在身后。

    时间一久，鼠妖很可能返回地洞去吃灵果。

    梅钱不敢耽搁，一咬牙同意下来，随后就不出意外的输掉了。

    “他娘的，输第一百次了……”

    梅钱欲哭无泪。

    这些年他没少与云缺猜拳，却诡异的一次没赢过。

    “动手。”

    云缺低语中闪身冲向鼠妖，黑刀斩出一片刀影。

    梅钱趁机从另一侧杀向鼠妖身侧，佯攻鼠妖的后背位置。

    他没敢表现出攻击鼠尾的企图。

    他相信云缺的判断，一旦鼠尾也藏起来，鼠妖就没了弱点。

    到时候想要击杀七阶鼠妖，耗费的代价将更大，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变故就越多。

    血茸果对梅钱十分重要，他不敢错过这次机会。

    几刀下去，梅钱装作大意，果然被鼠尾缠住，整个身体直接悬空而起。

    这时梅钱有点后悔了。

    鼠尾的力量无比恐怖，即便他穿着轻甲，身体也被勒得剧痛难忍，甚至能听到浑身骨头即将碎裂的响动。

    在七阶妖兽面前，八品炼骨境武夫实在难以匹敌。

    梅钱死死咬着牙，用腾出来的单手猛地锤了下护心镜。

    护心镜内闪过一道暗淡的光芒。

    随后一股玄奥的力量覆盖而来，协助梅钱抗住了鼠尾的勒杀。

    云缺在正面的攻势无比迅猛，但效果不大。

    鼠妖的长毛斩断一片又会迅速生长出来，好似无穷无尽，根本砍不完。

    这一战云缺没动用妖刀的力量。

    牧青瑶找到的蛇蛋早吃没了，现在云缺可没有蛋类服用。

    月玉虽然能压制妖刀的反噬，但云缺不想动用。

    一则月玉里的镇魂之力绝非无穷无尽，耗费一点就少一点。

    二来现在有帮手，梅钱的实力，云缺是知道的。

    那家伙别看也是八品武者，却有着对抗七阶妖兽的能力。

    鼠妖愈发狂躁，猛扑云缺。

    怎奈这里是地牢，四周全是牢房与墙壁，云缺有的是地方躲闪。

    一时咬不死云缺，鼠妖将愤怒发泄在梅钱身上，长尾越卷越紧，将梅钱整个人卷成了粽子。

    而这时，梅钱也正好接近了鼠尾的位置。

    “死耗子！”

    梅钱突然大骂出声，蕴含着全力的双刀爆发出惊人气息。

    咔嚓！！

    双刀合斩，鼠尾齐根而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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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她肯为我死

    吱吱吱！！

    地牢里传出鼠妖尖锐的嚎叫声。

    断尾处血流不断。

    鼠妖遭遇重创，顾不得灵果，撞塌一面墙壁逃向远处，很快冲出地牢消失不见。

    云缺收起刀，帮梅钱解开缠身的鼠尾，顺手将鼠尾装进随身携带的黑布包里。

    这东西是难得的材料，能卖个好价钱。

    “有我一半！”梅钱龇牙咧嘴的道。

    “放心，忘不了你。”云缺道。

    两人重新跳回地洞。

    梅钱取出把匕首，小心翼翼将木盒子切开。

    里面并排摆着四颗鸭蛋大小的果实，呈暗红色，表皮如松果般坚硬。

    盒子一开，立刻散发出一股夹杂着淡淡血腥气的草木芳香。

    “果然是血茸果！”

    云缺毫不客气的收走了两颗。

    梅钱一脸哀怨的收起剩下的两颗，此时这位校尉的神色，像极了怨妇。

    费时费力挖了大半年不说，还冒着生命危险对付七阶鼠妖，到最后好处又得分出去一半。

    梅钱怎么算自己都赔大了。

    “收获不错，要不要去喝一杯？”云缺笑道。

    “喝个六！我没钱！”梅钱懊恼道。

    “不喝算了，找你帮个忙，送我和郡主出城。”云缺道。

    “出不去，城守下令，封城三日，谁敢私自放走一人，军法处置。”梅钱沉着脸拒绝。

    “少来，你梅大校尉什么时候在乎军法了，开个价，二十两够了吧。”云缺道。

    “二百两也出不去！这忙我帮不了，负易那人小肚鸡肠，他很少下达如此军令，既然下令就不许别人忤逆，到时候我放你出去被他知道了，百玉城我别想再立足。”梅钱道。

    “你在哪立足我不管，反正这忙你不帮也得帮，否则你就是害死郡主的帮凶，你自己算算，是忤逆城守的后果严重，还是害死郡主的后果严重呢。”云缺笑道。

    “少给我扣帽子！我只是尽忠职守而已，听从将军号令，无功无过，郡主的生死与我这种小人物有何关系。”梅钱冷哼道。

    “既然你这么不讲情面，那我只能回去劝郡主提前写好遗书，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比如谁害了她，谁又不肯帮忙开城门，到时候阜南王自会一一清算。”云缺笑呵呵的道。

    梅钱听得瞠目结舌，眼睛瞪得多大。

    “无耻也该有个限度！你想趟浑水，非得拉着我一起吗！”梅钱怒道。

    “因为你是我朋友啊，我在百玉城就你一个朋友，不拉你，拉谁。”云缺道。

    梅钱气得咬牙切齿。

    要不是打不过云缺，他很想现在就把眼前的这个朋友挫骨扬灰。

    “就算我帮你也没用，城里的十几个校尉全被调集到各处城门值守，只要城门一开，肯定会有人察觉，一群八品武者，你觉得能瞒得过去么。”梅钱道。

    “你给想想办法呗，你在百玉城人脉多，肯定有办法通融。”云缺道。

    “都是同僚而已，该踩着上位的，谁也不会犹豫半分，我跟他们没那么深的交情，何况这种要命的事。”梅钱沉声道：“既然郡主要出城，大可表明身份，谁敢拦着不成，何必偷偷摸摸这么麻烦。”

    “明人不说暗话，你也知道城里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城守为何偏偏在这时候封城，难道你心里没点数么。”云缺道。

    梅钱深吸一口气，懊恼道：

    “云缺你是不是犯病了？平常这种麻烦事你肯定有多远躲多远，这次怎么非得保一个郡主？难道你看上她了？别忘了你只是个穷鬼武夫！”

    “没身份没地位没资历还没钱，要什么没什么！你不会觉得自己有机会做驸马吧，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灵芸郡主，皇室宗亲！即便平安回到皇城，人家也不会看上我们这种下等武夫！”

    “听兄弟一声劝，就此罢手，及时抽身，远离这处是非之地，今后咱们还是好兄弟，该坑人坑人，该猎妖猎妖，该喝酒喝酒，天下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女人！”

    云缺笑呵呵的听着梅钱发牢骚，等对方说完，才道：

    “我没你想的那么多，送她回家，是场买卖，好处我已经收了，总不能中途变卦，我也是要名声的。”

    “屁的名声！这些年咱们俩干的事如果让外人知道，早就臭名远扬了，又不差这一次。”梅钱道。

    “她帮我找过蛇蛋。”云缺道。

    “我帮你找的蛋，难道比她少吗？”梅钱怒道：“你自己算算，鸟蛋蛇蛋甚至妖兽蛋，自从咱们认识之后，我帮你找了多少！”

    “确实，你是帮我找了不少蛋，不过银子你也没少收啊。”云缺道。

    梅钱尴尬了一下，沉声道：

    “不提蛋的事儿了，你若因为喜欢那个郡主，非得冒死保她，那就当没我这个朋友！你云缺可以去大爱无涯，我梅钱怕死得很，恕不奉陪！”

    云缺呵呵笑了一声，平静的道：“她肯为我死。”

    梅钱脸上的懊恼神色，在听到这短短几个字之后，就此凝固。

    过了半晌，梅钱沉沉的吐出一口气，道：

    “我只能带你们到城门下，城门肯定开不了，怎么出去，你自己想办法。”

    “那怎么行，我又不会穿门术。”云缺道。

    “你可以上城墙，带好绳索，有机会就爬出城外，没机会就跳出去，我来的时候看到城墙上加派了守卫，其中有几个生面孔，不是百玉城的军兵，你自己小心吧。”梅钱道。

    “这就难办了，我跳出去可能摔不死，她跳出去非得摔成肉泥不可。”

    云缺无奈道，他知道梅钱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极限。

    毕竟只是个守城门的校尉，根本没什么权柄，像梅钱这种修为的武夫校尉，在百玉城足有十几号。

    就算处理掉城墙上的守卫，带着牧青瑶成功逃出百玉城，一样会走漏风声，到时候红莲教还会阴魂不散的追踪而至。

    正在为难如何出城的时候，地洞里出现了第三个声音。

    “我、我有办法出城！”

    声音沙哑苍老，出现得极其突然。

    云缺与梅钱意外之下，齐齐拔刀，目光盯住了声音的来源。

    发出声音的，是旁边的土堆，土堆外还露着一只手。

    看到手的同时，云缺立刻想起了对方。

    之前进地牢最深处牢房的时候，里面有一具蓬头垢面的尸体。

    随后牢房地面被梅钱的刀气斩塌，尸体也随着掉进这处地洞。

    原来那不是尸体，而是个活人！

    云缺几下从土堆里挖出了对方。

    声音听着苍老，实际年纪不算太大。

    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骨瘦如柴，头发不知多少年没洗过都黏在了一起，看着像具骷髅差不多，如果这位不说话，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梅钱此刻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眼底涌现着浓烈的杀意。

    “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梅钱的刀刃上流转起寒芒。

    他和云缺刚才可说了不少，其中的消息若被外人听去，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云缺反倒不在乎，蹲在对方面前道：“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出城。”

    “城门是木头的，对吧？”邋遢的中年人问出个奇怪的问题。

    “废话，难道是铁门么。”梅钱冷声道。

    “是木头就成！我能带着两个人穿出去。”中年人信誓旦旦的道。

    “穿门术？呵呵。”梅钱冷笑道：“如果你会穿门术的话，何必被关在地牢里，你可以随时离开，闭眼吧，我这就送你归西。”

    “别别别！我没说瞎话！我只能穿过木头门，多厚都行，地牢里是铁门，我穿不出去呀！求求你们带我一起出城，我被关在这鬼地方太久了。”中年人苦苦哀求道。

    “别信他的鬼话，地牢里有的是这种伶牙俐齿的家伙。”梅钱说着就要动手。

    “我可以证明的！只要一扇木门就行！”

    中年人匆忙的哀求下，云缺拦住了梅钱。

    “好，我带你出去试一试，如果你没说假话，能帮我出城，少不了你的好处。”云缺道。

    “大爷放心！我这人从来不说谎嘿嘿，我只要点银子就成，不贪心的。”中年人讪笑道。

    梅钱皱着眉，收起刀，对云缺投去个眼色。

    那眼色很显然是在告诫云缺，这种人即便能用得上，出去后也要立刻灭口。

    云缺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三人就此离开地牢。

    梅钱出去后就与云缺分开，说是回城门。

    云缺带着囚徒在附近找了棵大树。

    “试试吧。”

    云缺抱着刀，笑呵呵的道。

    关在地牢最深处的家伙，基本都是死囚，如果对方说瞎话，云缺不介意立刻送他见阎王。

    中年囚徒站在树前，伸展开两手，胡乱摆动，如同做法事的游方道人。

    怎么看都是骗人的把戏。

    抖了半天手，中年囚徒站好了身体。

    云缺还以为对方要装模作样的再掐诀念咒一番，结果对方一头撞向大树。

    下一刻，中年囚徒的身体竟诡异的融入大树，从另一侧穿了出来！

    穿树而过！

    没有施法，也没有念咒，就这么直挺挺的穿了过去。

    云缺看得大为惊奇。

    对方施展的绝非什么法术，因为没有任何气机波动。

    修士施法，大多要掐动咒决调动天地气息才行，可这位什么也没用，抖完手就直接穿树。

    这是什么能力？

    云缺没空多想，带着对方离开地牢区域，找了户没人的废屋子。

    屋门破旧，只剩半边。

    “带着我一起穿过去。”云缺道。

    中年囚徒连声说好，拉着云缺一起穿过屋门。

    到了屋子里，云缺回头看着纹丝不动的破门，心头大喜。

    有这家伙在，只要到了城门，即可无声无息的穿城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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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起火入药

    城中一处小巷。

    梅钱藏身在一间无人的木屋后，皱着眉暗自嘀咕。

    “怎么能连输一百次，我运气有这么不好？”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输了一百次还没看出端倪，你的眼力比那云缺差太多了。”

    “他的战力的确比我高，但比起眼力，我梅钱绝不会输给任何同阶！他运气好而已，我能断定他绝不是出老千才赢的。”梅钱倔强道。

    “运气？呵呵，人家出的是虚拳，他每次都会盯着你的手，在你五指即将形成剪刀石头布的形态那一刻，他的虚拳便会瞬间应对，在任何人眼里，你们出拳都是同步的，没人作弊，只是人家的眼力比你更快，所以才能次次都赢。”苍老的声音道。

    梅钱微眯起双眼，咬牙切齿，无话可说。

    他对云缺是不服气的，始终都是。

    但这次，梅钱不得不服气。

    其他的不说，单独眼力这一块，他望尘莫及。

    否则就不会连输一百次。

    不多时，那苍老的声音提醒道：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梅钱立刻走出小巷，他没去城门，而是重新沿着通道返回地牢区域。

    “眼力再好也是个武夫而已，真正的好东西，武者可感知不到。”

    梅钱显得很是得意，来到通道尽头，继续挖掘翻找。

    由于另一侧已经被巨鼠打通，四周没剩下多少土石。

    很快梅钱皱起眉。

    除了沙石之外，什么也没有。

    “宝藏呢？你说过这里存在着至宝气息，难道只有四枚血茸果？”梅钱道。

    “血茸果在你眼里值点钱，在老夫眼里与粪土无异，岂能称其为至宝。”护心镜上闪过一层光晕，随后那苍老的声音带着疑惑道：“至宝的气息，消失了。”

    “消失？怎么会消失！除了血茸果，我和云缺什么也没挖出来啊。”梅钱道。

    “宝藏不翼而飞，此事诡异，尽快离开这里。”苍老的声音说完便没了声息。

    梅钱不敢久留，立刻离开地牢区域，返回城门。

    ……

    庸医馆。

    老医者始终在忙碌。

    医馆里的病人越来越多，全是发疯想要咬人的附近百姓，被家人捆绑后送来医治。

    医馆里仅有的几名学徒忙得焦头烂额。

    牧青瑶也在帮忙。

    按照老医者指点的手法，牧青瑶不到半个时辰就大致学会了镇魂三针，亲手扎好了一名发狂的女子。

    老医者连连点头，投去赞许目光，给予牧青瑶一个极高的评价。

    天赋过人！

    只可惜镇魂三针只能暂时消除患者的狂躁，毒力不除，还会发病。

    早先被治疗的女童，突然再次狂躁，咬了她的母亲后冲到大厅，嘴角血淋淋的，眼睛通红，好似恶鬼。

    由于牧青瑶离得最近，女童直接扑了过去，张嘴就咬。

    牧青瑶用尽全力按住女童的脑袋，躲避着对方的牙齿。

    发病的女童变得力量极大，以牧青瑶的力气根本控制不住，几个病患家属冲过来帮忙才将女童制服，重新捆绑起来。

    大厅里的乱象刚刚平息，庸医馆门口涌来一群发狂的百姓，足有几十号。

    这些人牙齿上沾满鲜血，不知咬了多少人，犹如一群野兽冲向医馆大厅。

    老医者皱着眉，沉沉的叹了口气。

    他救治得再快，也没有奇毒扩散的速度快，一己之力，难以回天。

    “七先生只管救人，我们守在门口！”

    一名刚刚送来家中病患的汉子大吼一声，最先站了出来。

    “没有先生，我家闺女就没有治好的希望，我帮忙守门！”

    那女童的父亲也站了出来。

    “算我一个！”

    “我也来！”

    “咱们把医馆大门堵死，想冲进来捣乱，先杀了我们再说！”

    “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守不住一个院子吗！”

    “先生放心，就算我们被咬死，也不会放进来一个！”

    十几个男人站在门口。

    有老有少。

    这些人年纪不同，出身不同，地位也不同，但相同的，是他们守护家人的决心。

    老医者的目光微微晃动起来，沉默着，他藏于心底深处的某段往事，被这一幕所触动。

    当门外野兽般的人群即将冲进医馆之际，这些发狂的百姓忽然纷纷飞了起来。

    不是自己飞，而是被踢飞的。

    一阵拳脚响动过后，医馆外干干净净。

    一群发狂者全被踢出院子，一个个佝偻着身体起不来了。

    “又不看病，挡什么路。”

    云缺埋怨了一句，大步走进医馆大厅。

    门口的十几个男人看得目瞪口呆，哗啦一声让开通路，生怕被云缺一拳一脚给打飞。

    牧青瑶擦了下额头的细汗，现出微笑。

    随后小郡主看到云缺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邋里邋遢，乞丐一样，不知是何来路。

    “这位是？”牧青瑶疑惑道。

    “小的姓门，排行老六，叫我门六就成。”邋遢男人憨笑道。

    “再等半个时辰，准备出发。”云缺低声道。

    半个时辰足够梅钱在城门处做好接应的准备。

    这时被捆住的那女童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额头凸起的血管接连爆开，满脸是血，情况危急。

    由于医馆人手不足，一些病患家属也不会救治，只能急得干瞪眼。

    牧青瑶毫不犹豫的伸出援手，用止血绷带紧急包扎。

    云缺见她一个人忙碌，只好上去帮忙，两人合作之下很快将女童的伤口封住。

    但也仅仅是权宜之计。

    绷带很快被鲜血染红。

    女童的气息愈发微弱，照这么下去，等不到再次发病，就得失血过多而亡。

    “七叔，治不了吗，到底什么病？”云缺望向刚刚处理完一个病患的老医者。

    “厉血症。”老医者沉声道：“奇毒入血，致使血脉沸腾，如厉风过境，飞沙走石，一夜之间即可血枯人亡。”

    闻听此言，医馆内的病患家属齐齐呆滞，许多人瘫软在地，哭声四起。

    牧青瑶轻蹙秀眉道：

    “古医书上记载有此症，厉血症，鼠毒而发，疫病千里，尸横遍野，以毒源之血配三才奇花可解。”

    七叔缓缓点头，现出赞许之色道：

    “小姑娘博学多才，如此罕见的病症居然也能记得。”

    “毒源之血？我刚才倒是撞见一头红毛鼠妖。”云缺道。

    医馆内的哭声瞬间止住，一个个绝望的家属纷纷望来，眼里闪烁着期望。

    “被它跑了。”云缺又道。

    哭声继续响起，病得最重的女童在此刻嘴角开始溢血，病症加重。

    女童的父母彻底绝望。

    “不过我把老鼠尾巴切了下来。”云缺摘下身后的黑袋子。

    医馆里的哭声再次停住，人们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七叔拿出黑袋子里的巨型鼠尾，颔首道：

    “针毛毒鼠，果然是此妖作祟，如此完整的鼠尾，足以提炼出充足的毒源。”

    “七叔若是收购的话，给你打个七折。”云缺道。

    “鼠尾可入药，对我来说是难得之物，市价在四百两上下，我出五百两。”

    老者说罢让小徒弟取来银票，总共五张，每张一百两。

    云缺只收了三张银票，义正言辞道：“老主顾，折扣必须有！我做生意向来如此。”

    老医者笑了笑，不多推辞，将剩下的银票收了起来。

    有了鼠尾，大厅里的人们都觉得看到了希望，尤其女童的父母，急得眼泪直流，就等着七叔配药了。

    牧青瑶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声道：

    “毒源易找，奇花难寻。”

    闻言女童的父亲豁然大惊，连忙询问道：“七先生莫非调制不出解药？那三才花很罕见吗？”

    “何止罕见。”七叔长叹一声，道：“那是真正的天材地宝啊。”

    女童父亲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只觉得眼前发黑。

    天材地宝这四个字，注定了与凡人无缘。

    “城里会不会有三才花？我们去找！”

    “搭上命我们也不怕！”

    “对！咱们一起找，肯定能找到的！只要配出解药，我们的家人就有救了！”

    众人不肯放弃。

    他们的家人都在生死边缘，不救，只能等死。

    牧青瑶的俏脸上泛起苦涩，轻语道：

    “三才奇花，生于冰域，花分三彩，落地无踪，天下奇花千万朵，唯独三才冰下行。”

    短短一句话，让人们的希望彻底破灭。

    存在于冰雪之地的奇花，又能自行在冰下移动，如此奇物，岂是一群凡人能找到的。

    医馆内安静下来。

    只剩下病患们不断痛苦低吼。

    女童额头的绷带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气息越来越弱，眼见着要活不成了。

    她的父母无声的抱紧她，像两个死气沉沉的垂暮老者，麻木中只剩下深深绝望。

    老医者望着那一家三口良久，自语般幽幽说道：

    “老夫从前有一位挚友，乃我一生知己，她擅长下毒，我擅长解毒，有一日她与人斗法身中奇蛊之毒，仅剩一日可活，我本可以救她，最后她还是死了。”

    云缺听得奇怪，问道：“既然能救，为何会死？”

    “只因我犹豫了一个时辰。”

    七叔的声音透着苍凉，道：“等我做出决定不惜代价救她的时候，看到的只剩一具尸体，为了不让我为难，她加快了气血运转从而加速毒发时间。”

    “这就是七叔你的不对了，早点救人的话，何必天人两隔。”云缺道。

    “是啊，这些年我始终在后悔，当初如果不犹豫那一个时辰，她就不会死，一天有十二个时辰，可人这一生，往往只有一个念头。”

    老者苍凉一笑，问道：“云缺，如果你这位红颜知己即将死在面前，需要你放弃进阶更强境界的希望去救，你会不会犹豫。”

    老者口中的红颜知己，显然指的是旁边的牧青瑶。

    “这是个麻烦的选择，所以我从来不找什么红颜知己。”云缺道。

    老者料到云缺不会回答，望向牧青瑶道：

    “小姑娘，换成是你呢，若你的知己将死，需要你切一根手指相救，你会如何选择。”

    牧青瑶深深看了眼旁边的黑衣少年，凝重道：“士为知己者死，十指尽断又何妨。”

    “哈哈哈哈！”

    老者忽然大笑，抚掌道：“好一个十指尽断又何妨！连一个小姑娘都不会犹豫的选择，我却犹豫了一个时辰，后悔了半辈子……起火！”

    老者一声起火，立刻有两个小徒弟拿着鼠尾跑去准备。

    起火，是制药的第一步。

    云缺微微皱眉，他与七叔很熟，但对方的来历却一概不知。

    云缺只知道这个老头医术惊人，出手还大方，为人很不错。

    “七叔，你家医馆里有三才花？”云缺疑惑道。

    “医馆里没有，城里也没有，整个大晋国也许都没有，不过，我身上有。”

    七叔洒然一笑，清吟道：“前溪独立后溪行，鹭识朱衣自不惊，借问人间愁寂意，伯牙弦绝已无声。”

    咔嚓！

    一道刀光闪过，七叔竟用一把匕首切断了自己的小拇指！

    老者抓起小拇指扔给一名小徒弟，高声道：

    “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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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请将军相助

    七叔断指的举动，看得所有人瞠目结舌。

    连云缺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等局面。

    那可是手指！

    又不是灵花灵草，入药能熬出什么来？

    七叔的小手指，虽然鲜血淋漓，却古怪的散发出一种草木香气，断层处呈现出三彩之色。

    牧青瑶此刻神色微变，脱口道：

    “指封三才！”

    那根小指之内，竟融合着一朵三才奇花！

    至此，云缺与牧青瑶终于明白了七叔当年为何会犹豫那一个时辰，从而错过了救活知己的机会。

    因为七叔将天材地宝养在自己的手指之内，借此来冲击下一个境界，若切断了，相当于葬送掉自己千辛万苦才堆积而来的进阶之路。

    但凡修行者，谁不想在修炼之途再进一步呢。

    人之常情而已。

    七叔的犹豫，其实没错。

    在进阶更强的境界与救治知己之间，他陷入了两难的选择。

    七叔的知己也没错。

    她了解七叔，更不愿七叔因此断送进阶的契机，于是选择提前毒发，了结一生。

    这便是知己。

    赤心用尽为知己，黄金不惜栽桃李。

    一段令人唏嘘感慨的知己之情。

    小徒弟接过断指后，匆匆赶去熬药。

    不多时鼠尾血与断指熬制的汤药出锅，七叔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后，命人先给那濒死的女童喂药。

    汤药入口，女童浑身立刻颤抖起来，头皮处冒出大片的黑血。

    那是鼠毒，正逐渐渗出。

    很快女童安静下来，呼吸逐渐平稳，终于逃过一劫。

    见汤药有效，医馆内的百姓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庆幸着女童的死中得活，也庆幸着中毒的家人迎来了真正的希望。

    七叔吩咐小徒弟以汤药为原浆，调配出大量解毒剂，分发给众人。

    牧青瑶此刻的眼神愈发明亮，她终于知道了面前的老者是何许人也。

    “春来花开去年古，七针绝学传中土！十指封灵，您是天祈学宫回春殿的上一任先生，杨七古！”

    当牧青瑶道出这个尘封多年的名讳之前，她与云缺周围已然笼罩起一层无形的气息，隔绝了声音。

    显然对方不愿让外人得知自己的身份。

    七叔缓缓颔首，道：

    “能认出老夫，小姑娘的身份怕是不一般，还望你帮老夫保守这个秘密，归隐之人，图个清静。”

    牧青瑶执弟子礼，躬身道：“学生牧青瑶，谨遵师命。”

    杨七古满意的点点头，挥手撤去隔音障。

    牧青瑶反倒有些诧异。

    云缺也听到了杨七古的身份，怎么老先生没对云缺有什么交代呢。

    好像杨七古根本不在意云缺会泄漏他的身份似的。

    “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云缺说完，对七叔拱手告辞。

    医馆内的病患都喝了解药，恢复得最快的，已经恢复了神智能自己走路了。

    人们兴高采烈，可院子里又出现十几个发狂的百姓。

    牧青瑶犹豫了一下，询问道：“先生调配的药剂，可够满城百姓解毒？”

    “应该差不多，若是不够，可以将药量再次稀释，解毒的速度慢些而已，一样有效。”杨七古道。

    “我们这些人手不够，需要更多人帮忙才行。”牧青瑶凝重道。

    “自身难保，还要帮别人？”云缺道。

    “这次百玉城劫难，说到底与我有关。”牧青瑶道。

    “烂好人，不长命。”云缺撇嘴道。

    牧青瑶微微偏着头，背着小手，展颜笑道：“你会帮我这个烂好人的，对么。”

    小郡主天真可爱的模样，任谁看到都会为之痴迷。

    云缺皱着眉，咬着牙，贴近对方的耳朵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再有这种事我会打晕你，把你当成死猪扛到天祈城！”

    “一言为定！”牧青瑶在云缺耳畔吹气如兰的轻声道。

    “你想怎么办。”云缺恢复了冷漠神态。

    “聚集人手，城里的大户人家都有护院，他们肯定没被咬过，只要将这些人聚集起来就是一股救人的力量。”牧青瑶道。

    “这种时候那些有钱人家都会各扫门前雪，谁会管别人死活，就算能说服他们，这么点人手也太少了，百玉城至少三十多万人，估计得有一半中了毒。”云缺道。

    “我知道靠着城内大户肯定不够救人，我会先去召集官府里的官差，再带着城内官员齐至城守府，让守军协助，众目睽睽之下，城守将军也不敢推脱，只要城内守军行动，所有的大户自然会出力帮忙。”牧青瑶道。

    寻常百姓的死活，那些大户不会多管，但官军上门，他们不敢不从。

    这就是牧青瑶的全盘计划。

    “转守为攻，化暗为明，这是一招险棋，不过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云缺点头道，不得不佩服牧青瑶这位灵芸郡主的胆略。

    “不过这里有一个难题。”牧青瑶蹙起秀眉道：“城守若不露面，靠着城内的其他文官，绝对调不动守军。”

    “我来解决。”

    云缺冷笑道：“那位城守大人不是喜欢坐山观虎斗么，如果后院起火，我看他还坐不坐得住！我们分头行动，城守府碰面。”

    定下计划后，云缺与牧青瑶准备离开医馆。

    临走前，云缺拍下二两银子，道：“七叔，给我留间房。”

    杨七古痛快的收下银子，道了声好。

    在庸医馆留间房，不是为了来治病，而是云缺给牧青瑶留的一条后路。

    一旦出现无法控制的局面，只能将牧青瑶藏进庸医馆，才有逃生的希望。

    杨七古收下银子的举动，让云缺安心不少。

    能成为天祈学宫的先生，这位七叔的来头绝对不小，尽管人家已经归隐世外，不问世事，至少愿意帮忙庇护一二。

    这已经是极大的人情了。

    临走前，七叔拿出两个有些古旧的香囊，一个绣龙一个绣凤，寓意着龙凤呈祥。

    七叔将香囊分别送给云缺与牧青瑶。

    “这是我当年与那位知己共同研制的驱毒香囊，有趋避百毒之效，可惜年头太久，效用早已大不如前，不过趋避蚊虫还是很好用的，送给你们，希望你们能相知无悔，不负今生。”

    云缺与牧青瑶接过香囊，施礼道谢。

    看着两个年轻人走出医馆的背影，杨七古手捻白须，微笑了起来，目光中泛起深深的怀念。

    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与那位早已故去的红颜知己。

    ……

    云缺将牧青瑶送到最近的衙门后，开始满城转悠。

    门六始终跟着。

    这家伙是出城的关键，云缺怕他逃了，于是带在身边。

    走了几条街，在门六累得够呛的时候，云缺停步在一处干枯了不知多少年的水井旁。

    趴在井口，云缺仔细闻了闻气味。

    门六觉得莫名其妙，一口枯井有什么好闻的？

    “大爷，咱们啥时候出城啊？”门六道。

    “快了，先找点东西。”

    云缺已经能确定，那只断了尾巴的针毛毒鼠就在水井附近，不超过方圆一里的范围内。

    身为猎人，狩猎是必备技能，而寻找猎物才是最拿手的能耐。

    猎妖人，一样如此。

    云缺寻妖的本事，说出去几乎没人相信。

    他单凭着嗅觉即可分辨出妖物曾经遗留过的气息，再从气息的强弱来判断妖物行进的方位与大致距离。

    城守将军打算做乌龟，闭门不出，那么云缺就准备给对方送一份大礼。

    在附近找到一根长木杆，再拿出随身携带的鱼线，很快一个简易的鱼竿制成。

    鱼饵，则是一枚血茸果！

    云缺站在井口，将鱼竿甩得飞起，让血茸果的气息四散开，随后带着门六直奔城守府。

    过了不久，

    在枯井不远处一间屋舍里，一只没有尾巴的火红妖鼠钻了出来，嘴里还嚼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针毛毒鼠的长鼻子拼命抽着气。

    它闻到了血茸果的芳香，嘴里的人头顿时不香了，被它吐了出去。

    循着灵果气味，针毛毒鼠快速爬行，在黑夜里犹如一道红色的旋风。

    ……

    城守府。

    负易面沉似水的坐在书房里。

    地面上是碎裂的茶杯茶壶，连他平日里最喜欢的一方砚台都被砸了个稀碎。

    “红莲教……害我不浅！”

    负易越想火气越大，抡起巴掌，啪一声将面前的木桌砸成两截。

    红莲教与灵芸郡主的恩怨，他根本不想插手。

    本以为借着剿匪之名封城三日，就当还了红莲教的人情。

    不料城中大乱，无数百姓染上奇毒，尸体到处可见。

    照这么下去，不管红莲教能不能抓到灵芸郡主，他这个城守将军最后都得背锅。

    城守将军，一城之守！

    负易最大的职责，就是守护百玉城，守护城内百姓。

    城里死的人越多，他的罪名就越大。

    而且这黑锅还推不出去，只能负易自己扛着。

    负易恨不得掐死红莲教那个教主。

    什么作壁上观，什么明哲保身，负易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已经引火烧身了！

    他现在的处境，更为尴尬。

    不出面的话，城里无时无刻不在死人，若伤亡过重，他难逃其咎，不知会被朝廷如何处置。

    出面的话，回天乏力。

    城里乱成这种模样，根本难以平息，如果再碰到灵芸郡主，卷进红莲教的阴谋当中，他负易更难脱身。

    帮了红莲教，会被晋国通缉追杀。

    帮了郡主，会被红莲教视作仇敌。

    怎么算也不得好，里外不是人。

    正愁容满面的时候，负易忽然听到府中一阵大乱，火光冲天，刀剑声伴着惨叫。

    “怎么回事！”

    负易大吼。

    很快军兵来报，府中出现巨大鼠妖，正在到处杀人，已经被咬死几十名军兵。

    负易大怒，抓起身旁的重刀冲了出去。

    城守府里，发生了一场恶战。

    身为七品武者的城守将军负易，集结数百人马，在自家府中围杀一头发狂的七阶鼠妖。

    这场恶战打碎了十几面院墙，轰塌了六七座屋子，最后连大门都被移平。

    当负易一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斩杀了七阶鼠妖后，他才发现身后被移平的府门外，站着一群人。

    全是城内的文官与衙役！

    这些人众星拱月般围拢在一名白衣少女身后，一个个低眉顺眼，恭敬得好似孙子一样。

    负易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他最不愿看见的局面，到底还是出现了。

    白衣少女柔美的俏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开口道：

    “负将军好身手，我是灵芸郡主牧青瑶，特来请将军相助。”

    少女轻灵柔和的声音，十分好听，可负易听到后，只觉得自己的脑瓜仁儿开始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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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坟头开花

    当着满城官员的面，负易只能装出错愕表情，急忙拜见郡主。

    牧青瑶直接道明来意，要求调集守军协助解毒。

    负易猜测过灵芸郡主会来城守府，所以他才闭门不出装作不在家，但他没想到灵芸郡主会在这么巧的时间点出现，还带着大批官员。

    身为城守，满城混乱之际若还按兵不动，眼看着无数百姓惨死，那负易就再没退路了。

    除非他现在翻脸，杀了郡主与一群同僚，否则只能妥协。

    衡量了一番利弊，负易立刻答应下来。

    牧青瑶当仁不让的亲自安排，将守军分为数十队，一部分去大户人家召集更多的人手，剩下的赶往医馆取解药开始救助百姓。

    灵芸郡主临危不乱的指挥，引来一众百玉城官员的极力夸赞。

    牧青瑶没放过这些文官，命在场的官员全都将家丁召集起来，继续救人。

    郡主的号令，没人敢不从。

    很快城守府门口汇聚起上千家丁。

    有了这些家丁，再加上守军不断召集的大户人家，救人的队伍愈发庞大。

    很多没中毒的百姓在家人得救后，义无反顾加入到救人队伍当中，混乱的百玉城，开始迅速平复。

    见大局已定，牧青瑶终于长出一口气，借口去驿馆，在两名文官的陪同下离开城守府。

    等牧青瑶走后，负易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尽管他已经派兵救人，但责罚肯定是难免的，这场大乱他在责难逃。

    既然局面已经无法更改，负易咬了咬牙，唤来亲卫。

    “立刻去各处城门传令，城内疫病大起，为防止奇毒扩散，任何人不许出城，谁敢放走一人，断头之罪！”

    亲卫立刻领命而去。

    负易这道军令，有着两重含义。

    一是将功补过。

    宁可百玉城内死伤无数，也要扼制住奇毒的源头，这样一来即便上面责罚下来，他也有回旋的余地，不至于掉脑袋。

    他能借口说是为了大晋更多的百姓安危，才甘愿封死百玉城。

    二是为了给红莲教一个交代。

    郡主始终困在城中，你们红莲教能不能拿走郡主的人头，是你们的本事，我已经按照你们的吩咐封死了百玉城，就算郡主逃了也不关我事。

    安排完之后，负易找了两个附近的文官，与其一同调兵救人，忙碌起来。

    做好事，必须有人证才行，到时候拿不出证据，岂不白忙一场。

    ……

    去驿馆的路上，牧青瑶支开陪同的文官，独自拐进小巷，与等在这里的云缺碰头，赶往城门方向。

    城门下。

    一队百余人的军兵正严阵以待。

    厚重的城门关得死死的，门洞内漆黑一片。

    梅钱作为守门的校尉，不必站岗，他在距离城门十几丈的路边搭起个火堆，火堆上烤着两只刚抓到的野鸡。

    城门附近就是树林，时而能见到野味。

    咕咕，咕咕。

    林间传来两声鸽子叫声。

    梅钱扫了眼旁边的树林，知道这是云缺的信号，随即起身朝着城门处喊道：

    “烤熟了，都过来吃一口，今儿我带了点酒，大伙儿暖暖身子。”

    一听有酒，站岗的军兵纷纷大喜，一窝蜂的冲了过来。

    “还是头儿好，知道心疼我们嘿嘿！”

    “我要是女人啊，肯定嫁给头儿哈哈！”

    一群军兵嬉笑着开始分酒。

    “少贫嘴了，别喝多，将军要是来查夜非得挨板子不可。”梅钱说着瞄了眼城门方向，见还有两人没动地方，问道：“那两个兄弟怎么没过来。”

    “可能不好意思吧，管他们呢，爱吃不吃！少个人咱们就能多吃块肉。”

    旁边的军兵不以为意的说了句。

    梅钱的目光泛起冷色，起身来到城门后，对那两名军兵笑道：

    “大半夜的，这里又没人，跟我喝两口去。”

    “不必了，我们不喝酒。”

    “将军刚下令，我们还是尽忠职守的好，省得出意外。”

    两名军兵一点面子不给，直接拒绝，站在城门下寸步不离。

    梅钱点了点头，道：

    “也好，兵就该有个兵的样子，你们不错，知道自己的职责，将来肯定能被将军器重，不像那群饭桶，见到酒就忘了娘。”

    说着梅钱背着手走进昏暗的城门洞，随后发出一声惊咦。

    “你们过来瞧瞧，城门怎么裂开个洞？”

    两名军兵一听，立刻谨慎起来，跟着走进城门洞。

    “哪呢？”

    其中一人沉声询问，另一人抽出腰刀防备。

    “就在这。”

    梅钱抬手看样子想要指点，但随后手中多出了双刀。

    噗！噗！

    两道闷响过后，两名军兵的心窝同时被长刀贯穿。

    一人立刻毙命，另一人还剩一口气吊着，死死抓着梅钱的手。

    “你敢残杀同僚！”

    声音虚弱，惊恐中带着愤恨与质疑。

    梅钱冷冷一笑，道：

    “百玉城守军一千五百零八人，我全都认得，其中没有你们两个，杀掉两个并不存在的同僚，谁又能知道呢。”

    咔嚓！

    长刀轻轻一转，就此搅碎了对方的心脉。

    这时人影晃动，云缺带着牧青瑶与门六来到近前。

    梅钱收起双刀，道：“出城费，一百二十五两，欠的账两清。”

    “你又没开门，要这么贵？”云缺怒道。

    梅钱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

    “红莲教的人？”云缺道。

    梅钱这家伙向来做事谨慎，杀掉同僚的事，他轻易不会做，所以云缺才有此一问。

    “不清楚身份，反正不是守军。”梅钱道。

    “行，欠的账两清。”

    云缺说完就要出城，结果被梅钱拉住，拽到一边。

    “回来的时候，我扫听了一下，地牢最深处关押的那家伙是个杀人犯，有些年头了，好像从前朝就关在里面，具体身份没人知道，用完了直接处理掉。”梅钱低声道。

    “我有分寸。”

    云缺点头道。

    门六在前，云缺和牧青瑶各自抓着门六一个肩膀，三人步伐一致走向城门。

    越接近城门，牧青瑶越紧张。

    这种穿门而过的现象，牧青瑶可没体会过，感觉不可思议。

    暗淡的流光涌动间，门六当先走进城门，云缺与牧青瑶紧随也消失了身影。

    见三人果然能穿门离开，梅钱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他取出一个小瓷瓶，在两具尸体上洒落一层药粉，很快尸体便融化成血水。

    毁尸灭迹后，梅钱迈着方步回到火堆前，抢过一块肉，大吃起来。

    ……

    城外。

    牧青瑶眨了眨眼睛，面前是笔直的官路，两侧是无人的山林。

    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百玉城外的空气都仿佛是新鲜的，是自由的。

    逃出生天！

    门六显得十分兴奋，刚要跑出去，一把被云缺抓住。

    三人贴着城墙。

    云缺仰着头，盯着城墙上的火光。

    不仅城门有守卫，城墙上也有守军值夜。

    如果就这么跑出去，肯定会被发现。

    “走这边。”

    云缺低声说完，沿着城墙左侧挪动。

    门六与牧青瑶也学着云缺的模样，一点点往旁边挪。

    当远离城门区域，三人这才钻进树林，彻底消失了踪迹。

    确认没有人追踪，云缺这才放松下来。

    终于甩开了红莲教。

    这时已经天光放亮，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溪。

    牧青瑶跑过去，洗了洗脸。

    见水中有小鱼游动，还兴致勃勃地捞了几下，结果一条也没捞到。

    云缺能看得出对方心情不错。

    “自己就是鱼，还想要捞别的鱼，你不觉得你和小鱼同病相怜么。”

    云缺没好气的道。

    百玉城危机，直接带着门六离开才是最安全的办法。

    在城里转了一大圈，危险程度将百倍增加，幸好最后有惊无险，如果被红莲教的高手围攻，再加上负易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牧青瑶摘下一朵蓝色小花，举在自己鼻尖处，天真的道：

    “我像不像花儿。”

    云缺一阵无语。

    确实像，而且比花儿还美。

    牧青瑶的笑容十分灿烂，在朝霞映照下，美得不可方物。

    “九转灵花是打造伏妖阵的必备之物，有了伏妖阵，可保一城百姓平安，你知道吗云缺，我觉得今晚，自己就是一朵九转灵花，我也能保护一城百姓。”

    牧青瑶含情脉脉的轻声道：“谢谢你，让我做了一夜灵花。”

    面对善良又美丽的小郡主，云缺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咬咬牙，道：“今晚算加班，至少二百两！”

    牧青瑶听得掩嘴轻笑，连连点头。

    云缺转头看了眼门六。

    这家伙趴在小溪旁喝起个没完，肚子都鼓了，还在喝，也不知多久没喝水了。

    对方的举动，让云缺有些疑惑。

    门六看起来不像个正常人，即便几天没喝水，也不会这么个喝法儿，如果不打断，这位都容易被撑死。

    把门六拎起来，云缺问道：

    “喝够了没有。”

    “啊？够了够了！太久没喝水了，真好喝呀。”门六一脸痴迷，好像那溪水是什么美味佳肴。

    “你是哪里的人，怎么关进的地牢。”云缺道。

    “我？”

    门六的目光变得迷茫起来，想了想道：“我住城里，是个厨子，杀了人被关进地牢，年头太久，当年的事记不清了。”

    从梅钱处得到的消息，门六从前朝就被关在地牢，算算时间至少十五年以上，的确年头够久。

    “给你两条路。”

    云缺冷漠的道：“第一条路，跟我走，半年后你可以重获自由，第二条路，埋在这里，半年后坟头也许会开花。”

    “我跟你走！”门六立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三人重新上路。

    穿过密林，回归一条小路后，牧青瑶终于辨认出方向。

    这不是去天祈城的路，而是返回藏石镇的路。

    “折返藏石镇，是个好办法，没人能想到我们会回到终点。”牧青瑶道。

    “不回藏石镇，带你去个好地方。”云缺道。

    “我们去哪儿？”牧青瑶好奇道。

    云缺笑容古怪的道：“浮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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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烤着吃

    浮萍山，位于知远县西侧，与藏石镇相隔数百里。

    浮萍山险峻而奇特。

    山顶树木茂密一片翠绿，山体重岩叠嶂寸草不生，若逢雨天，朦朦胧胧的远远望去好似一片翠绿浮萍飘浮半空。

    浮萍山有路。

    一条羊肠小径，盘山而上，一侧是岩石山体，一侧是万丈深渊。

    别看有路，却没人走。

    浮萍山附近是大片森林，林中虎豹成群。

    别说活人，狼群来了都得成为盘中餐。

    浮萍山的山顶，修建着一处宽敞院落，院子里栽种着名贵花草。

    大屋更是气派，房顶比寻常宅院高出一倍，用料考究，屋内摆设古香古色，屏风字画应有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一处豪门别院。

    屋子里摆着长长的桌案，桌上铺着宣纸，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正提着一杆特大号的毛笔在写字。

    写字的手，龙飞凤舞。

    写出的字，歪歪扭扭。

    很快落笔，纸上是一个七扭八歪，需要辨认良久才能认得出来的‘吃’字。

    “吃，还是不吃呢……”

    写字者发出一声纠结自语，扔掉毛笔，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震颤一下。

    尽管是人形，脖子上却顶着一颗硕大的虎头，额头有一挫白毛，好似多了只眼睛，看起来凶神恶煞。

    萍山君正在为难。

    为难着剩下的一颗血煞丹。

    红莲教给的定钱，是两枚血煞丹，回来它就吃了一枚。

    不过第二枚，它始终在犹豫。

    因为当时答应了云缺要扔一枚，说是扔，其实就是分人家一枚。

    散发着阵阵血腥气的灵丹，就摆在桌案上，萍山君已经盯着一整天了。

    丹药有着强烈的血煞气息，对它这种七阶妖族来说是大补之物。

    吃一枚，自身修为即可增长一些。

    血煞丹对萍山君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可一想起云缺那家伙，萍山君就没了胃口。

    “云缺那家伙怎么会横插一手？要不是他，本王怎能就得到两枚血煞丹，红莲教出手可大方得很呐。”

    一想起云缺，萍山君就觉得自己的腿肚子在隐隐作疼。

    几天前的那一刀，砍得可够深的，骨头差点被砍断。

    萍山君懊恼起来，一把抓起血煞丹，怒道：

    “老子就吃了能怎样！大不了搬家，我看你姓云的去哪找我！”

    说是要吃，可萍山君最后还是没往嘴里送。

    作为老邻居，它对云缺的了解远超旁人，知道对方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

    既然答应了分人家一枚血煞丹，这要是吃掉，没准会被云缺追着砍一年。

    想起另一个邻居无声无息的消失，萍山君的虎眼中泛起深深忌惮。

    冷哼一声，又把血煞丹放回了原位。

    这时一头瘦小的老虎跳进屋子，嗷呜嗷呜乱叫，一边叫一边往山下的方向看。

    萍山君的虎头变得高兴起来，道：

    “山下来了三个人？好哇！三个人等同三盘菜，什么，他们自己往上走？那更好了，等他们爬到山顶，活动开筋骨气血，吃起来更有嚼头儿。”

    嗷呜嗷呜！

    瘦小的老虎摇头摆尾，看表情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这是头九阶虎妖，不会人言，单纯以虎类叫声沟通的话，只能大致表达出意思，无法准确描绘出想要诉说的东西。

    “滚蛋！本王正憋着口闷气，三个我全吃，没你们的份儿！”

    萍山君认为瘦老虎在乞食，抬起大脚直接将对方踢出屋子。

    在浮萍山方圆百里之内，它萍山君才是真正的王。

    “怎么吃好呢……有了，烤着吃！”

    萍山君胃口大开。

    亲手在院子里弄了个火堆，把两个从山下掠来的兵器架子当做烧烤架，又准备三杆纯铁的长枪当签子，准备来一顿烤活人。

    萍山君兴致勃勃翻找出许久没用的各种调料。

    油盐酱醋，辣子麻椒，整整齐齐在火堆前摆了一排。

    随后萍山君搬了把椅子，悠哉悠哉的坐在火堆前等着美味上门。

    被踢的瘦老虎愈发焦急，上蹿下跳，却不敢接近萍山君，生怕再被踢。

    它一会儿钻出院子，到山顶往下看，一会儿又跑进来嗷呜乱叫，几次往返后，攀山者终于走到了山顶。

    见三人上来了，瘦老虎干脆倒在墙角，肚皮朝上，一动不动的装死。

    萍山君这才发现瘦老虎的古怪。

    等它朝门口看去的时候，立刻变得目光呆滞，怔在原地。

    “呦呵，准备得挺齐全呐，连调料都有，这是准备烤什么呢。”

    云缺笑呵呵的走进院子，站在火堆前好奇的说道。

    跟在云缺身后的，是牧青瑶与门六。

    牧青瑶一身白色裙衣，落落大方，虎妖当面也没有丝毫慌乱，俏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门六则眼神木讷，张着嘴巴盯着对面虎头人身的萍山君说不出话来。

    路上他只知道云缺要去见一位老邻居，他可不知道是一头虎妖。

    “哈、哈哈。”

    萍山君尴尬的笑了两声，心说烤什么？我准备烤你们啊，谁知道来的是你这个要命的家伙。

    “烤那个……”

    萍山君一眼看到墙角装死的瘦老虎，指向对方道：“烤全虎！知道你要来，自然要招待一番。”

    “烤老虎好哇，老虎肉最有嚼头儿，有阵子没吃了，这就开始烤吧。”

    云缺一点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坐在火堆前等着开饭。

    这下那只瘦老虎受不了了，爬起来就跑，快如一阵旋风般逃出院子。

    它本来是给大王送信的。

    猎妖人来了，整个浮萍山附近的低阶虎妖全吓得四散奔逃，不料大王没听懂，还自顾自的烧起火来。

    在瘦老虎看来，自家大王这是准备引火自焚呢。

    瘦老虎跑后，门六终于回过神儿来，扯着嗓子大喊道：

    “老虎精啊！”

    这下萍山君不爱听了。

    身为妖邪，萍山君最厌恶别人称呼它老虎妖啊老虎精啊之类的，如果喊一句虎王，它还能高兴点。

    瞄着门六，萍山君阴森道：“这个能不能吃？”

    牧青瑶它不敢打主意了，知道有云缺护着，但门六是个生面孔。

    在萍山君眼里，但凡生面孔，都能填肚子。

    就在牧青瑶和门六都觉得萍山君的询问实在无礼之际，云缺开口道：

    “你开个价，价钱合适的话，让你尝尝也行。”

    门六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咬了，连忙求饶道：

    “我不好吃！十几年都没洗澡了，味道肯定不咋地，我会做吃的！我是厨子来着，想吃什么我来弄！保证大家满意！”

    萍山君冷哼道：“厨子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本王现在就想吃厨子！”

    门六欲哭无泪。

    他没想到自己当了多年厨子，有一天客人会点厨子这道菜。

    “行了，说点正事儿，我那枚血煞丹呢。”云缺道。

    “早准备好了，就等着你来拿了。”

    萍山君回屋把桌子上的丹药拿出来交给云缺，显得很是大方。

    云缺把玩着丹药，笑道：

    “品相不错，红莲教出手够大方的。”

    “不大方，他们能请得动本王吗！”萍山君自傲道，早忘了被云缺追着砍时的狼狈模样。

    收起丹药，云缺问道：

    “你和红莲教的人很熟么，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熟，我也是最近才听说过红莲教，他们当中一个护法找上门，许诺好处，请我出手，我见他们给的东西足够分量，这才下山，早知道郡主是你云缺的朋友，这买卖本王肯定不接啊，毕竟咱们才是好邻居。”

    萍山君皮笑肉不笑的道。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知道红莲教的底细呢。”云缺失望道。

    “底细不清楚，不过找我的那个护法修为不弱，当时他提及了红莲教的教主，说是一位四品强者。”萍山君道。

    听闻这个消息，云缺的眉峰不着痕迹的皱了皱。

    四品！

    以云缺现在的八品境界，足足相差四个大境界！

    人家若是现身，随手就能捏死一大片八品武夫。

    牧青瑶的神色也随之凝重许多，倒是门六可能对四品没什么概念，还沉浸在对虎头妖人的震惊当中。

    “红莲教，到底许给你什么好处。”云缺问道。

    萍山君沉默半晌，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出三个字：

    “化形丹！”

    妖族分九阶，对应着人族修士的九品境界。

    萍山君这种七阶妖族，尽管神智大开能口吐人言，却无法完全转化为人身。

    仅仅能将躯体变化为人形，样貌是无法改变的，尤其头部，始终是原始模样。

    虎妖是人身虎头，狼妖是人身狼头，猪妖是人身猪头，除非拥有特殊幻术天赋的妖族，才能在低阶境界的时候将本体幻化为人。

    妖族想要完全转化为人身，要达到极高的等阶才行，萍山君还差着太远。

    有了真正的人身，就能与人族修士交易，获取更多的资源与消息。

    无法化形的妖族，就像个生活在深山里的野人，梦想着有一天能大摇大摆走进各大城镇。

    最重要的一点。

    有了完整的人身，妖族的修炼速度将会变得更快！

    而化形丹的存在，完美解决了低阶妖族无法转化人身的难题。

    化形丹，化妖身为人形，是天价的极品灵丹，可遇而不可求。

    得知红莲教许诺的好处，云缺忽然嗤笑了一声，摇头道：

    “老邻居啊，你可够蠢的，你被人家当傻子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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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训狗

    当着萍山君的面，骂人家是傻子，云缺这话一出，旁边的门六脸都青了。

    即便稳重的牧青瑶，此刻也紧张起来。

    毕竟对方是七阶虎妖，又不是寻常的邻居，妖族大多是喜怒无常的，翻脸就会动手。

    出乎两人预料的是，萍山君非但不恼，反而额头的白毛挤在一起，看起来像在皱眉似的。

    “耍我？不至于吧，两枚血煞丹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萍山君道。

    “你养没养过狗。”云缺道。

    “没养过，那玩意不是用来吃的么，养它做什么。”萍山君道。

    “那你懂不懂如何训狗。”云缺道。

    “打呗，不听话就打，打到听话为止，多简单，再不听话就烤了吃。”萍山君道。

    “我给你讲讲如何训狗，打没用，想要一条狗听话，需要食物才行，先拿一根骨头，让狗做出你需要的举动，比如去抓只野猫，就把骨头当做奖励，几次下来，只要你拿出骨头，狗就会跑出去抓猫。”云缺道。

    “这倒是个好办法，我如果用骨头做奖励，让狗抓耗子也行啊。”萍山君道。

    “没错，训狗就是如此简单，只要有足够的奖励，狗会对你言听计从，绝对听话。”云缺道。

    “听起来有点意思，改天我也弄只狗妖耍耍……咱们说的是我因何被耍，你讲训狗做什么？”萍山君道。

    “别急，我还没说完狗的事呢，你想想看，当你按照奖励骨头的方式训好一条捡来的野狗，有一天你拿出一头香喷喷的烤乳猪，让野狗去把邻居家的牛抓回来，你猜狗会不会去抓呢。”云缺道。

    “肯定会呀！骨头才几块肉，烤猪多香！”萍山君道。

    “狗也这么想的，它去邻居家咬死一头老黄牛将其拖了回来，然后等着奖励，那么你这个主人，该怎么做呢。”云缺道。

    “当然是给狗吃烤猪啊！”萍山君道。

    “先别急着喂狗，你那邻居不比你弱，他没在家，等回来发现牛没了肯定来找，动手的话，最好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而那头烤乳猪的价值够买一百条狗，你这个主人，还想喂狗么。”云缺道。

    萍山君仔细想了想，道：

    “那还喂个屁呀！我自己吃了烤猪，把死牛切成块拿出去换钱，再把狗打死给邻居交差，就说狗发疯咬了牛，牛不知跑哪去了，反正狗已经死掉，死无对证！我省了烤猪，又白得一头牛，只搭上一条狗而已！”

    云缺笑了起来，笑得萍山君莫名其妙。

    一旁的门六还在掰着手指头算计着这番买卖到底谁赚，牧青瑶早已洞察了故事的寓意，对云缺投去赞许目光。

    云缺摆了摆手，道：

    “你忘了，野狗是你捡来的，你真正付出的东西，只有几块用来训狗的骨头而已，红莲教付出的，也只是两粒血煞丹，你觉得七阶妖族的价值高，还是一粒化形丹的价值高呢。”

    萍山君愣在原地。

    好半晌之后，它勃然大怒，发出一声震天虎吼，啸声产生的波动将旁边的火堆险些吹灭。

    “红莲教！居然拿本王当狗！”

    萍山君的心智尽管比不得云缺这种聪明人，但它只要比较一下即可得出一个结论。

    即便最后能杀掉郡主，红莲教也不会给出一粒化形丹的。

    因为化形丹的价值，上千头七阶妖兽加在一起也比不过！

    红莲教给萍山君画了一张香喷喷的大饼，并且用两粒血煞丹当做开胃菜迷惑住萍山君，让其奔波卖命，简直与训狗的手段一般无二。

    吼完之后，萍山君只觉得一阵后怕。

    它没杀掉郡主还好，毕竟没白忙活，有两粒血煞丹到手。

    这要当真杀掉了灵芸郡主，它萍山君的处境就与故事中的野狗一样，被主人打死，用来背黑锅。

    红莲教只要将郡主之死全推在萍山君身上，即可抽身事外。

    收起獠牙，萍山君看向云缺的目光充满感激，道：

    “幸亏有你这位老邻居，要不然本王非得被人坑死不可！红莲教这帮孙子欺人太甚，本王早晚把他们都吃光！”

    这次萍山君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云缺。

    要不是云缺守护着灵芸郡主，等它带着郡主去找红莲教换取化形丹的时候，就是它萍山君的死期！

    这时那只瘦老虎又返了回来，叼着一头刚咬死的野猪，放在火堆旁。

    看意思，是给大王准备食材。

    不过这家伙走路始终溜边。

    “正好饿了，吃烤猪！”云缺搓着手道。

    瘦老虎一听立刻显得轻松不少，像只老猫似的低声呜咽两声，好像在赞同似的。

    牧青瑶第一次见到一头虎妖，会对人族产生如此畏惧的情绪，惊奇之余又觉得实在好笑。

    瘦老虎其实并不瘦。

    只是相比威猛的萍山君来说瘦小许多，体态与普通老虎相仿。

    虎乃百兽之王，虎妖更是极凶，可在牧青瑶看来，那只瘦老虎在云缺面前，就差没去抓只老鼠把自己伪装成猫了。

    哪还有半点虎威，简直成了一只大号儿的猫儿。

    听说云缺要吃烤猪，门六急忙毛遂自荐道：

    “我来！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不多时，门六将野猪收拾好，架上火堆撒上香料，烤得外酥里嫩，肉香四溢。

    萍山君撕下一条猪腿，一口咬掉一半，一边嚼一边挑起大拇指。

    “香！”

    云缺切了块小些的烤肉，递给牧青瑶。

    野外烤肉，没什么餐具，吃起来不可能文雅，牧青瑶满不在乎，直接抓过来开吃，吃得满手是油，连嘴角都沾着一层油渍。

    “这可不像郡主的吃法儿。”云缺笑道。

    “入乡随俗。”牧青瑶道。

    到了虎妖的地盘，自然得吃的狂野一些，如果这种时候还要碗筷，还文质彬彬的进食，反而是一种失礼。

    萍山君对牧青瑶的吃法儿相当满意，略带歉意的道：

    “实在对不住啊郡主，我被那红莲教蒙蔽，一时脑子发热，只想着化形丹，差点吃了你，你放心！从今以后，你随时都能来我的浮萍山！不用带着云缺，你自己到了我一样好酒好菜好招待！”

    牧青瑶豪气的拱手道：“不打不相识，今后我肯定会来做客。”

    “这就对了！哈哈，本王就喜欢爽快的，别的女人婆婆妈妈磨磨唧唧，烦死个人，还是郡主够爽快！”

    萍山君大笑，朝着墙角的瘦老虎道：“去把本王的好酒拿出来！”

    瘦老虎连忙跑去后院，不多时叼着个大酒桶回来。

    打开盖子，酒香四溢。

    云缺尝了口，赞道：“果然是好酒，哪弄的？”

    “半年前在乌鸡镇抢的！被那两只杂毛鸡叨了好几口，虎毛都掉了一层！这就是你云缺，别人来了我才不拿出来呢！”萍山君豪迈道。

    “乌鸡镇的酒你也敢抢，够胆量！”云缺道。

    “抢完就跑呗，杂毛鸡出不来，追不到本王哈哈！”萍山君道。

    牧青瑶听得好奇，问道：“乌鸡镇的鸡，难道连萍山君都要避之不及？”

    “区区两只七阶野鸡而已，惹急了本王，把那两只杂毛鸡炖鸡汤！”萍山君傲气道。

    “没准是炖虎汤呢，你真能斗得过两只龙尾雉？”云缺嘲笑道。

    “呃……这不是有你云缺嘛，咱俩联手肯定斗得过！”萍山君心虚的道。

    “七阶巅峰妖兽龙尾雉！”牧青瑶惊疑道：“乌鸡镇难道养着妖兽？”

    灵芸郡主博学多识，对妖族了解不少，听闻云缺道出的龙尾雉，立刻想起这种妖兽的恐怖之处。

    据典籍记载，

    龙尾雉是七阶妖族中位列顶峰的存在，几乎没有任何七阶妖兽是其对手，七品人族修士对其无不头疼。

    “乌鸡镇的确养妖，这是他们的习俗，所以当初我才建议你走百玉城。”云缺道。

    牧青瑶闻言轻蹙秀眉。

    天下妖邪繁多，杀都杀不过来，居然还有人在刻意养妖。

    见牧青瑶疑惑不解，云缺解释道：

    “乌鸡镇出产血玉，那玩意在皇城应该挺受追捧，价值连城，只要出一块，知远县府衙上上下下都有好处可拿，加上乌鸡镇附近没什么妖邪作乱的现象，衙门那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原来血玉的产地，是乌鸡镇，学宫里不少学子都酷爱血玉，不惜高价收购，甚至以拥有一块血玉为荣，将其当做财力雄厚的象征。”牧青瑶道。

    这番话引来萍山君的一阵大笑。

    “都说人族聪明，要我看呐，人族里面傻瓜更多哈哈哈！拿着同类的血当宝贝，也就你们人族才干得出来这种傻事哈哈！”

    萍山君的笑声，令牧青瑶愈发不解。

    “人血？”牧青瑶奇怪道。

    云缺呵了一声，道：

    “是啊，血玉里的血，其实大部分是人血，龙尾雉这种妖兽，只有吃掉活人的时候，才会产蛋，有机会在蛋中形成血玉，看着像宝贝，其实是妖兽将没有吸收的人血排除出身体的一种方式罢了。”

    闻听此言，牧青瑶手里的烤肉再也无法入口。

    一种恶心与愤怒交汇的情绪，在小郡主心里滋生。

    牧青瑶见过血玉。

    血玉极美，晶莹剔透宛若宝石。

    可谁又知道，那么美丽的血玉，被无数人奉为宝贝的血玉，竟来得如此血腥，如此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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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行妖令

    牧青瑶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乌鸡镇归属知远县管辖，他们以活人喂养妖兽，难道衙门也敢纵容。”牧青瑶蹙眉道。

    “乌鸡镇里有个乌家寨，其实整个乌鸡镇都是围绕乌家寨建起来的，乌家擅长养妖，用来喂妖的活人，也是乌家的人，人家用自家人喂养妖兽，外人怎么管，民不举官不究，衙门才懒得去多管闲事。”

    云缺一句道破玄机。

    牧青瑶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即便小郡主如何愤怒，此时只剩下无可奈何。

    在大晋地界，有数不胜数的家族存在。

    很多时候这些家族的家法甚至凌驾在皇朝律法之上，只要不是叛国之罪，各大家族自行处置自家人，连衙门也没资格去插手。

    尤其在偏远地带，一些大型家族相当于一个小国一样，家主就是土皇帝。

    家主的话，等同于圣旨。

    其实这一点牧青瑶已经领教过了，在大石村，村长的话比知县的命令还管用。

    吃饱肚子后，云缺擦了擦手，道：

    “该说正事儿了，我这次来，是想请你这位老邻居出山。”

    “请我出山？去哪？”萍山君狐疑道。

    “去天祈。”云缺指了指牧青瑶，道：“跟我一起，护送灵芸郡主回皇城。”

    萍山君愣了一下，接着把硕大的虎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去！本王在浮萍山住得好好的，有酒有肉，我才不出门呢！”

    萍山君又不傻。

    护送郡主就要面对红莲教，人家红莲教的教主可是四品强者，一只手就能捏死它这头七阶虎妖。

    到时候郡主能不能回到皇城，萍山君不知道，它只知道自己要是答应了，很容易变成烤全虎。

    “别拒绝得那么快嘛，凡事好商量，有我在，你怕什么。”云缺道。

    “没得商量！你要是能砍死红莲教那个四品的教主，我就跟你走，要不然没门！”萍山君道。

    “能砍死四品，我还来找你干什么。”

    云缺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这一路返回皇城必定危机不断，若有你萍山君相助，我们就能走一些险峻的路线，可以绕开不少城池，相对少了许多危险。”

    云缺说的是实话。

    来浮萍山，也是这个目的。

    到天祈皇城的路线实在太少，而且所经的城池繁多，路上必定被红莲教布下层层陷阱。

    若能绕开大部分城池，那么红莲教许多的手段就白费了。

    然而绕开城池，最大的难点在于险峻的环境，路上少不了悬崖绝壁。

    云缺一个人好办，加上牧青瑶就难了。

    毕竟云缺只是个八品武夫，有的悬崖他自己爬都十分危险，带着小郡主根本走不了。

    不过萍山君可是虎妖！

    以萍山君的虎妖本体，绝大部分险地都能如履平地，即便载着人也能轻易通过。

    “不去！被你砍的腿伤还没好呢，我走不了路，哪也不去！”萍山君咬死了不松口。

    “当然不会让你白忙，听听好处再拒绝也不晚。”云缺说完看了眼牧青瑶。

    那意思是我尽力了，接下来能不能拉拢萍山君，就看你灵芸郡主能出多大的报酬了。

    牧青瑶沉吟稍许，道：

    “我只是个普通郡主，没有修为，也没有多少权利，给不出化形丹那等异宝，我只能尽我最大的能力和诚意，若萍山君肯护送我回皇城，我可以为你向陛下求一枚行妖令。”

    听闻行妖令三个字，萍山君硕大的虎目骤然缩紧，喉咙里发出低沉吼声。

    行妖令不是化形丹，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令牌，但这块令牌有着一个特殊的用处。

    持有行妖令的妖族，除了伏妖阵笼罩的三座大城之外，可在晋国之内的所有城镇畅通无阻！

    说白了，行妖令就是大晋国发放给妖族的一个身份令牌。

    只要持有行妖令的妖族不再继续吃人作乱，即便在城里买个院子长住都没问题，各处衙门也不敢找麻烦。

    行妖令在大晋国发放过多次，并非首例。

    不过行妖令这种东西，在前朝燕国是绝对没有的。

    这也是大晋与大燕在对待妖族上，不同的作风。

    大燕王朝，对妖族实行斩尽杀绝的举措，只要发现妖物，不惜代价也要斩草除根。

    大晋则多以驱逐为主，兼以怀柔，甚至是诏安。

    从两处王朝对待妖族的不同，亦可看出两大王朝的强弱。

    如今的大晋，在武力上远远不及大燕。

    若非燕国耗尽气运，皇帝与司天监高手尽数战死，否则别说一个大晋，即便十个大晋也未必是大燕王朝的对手。

    “行妖令……”

    萍山君嘀咕着这块令牌，有点心动了。

    低阶妖族希望得到化形丹，不就是为了融入人族世界么。

    行妖令虽然无法让萍山君真正化形，却能让他拥有在人族城镇随意行走的资格，无需担心被晋国皇朝的高手击杀。

    “这事儿，我得考虑考虑，你们不急的话，先在浮萍山玩两天，我这里景致不错。”萍山君道。

    “正有此意，你慢慢考虑。”

    云缺就像回到自家一样，给牧青瑶安排了住处。

    反正萍山君这里好几间空屋子，住三个人绰绰有余。

    牧青瑶住在云缺隔壁，就隔着一面木头墙。

    “我睡隔壁，有事儿喊我就行。”云缺道。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住在妖族洞府。”牧青瑶新奇的打量四周，摆设和大户人家没有差别。

    “是不是有一种睡着睡着就被吃了的感觉。”云缺打趣道。

    “我不怕，有你呢。”牧青瑶微笑道。

    “放心吧，萍山君算是有信誉的，说话一般都会算数，比很多人族强多了，妖心其实简单得多，远远没有人心那么复杂。”云缺不无感慨的道。

    如果非得选择，云缺宁愿与妖族打交道，也不喜欢与人打交道。

    因为与妖打交道简单，拿刀说话就行。

    与人打交道，不需要拿刀，却要拿着更为复杂的东西，比如虚伪，比如矫饰，比如尔虞我诈，比如勾心斗角，比如互相利用。

    “你读的书不多，但你懂得的道理，比很多人都多。”牧青瑶轻声道。

    “郡主又说错了，我读的书可不少哦，藏石镇衙门里的书我都看过，尤其马小脚珍藏的那几本，看完后如拨云见日醍醐灌顶，让人豁然开朗！”云缺说着的时候，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

    “到底是何等奇书，有机会我也想拜读一二，写的是什么内容？”

    牧青瑶眨着清澈的眼睛，一副求学若渴的神采。

    “呃……讲的是生命之初，轮回之始，总之玄奥得很，以后有机会让你也开开眼呵呵。”云缺有点尴尬的笑道。

    马小脚珍藏的那些书，根本就没有字，全是图。

    当晚，萍山君找到云缺。

    “你给我个实话，这次送郡主回皇城，你有几分把握，红莲教可不好对付！”萍山君低声问道。

    “五成把握，你要是帮忙，我有七成把握成功，只要郡主进了皇城就万事大吉。”云缺道。

    “七成把握……你没唬我吧？老邻居了，你可别坑我。”萍山君咬着硕大的虎牙道。

    “坑你作甚，我的能耐你又不是不知道，顺便告诉你个消息，离开小石村的时候，遇见了两个红莲教护法，一个左白一个右黑，都是七阶修士，他们俩如果速度够快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投胎了。”云缺道。

    萍山君愣怔了一下，没有过多惊讶。

    其他八品武者如果说自己能斩杀两名七阶高手，萍山君打死都不信。

    但这话从云缺口中说出来，萍山君坚信不疑。

    “就怕那个四品教主出手，四品呐，我们肯定挡不住！”萍山君担忧道。

    “你看到教主模样了么，人家说四品你就信呐，我还说我有个二舅是一品武夫呢。”

    云缺冷笑道：

    “即便红莲教高手众多，但这里是大晋的地界，皇城里高手无数，他们都不出门么，司天监的人天天窝在皇城里睡大觉么，越接近皇城，我们虽然越危险，相对的，找到帮手的机会也越大，哪怕一个帮手也找不到，别忘了灵芸郡主的亲爹可是手握八十万边军的阜南王！”

    萍山君咂摸了半天，觉得云缺说的这番话不无道理。

    它没有立刻答应，说着回去再考虑考虑，不过云缺已经料定这头虎妖肯定动心了。

    等萍山君走后，云缺无奈的自语道：

    “我只有两成把握，加上你萍山君不过三成把握而已，谁让你是我的老邻居呢，不坑你坑谁呀。”

    浮萍山远离尘嚣，十分安静，夜晚除了虫鸣再无杂音。

    云缺和牧青瑶休息得都很好，连门六也睡得很香。

    半夜的时候，门六口渴，迷迷糊糊的起来找水喝。

    屋子里没有，他连眼睛都没睁直接穿过木门，晃晃悠悠夜游一样来到后院。

    萍山君最喜欢学人族，家里的摆设也一样，人族庄园那一套，它这里应有尽有，后院还有一处小池塘，用的是一处泉眼。

    “水……水……”

    门六闻着味道到了池塘边，趴着就喝，跟只野兽似的。

    “好喝的山泉水，真甜啊……”

    喝着喝着，门六迷迷糊糊跌进池塘里，再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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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宰了老的卖了小的

    天亮后，云缺精神抖擞。

    出门先抻了个懒腰，浑身筋骨舒展开来，噼啪作响。

    天气不错，

    云缺带着牧青瑶在山顶转了转。

    浮萍山景色很美，能眺望到极远的地方。

    “大自然的景色，总会让人心旷神怡。”

    牧青瑶感叹道：“若天下安泰，我会找一处这种景色秀美的无人之地，蓝天白云为伴，碧草清风相随。”

    云缺眺望着远处，点头道：

    “的确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风水不错，适合做坟。”

    两人并肩站在山顶。

    一个幻想着未来的闲暇时光，一个考虑着死后的入土为安，竟有一种怪异的默契。

    尽管两人想象的景象不同，但两人都十分清楚一件事。

    接下来的路，将会越来越难走。

    转到后院的时候，看到小小的池塘里浮着个人。

    “门六？”

    云缺诧异道。

    看架势，这位在水里泡了大半宿，估计早没气儿了。

    云缺想不通门六怎么会在池塘里，下去将对方捞了上来。

    上岸后，发现门六还有气儿，居然没死。

    叫了两声没有回应，云缺抡起巴掌左右开弓。

    一顿嘴巴，终于把门六给扇清醒了。

    “怎么啦！下冰雹了吗噼里啪啦的！”

    门六醒来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一摸肿起老高。

    “你怎么掉进池塘里？”云缺问道。

    “是吗！”

    门六摸了摸自己湿透的衣服，恍然道：“半夜口渴，来找水喝，喝着喝着又睡着了，我没事，水喝太多我得回去躺会儿了。”

    说着门六挺着个大肚子，晃晃悠悠往回走，看样子昨晚没少喝。

    望着对方的背影，云缺的脸上泛起疑色。

    “门六应该会水，否则普通人定然得淹死。”牧青瑶道。

    “他会不会水，不清楚，但这家伙是真能喝啊。”云缺蹲在池塘边，指了指脚下。

    牧青瑶仔细看去。

    发现池塘侧边的泥土呈现出两种不同的颜色。

    这种情况只能预示着一点。

    池塘的水，在短时间内下降了！

    从泥土的颜色能分辨出，原本小池塘的水是满的，现在还剩一半。

    牧青瑶渐渐瞪大了眼睛。

    “他喝掉半个池塘的水？”牧青瑶无比惊讶。

    虽然池塘不是很大，但也有三丈方圆，至少一丈多深。

    别说半池塘的水，就算半水缸的水，一个人也喝不进去啊！

    “是挺能喝的。”云缺自语道。

    离开百玉城之后，在小溪处，门六就喝起个没完，好像对水有着一种疯狂的喜好。

    没有修为，却能穿门而过。

    身板瘦弱，却能豪饮如牛。

    这个门六，绝非正常人。

    云缺对别人的秘密没多少好奇心，只要能用得上就行，至于门六是什么奇特体质，他不在乎。

    反正有用就行。

    晌午的时候，门六用浮萍山现有的食材，做了一桌美味。

    大多是山珍野兽，经过精心烹饪，味道一绝。

    吃得三人一虎大呼痛快。

    吃饱喝足，萍山君一拍桌子，道：

    “我决定了，陪你们走一趟天祈！郡主答应的行妖令，可得算数啊！”

    “一言九鼎，决不食言。”牧青瑶微笑道。

    “还有一点，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萍山君龇着虎牙道：“如果强敌当面，实在没活路了，我可先跑！”

    “可以。”牧青瑶痛快的道。

    “那就行！咱们啥时候出发。”萍山君放心下来。

    这趟天祈之行，它心里其实也没底，不过它对自己逃跑的速度还是有点信心的。

    “离开百玉城已经两天了，咱们今天就走。”云缺道。

    “百玉城经过上次的混乱，红莲教肯定不会罢休，定会加派人手。”牧青瑶蹙眉道。

    云缺看向萍山君道：“红莲教在乌鸡镇安排了多少人手？”

    “这个不清楚，他们只让我在小石村设伏即可，如果你们不走百玉城这条路，乌鸡镇那边他们另有安排。”萍山君如实道。

    “这次不走百玉城，我们走乌鸡镇。”云缺就此定下路线。

    牧青瑶自然没有意见、

    知远县这边的地形，云缺作为本地人最为熟悉。

    其实走乌鸡镇，是云缺早就想好的打算。

    与百玉城那种边关大城不同，乌鸡镇可没有高高的城墙，无需走镇子，从周围的荒山即可绕行过去。

    有了萍山君同行，山林地带不再是问题。

    离开浮萍山，一行人没有立刻上路，而是转向另一侧。

    出发之前，云缺还要去一个地方，拿点东西。

    萍山君变化出硕大的本体，载着三人在林间奔行，速度奇快。

    牧青瑶显得十分新奇，小脸儿被迎面的狂风吹得红扑扑的。

    七阶妖兽当坐骑，这种经历别说普通人，有修为的修行者也没有多少人经历过。

    尤其还是个野生的七阶虎妖！

    在没有驯服的情况，能骑乘七阶妖兽，牧青瑶觉得整个大晋国除了云缺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还有这种能耐了。

    萍山君的速度远非马车可比，一个多时辰便狂奔出几百里，最后停在一座昏暗阴森的荒山下。

    这座山没有名字，山脚处有一个天然的巨大山洞。

    走进山洞能感受到寒风扑面。

    昏暗的山洞加上阴冷的寒风，预示着此处绝非善地。

    “这里叫黑风洞，曾经住着一头七阶的大蛤蟆，浮萍山附近的老虎，没少被抓到这里当点心。”

    萍山君充当起向导，给牧青瑶介绍道。

    牧青瑶随之想起了云缺在小石村与萍山君大战之际，虎妖曾经提及过这处黑风洞，并确信这里的七阶蛤蟆就是云缺砍死的。

    云缺点起火把，大步走在前面。

    火光映照下，显现出洞窟墙壁上深浅不一的凹陷与刀痕。

    连牧青瑶都能看得出，这里发生过恶战。

    “我说最近怎么没见那老蛤蟆出来蹦跶呢，你什么时候来的黑风洞？”萍山君道。

    “一年前吧，当时百玉城有人卖增加气血的灵丹，我手头紧，没办法，只能到处找点外快。”云缺随意的说道。

    萍山君听得头皮有点发麻。

    手头紧，就来砍死七阶蛤蟆换钱，要是以后再缺钱，谁知道这个凶神会不会去浮萍山扒虎皮呀！

    黑风洞尽头，是一个天然石窟，周围堆积着一圈兽骨，看样子都是妖物吃剩的。

    在石窟一角，有个不大的泉眼，形成一处水洼。

    云缺走到水洼前，挽起袖子开始捞东西。

    牧青瑶凑过去瞧了眼，随后被吓了一跳。

    水洼里有一些黑色的圆石头，枣子大小，石头略微透明，其内生着个大眼球，还能动！

    “这些石头，好像是活的？”牧青瑶道。

    “这是蛙卵，不是石头。”云缺将一个蛙卵托在手心，笑道：“去年这玩意还没孵化，今年看着差不多了，正好收走。”

    牧青瑶恍然大悟。

    原来云缺捞的，是那头七阶蛤蟆妖的卵！

    “蛙卵，也能卖钱么？”牧青瑶道。

    “一般人不认这种东西，皇城里应该有识货的，就算没人买也无所谓，七叔肯定能收。”

    云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袋子，将水里的蛙卵全都装好，总共十个。

    牧青瑶能清晰感受到蛙卵散发的妖气，离开水洼后，蛙卵里的眼睛瞪得极大，好似在愤怒，看起来十分骇人。

    “既然快孵化了，带在身边，会不会有危险？”牧青瑶下意识的说出担忧。

    云缺不以为意的解说道：

    “离了水，蛙卵一般会停止孵化，进入类似冬眠的状态，即便孵化出来也没事，直接烤了吃，这东西味道不错的。”

    牧青瑶现出苦笑。

    她忘了眼前的可不是普通人，而是青狐山的猎妖人！

    吃妖这种事，在别人眼里实在无法想象，但放在云缺身上，就显得正常不过了。

    猎人嘛，哪有不吃猎物的。

    云缺这边收取蛙卵，门六一直蹲在旁边，盯着水洼眼神发直。

    好像要尝尝孵化蛙卵的那滩水。

    等所有蛙卵都装好，门六开始抻着脖子往水洼里凑。

    “这水你也喝啊，不怕被毒死。”云缺道。

    “看到水就渴，呵呵不喝了不喝了。”门六恋恋不舍的看着水洼道。

    随后几人走出黑风洞。

    萍山君走在最后，时不时的回头，嘀嘀咕咕道：

    “宰了老的，卖了小的，真狠呐……”

    萍山君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慨。

    别人杀妖，杀掉就完了。

    云缺杀妖，杀的那叫一个干干净净，恨不得把妖洞里的地皮都刮掉一层，简直是寸草不留！

    萍山君心里涌起一阵庆幸。

    这些年幸好没和云缺太过交恶，否则它的浮萍山方圆百里之内，怕是一只老虎都剩不下。

    包括它自己。

    洞口。

    云缺大声道：

    “启程，天祈！”

    从现在开始，云缺唯一的目标，是将牧青瑶活着带到天祈皇城。

    萍山君傲气道：

    “此行肯定一帆风顺！郡主的安全就交给本王了，郡主放心，即便沐浴的时候本王也会守在门口，肯定不会让贼人偷看了去！”

    这话云缺就不爱听了。

    “你该不会自己想看，贼喊捉贼吧。”

    萍山君怒道：“我要看也看母老虎啊！女人有什么好看的，长得都一个样，母老虎就不同了，有的威猛有的苗条简直风情万种！”

    牧青瑶听得忍俊不禁，强忍着笑。

    毕竟人家是虎类，总不好笑话人家的审美。

    一虎，三人，就此启程。

    大半天后，便抵达了乌鸡镇附近。

    云缺本打算从乌鸡镇边缘地带绕行过去，却在山林里遇到一个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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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一座木屋一条命

    乌鸡镇外的荒山里，生着一个小火堆。

    烟雾渺渺。

    一个六七岁大小，脸上长着雀斑的瘦小女娃正在火堆前用力的吹着气。

    “呼！呼！烟够大了呀，怎么还不来呢。”

    女娃吹得累了，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望着头顶的烟柱发呆。

    她已经持续在这里生火有一个月了，每天都来，附近的干树枝都被用光，很难再找到。

    女娃头顶，忽然多出一张冷峻的面孔，皱着眉。

    “你在这放火，准备烧山么？”

    女娃睁大了眼睛，惊喜着大叫道：

    “云大哥！你终于来啦！”

    女娃急忙爬起来，一时没站稳差点跌进火堆里。

    云缺正准备从这里绕路乌鸡镇，看到女娃才过来看看情况。

    这个小女娃他认得。

    是乌鸡镇上的人，叫小豆丁，没有父母，家里只有个姐姐。

    “什么叫我终于来了，你在这放火，该不会专门等我吧。”云缺狐疑道。

    “是呀！姐姐说这叫狼烟，云大哥看到一定会来的！”小豆丁抓着云缺的手，大声道。

    “狼烟？”云缺好笑道：“你这烟火，只比厨子做菜的烟浓那么一丁点，狼见了都不怕，还狼烟。”

    “就是狼烟！能等来云大哥的，一定是狼烟！”小豆丁很认真的道。

    “行吧，你说是狼烟就是狼烟，别烧到自己，你慢慢玩，我走了。”云缺摆手道。

    “别走呀云大哥！我等你好久了，你一定要帮我把姐姐抢回来！”小豆丁不撒手。

    云缺一脸无奈，道：

    “你姐又怎么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安生点，别到处惹事。”

    “姐姐在乌家寨里，我要不回来，云大哥帮帮我！”小豆丁哀求道。

    “你姐又不是没有腿，她自己会走回来，你回家等着就行了。”云缺不耐烦的敷衍道。

    小豆丁姐妹俩，在乌鸡镇可不是省油的灯。

    别看人不大，主意多得很，经常耍得同龄的孩子团团转。

    “姐姐回不来了，我知道她在哪！可惜我太小，进不去。”小豆丁道。

    见小女娃苦苦哀求，牧青瑶于心不忍的道：

    “帮帮她吧。”

    云缺瞪了牧青瑶一眼。

    他本不想去乌鸡镇，只要绕过去就能少很多麻烦。

    不过熟人相求，云缺也不好丢下小豆丁就走，只好答应下来。

    小豆丁高兴起来，蹦蹦跳跳在前面带路，引着几人来到自己家里。

    萍山君早已化作人形，为了遮蔽虎头，事先准备了大号儿的斗笠，带着一圈黑纱的那种，否则它这副尊容非得把小豆丁吓个半死。

    小豆丁的家离着山脚不远，属于镇子边缘地带，屋后就是荒林，没什么人在这走动，十分僻静。

    院子不大，两间干净的木屋。

    乌鸡镇的人都住木屋，这里很少能看到砖瓦，尤其镇子中心的乌家寨，完全是木质结构。

    云缺轻车熟路的进了院子，先去房后的水井打了水，分给几人。

    “你们都是云大哥的朋友，我去给你们找点吃的！”小豆丁跑到另一间木屋翻找起来。

    “来过这里？”牧青瑶看向云缺，道。

    “住过几次，乌鸡镇的民风比较奇特，不大欢迎外人，这边没有客栈，我在附近打猎的时候，晚上有时候会住在她们家。”云缺喝着水道。

    “既然乌鸡镇的人不喜欢外人，她们姐妹为何会欢迎你呢。”牧青瑶好奇道。

    “我帮过她姐一次，一年前的事儿了，当时她姐也在树林里点狼烟，嘀嘀咕咕的祈祷，说什么请求天神相助，我正好尿急，于是帮忙把火堆给熄了，她姐还以为真有天神下凡，朝着火堆磕了半天头。”云缺道。

    牧青瑶很想翻个白眼。

    明明戏耍人家女孩子，非得说成帮忙。

    牧青瑶都能想象到当时的画面，小豆丁的姐姐发现有人捣乱后，肯定气得咬牙切齿。

    “你可真帮了一个好忙，人家祈祷天神，一定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困境。”牧青瑶略带埋怨的道。

    “郡主既然如此聪明，不妨猜猜小豆丁她姐遇到了什么困境。”云缺道。

    牧青瑶蹙起秀眉，略一思索，道：

    “两姐妹相依为命，无依无靠，应该是生存上的困境，或许食物不足难以过冬，或许被人欺负有家难回。”

    云缺摇头道：“不对，让你猜三天三夜，你也猜不到。”

    牧青瑶闻言诧异道：“莫非是生死之劫？”

    “差不多了，她姐被选中成为祭品，乌鸡镇每个月至少一次大祭，祭品就是少女。”云缺道。

    牧青瑶的神色为之一变。

    此时她已经从云缺说出的祭品与大祭，联想到了血玉由来。

    龙尾雉吃掉活人才会产蛋，蛋中生血玉，那么乌鸡镇的大祭，就是为杀人做出的掩饰！

    “你出手帮忙了。”牧青瑶道。

    如果云缺不出手，小豆丁的姐姐肯定活不到现在。

    “是啊，那只老母鸡的嘴巴被我砍了一刀，因此得罪乌家，人是救下了，可这里更不欢迎我了。”云缺道。

    萍山君听罢现出恍然之色，道：

    “难怪上次我来偷酒的时候，看到一只杂毛鸡嘴巴上有一条疤痕，原来是你砍的啊！还是你云缺够胆量，我偷了酒只能跑，你还敢砍那两只杂毛鸡！”

    “有什么不敢的，拿我朋友当祭品，我怎么不得表示表示。”云缺呵呵笑道。

    萍山君无话可说，竖起两根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

    它充其量偷偷摸摸抢一桶好酒，云缺可是纯粹的虎口拔牙啊，连乌家的祭品都敢抢！

    牧青瑶此刻已经看懂了云缺的举动。

    给龙尾雉留下的一刀印记，是一种震慑。

    震慑乌家，以后别打小豆丁家姐妹的主意。

    很快牧青瑶又疑惑不解，道：“乌家不是用自家人做祭品么，怎么牵连了镇上的百姓？”

    “在乌鸡镇，大部分百姓都姓乌，小豆丁她们姐妹虽然是孤儿，也姓乌。”

    云缺冷笑了一声，道：

    “用自家人做祭品，只是个对外的说辞罢了，乌家盘踞乌鸡镇多年，早将大部分百姓发展成乌姓，一些孤儿乞丐无家可归之人，乌家会赠送屋舍，但有个条件，必须冠以乌家之姓，从此成为乌家人，用这个法子，乌家自然会不断壮大，祭品也会越来越多。”

    牧青瑶紧锁着秀眉，看了看廉价简易的木头房子。

    一座木屋，便能买下一条命！

    乌家的这种买卖，比起世上最贪财的奸商也不遑多让。

    小豆丁神色落魄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个干瘪的果子，也不知存放了多少天。

    “姐姐摘的果子，好像不能吃了。”小豆丁憋着小嘴，充满歉意的道。

    “能吃的，我们带在路上吃。”牧青瑶善解人意，接过果子收好。

    云缺也拿了个果子，在手里把玩道：

    “小豆丁，最近乌鸡镇有没有外来人。”

    “没有哇！除了你们之外，没别的人来。”小豆丁肯定的道。

    云缺微微皱眉。

    小豆丁的消息，是比较灵通的，毕竟这丫头整天在外面疯跑，镇子上的事大多会知道。

    既然没有外人，说明红莲教没来。

    但乌鸡镇与百玉城都是前往皇城的必经之地，红莲教在百玉城设下那么大的阵仗，怎么可能对乌鸡镇不闻不问呢。

    “云大哥，我们现在出发吧！”小豆丁催促道。

    不等云缺点头，牧青瑶道：“我也去，也许能帮上忙。”

    云缺一脸苦涩。

    你去不是帮忙，是添乱。

    “姐姐也肯帮我吗！”小豆丁高兴起来，两只眼睛全是期待。

    “云缺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牧青瑶微笑道。

    “太好了！你等着，我找一套衣服来！”

    小豆丁翻箱倒柜，找出一套她姐姐的衣服，面料上绣着复杂的花纹，还有一个漂亮而硕大的帽子。

    这是乌鸡镇居民的传统服饰，大多在年节等重要日子穿戴，平常也有人穿着上街，只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大多只有一套，舍不得穿，留在过年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牧青瑶到隔壁换好衣服，果然成了本地人，不认识的绝对想不到这是灵芸郡主。

    穿着乌家服饰的小郡主，别有一番风情，美丽中透着一种神秘，展颜一笑，动人心魄。

    “真好看！”小豆丁夸赞道：“你穿这套衣服，好像我姐姐呀！”

    “你姐姐一定也很美。”牧青瑶微笑道。

    “嗯！我姐姐和你一样漂亮！”小豆丁认真的点头道。

    云缺让萍山君和门六在小豆丁家等着，三人走上街头。

    乌鸡镇，建立有上百年之久，属于知远县内历史最古老的镇子之一。

    乌鸡镇很大，居民十余万之多，街上行人不少，不过买卖店铺却不多。

    这里的人，大多自给自足，很少有人做买卖。

    由于牧青瑶穿着乌家服饰，云缺是个男人也不显眼，一路上果然没人怀疑，顺利的走出长街，来到乌家寨区域。

    乌家寨与乌鸡镇截然不同，外围用无数硬木搭建成高高的寨墙。

    乌家寨正门守卫森严，拥有乌家血脉的族人才能居住于此，外人是进不去的。

    在小豆丁的带领下，三人绕到寨子后方。

    小豆丁仔细在寨墙上寻找，很快找到一块硬木，道：

    “就是这里！姐姐就在里面，我用小刀挖过好久，可惜挖不断。”

    这里比较偏僻，几乎没有行人，云缺左右看了看没人，示意小豆丁退后。

    随后一刀下去，将坚固的硬木斩断。

    木头断了，寨墙纹丝不动，毕竟是串联起来的一排硬木，相当于在后边开了个小门。

    云缺将断木挪开，立刻现出一个能容一人通行的缝隙，只要弯着腰即可通行。

    小豆丁当先冲了进去。

    牧青瑶跟在后面，云缺最后进的，随手将断木挡在豁口，这样从外面很难发现痕迹。

    如此谨慎，云缺是不想惹麻烦。

    把小豆丁的姐姐救出来之后，他会立刻离开乌鸡镇。

    然而进去之后，云缺终于看清所在之地。

    这里是一间空旷的木屋，屋子里没有活人，只堆积着一种东西。

    白骨！

    整整齐齐，一幅又一幅瘦小的白骨！

    牧青瑶怔怔站在原地，小豆丁则在到处翻找着白骨。

    “乌灵儿呢。”

    云缺的声音十分低沉，有些沙哑。

    乌灵儿就是小豆丁的姐姐。

    “就在这里！我能找得到的，很快的！”

    小豆丁忙得满头大汗，在白骨间不断翻找。

    随着小女娃的动作，云缺的目光一点一点的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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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神国圣子

    终于，小豆丁在角落里找出一副骨骸。

    “找到了！这就是姐姐！”

    牧青瑶此刻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始终以为小豆丁的姐姐惹了什么祸被抓到这里，谁成想已经变成一幅遗骸。

    原来小豆丁之前说过的姐姐回不来了，意思是姐姐已经死了！

    云缺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目光冷冽如冰。

    一句话没说，云缺拿出装狼皮的黑袋子，将白骨罩上，转身离开此地。

    小豆丁家里。

    门六如坐针毡，时不时瞄一眼门外。

    屋里只剩他和萍山君。

    跟一头虎妖共处一室够吓人了，偏偏门六能听到萍山君的肚子咕噜噜直叫。

    人家显然饿了。

    “吃点什么好呢。”萍山君看着门六道。

    门六吓得一哆嗦，连忙道：“不如咱们去镇上买点食材，我很快能做好饭菜！”

    “算了吧，乌鸡镇不是好地方，看看这家有啥吃的，对付弄点。”萍山君道。

    门六连忙称好，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除了一些干瘪的果子之外，什么吃的也没找到。

    门六欲哭无泪。

    找不到食物，他容易成为食物。

    院门一响，云缺几人正好回来。

    门六长出一口气。

    萍山君觉得奇怪，道：

    “没找到人？”

    小豆丁道：“找到了！我把姐姐接回来啦！”

    萍山君听得愈发迷糊，问道：“人呢？”

    当云缺将白骨从袋子里拿出来，萍山君也不吭声了，并且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萍山君能看得出云缺此刻的状态不对。

    尽管没有表情，身上的杀气却浓烈得惊人。

    牧青瑶的心情始终在起伏不定，她察觉到云缺整个人处于一种压抑的状态，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再望向小豆丁找回姐姐的高兴神态，牧青瑶觉得心情愈发沉重。

    “你姐姐，怎么死的。”

    牧青瑶声音很轻的道，替自己也替云缺问出这份疑惑。

    “姐姐没死啊，姐姐只是去了神国！”

    小豆丁抱着白骨，天真的道：“我被天神选中成为圣子，是姐姐哀求族长，把我替换下来，她替我去了乌家寨，姐姐现在一定在神国里！族长说，被天神选中的圣子都会在神国得到永生！”

    小豆丁只有六七岁，年纪太小，加上乌家多年来的族规与洗脑，理所当然的认为圣子只是换了个世界存在，到了更加美好的地方生活。

    然而牧青瑶又何尝不知，所谓的圣子，只是乌家用来选择祭品的一个借口！

    乌家寨里那些成为白骨的圣子，是被乌家豢养的妖兽所吞杀而亡！

    牧青瑶眼圈发红。

    她只看到白骨，却看不到幽魂，说明那些被妖物吞杀的祭品，连神魂都不剩。

    “剩菜非得说成圣子，哼，人果然比妖虚伪得多。”萍山君在一旁嘀咕了一句。

    它要吃人的话，肯定明说，还会说明怎么个吃法儿，红烧还是清蒸，任君选择。

    小豆丁将白骨放在床上，道：“姐姐，我们回家啦，不用在外面挨冻了。”

    天色渐晚，外面起了风。

    木质的屋子看似牢固，其实四下透风，屋子里并不暖和。

    很冷。

    云缺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吭声。

    气氛压抑得可怕。

    连萍山君这头虎妖都觉得坐在屋子里不大自在。

    “神国好哇，没有痛苦，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云缺忽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容冷冽。

    小豆丁赞同的狠狠点头道：“对呀！族长说神国是最好的地方，我们乌家人谁先去神国，谁最幸运！我以后也会去神国找姐姐！”

    “在神国见到你姐姐后，给我带个话，告诉她别点什么狼烟了。”

    云缺微笑着道：“狼烟求不来天神，也招不来我，上次帮她，纯属路过，你们在乌鸡镇点的狼烟，青狐山上看不到。”

    “可是云大哥来了呀！姐姐说心诚则灵，只要心里一直想着喜欢的人，一定会相遇的！”小豆丁固执的道。

    “你姐姐走了多久。”云缺道。

    “一个多月，我天天在后山点狼烟，附近的树枝都用没了。”小豆丁道。

    “以后你也别点狼烟了，我要去很远的地方，看不到的。”云缺道。

    “哦……云大哥不回来了么？”小豆丁有点难过的道。

    “回来，我的坟在青狐山，我得埋在坟里才行。”云缺笑道。

    “我想把姐姐埋在院子里，这样我就能天天看到她了！”小豆丁道。

    云缺望向白骨，道：

    “小豆丁，你确定这是你姐姐的遗骨？那么多遗骨都一个样，别弄错了。”

    “不会的！”

    小豆丁抓起白骨的左手，道：“云大哥你看，姐姐的手背上刻着字呢！”

    随着小豆丁的指点，众人果然看到白骨手背上刻着一个清晰可辨的字迹。

    云！

    无论大晋还是大燕，在身上刻字的不少，雕龙刻凤的也大有人在，街边混混经常刻一条花臂来彰显凶狠。

    正常人在身上刻的字迹与图案，都刻在皮肉上而已。

    没人会把字迹刻进骨头。

    那绝非常人能忍受的痛苦，真正的刻骨铭心！

    “为什么刻个云字。”云缺声音变得低沉下来。

    “姐姐发过誓！她说这辈子只会嫁给云大哥一个人，云大哥如果不娶的话，姐姐就一辈子不嫁人，所以在手背上刻下云大哥的姓氏，我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但我看到姐姐偷偷哭了好多天，一定很疼的！”

    小豆丁说得很认真，一旁的牧青瑶已然转过脸去，默默擦了下眼角的泪痕。

    如此痴情的女孩，如今却只剩一副白骨。

    造化弄人。

    云缺抓起白骨的左手，摩挲着手背上深深的刻痕，嘴角渐渐泛起回忆的笑意。

    这只手，他牵过。

    当时乌灵儿被绑在花车上，送进乌家寨。

    云缺从龙尾雉的嘴底下，把乌灵儿给抢了回来。

    那一晚，云缺拉着乌灵儿，刀指妖禽，给乌家留下一句话。

    ‘你们拿什么喂鸡，我不管，拿我朋友喂鸡的话，先问问我这把刀。’

    本以为青狐山猎妖人的名号，足以震慑乌家寨，保住乌灵儿姐妹，不料时隔一年，已成永诀。

    小豆丁从一个箱子里翻找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嫁衣，道：

    “姐姐自己做的嫁衣，她说嫁给云大哥的时候再穿，让我保密，姐姐去了神国，穿不上了，我想让姐姐穿着嫁衣下葬，她好喜欢这套衣服的，平常都不让我碰！”

    “呵，呵呵……死人穿什么嫁衣！”

    云缺一把将嫁衣抓过来扔在一旁，冷声道：“没有神国！你们家主一直在欺骗你们，所谓的圣子其实是妖兽的食物！你姐姐被乌家寨里那两头妖物吃了，从头吃到脚！浑身所有血肉一点不剩！”

    面对云缺的怒吼，小豆丁听傻了，呆滞的站在原地。

    小女娃从未想象过那种被妖物活活吃掉的惨烈模样，她始终以为姐姐走得毫无痛苦，正在神国享福。

    “不会的……不会的！姐姐没有死，姐姐在神国！呜呜呜！”

    小豆丁大哭起来。

    “若有神国，世上就不会如地狱般的模样，妖该死，但有些人，更该死！”云缺冷声道。

    戳破了小豆丁的幻想，是残忍的。

    可是让小豆丁始终活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更加残忍。

    因为她早晚会明白真相。

    牧青瑶含着泪，将小豆丁搂在怀里，安慰道：

    “虽然没有神国，但你姐姐会去往忘川，再次轮回，下辈子，她一定会更漂亮，更幸福……”

    门六低着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萍山君也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摇了摇硕大的虎头，叹息一声。

    人，才有悲欢离合。

    自从生出灵智以来，萍山君始终难以理解人族的悲欢。

    毕竟它是虎妖，它所理解的悲欢，在于能不能吃饱饭。

    吃饱了就欢，没吃的就悲，简单干脆。

    可人，就复杂多了。

    太多的羁绊，太多的牵挂，太多的无奈……

    黄昏时分，院子外传来车马响动。

    有人高呼道：

    “天神显圣，圣子降临！花车以至，神国永生！居于此处之人听真，你被天神选中成为圣子，还不速速跪谢！”

    小豆丁一听，连忙抹干眼泪，急匆匆跑出屋去。

    乌鸡镇的人早已熟悉这套说辞，但凡听到的，都将成为圣子，被送去乌家寨。

    云缺几人在屋子里没动，默默的听着。

    透过窗户缝隙，能看到院外是十几人的队伍，为首的是名长须老者，长得慈眉善目，穿着长长的袍子。

    此人是乌家寨的长老，名叫乌星。

    见到小豆丁后，乌星命人将一个水盆大小的莲花留在门口。

    莲花是红纸糊的，下面是木头底座，好似个莲台。

    小豆丁跪在莲台前，神态拘谨，不敢抬头。

    乌家寨的长老，是家主之下第一人，在乌鸡镇威望极高，可以说一言九鼎。

    “好运的娃儿，能被天神选中，是你的福气，很快你就能在神国与你姐姐团聚了。”

    乌星微笑着摸向小豆丁的头。

    如果是平常，小豆丁不敢躲也不会躲，因为神国的存在，早已深深烙印在她这种小孩子的心里。

    刚才云缺揭露了残酷的事实，小豆丁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避开大长老的手。

    乌星的手停在半空，温和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瞬间被他掩饰下去，仍旧微笑道：

    “今晚大祭，好好清洗凡躯，莫要耽误了时辰。”

    留下一句带有警告意味的叮嘱，乌星带着人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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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白骨新娘

    等乌家长老走远，小豆丁才敢起身。

    强忍着眼泪跑回屋子里。

    “云大哥，我不能招待你了，我要去乌家寨了。”

    小豆丁低着头，说着说着，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倔强的不肯哭出声来。

    萍山君实在看不下去，怒道：

    “吃一个还不够，非得全家都吃了才行啊！我吃东西都得留几个活口，省得吃绝喽以后吃不到，乌家寨这是他娘的灭门呢！”

    牧青瑶沉吟道：“小豆丁，你们乌鸡镇的习俗，是不是选出的圣子，都要留下莲台？”

    小豆丁哭着点头道：“等我洗干净后，要坐在门口的莲台里等着上花车，然后被抬到乌家寨。”

    “红色的莲台，红莲教……”牧青瑶沉声道。

    门口那红色莲台，实在太过扎眼。

    平常看不到，只有选出圣子进行大祭的时候才会出现。

    乌家的习俗，不知传承多少年，可真正的意义未必只是个习俗那么简单。

    否则为何不用其他的花台，不用其他的颜色，偏偏用了红色的莲花台。

    加上小豆丁说过，最近镇子里没来过外人，牧青瑶此刻已经能断定，乌家寨，与红莲教绝对有关。

    之所以红莲教没派遣高手前来设伏，是因为整个乌家寨都是红莲教的人！

    想到这里，牧青瑶不由得泛起一阵后怕。

    幸亏当时走的百玉城，有机会与红莲教的人周旋一二。

    如果当初走乌鸡镇，恐怕一进镇子就会被乌家寨围攻，相当于一步踏进龙潭虎穴，想要逃走难如登天。

    乌家寨既然敢养着龙尾雉，说明乌家至少存在着七品程度的高手，否则很难压制住七阶的妖兽。

    牧青瑶的心思在快速盘算，很快得到个最佳方案。

    “我们把小豆丁带走，去远些的城镇再把她安顿下来，这样既能避免与乌家寨冲突，又能免于小豆丁被当做祭品的命运。”

    牧青瑶说出自己的建议，门六与萍山君听得连连点头。

    门六除了能穿门之外，没别的有用之处，真打起来自身难保。

    萍山君对乌家寨极为忌惮，偷了一次酒，就再也不敢来了，让它面对两头七阶巅峰的龙尾雉，它肯定不干。

    云缺没说话。

    而是拿出那个干瘪的果子，狠狠咬了一大口。

    果子之所以干瘪，是放了太久的缘故。

    乌灵儿死去了一个多月，生前摘的果子，自然成了如此模样。

    “甜的。”

    云缺大口嚼着果肉，嘴角挂着奇怪的笑容。

    萍山君看得眼皮直跳，生怕云缺一冲动提着刀去砍人，连忙提醒道：

    “乌家寨不好惹！不仅那两头龙尾雉战力惊人，他们家主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估计乌人杰那老家伙至少也有七品修为！而且不像儒道两家，没准与巫修有关，七品巫修加上两头七阶巅峰的龙尾雉，咱们肯定斗不过！”

    萍山君口中的乌人杰，便是乌家寨的寨主，也是乌家的家主。

    说完萍山君踢了旁边的门六一脚。

    门六看了看萍山君，疑惑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道：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咱们是外来人最好别惹事，人家的习俗，与我们无关呀，趁着现在没危险，咱们赶紧走吧！”

    “当然得走。”

    云缺吃完干瘪的果子，擦了擦嘴道：“不过走之前，我有件事要办。”

    这话一说，萍山君和门六心里立刻咯噔一声。

    牧青瑶的神色反而轻松了不少，轻轻抓住云缺的手腕道：

    “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真的？”云缺笑道。

    “当然是真的，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个累赘。”牧青瑶声音很轻，但神色凝重。

    “我去娶媳妇，你是不是也要陪着。”云缺好似玩笑般说道。

    牧青瑶诧异了一下，但很快她想到了什么，没有回答，反而重重的点了下头。

    生死与共，奉陪到底！

    云缺将目光转向萍山君与门六，道：

    “待会儿二位还得帮个忙。”

    萍山君和门六连连点头，反正这里你说了算。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不久后，门外再次来人。

    这次是四个乌家人，抬着一顶小轿，小轿用花朵装饰，看起来很是喜庆。

    “时辰已到，圣子上路！”

    门外传来的高声吆喝，听着好听，可上的路，却是黄泉路。

    嘎吱。

    屋门打开，小豆丁畏畏缩缩的走了出来，身旁跟着黑衣少年。

    抬轿子的乌家人看到云缺，立刻面露不善。

    他们不认得云缺，却知道小豆丁家里已经没有了家人。

    “几位，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家小妹不太想去神国，你们换个圣子如何。”云缺笑容可掬的道。

    “放屁！”一名乌家人冷着脸道：“天神选的圣子，你说换就换？你是什么东西！”

    “这里是乌鸡镇，容不得外来人，胆敢扰乱乌家大祭，你死罪难逃！”另一名乌家人冷哼道。

    “有话好说嘛，凡事好商量，反正你们经常选圣子，重选一个又不麻烦。”云缺笑道。

    “你不是乌鸡镇的人，敢在我们乌家寨眼前撒野，你他吗有几颗脑袋？”

    “少跟我们废话！耽搁了大祭，你小子别想活着离开乌鸡镇！”

    另外两名乌家人张嘴就骂，根本没把云缺这个外来者放在眼里。

    “行行行，我不惹事，你们接走圣子就好。”云缺笑着拉开了小豆丁。

    四人见状不明所以。

    让我们接人，你却把人拉开了？

    “怎么，你打算强抢圣子！”最先开口的乌家人冷声道。

    “不抢啊，入乡随俗嘛，既然你们乌家大祭，带走圣子好了，我这个外人只当看个热闹。”云缺道。

    “那你护着圣子做什么！把她交出来！”乌家人冷喝道。

    “她不是圣子啊，你们搞错了。”云缺义正言辞的道。

    “莲台在此，岂能有错！你分明是想捣乱！”乌家人怒喝道。

    “真不是她，我没捣乱，刚刚你们的天神托梦给我，告诉我今天真正的圣子是谁。”云缺笑道。

    “是谁？”乌家人顺着话问了句。

    云缺呵呵一笑，道：“是你娘啊。”

    一句话，彻底惹恼了四个乌家人。

    “狗东西！敢在乌家寨放肆，砍了他！”

    “扰乱大祭就是死罪！杀了他！”

    四名乌家人齐齐抽出长刀，二话不说照着云缺就砍。

    乌鸡镇民风彪悍，往往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这也是外人很少来乌鸡镇的一个原因。

    而乌家寨的乌家嫡系，早养成了高高在上的习惯，他们乌家在乌鸡镇就是土皇帝，乌家的命令就是圣旨，没人敢不听！

    尤其重要的大祭，谁敢打扰，就是触了乌家的逆鳞。

    因为大祭的缘故而杀掉外人，在乌鸡镇已经发生过多次，这里没有官府，尸体往郊外一埋，神不知鬼不觉，没人知道。

    即便镇上百姓看到乌家人行凶，也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在这里，乌家才是真正的主人。

    不过这一次，乌家的四个嫡系族人踢到了铁板。

    他们的确民风彪悍，但青狐山的猎妖人，更加凶悍！

    迎着斩来的四把钢刀，云缺身形一动，悍然出手。

    只用刀鞘，一个照面就将四人的脖子相继砸断。

    四人的脑袋直接弯曲到身后，尸体纷纷跌倒，死得那叫一个痛快。

    站在门口，云缺看了看手里的长刀，低语道：

    “砍了十几年的妖，也该砍人了。”

    让小豆丁回屋，云缺将门口的大红莲台用绳子穿起来，绑在自己身前，好似个大红花一样，不伦不类。

    “吉时已到！”

    云缺的声音带着凛冽寒意：“上路，娶亲！”

    这一晚，乌鸡镇的百姓们看到了一幕奇观。

    一个带着硕大斗笠的壮汉和一个瘦小邋遢的汉子，扛着一架花轿。

    前面走着一名黑衣少年。

    少年身前绑着大红的莲花，犹如个新郎官一样，一路上始终面带微笑，可那笑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寒而栗。

    在花轿上，隔着帘子能隐约看到坐着个新娘子。

    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远远看去喜气洋洋。

    这是一支简单而特殊的娶亲队伍。

    有轿夫，有新郎，也有新娘子。

    很多百姓都觉得好奇，围过去看热闹。

    大晚上的娶亲，这可是新鲜事。

    “谁家大半夜的办喜事儿？咱们乌鸡镇没这习俗啊。”

    “指不定是哪个穷鬼家，白天怕丢人，办不起酒席，等到晚上娶亲正好省了酒菜，娶回家就洞房了。”

    “不对呀！今天不是大祭吗，这种日子谁敢办喜事儿，不怕冲撞了天神？”

    “你一说我才想起来，大祭的日子，镇子上禁止一切红白事儿，这到底是谁家，这么不长眼？”

    “瞧着吧，等会儿被族长知道了，有他们家苦果子吃！”

    百姓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其中有个酒鬼喝的烂醉，踉跄着凑到近前想要看看新娘子什么样，一下失手将花轿上的帘子拽了下来。

    花轿本就十分简单，完全木质结构，两侧垂着的帘子只有装饰作用，一扯就坏。

    帘子掉落，现出了花轿上新娘子的身影。

    周围百姓纷纷好奇的望去，打算看看到底谁家的女儿在这种时候出嫁。

    然而，当人们看到花轿上的新娘子之后，脸上的好奇瞬间转变为震撼惊惧。

    许多人惊呼出声，一些孩子看到更是吓得哇哇大哭。

    新娘子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副瘦小的白骨！

    午夜娶亲，白骨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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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生吞妖兽

    乌家寨。

    身为大长老的乌星，今晚觉得心神不宁。

    “吃掉今天的血食，龙尾雉必定下蛋，莫非要生出来一只异种？”

    乌星自言自语着拿出一套奇特的器皿，以龟壳制成，他用龟卜之法占卜起来。

    龙尾雉本就极强，若能出现异种，将成为乌家寨更强的战力，异种妖兽甚至有机会突破到六阶。

    到时候手握一头六阶妖兽，乌家就能在知远县真正的一手遮天！

    哗啦声中，龟壳落地，散落成一个图案。

    卦象没有吸引乌星，反而是落地的龟壳，背面尽数朝下。

    乌星神色骤变。

    “龟腹朝天，大凶之兆！”

    乌星擅长占卜，这一卦，算的是乌家豢养的龙尾雉，结果出现了一个极为罕见的卦象。

    所有龟壳朝下，好比大龟仰面朝天。

    龟若翻身，将陷入必死之地，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只能等死。

    活了六十多年，乌星从未见到如此卦象，他惊疑之余，立刻赶到豢养妖兽的地方，亲自查看一遍。

    乌家养了多年的两头龙尾雉，今晚变得比以往要暴躁许多。

    下蛋之前，龙尾雉大多会如此模样，属于正常现象，但乌星总觉得今晚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大祭得尽快进行，省得夜长梦多。”

    乌星打定主意，朝寨子外走去。

    原本大祭是在午夜时开始，不过凶卦的出现，让乌星决定改变时间，尽快完成大祭。

    带着一队乌家子弟，乌星走出乌家寨，要去迎一迎圣子。

    结果刚出门，就看到长街对面走来奇怪的迎亲队伍。

    乌星一眼认出，被当做花轿的轿子，正是本该圣子乘坐的花车！

    而新郎官带着的大红花，则是圣子的莲台。

    花轿上的新娘子更是一副白骨！

    乌星心头大怒，却没有立刻发作。

    诡异的迎亲队伍，来得很快，不多时停在乌家寨大门口。

    萍山君与门六放下花轿后，头也不回的溜走。

    这是云缺事先的吩咐。

    今晚娶亲，是云缺一个人的事，不需要任何帮手。

    等看清那一身黑衣的新郎官，乌星立刻现出忌惮之色。

    他认出了云缺！

    一年前，提着一把刀独闯乌家寨的人，乌星怎么会忘。

    “青狐山的猎妖人，来我乌家寨有何贵干。”乌星沉声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找你们乌家当然有事。”云缺呵呵笑道：“告诉你们个好消息，今天我娶媳妇！”

    “好事啊，恭喜了，既然你娶妻，应该回你的青狐山才对，若是缺了酒水菜肴，我乌家可以赠送一些。”乌星皮笑肉不笑的道。

    “酒菜就免了，我是来要嫁妆的。”云缺面带微笑的道。

    “嫁妆？这是什么道理，你娶妻，难道还来找我乌家要钱不成。”乌星冷笑着道。

    “当然了，不找你乌家要，找谁要呢，我娶的可是你们乌家人。”云缺一指花轿上的白骨新娘，道：“我娘子，乌灵儿。”

    闻听此言，乌星的神色瞬间冷了下去。

    他知道云缺不是来要嫁妆，而是来算账的！

    乌星冷冷的盯着云缺，寒声道：

    “乌灵儿已经在神国往生，永恒不灭，得大自在，我劝你还是别打扰她为好。”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云缺忽然放声大笑，笑得肆无忌惮，笑着道：“神国真是个好地方啊，又能享福，又能长生，那么你这位大长老，想不想去一趟神国呢。”

    乌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他旁边的乌家子弟纷纷握紧武器。

    如果换成别人，敢在乌家寨大门口如此嚣张，乌家人早就一拥而上将其活活打杀。

    可云缺不是旁人。

    来自青狐山的猎妖人，乌家也要忌惮几分。

    乌星眯起老眼，沉声道：

    “乌灵儿自愿替她妹妹成为圣子，没人胁迫，你可以去镇子上随便问，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这样啊，看来我错怪你们了。”云缺点点头，恍然道。

    “我乌家从不会坑害自家人，乌灵儿也姓乌，我们当然不会害她，既然知道了前因后果，你可以离开了，乌鸡镇不欢迎你这位猎妖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后最好别见面。”乌星沉声道。

    “我会走的，不过走之前，有个消息得告诉你。”云缺道。

    “什么消息？”乌星皱眉道。

    “你们族长今晚会死，你们乌家的族人今晚会死，你养的两只鸡也会死，你这位大长老，愿不愿意替他们先死呢。”云缺现出古怪的笑容，道：“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可要好好选一选。”

    乌星的脸色变得愈发冷冽。

    其他的乌家人更握紧了武器，准备随时出手。

    乌家寨空旷的大门外，气氛压抑，剑拔弩张。

    远处，牧青瑶紧紧捏着双手，与萍山君和门六躲在黑暗里，观望着局势。

    她知道这次帮不上忙，但她的愤怒，一点不比云缺少。

    如果自己是男儿，如果自己也有云缺的战力，牧青瑶觉得自己也会像云缺一样，为那个曾经痴爱过自己的女孩，讨一个公道！

    面对云缺如此直白的威胁，乌星强忍怒意，冷声道：

    “乌灵儿之死，归根结底是我乌家自己的事，你只是外人，你有什么资格多管闲事！”

    “我也不想多管闲事，我这人懒得很，懒得理睬你们乌家寨的龌龊，不过，去年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你们拿什么喂鸡，我不管，拿我朋友喂鸡的话，先问问我这把刀。”

    云缺缓缓摘下背后的长刀，嘴角的笑容变得冷若冰寒道：“你，问过我的刀了么！”

    当云缺握住长刀的那一刻，一群乌家子弟同时觉得浑身发冷。

    仿佛连夜风在此刻都冷冽了许多。

    乌星眯着的眼底闪过一抹阴狠，沉声道：

    “你想要多少嫁妆，可以商量，毕竟乌灵儿是我们乌家人，我这就去找族长，跟我进来吧。”

    说罢乌星转身走进乌家寨。

    在他转过去的同时，左手悬在身前，掐动出一种古怪的姿势，眼底的阴冷不再隐藏，目光几乎能杀人。

    其他乌家子弟也纷纷退回寨子，谨慎的守在两旁。

    云缺道了声好，大步而行。

    牧青瑶几人在远处看着，发现云缺在迈进寨子的同时好像把什么东西扔进了嘴里。

    空旷的门外，只剩下花轿与白骨。

    夜风袭来，大红的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们也该走了，离这远点，最好到镇子外等着。”萍山君低声道。

    不是它自作主张，而是云缺来的时候定下的。

    只要自己走进乌家寨，其他几人就立刻离开乌鸡镇。

    牧青瑶不放心，道：

    “这里距离乌家寨很远，应该不会被发现，若出现意外，我们也许能帮上忙。”

    “不是被乌家发现不发现的问题！是云缺那家伙吃东西了！”萍山君焦急道。

    门六好奇的问了句：“出来的时候没带着吃的啊，他刚才到底吃了啥？”

    萍山君恼道：“还能吃啥，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是能吃的！”

    牧青瑶瞬间醒悟过来，门六也想到了什么，两人的脸色变得惊悚起来。

    云缺身上，唯一能吃进去的东西只有一样。

    黑风洞里的蛙卵！

    牧青瑶知道云缺有吃蛇蛋鸟蛋的习惯，是用来压制刀中的妖力。

    可蛙卵那东西本身都有九阶妖兽的气息，几乎能看作一个小小的九阶妖兽，要是吃下去，很容易肠穿肚烂而亡！

    生吞九阶妖兽，何其恐怖！

    那绝非人族能做到的事。

    随后牧青瑶明悟了云缺的心意。

    今晚独闯乌家寨，云缺已经做好不死不休的打算！

    “咦！云缺怎么了？”门六惊奇的低语道。

    牧青瑶急忙望向乌家寨，她看到云缺正站在乌家寨的大门里，一动不动。

    刚刚迈进大门而已，就定在当场，这种情况绝对不寻常。

    看云缺的背影，几乎毫无防备，好像睡着了一样。

    牧青瑶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云缺的确睡着了。

    迈进乌家寨的那一刻，一阵无法抗衡的困意袭来，云缺只觉得眼皮重如千斤，根本睁不开。

    几乎一瞬间而已，云缺就沉沉睡去。

    还是站着睡的。

    前面带路的乌星随之停住脚步，转回身，面带冷笑道：

    “猎妖人又如何，在我的沉眠咒之下，还不是乖乖睡去，呵呵呵呵。”

    乌星一挥手，两名乌家人立刻将寨子的大门关闭。

    沉眠咒，来自于巫修的手段，施展之下，可让人瞬间入梦。

    能施展这等法咒的巫修，至少要八品。

    乌星，便是一位真正的八品巫修！

    沉眠咒的施展，有一个前提，需要对手毫无防备才行。

    如果事先做好准备，比如以痛觉来激发神智，沉眠咒很容易失效。

    乌星老奸巨猾，佯装服软，将云缺引到寨子里的同时暗中发难，果然让云缺陷入了沉眠当中。

    见云缺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一名乌家子弟咬牙切齿道：

    “去年这狗东西就来大闹过乌家寨，今天我来送他上西天！”

    说罢持刀就要斩杀云缺。

    “不可！”

    乌星一声喝斥，拦住对方道：“他是八品炼骨境武夫，一身筋骨已经熬炼得刀枪不入，你若一刀砍不死他，反而能将他惊醒。”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放他活着离开！”乌家子弟凶恶道。

    “进了乌家寨，哪还有活着离开的道理，老夫亲自送他一程！”

    乌星冷哼一声，狞笑着掐动出复杂的咒诀，低喝道：“入梦之法，梦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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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无梦之人

    巫修，天下修行派系中最为神秘的一支。

    巫修擅长饲虫养蛊，驾驭阴魂，下咒、入梦、控制他人神魂，施展的手段阴邪而隐秘。

    正面对战，巫修没有多少优势，无论道家儒家还是佛门，都有很多手段对付巫修。

    可若是暗杀偷袭，巫修绝对是所有修行派系中的佼佼者。

    令人胆寒的刺客！

    防不胜防。

    巫修九品为战巫，以巫毒之物洗练自身借以激发潜能与体魄，这一点与武者有着类似之处。

    九品战巫的体质在同阶之间，仅次于武夫。

    八品法巫，以修炼咒术为主，降头，咒杀，入梦杀人，均为隐晦的杀人手段。

    修至八品巅峰的法巫，只需要得到目标的一丁点血肉甚至一根发丝作为媒介，无需接触即可在暗中咒杀对方。

    乌星施展的入梦之法，便是一种阴险的咒术。

    梦杀这种手段，会将对方的神魂与梦境连接在一处，在梦境中杀掉目标，相当于杀掉了目标的神魂，被杀者将永远无法醒来，就此葬身在梦境当中。

    作为八品法巫，乌星的入梦之法已经修炼得十分娴熟。

    乌家寨能在乌鸡镇屹立多年，靠的可不止是乌家的人多，还有乌家暗中施展的狠辣手段。

    这些年，乌星单纯以梦杀干掉的目标，就多达上百个，无一例外的一击必死。

    从来没有失手的时候。

    即便目标是名八品武夫，乌星也有绝对的把握在梦境中杀掉对方！

    不仅乌星信心十足，乌家的一众子弟也对大长老出手信心百倍。

    在这些乌家人看来，独闯乌家寨的猎妖人，今天必死无疑！

    乌星闭着眼，双手掐着咒印，长袍无风自动，大袖鼓动不停。

    他不断催动着浑身法力，将梦杀施展到极致。

    乌星不敢小觑云缺。

    毕竟人家是青狐山的猎妖人，这个名头不是别人封的，而是人家这些年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去年云缺独闯乌家寨，乌星并没动手，任凭云缺将乌灵儿带走。

    一来是忌惮着猎妖人的战力，当时龙尾雉即将产蛋，乌星不愿节外生枝。

    二来乌灵儿这种血食，可有可无，不值一提，放走就放走，再找一个就是，没必要为了一口血食与猎妖人结仇。

    如今时隔一年，乌星觉得云缺早忘了乌灵儿这种凡人，他没料到云缺竟为了个凡人女娃打上门来。

    既然云缺敢上门，乌星自然不会再留什么情面，于是选择将其诛杀于此。

    乌星对自己这次出手，把握十足。

    然而他身上的法力却在不断流逝，就像开闸的水渠，没有尽头。

    乌星豁然睁眼，眉头紧锁。

    法力流逝，只代表着一点，那就是他的入梦之法始终在施展。

    沉眠，造梦，最后梦杀。

    这三步杀人的技法，乌星自以为做到了完美，而且云缺的确陷入沉眠。

    可是从第二步开始，出现了意外。

    无法造梦！

    乌星觉得无比诧异。

    他用梦杀这种手段，干掉了上百人，其中不乏修行者。

    的确有人在最后关头动用底牌清醒过来，但那是第三步的梦杀阶段了。

    此刻他却停滞在第二步。

    别说潜入梦境中杀人，连梦境都造不出来！

    这种情况相当于乌星已经挖出了一个池塘，准备淹死对方，结果回头一看，池塘里没水。

    “为何造不出梦境？”

    乌星低声自语，一脸迷惑，如今的局面，他实在无法理解。

    正奇怪的工夫，乌星听到了鼾声。

    鼾声来自云缺。

    人家站在院子里，睡得无比香甜。

    作为八品法巫，乌星能清晰分辨出云缺此刻的状态。

    绝非装睡，而是真正在沉眠。

    可梦呢？

    乌星惊讶得渐渐张开大嘴。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起自己是否当真修炼了入梦之法。

    活了六十多年，乌星第一次见到如此奇人。

    无梦之人！

    得出云缺根本不会做梦这个结论后，乌星气得老脸发青，他很想破口大骂。

    猪都有做梦的时候，谁家大活人不做梦？

    这是睡得比猪都沉啊！

    乌星鼻子都要被气歪了，他不再继续造梦，吩咐道：

    “去调集弓弩手！”

    很快二十名乌家人手持弩箭汇聚而来，排成扇面形，手中弩箭齐齐对准云缺。

    乌家这些弩箭，制造十分精良，都是军中的连发重弩，杀伤力极大。

    “把他钉死在此地，即便他不死，再慢慢把他大卸八块！”乌星恶狠狠的抬手道：“听我号令！”

    对付八品武者，乌星使用了最为稳妥的办法。

    贸然用刀剑去砍云缺，很容易将其惊醒，若是连弩齐发，云缺就会变成筛子。

    哪怕弩箭无法杀死，也会将云缺钉住，令其动弹不得，到时候就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不等乌星最后的命令出口，他听到一个奇怪的动静。

    咕噜噜。

    类似闹肚子的响动，不知从何处传来。

    与此同时，云缺动了。

    没睁眼，而是弯下了腰，捂着肚子。

    乌星终于知道是谁闹肚子了，他猛地将大手挥落，吼道：

    “杀了他！”

    嗖嗖嗖！！！

    一支支利箭破空而出，直奔云缺。

    下一刻，云缺忽然睁开了眼。

    嗡！！！

    长刀出鞘！

    噗噗噗！！！

    袭来的弩箭，一支不落，尽数被长刀反震而回。

    二十名乌家弩手，心窝处齐齐中箭，当场毙命。

    云缺一手提刀，一手揉着肚子道：

    “不能乱吃东西啊，肚子疼不算病，疼起来真要命。”

    说着轻松随意，但云缺的目光冷冽如冰。

    乌星这老家伙居然是巫修，这一点云缺没料到，这才中了沉眠咒。

    幸好提前吃了蛙卵。

    那玩意进了肚子，不疼才怪。

    嘭一声。

    云缺照着自己肚子猛砸一拳，身体缓缓站直。

    这一拳，砸得力道不算大。

    并非为了砸晕蛙卵，而是激发出身上的煞气，以煞气来禁锢住蛙卵的躁动。

    “你们乌家寨，就是这么待客的么，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气喽。”云缺冷笑道。

    长刀抬起，指向对面的乌星。

    到了现在，乌星知道说别的没用，乌家与云缺只能鱼死网破！

    “哼！区区八品武夫，少要张狂！”

    乌星低喝中改变手段。

    只见他双手快速在身前结印，头发随之漂浮，在身后铺展开来。

    在乌星施法之下，云缺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泥泞起来。

    很快形成一大片沼泽！

    一只只干瘪腐烂的骨头手，从沼泽里探出，抓向云缺。

    云缺一刀斩落。

    结果出乎预料，被斩中的骨头手完好无损，直接抓住云缺的脚踝。

    砍不断！

    云缺非但不怕，反而好奇起来。

    用力抬脚，无法移动。

    脚下的沼泽将他牢牢黏在原地！

    随着越来越多的骨头手抓来，云缺身上很快遍布骨手。

    有的抓脚，有的抓肩，有的抓头。

    上百只骨头手将云缺牢牢按住，抓着云缺向沼泽下方沉去。

    乌星面带冷笑，望着下沉的云缺道：

    “猎妖之人，一介莽夫罢了，此地，将成为你的坟墓，云缺，死在这里吧！”

    随着乌星的声音，云缺的头部也沉入了沼泽，只剩两只眼睛。

    “巫修果然邪门儿……”云缺低声道出两个清冷骇人的字眼：“血瞳！”

    一抹血光流转之下，云缺的左眼铺上一层殷红。

    血瞳动用之下，脚下的沼泽随之消失，无数骨头也化作虚无。

    云缺仍旧站在原地。

    刚才的恐怖景象，只是乌星施展出的幻术。

    血瞳，便是妖之眼！

    当云缺的眼瞳转为血色，那么施加在身上的幻术将不攻自破。

    除非对方的幻术能力，比云缺手里的妖刀还要强大。

    很显然，乌星远远达不到那等程度。

    幻术一破，乌星直接被反噬，连连倒退数步，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气息大乱。

    “还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你是我第一个遇到的八品法巫，也是我击杀的第一个巫修！”

    云缺持刀而上，如猛虎扑食。

    “挡住他！”乌星气息不稳，急急大吼。

    立刻有四名乌家人手持利剑挡在大长老面前。

    这四人均有九品战巫的实力，平常经常配合，四把剑同时斩出，角度刁钻，攻向云缺的要害。

    乌家人以凶悍著称，出手的四人打着同归于尽的心思。

    他们当中只要有一把剑击中对手，至少能将云缺重创，其他人就算死了也不在乎。

    然而这几人低估了猎妖人的战力。

    一个照面而已，云缺都没刻意躲避，直接一刀横扫，四把长剑应声而断。

    四颗人头滚落在地。

    一刀，斩杀四名九品战巫！

    乌家人知道青狐山的猎妖人不好惹，但他们没见过云缺斩妖的模样。

    即便八阶的三眼妖狼，在云缺面前也不过一刀而已！

    瞬间冲过四名战巫的尸体，云缺到了乌星近前，手中长刀犹如恶龙般斩落。

    乌星大惊失色。

    被武者近身的下场，他岂能不知。

    尤其是云缺这种比乌家人还要凶悍的武夫！

    乌星长袖一抖，手中多出一把弯刀，犹如镰刀一样，用尽全力挡向云缺的刀锋。

    锵！！！

    一片火花闪过。

    乌星的确挡住了这一击，但他自己也被巨大的力道轰飞出去。

    身为八品法巫，乌星曾经也是九品战巫，他的体质远比道门或者儒家修士要强悍得多，甚至不弱于九品武者。

    但对上八品炼骨境的武夫，乌星的体质就不够看了。

    这位乌家大长老整个人倒着飞出，不等落地，云缺已经快如闪电般跃到乌星的上方。

    “神国挺好的，我送你一程！”

    云缺与乌星平行，在其上方一刀斩下！

    咔！！！

    轰！！！

    乌星拼了老命以弯刀格挡，结果连人带刀被轰进地面。

    乌家寨里铺着坚固的方砖，乌星直接砸碎一大片方砖，附近的裂痕扩展到十余丈之远。

    这次重击，虽然没砍死乌星，却让其大口喷血。

    猎妖人的刀，不斩杀敌人是不会收的。

    云缺借着下坠的力道，刀尖朝下，双手握刀，对着乌星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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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原来是鸡窝

    云缺一连串的杀招，快若奔雷，乌星疲于应对，此刻到了强弩之末。

    他终于体会到猎妖人的恐怖。

    乌星后悔了。

    后悔不该拿乌灵儿喂妖兽。

    换个其他血食，也就没有今天的麻烦。

    但人早死了，乌星知道后悔没用，迎着云缺袭来的长刀，他动用了最强法咒。

    噗！

    乌星直接喷出一大口鲜血，双手快速掐动咒决，在长刀刺落的同时，大吼出声。

    “血咒！”

    乌星喷出的鲜血突然在半空汇聚成一颗狰狞狼头，呼啸着咬向云缺。

    血色狼头是一种强大的咒术，以巫修自身精血引动，耗费极大，是八品巫修的最强一击。

    施展出血咒瞬间，乌星的容貌随之改变，大量皱纹出现，头发眉毛相继变白，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轰！！

    血色狼头与长刀相撞，炸裂出漫天血光。

    云缺下坠的姿态就此顿住。

    刀刃切在血狼的獠牙上，竟一时难以将其斩断。

    乌星见血咒奏效，他一狠心，调集浑身法力，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不是普通的鲜血，而是融合了乌星寿元的精血！

    乌星准备孤注一掷，无论耗费任何代价也要将云缺击杀在乌家寨。

    得到鲜血补充的狼头，转眼间膨胀倍许，比云缺要大出两倍。

    狼头突然张开大口，连着长刀一起将云缺吞没。

    距离乌家寨数百丈远的一座木屋顶端，牧青瑶与萍山君门六几人正在等待，这里比较偏僻，地势较高，站在屋顶能眺望乌家寨。

    尽管看不到寨子里的情况，但牧青瑶看到了出现在半空的血色狼头。

    刚刚来到这里，牧青瑶就看到云缺被那血色狼头吞没。

    “好大的狼！云缺被吃掉了！”门六惊呼道。

    “那是法术，很强的法术！”萍山君忌惮道。

    “以血化狼，巫蛊之术！乌家居然有巫修高手！”牧青瑶马上紧张起来，替云缺捏了一把汗。

    巫修的手段神秘而阴险，令人防不胜防，尤其武夫，大意之下很容易被巫法重创。

    武夫不同于其他修行者，一旦战斗会调动自身气血，虽然战力凶猛，但有个弊端。

    杀着杀着，就会杀红了眼。

    越是凶险的战斗，越能影响武者的心神，以至于让武者对自身防御愈发大意。

    这一点好比斗牛。

    当牛达到愤怒的极限，就是牛被击杀的时候。

    如此现象，在武者身上十分普遍，其他派系的修行者几乎人尽皆知，于是将其当做武夫的弱点加以针对。

    牧青瑶怕云缺也杀红了眼，掉进巫修的陷阱当中。

    不过牧青瑶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仅仅片刻之后，乌家寨上空的血色狼头便开始扭曲起来，紧接着在一道刺眼的刀光下分为两半！

    一道身影从空中落下。

    云缺稳稳站在地面，左眼猩红，手里的长刀荡漾着殷红血色，那血色之浓，比起头顶的狼头还要浓郁百倍！

    哗啦！！

    血色狼头化作血雨洒落，地面被染红。

    乌星大惊。

    他没料到自己以耗费寿元与生命为代价施展的血咒，居然挡不住云缺片刻之久！

    其实血咒这种强力杀招，是七品血巫最为拿手的招式。

    以乌星八品法巫的修为只能勉强施展，还要消耗自身气血寿元，可以说代价极大。

    拼尽全力施展出血咒后，乌星已经气息虚弱，无力再战。

    他转头就逃。

    周围几十名乌家子弟则一拥而上，冲向云缺，为自家长老争取逃离的时间。

    云缺冷冷一笑，脚下错动，追杀而去。

    挡在面前的乌家子弟犹如一堆破砖烂瓦般，几个呼吸便被斩杀一空。

    留下满地尸体。

    这时乌星已经逃进一条长廊，正拼尽全力冲向长廊尽头的大屋。

    云缺哪能放过这老贼。

    几个纵跃追到乌星身后。

    单纯比拼速度的话，八品巫修由于在九品境界的时候以巫毒之物洗练过自身，绝对比道家儒家修士要快得多。

    但是比起同阶的八品武夫，那就不够看了。

    追上乌星后，云缺手起刀落。

    一刀斩向乌星的后颈！

    乌星修炼多年，面对危险应对得十分快速，他直接抱头朝着前面滚了出去。

    别看狼狈不已，倒也堪堪避开了致命的一刀。

    乌星一下子滚到长廊尽头，扶着旁边的柱子狼狈爬起。

    云缺则放慢了脚步。

    提着刀，一步步走向目标。

    乌星面带惊恐的吼道：

    “乌灵儿一条不值钱的烂命而已，值得你与整个乌家为敌吗！即便杀了我，你云缺也走不出乌家寨！”

    云缺冷冷的笑道：

    “你眼里不值钱的烂命，在我眼里可是无价之物，你们乌家做错了事，就要承受代价！”

    乌星死死盯着云缺逼近的脚步，喝道：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这样好了，镇子上的所有女人你随意挑选，我做主，送你十个媳妇！”

    “十个太多了，我消受不起啊，一个就够。”云缺笑道。

    “好！你说想要谁，我亲自出面为你提亲！”乌星喝道。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啊。”云缺笑道。

    “当然！我身为乌家大长老，在乌鸡镇一言九鼎，无论你选谁为妻，她不敢不从！”乌星道。

    “我要你妈！”云缺话音出口的同时，脚下炸起风旋。

    乌星勃然大怒，他用力拍了下身旁的柱子。

    咔嚓一声轻响。

    机括转动！

    哗啦啦！

    云缺脚下的地面瞬间开裂，长廊中心位置出现一个无底大洞。

    刚要发力冲出的云缺，脚下失去支点，就此掉落地底。

    哗啦！

    乌星再次转动机关，地面随之合拢。

    乌星这才长出一口气，懊恼道：

    “好难缠的猎妖人！既然你自己找死，那便当做龙尾雉的血食好了！”

    乌星不敢久留，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往乌家寨深处。

    他要去找家主。

    敌人太强，乌星怕云缺还有脱身的机会。

    家主今年始终在闭关修炼，若非灭族的大事，不会出关。

    而云缺展现的强大战力，让乌星心胆俱裂，他不敢拿乌家的存亡做赌注，必须请家主出关才行。

    当乌星急匆匆去寻家主禀报之际，云缺正在地底滑行。

    地坑并非一个坑洞，而是类似一条宽大的隧道，斜着沉入地底。

    隧道完全由精钢铺就而成，看不到半点砖瓦，无法以刀剑作为支点，云缺一路滑向地底。

    近百丈的隧道，很快抵达尽头。

    云缺觉得身体悬空，随后掉落而下。

    幸好与地面的距离不算太高，大致有五丈高度。

    这种高度，是摔不死八品武夫的。

    云缺在双脚落地的同时，朝前翻滚，卸掉坠落的力道。

    当起身之际，云缺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咕咕咕，咕咕咕。

    好似进了鸡窝。

    所在之处，是一间巨大的地底密室，极为宽敞，地面铺着厚厚的稻草。

    四周墙壁上燃着火把，将密室照耀得亮如白昼。

    在角落里，能看到一些森白的骨骸。

    咕咕的怪声，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妖气汹涌！

    云缺缓缓转过身。

    眼前，是两只形态狰狞的妖物！

    两丈多高的身躯，鲜红的鸡冠，幽蓝的眼球，坚如钢铁的长喙，利剑般的巨爪！

    那是两只鸡形的妖物，庞大而狰狞，身后拖着一条硕大的蟒尾，各自散发着七阶妖兽的气息。

    龙尾雉！

    乌家豢养多年的七阶巅峰妖兽！

    所谓的龙尾，其实指的是蟒尾。

    在两只龙尾雉面前，云缺显得十分渺小，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妖兽全貌。

    龙尾雉分为一公一母。

    其中的公鸡晃动着脑袋，嘴巴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痕，当它看到云缺后，一双蓝眼里立刻爆发出恨意。

    它认出了云缺，就是去年在它嘴巴上留下刀痕的家伙！

    母鸡的体型比公鸡还大。

    不知是不是要下蛋的缘故，显得格外暴躁，喉咙里不断发出咕咕怪声。

    龙尾雉的形态已经足够骇人，其战力更是可怕。

    连萍山君那等七阶虎妖，对龙尾雉都忌惮几分，碰到了，绝对会避让三舍。

    七阶妖兽当中，龙尾雉绝对能排在前列，甚至达到前三的程度，是修行界公认的七阶巅峰类妖兽！

    这种妖兽看似蠢笨，实则极其灵敏。

    嘴巴上的长喙不仅是吃人的利器，还能咬住法器，让修行者难以施展。

    长爪与蟒尾更是要命的东西。

    龙尾雉一爪就能抓裂一大块青石，而蟒尾甩动起来足有数万斤的巨力。

    萍山君的虎尾，威力已经相当不俗，但比起龙尾雉的蟒尾差了太多。

    如果让萍山君单纯以虎尾与龙尾雉的蟒尾对轰，那么萍山君肯定先被抽死！

    “原来是鸡窝啊。”

    面对两头七阶巅峰妖兽，云缺面不改色，淡淡一笑道：“看来你们的伙食不错嘛，一年没见，又长了不少分量。”

    咕咕！咕咕！

    公的龙尾雉发出刺耳叫声，呼扇起翅膀，妖气大作。

    母的龙尾雉则愈发躁动，身后的蟒尾噼啪甩动，将地面砸出一条条痕迹。

    云缺没在乎两头妖兽，环顾着密闭的地底空间。

    “养妖之地，困兽犹斗，好地方。”

    乌家的养妖之处，也是完美的斗兽之地。

    乌家的敌人与仇家，许多都葬身于此，再也没出去过。

    嗡！

    云缺将左手划过长刀表面，刀身上随之睁开一只血瞳！

    “不宰了你们，看来是出不去了，正好，今天来算算账。”

    云缺的笑容瞬间转冷，寒声道：“你们敢吃了乌灵儿，那么，我就吃了你们！”

    下一刻，密室之内，血光冲天！

    妖刀之内，探出了一只血色巨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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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灭族而已

    乌家寨深处，有一处安静的院落，四周蛰伏着几十名乌家高手，昼夜值守。

    这里是乌家重地，一家之主的闭关之处。

    乌星一进院子，立刻有两名身形壮硕的年轻人现身而出。

    “大长老。”

    见是家中长老，两名乌家高手急忙拜见。

    “我去见族长，你们守在这里。”乌星点点头，快步走向大屋。

    两人迟疑了一下，不敢多说，退回到阴影里。

    没有族长的许可，这里不许任何人出入，但乌星这位大长老是个例外。

    到了屋门前，乌星犹豫起来。

    云缺已经掉进饲养妖禽的密室，面对两头龙尾雉，可以说九死一生，这时候去打扰族长，有些得不偿失。

    一旦族长修炼到紧要关头，突然被打断，那可是乌家最大的损失。

    但乌星的心里始终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不仅是云缺表现出的惊人战力，还有他之前卜的那一卦。

    龟腹朝天，必定大凶，预示着死亡。

    而且龟这种东西，全名叫做乌龟，龟腹朝天，乌家大难！

    不行，必须禀报族长！

    乌星打定主意，正要叫门，忽然大门开了。

    “进来吧。”

    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乌星顿时一喜，既然族长已经察觉到自己前来，那就不会惊扰到族长修炼。

    乌星急忙走进屋中。

    一进屋，乌星的浑身猛然颤抖了一下。

    屋子里昏暗无光，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息。

    随着烛火亮起，血腥之气一扫而空。

    木榻上盘坐着一名老者，长眉鹰目，长发垂到塌上，宛若披风。

    在这老者的身上起伏着一层血色，若隐若现。

    此人正是乌家的族长，乌家寨真正的主人，乌人杰。

    乌人杰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层血光，他抬手朝着乌星身后隔空一抓。

    这时院墙上的一只野猫刚想跳进院子，猫身突然干瘪，被瞬间抽走所有血肉，只剩一张扁扁的皮囊，如树叶般飘落墙头。

    野猫的血肉化作一道血线，被摄入屋内，随后在乌人杰面前变化成一只完全由鲜血组成的野猫，灵活的跳上书桌，伸展爪子，抻着懒腰，惟妙惟肖。

    乌星愣了一下，随后惊喜道：

    “恭贺族长！血咒之术大成！”

    这一年来，乌人杰之所以闭关不出，是为了将血咒术修炼到极致。

    不同于乌星耗费精血与寿元才能施展的血咒，七品血巫可以将周围活物的鲜血剥离，为己所用，以血为媒，制造杀伤力极大的咒术。

    身为七品血巫，乌人杰的实力极强。

    但此人十分低调，几乎从不在外人面前展现修为，以至于除了乌星与乌家核心子弟之外，其他族人乃至乌鸡镇的百姓都以为乌人杰并无修为。

    “血咒之法，玄妙非凡，唯七品以上方可感悟到其中真谛，大长老可要加把劲了，早日冲进七品才好。”乌人杰微笑道。

    “族长天赋过人，不仅早已是七品高手，连血咒之术这等极难施展的咒术都可修炼到大成，我是比不得了。”乌星连连摆手，谦虚道。

    乌人杰笑了笑，问道：

    “龙尾雉可产下了血玉之蛋，朝中那位大人既然喜欢血玉，我们就投其所好，拉拢住他，我族的大计自可再进一步。”

    乌星咧了咧嘴角，道：“今晚的大祭出了些意外……”

    将云缺前来闹事的经过道出之后，乌星闭口不语，等待族长决断。

    “青狐山的猎妖人，名头倒是不小，说到底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娃娃罢了，既然他掉进密室，现在应该成了龙尾雉的食物，比起寻常女娃，八品武夫的气血更加充盈，这次的血玉之蛋，品质定然不俗。”

    乌人杰轻松的说道。

    见族长对云缺不以为意，乌星急忙道：

    “族长莫要小看了那云缺，我刚才和他动了手，任凭我施展全力连血咒都动用，也无法将其战败，猎妖人的名号绝非空穴来风啊。”

    “哦？我说你的气血怎会如此混乱，原来动用了血咒，八品境界施展血咒的代价极大，看来你被他逼到了绝境。”

    乌人杰此刻现出些兴致，起身道：“走，去瞧瞧那个云缺，看他这位猎妖人如何被妖兽吞吃。”

    比起乌星的心神不宁，乌人杰底气十足。

    不管云缺有多强，只要还是八品武者，在乌人杰的认知中，就绝对逃不出两头龙尾雉的围杀。

    乌人杰与乌星沿着密道抵达地底一座巨大的铁门前。

    门内，便是豢养龙尾雉的地方。

    此刻大门里静悄悄，没有任何打斗的声音。

    这种情况，预示着云缺早被龙尾雉吞噬。

    乌星还是放心不下，谨慎道：

    “云缺那家伙战力过人，族长务必小心为好。”

    乌人杰笑道：“大长老有些杞人忧天了，莫说一介八品武夫，即便七品高手到了我们乌家寨，也有来无回，开门。”

    嘎吱吱。

    铁门缓缓开启。

    乌人杰当先走了进去，乌星紧随其后。

    两人一进来，立刻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

    那是烤肉散发出的独有香气。

    当看清密室内的情景，乌人杰的脚步，就此顿在门口。

    这位乌家族长，七品血巫，此刻脸色变得阴沉如水，笼罩浑身的气血几乎凝炼成实质。

    乌星则无法控制的张着大嘴，喉咙仿佛被人掐死了似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密室内，架着个火堆。

    火堆上，烤着一只硕大的鸡翅。

    烤肉散发的香气，正是这只刚刚烤熟的鸡翅！

    四周地面铺满了鲜血。

    残肢散落满地！

    两只鸡首整整齐齐的立在火堆前，幽蓝的眼珠早已失去光泽。

    火堆前，坐着名黑衣少年。

    一手提着刀，另一只手不知拿着什么东西在大吃特吃。

    听到开门的声音，云缺缓缓转过头，嘴角残留着食物的血迹，朝着乌家之主与乌家长老现出个古怪又诡异的笑容。

    云缺扬了扬手里另一只挂着血丝的鸡翅道：

    “你家的鸡翅味道不赖，挺可口的嘛。”

    乌人杰猛然捏紧双拳，一头长发无风自动，疯狂摆动。

    气息的暴起，代表着这位乌家之主的愤怒。

    乌家豢养多年，当做摇钱树的两头龙尾雉，居然在短短时间内彻底被灭杀！

    还让人家做成了烤鸡翅！

    最让乌人杰暴怒的是，云缺吃的不是那只烤熟的鸡翅，而是在生吃另一只！

    这一刻，乌人杰想起了一句报仇之际最为常用的说辞。

    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生死大仇，才会让人说出如此凶狠之言。

    但也仅仅是说说而已。

    没人会当真生吞仇人的血肉。

    可眼前的黑衣少年，却在用实际行动证明。

    生啖其肉这种狠话，何须多言，我直接吃给你看！

    “猎妖人……果然名不虚传。”

    乌人杰压下心头暴怒，渐渐冷静下来。

    身为族长，乌人杰城府极深，他瞬间对局势做出判断。

    青狐山的猎妖人，足有覆灭整个乌家的战力！

    那两只被大卸八块的龙尾雉，就是最好的证据！

    冷静后，乌人杰沉着面孔道：

    “既然你云缺娶了乌家之人，我们就是一家人才对，你想要嫁妆，可以，开个价钱，我以乌家族长的身份做主，将乌灵儿风光大嫁，绝不会亏待她就是了。”

    这番话说得看似服软，可乌人杰的两只手却无声无息的伸展开五指。

    每根手指的指尖处都有一条无形的血线垂落，好似十条细小的毒蛇般潜入地面，连接起大片妖血。

    稳军之计！

    乌人杰要利用两头龙尾雉的血液，来完成一次杀局。

    “你能给多少。”

    云缺扔掉手里血淋淋的鸡翅，饶有兴致的站了起来。

    “金银珠宝，玛瑙翡翠，只要你能想象到的财富，我都给得起。”乌人杰豪迈道：“只要你开口，我定满足你的要求！”

    “还是族长痛快！不像你们长老，抠抠搜搜的，那好，我的要求其实不高，我要的嫁妆……”

    云缺嘴角挂笑，缓缓抽刀道：“是你们乌家所有人的命！”

    要求的确不高。

    灭族而已！

    乌人杰怒极反笑：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你身为猎妖人本该胸襟广阔，却为了个早已死掉的女人与我整个乌家为敌！云缺，你到底会不会算账，你认为值得吗！”

    “值不值，我心里有数。”云缺持刀冷笑：“世间有没有公道我不管，不过，我有我自己的公道，你杀我娘子，我灭你满门，这就是我的道理！”

    “好好好！”

    乌人杰连声道出三个好字，两只大手猛地提起，冷喝道：“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死在乌家寨好了！”

    哗！哗！哗！

    一滩滩血水应声而起，在半空汇聚成一条妖血组成的血龙！

    血龙张牙舞爪，散发着惊天的妖气。

    地面上，龙尾雉的残尸在快速干瘪，同时半空的血龙不断壮大着，片刻后达到十余丈长短。

    “血咒之术，吞天血龙！”

    乌人杰双手结印，那血龙仰天嘶吼，浑身爆发出狂暴之气，摇头摆尾冲向云缺。

    云缺一声冷笑。

    双眼瞬间转为猩红，一刀斩出。

    轰鸣炸起！

    血龙与妖刀碰撞，爆发出一团狂风，地面的残肢尽数被吹开，撞得四周墙壁到处都是。

    云缺这一刀，携带着妖之力！

    妖刀爆发的力量，不弱于血龙，但云缺的本体仍旧被困住。

    血龙散发出惊人的煞气，形成旋风，云缺在其内动弹不得，一身黑衣出现一道道豁口。

    煞气如刀！

    血龙的煞气足以困杀一名八品武夫。

    “妖血化龙，煞气伤人，够阴狠的手段，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云缺站在煞气风卷中巍然不动，低声自语。

    乌人杰狂笑而起，道：“现在后悔晚了！猎妖人的归宿，就该葬身妖口！”

    云缺摇了摇头，望向乌人杰的目光带着一份奇怪的怜悯，道：

    “我后悔的是，去年就不该只砍一刀，我应该让你们乌家看一看，何为真正的煞气，那样的话，乌灵儿就不会死了……”

    随着云缺平静的低语，他的双肩开始弥漫出大片阴冷狂暴的气息，直至将整个密室尽数铺满！

    那不是长刀的妖气。

    而是斩妖无数才能积累而出的，如山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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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该你了

    宽阔的地底密室，此刻完全被血煞之气填满。

    在云缺的煞气面前，血龙显得暗淡无光，煞气风卷不攻自破。

    乌人杰不受控制的连退三步，乌星更是被这股恐怖的煞气狂风掀翻了个跟头。

    无论乌家族长乌人杰还是大长老乌星，心里同时升腾起强烈的忌惮！

    云缺说得一点没错。

    若让乌人杰与乌星看到这如山的煞气，他们根本不敢再动乌灵儿一根手指。

    去年的时候，乌家人只认为云缺是个八品巅峰武夫，在两头龙尾雉面前也有一战之力，为了避免麻烦才让云缺带走乌灵儿。

    如果知道青狐山的猎妖人恐怖到如此地步，乌人杰绝对不会招惹这等强敌。

    遗憾的是，

    云缺以为一年前那一刀，已经足够震慑乌家寨。

    而乌人杰与乌星则以为，云缺的战力不过八品而已。

    世上的遗憾很多，无法挽回。

    如今的局面，只剩下不死不休。

    自从云缺展现出自身携带的真正煞气，乌人杰就清楚了一点。

    来自青狐山的猎妖人，是一个真正的冷血屠夫！

    那如山的妖气，至少要数以万记的妖物之死，才能汇聚而出。

    乌人杰甚至能想象到云缺所斩杀的妖物尸骨，足以堆积起一座高耸的骨山！

    至此，乌人杰心里再无任何念头，他只想倾尽一切力量将这个恐怖的仇家抹杀于此！

    七品血巫的磅礴法力被鼓动而起，密室内的血龙再次狰狞起来，猛攻对手。

    血龙来自两头龙尾雉的鲜血，在乌人杰的炼化下足以达到七阶巅峰妖兽的战力。

    但血龙的力量，在云缺面前还远远不够。

    既然走进乌家寨之前生吞了一枚蛙卵，云缺今天就没打算有任何留手。

    祭品已经备好，那么接下来，就是动用妖刀的时候。

    刀身中心，再次汇聚出一颗血色竖瞳。

    刀体的表面流淌起殷红的光泽，亦如一层浓郁的鲜血！

    云缺的动作不快。

    一刀，又一刀。

    砍得十分认真。

    每一刀下去，血龙的身体都会被斩断一部分。

    很快血龙变得支离破碎。

    乌人杰脸色阴沉，他划破自己的手腕，大量鲜血涌出，与血龙融汇在一起。

    得到乌人杰的鲜血，裂开的血龙很快融合完整，继续发动猛攻。

    “人力终有尽，哪怕你是七品武夫，也无法一直作战，血咒之法却能源源不断，只要有鲜血存在，我便同阶无敌！”乌人杰冷声喝道。

    两头龙尾雉的鲜血确实很多，足以让血龙持续存在，再加上他自己的鲜血，可增加血龙战力。

    反观云缺。

    想要抵挡血龙的猛攻，必须用尽全力出刀才行，这种高强度的恶战，足以拖死低阶武者。

    尽管武夫的体质极为强悍，但毕竟是人，只要是人，气力就一定有尽头。

    乌人杰的打算，是用血龙拖死云缺！

    龙尾雉的鲜血不够，就用他的血，他的血若是还不够，就用所有乌家族人的血！

    乌人杰有信心将云缺拖到精疲力尽。

    武夫一旦耗尽力量，与待宰的羔羊将再无分别。

    “恐怕让你失望了，我的刀，其实胃口比我还好。”

    云缺说完这句奇怪的话，猛地一震长刀。

    刹那间，刀体之上开裂出一道殷红的豁口，好似一张嘴巴。

    当云缺再次出刀斩中血龙的同时，那头狰狞血龙直接被长刀吸扯住，龙头不断缩小，竟被刀身上的嘴巴逐渐吞噬！

    如此诡异的一幕，将乌人杰与乌星惊得瞠目结舌。

    世上哪有如此武夫！

    不但生吃七阶龙尾雉的肉，携带的武器长刀还喝龙尾雉的血！

    主人啖其肉！

    妖刀饮其血！

    乌家两头龙尾雉的下场，惨烈如斯。

    在乌人杰与乌星愣神的工夫，硕大的血龙已经被妖刀尽数吞没。

    半点没剩！

    乌人杰用血咒术拖死强敌的打算，就此成了笑话。

    他乌家人的确不少，但加起来也没有两头龙尾雉的血多。

    整个乌家寨的人全抽成人干儿，聚集出来的鲜血也不够那把刀喝的！

    当乌人杰清醒过来，正看到云缺身形掠动，朝着他杀来。

    乌人杰大惊。

    他可不敢让这种恐怖的武夫近身。

    以云缺展现出的恐怖战力，别说七品血巫，六品的巫妖被近身之下，也得饮恨黄泉！

    武夫被所有修行派系所鄙夷，同时也被所有修行派系所畏惧。

    因为只有武夫，能做到越阶杀人！

    只要近身，武夫甚至能击杀比自身高出两个大境界的对手！

    乌人杰不敢迟疑，抬手抛出一物。

    那是一座巴掌大的小巧莲台，流转着七彩光华，直接落在云缺脚下，随后瞬间放大，形成一座数丈方圆的巨型莲台。

    不等云缺冲出莲台，四周的花瓣轰然合拢。

    密室中瞬间安静下来。

    巨大的莲台，形成一座坚不可破的牢笼，将云缺困在其中。

    这莲台是一种法器，由修行界的高手炼制，极为坚固，一旦合拢，就会形成与外界完全隔离的空间，连空气都无法渗透。

    并且莲台能自行激发出雷电法术，绞杀其内的活物。

    被莲台法器包裹的人，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击杀。

    见云缺陷入法器，乌人杰长出一口气。

    “教主亲自赐下这件七彩莲台，十几年不曾动用，没想到会在今天用上。”乌人杰感慨着低语。

    既然云缺陷入莲台，那就再无活路可言。

    乌星担忧道：“两头龙尾雉尽数被杀，我们乌家损失惨重，即便杀了云缺也无法弥补，教主若知道此事，必定会降下责罚。”

    乌人杰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道：

    “无妨，教主对灵芸郡主势在必得，只要我们能抓到郡主，即可将功抵过。”

    乌星恍然道：“对了！我刚刚收到百玉城传来的消息，灵芸郡主在百玉城出现过，后来不知所踪，教主已经下令，知远县内所有教众都要全力搜索，必须找到灵芸郡主的踪迹。”

    乌人杰沉吟道：“百玉城那边，可有其他线索？”

    “有一个，有消息说郡主并非一人，而是与一个黑衣少年同行……”

    说到这里，乌星神色骤变，惊呼道：“黑衣少年会不会是云缺！”

    乌人杰渐渐现出笑容，道：

    “多管闲事的猎妖人，定是他无疑！既然云缺到了乌鸡镇，那么灵芸郡主一定就藏在附近，这份天降的功劳，来得正是时候！去调集族人，封锁乌鸡镇！”

    龙尾雉这等凶禽，以乌家的实力很难抓获，其真正的来历是红莲教之物，养在乌家寨而已。

    两只龙尾雉被杀，红莲教的教主必然会震怒，为了弥补过失，乌人杰决定抓住灵芸郡主。

    乌人杰刚刚吩咐完，忽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咔嚓声。

    乌人杰与乌星惊疑着转头看去。

    声音来自莲台。

    一把长刀，竟从莲台中心扎了出来！

    “不可能！”

    乌人杰惊呼道：“七彩莲台乃极品法器刀枪不入，怎么可能会被斩开！”

    让乌人杰觉得更不可能的还在后边。

    扎出的刀尖从莲台上方缓缓切下，等刀刃抵达底座，整座莲台被一分为二！

    乌人杰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七彩莲台，是一份强劲的后手，即便同阶强敌也可轻易抹杀。

    可这次非但没能杀掉云缺，反而被直接斩断，就此废掉。

    极品法器极为难得，是法器当中的顶级至宝，拿出去便是天价之物，被修行者当做第二条命对待。

    有了极品法器，就能在危机关头挽救自己的生命，逆转战局，反败为胜。

    这样一件天价的宝贝，仅仅在几个呼吸之间就成了无用的东西。

    乌人杰心中惊怒交加，恨得咬牙切齿。

    莲台一断，云缺的身影出现。

    犹如一阵狂风般，云缺以迅猛的速度冲向乌人杰，两只眼睛的瞳孔尽数转为血色。

    “七彩莲台，你们果然是红莲教的人！”

    云缺在低吼间长刀斩落，直奔乌人杰的人头。

    “挡住他！”

    乌人杰大吼着将乌星推了出去。

    面对强敌，这位乌家之主连自家长老都不在乎了。

    乌星大惊，连忙以他的弯刀拼力抵挡。

    咔！！

    弯刀断裂！

    乌星整个人从额头处开始，被斩成两半！

    临死之前，乌星觉得十分不解，之前他在地面上与云缺交手的时候，明明用弯刀挡住了对方的长刀，这次怎么不行了？

    但瞬间之后，乌星便随之恍然。

    连极品法器七彩莲台都能一刀斩开，说明之前人家根本没用全力，现在动用了真正的力量，他这位八品法巫只是个垫脚石罢了，一刀即可灭杀。

    尸体缓缓倒下。

    乌星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看向龙尾雉的残肢。

    他终于知道了这次乌家招惹的，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乌星死了。

    两半尸体上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悔恨。

    如果有机会回到一月前的那次大祭，乌星宁可将自家婆娘送去喂妖，也不会将乌灵儿当做血食。

    带着无尽悔意，乌家大长老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的不甘与怨恨转化为一股神魂之力，带动自身的魂魄飘出尸体。

    但也仅仅是飘出了而已。

    下一刻便被云缺身上散发的如山煞气摧毁得魂飞魄散。

    斩杀乌星后，云缺缓缓转头。

    两只血红的眼睛盯死了乌人杰，嘴角渐渐翘起，声音沙哑的道：

    “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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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无效的诅咒

    乌人杰已经彻底被云缺的能力所震撼。

    他知道大势已去。

    乌家今天将迎来一场浩劫！

    乌人杰从未想过，在这处困兽场般的地底密室，他这位乌家之主有一天也会成为困兽。

    乌人杰惊怒交加之下，开启了位于密室暗处的机关。

    嘎吱吱！！

    轰隆隆！！

    密室四周的墙壁在轰鸣中升起，现出了上百个丈许宽的暗格。

    每一个暗格都是一个小房间，里面摆着一个硕大的木桶，木桶里泡着一个个乌家族人。

    这些乌家族人身体健硕，紧闭着双眼。

    木桶里是一种奇怪的液体，呈墨绿色，其中还混杂着大小不一的蛋壳碎片。

    木桶里的怪人，是乌人杰秘密打造的战斗机器，上百名九品战巫！

    不同于其他战巫，这些怪人用来洗练自身的巫毒之物，加入了龙尾雉的蛋。

    七阶巅峰妖兽的蛋，蕴含着强烈妖气，加上其他巫毒，混合成一种特殊的毒液。

    以毒液浸泡的九品战巫，除了本体更加强悍之外，还会被剔除掉痛觉，即便被砍断手脚，只要还能动，就能向敌人继续冲杀！

    开启暗格的同时，乌人杰施展出巫咒，强行唤醒了百名乌家战巫。

    百人先后睁眼，目光全部清冷得毫无感情存在。

    哗啦！哗啦！

    水声不断，一个个高大的乌家战巫从木桶中跳出。

    在每个暗格里，还准备着一把半人多高的重剑与一面同样高度的重盾，均有数百斤的份量。

    战巫们一手持重剑，一手抓住重盾，沉默着冲出暗格，将云缺团团围住。

    “杀了他！”

    乌人杰一声大喝，百名战巫同时举剑。

    随后乌人杰头也不回，沿着通道急匆匆逃走。

    他怕了。

    怕自己死在云缺之手。

    他要召集更多的乌家高手，将云缺耗死在乌家寨。

    逃向地面的路上，乌人杰破口大骂。

    骂云缺，也骂乌星。

    好端端的闭关修炼，什么事儿没干呢，一出来就遇到如此强敌，乌人杰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一到地面，乌人杰立刻召集人手。

    不多时，又有两百多乌家子弟汇聚而来，其中不乏九品战巫与九品武者，还有两名老迈苍苍，多年不问世事的家中族老，均是八品法巫的修为。

    看着汇聚在身旁的乌家高手，乌人杰终于有了点底气。

    他身边的族人，是乌家真正的核心力量！

    乌人杰认为只要家族同心协力，就没有什么强敌不可战胜。

    更不用说地底那百名特殊的战巫，一拥而上的话，拖死两个八品武者都不在话下。

    “强敌当前……”

    乌人杰正准备来一番战前动员，提升自家人的士气，忽然听到一声惨叫。

    最外围的一名乌家高手被一刀砍掉了脑袋！

    人群呼啦一声分散开来，现出凶手。

    乌人杰看清之后，大惊失色。

    只见云缺一身是血的站在对面，手里提着的长刀正在滴滴答答掉落血水。

    本以为能将对方拖死在地底，最不济也会消耗对方大量力气，不料这才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人家居然出来了！

    乌人杰的心头一点点冷了下去。

    云缺出现，可那百名战巫却一个也没露头。

    只能说明一件事。

    云缺在一盏茶的时间内，斩杀了乌家培养多年的百名特殊战巫！

    “怎么会……我乌家打造的战巫怎会全被杀掉！”乌人杰声嘶力竭的喝道。

    “原来你也喜欢养怪物。”云缺冷笑道：“可惜你养的怪物太脆了，脑袋掉了就站不起来，你不如多养点龙尾雉，那玩意还能让我多砍几刀。”

    乌人杰惊恐的大吼道：“一起动手！”

    院子里的乌家高手齐声大喝，齐齐攻向云缺，连那两个颤巍巍的乌家族老也拼了命，不计代价施展巫咒。

    一时间乌家深处的大院里，刀光剑影，狂风骤雨。

    乌人杰趁乱之下，掐动法印，再次动用血咒之法。

    他这次下了狠心。

    之前用的龙尾雉之血，早已冷掉，威力达不到极致。

    这次乌人杰要动用的，是族人的精血！

    只要有人被杀，哪怕是重创，他都会毫不犹豫将对方的血液提炼而出。

    这种同族之血，又是蕴含着生魂之力的鲜血，才是施展血咒的最佳媒介。

    乌人杰打的主意很好。

    但族人死掉的速度，有点超乎了他的预料。

    在刚刚掐动咒决的那一刻，乌人杰隐约听到一种奇怪的笑声。

    嘻嘻嘻嘻……

    笑声像个女人所发，低沉而诡异。

    听到笑声的下一刻，乌人杰看到一片红光！

    那是刀光！

    殷红如血的刀光！

    这片刀光笼罩了整个院子，数百名乌家高手在这片刀光下根本没有反抗能力，包括两名八品的族老一起，尽数被诛杀。

    等乌人杰从错愕中惊醒，院子里只剩他一个活人。

    随后乌人杰看到了一把刀。

    冷森森，铺满血色的长刀。

    乌人杰避无可避，运转最后的法力吼道：“血盾！”

    呼的一声。

    一面完全由鲜血铸造的重盾凝聚而出，挡在乌人杰身前。

    轰！！！

    刀尖与血盾相撞，散发出四溢的血光。

    血盾蕴含着强横法力，防御力惊人，但还是被一刀斩碎。

    乌人杰口喷鲜血，被血盾反震的巨力直接砸进地面。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乌人杰头昏脑涨，刚想抬头，心窝处踏上了一只脚。

    云缺居高临下，一脚踩着乌人杰，一手举起长刀，两只血瞳森冷至极。

    犹如冷血的刽子手！

    这一刻乌人杰有一种强烈的错觉，在云缺面前，他这位高高在上的乌家族长，只不过是一只刚刚养肥的猪猡而已。

    “别杀我！”

    乌人杰抓住云缺的脚踝，用尽全力抵抗着脚上的力道。

    被八品武夫踩中，即便七品巫修也受不了。

    “我给你乌家的财宝！放过我，乌家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乌人杰不得不求饶。

    他已经在人家脚下，这种距离面对一名八品武夫，他没有丝毫胜算，只能等死。

    “我说过，我是来要嫁妆的，就差你这最后的一份了。”

    云缺手起刀落，一刀洞穿乌人杰的心窝。

    “去你的神国吧，我送你一程，哦对了。”云缺冷声道：“死在猎妖人的刀下，神魂俱灭，你的魂魄恐怕没机会去神国了。”

    冷语中，冲天的煞气如狂风般呼啸！

    巫修的神魂有着极强的能力，即便死掉也有机会反杀对手，所以云缺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

    人，得死！

    魂，得灭！

    乌人杰大口喷血，死死抓着云缺的脚，狞声道：

    “你、你不得好死！我愿祭献血巫之魂请巫神降下诅咒！诅咒你血枯魂裂！断肠而亡！”

    嗡！！

    乌人杰的吼声中，一圈圈暗红的圆环从他两只手上升腾，沿着云缺的脚踝盘旋而上，眨眼间缠满了云缺浑身。

    那些圆环并非实质，很快失去光泽，变成一道道漆黑的印记，留在云缺皮肤上。

    手背与头脸全都有，好似奇诡的花纹，充斥着一种诡异之感。

    那是诅咒之力的显现。

    七品血巫以神魂俱灭为代价，施展的最后一击！

    用出诅咒后，乌人杰两只手缓缓垂下，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只剩下一口气。

    他一边呕着血，一边死死盯着云缺，疯狂大笑道：

    “我死，你也别想活命！诅咒之力已经刻进你的神魂，连七品炼神境武者也难以剔除，你这八品武夫等着死吧！你会体会到世间最惨烈的死法！你的血魂会逐渐枯萎崩裂！你的脏器会尽数爆裂而亡！哈哈哈！”

    在乌人杰临死的狂笑中，云缺没有丝毫惊慌，对身上的诅咒印记根本不屑一顾，冷笑道：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诅咒对我没用，因为我的神魂，早就卖了。”

    刀峰一转，搅碎了乌人杰的心脉。

    这位乌家的族长带着无法理解的目光，就此咽气。

    由于祭献神魂才得以施展的诅咒，乌人杰的灵魂早已崩裂，属于真正意义上的死绝。

    跳出大坑，云缺站在满地尸体中间，抬起左手。

    手心里，是花纹般的诡异黑线，一条条密如蛛网。

    这等阴狠的诅咒，对八品武夫来说是致命的，唯有达到七品炼神境的武者，才能以强横的神魂抗衡。

    但云缺并不是普通的八品武夫。

    淡淡的看了眼手心后，云缺猛然捏拳。

    嘭！

    握拳的闷响在静夜里炸起。

    随着握拳的举动，云缺的眼瞳出现了变化，竟竖立起来。

    双眼竖瞳！

    如妖似魔！

    当竖瞳出现的那一刻，缠绕在云缺身上的黑线纷纷崩裂开来，很快化作虚无。

    诅咒之力彻底消散。

    血巫诅咒，针对敌人的魂魄，然而云缺的身体里，不止他自己的神魂，还有一道恐怖的妖魂存在。

    那是妖武者都会有拥有的伴生妖魂。

    妖躯祭炼为刀，成为本命武器，妖魂融入识海，与自身魂魄相生相灭。

    云缺自身的神魂或许抵抗不住七品血巫的诅咒，但在他的伴生妖魂面前，乌人杰的诅咒渺小得可怜。

    今晚，乌家寨着了一场大火。

    完全木质结构的巨大寨子，犹如一个巨大的火把般被点燃。

    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

    百里之外都能看到冲天的烈焰。

    乌家寨的大门前，云缺抱起了穿着嫁衣的白骨。

    “你的嫁妆要来了，可还满意。”

    云缺将白骨埋在荒山的半山腰，这里是他与乌灵儿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望着远处的冲天浓烟，云缺幽幽道：“记住喽，下次要点这么大的狼烟，我在青狐山才能看得到。”

    填平最后一捧土。

    一块由山石削成的简单石碑立在小小的坟前。

    石碑上刻着一行字。

    吾妻，

    乌灵儿之墓。

    牧青瑶目睹着云缺做的这一切。

    她没去打扰，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

    最后，牧青瑶摘了一朵开得最好的青色野花，轻轻放在墓碑上。

    人生难得一知己。

    牧青瑶没有丝毫嫉妒，也没有半点吃醋，她觉得如果乌灵儿还在世的话，她们一定能成为最好的朋友。

    因为，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知己。

    呼，呼……

    牧青瑶听到了沉重的喘气声。

    扭头看去，云缺的状态有些古怪。

    弯着腰，垂着头，气息沉重，好像十分痛苦，嘴里低语着什么。

    由于云缺的双眼始终血红，萍山君与门六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牧青瑶急忙跑到近前，她终于听清了云缺的低语。

    “红莲教……”

    三个字被咬得极重，能听得出充满恨意。

    乌家寨几乎被灭门，乌灵儿的大仇得报，但是牧青瑶知道，真正的始作俑者仍旧逍遥法外。

    无论藏石镇的秀儿姐之死，还是乌鸡镇的乌灵儿身亡，都有着红莲教的影响在其中。

    仇恨的种子一旦被种下，便很难剔除。

    尤其是云缺这种以猎妖为生的凶悍武夫。

    经历过这些惨剧之后，云缺那颗平静的心，已经彻底被搅动。

    送牧青瑶回皇城，或许只是一份买卖，但红莲教这根刺，云缺发誓要将其连根拔掉！

    “早晚、跟你们算总账！”

    云缺在低吼间，身形愈发佝偻，眼底的血色越来越浓。

    妖气开始不受控制的弥漫开来。

    今晚的恶战，云缺动用了过多的妖刀之力，此刻反噬来袭。

    正在艰难抵抗着神魂传来的异动之际，云缺发觉一只凉丝丝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手。

    牧青瑶默默站在身边，俏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

    “我陪你。”

    简单一句话，温暖着云缺躁动的心神。

    渐渐的，眼中的血色开始褪去。

    充足的祭品与月玉之力，加上牧青瑶的真诚，再次让云缺恢复正常。

    轻轻呼出一口浊气，云缺只道出一个字。

    “走。”

    萍山君现出本体，三人爬上虎背，在黎明来临前消失在山林之中。

    路上，云缺陷入沉睡。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漫天星斗。

    一天的奔行，此地是一处荒郊野岭，早已远离了乌鸡镇。

    仰起身子，还没等坐起来，云缺发现自己的肚皮上多出了一颗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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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像个皇帝

    啪！

    一声脆响，虎头被扇开。

    “干什么呢？”

    云缺没好气的道。

    萍山君揉了揉脑袋，讪笑道：“我听听有没有蛙叫。”

    “我肚子里怎么会有青蛙！”云缺怒道。

    萍山君嘿嘿了两声，道：“那玩意烤熟了我都不想吃，你居然敢生吞，我这不是怕你出事么。”

    萍山君指的，自然是蛙卵。

    “我胃口好，早消化了。”云缺道。

    萍山君听得龇牙咧嘴，羡慕中透着忌惮。

    九阶气息的活蛙卵啊，那玩意是活人能消化的东西么？

    见云缺的确正常，萍山君不再吭声，他决定以后不拿云缺当人看了，当做同类还差不多。

    生吞魔蛙卵，活宰龙尾雉，天下间哪有这种凶悍的八品武夫。

    连七阶妖兽都没几个做得到！

    门六在旁边瞪着眼睛毫无睡意，道：“云大爷既然醒了，咱们是不是尽快赶路啊？”

    他始终打着早点到皇城的心思。

    不是皇城里热闹好玩，而是到了皇城，他就自由了。

    “赶了一天路，不得歇歇！”萍山君瞪起虎眼道。

    “千里马不都是日行一千夜走八百，能星夜兼程么，你该不会连马都不如吧？”门六小心翼翼的道，生怕惹恼了萍山君。

    “你是不是听戏听多了？再好的马让它从早跑到晚也得累死！还星夜兼程，别说马，鬼都得累死！”萍山君怒道。

    “哦，原来妖还会累呀。”门六恍然道。

    “废话！妖也是活物，我跑一天我也累啊！我累了就想吃东西！”

    萍山君说完，门六立刻闭嘴，慌慌张张去找吃的。

    不多时，门六欢欢喜喜的捧来个鸟窝，里面有几个鸟蛋。

    “烤着吃，香得很！”

    门六说完，看出了萍山君虎头上显而易见的鄙夷表情。

    那么几个鸟蛋，塞牙缝都不够。

    云缺把鸟蛋要来，收进包裹里，留着以后用。

    只要不动用过量的妖刀之力，鸟蛋蛇蛋都能应对。

    蛙卵那玩意，能不吃还是不吃为好，都一天了，云缺现在半点胃口也没有。

    萍山君亲自动手，很快在附近抓了头长毛野猪，架上火堆准备吃烤肉。

    门六很自觉的开始忙活起来。

    萍山君嫌弃门六拔毛太慢，挽起袖子一起帮忙。

    门六一脸苦涩。

    他没想到自己当了多年厨子，有一天会让一头七阶虎妖给自己打下手。

    牧青瑶安静的坐在云缺旁边，俏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望着一人一虎在火堆旁烤猪。

    她很享受这种宁静。

    因为她知道，留给自己的宁静时间不会太多。

    “回到皇城后，帮忙打听打听红莲教的底细。”

    云缺望着火堆，语气平静的道。

    “嗯。”牧青瑶轻声道：“你要量力而为，红莲教绝对不简单。”

    “我不急，有账不怕算。”云缺冷笑了一声，道：“狩猎之前，需要挖好陷阱，磨好刀，等待最佳时机。”

    “七品武者，七品道门修士，七品巫修，红莲教的高手居然如此之多，绝非近年来才出现的教派，红莲教应该在晋国蛰伏多年，早已在暗处形成了一方庞然大物。”牧青瑶蹙眉道。

    “我也没想到乌家寨居然也是红莲教的人，即便能平安回到皇城，你这位灵芸郡主也要加点小心，庙堂之上，恐怕也有红莲教的黑手。”云缺道。

    “何以见得？”牧青瑶道。

    “乌家弓弩手，用的是军中的连发重弩，那种弩箭力道极大，足以击杀九品武夫，数量过多的话，八品武夫也扛不住。”云缺声音低沉的道。

    “军弩！”

    牧青瑶惊讶道：“军弩是军方重器，不会外泄，外面基本看不到，乌家寨居然有军弩！”

    “不止军弩，乌家人用的重刀与重盾，都是精锐军队才能使用的武器，那族长用龙尾雉的蛋制作成巫毒之物，打造出上百名没有痛觉的战巫，乌家寨的实力，远非外表所见，以我估计，乌家寨如果动用全力，有机会攻陷百玉城。”云缺道。

    云缺的这番估算，还只是保守估计。

    一名七品血巫，三名八品法巫，上百名武器精良的九品战巫，再加上两头七阶巅峰妖兽龙尾雉，如此战力，强攻百玉城几乎十拿九稳。

    牧青瑶听完，一双黛眉锁得更深。

    云缺道出的消息，让灵芸郡主看到了大晋繁华的背后，隐藏的暗流汹涌。

    如果说乌家寨的发展，仅仅为了家族的壮大，那么无可厚非。

    大晋之内的各类家族数不胜数，谁都想自家的族群世代繁荣。

    可乌家寨发展的轨迹，偏离了壮大家族这个基本规则。

    无论那上百名没有痛觉类似怪物的强大战巫，还是军中的刀剑与重弩，这些都不该是寻常家族能碰的东西。

    失去痛觉，必定有着其他代价，几乎脱离了活人的范畴，这等族人完全被打造成战斗机器，类似死侍般的存在。

    一个小镇里的家族，数百族人，却耗费大量壮丁打造死侍，绝非正常举动。

    而军弩与军刀的存在，更是大晋皇族的逆鳞，若被查出来，死罪难逃。

    乌家寨的举动，在牧青瑶眼里愈发奇怪，那绝不是一个小镇家族应该有的模样。

    除非，是为了战争做准备！

    “红莲教，到底要做什么……”牧青瑶疑惑着自语道。

    “传教之后，当然是立国了。”云缺随口道了句。

    牧青瑶缓缓摇头，道：

    “如果只是一处教派，不可能拥有撼动晋国的力量，晋国之内，单单皇城就驻扎着数十万精锐，这还不算边军与各处大城的守军，若所有军兵加在一起，早已超过百万之众，寂寂无闻的红莲教怎么可能抵抗住百万大军。”

    “没准红莲教只是个幌子，背后说不准是什么地方来的异族。”云缺漫不经心的道。

    云缺的随口之言，牧青瑶听得灵机一动。

    她拿出一份大晋地图，铺展开来，仔细观看着。

    一边看，牧青瑶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向晋国的几个边境方向，分析道：

    “北域妖都覆灭，北方再无大敌，南方有我父亲率领的八十万边军镇守，蛮人无力踏入晋国半步，东面的邵武国兵强马壮，在晋国立国之初的确蠢蠢欲动，但随着晋国逐渐安稳繁荣，精兵数量越来越多，邵武国即便觊觎晋国大地，也不敢轻易妄动。”

    牧青瑶的手指最后点向了晋国西方，也就是知远县所在之地。

    “西方十万大山，毒虫遍布，是天然的屏障之地，无论前朝燕国还是当今晋国，都没派遣重兵把守西方边陲，认为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敌人能通过十万大山来进攻晋国，但是十万大山里，并非没有人类。”

    牧青瑶的声音愈发低沉，道：

    “传说巫蛊之术起源于十万大山，被誉为巫蛊之神的巫神，便来自于十万大山的深处，巫神不仅创造出巫修一道，与世间其他修炼体系并驾齐驱，还打造出一个神秘的种族，巫族。”

    云缺听得好奇，这些远古传闻，他在藏石镇的书籍里是看不到的。

    “郡主对天下局势了解得不少嘛，你怀疑红莲教，与十万大山里的巫族有关？”云缺道。

    “有这个可能，我不了解巫族，而且典籍上对巫族的记载极少，所以人们才会在潜意识里觉得巫族只是十万大山里的隐士，不会在人间走动，但只要是族群，就会有扩张的野心。”牧青瑶沉声道。

    “那你们大晋可要小心提防了，没准过几年大晋国改成了大巫国，或者什么红莲国，反正我无所谓，什么国都一样，天下就没太平过。”云缺不在意的道。

    作为前朝大燕斩妖司的人，云缺对晋国没什么感情，或者说他对任何朝代的王朝都没有感情。

    只活自己。

    不是云缺没有家国大义，而是他的命，早在三岁的时候，就卖给了前朝。

    那一年讨伐妖都，云缺杀伐到最后，其实应该战死。

    他不知为何自己会活下来。

    已经为国战死了一次，即便这辈子云缺混吃等死，笑看大晋灭国，谁又有资格说他这位斩妖司的猎妖人不忠不义呢。

    “天下，的确不太平。”

    牧青瑶始终望着地图，葱白的手指再次指点道：

    “妖都虽然覆灭，北域之地仍旧盘踞着无数妖物，流窜各地，兴妖作乱，北域应该设立边关屏障，以重兵把守，定期狩猎附近妖物。”

    “东方的邵武国看似安稳，实则狼心不灭，始终惦记着大晋这块肥肉，我朝应以举国之力肃清境内妖邪，能杀的杀掉，能捉的活捉，将抓来的妖物放逐至东域以外，在晋国与邵武国之间制造一片妖物栖息的区域，达到天然屏障的效果，震慑邵武国的同时，也是一种最佳的缓冲。”

    “西方十万大山虽然人迹罕至，但也不能放松警惕，需要派遣高手前往探查巫族的动静，提前做好准备，免于大祸来临还一无所知。”

    “南方草原之所以如此安静，是我父亲当年选择了以攻为守，杀得蛮族胆寒，这才是最佳战术，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家人的残忍，可惜，大晋皇族太安逸了，居安思危，才是正道。”

    牧青瑶说完，发现云缺直愣愣的盯着她看。

    小郡主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脸上多了什么脏东西，问道：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我觉得你指点天下的样子，好像个皇帝啊。”云缺感慨道。

    牧青瑶罕见的羞涩了一下，抿着唇轻声道：

    “竟胡说，世上哪有女皇帝。”

    “世上还没有神仙呢，怎么人人都想当神仙，我觉得你要是当皇帝，天下百姓会过得比现在好得多。”云缺发自内心的道。

    肉已经烤好，几人吃饱后休息一晚。

    天明时分，云缺仔细看了看地图。

    从这里到皇城，如果一直赶路的话，以萍山君的速度无需半月即可到达。

    但乌家寨被毁，红莲教肯定气得咬牙切齿，各处关卡必定会加派人手拦截郡主。

    “走这里。”

    云缺在地图上指了一条路线，绕过了很多城镇，全是崇山峻岭。

    萍山君不大会看地图，但从地图上画的山川就能看得出这条路肯定不好走，于是虎脸发苦。

    路越难走，它这个坐骑就越费力。

    “路上找个合适的落脚地，我们先住下来，不急着去皇城，先耗一耗红莲教的耐心。”

    云缺定下计划后，翻身骑上虎背。

    三人一虎继续赶路。

    翻过了无数险峻高山，越过大片盘踞着妖兽的森林，一路上走得有惊无险。

    这种路线，若没有萍山君，连八品武夫都吃不消。

    十天之后，一行人抵达了一座名为双角山的地方。

    云缺决定在双角山暂时落脚。

    不是这里的风景好，也不是这里有宝贝，选在双角山落脚的原因只有一个。

    云缺，被打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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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传家之宝

    双角山，顾名思义，共有两处山头儿，相隔里许，远远看去犹如双角。

    这里距离皇城还有两三天的路程，不算太远。

    双角山地处偏僻的荒郊野外，山脚下有一条土路，连接着附近的两座大城。

    其实两座城之间还有一条宽敞的官道，由于被一条小河隔开，想要往来两城，需要渡船才行。

    走路不要钱，坐船可要钱，而且收费还不低。

    尤其运送大批货物的商贾，需要雇佣更大的船只，单单渡河的费用就高得离谱。

    于是一些携带货物的行商便另辟捷径，在小河上游水流不那么湍急而且两岸距离较近的位置架起座木桥，能通行马车与行人。

    尽管绕了一大圈，但省下了高昂的渡船费用，久而久之，这条路便被硬生生给踩了出来。

    双角山下的土路，便是由此而来。

    路是有了，但也多了新的麻烦。

    一些亡命之徒知道有行商喜欢走双角山这条路，便经常来这里等买卖。

    久而久之，双角山附近匪患横行。

    官府经常派遣军兵前来剿匪，可这片地方除了一条土路什么都没有，周围不是荒山就是丛林，看到官兵，匪徒早就远遁而去。

    多年下来，山匪没剿到多少，在山里迷路的官兵越来越多。

    官兵都知道来这里剿匪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于是也就做做样子，哪有人当真会拼命在大山里找贼，随便走走混上两天，回去交差，说山匪被吓退，差事就算结束。

    相对于前朝大燕，晋国从上到下，都喜欢这种表面文章。

    有山匪作乱，派兵赶走。

    有妖邪作祟，派兵赶走。

    很少有人会做到斩草除根，反正妖邪退走山匪退走，仍是功劳一件。

    赶走与杀绝，得到的好处都一样，只要不是缺心眼，谁都会选择更简单的前者。

    这也是许多衙役官差的混世之道。

    双角山的匪患，云缺并不知情。

    之前只在知远县内走动，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儿。

    直到在半山腰休息的时候，山顶杀出一群彪形大汉，云缺才知道这地方闹山匪。

    见有外人，萍山君很自觉的先把斗笠戴好遮住样貌。

    门六战战兢兢的躲在萍山君旁边，这种时候，还是虎妖比较有安全感。

    牧青瑶退在云缺身后。

    灵芸郡主拥有着指点江山的智慧，但打打杀杀这种事，当然是云缺最为拿手。

    很快一群山匪围拢过来。

    共有二十多人，全都手提钢刀，凶神恶煞。

    这些人当中，有一半是九品武者，壮硕的身躯气血充盈。

    为首的是个瘦小枯干的汉子，三十多岁，两只眼睛铺满白翳，是个瞎子。

    瞎子站定当场，唱戏般喊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对不住了几位，兄弟们最近手头紧，没钱吃饭，你们身上有银子就留下银子，没银子，就留个全尸。”

    云缺抱着肩膀，好笑的听对方说完。

    眼前的瞎子，云缺认得。

    一个时辰前，才在山脚下见过。

    当时云缺以为瞎子住在附近，还朝这瞎子打听路怎么走，没想到是山匪放在外面的眼线。

    “诸位，什么山头儿的，留个名号。”云缺道。

    “双角山，黑风寨！我家大王乃八品武道高手！识相的，痛快点，省得我们动手，你们也遭罪。”瞎子撇着嘴喝道，别看眼睛瞎，气势可不弱。

    “痛快点就痛快点，要不我来？”萍山君凑都云缺旁边，直咽口水的道。

    一群悍匪在它眼里只是一堆点心。

    云缺摆手示意别插手。

    黑风寨，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好地方，正好有地方落脚了。

    “我们都是穷人，身上没什么银子，诸位好汉不如行个方便，放过我们如何。”云缺道。

    “我们这行可没这个规矩，雁过拔毛，如果遇到个人就行个方便，我们岂不是早就饿死了！”瞎子道。

    “钱肯定没有，不过我有把子力气，不如我们入伙，跟着你们一块打劫，什么时候帮你们挣够钱了，你再放我们走。”云缺道。

    瞎子听得直发愣。

    其他几十个汉子也听得瞠目结舌。

    有个汉子手里没拿住，钢刀直接掉到地上。

    这是什么奇葩理由！

    这帮悍匪劫掠多年，被打劫的路人，不是吓得跪地求饶，就是掏出所有钱财，硬气点的大打出手。

    入伙的，可头一次遇到。

    这叫啥事儿？

    打不过你们，就加入你们呗！

    “嘿嘿嘿！你小子有点意思，好！我给你个机会，到黑风寨见我们大当家。”

    瞎子皮笑肉不笑的道：“如果大当家看好你们，就让你们入伙，到时候咱们就是兄弟！走吧！”

    瞎子一摆手，立刻有几名悍匪绕到云缺一行人后侧，切断退路。

    半是挟持，半是邀请的，将云缺几人带到位于山顶的营寨。

    黑风寨不大，建着一些简单的屋舍，有木头屋，有石头屋，还有简易的帐篷屋子。

    黑风寨的人可不少。

    大多是精壮的汉子，还有一些不知什么年头被劫掠来的女人，加起来足有几百人。

    瞎子当先走进寨子，他旁边一名矮汉子低声抱怨道：

    “咱们黑风寨的人够多了，再养几个吃白饭的，我们可真要吃不上饭了。”

    “你懂个屁！没看到那小子旁边有个妞子吗，人那么漂亮，大当家肯定喜欢！”瞎子道。

    “那小丫头确实好看，我们看到都流口水，嘿嘿……哎不对啊，你不是瞎子么，你怎么能看到人家漂不漂亮？”矮汉子疑惑道。

    “还用看么，听声音就知道是个小美人。”瞎子道。

    黑风寨最中心的位置，有一间宽敞的大屋。

    整个山寨属这间屋子最好，青砖建造，粗犷中带着一丁点的气派。

    屋子大门开着，一名壮汉坐在里面大口喝酒。

    壮汉四旬上下，浓眉环眼，一手拎着酒坛，一手掐着只烤鸡，吃得满嘴流油。

    此人是黑风寨的大当家，名叫常威，是八品炼骨境武者，杀人如麻，凶悍无比。

    大桌上，摆着一把刀背极厚的重刀，单看外表至少五百斤往上。

    “大当家！好事儿啊！”

    瞎子一进屋就轻车熟路的来到大桌前，低声道：“来了几只肥羊，有个小妮子漂亮得紧，肯定合大当家的胃口！”

    “是么！”

    常威闻言大喜，朝着门口看去。

    这时云缺几人正走进大屋。

    常威没看男的，一眼就盯住了牧青瑶，顿时两眼放光，酒也不喝了，大笑着直搓手。

    “不错！极品呐！哈哈哈！”常威哈哈大笑。

    对方笑，云缺也笑，稳稳当当站定当场，抱了抱拳，道：

    “这位就是大当家了吧，在下云缺，家道中落，原本打算去投亲，结果亲戚早已过世，如今无处可去，还望大当家收留。”

    “好说，好说！”常威盯着牧青瑶，嬉皮笑脸的问道：“这位小娘子，叫什么名字啊。”

    “她叫小青，我媳妇，另外两个的家里的下人。”云缺道。

    牧青瑶眼神中现出一丝嗔怪，不过一张俏脸却变得有点发红。

    “小青，好名字！听起来就那么舒服，嘿嘿嘿，你叫云缺是吧，跟着我可以！以后大家就是兄弟，吃香的喝辣的！我的东西肯定有你一份，不过你的东西，也得有我一份才行。”常威不怀好意的道。

    “行啊，不知大当家想要点什么。”云缺道。

    “既然你家道中落，身上值钱的东西就自己留着，做大哥的肯定通情达理，不会让你为难，我只要一样东西。”

    常威流着口水道：“我要你媳妇！”

    常威此言一出，旁边的瞎子与一众匪徒立刻嘎嘎怪笑起来，一大屋子山匪好似群魔乱舞。

    萍山君听得也想笑。

    一群傻老鼠想要猫当新娘，能不好笑么。

    可云缺没说话，它只好忍住了。

    云缺做出一脸苦涩的模样，万般不舍的望向牧青瑶。

    牧青瑶则一副戚戚然，泪眼汪汪的柔弱模样，看得人心生怜意。

    云缺的眼皮跳了跳。

    灵芸郡主不仅天资聪慧，演戏也有一套啊……

    等一众匪徒笑够了，云缺长叹一声道：

    “没想到我云某人也有今日，哎，既然大当家心意已决，在下不敢不从，不过我有一件传家之宝，今天忍痛献出来，我敢保证，大当家只要看到此物，肯定对我媳妇再也不感兴趣。”

    常威觉得十分好奇，瞪起眼睛道：“是吗？你还有这种好东西，拿出来瞧瞧！”

    “此物事关重大，只能给大当家一个人看，其他人若是看了……”

    云缺往前走了几步，低声道：“容易惹来祸端！”

    常威更觉得新鲜，心里直痒痒，越是神秘他就越好奇。

    “都滚出去！把大门给老子关上！”

    常威一吩咐，屋子里的山匪立刻乖乖离开。

    瞎子没走，还站在一边。

    “你怎么不出去。”云缺道。

    “我是瞎子，啥也看不见，嘿嘿。”瞎子道。

    常威道：“不管他，瞎子一个，你的好东西到底在哪呢，赶紧拿出来！”

    云缺道声好，回身将萍山君拉到常威面前。

    “大当家的上眼了，这可是天下至宝，你一定要好好看清楚。”

    说着，云缺掀起了萍山君斗笠上的黑纱。

    当一颗狰狞虎头出现在眼前，常威瞪起的大眼睛，再次扩大三分，眼角都瞪出了血丝。

    哐当！

    椅子翻倒，身为八品武者的黑风寨大寨主，直接被吓得跌倒在地。

    在萍山君现出真容的那一刻，旁边的瞎子竟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

    云缺面带笑意，道：

    “大当家看了我家宝贝，是不是对我媳妇没兴趣了。”

    “没、没兴趣！”

    常威狼狈爬起，赌咒发誓的道：“你媳妇就是你媳妇！以后谁敢打你媳妇的主意，我先宰了谁！”

    常威不得不如此卑微。

    他不仅看到了萍山君的真容，还感受到来自萍山君身上，那七阶虎妖的恐怖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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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最后的鬼门关

    当常威重新坐好的时候，心里已经将旁边瞎子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这哪里是抓回来几头肥羊，这是请来了几个祖宗！

    常威看不出云缺牧青瑶和门六有什么能耐，但他很清楚七阶虎妖的能力，只要人家动手，整个黑风寨几百人，都得成为点心！

    常威的态度直接来了个逆转，从之前的贪得无厌，高高在上，变成了谨小慎微，低声下气。

    “这件宝贝，大当家可还满意。”云缺笑吟吟的道。

    “托云公子的福！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如此至宝，实在死而无憾了！”

    常威把凳子一个劲的往旁边挪，生怕被虎头来上一口。

    “既然如此，那大当家就收下吧。”云缺道。

    “这是什么话！云公子的家传至宝，我岂能夺人之美！云公子自己收好，千万别拿出来了。”常威道。

    “除了这件宝贝，我可没别的了，既然大当家不收，我们只能在你这里白吃白喝。”云缺道。

    “云公子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亏待不了你们！安心住下就是，一家人千万别客气！”常威苦着脸道。

    “多谢大当家收留。”云缺道。

    “云公子打算在黑风寨住多久？你家还有没有别的亲戚了，找不到没关系，我们这人多！都派出去帮你找亲戚！”常威陪着笑道。

    “不瞒大当家，我家亲戚死绝了，我看黑风寨挺好，我以后拿这里当自己的家。”云缺道。

    常威很想大哭一场。

    他现在终于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看着云缺戏耍黑风寨的大当家，牧青瑶强忍着笑。

    早就能亮出身手，震慑对方，偏偏要扮猪吃老虎，还不一口吃掉，而是先把对方吓得魂飞魄散，再鸠占鹊巢，这种手段实在是……

    太坏了！

    虽然觉得云缺的手段够坏的，但牧青瑶不得不承认十分痛快过瘾。

    先装扮成娇滴滴的可怜小姑娘，面对恶人无能为力，结果摇身一变成了要命的女魔头，恶人被吓得跪地求饶，如此反差，简直畅快淋漓。

    常威看得出云缺是打定主意住在黑风寨了，他一狠心，道：

    “云公子既然不见外，那我也不能小气！今后你就是黑风寨的大当家！”

    云缺谦虚的摆手道：“我是后来的，怎能占了大当家的位置，说出去也难以服众啊，这样好了，我就做个二当家。”

    “行！”

    常威起身来到屋外，一声大吼召集众人，不多时寨子里上上下下几百人全汇聚了过来。

    常威一手掐着腰，一手抓着云缺的手腕，声如洪钟的道：

    “从今天开始，云兄弟就是黑风寨的二寨主！他说的话，跟我说的份量一样，谁敢不听，我砍谁的脑袋！都听清楚了吗！”

    一群山匪诧异了一瞬，随后齐声呼喝：“听清楚了！”

    山匪上位，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云缺这个外来人，就此成为黑风寨的二当家。

    作为二当家的夫人，牧青瑶尽管美如天仙，寨子里再也没人敢多看一眼。

    匪寨里可没有什么王法。

    所有事都是寨主说了算，今天请你吃饭还是砍你脑袋，都看寨主的心情。

    常威亲自挑选了两间最好的屋子，把里面的山匪统统赶走，让给云缺一行人。

    又吩咐寨子里的厨子做一顿最丰盛的酒宴，给二当家接风洗尘。

    送走了几人后，常威一脸丧气的回到屋子。

    进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瞎子胖揍一顿。

    “大当家饶命啊！再打就没气儿啦！”瞎子连连哀求。

    常威停住手，骂道：“你个丧门星！寨子早晚毁你手里！”

    “怨不着我呀大当家，我以为他们只是过路的肥羊，谁成想是过路的阎罗王。”瞎子抱着脑袋道。

    常威长叹一声，道：

    “难怪最近总倒霉，逢赌必输，吃肉都塞牙，原来是天降横祸的预兆啊，早知道最近消停点，收收手……”

    瞎子小心翼翼的道：

    “大当家估计，他们要住多久才能走？咱们那份买卖被外人发现的话，可就不妙了呀。”

    常威闻言脸色顿时变了变，沉吟道：

    “不清楚，看样子他们要住上好一阵子，那些东西你今晚就去处理，挪出山寨，找个地方藏好。”

    “大当家放心，这事儿肯定办妥！”瞎子保证道。

    ……

    云缺胃口不错。

    一路上也没吃上正经东西，到了山寨，云缺打算好好歇歇，好好吃点。

    于是去看了眼后厨。

    山匪里的厨子，都是半路出家，根本没人会做菜，山匪烧菜的原则是做熟了就成。

    云缺命令几个山匪打下手，让门六负责烧菜。

    门六除了能喝水之外，别的能耐没有，不过烧菜确实不赖。

    当晚，一桌酒菜摆得满满登登。

    没什么山珍海味，都是家常菜而已，但色香味俱佳。

    一顿饭吃得常威直挑大拇指，赞不绝口。

    瞎子闷头大吃，筷子上跟长了眼睛似的，专夹肉吃。

    让门六烧菜，云缺其实有意为之。

    这帮山匪干的全是杀人劫货的买卖，山匪们弄出来的食物，没准多了点东西，哪能吃得放心。

    酒宴上，云缺与常威互相吹捧，说了一桌子废话。

    谁也没套出谁的底细。

    吃完饭，四人各自回房。

    两间房，四人住。

    既然云缺与牧青瑶装成夫妻，自然两人住一间房。

    门六与萍山君住在隔壁的另一间。

    进门之前，门六依依不舍的看着云缺，眼泪汪汪。

    他这辈子还没和一头七阶虎妖同处一室过。

    他担心晚上睡着睡着，就睡进了人家的肚子里。

    关上门，云缺打了个饱嗝，抻着懒腰道：

    “奔波半个月，可算能好好歇一歇了。”

    牧青瑶望着铺在桌上的地图，微蹙秀眉道：

    “此地距离天祈已然不远，中途需要经过八山城，八山城由周围的八座高山而得名，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拱卫皇城的重地之一，无法绕路。”

    “从藏石镇开始出发，八山城是抵达皇城前的最后一处大城，红莲教肯定安排了大量人手，或许已经备好十面埋伏，静待我们自投罗网。”

    “好消息是，八山城由于位置特殊，无论前朝大燕还是当今大晋，都将其视作重镇，设有重兵把守，镇守八山城的将军苏鸿山与我父亲交情颇深，不可能是红莲教的人，他一定会帮我。”

    分析完路线，牧青瑶不无感慨的对云缺道：“幸好有你，否则这一路行来我不知要遇到多少危机，沿路的每一座城镇村庄对我来说都是一处危险的陷阱。”

    从地图即可看出，这些天的行程，绕开的城镇村镇多达数十处。

    如今希望在即，返回皇城的路上只剩一座八山城。

    “应该感谢萍山君，堂堂七阶虎妖成了骡马，估计这次远行是它这辈子无法抹掉的阴影。”云缺笑道：“郡主殿下可要说话算数，别忘了给它弄一块行妖令。”

    “不会忘的，回到皇城我会立刻去见陛下，先求行妖令。”牧青瑶轻松的道。

    灵芸郡主在皇帝眼里的地位，不弱于皇子，要一块行妖令对她来说没有难度。

    “八山城的那位将军，什么修为。”云缺问道。

    “我记得应该是五品武者，苏伯伯很厉害的，我小的时候，父亲总喜欢与他切磋。”牧青瑶道。

    “五品啊，的确很强了，不过不能找他帮忙。”云缺道。

    牧青瑶诧异了一下，道：

    “五品强者加上守城的重兵，即便红莲教倾巢而出也能挡得住，我若说明真相，苏伯伯肯定会调集重兵亲自护送。”

    “就因为他会调集重兵护送你，才更不能找他帮忙。”云缺打着哈欠道。

    “你怕红莲教的教主亲自出手？如果那教主当真是四品高手的话，苏伯伯即便不是对手，拖住对方应该做得到。”牧青瑶道。

    牧青瑶认为最好的办法是求助于八山城的将军与守军。

    这里毕竟是大晋的地界，距离皇城已经不算太远，双方开战的话，只要皇城里的高手得到消息必定会来援。

    但云缺想的与牧青瑶截然不同。

    “那教主若是四品武者或者四品道门与儒家修士，你的办法都没问题，五品的将军加上重兵，车轮战也能拖住对方，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教主是四品巫修呢。”

    云缺用手指敲着桌面，道：

    “暗杀之道，天下间所有派系的修行者，有一个算一个，同阶之间没人比得过巫修，如果一位四品巫修得知你的下落，有一千种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你的命，护卫你的人再多有什么用，只会更快的指明你的方位。”

    乌家寨的巫修，足以证明红莲教之内存在着更多的巫道高手。

    在云缺看来，牧青瑶越是被重兵护卫，死得就越快。

    牧青瑶沉吟少许，默默点了点头。

    她尽管没有修为，但对天下间的各派修士均有很深的了解，她知道云缺说得没错。

    八品法巫都能入梦杀人，又何况是四品的强大巫修。

    眼看着皇城在即，可一座八山城却成了最后的鬼门关，聪慧过人的灵芸郡主一时间想不出太好的办法。

    云缺踢掉鞋子，舒舒服服的倒在塌上，道：

    “最好的办法，是偷偷混出八山城。”

    “难，红莲教不会放松这最后一道关卡。”牧青瑶忧愁道。

    “混不出去，那就让城里的守军送我们出去。”云缺道。

    “你不是说，不能求守军护送么。”牧青瑶不解的道。

    “送客这种事，你们皇族肯定很讲究，如果遇到恶客，你该怎么办。”云缺道。

    “好客笑迎，恶客摔杯，对于送客，我们皇族和普通人差不多，没多少区别的。”牧青瑶道。

    “不，有区别，你们面对恶客只会摔杯，我们这些山野村夫如果遇到恶客，不仅摔杯，还会把对方打出去，一路打到村口。”

    云缺笑容古怪的道：“想要平安通过八山城，我们就要做那恶客，让守军把我们打出去，最好一路追杀我们到皇城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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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家里有矿

    云缺的计划，牧青瑶乍一听之下觉得离谱。

    可略一沉吟，竟觉得可行。

    “我们装作山匪，混进城去闹出些事端，再想办法从另一端城门逃出，这样一来守军的一路追捕，变相成为一路护送，没人能想到灵芸郡主会被大晋国的守军追杀！”

    牧青瑶睁大了美眸，惊奇又佩服的道：“瞒天过海，暗渡陈仓！好一条妙计！”

    牧青瑶不仅精通医道，更熟读兵书，在心智这一块，她自认不弱于任何人。

    但对于云缺，牧青瑶佩服得心服口服。

    比心智，牧青瑶绝对不比云缺低，但是人家云缺的脑子，转得是真快。

    这种计谋听起来奇葩古怪，如果用好了，那就是出奇制胜的妙计。

    能想出如此计谋的人，绝对是鬼才！

    云缺打着哈欠道：

    “刚想到的法子，其实是个馊主意，能不能用再说，反正山匪不用装，我们现在就是了，实在不行就用百玉城的老办法，让门六带着我俩偷偷溜出去。”

    牧青瑶点头认可，轻声道：“云缺，谢谢你，为了送我回皇城，你要冒着生命危险。”

    “见外了不是，你可是东家，我为钱冒险，天经地义。”

    云缺自嘲道：“百玉城有个大澡堂，里面接的温泉水，每次到百玉城我都会找梅钱去泡澡，那家伙小气得很，让我出泡澡钱，说之后请我去勾栏听曲儿，结果泡完澡他肯定先溜，出门后人都找不到，然后我就报复他，去他常去的小酒馆大吃一顿，让老板记梅校尉的账。

    他知道了就跑来骂我，说我从头发根到脚趾甲，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像好人，我说他从头盖骨到尾巴根，浑身上下所有地方都在冒坏水。

    我们这种人呐，是世上最卑贱的一类，活着的时候刀头舔血连朋友都坑，死了地府都不收。”

    牧青瑶微笑着听完，轻声道：

    “斩天下之妖邪，开万世之太平，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你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猎妖人。”

    “人穷志短，我这辈子只想赚钱，开万世太平的事还是圣人他老人家自己来吧，我吃饱了只想睡觉。”云缺懒洋洋的道。

    牧青瑶莞尔轻笑。

    猎妖人的心态，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云缺没睡，而是皱了下眉，起身道：

    “门六不知道哪去了，我去看看，别被萍山君当宵夜给吃喽。”

    能否通过八山城，门六也许有大用。

    云缺知道萍山君不会吃门六，他是怕门六偷偷溜走，不告而别。

    先去萍山君住的地方找了找，萍山君也没看到门六去了哪里。

    云缺觉得奇怪。

    大晚上的，门六难不成真跑了？

    山寨不大，云缺很快找了个遍，没看到门六的影子。

    一个山寨里的厨子说，之前看见门六去了寨子后面。

    云缺一路找出山寨。

    黑风寨建立的位置，在双角山中间一处宽敞空地，两侧是山峰。

    出了寨子不远，有一棵大树。

    大树有年头了，十多丈高，郁郁葱葱，树干两人才能合抱。

    门六此时正奇怪的站在大树旁，脸贴着树干，一动不动。

    连云缺走到近前也没发现。

    “干什么呢？”

    云缺一嗓子把门六吓得一蹦多高，回头看到云缺，傻笑道：“听唱歌呢。”

    云缺一脸狐疑，打量着门六。

    周围静悄悄，哪有什么歌声。

    “谁在唱歌？”云缺问道。

    “树啊。”

    门六指了指大树，原来他刚才用耳朵贴在树干，是在听大树唱歌。

    如果别人说这话，云缺肯定先一脚踹过去，把对方踹醒再说。

    但门六这家伙不是正常人。

    他能穿过木门城门，天生与木质的东西有着某种特殊联系。

    这种天赋，与灵芸郡主的通灵之体有点类似。

    只不过牧青瑶能看到的是灵体鬼物，而门六居然能听到树木唱歌。

    云缺打量了一番大树。

    普通的老槐树，年头很久而已，树上没有果子也没有特殊的地方，看起来平平无奇。

    “难道这棵树，有了灵智？”云缺道。

    草木生灵智，便会成为精怪一类。

    这种草木精怪，云缺曾经遇到过，是一棵不知几百年的老参，自己会跑，一眨眼就钻进地底，抓都抓不住。

    草木精怪与妖族不同，通常不会伤人，大多数的草木精怪对血食没有兴趣，当然也有例外，有些精怪专门以血食为生。

    “没有灵智，只有一丁点意识而已，距离拥有灵智相差很远。”门六很肯定的道。

    得知只有些许意识，云缺对老树失去兴趣。

    几百年才有了点意识，想要拥有完整的灵智不知还得长几百年。

    “它唱的什么。”云缺随口一问。

    “金角山，银角山，金银遍地没人搬。”门六顺口溜般的说道。

    “匪寨里还能金银遍地？你问问大树，金银在哪呢。”云缺道。

    门六苦着脸道：“它不会说别的，我只能听到这句歌。”

    云缺抽出长刀，咔嚓一声，给大树捅了个窟窿，问道：

    “这次呢，听听它说什么。”

    门六将耳朵贴在树干上，好半晌才愁眉苦脸的道：“这回连歌都不唱了。”

    “回去睡觉，别想着开溜，否则你身上也会开个洞，等离开八山城，你就自由了。”云缺对门六道。

    “小的明白！”门六急急忙忙跑回去睡觉了。

    云缺拿刀出来，不过是恫吓门六而已。

    至于那棵老树，砍掉一半都死不了，何况只是开了个洞。

    云缺走到寨子门口后，回头望向远处的老树。

    眉宇中现出一丝疑色。

    拥有丁点意识的老树，居然唱出这种奇怪的童谣。

    难不成，山里当真有金银？

    云缺看了看两侧的山峰。

    双角山，拆分开来的确可以分别命名，一座金角山一座银角山，听起来也不错。

    可遍地金银又是什么含义呢。

    那棵老树曾经听过附近有孩童唱起的童谣？

    还是说，双角山里当真埋着宝贝？

    云缺没立刻回黑风寨，而是转到一座山峰下，将长刀一掌拍进山岩当中，陷入五丈多深。

    等长刀重新收回，云缺发现山岩被切开的口子附近，带出来一些暗灰色的粉末。

    捏起粉末仔细辨认一番。

    “银粉！”

    云缺低呼出声，大为惊讶。

    银子这种东西，云缺最熟悉不过，哪怕是些许银粉他也能轻易辨认出来。

    只是手里的银粉十分斑杂，与正常白银刮下的粉末不同。

    这种情况，预示着一个现象。

    山体当中，存在着银矿！

    那些被长刀带出来的银粉，其实是刀身切到了银矿石。

    藏石镇就有铜矿，矿石这东西云缺熟得很，判断出山体里有银矿存在，云缺大喜过望。

    若能坐拥一座银矿，别的不说，七品炼神境需要的各种材料耗费绝对不成问题！

    很快云缺冷静下来，来到另一侧的山峰下，再次将长刀扎进山岩深处。

    这次带出的粉末，呈现暗金色。

    “金矿！”

    云缺惊呼起来。

    相比于刚才的银矿，金矿的存在更加令人震撼。

    一座金矿，至少抵得上十座乃至数十座银矿！

    简直是天降横财！

    “金角山，银角山，金银遍地没人搬，原来双角山下当真金银遍地。”云缺大为感慨。

    可怜一群黑风寨的山匪，住在金矿银矿上，还整天打家劫舍，提心吊胆，不知何时就被官兵剿灭了。

    如果让常威知道家里有矿，不知是个什么感想。

    这个秘密云缺是不会往外说的，连小郡主都不能多提。

    我找到的矿，当然是我的！

    这是云缺向来的行事风格。

    找来碎石将两处山体的刀痕填平，云缺心情大好。

    有了金银两座矿，别说七品，修炼到六品乃至五品都够了。

    不过现在不能动这两座矿，先把牧青瑶安全送回皇城，再做打算。

    来到老树近前，云缺拍了拍树干道：

    “抱歉啊老兄，刚才捅了你一刀，想必你不会介意，明天我多给你浇点水，当作补偿。”

    老树当然不介意。

    话都说不出来，还能怎么介意呢。

    睡觉的时候，云缺的嘴角都合不拢，看得牧青瑶莫名其妙，不知云缺出去一趟撞见了什么好事儿。

    黑风寨的夜晚很宁静。

    一轮明月高挂中天。

    午夜时分，牧青瑶从睡梦中惊醒。

    通灵之体的天赋，让她察觉到有魂体在附近出没。

    抬头望去。

    窗户外，果然漂浮着一道若隐若现的魂体虚影，无声无息。

    那魂体比较奇怪，在窗户外飘来飘去，时而贴到窗户上，很有礼貌的轻轻敲两下。

    牧青瑶看得直发愣。

    由于天赋特殊，她从出生以来就能看到阴魂鬼体。

    这些年又经常在外奔波，可以说牧青瑶所看到的灵体，不比她见过的活人少。

    什么样的魂体，她几乎都遇见过。

    有凶戾的厉魄，有茫然的幽魂，有惨烈的怨鬼，也有一些没有意识胡乱漂浮的灵魄。

    可牧青瑶从来没见过有礼貌的鬼！

    牧青瑶轻轻碰了碰云缺，低声道：

    “外面有东西，好像要进来。”

    云缺迷迷糊糊的看了眼窗户，骂道：“大半夜的，听墙根儿呢！”

    这话说完，窗外的魂体飘了进来，在屋中显现出一个小老虎的轮廓，猫儿大小。

    牧青瑶这才知道，原来有礼貌的鬼物，是萍山君控制的伥鬼。

    “后山有好戏，要不要去瞧瞧。”伥鬼发出萍山君的声音。

    “半夜不睡觉，你在外面瞎逛什么。”云缺没好气的道。

    “饿了，我这不是寻摸点吃的么，恰巧看到点有趣的东西。”萍山君道。

    “到底什么东西？”云缺半睁着眼睛，打着哈欠道。

    “山寨里的那个瞎子，在后山挖坑呢。”

    伥鬼说完，云缺再无睡意，刷一下跳了起来，穿上鞋子直奔后山。

    挖坑无所谓。

    挖到矿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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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真是个人才

    黑风寨后山，有一大片竹林。

    时而传出挖土的响动，在静夜里清晰可辨。

    一名黑衣人在林间深处挖出一个大坑，累得满头大汗。

    等挖好了，他将旁边一箱箱货物往坑里扔，准备掩埋。

    一边扔还一边嘀咕。

    “大王赚钱小鬼受罪，我才能分几个钱，大半夜还得干这种累活，真他娘倒霉，都怪那几个外来的，黑风寨又不是客栈，来这凑什么热闹……”

    瞎子骂骂咧咧，扔了手里的箱子，回身想要再搬一箱。

    结果木箱已经被搬了起来，送到他手里。

    “谢了……”

    瞎子接过箱子，又扔进坑里。

    等箱子扔完，他终于反应过来。

    身后有人！

    瞎子吓得浑身一哆嗦，站在大坑旁边愣是没敢回头。

    “忙什么呢，该不会要埋秋菜等着过冬吃吧。”

    云缺笑呵呵的道。

    “呦！是二当家啊，您说对了，就是埋秋菜呢，这活儿又脏又累，我一个人就行了，二当家回去歇着吧。”瞎子转过身，一脸讪笑的道。

    云缺瞄了眼用油布包裹得结结实实的木箱，道：

    “还是黑风寨有钱呐，这种箱子的价值比秋菜都贵，正好有点饿，打开一箱我回去做点宵夜。”

    瞎子为难的道：“后厨有菜，我让厨子给二当家弄点吃的。”

    “不用，我想吃你埋的秋菜，打开。”云缺冷淡道。

    瞎子一脸苦涩，摸摸索索的打开了一个箱子。

    里面哪里是什么秋菜，而是整整齐齐的一箱子军弩！

    足有十把。

    这里的木箱总共十个，加起来总共一百军弩！

    云缺拿起一把弩箭，在手里把玩道：

    “这秋菜不错嘛，嚼起来嘎嘣脆，哪里弄的。”

    萍山君控制的伥鬼，漂浮在一旁看热闹。

    它说的有趣的东西，指的就是瞎子拉车。

    瞎子做出一副茫然状，道：

    “弟兄们自己种的呗，秋菜不用抢，山上有的是，现在埋好，等冬天到了吃多少挖多少。”

    见对方装傻充愣，云缺将挂着弩箭的军弩对准了瞎子的面门。

    “你一冬天，能吃几棵菜啊。”

    瞎子立刻往旁边挪了挪，让开弩箭，讪笑道：“我吃的少，一两棵就够！”

    云缺又缓缓将箭尖指向瞎子，道：

    “我看你胃口挺好的，一两棵肯定不够，现在让你吃一棵菜，怎么样。”

    瞎子连忙又往旁边挪了一步，苦着脸道：“不、不吃了吧，我挺饱的。”

    见对方刻意避开弩箭，云缺好奇道：

    “原来你不瞎啊！”

    瞎子赔笑道：

    “瞎一多半，还能看见那么一丁点，撑死不迷路，没啥大用，还不如全瞎喽。”

    “是么，那我帮帮你，让你彻底瞎掉。”

    云缺一把抓住对方的脖领子，将箭尖对准了瞎子的眼珠子。

    “别！别！二当家饶命啊！我是个苦力，大当家吩咐让我埋了这些东西，怕被你们看见，这事跟我没关系呀！”瞎子连忙服软。

    “军弩可是好东西，能一次运来这么多，大当家的路子够广的，说清楚，怎么弄来的。”云缺道。

    如果是一两把军弩，云缺没兴趣多问，毕竟军中的武器即便管理严格，也会有少量的器械流出。

    整整一百把军弩，绝非小数目。

    如再有一百名训练有素的精兵，每人持一把军弩，这百人的弩箭队可以发挥出惊人的战力。

    要知道那都是军中的连发重弩，九品武者也扛不住。

    百名弩手，足以击杀一名八品武夫！

    当初在乌家寨的时候，云缺就遇到了弩手。

    乌家有二十名弩手，若非云缺的身手足够强悍，换成其他八品武者，非得吃大亏不可。

    而黑风寨的这些重弩，与乌家所持有的重弩一模一样。

    这就说明了一件事。

    某位地位不菲的人物，在私下里往外售卖军械。

    瞎子不敢胡扯，如实道：

    “咱们黑风寨只管运送，把东西从八山城里运出来，然后等着就行，有人会来取货，我们赚的就是个运送费，卖家买家的具体情况只有大当家一个人知道。”

    瞎子比较识时务，在云缺手里的弩箭面前，他毫不犹豫的把大当家卖了。

    云缺沉吟了一下，道：“别埋了，这些东西不错，我都要了。”

    “啊？”瞎子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

    这些货可是要命的东西，你一句话就要了？

    “大当家那边不会同意的，货不是我的呀！”瞎子道。

    “明天我去找大当家，你别多嘴，回去睡觉。”

    云缺拎着一把重弩，押着瞎子返回黑风寨。

    瞎子哭丧着脸回了自己的屋子，他也不傻，知道这时候去禀告大当家，免不得又一顿打，还不如等明天让云缺自己去说。

    回屋后，云缺关好门。

    “出什么事了？”

    牧青瑶始终没睡，看到云缺拎着的弩箭顿时惊讶道：“军弩！”

    云缺将瞎子的事说了一遍。

    听闻后，牧青瑶秀眉紧锁，俏脸凝重道：

    “军弩杀伤力极大，打造起来十分不易，是对付妖物的重器，军方会严格保存，整个大晋，只有皇城的禁军精锐才会大量配备，连边军都没有多少，其他大城的守军手里更加少见，怎会一次外泄这么多。”

    云缺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

    牧青瑶蹙眉道：

    “售卖军弩，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国之重器如果始终外流，大厦将倾。”

    “乌家也有不少军弩，没准黑风寨的这批货，是红莲教要的东西。”云缺道。

    “贩卖军弩非同小可，回到皇城我会禀告陛下彻查此事。”牧青瑶沉声道。

    “大晋多说有些蛀虫，一时半会的又垮不了，郡主还是多想想自己的小命为好。”云缺调侃道。

    牧青瑶绷着的小脸儿立刻泄了气，道：

    “我知道了，回到皇城之前我不会节外生枝多管闲事。”

    “这就对了，拖油瓶要有拖油瓶的觉悟。”云缺笑道。

    牧青瑶气得咬起小虎牙，像极了一只卷缩在被窝里的猫儿。

    “不过这次的闲事，我们不仅要管，而且管定了。”云缺把玩着军弩，嘴角上扬，笑得古怪。

    一看到云缺那种招牌式的坏笑，牧青瑶就知道云缺有了坏主意，这次不知谁又要倒霉。

    尽管云缺的坏笑一点都不英俊，但看在牧青瑶的眼里，总会感到一种安心。

    “坏人。”

    牧青瑶轻若蚊蝇般呢喃了一句，裹紧被子继续睡觉，很快进入梦乡。

    不知从何时开始，小郡主只有云缺在身旁的时候，才会睡得安稳，睡得踏实。

    虽然也会有噩梦，但醒来的时候不再害怕，也不再迷茫。

    天亮后，云缺找到常威。

    开门见山，将军弩直接扔到桌子上。

    常威的脸色变得精彩起来，一张大脸憋得通红，有气难出。

    最后常威叹了口气，道：

    “云兄弟啊，这笔买卖是要命的买卖，你别参和了，到时候我能分到多少银子，肯定有你一半就是了，我说话算数。”

    云缺道：

    “不知大当家这笔买卖，能赚多少。”

    常威比量一根手指，咬牙道：“一千两！分你五百两！”

    “才一千两啊，不算多，不知一把军弩价值几何。”云缺道。

    “成本至少一千两往上，黑市交易的话，价格还要翻倍！”常威如实道。

    “两千纹银一把弩，一百把的话，就是二十万两，有了二十万银子，大当家可以去皇城买座宅子当一辈子员外了。”云缺笑道。

    常威听得连连苦笑，道：

    “这种货，买家和卖家都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赚个运费已经不错了，哪敢打这批货的主意。”

    “多久能有一批货。”云缺问道。

    “有时一个月，有时两三月，不一定。”常威道。

    “卖家和买家都是谁。”云缺问道。

    常威为难起来，支吾着道：

    “不是我不说实话，我不想害你，这种事云兄弟只管拿钱就好，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身为悍匪，就该刀头舔血，大当家觉得呢。”

    云缺笑呵呵的把玩着重弩，有意无意的将弩箭对准了常威。

    常威这个气呀。

    昨天刚入伙，今天就成悍匪了？

    你以前也是同行吧！

    常威不怕一把军弩，他怕的是萍山君，没办法只好如实道：

    “买家取货，不是同一个人，每次都遮蔽容貌不知根底，我们没有什么交流，对方给钱，我们交货。”

    “卖家的情况更神秘，在八山城有个代理人，我只需要从代理人手里接货，运回双角山即可。”

    “我知道云兄弟你年轻气盛，想要干票大的，但这批货我们绝对不能动，动了的话，黑风寨会被屠灭一空啊！”

    常威的警告，云缺根本没听，继续问道：

    “八山城的代理人是谁，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他叫胡子，跟他喝过几次酒，只知道此人住在八山城，具体身份不得而知。”常威道。

    “胡子……”云缺道：“既然大当家跟这个胡子很熟，对方替谁办事，你总该知道些。”

    “这个……”

    常威一犹豫，耳畔只听嗖一声。

    一只弩箭从他脑袋旁边掠过，切断了几根头发，钉在房顶。

    “失手了，这东西劲头不小啊。”云缺微笑道。

    明显的威胁！

    常威苦着脸，道：

    “有一次喝多了，听那胡子提过一嘴，他是替洛将军办事的，其他情况我真不知道了，毕竟我们只是山匪，攀不上太高的关系。”

    得知洛将军，云缺暗暗将这个名字记下。

    随后一拍桌子。

    啪一声闷响，把常威吓得一哆嗦。

    “这批货，我们收了！”云缺傲然道。

    常威连忙摆手道：“不可啊！二当家别冲动，这笔买卖能细水长流，别看一次赚不太多，长年累月下来，我们其实不少赚呐！生意嘛讲究个诚信，只要有诚信，自然招财。”

    “大当家糊涂！”

    云缺冷哼道：“我是悍匪，要什么诚信！你被官府抓了，他们会因为你有诚信而不杀你的头吗？我不仅要这批货，等买家来了一并砍了！那买家运送这等货物必定一路打点，身上带着的银票肯定不会少。”

    常威不等规劝，又听人家豪言道。

    “宰了买家，我们再混进八山城，找到那个胡子，顺藤摸瓜揪出洛将军，卖了这么多货，洛将军富得流油，抄了他的家，我们这辈子吃香喝辣！”

    常威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听得目瞪口呆。

    劫了货不说，干掉了买家，还要干掉卖家，你丫的真是个人才！

    我们是匪徒不假，又不是阎王爷！

    所过之地寸草不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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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灵魂画手

    云缺的宏图大计，差点把常威吓个半死。

    临走前，云缺还贴心的叮嘱大当家，这次计划千万别泄露出去，萍山君最近总觉得肚子饿，天天到处找吃的呢。

    等云缺走后，常威一个人在大屋里发呆。

    不多时瞎子转了进来。

    “大当家的，想啥呢？”

    “我想死！都他娘怪你！”

    乒乒乓乓，瞎子莫名其妙的又挨了一顿暴揍。

    ……

    “洛将军？”

    牧青瑶听完云缺带回的消息，沉吟良久道：“皇城里没有这个人。”

    “难道其他地方还能弄到这么多军弩？”云缺道。

    “不可能的，一次百支军弩，这种数量的重器一定出自皇城。”牧青瑶肯定道。

    “那就是化名了，看来接头的那个胡子，很谨慎嘛，喝多了也不会泄漏消息。”云缺道。

    “不管如何，有一条线索总归是好的，可以从洛将军这个化名查起。”牧青瑶说完望向云缺，道：“你真的打算截留那批军弩？”

    “当然了，我还打算去八山城打劫呢。”云缺将弩箭递给牧青瑶，道：“尽快学会使用弩箭，必要的时候，你也许要杀人。”

    牧青瑶接过弩箭，俏脸变得苍白了几分，道：

    “我从没杀过人，我不想枉杀无辜。”

    “贩卖军弩，是个什么罪名。”云缺道。

    “窃国之罪，斩立决。”牧青瑶道。

    “那不就得了，至少八山城里的那个胡子，早就该死。”云缺冷笑道：“先拿他开刀。”

    牧青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小手紧紧握住弩箭，重重的点了点头。

    当晚，云缺又找来常威和瞎子。

    这次牧青瑶和萍山君都在。

    先问清买家何时会来，得知最早也要半个月后。

    随后云缺给瞎子个任务。

    让其混进八山城，半月之内摸清胡子的底细。

    瞎子连忙叫苦，只有大当家才见过胡子，别人都没见过。

    “简单，画出来不就行了。”萍山君在旁边出主意道。

    萍山君一开口，常威不敢不听，苦着脸埋头作画。

    画像很快被画好。

    屋子里的众人盯着画像，一时无语。

    无论会画画的还是不会画画的，都沉默了。

    白纸上，画着一个圆形的脸，上端有两个挨得很近的墨疙瘩，应该是眼睛，中间画了两个圆圈，好像是鼻孔，嘴巴画得很长还歪歪斜斜。

    云缺盯着画，赞叹道：

    “大当家天赋异禀，真乃灵魂画手，你要是不说，我都看不出你画的是个人。”

    说是人像，其实画的跟鬼差不多。

    “我来试试，大当家说说此人的具体模样。”牧青瑶拿起笔道。

    常威仔细回想着胡子的模样，说出长相上的特点。

    牧青瑶根据常威的描述，不断修改，最后终于画出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眉目阴鸷，鹰钩鼻，宽脑门，留着一把胡子，右眼皮上有一道刀疤。

    “就是他！一模一样，这就是胡子！”常威笃定道。

    云缺点点头，朝着牧青瑶投去佩服的目光。

    牧青瑶则微微仰起头，做出一副小小得意的模样。

    将画像交给瞎子，云缺道：

    “瞎子，看清楚这个人，把他找出来，别的无所谓，我只要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家里有多少人手即可。”

    瞎子哭丧着脸接过画像，点头哈腰的答应下来。

    云缺拍了拍瞎子的肩膀，在对方耳边低声道：

    “别想着开溜，你应该知道虎妖能控制伥鬼，我已经在你身上留了一只，完不成任务，让你真瞎！”

    云缺其实没让萍山君放伥鬼，而且伥鬼在距离过远的时候会随之失效。

    既然瞎子知道了萍山君的真身，只需个说辞，即可唬住对方。

    让瞎子去八山城，云缺并非胡乱用人，而是他知道瞎子这家伙最是油滑，尤其善于伪装与刺探消息。

    当初途径双角山的时候，连云缺都没想到路上的瞎子居然是山匪。

    黑风寨几百人，唯独瞎子是眼线，可见常威对瞎子的能耐也是信得过的。

    “二当家放心！这点小事我肯定办妥！八山城我熟得很，这就出发！”

    瞎子吓得急匆匆出门，赶往八山城。

    对于云缺的这番布置，牧青瑶是认可的。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云缺将黑风寨的山匪利用到极致，无可厚非，牧青瑶不会去怜悯山匪。

    但云缺让瞎子找人这种事，牧青瑶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

    打发走瞎子后，云缺直接进行第二步。

    让常威从黑风寨挑选出百名最凶悍的山匪，每人发放一把重弩，让这些人从今天开始练习准头儿。

    这是一百名炮灰。

    从选出来那一刻起，云缺就当这些人是死人了。

    “有没有进城的好办法。”云缺看向常威。

    计划大致定下，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如何混进八山城。

    “直接进呐！”

    常威说完见云缺不解，急忙解释道：“寨子里有通关文牒，带上就能进城，这是我的。”

    说着常威拿出自己的文牒，让云缺看。

    “马小翠？”

    云缺念着文牒上的名字，又看了看五大三粗的常威，道：“你用这个能进城？”

    “嘿嘿，城门的盘查没那么严格，大多时候扫一眼完事儿，谁有工夫挨个对照。”常威讪笑道。

    “哪来的文牒。”云缺道。

    “劫来的，为了方便进城特意留了十几份。”常威如实道。

    “十几份太少，这阵子让弟兄们勤快点，多弄点文牒。”云缺道。

    常威满口答应，承诺明天亲自带队下山去打劫，别的不要，专门打劫通关文牒。

    计划已经开始，能否成功，其实云缺没多少把握。

    实在没有太好的办法了。

    若让八山城的那位将军护送，远比自己这个办法要危险得多。

    一行人就此住在黑风寨。

    云缺并没闲着。

    趁着这段时间，他要将八品炼骨境最后一步修炼圆满，达到八品巅峰的地步。

    “郡主博学多才，帮忙看看这两个果子是不是真品。”

    云缺拿出两枚血茸果。

    牧青瑶精通医道，对灵果之类自然熟悉，仔细查看一番便给出了肯定答复。

    真品无疑！

    “血茸果无法久存，应该尽快服用，从哪里来的？”牧青瑶道。

    “地底下挖出来的。”云缺将血茸果的由来告知对方。

    得知从百玉城地牢深处的地底所得，牧青瑶不由得疑惑起来。

    “按你的说法，梅钱已经挖了小半年，可血茸果是无法保存那么久的，早该干瘪枯萎灵气尽失，怎会保存得如此之好？”

    “谁知道呢，可能装果子的木箱特殊。”云缺不在意的道，只要果子没问题，别的就不是问题。

    “什么样的木箱，给我说说。”牧青瑶十分好奇。

    “方块的，像一块中空的方木，没有锁，对了，盒子上边还长着树根样的东西。”云缺回忆道。

    “其色如血，其味如蔗，表皮有茸，其效大补，血茸果出自一些灵气旺盛的奇木，多在树顶结出，融合灵树精华而生，有补血健骨的奇效，对武者是大补之物，按照你的说法，地牢下的血茸果不像被人藏起来的，好像自然生长而来，可据我所知，没有血茸果会长在地底。”

    牧青瑶沉吟了一下，继续道：

    “除非那奇木的根须，蕴含着磅礴到无法衡量的灵气，才会出现仅仅以根须即可结出血茸果的异象。”

    云缺回想了一下当初挖出血茸果的画面。

    盒子上的树根，的确是天然连接在一起的，被牧青瑶这么一提醒，云缺才发现血茸果好像就是原始状态，由树根结出的果实，而非有人刻意存放。

    “地牢里没有树啊。”云缺疑惑道。

    血色巨鼠的出现，破坏了树根，之后云缺没去追查，但他能确定地牢的范围内，绝对一棵树都没有。

    “血茸果的上方，是什么地方。”牧青瑶道。

    “一处普通牢房，什么也没有，哦对了，门六就关在里面。”

    云缺随口说完，神色微微变化。

    能穿过木门，泡在池塘里半宿都淹不死的门六，绝对是个古怪的家伙。

    难道血茸果的存在，与他有关？

    “穿门，喝水，都与木有关，难不成那家伙是个树精？”云缺道。

    “我看不出他有奇特的灵体。”牧青瑶道。

    世上的奇闻怪事多不胜数，既然看不出特殊，云缺不再多想。

    只要血茸果没问题就行。

    至于从萍山君手里夺来的血煞丹，云缺不打算用。

    血煞丹来自红莲教，云缺信不过。

    等以后找机会把血煞丹卖出去换钱。

    吃掉一枚血茸果，云缺开始了八品炼骨境最后的打熬。

    一晃半月时间过去。

    牧青瑶的箭法进展得极快，已经能做到箭不虚发。

    挑选出来的百名山匪也都掌握了军弩，远的未必打得准，近距离之下大多没问题了。

    经过半月修炼，加上两枚血茸果的奇效，云缺终于将最为薄弱的双脚骨骼打熬到极致。

    八品炼骨境，彻底圆满！

    牧青瑶有些奇怪。

    别的八品武者，打熬筋骨会从下往上，都会从脚部开始，最后才是头部。

    因为头最重要。

    一旦其他部位出了岔子，不至于出现致命的危险。

    可云缺偏偏从头部开始打熬。

    简直是反其道而行之！

    以云缺的说法，猎妖人整天刀头舔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自然要先打熬最关键的头部，这样恶战的时候不至于被妖物把脑袋轻易咬碎。

    其他武者不需要天天冒险，当然会选择最稳妥的办法，先打熬脚部。

    牧青瑶恍然的同时，更加心疼云缺。

    斩妖无数的代价，是时刻游走在生死之间。

    半月后，瞎子准时归来。

    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胡子的身份已经确认。

    此人真名叫令狐豪，在八山城开着一家典当行，家财万贯，据说与将军苏鸿山都是老相识。

    得知这个消息，云缺不得不连苏鸿山一起怀疑。

    那位幕后真正的黑手洛将军，极有可能也是个将军。

    但牧青瑶对苏鸿山的为人坚信不疑，认为苏鸿山被蒙蔽，并不知情。

    苏鸿山到底知不知道军弩之事，云缺不在乎，反正他最重要的目的，是将牧青瑶平安送到天祈皇城。

    至于之后的军弩走私，皇帝自然会追查下去。

    又过了两天。

    黑风寨迎来一队客人。

    取军弩的买家，到了。

    让云缺有些意外的是，军弩的买家，竟是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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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最烧钱的招式

    抵达黑风寨的队伍，共有十一人。

    为首的，是名身姿绰约的妇人，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贵气，只是面罩轻纱看不出真容。

    随行有四名婢女，与六名壮硕武者。

    常威在自己的大屋里设宴款待，摆了一大桌子酒菜。

    作为二当家，云缺自然少不了陪同。

    云缺稳当当的坐在常威旁边，扫了眼来客，目光在其中一名模样普通的婢女身上停顿瞬间就自然的转开，望向为首的妇人。

    云缺的举动轻松自然，看不出丝毫异样。

    旁边的牧青瑶却察觉到，云缺眼里好像多了一层特殊的冷冽。

    黑风寨这边，一起吃饭的人可不少。

    牧青瑶，门六，萍山君，瞎子，还有十几名山匪。

    “贵客登门，没什么好酒款待，诸位将就着吃点，呵呵。”常威皮笑肉不笑的道。

    他强作镇定，此刻心里发虚。

    人家是来取东西的，结果东西已经被黑风寨扣下不说，今天这宴席更是一场鸿门宴！

    妇人直接落座，但是没吃东西。

    “两月没见，大当家的山寨又壮大了不少，多了许多生面孔啊。”妇人谈笑风生的道。

    “上次来取货的，不是你啊，我们第一次见面吧。”常威怔了一下，疑惑道。

    “大当家贵人多忘事，其实我们见过面的，这些都是小事，不提也罢，大当家把货拿出来吧，当面点清为好。”妇人道。

    “成！我这就叫人去拿。”

    常威随便吩咐个手下去取货，自己则给妇人倒了杯酒，道：“贵客一路风尘仆仆，喝杯酒解解渴。”

    常威当先一饮而尽。

    妇人则端着酒杯，迟迟不喝，笑道：

    “大当家如果缺女人，大可知会一声，我那几个婢女都能侍奉一二，若实在看不上她们，妾身也可自荐枕席，何必下这么重的酥骨散。”

    屋子里的气氛徒然一冷。

    妇人带来的人手纷纷冷目相对，黑风寨的山匪也变得凶气大起。

    见手段被人家看破，常威尴尬着笑了两声，将目光看向云缺。

    “多了么？下次少放点。”云缺风轻云淡的道。

    妇人也将目光转向云缺，道：

    “这位小哥儿倒是真诚，看样子，你不想让我们离开黑风寨了，不知你又是何人呢。”

    “我是这里的二当家，最近缺了个压寨夫人，看你不错，打算把你们都留下。”云缺道。

    “二当家好眼光！妾身的手段绝对让你满意，我可以留下陪你，不过，货得先拿走才行。”妇人娇笑道。

    “货嘛，我也不想给了。”云缺笑道。

    “可以，不过黑风寨，之后就要在大晋除名喽。”妇人看似玩笑般说道：“这批货若缺了一丁点，我可以保证，你们黑风寨上上下下，不会有任何活口。”

    常威听得脸色发白。

    有能力染指军弩这笔买卖的，绝对是庞然大物，黑风寨在人家面前不堪一击。

    “想要货也行，说说谁才是真正的买家。”

    云缺神态轻松的夹了口菜，吃得津津有味。

    “如此年轻便能坐到二当家的位置，定是聪慧过人之辈，二当家不妨猜猜看。”妇人微笑道。

    “行啊，猜对了，有什么彩头吗。”云缺道。

    “若二当家能猜对，妾身亲自为你献舞一曲，绝对让你大开眼界。”妇人语气中充满着诱惑。

    “是不是青楼里那种跳完了，就不着片缕的？”云缺充满期待的道。

    “呵呵呵，妾身的舞姿，比起青楼里的庸脂俗粉可要好看百倍。”妇人道。

    “是吗！那得开开眼界，我可猜喽。”云缺搓着手，兴致勃勃的道：“我猜真正的买家，是红莲教。”

    红莲教三个字一出，妇人随之沉默下来，一缕杀气在其身上蔓延而出。

    “二当家，还真聪明啊。”

    妇人语气转冷，道：“可惜你应该猜错才对，世上有很多谜题，猜不对，只会留下个笑话，若猜对了，留下的就是命了。”

    “你这人没什么诚信呐，幸好我也不想看你跳舞，省得恶心，看男人的话澡堂子里有的是。”云缺冷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男人？”

    妇人的声线随之转变，变成了男人的声音道：“原来如此，你知道两月前来取货的是个男人，我方才又与大当家说过两月不见，你这才从中看出端倪，果然心思细腻，有这份洞察力，难怪你能上位成为黑风寨的二当家。”

    云缺摆了摆手，道：

    “没那么麻烦，你自己没伪装好而已，那么明显的喉结，你觉得女人会有么，还有一点你也说错了，我上位，靠的不是心思细腻。”

    妇人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喉结，冷声问道：“那你凭什么上的位呢。”

    云缺呵呵一笑，另一只手从桌子下抓出一把重弩，对着妇人扣动扳机道：

    “凭我够狠啊！”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出！

    当云缺动手的同时，常威瞎子等一众悍匪纷纷从桌子下抓出重弩，对那四名婢女与六个护卫下了死手。

    一不做二不休，这就是悍匪的道理。

    既然局面已经无法挽回，常威只能跟着云缺一起动手，来一场黑吃黑。

    就算他不动手，黑风寨也保不住。

    屋子里利箭横飞！

    顷刻间婢女与护卫纷纷倒在血泊当中，尽数被杀。

    唯有那妇人毫发无损。

    一张桌子的距离，又是军中重弩，如果是普通人，这一箭足以击杀。

    但那妇人显然有着不低的修为，此时身周浮现出一层光罩，其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符文。

    云缺与常威将弩箭尽数放空，也没破开光罩分毫。

    妇人安稳的坐在原位，浑身起伏着八品道门修士的气息波动。

    “护体符文盾！”

    常威忌惮的低吼道：“至少上千张灵符融汇而成！有这等符文盾护身，同阶武夫也破不开！”

    符文盾是道家修士拿手的防御招式，以大量防御灵符炼制成护身法盾，可用百张灵符，千张乃至万张，灵符的数量越多，符文盾防御力越强。

    这种护身手段有个好处，只要有钱，即使符文盾被损坏也可重新以灵符填补修复。

    堪称最烧钱的防御招式！

    能用得起符文盾的修士，没有穷人。

    妇人稳如泰山，冷哼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劫货杀人，你们真够狠的，就不怕报应吗！”

    云缺冷笑道：

    “你们红莲教丧尽天良都不怕报应，我们杀几个坏人而已，又怕什么呢，这叫为民除害呀。”

    “好一个为民除害！从今天开始，黑风寨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活命！”妇人豁然起身，道：“吞了红莲教的货，你们逃到天边也难逃一死！”

    “我们为什么要逃啊，现在应该是你逃才对。”云缺笑呵呵的一摆手，道：“砍他！”

    呼啦一声。

    早已埋伏在门外的大批山匪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朝着妇人开砍。

    上百把钢刀犹如车轮般转动不停，将妇人围了个风雨不透。

    符文盾的确防御力惊人，但也会消耗。

    这些出手的悍匪全都是九品武夫，照这么砍下去，一个时辰之后就能将符文盾生生斩开！

    妇人冷哼中开始反击。

    一道剑光从其手中攻出，轻易将一名悍匪心脉洞开。

    妇人有着八品开光境的修为，修炼的飞剑之术绝非九品武夫能挡得住的。

    在妇人要出第二剑的时候，常威出手了。

    八品炼骨境的大当家，以一把鬼头刀缠住了那柄飞剑。

    这下妇人再也无法镇定自若。

    只要符文盾被破开，以他道门八品的本体，顷刻间就得被这群武夫砍成肉泥！

    “黑风寨自取灭亡！你们等死吧！”

    妇人大吼一声拍出两张灵符，刹那间屋子里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一群悍匪被相继掀翻。

    “是风雷符！散开！”

    常威一眼看出对方动用的灵符，大吼一声当先退出门外。

    其他人相继逃出屋子。

    轰隆一声！

    屋子在风雷之下轰塌。

    随后一道身影在屋子后面飞掠而出，一步数丈，逃向山下。

    见对方逃了，常威急匆匆来到云缺身旁道：

    “那家伙用了轻身符，速度极快，不能让他逃了！必须灭口！”

    如果对方回去送信，黑风寨很快会迎来灭顶之灾。

    只有将前来收货的人尽数杀掉，才能争取到充足的时间，黑风寨散伙还是搬家，都有时间准备。

    并未出手的萍山君冷冷道：“他逃不掉，我的伥鬼已经追上去了。”

    “我们现在就追，以免夜长梦多！”常威焦急道。

    拥有灵符与法器的八品开光境修士，绝对不好对付。

    “急什么，区区八品而已，让他先逃一会儿。”

    云缺望着远去的妇人，直至对方消失在山林，才对萍山君道：“不要活口。”

    萍山君现出虎身就要追，结果被云缺拦住，让其带着牧青瑶一起去。

    云缺将手里的军弩交给牧青瑶，神色变得十分凝重，道：

    “杀了他。”

    牧青瑶接过军弩，紧紧抿着唇，点了点头。

    萍山君低吼一声，驮着牧青瑶，冲进山林深处。

    等牧青瑶走后，云缺沉沉呼出一口气，好像心里的负担终于消失了一样。

    常威见萍山君出手，也轻松了不少。

    七阶虎妖追杀八品修士，绝对十拿九稳。

    然而这位大当家并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危险，其实尚未远离。

    云缺转回身，望向坍塌的大屋吩咐道：

    “拿火把与煤油来，把这屋子给我烧了。”

    常威莫名其妙，自己屋子坍塌大半，已经废了，居然还要烧？

    屋子倒塌还得放把火么，这是什么地方的奇葩习俗？

    几个山匪急忙照办，刚把煤油与火把拿来，不等点火，坍塌的屋舍中忽然站起一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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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斩妖司的叛徒

    山林里，萍山君慢悠悠的跑着。

    追杀个八品修士而已，萍山君认为手到擒来，有伥鬼跟着，反正也不怕对方逃了。

    牧青瑶的小脸上神色有些紧张。

    她心里很清楚，这是云缺为她制造的一次试炼。

    能不能杀掉红莲教的人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杀人的胆量。

    可是很快，牧青瑶察觉到一些奇怪的地方。

    云缺给她的重弩上，并没有弩箭，之前攻击妇人的时候已经用光了。

    云缺竟忘记重新上好弩箭。

    这一点在牧青瑶看来并不正常。

    以云缺的谨慎，不会如此大意。

    随后牧青瑶陷入沉吟。

    云缺在看见其中一名婢女时神态的微微变化，加上这次只让自己与萍山君追杀对方，而云缺并未随同……

    刹那间，牧青瑶心头升起一份不祥的预感。

    与其说云缺此举，是为了试炼自己的胆量，倒不如说是让萍山君带着自己远离危险之地。

    小郡主愕然回头。

    山顶的黑风寨早已看不到轮廓，身后全是茂密的丛林。

    “萍山君，能否加快些速度，我们速战速决，早些回去。”牧青瑶道。

    “好嘞，郡主说了算！”

    萍山君以为灵芸郡主胆子小，不想离开云缺太久，于是加快了速度，风驰电掣般追向目标。

    山顶，黑风寨。

    见废墟里走出个人来，常威大惊。

    妇人带来的十个人，全被击杀而死，怎么会有活口！

    人影走出废墟，显现出真容，正是其中的一个婢女。

    此人三十多岁的年纪，容貌普通，脸色有些苍白，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与其他婢女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她背着一把刀。

    漆黑的刀鞘，狭长而冰冷，看得出那是一把长刀。

    婢女站在坍塌的大屋前，冷冷环视着一众悍匪，最后目光落在云缺身上。

    “山匪杀人，首先应当搜索值钱之物，哪有先毁尸灭迹的，你的眼力很强，居然看得出我没死。”

    声音沙哑，冷得毫无感情波动。

    不等云缺开口，婢女望向萍山君消失的方位又道：

    “那女孩对你很重要，你让虎妖带她离开，其实是为了保护她，你知道黑风寨很快将不复存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身形单薄的婢女，却诉说着残忍的话语，无视着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婢女一个人站在废墟前，带给常威等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仿佛那道单薄的身影当中，藏着某种恐怖的力量！

    常威的额头落下一滴冷汗。

    身为黑风寨大当家，常威是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杀出来的悍匪，他对杀伐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

    此刻，常威从那婢女身上竟感受到让他心悸的杀意！

    “杀了她！”

    常威狞声大喝，抢先动手。

    立刻有十几名山匪利箭齐出，打算用重弩击杀对方。

    嗖！嗖！嗖！

    一片弩箭劈头盖脸朝着婢女攻去。

    那婢女只是冷冷的哼了声，竟不躲不避，抬手抽出背后长刀。

    刺耳的嗡鸣，伴随着长刀出鞘而炸起！

    一片刀光在婢女身前出现。

    但凡接近的弩箭，全被刀光挡住，有很多箭矢被反弹而回，贯穿了十几名悍匪的心口。

    仅仅一个刹那而已，黑风寨的悍匪死掉一片！

    “七品炼神境！”

    常威大惊失色，一张大脸变得苍白如纸。

    对方的气机波动，足足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

    人家是七品武者！

    在黑风寨，常威的修为最高，但也仅仅八品而已，如果出现七品武者，足以轻易将黑风寨所有人斩尽杀绝。

    最要命的是，那头七阶虎妖还不在，常威只觉得心如冰寒，万念俱灰。

    他现在只能等死！

    云缺始终站在原地，没有错愕，也没有吃惊，神色淡漠。

    婢女手持长刀，没看任何人，只望向云缺道：

    “你早看出我才是此行的首领，我很好奇，你我从未见过，你如何看出我的身份。”

    云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旁边的一具尸体旁，从死尸手里拿起一把重弩。

    “如果换成别的七品武者，我也许会将东西还给你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在这住得不错，挺安逸的，打算在这养老，不过既然你来了，没办法，我只能把你埋在黑风寨。”

    云缺的声音淡漠冰冷，说得十分奇怪。

    婢女现出不解之色，道：

    “这么说，你想必是与红莲教有仇了，你不过区区八品武者，哪来的信心杀掉我。”

    “是啊，红莲教害死了我的朋友，红莲教的人，我早晚会一个个全部杀光，不过你是个例外，就算没有红莲教，我一样会杀掉你。”云缺道。

    “难道我们也有仇。”婢女冷冷的道。

    “说对了，还是不解之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云缺冷漠道。

    “素未谋面，竟多了个如此仇家，我实在想不通，我们的仇怨从何而来，你都不知道我究竟是谁。”婢女冷声道。

    “怎么会不知道，我不仅知道你是谁，我还知道你来自何处。”云缺寒声道。

    “哈！连红莲教的教主都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那么你来说说看，我究竟来自何处呢。”婢女好笑道。

    “你来自前朝大燕的斩妖司！”云缺一字一顿的道出了这句话。

    话音刚落，婢女的神色骤然一变，瞳孔缩紧。

    “你到底是什么人！”婢女沉声道。

    “说对了是吧，我不仅知道你来自何处，我还知道你的名字，你叫柳十一。”云缺渐渐咬起牙关，冷声道：“你在妖都大战之前叛逃，杀了两名同僚，重伤十余人，你是斩妖司的叛徒！”

    婢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眼瞳里只剩下强烈的震惊。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隐秘，她认为直到自己死去，这份曾经的身份也不会被外人知晓。

    她的底细，世上不该有人知道才对，却被眼前这个黑衣少年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

    云缺缓缓抽出背后的长刀，一步步走向对方，冷语道：

    “你这叛徒，该死！”

    嗡！！

    一道汹涌的刀气隔空斩出，直奔柳十一的咽喉。

    柳十一没有躲避，横着挥刀，以强劲的力道将刀气震开。

    刀气四溢，形成一片狂风朝着四周散去，吹得一群悍匪睁不开眼。

    常威见云缺出手，他立刻做出了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扭头就跑。

    其他山匪也不傻，谁也不敢围攻七品炼神境武者，既然二当家如此神勇，他们自然四散奔逃。

    眨眼间原地变得空荡荡，一个人影都不剩。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认得我！”柳十一沙哑着低吼。

    “你叛逃之后，斩妖司派遣高手追杀你，结果反被你重创，躺了两个月才好转。”云缺再次举刀，冷声道：“我始终想不通，我娘明明比你厉害得多，为何会被你所伤！”

    嗡！！

    第二道刀气，更加汹涌凌厉，地面上的沙石随之扬起。

    柳十一再次挡下这一击。

    她的神色变得忽明忽暗，难以掩饰眼底的震惊，低语道：

    “白孤晴……你是云缺！”

    柳十一此刻的眼前，云缺的脸庞终于与那个斩妖司最小的猎妖人所重叠。

    当年她叛逃的时候，云缺还只是个两岁多的娃娃，如今已经长大，难怪她认不出来。

    而云缺，却始终记得这个叛逃者的模样。

    因为对方曾经抱过自己，曾经给自己许多好吃的，更曾经重创过自己的母亲！

    白孤晴，便是云缺的生母。

    柳十一艰难的压下震惊，道：“你原来还活着，你没去妖都。”

    “我去了！斩妖司没有逃兵，除了你这个叛徒！”云缺低吼着斩出第三刀。

    斩妖司虽然早已覆灭，连同着大燕一同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但斩妖司的追杀令始终存在。

    即便斩妖司只剩下一个人，也要追杀柳十一这个叛徒！

    这是云缺自小就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斩妖司，曾经是云缺的家，家里有好多的家人。

    有的家人冷漠，有的家人热情，有的家人懒散，热热闹闹。

    自从柳十一叛逃，斩妖司变得冷清了许多。

    因为从斩妖司建立之初，从未出现过互相残杀的情况。

    柳十一不仅杀了家人，还将追杀她的白孤晴重创，云缺至今仍记得母亲身受重伤的凄惨模样。

    那年云缺只有两岁。

    他却发誓，早晚要亲手杀掉柳十一，替母亲报仇！

    柳十一挥刀斩开刀气，冷漠道：

    “妖都之战，斩妖司所有人战死，既然你还活着，你不一样是个逃兵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叛徒。”

    “我没有逃，我始终斩妖到最后一刻，我以为我死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却还活着。”云缺走到对方两丈之地，站定身形，幽幽道：“也许是老天可怜我，让我活下去，杀了你这叛徒！”

    “叛徒……哈哈哈哈！我是叛徒，那又如何呢！我自己选的路，自己会走下去！”柳十一忽然放声大笑。

    “斩妖司的猎妖人不做，偏偏去红莲教当走狗，你死罪难逃！重伤我娘，你更该死！”

    云缺单手持刀，另一只手拿出一粒蛙卵，仰头吞了下去。

    面对仇敌，云缺早已杀心大起。

    叛逃之罪，伤母之仇，不得不报！

    “做狗有什么不好，至少在红莲教有人给骨头吃，在斩妖司，其实我们连狗都不如，你娘太傻了，她那种人，不配留在斩妖司！”

    柳十一同样取出不知名的蛋类吞服，眼中再无感情波动，冷声道：“妖之力！”

    随着柳十一的低吼，她的长刀瞬间铺满血色，凶气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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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自由之人

    七品炼神境的妖血武夫，一旦施展出全力，所爆发出的威能连六品高手都要胆寒。

    柳十一的长刀上血色极浓。

    妖武者的武器，血色越浓烈代表着所杀妖物越多。

    然而云缺的长刀上，那浓郁的血光几乎成为暗黑之色。

    血最浓时，便如永夜！

    面对强敌，云缺同样动用了妖之力，长刀上睁开一只血瞳。

    柳十一当看到那颗血瞳的瞬间，震撼而疑惑道：

    “这不是你的刀！”

    柳十一很了解云缺。

    因为云缺的生母白孤晴，拿她当妹妹一样对待，当云缺出生的时候，柳十一不仅抱过云缺更深知云缺与何种妖物融合。

    幼年的云缺第一次有能力让妖刀开眼之际，柳十一就在当场。

    如今云缺刀身里的那只血瞳，柳十一觉得十分陌生。

    “谁的刀又能怎样，只要能斩妖，就是好刀！”

    云缺冷喝着攻出，一口气斩出十刀，每一刀都快若闪电。

    这等出刀的速度与力量，远远超过了八品的极限，完全是七品武者的战力！

    柳十一的眼瞳铺上一层血色，冷静的格挡。

    身为斩妖司之人，柳十一很清楚任何妖武者，都无法以本身境界来衡量战力。

    尽管云缺只有八品修为，柳十一始终以全力应对。

    封住云缺的猛攻后，柳十一反手斩出一刀，速度比云缺还要快上三分，几乎避无可避。

    云缺竖起长刀，硬生生与对方的长刀撞击。

    闷响中，两把刀的下方炸起一团气浪，狂风般四散开来。

    刚一出手，两人斗了个势均力敌。

    “猎妖人不可能拥有第二把刀！难道你的刀，早已断裂？”

    柳十一面带不解。

    斩妖司的人，一生只可能拥有一把刀。

    那是本命武器，刀断人亡，从无例外。

    可云缺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个恒久的规则。

    刀已断，人却没死！

    非但如此，还有了第二把更强的妖刀！

    柳十一疑惑着云缺身上的怪事，更震惊着云缺手里那把长刀的力量。

    妖武者动用妖之力，简单来说就是沟通融入神魂的妖魂，借妖魂来唤醒武器中的妖兽力量。

    毕竟猎妖人的每一把武器，都是一头强大妖物的本体炼制而来。

    “妖都之战时砍断了！所有人的刀都断了，还差你一个！”

    云缺此刻双眼猩红，以双手持刀，周身爆发出铺天盖地的煞气。

    煞气无法增加力量，也难以伤到对手，但煞气越强，预示着气血越旺盛，而充足的气血则是激发妖刀的最佳之物。

    柳十一微眯起双眼，冷声道：

    “如此煞气，放在当年斩妖司内也能排到前五之列，这些年看来你猎杀过不少妖物，真是个愚蠢的猎妖人，斩妖司已不复存在，你还猎什么妖！”

    “我喜欢！你管得着吗！我不仅斩妖，今天也要斩你！”云缺再次一刀斩落。

    柳十一同样以双手持刀，崩开这一击。

    她跨出一步，身体微蹲，刀悬于身侧，冷声道：

    “斩我，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斩妖技，七杀刀法！”

    下一刻，柳十一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刀随人走，以大开大合的凌厉刀法攻向云缺。

    云缺一声冷笑，动用了相同的刀法。

    七杀刀法，为大燕斩妖司的绝学，从无外传，是当年的监正亲自开创，专门为妖血武夫量身打造的一种战斗法门。

    这种刀法以迅猛著称，一往无前，没有丝毫防御可言，一旦施展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万物亦可杀，壮我斩妖志，刀下断魂台，立死跪亦死！

    猎妖人出刀，不夺命，不归鞘！

    刀光四起，轰鸣大作。

    两名来自前朝斩妖司的猎妖人，在黑风寨里展开了一场殊死之战。

    所过之处，屋舍尽毁！

    纵横四溢的刀气将地面切割出一条条狭长如渠的裂痕。

    远处，

    常威从一个水井旁探头瞄了一眼，又急忙缩回脑袋。

    他旁边的瞎子早吓得魂不附体，抖若筛糠。

    “大、大当家，咱们黑风寨是不是不能要了。”瞎子哆嗦道。

    “保住脑袋就不错了，还要个屁的寨子！”常威低声骂道。

    他不是没见过七品武者出手，但他从没见过这种恐怖的战斗。

    哪里是两个武者在交战，分明是两头凶兽在黑风寨里肆虐！

    常威此刻心里一个劲的后怕。

    幸好当时服软，让云缺当了二当家，常威一直以来惧怕的都是七阶虎妖萍山君，谁成想那个云缺比七阶虎妖还要恐怖！

    “这里太近，再离远点！”

    常威连滚带爬逃向更远的地方，瞎子头也不敢回跟着一起跑。

    战场。

    同样施展着七杀刀法的两人，最终战得遍体鳞伤，不相上下。

    由于完全是杀伐之法，两人都没有任何防御，注定伤势不轻，如果再战下去，很有可能同归于尽。

    柳十一目光一沉，刀势转换，由进攻选择了防守。

    在她防住云缺劈斩的一刀之际，手中长刀之上竟伸展开六只巨型螯肢！

    随着螯肢的出现，柳十一的长刀内传出一声尖细嘶吼。

    嘶吼声传遍山顶！

    躲在远处的常威瞎子等山匪被震得头昏脑涨，不得不拼命捂住耳朵。

    距离最近的云缺直接被震得耳朵溢出鲜血。

    趁着这个机会，柳十一挥斩长刀。

    四只螯肢将云缺的长刀牢牢缠住，另外两只螯肢直奔云缺扎去。

    云缺一时难以抽刀，只能用双手各自抓住一只螯肢，整个人被轰在地面，砸出个深坑。

    若非妖武者本体极其强悍，这一击就能砸死任何的八品武者。

    虽然挡下一击，云缺的双臂也渗出大量鲜血，手心被刺破。

    不等云缺起身，更加致命的一击出现。

    柳十一的长刀顶端，探出一条巨型蝎尾，锋利的尾钩携带着剧毒，朝着云缺落下。

    “美人蝎！”

    云缺低吼出柳十一在斩妖司的代号。

    美人蝎，是一种七阶巅峰妖兽，背壳中心有一张类似人脸的印记，那印记犹如美人，从而得名。

    柳十一的妖刀，由美人蝎炼制而来。

    而且柳十一此人出手毒辣，容貌也不俗，美人蝎这种代号对她更为贴切。

    美丽的毒蝎！

    “死吧，小云缺。”

    柳十一冷漠的落下长刀。

    自从叛逃斩妖司的那一刻，她便切断了与斩妖司所有的感情。

    她知道既然遇到云缺，两人当中必定要死掉一人。

    柳十一最后这一击，远远超出七品武者的威能，她的剧毒尾钩，足以击杀一名六品强者。

    然而在毒蝎尾钩落下之际，柳十一发现云缺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在柳十一大为不解之际，被四只螯肢牢牢困死的那把长刀上突然涌出一片血光！

    在血光中，一只锋利的巨爪掐住了下落的蝎尾。

    “你的蝎子，不大管用啊。”

    云缺冷笑着伸出手，做出一个捏紧的动作。

    随着云缺猛然握拳，巨大的妖爪也相继合拢。

    咔嚓！！！

    蝎尾竟被一爪捏碎！

    柳十一直接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微弱下去。

    蝎尾碎裂，她的妖刀被重创！

    云缺从大坑里一跃而起，抬手一招，妖刀回归。

    刀身上探出的巨爪趴伏在地面，好似云缺的第三只手一样。

    巨爪之上，裂开一颗血色竖瞳！

    柳十一死死盯着那妖爪，震撼道：“你的刀里究竟封着什么妖物！”

    “我不知道是什么妖，我只知道它能杀掉你！”

    云缺脚下一动，豁然冲出。

    妖刀在身侧划出一片汹涌血光，那只妖爪也随之扬起，与云缺的本体一同攻向强敌。

    轰！！！

    两把妖刀再次撞击。

    柳十一这次抵挡得无比费力。

    她的刀身被云缺的长刀压得往下一沉，若非六只螯肢同时撑地，协助抵抗，这一刀足以将七品武者斩成两半！

    “怎么，没力气了？再来！”

    云缺嘶吼着再次举刀，赤红的双眼宛若神魔。

    轰！轰！轰！

    一刀又一刀，如雨点般轰鸣斩落。

    每次落刀，那只血色巨爪都会随之拍下。

    云缺此刻的状态，近乎于疯狂与清醒之间，他心里完全被战意所填满，无比狂躁，只想撕裂周围的一切。

    很快，柳十一扛不住了。

    大口喷血。

    咔嚓！

    一声脆响之后，柳十一的长刀被斩断。

    妖武者的战斗，更是妖之力的比拼，与境界的关联已经不大。

    谁刀中的妖之力更强，谁才是最后赢家。

    很明显，柳十一的美人蝎，根本不是云缺刀中血爪的对手。

    刀一断，柳十一整个人瘫倒在地，眸子里的光泽快速消散。

    刀，是妖武者的命。

    刀断，人死！

    云缺的手在微微颤抖着，眸中的血色时而浓郁时而稀薄，难以消散。

    这一战，云缺没想着其他后果。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计代价也要斩杀叛徒，替母亲报仇！

    脖子上的月玉散发着清冷气息，依旧无法消弭掉云缺身上的妖气。

    尽管事先以蛙卵作为祭品，又有月玉的镇魂之力，但这次云缺动用的力量实在太多。

    柳十一虽为七品武者，在妖力的加持下足以对战六品。

    如果云缺不动用更多的妖刀之力，那么这一战最后死的，就是他自己。

    云缺大口喘着气，尽力压制着心头的暴躁。

    他将柳十一提了起来，嘶吼般喝问：

    “为什么叛出斩妖司！”

    柳十一处于弥留之际，脸上看不出痛苦，反而现出一种解脱的笑意。

    她呢喃低语：“因为……我想做个自由之人，而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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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小心监正

    柳十一临死前的回答，触动了云缺的心神。

    心中的暴躁稍微减轻。

    眸子里的猩红暗淡下去。

    傀儡！

    这是云缺第一次听到，用来描述斩妖司众人的词汇。

    如果柳十一说的是怪物，云缺完全能理解。

    妖武者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怪物，不是人也不是妖，却拥有着人与妖的力量。

    可傀儡指的是什么，云缺无法理解。

    柳十一眼里的光泽即将消散，她盯着云缺诧异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莫名其妙，笑得肆无忌惮。

    笑声中，充斥着一种让人难以理喻的悲哀。

    “谁是傀儡！你给我说清楚！”

    云缺将柳十一提过头顶，用双手掐着对方的脖子喝问。

    “当年，我也这样抱过你……你，果然与众不同……”

    柳十一不再笑了，嘴角溢出大片血迹，她用尽最后的力量留下了四个字：“小心，监正……”

    柳十一死了。

    死在曾经她抱在怀里的婴孩之手。

    十多年前，柳十一也如此刻的云缺这般，双手高高举起，开心的抱着那个自己好姐妹刚刚诞下的婴孩。

    十多年后，柳十一不曾想到，当初的婴孩已经拥有了斩杀她的力量。

    十年岁月，如白驹过隙，匆匆而过。

    只留下一生、一死，两个重叠的画面，深深印在柳十一失去光泽的双瞳深处。

    尸体表面很快铺满一层铅灰色。

    那是来自本体的毒力，没有气血压制，便会溢出身体。

    美人蝎，斩妖司中带刺的毒玫瑰。

    与美人蝎这等毒物炼制的长刀朝夕相处，柳十一其实早已被剧毒侵染。

    她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

    所幸，身为猎妖人的柳十一，并未毒发死于病榻，而是与所有斩妖司的猎妖人一样，死在了战场。

    战死沙场，才是猎妖人最终的归属。

    废墟中心，云缺始终举着女人的尸体。

    浑身妖气越来越重。

    殷红的眼眸里却泛起泪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久之后，黑风寨中心炸起一声长啸。

    心中的悲愤被云缺嘶吼而出，冲散了那一身妖气。

    眼眸恢复清明。

    妖刀恢复平静。

    可斩杀了叛徒的云缺，却没有丝毫开心可言。

    他杀的，是斩妖司的叛徒。

    也是斩妖司最后一个家人。

    归来的牧青瑶，停步在远处。

    她看到云缺举着尸体的凶恶模样，她能体会到云缺此刻心里的悲伤。

    牧青瑶没有去打扰云缺，默默的等在远处。

    直至大日西坠，夜幕来临。

    常威召集起四散的山匪，一群悍匪看着几乎被移平的黑风寨，呆呆发愣。

    萍山君始终眼皮直跳。

    它轻而易举的追上了那妇人，一口就结果了对方，谁成想真正的强敌居然还在寨子里。

    一次战斗，就将寨子毁成这样，可见这场恶战有多可怕。

    萍山君再一次被云缺的战力所震撼。

    终于，云缺收起了刀。

    叫来常威，让其吩咐山匪开始挖墓。

    从双角山的半山腰开始挖，要挖出直通山腹的一座恢宏大墓！

    山匪们日夜不休连着挖了三天，才挖出一个让云缺还算满意的墓穴。

    云缺将柳十一的尸体埋在墓里。

    没留墓碑，从外面重新将出口封死。

    斩妖司的人，只需要一座大墓即可。

    不需留名。

    这三天来，云缺一语不发。

    他想了很多，也回忆了很多。

    柳十一口中的傀儡一说究竟有何用意，云缺想不通。

    柳十一因何临死前要留下‘小心监正’这四个字，云缺一样想不通。

    不过云缺隐约想通了一件事。

    自己的母亲，当年负责追杀叛徒柳十一，结果反被其重创，疗养多日才好转。

    云缺始终认为是柳十一太阴险，利用她与自己母亲情同姐妹般的关系，让母亲大意，从而逃脱。

    然而母亲的战力，是斩妖司最顶端的存在，即便柳十一再如何偷袭，母亲也不该受那么重的伤。

    这个蹊跷的现象，当时年幼的云缺无法理解，但现在他有些想通了。

    不是柳十一偷袭母亲，当年很可能是母亲故意放走了柳十一！

    “傀儡……难道猎妖人都是傀儡？”

    云缺独自坐在夜幕下的山顶，望着满天星斗低声自语。

    柳十一虽然死了，却给云缺留下一个无法理解的巨大谜团。

    难道柳十一当年发现了斩妖司的秘密，从而选择叛逃？

    这个念头，始终萦绕在云缺心里。

    云缺又想起了当年的监正。

    自己没见过几次，印象里，是一位和蔼的老者。

    不仅斩妖司的一众高手，大燕司天监的监正，也在妖都之战中战死。

    没有活人。

    不，如果说前朝大燕司天监还有人存活的话，云缺只能想到一个人。

    司天监的大师兄，前朝监正的大弟子。

    吕青！

    当年司天监集结所有高手，随同皇帝北伐妖都，吕青被监正留下，负责坐镇司天监。

    可以说吕青，是唯一存活下来的司天监高手。

    只是这些年过去了，吕青的去向，云缺不得所知。

    “如果司天监真的存在隐秘，大师兄应该能知道些什么……”

    迎着冷冽夜风，云缺心里的疑团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没有遇到柳十一之前，云缺认为大燕的覆灭，是耗尽国运，自然败落，被晋国取而代之。

    此刻想来，大燕的覆灭好像并不正常。

    妖都的存在，的确是大燕的威胁，但妖都并未攻打燕国，燕国也没有被妖邪肆虐到奄奄一息的地步，反而是兵强马壮的大燕主动出击去讨伐妖都，以至于双方同归于尽。

    大燕皇帝与司天监所有高手，与妖都的无数妖族尽数亡命在那次大战之中。

    随后晋国马上出现，就像早已做好了准备一样。

    以前云缺只认为斩妖司的使命，就是斩尽天下妖邪，从未多想过一国的存亡那等大事。

    现在云缺隐隐觉得，当年从攻打妖都开始，就像有人早已准备好的一盘棋。

    妖都覆灭，大燕亡国，晋国取而代之，司天监依旧存在，天下妖邪还是那么多……

    好像，除了燕国与妖都消失之外，天下并没有其他变化。

    云缺深深的锁着双眉，呢喃道：

    “为什么要攻打妖都，谁又是傀儡……”

    夜空的无数星辰，在云缺眼前仿佛组成了一张巨大的棋盘，隐在夜幕中的棋手，正肆意摆弄着那些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牧青瑶缓缓在云缺身旁坐了下来。

    “天祈学宫里，是不是能学到很多东西。”云缺望着天空道。

    “天祈学宫设有十二殿，传授的学识极其庞杂，儒、道、佛、武均有修为高深的先生授课，除此之外，锻器，医道，御兽，兵家，炼丹，灵植，傀儡，杂学，歌舞，风水堪舆，甚至厨道与断案之类都有专门的先生传授，可以说天祈学宫十二殿，是真正的百花齐放，天下学问的源泉之地。”

    牧青瑶声音轻柔的道。

    “学宫里的先生，有没有前朝的。”云缺道。

    “天祈学宫已经有上千年历史，当中的先生有很多从前朝便在学宫授课，王朝更迭，学宫不变，天祈学宫始终是超凡脱俗的存在。”牧青瑶道。

    “我想去学宫。”云缺忽然笑了起来，道：“去学点东西。”

    学东西其实是次要。

    云缺想要去学宫的真正目的，是打听出大燕当初为何要孤注一掷，进攻妖都。

    这个谜题不解开，云缺始终觉得心里不舒服。

    别看天祈学宫超然世外，毕竟位于皇城之内，皇朝的动荡，学宫里的强者们不可能不知道内情。

    云缺有一种预感。

    只有去天祈学宫，他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学无止境，肯虚心学习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牧青瑶给予肯定后，狡黠一笑，道：“你放心，学宫里的生活肯定适合你。”

    云缺觉得奇怪，道：

    “学宫里该不会全是妖怪吧，否则怎么会适合我这种只会猎妖的粗人。”

    牧青瑶微笑着摇头道：

    “学宫里没有妖，但有很多千奇百怪的学生，有的人粗鲁豪爽，有的人谨小慎微，有的锱铢必较，有的一掷千金，有的整天惹事，有的闷头苦修，几乎什么人都有，热闹得很，总之你只要进了天祈学宫，肯定能找到志同道合之士。”

    云缺听得好奇，道：

    “这么说，喜欢切磋打架的学生也有喽。”

    “何止是有，还有不少呢！学宫不禁止切磋，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打架的天天都有，以至于回春殿的病房总是人满为患。”牧青瑶微笑道。

    “这么热闹！”云缺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学宫这种地方，在正常人眼里是求学之地，学子们肯定老老实实，上课下课。

    谁料天祈学宫里斗殴不断，实在出人预料。

    “你要知道天祈学宫并非晋国的学宫，而是天下的学宫，来此求学的可不止晋国子民，还有邵武国与其他国度的学子，甚至有草原蛮人，晋国律法管不到学宫，学子的数量又极其庞大，来自天南海北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自然会有无数摩擦。”

    牧青瑶解释完，调皮的拍了拍云缺肩膀，故作老成的道：“所以嘛，天祈学宫很适合你这种喜欢斩妖的年轻人。”

    云缺点点头，道：“那就好。”

    牧青瑶不解其意，疑惑道：“什么叫那就好？”

    “那些学子经常打架，肯定练得皮糙肉厚，多被揍几顿也无所谓了。”云缺道。

    牧青瑶眨了眨眼睛，掩口轻笑。

    “你小心自己被揍，学宫里的高手多得很哦。”牧青瑶道。

    “我又不怕挨揍，正好帮我打熬筋骨了。”云缺想象着天祈学宫的模样，道：“既然学生们如此混杂，那些先生们肯定会头疼的。”

    牧青瑶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神秘兮兮的道：

    “先生们才不会头疼，比起学子，天祈学宫的先生更加千奇百怪，等到了学宫，你一定会大开眼界。”

    “是吗，那更要去见识一番了，郡主殿下的名额，肯定有效对吧。”云缺道。

    “名额没问题，不过你需要通过考核才行，若无法通过学宫的考核，即便皇帝下令都没用的。”牧青瑶道。

    “还要考核啊，难不难？”云缺道。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学宫十二殿分门别类，其中演武殿专门招收武者学生，考核的也是武道一类，以你的能力，无需担心通不通过的问题。”牧青瑶笃定道。

    云缺仰头倒在山顶，面朝星辰，道：

    “如果考核武道的话，问题不大，即便考不上，我还能去你爹手下混个差事，郡主殿下的人情，应该管用吧。”

    “就算没有我，以你的能力在军中定有用武之地，我爹肯定喜欢你这种杀伐果断的年轻武者，没准你们能成为忘年交呢。”牧青瑶微笑道。

    “忘年交多没意思，虚情假意的，不如直接拜把子，到时候你就是我大侄女了。”云缺道。

    牧青瑶听得龇起小虎牙，恶狠狠掐着云缺胳膊上的肉。

    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力气，云缺八品武夫的肉身，让牧青瑶拿刀砍都未必砍得动，何况是掐。

    云缺特意把袖子挽起来，让牧青瑶可劲掐，反正一点都不疼，跟挠痒痒差不多。

    牧青瑶无可奈何的松开手，愤愤然的道：

    “等年底师尊助我开启天门，有了七品格物修为，一定能掐疼你！”

    “对了，你那位监正师尊，叫什么。”

    云缺随口问了句，牧青瑶能否冲进七品的关键在她那位师尊。

    牧青瑶神色微微凝重，答道：

    “吕青。”

    听见这个名字，云缺直接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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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女国师

    吕青，是前朝司天监监正的亲传大弟子，斩妖司众人都称其为大师兄。

    云缺没想到当年那位温文尔雅的大师兄，如今竟成为了晋国司天监的监正。

    云缺在惊讶之余，心里实在无法理解。

    燕皇战死北域妖都，皇城里还有太子，吕青完全可以辅佐太子上位，据守皇城。

    可燕国覆灭得太快。

    几乎一夜间改朝换代，成了如今的晋国。

    燕国太子下落不明，吕青这位司天监的大师兄则成了晋国的监正。

    这一切，让云缺觉得恍然若梦。

    而牧青瑶，居然是吕青的亲传弟子。

    算起来的话，云缺之前的玩笑一语成谶，他的辈分，真成了牧青瑶的小师叔。

    “吕青的身份，难道你们晋国皇帝不知道？”云缺疑惑的道。

    “当然知道，师尊是前朝司天监监正的大弟子，如今辅佐大晋，当今圣上以宽怀著称，不拘小节，接纳了许多前朝的文官武将，从没有剿灭前朝余孽的做法。”牧青瑶道。

    云缺的眉峰始终紧蹙。

    如今的皇帝是否宽怀，他不知道，但云缺知道吕青的为人刚正不阿，轻易不会臣服于异国之皇。

    云缺以为吕青随着燕国的消失，早已远离皇城，或者隐姓埋名，或者辅佐燕国太子。

    “燕皇刚刚战死，就把皇城拱手相让，这不像吕青的作风。”云缺皱眉低语道：“晋国皇帝为何能轻易攻入皇城，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史料记载：

    ‘晋皇入天祈没费一兵一卒，城中百姓在当晚看到一片紫色的大雾由东而来，明悟此为大兴之兆乃紫气东来，于是百姓合力打开城门，迎接新皇上位。

    晋皇兵不血刃，占据了天祈皇城，从此之后大晋立国，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云缺虽然是粗俗的武夫，但他十分清楚史料这种东西，完全由胜者所书写，皇帝的事迹，当然怎么漂亮怎么写了。

    牧青瑶闻言沉默了一下，道：

    “我也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不过我爹曾经提及过一次，他说那一晚皇城很乱，我问他乱成什么样子，他始终没说。”

    阜南王不说，代表着那一晚皇城不仅很乱，也充满了血腥。

    改朝换代，又岂能兵不血刃。

    “师尊说过一句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天下，始终是黎民的天下。”

    牧青瑶看出云缺疑惑的缘由，道：“我认为师尊是真正心怀大义之人，燕国最后的力量若顽固抵抗，不知还要经过多少年的厮杀，战争只会让百姓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是大燕还是大晋，百姓们其实不在乎，他们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云缺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也许吕青的做法是对的。

    但不知为何，云缺对那位曾经的大师兄，多了一份陌生感。

    “我知道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当今圣上能坐稳天祈，其实是有依仗的。”牧青瑶道。

    “阜南王？”云缺道。

    牧青瑶摇头轻笑：

    “当然不是我爹，那时候我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将军而已，冲锋陷阵没得说，但远远谈不上护国之力，圣上真正的依仗，是国师。”

    “看来国师很厉害了。”云缺道。

    大晋庙堂上的情况，云缺远在知远县这种偏僻角落自然无从了解。

    不过国师的存在，晋国百姓是人尽皆知的，都传闻是位隐世的方外之人。

    “国师是道门强者，十分神秘，轻易见不到面，我也仅仅见过两三次而已，皇城内的伏妖大阵便是国师亲手布置，由司天监负责监管，我猜当年圣上入天祈的那一晚，国师肯定与师尊相遇过，两位强者也许曾经比拼过修为。”

    牧青瑶发散着独属于女孩子的幻想，构建出两位绝世强者惊天动地又不为人知的一场较量。

    “你们皇帝手下果然人才济济，难怪能轻易取代大燕，看来国师和你爹是老相识了。”云缺道。

    “你说错了，我爹之前并不认得国师，陛下曾经是大燕之内的一方诸侯，我爹是陛下的家将，而国师则是即将攻打天祈皇城之际出现的，来自世外宗门。”牧青瑶道。

    云缺觉得奇怪，道：

    “世外宗门的强者，怎么一来就辅佐你们皇帝？”

    “也许国师看出陛下天命加身，是真命天子。”牧青瑶并不清楚真正的内情，只能如此说道。

    云缺呵了一声。

    对天命两个字，嗤之以鼻。

    云缺这辈子什么都信，唯独不信命，更不信老天。

    在云缺看来，国师既然肯辅佐晋皇，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没准是看出大势所趋，大燕再无机会，趁机捞个从龙之功。

    “国师眼力不错，应该是个聪明人。”云缺道。

    “能为国师者，岂会是愚人，这次你说对了，国师的确眼力过人，一眼看出我的通灵之体，当初想要收我为亲传弟子呢，只是被监正师尊抢了先，得知我已经拜入监正门下，国师很是惋惜。”

    牧青瑶略带着骄傲的道。

    能被皇城内两位强者争抢收徒，绝对是一份天大的荣耀。

    “原来郡主还是个香馍馍。”云缺酸溜溜的道。

    人比人死，货比货扔。

    人家灵芸郡主出生就含着金汤匙，一世荣华富贵，连皇帝都疼爱有加，又有天赋异禀的通灵之体，一国之内的两大强者都抢着收为弟子，简直是晋国的明珠一样。

    再看自己。

    两岁开始上战场斩妖，从小到大都在腥风血雨里度过，刀从来不离手，命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忙碌多年，到头来只混成个小镇的仵作。

    还是连月俸都没有的那种。

    云缺很想指着老天大骂一顿，都是人，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牧青瑶自然听得出云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语气，咯咯直笑，道：

    “国师还送过我一个玉簪，是一件能自行运转的防御法器，可惜在一次被妖物围攻的时候坏掉了，那玉簪真的很漂亮，当时国师从头上亲手摘下来送给我的。”

    “大男人还戴着玉簪？”云缺道。

    “谁说国师是男人，国师是女人，很美的女子。”牧青瑶羡慕道。

    “女国师？”云缺吃惊道。

    “当然了，你以为呢。”

    牧青瑶掰着手指如数家珍的道：“相邻的邵武国对大晋始终虎视眈眈，蠢蠢欲动，之所以始终不敢打晋国的主意，主要因为大晋的三柱国，国师！监正！阜南王！”

    与牧青瑶的一番长谈，云缺对当今朝堂了解不少。

    但他没什么兴趣。

    庙堂之上，不是他的地盘，更不是他的战场。

    与其和那些八面玲珑的文武群臣玩弄心机，还不如砍几只妖来得干脆爽快。

    并非云缺没有心机，反而他的心机之深远超旁人，只是心机交锋这种事实在累得慌。

    一点意思都没有。

    要比就比刀，你砍我，我砍你，看谁先死。

    多简单！

    比什么心机呀。

    而且云缺深知一点。

    这世上无论多深的算计，多巧妙的布置，多阴险的陷阱，在绝对强大的力量面前，统统形如虚设。

    “时间差不多了，再等两天我们就出发，进八山城。”云缺的声音渐渐发沉。

    八山城是最后一关，也是最艰难的一关。

    能否活着抵达皇城，其实云缺没多少把握。

    越是接触红莲教，云缺对这处邪教的存在就越是忌惮。

    连柳十一那种斩妖司的叛徒，红莲教居然也能拉拢，可见红莲教的触手遍布之广。

    牧青瑶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道：

    “如果能回到皇城，你该去见见监正师尊，他应该认得你，也许师尊能帮你想起丢失的一月记忆。”

    “我暂时不想见吕青。”云缺道。

    或许是柳十一之死，让云缺对当年司天监的故人多出一种隔阂。

    他当然认得吕青。

    但吕青现在肯定不会认得长大了的自己。

    牧青瑶没有过多规劝，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她尊重云缺的选择。

    “我知道你有苦衷，前朝的同僚，今朝相见，免不了尴尬，连监正师尊都打造不出当年的斩妖司，看来是我奢望了，云缺，你不属于大燕也不属于大晋，你永远是自由的。”牧青瑶轻声道。

    将云缺绑在司天监重建斩妖司，是牧青瑶第一次遇到云缺时的想法。

    自从相识以来，牧青瑶的想法已经渐渐转变。

    她想要云缺永远可以自由自在，翱翔在广阔的天地之间。

    “走，找常威喝点酒去。”

    云缺站起身，带着牧青瑶来到常威的住处。

    由于山寨里的屋舍大部分都被毁坏，常威现在住的是瞎子的小屋。

    正在屋子里喝着闷酒，抬头一看云缺进来了，常威连忙起身道：

    “二当家还没睡呐，要不喝点？”

    瞎子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这语气像是大当家见二当家吗，跟自己平常在大当家面前的卑微一模一样了。

    自从目睹了云缺与那婢女的恶战，常威现在恨不得看到云缺就绕着走，能躲多远躲多远。

    人形妖兽一样的二当家，实在恐怖至极。

    云缺也不客气，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

    “大当家在八山城里，有没有仇人。”

    常威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应该问有没有熟人吗，怎么问仇人。

    “熟人有，仇人也有。”常威赔笑道。

    “有仇家就好，说说是谁，多大的仇。”云缺道。

    常威的笑容渐渐凝固，脸色变得狰狞起来，道：

    “害得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生死大仇！”

    云缺兴致大起，道：“大当家原来是个有故事的人，说来听听，到底是谁害得你家破人亡。”

    常威长叹一声，灌了一大碗酒，喷着酒气，讲述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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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这辈子够本了

    常威出生军伍世家，祖上三代都是八山城的守军，父亲曾经做过偏将。

    家里虽说算不得大富大贵，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吃喝不愁，家境殷实。

    常威的童年可以说无忧无虑，长大后也自然而然的成为八山城的官兵。

    他娶了妻，还生了个儿子。

    本以为这种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常威沉迷于赌坊。

    常威有一个同僚，叫做佟岐，是城中校尉，说是为了消遣带着常威去了赌坊，从小赌开始，直至越赌越大。

    常威其实对赌坊没多大兴趣，最开始也是闲着玩玩而已。

    自从他连赢好几天，真金白银到手，便越发沉迷此道，经常在赌坊一赌就是一天一夜。

    渐渐的，常威开始输多赢少。

    不仅将之前赢来的银子全输了进去，自己还搭上不少。

    常威不服气，觉得输掉银子是自己运气不好，早晚能赢回来，加上佟岐经常敲边鼓，常威开始加大了本钱。

    常威越输越多，最后输红了眼，他将府宅押了出去，打算破釜沉舟，最后一搏。

    不出意外，常威又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当债主拿着地契前来索要府宅，常威的老父亲直接被气得咽了气，家里的两个丫鬟一个仆人连这个月的工钱都没要，收拾东西当天离开。

    赌徒的德行，谁又能不清楚呢。

    一旦沾染了这行，连爹娘都能当做赌注。

    一夜之间，从家境殷实到一贫如洗，加上老父过世，常威觉得自己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然而常威并不知道，真正的黑暗，还在后边。

    常威用仅剩的几两碎银子，租了间漏风的小屋，暂时安顿好妻儿。

    他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这辈子再也不去赌坊。

    常威的妻子是个大家闺秀，明白事理，没有哭闹，也没有责备，始终默默承受着一切。

    没有钱，就省吃俭用，清苦度日。

    好在常威还有月俸，不至于养不起妻儿。

    月底的时候，常威拿着刚到手的月俸银子准备给妻儿买点肉吃，结果佟岐又邀他去赌坊试试手气。

    常威严词拒绝，他已经发誓这辈子不再赌了。

    可佟岐却嘲笑他，不像个男人，输掉的东西应该再赚回来才对，人嘛，哪有始终倒霉的，说不定这次就转运了。

    常威心动了。

    他不甘心如此贫困潦倒，不甘心妻儿跟着自己过不上好日子。

    于是常威又跟着佟岐去了赌坊。

    这次他果然赢了。

    从十两银子，一直赢到二百两。

    见自己转运，常威哪能罢休，一次将二百两全押在一局。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最后的尊严都输了出去。

    想起自己要给妻儿改善生活买些肉吃，常威几乎失去理智，愤怒得犹如野兽，在佟岐的建议下，他孤注一掷，准备最后再赌一手。

    常威已经分文皆无，他的赌注，是自己的妻儿！

    常威又输了。

    这一次，他输掉了自己在世上仅有的财富。

    常威一个人在赌坊外枯坐了一天一夜，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屋的时候，妻儿已经被人带走了。

    之后一个月，常威如同行尸走肉。

    他再没见过妻儿。

    直至一个月之后，他听到了妻儿的死讯。

    一大一小，两具尸体是从河里捞出来的。

    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有人听到消息，说这娘俩被卖给一个大户人家，结果天天被打骂，女人不堪屈辱选择带着孩子投河自尽。

    “没爹的孩子啊，真可怜。”

    这是常威当时听到周围人群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也是令他心境坍塌的一句话。

    常威想过死。

    去地底下陪妻儿。

    当他在荒林里将刀刃对准自己脖子的时候，他反悔了。

    并非怕死，而是死得太憋屈。

    常威用身上最后的一点钱，买了一坛子老酒，一个人喝光。

    随后提着刀，走进赌坊，大开杀戒。

    他杀了几十人。

    最后在濒死的赌坊东家嘴里，得知了一个天大的隐秘。

    原来这间赌坊的东家不止一人，是几人合开，其中有个东家，就是佟岐。

    得知这个消息，常威五雷轰顶。

    他的同僚，他的好友，竟亲手给他做了一个局。

    一个家破人亡的死局。

    常威带着赌坊东家的脑袋，直接找到佟岐，两人大打出手。

    尽管常威亡命相搏，他却不是佟岐的对手，被重创后逃出八山城，就此落草为寇，成了杀人越货的山匪。

    说完这段悲苦的过往，常威连喝了三大碗烈酒。

    醉醺醺的道：

    “哈！我们这种赌狗，就该不得好死！可惜我修为不够，我那好兄弟佟岐是八品炼骨境巅峰武者，若能杀了他，我常威宁可被千刀万剐！下油锅上刀山，我愿永世不得轮回！换他一条命来！”

    小小的屋子里，沉默无声。

    瞎子坐在旁边低着头，一脸苦涩，他第一次听闻大当家的过往。

    牧青瑶轻轻蹙着眉，她恨常威这种连妻儿都能当做赌注的赌徒，更恨那个奸诈的佟岐。

    云缺提起酒坛，给自己和常威各自倒满。

    嘭！

    重重的撞了碗，云缺一饮而尽。

    牧青瑶以为云缺同情常威，想要以男人的方式与对方豪饮一番，借酒消愁，结果却听云缺道：

    “相识一场，既然大当家拿我当朋友，你的仇，我帮你报。”

    常威醉醺醺的点点头，刚要说好，忽然愣了下，猛地抬头盯着云缺，醉意清醒了大半。

    “你要杀了佟岐？”

    “是啊，这种祸害连妖都不如，不宰了，留着过年么。”云缺笑道。

    常威的五官渐渐狰狞起来，一把摔碎酒碗，吼道：

    “好！二当家若能帮我宰了佟岐那畜生，我常威这条命就归你了！你想在八山城干多大的买卖，我都奉陪到底！哪怕你要去宰皇帝，我也跟你一起上！”

    “一言为定！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干票大的！”云缺大笑着离去。

    出门后，云缺回头看了眼小屋。

    心里默默的自语道：

    “我替你报仇，你替我送命，这才是朋友啊。”

    云缺从来没有可怜过这些山匪。

    死在黑风寨山匪手里的人命，这些年肯定有不少，从山林里时常能见到的枯骨即可看得出来。

    山匪都该死。

    可以说死有余辜。

    不过云缺是个讲究人。

    拉着一群本就该死的山匪去做炮灰，至少顺手帮人家完成最后的夙愿。

    反正在城里是要杀人的。

    否则官军就不会当真追杀。

    云缺要自导自演一出事关生死的大戏，如果演得假了，根本骗不过红莲教。

    枉杀无辜这种事，云缺还做不出来。

    不过该杀的人，现在不就有了么。

    休息的两天时间，云缺和牧青瑶在山林里找到不少鸟蛋，留作备用。

    这些日子，黑风寨劫持的通关文牒也够了。

    第三天，云缺终于等到了进城的最后一个契机。

    有一队运送茶饼的商队途经双角山，瞎子带来消息后，云缺当即下令，命山匪将其截住，连人带货全带到寨子里。

    商队三十多人，多数是家仆，运送五大车茶饼。

    商队主人是个老头，五十来岁，带着个亲闺女。

    被山匪劫持后，父女俩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一个劲哀求饶命。

    云缺看了看父女俩的装扮，满意的点点头，吩咐道：

    “衣服，都脱掉。”

    老者的女儿二十多岁，看打扮尚未出嫁，模样虽然一般，但身材相当不错。

    她以为山匪劫财又劫色，哭哭啼啼的开始宽衣解带。

    周围全是手持钢刀的凶悍匪徒，她哪敢不从。

    老者哀叹着闭上眼，满脸愁苦。

    落到山匪手里，哪能有什么好下场，老者已经不憧憬什么，只求最后女儿能留下一口气就行。

    正心生悲苦自己，老者听到那神色冷峻的二当家又道：

    “愣着做什么，你也脱！”

    “啊？”老者瞪大了眼睛，心说这帮山匪到底有什么爱好？

    他不敢多问，把自己的外衣也脱掉。

    云缺将老者的外衣套在自己身上，还算合身，又把女人的外衣交给牧青瑶。

    常威看出云缺的打算，立刻让人把外面那些家仆的外衣全都抢来，自己先换上一套。

    云缺命人把劫来的这帮人全都绑住手脚，扔在一间破旧的大屋里。

    撵走其他山匪后，云缺掐了把女人的下颏，笑道：

    “算你们走运，一天之后，找机会自己逃命吧，别走早了，走早容易死。”

    随后叫上黑风寨所有山匪，带着五大车茶饼下了双角山，直奔八山城。

    过了好久之后，等外面再无动静，被绑住的女人又开始哭哭啼啼，哀怨道：

    “爹，他摸我……呜呜呜……”

    老者叹了口气，苦涩道：“委屈我姑娘了，他摸就摸吧，只要他不摸为父就行啊。”

    八山城外。

    密林中，一群山匪汇聚在一处。

    云缺早将百把军弩藏在车上的茶饼下面，车队的出现，正好解决了将重弩带进八山城的难题。

    只要不仔细检查，在外面绝对看不出端倪。

    站在三百多名山匪面前，云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一百名训练过军弩的兄弟跟着我混进八山城，剩下的两百多兄弟留守于此，你们只有一个任务，当看到烟花响箭的信号，立刻攻占西城门，给我和大当家守住这条退路。”

    “记住一点，占领城门后，第一时间将城门烧毁，之后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

    “做完了这一票，兄弟们这辈子也就够本了！”

    云缺说完，一众悍匪摩拳擦掌，一个个眼珠子通红，凶悍如猛虎。

    打劫的买卖，自然越大越好，谁都想赚一份泼天富贵，从此金盆洗手享受人生。

    然而山匪并不知道的是，

    二当家说的这辈子够本了，不是这一票的收获够花一辈子。

    而是他们这辈子的命，活够本了。

    也该死了。

    这次下山，云缺将黑风寨里所有的煤油都带了出来。

    目的就是烧毁西城门，让八山城的西城有门也关不上。

    这样一来，红莲教即便发现端倪，也会选择前来西城门拦截。

    而云缺最终要走的，却是直通天祈的东城门！

    这一招叫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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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私通山匪

    八山城西门。

    进城的队伍排出很远。

    作为皇城附近的大城，八山城的规模是百玉城数倍以上，繁华程度远非知远县地界的小城小镇可比。

    日上三竿之际，终于排到了云缺。

    城门口的军兵头领一口大黄牙，瞥了眼车队，拿腔作调的道：

    “车上装的什么。”

    “都是茶饼子，远道来的，赚点辛苦钱。”云缺说着塞给对方二两银子。

    别看钱不多，对方满意的点点头。

    这种事，云缺轻车熟路，因为他太了解梅钱。

    梅钱曾经说过，城门口给钱是有讲究的。

    一两银子，说明货物贵重，怕军兵查验的时候弄坏了得不偿失。

    二两银子，除了货物贵重之外还急着交货，怕耽搁了时辰。

    三两银子，是与城门守军有过节，害怕对方刁难使坏。

    一旦超过三两银子，那就不对劲了，其中必定有见不得人的原因。

    梅钱但凡收到三两银子以上的过路费，他不仅不会放行，反而会彻查车队货物，肯定能揪出更多的好处来。

    军兵头领装模作样的打开两箱茶饼，只看了两眼便大手一挥放行。

    至于通关文牒，更是随便亮了下就完事，都懒得看。

    一路顺利。

    当一行人即将抵达城门口的时候，城里走出一队军兵，为首的是名偏将，身着甲胄。

    “等等。”

    偏将四旬上下，骑着高头大马，扬手拦住车队。

    云缺暗道倒霉。

    这偏将明显不是守城门的人，也许巡逻到此，或者要出城办事。

    如果仔细查看的话，茶饼下边藏的重弩就会穿帮。

    偏将下马走到车队前，敲了敲大木箱，道：

    “里面是什么。”

    收了钱的军兵头领急忙赔笑道：“回禀黎将军！是茶饼子，小人刚刚验过了。”

    黎将军冷哼一声，道：

    “总共几十箱，你只验了两箱，最近山匪泛滥，若这些箱子里藏着悍匪进城作乱，你该当何罪。”

    军兵头领冷汗下来了，一个劲告罪。

    这一幕，让黑风寨的众人无不捏了把汗。

    稳重的灵芸郡主此刻也觉得心跳加速，紧张起来。

    黎将军显然想要教训教训那军兵头领，说的也都是吓唬人的话。

    可他偏偏说对了！

    箱子里虽然没有悍匪，但拉箱子的这帮人可都是悍匪！

    黎将军亲手打开一个大木箱，将茶饼子全都倒了出来，从上检查到下。

    百把军弩，集中在车队最后边的木箱里，如果这么翻下去，早晚露馅。

    常威紧张得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

    他很清楚能在八山城这种大城担任偏将的，至少要七品修为才行。

    若被对方看到重弩，那就麻烦了。

    黎将军连着将两个木箱全部清空，吩咐手下道：“把所有箱子都打开。”

    周围军兵连忙开始撬箱子，清空茶饼。

    哐当一声。

    云缺在此时做了个出人预料的举动，将一个木箱推下车，砸出一声闷响。

    “这位将军，你东西掉了。”

    云缺指了指掉在黎将军脚边的木箱，一脸认真的道。

    “哦？是么。”

    黎将军眯起眼，语气淡漠的道。

    “当然了！我亲眼看见的。”云缺道：“茶饼最怕受潮，经不起折腾，大人行个方便。”

    “哼，少来油嘴滑舌，规矩就是规矩，岂能容你这等商贩轻易更改。”

    黎将军话音冷漠，抬脚将木箱踢到自己身后，对查验木箱的军兵吩咐道：

    “手脚都麻利点，本将军还要出城办事，没工夫在这浪费时间。”

    检查货物的军兵闻言立刻心领神会，不再往箱子底下翻，草草查看一番后纷纷跳下车来。

    黎将军带着一箱子茶饼与手下扬长而去。

    看都没看云缺这边一眼。

    一众山匪松了口气，急忙把散落的茶饼重新装好。

    有惊无险！

    牧青瑶朝云缺投去佩服的目光。

    一箱子茶饼，便将一次危机完美解除，这等临危不乱的风范，实属难得。

    其实云缺早看出那黎将军对守军头领不满，拿自己这车队敲打对方而已。

    既然将军不满，那就让他满意好了。

    礼物的轻重，永远是衡量满意度的最佳标尺。

    只是云缺没想到，那黎将军收得如此痛快，一点没怀疑什么。

    一箱子茶饼，至少几十两银子，换成梅钱肯定会发现蹊跷之处。

    看了眼远处的黎将军，云缺冷笑一声。

    什么偏将，连梅钱都不如的饭桶而已。

    进城之路已经畅通无阻，云缺没有立刻离开城门，而是又搬下来一箱子茶饼。

    找到守军头领，道：

    “劳烦官爷，帮忙把箱子送去黎将军府上，今后我们少不得要麻烦黎将军。”

    说完，云缺又递过去二两银子。

    小头领一听连连点头，拍着心口说放心，肯定送到。

    等云缺一行人走后，小头领捏着手里的二两银子嘀咕道：

    “真他娘是奸商，这次让你们蒙对了，黎将军最爱喝茶，抱上这棵大树，今后在八山城有的赚喽。”

    二两银子的跑腿钱，自然不少，而且小头领也不用自己去，叫来个手下跑腿即可。

    他什么也不用干，平白得了二两银子，自然皆大欢喜。

    进了城，一众山匪终于轻松下来，东瞧西望。

    身为山匪，平常哪敢来八山城，他们很多年都没体会过城里的生活，看什么都新鲜。

    萍山君跟在云缺旁边，气愤道：

    “一箱茶还不够，你又多给那混蛋送一箱，刚才就该一口把他咬成两半，看他还敢不敢勒索好处！跟你们人族打交道，真叫人火大！”

    “你懂什么，这叫破财消灾，反正破的又不是你的财。”云缺道。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人族的龌龊！气死老子了！”萍山君愤愤不平。

    “看不惯你可以慢慢学嘛，等哪天你被更强的妖族勒索，你也可以准备点好处，没准儿能保命。”云缺道。

    萍山君气得咬牙切齿，对于云缺的歪理，他实在无话可说。

    牧青瑶好心的解释道：

    “送的第二箱茶饼，不是为了破财消灾，而是为了栽赃嫁祸。”

    “栽赃？送他东西怎么是栽赃呢？”萍山君满头雾水。

    牧青瑶耐心的道：

    “你想想看，我们这些人是如何进的城，若没有那黎将军通融，箱子里的弩箭早被发现了，黎将军带走一箱子茶饼，我们就再送一箱到他家，这叫证据确凿。”

    “什么证据？”萍山君越听越糊涂。

    “私通山匪。”牧青瑶小声道。

    萍山君恍然大悟，它想起来自己除了妖族之外，还有个身份呢。

    我是山匪呀！

    黑风寨的人不知道云缺的最终目的，萍山君是知道的。

    所谓干一票大买卖，指的是搅乱八山城，引一群官军追杀。

    为了护送灵芸郡主，云缺必定会杀人的，等这边悍匪动手，那黎将军就成了同谋，他家里的一箱子茶饼就是最好的证据。

    到时候即便不丢脑袋，也得丢官罢职，落个凄惨下场。

    想通之后，萍山君心情变得畅快起来，朝着云缺赞叹的道：

    “你们人族的花花肠子真多！尤其是你，心真黑！”

    牧青瑶听得捂嘴直乐。

    云缺没好气的瞪了小郡主一眼。

    跟个虎妖解释什么，让它稀里糊涂多好，以后还能这么坑它一次。

    这下好了，

    萍山君长见识了，这招对它没用了。

    找了家不起眼的小酒馆，云缺把所有吃食全部买下。

    百十来个壮汉，不吃饱，待会儿打起来可没力气。

    牧青瑶的处境，从进城开始就变得十分危险。

    红莲教的眼线不知有多少，所以牧青瑶在城里逗留的时间越短越好。

    云缺准备吃完饭就动手。

    先宰了佟岐。

    杀掉一个校尉，绝对是重罪，足以惊动守军追杀，到时候云缺只管带着牧青瑶按照计划逃亡即可。

    至于售卖军弩的那个胡子，令狐豪，云缺没打算动他。

    最初的计划，云缺想要杀掉令狐豪，来制造混乱。

    自从得知取货一方是红莲教，云缺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可能那些军弩本身就是红莲教从皇城里运出来的。

    八山城只是一处过路的站点而已。

    而那个胡子，也极有可能是红莲教的人。

    去杀他，无异于撞进红莲教的老巢。

    处理胡子的事好办。

    等牧青瑶回到皇城，大可让皇帝下令抓捕令狐豪，拷问真相。

    令狐豪在八山城有一处典当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吃饱喝足，结完账，云缺刚站起来要走，听到身后有人大喊。

    “穿黑衣的小子，给本官站住！”

    这句喝声官威十足，出现得很突然。

    一群山匪刚吃完，还没起身呢，听闻此言，齐刷刷抓住各自的武器，准备随时动手。

    云缺脚步一顿。

    这声音很熟。

    回头一看，还真是熟人！

    小酒馆有包间，走出两个中年人，一个五大三粗，一个穿着小鞋。

    正是藏石镇的县令马小脚马庸，和主簿牛不才。

    云缺二话不说将两人又拦回了包间，郡主的身份，不能在外面那群山匪面前提及。

    要不然容易坏事。

    “你们怎么在这？”云缺关上门道。

    马庸春风得意的道：“嘿嘿，这次托了你和郡主的福哇，本大人我已经升官了，调任到八山城。”

    牛不才志得意满道：“大人现在不是县令，而是调任到八山城，成为知府了！”

    说完两人才看到旁边换了衣装的郡主，急忙拜见。

    云缺诧异着马庸的升官速度，问过后才得知，原来藏石镇上次的凶案，马庸下令追查，从三个凶手的身份顺藤摸瓜，揪出一个商行，那商行居然走私军械，查出些来自军中的刀剑还有十几把重弩。

    破获此等大案，加上马庸和牛不才动用人脉打点，终于从县令升为知府，统管一方。

    得知马庸的升官经历，云缺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个马小脚，运气够好的。

    藏石镇那三个武者显然是红莲教的人，背后的商行也一定是红莲教的一处堂口。

    马庸这家伙不知真相，居然真派人把红莲教的堂口给端了，他能活到现在，估计是红莲教不想多惹事端，才没找他算账。

    否则马庸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下官能坐到知府的位置，全靠郡主提携，今后郡主若有吩咐，下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马庸拍马道。

    “对！死而后已！”牛不才连忙跟着一起拍。

    云缺道：“马大人来得正好，郡主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出力。”

    “郡主请讲！刀山火海万死不辞！”马庸道。

    “对！万死不辞！”牛不才跟着道。

    牧青瑶疑惑着望向云缺，不知这两人能帮什么忙。

    云缺沉声道：“请大人点燃烽火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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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杀人放火

    马庸牛不才一听顿时吓得一哆嗦。

    烽火戏诸侯这种事，皇帝可以玩，他马庸可玩不起。

    玩一次，就是诛九族的下场！

    “不瞒大人，郡主现在身处危机之中，随时都有生命危险，需要皇城派兵来援”云缺道。

    “八山城里有上万守军，难道这么多人还不够保护郡主？”马庸疑惑道。

    “我得到确切消息，八山城的守军里有叛徒，想要郡主的命。”云缺沉声道：“所以才需要皇城里的援军，，你放心，点燃烽火非但无罪，反而大功一件！”

    马庸闻言想了想，一咬牙答应下来。

    烽火之事，事关重大，如果是寻常的郡主公主，马庸绝对不会冒险去办。

    即便救下个公主，没准得好的赏赐还抵不过皇帝的怒气，毕竟没有真正的敌军，皇帝得知真相后肯定不高兴，得不偿失。

    但灵芸郡主的分量足够！

    为了灵芸郡主的安危，以烽火示警皇城，非但不会引来皇帝的怒火，反而有极大几率加官进爵。

    最关键的是，抱上了灵芸郡主这棵大树，以后在晋国之内即便不能平步青云，也绝对没人敢惹。

    灵芸郡主可是阜南王的亲闺女！

    整个大晋，没几个人能与阜南王平起平坐。

    约定好烟花响箭作为点烽火的信号后，马庸牛不才两人匆匆离开去准备了。

    两人走后，牧青瑶赞许道：

    “你简直智计百出，烽火一起，皇城必定会发兵八山城查看，我们又多了一份后手。”

    引皇城发兵，相当于缩短了抵达皇城的距离。

    皇城不来人，云缺与牧青瑶至少要逃到城门下才行，而皇城若发兵，等同于前来迎接。

    “在强大的猎人面前，再狡猾的猎物也无所遁形，难有活路。”云缺望向窗外，平静的道。

    万里无云，天高气爽。

    可对坐的两人，心里都压着一层沉甸甸的乌云。

    “云缺，我以东家的身份与你约定。”

    牧青瑶目光清澈，道：“我们这场买卖，到四品强者出现时为止，若有四品来袭，你自己逃，如果你还要送死，我之前一切的承诺都会作废，你拿不到银子，也得不到学宫名额。”

    “你是东家，你说了算。”云缺抻了个懒腰，道：“不过我的刀想砍谁，我说了算，走，跟我去杀人放火！”

    八山城东街，有一处阔绰的宅院。

    这里是佟岐的府宅。

    常威带着个帽子，遮住大半张脸，此刻咬牙切齿，恨得无以复加。

    这里他来过不止一次。

    当年佟岐的宅院连现在一半规模都没有，如今竟扩建到这等程度，可见人家混得有多好。

    云缺推门而入。

    “你们谁啊？”一名老家丁语气不善的道。

    “可是佟岐佟校尉的府上？”云缺客气的道。

    “你是哪里来的山野村夫，胡说什么！我家老爷早是偏将了！”老家丁冷着脸道。

    “是吗，原来升迁了，恭喜恭喜啊。”云缺笑道。

    “你懂不懂规矩，想见我家老爷先送拜帖，见不见你们，看我家老爷的心情。”老家丁鄙夷道。

    “没那么麻烦吧，我和佟岐可是老朋友了，你去通报一声，他肯定会见。”云缺道。

    “胡说八道！赶紧滚！我们佟府没有剩饭剩菜打发乞丐。”

    老家丁见云缺只是个少年，哪里肯信，不耐烦的摆手，轰苍蝇一样。

    “看来你家老爷做官做久了，连家里的奴才都养成了这么大的官威。”

    云缺这边说完，身后的常威上去就是一脚，把老家丁踢翻在地。

    “老东西！当年你可没这么硬气，看到老子都是点头弯腰的，现在出息了啊！”

    常威拎起老管家，狞声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老子是谁！”

    老家丁惊呼道：“你、你是常威！”

    “说对了！佟岐那狗贼在哪！”常威怒喝道。

    “没、没在家啊！老爷出门了！”老家丁哀求道：“常少爷别杀我！当年是你自己赌输了家业，跟我们老爷没关系啊！”

    “没关系？你这老东西早知道赌坊有佟岐一份，你当年是怎么说的来着，你说风水轮流转，常少爷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早晚能翻本！”

    常威抓起长刀，狰狞道：“老子现在来找你们翻本了！”

    噗嗤一刀。

    直接洞穿老家丁的心窝。

    杀了老家丁后，府里的几名护院纷纷赶来，大呼小叫的上来动手。

    这些人都有两下子，其中有两个更是九品武者。

    可他们面对的，是百名配备了重弩的悍匪，只是一个照面，就成了尸体。

    “看样子佟岐没在。”

    云缺吩咐道：“正好抄家，把府里的活人全抓出来，值钱的东西兄弟们平分。”

    这下子一群悍匪全红了眼。

    这可是偏将家，肯定有的是好东西！

    打劫多年，山匪们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冲进八山城洗劫将军府！

    不多时，府上的家眷全被绑了出来，总共二十多口，多为女眷。

    云缺站在院子里，冷声询问道：

    “佟岐在什么地方。”

    看到地上的尸体，这些家眷早被吓得魂不附体，哪敢说谎，很快说出佟岐的下落。

    原来佟岐去了东街老宅。

    这是一个隐晦的地名，寻常百姓听起来会陌生，但好赌之人绝对十分熟悉。

    东街老宅，是八山城一处有名的赌坊，位于城东。

    得到佟岐的下落后，云缺看向常威，道：

    “这些人，大当家想要如何处置。”

    常威与佟岐之间的仇怨，云缺只管杀掉佟岐，其他的，他不会多管。

    常威提着滴血的长刀，咬着牙，眼睛里几乎要喷火。

    牧青瑶转过脸去，不忍多看。

    也无法规劝。

    常威被害得家破人亡，妻儿皆死，这种时候，没人有资格去替佟岐的家人求情。

    常威手里的钢刀举起三次，又放下三次。

    最终，他没动手。

    常威对着那些家眷吐了口浓痰，骂道：

    “老子这辈子杀人无数，心早黑了！但老子还是个人，不是佟岐那种禽兽！有句话叫祸不及家人，我不杀你们，不过佟岐今天死定了！”

    一众家眷抖若筛糠，脸色铁青，吓破了胆。

    云缺命山匪将府上的家眷捆在一起，放在门口附近。

    之后一把火点燃了府宅。

    府上的家眷只能眼睁睁看着家宅被烧成灰烬，她们距离屋子很远，烧不到，但也逃不掉，无法去通知家主。

    烧了佟府后，云缺兵分两路。

    选出二十人跟着自己去赌坊找佟岐算账，剩下的人赶着马车前往东街尽头待命。

    东街尽头，便是东城门的所在地。

    也是云缺最终的目的地。

    尚未黑天，赌坊内已经人满为患。

    吆喝声叫骂声哀叹声此起彼伏，嘈杂不已，乌烟瘴气。

    跟着云缺走进赌坊后，牧青瑶立刻蹙起秀眉，十分不适。

    身为郡主，她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好奇之余，对满屋子的赌徒充满厌恶之感。

    常威的经历，让牧青瑶了解到赌徒的下场。

    十赌九输，其实是个骗人的词汇罢了。

    身为赌坊真正的庄家，都知道应该叫十赌十输。

    因为从古至今，没有任何赌徒能在赌桌上翻身。

    也没有任何豪绅商贾是靠着赌钱赢来的一身富贵。

    二十名山匪相继混进赌坊，散开后也跟着众人吆五喝六，很快与赌坊里的气氛融为一体。

    身为山匪，别的不熟，唯独两点最为熟悉。

    一个是杀人，另一个就是赌钱。

    常威进来后四下里瞧了瞧，对云缺摇摇头。

    没看到佟岐的身影。

    云缺没在乎，选了个最大的赌桌坐好。

    赌坊是佟岐的买卖，他肯定在这里。

    赌桌上玩的是骰子，可押大押小，买定离手。

    几个赌徒拿着碎银子，正议论着这局开大还是开小，迟疑不定。

    云缺扫了眼庄家，道：

    “几两银子有什么好玩的，咱们玩大点。”

    “成啊！我们老宅赌坊开了十几年，多大的都玩得起。”庄家是个瘦小的中年人，眼珠乱转，看起来十分精明。

    云缺笑了笑，拿出五百两银票。

    看到银票的面值，周围拿着碎银子的赌徒立刻不敢再下注，在旁边瞧着热闹。

    一次五百两，算得上豪赌了！

    云缺晃了晃银票，道：“让你们东家出来，玩一局。”

    庄家看到银票，诧异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道：

    “用不着，我陪你玩就行。”

    “你确定，你能玩得起吗。”云缺笑着道。

    “当然！我干这行有年头喽，五百两的局，我还玩得起。”庄家笑道。

    云缺点点头，示意对方可以开始。

    庄家将三个骰子拿在手里，让云缺仔细瞧瞧，上面绝对没动什么手脚。

    随后开始摇骰。

    五百两的赌局，在赌坊里可不常见，一时间吸引了不少赌徒围过来看热闹。

    哗啦啦一阵响动过后。

    啪一声！

    骰盅落地。

    庄家面带微笑的比量个请的手势，让云缺先押。

    如果云缺押大，庄家便默认押小。

    赌骰子的规则很简单。

    三个骰子，以数字总和来分辨。

    三到十点为小，十一到十八点为大。

    三个骰子点数相同为豹子，庄家大小通吃。

    牧青瑶站在云缺身后，仔细看着赌桌。

    灵芸郡主天资聪慧，很快得知了胜负的规则，更分辨出其中蕴含的阴险。

    那庄家常年摇骰子，即便不作弊，也练就出极强的听觉，对骰子晃动形成的点数肯定能大致估算出来。

    与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手赌钱，能赢才怪了。

    可牧青瑶见云缺一副把握十足的架势。

    好像这次赢定了。

    牧青瑶实在想不通云缺有什么把握赢下这一局。

    不过牧青瑶并不担心云缺会输掉五百两，因为这次赌钱，纯粹是来找茬的，目的是逼出佟岐。

    赌桌上，云缺拿起银票，押向大的一方。

    庄家忽然笑了一下。

    云缺停住手，又移动向小的一方。

    庄家同样在笑。

    正如牧青瑶的判断，这个庄家是个赌场高手，单用听觉即可分辨出骰子的点数。

    他早知道现在骰盅里的点数，是大。

    不过云缺押什么都无所谓，因为真正的机关，不在骰子也不在骰盅，而是在桌子下面。

    只要他轻轻一碰机关，骰盅里的骰子就会改变点数。

    是大还是小，完全由庄家说了算。

    云缺也笑了起来，最后将银票押在了大。

    庄家明知对方押中了，却神色不变，道了句：“买定离手！”

    说完就要按动机关。

    “等一下。”

    云缺忽然叫停对方，道：“把你的手，拿过来我瞧瞧。”

    庄家哈哈一笑，故意将自己的袖子挽起来，然后伸出右手让云缺随便检查。

    云缺抓住此人的手腕，仔细看了几眼，认真的样子在外人看来实在谨小慎微。

    这就是个赌不起的，还偏偏来赌。

    围观的赌徒现在都开始看不起云缺了。

    检查这么仔细，待会要是输了，这位还不得哭鼻子。

    “好像没什么问题。”

    云缺点了点头，这句话说完，手起刀落。

    咔嚓！

    一刀砍下了庄家的半条右臂！

    那庄家直接傻了，一时连剧痛都忘了。

    拿着血淋淋的断臂，云缺笑呵呵的道：“现在，你可以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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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赌命

    赌坊里鸦雀无声。

    无论赌徒，还是赌坊里的仆役，全部愣怔在原地。

    输惨的赌鬼天天有。

    上来先砍庄家一条胳膊的，谁也没见过！

    那庄家愣了片刻，惨叫一声连连倒退，死命的捂着断臂，脸色煞白。

    其实他这条胳膊，丢得不冤。

    赌坊里的把戏，云缺哪能不知道。

    百玉城里，可有着不少赌坊呢。

    没钱的时候，云缺与梅钱往往会去赌坊捞一笔，两人不赌钱，专门戳破赌坊里的把戏，强迫庄家赔钱，以至于后来一看到云缺和梅钱，赌坊老板马上先送钱再送客。

    云缺的耳力，远非同阶武夫能比。

    骰子的点数，他随便一听就知道是多少。

    现在肯定是大。

    刚才那庄家要开骰蛊的时候，一手在上，一手在下，显然要动用机关，将骰子的点数改变成小。

    本来云缺是赢家，人家偏偏要作弊，那没办法，只好砍只手下来，让对方剩下一只手，只能开骰蛊，按不了机关。

    骰子的数，自然不会变成小。

    牧青瑶始终站在云缺身后，被吓了一跳。

    云缺翻脸的速度，连小郡主都没想到。

    云缺笑呵呵的坐在原位，道：

    “你不是玩得起么，开呀。”

    庄家疼得满头冷汗，那还敢开。

    这要开了，赌坊就得输出去五百两！

    五百两银子，足够买他一条胳膊！

    输这么多，不被东家打个半死都算便宜。

    这时从后场走出一名男子。

    身形高挑，四旬上下，穿着一身锦衣，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在微笑。

    躲在人群里的常威一看到此人，立刻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将其千刀万剐。

    此人正是佟岐！

    佟岐来到赌桌对面，看了眼庄家后将目光落在云缺身上。

    “我来开。”

    说罢佟岐直接打开骰蛊。

    里面的点数，果然是大。

    佟岐很痛快的拿出张五百两银票，放在桌上，道：“你赢了，不过，你得再跟我赌一局。”

    “行啊，你想赌点什么呢。”云缺面带笑容的道。

    “就赌你手里的一千两银票。”佟岐微笑起来，道：“你若赢，可以拿着两千两银票走人，你若输，你的一千两我不要，我只要你一只手。”

    佟岐这位真正的幕后东家一出现，便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旁边的一众赌徒听得心惊胆战。

    赌手！

    这等赌注谁都听过，不过都是些赌鬼用来唬人的说辞罢了。

    谁敢真的赌手。

    那不是钱的问题，而是玩命！

    “一只手啊。”云缺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道：“没什么意思，不如再玩大点。”

    “八山城的赌局，多大，我都奉陪到底！”佟岐冷笑道。

    “爽快！”云缺哈哈一笑，一拍桌子道：“咱们俩赌命！你赢，我死，我赢，你死！”

    佟岐的神色渐渐阴沉了下去。

    沉默良久，佟岐冷声道：

    “好，我就陪你玩一场大的。”

    说完将一个骰蛊和三个骰子扔给云缺，佟岐自己也拿了相同的一套。

    “公平起见，我们各自摇骰，比大小，大者胜。”佟岐冷声道。

    云缺二话不说，拿起骰蛊开摇。

    佟岐一样开始了摇动骰蛊。

    赌坊里静得落针可闻，只听到哗啦啦骰子的响动。

    佟岐很快将骰蛊落地，神色冷淡的道：

    “你应该听得出我的点数，我很想知道，你拿什么赢我。”

    佟岐这种老油条，自从云缺说出赌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云缺是来踢场子的。

    云缺还在摇动骰蛊。

    笑呵呵的道：“看好了，我赢定了！”

    哗啦一声闷响。

    云缺在瞬间动用臂力，猛震了一下骰蛊，随后倒扣在桌面。

    佟岐皱了皱眉，掀开自己的骰蛊。

    里面的三个骰子，都是六点。

    最大！

    无论云缺摇出多少点，最多是平局，根本不存在输的说法。

    满屋子的人，此刻全都死死盯着云缺面前的骰蛊，想要看看里面究竟是多少点。

    就连牧青瑶与常威等人也不例外。

    随着云缺缓缓挪开骰蛊，里面的东西，看得众人为之一惊。

    没有点。

    三个骰子，全被震成了齑粉！

    安静片刻后，屋子里喧哗起来。

    旁边一个赌鬼大喊道：“一点都没有！摇碎了有什么用，你输了啊！”

    云缺笑着解释道：“懂不懂什么叫赌局，我这是赢了。”

    “一点没有，怎么能赢呢？”旁边一群赌鬼万般不解。

    “我这一局有个名堂。”云缺的目光骤然一冷，单手握刀，盯着佟岐道：“叫做挫骨扬灰！”

    “好一个挫骨扬灰！诸位，老宅赌坊今日停业，大家回去吧。”佟岐指着云缺，冷声道：“而你，今天走不出赌坊大门！”

    此言一出，赌徒们立刻往外跑，屋子里乱哄哄一片。

    明显要出人命，谁还敢留在这看热闹。

    于此同时，看护赌坊的二十来个打手一拥而上，将云缺团团围住。

    这些壮汉都有修为在身，专门为了对付找茬的，手里全拿着钢刀，凶神恶煞。

    “谁出不去，还不一定呢。”

    云缺笑着一摆手，高声道：“动手！”

    听到号令，装作往外逃的一群山匪立刻凶相毕露，拿出藏在背后的重弩。

    嗖！嗖！嗖！

    一支支利箭破空而至，转眼间将赌坊打手击杀一空。

    满地尸体！

    人群里，一支利箭直奔佟岐。

    结果被佟岐轻易避开。

    紧随着利箭而去的，是常威的身影。

    刀光落下，斩向佟岐的脖子。

    佟岐的速度极快，闪身再次轻易躲开这次偷袭。

    等佟岐站定，他也发现了常威。

    佟岐眯起眼，冷哼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朋友，多年不见，常威，你变聪明了，知道有备而来，可惜啊，你还是不够聪明。”

    常威咬牙骂道：

    “谁他娘跟你这种白眼狼是朋友！佟岐，今天我要连本带利，把我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包括你的命！”

    “哈哈哈！你还真是一条疯狗啊。”

    佟岐摇头笑道：“做你的山匪好不好，居然敢来八山城闹事，你觉得凭你的修为，还能活着离开吗。”

    “只要宰了你，我今天就算死也够本！”常威一手刀，一手重弩，眼冒血丝的吼道。

    其他山匪纷纷围拢过来，将佟岐包围。

    二十多把重弩，同时对准一个人，即便是八品武者也很难脱身。

    云缺没理睬佟岐，而是看着牧青瑶跟随人群混了出去，这才转过目光。

    随后云缺有些诧异。

    佟岐此刻的表情，镇定自若，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有着绝对的把握掌控局面。

    面对常威的威胁，佟岐反而得意了起来。

    “常威，你猜猜这些年我赚了多少钱，你肯定猜不到，我今天告诉你，我总共赚到了上百万两！很震惊是吧，你做山匪这么些年，有没有劫够十万两呢。”

    佟岐说得愈发得意，冷笑道：

    “当然了，这百万两纹银里面，有你的家业和卖掉你妻儿的一份，其实我很想感谢你一番，如果没有你这种好朋友，我赚钱的速度怎能如此之快呢，哈哈哈哈！”

    听闻妻儿，常威怒不可赦，扔掉重弩双手握刀，以全力斩向佟岐。

    “我要你的命！”

    呼！

    常威身为八品武者，此刻怒意暴起，用尽全力劈出一击重斩。

    其威能绝对不容小觑。

    即便八品巅峰的武者，也不敢大意。

    可佟岐的神色丝毫不变，连动都没动，等重刀即将落到头顶，他以惊人的速度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短刀不足一尺，比匕首大不了多少，却因为小巧，能随身携带。

    短刀一出，立刻耀起一片寒芒。

    咔嚓！

    常威全力劈斩的重刀直接被切成两半！

    这还没完，佟岐那短刀好似一条毒蛇，直奔常威的心窝扎去。

    常威拼了老命扭转身体，堪堪避开，不过头发却被削掉了一半，连着衣服都被切开，后背留下一条深深的伤口，鲜血直流。

    “法器！”

    瞎子惊呼出声。

    别看他眼神不大好，对于真正的好东西，他看得可清楚了。

    常威站稳后连连后退，一张大脸上遍布震惊，忌惮道：

    “炼神境！你已经到了七品！”

    相比于佟岐的法器短刀，真正惊人的，是人家七品炼神境的修为！

    常威当年虽然不是佟岐对手，好歹两人都是八品，拼命之下也有一搏之力。

    现在对方已经是七品，常威就算拼死也敌不过。

    七品斩八品，随手即可为之！

    佟岐哈哈大笑，嘲讽道：

    “人要足够聪明才能爬得够高，足够心狠才能赚得盆满钵满！靠着这些年赚来的钱，我早已冲击到七品炼神境，还成了八山城的副将，而你呢，苟且偷生的山贼而已！”

    “只要我修为够高，害你们这些蠢蛋又能怎样，常威，你这辈子唯一的用处，就是成为我的踏脚石！”

    “你带来的人多有什么用，在七品高手面前，你们很快会成为尸体，所以我才说你不够聪明，带着一群饭桶来报仇，也就你常威常少爷才能想得出来，哈哈哈！”

    佟岐仰天大笑，对常威不屑一顾。

    几十个山匪而已，就想伤他这位七品炼神境的高手，根本做梦一样！

    若换成平常，常威怕不得被气死，就算没气死，他也会被佟岐给砍死。

    但常威恼怒了片刻，就渐渐平静下来。

    非但不再暴怒，反而冷笑起来，看佟岐的目光跟看个死人差不多。

    七品武者，常威自然见过。

    而且见过不少。

    不久前，他更见过一位能爆发出接近六品威能的七品武者。

    而那位恐怖的七品武者，埋在了双角山。

    常威冷笑着往旁边挪了两步。

    不是怕了，也不是想逃，而是给二当家让地方。

    云缺等佟岐笑完了，才好整以暇的道：

    “既聪明，又冷血，佟将军爬到如今位置，理所当然，可惜啊，你也不太聪明，我们山匪怎么了，山匪，就不能要你命吗。”

    “区区八品就敢来我的赌坊踢馆子，你这小东西真活腻了，放心，我会送你和常威一起下地狱！”

    佟岐声音一冷，短刀法器散发出冷芒。

    不等他出手，就听云缺冷漠的声音传来。

    “那就看看，我们俩谁先下地狱好了。”

    随着云缺的声音，佟岐发现周围瞬间变得漆黑。

    一张巨大的虎口，已经将他完全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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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年过五旬的少年

    佟岐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心思细腻，阴狠毒辣。

    他坐镇赌坊，轻易不会露面，毕竟这种见不得人的买卖，与他如今偏将的身份不符。

    一旦需要他出面的时候，便是杀人的时候。

    赌坊是他的摇钱树，谁敢断他财路，他就会送谁归西。

    佟岐在出来之前，早已判断出云缺的修为，只是个区区八品武夫。

    云缺带来的一些山匪，佟岐也在预料之中。

    即便常威现身，佟岐也毫无意外。

    这些年，他其实一直在等常威来报仇，顺便送这位老友上路。

    可佟岐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赌坊里居然会出现一头虎妖。

    而且还是七阶虎妖！

    当虎口吞下的那一瞬，佟岐的稳重彻底消失，大惊之下爆发出七品炼神境武者的全力，在虎牙合拢之前逃了出去。

    咔嚓！

    大口咬合的闷响，就在佟岐身后，吓得他魂不附体。

    七品武者确实很强，近身之下没有任何修士可以匹敌。

    但妖族是个例外。

    七品武夫对战七阶妖族，胜算至多五五开。

    武夫身体强横，妖族更加彪悍，如果没有武器的话，七品武者在七阶妖族面前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此刻佟岐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七阶虎妖到底是怎么进的八山城！

    “常威你敢勾结妖族！”

    佟岐大骂出口。

    嗡！！

    佟岐的脚下尚未站稳，就听到了刺耳的破风声。

    无需多看，以佟岐的经验立刻判断出那是长刀斩来的响动。

    从刀刃撕破空气炸出的响动分析，这一刀的力道无比恐怖，不弱于虎口吞杀！

    佟岐吓得亡魂大冒。

    斩来的长刀几乎与虎口合拢的时间重叠，没给他任何躲避的余地。

    佟岐只能以全力动用法器短刀防守。

    他认为自己的修为，加上法器，足以挡下对方这一刀。

    因为赌坊里除了身后的虎妖，只有那个黑衣少年与佟岐是八品武者，其他山匪充其量只有九品修为。

    佟岐在心里已经打好了主意。

    只要他挡住这一刀，立刻破窗而逃，去向大将军求救。

    八山城距离皇城不远，此地守军众多，更有五品境界的将军坐镇，区区一头七阶虎妖，绝对翻不起风浪。

    佟岐打算得很好，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迎面斩来的一刀，他根本扛不住！

    咔嚓！！！

    一道血光闪过。

    佟岐的法器短刀连着他的脖子，被一刀斩断！

    鲜血迸溅，人头飞起。

    当佟岐觉得身体失去了知觉之际，他终于看清斩来的那把刀。

    刀身漆黑，遍布着无数繁密的血纹，那些血纹中心汇聚着一颗诡异的竖瞳！

    长刀之后，是面色冷峻的黑衣少年。

    那是什么刀？

    佟岐很想问问，可惜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在脑海里泛起一丝疑惑。

    他想不通。

    自己堂堂七品炼神境武者，又有法器在手，怎么会被一个八品武夫一刀斩杀。

    带着这份疑惑，佟岐最后的神智彻底消散。

    骨碌碌。

    人头落地滚出老远。

    云缺随之收刀，吞了一把鸟蛋。

    萍山君再次幻化为人形，重新戴好斗笠。

    出手之前，云缺早决定动用全力，速战速决。

    一旦让佟岐逃了，那才是麻烦。

    到时候恐怕连城都出不去，城门处肯定层层设防，加派重兵把守。

    在八山城里与一名偏将鏖战，最后会惊动将军苏鸿山，更会惊动红莲教的眼线。

    所以云缺直接动用了妖力，斩出最强一击。

    其实也怪佟岐大意。

    他根本没看得起云缺这种八品武者，全部精力都放在身后的萍山君身上。

    否则想要杀掉一名七品，云缺所要消耗的力量远远不止现在这么少。

    见佟岐被杀，断手的庄家吓得目光呆滞，缩在角落里颤抖个不停。

    赌坊之地，闹事的向来不少。

    打架斗殴者比比皆是，甚至人命案都出过几次。

    无一例外的，全被佟岐这位东家摆平了。

    谁让人家是偏将，又是七品强者呢。

    那庄家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东家有一天会被人砍了脑袋！

    八山城里杀偏将，这得多大的胆子！

    常威红着眼睛扑到尸体近前，举起刀一顿乱砍，直接将佟岐的尸体大卸八块。

    心头这口憋了多年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畜生！你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常威遍布血丝的眼睛里热泪盈眶，沙哑着低吼。

    大仇终于得报！

    一群山匪跟风卷残云一样，很快将赌坊收刮一空，每个人都拿到不少银子，喜笑颜开。

    屋子里还剩个断臂的庄家。

    云缺来到此人近前，语重心长的道：

    “以后别坐庄了，干这行，风险太大，动不动丢胳膊少腿，你说是吧。”

    “是是是！我以后再也不来赌坊！”庄家吓得魂不附体，点头如鸡吃米。

    云缺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吩咐道：

    “卸他一条腿。”

    瞎子在旁边早准备好了，上去一刀，把庄家的左腿切了下来。

    这下那庄家变成独臂独腿，彻底成了残废，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云缺拿出事先备好的毛笔，沾着佟岐的血迹，在赌坊里留下几个大字。

    替天行道！

    将佟岐的人头装进一个牛皮口袋里，云缺给等在门口的牧青瑶投去一个眼色。

    牧青瑶目睹了刚才的打斗，她立刻会意，扔掉裙衣，里面是一身与云缺一样的黑衣，随后挽起一头秀发，戴上一顶黑帽。

    装扮一换，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俊俏的公子哥儿，少了几分娇柔，多了几分飒爽。

    此刻已是黄昏。

    城门即将关闭。

    在赌坊门口，云缺拿出一枚烟花响箭。

    点燃引线后，箭尖朝天。

    嗖！！！

    嘭！！！

    响箭飞起近百丈后，在天空炸起一团绚烂的烟花。

    整个八山城都能清楚的看到。

    信号已发，下一步，便是逃亡之旅。

    “走，出城！”

    云缺带着众人快速离开赌坊，在东街尽头与车队汇合。

    同一时间。

    八山城西城门一阵大乱。

    两百多名山匪从林间杀出，很快抢占了城门，守军见对方来势汹汹，不得已退回城内。

    占领城门后，这些山匪按照云缺的吩咐，用煤油点燃城门。

    一时间火光冲天。

    守军都看愣了。

    哪有敌人只占领城门口，不进城反而烧城门的？

    见山匪们守着城门不进来，守军中的头领急忙派人去通知将军，召集援军。

    很快大批守军赶到，冲向城门，与山匪展开厮杀。

    八山城今日乱象四起。

    不仅城门被烧，城中佟岐的府邸也燃着熊熊火光。

    当赶来的军兵把大火扑灭，才从府上家眷口中得知有山匪进城，洗劫了佟府。

    两处大火，终于惊动了八山城守将苏鸿山。

    得知消息后，苏鸿山面露疑色。

    八山城附近有山匪作乱，他早就知道，而且围剿过多次。

    可惜那群山匪太狡猾，居住在深山，看到大军，立刻化整为零逃之夭夭。

    以至于苏鸿山一身五品修为，偏偏拿那些老鼠一样的山匪没办法。

    即便杀掉一些，很快又会有新的山匪出现。

    苏鸿山不厌其烦，最近做出个决定。

    他打算亲自出手，自己一个人出城，不带一兵一卒，把周围的匪寨统统连根拔起。

    一位五品武者，单枪匹马即可覆灭一处匪寨。

    早些时候，苏鸿山派遣手下一名偏将出城去收集附近匪寨的线索，把具体位置带回来即可。

    那名出城的偏将，正是云缺进城时遇到的黎将军。

    苏鸿山多年没有出过手，决定这次大开杀戒，震慑宵小。

    结果没等他去找山匪算账，人家先打进了城里。

    苏鸿山怒意大起，吩咐道：

    “护卫营集结！将那群胆大包天的山匪尽数格杀，备马！”

    将军备马，亲自出战！

    苏鸿山的护卫营，是八山城守军中真正的精锐，由九品武者组建而成，战力极强。

    很快一匹高头大马出现在门外。

    这匹马通体如墨，比普通战马要壮硕一倍以上，浑身没有毛，生着一身鳞片。

    旋风驹，七阶马妖！

    旋风驹速度惊人，快若旋风，由苏鸿山亲自驯化为坐骑。

    东城门。

    云缺带着车队来到城门下。

    进出城门的人已经不多，再有一会，城门便会关闭。

    趁着城门还开着，云缺选择即刻出城。

    一般情况下，进城的车队都要经过检查才行，出示通关文牒。

    而出城的时候几乎没人多管。

    走到城门口，车队被一名城门守卫拦住。

    此人是名校尉，目光冷漠，扫了眼车队后吩咐道：

    “所有货物统统查验，把你们的身份文牒拿出来，所有人的都要检查。”

    这家伙属于没事找事了，小题大做。

    周围的守军立刻听命，过来检查货物。

    不过云缺不在乎。

    就算对方不找自己麻烦，云缺也要找这些守军的麻烦。

    云缺面带笑容递过去二两银子，道：

    “大人，通融通融，眼看着天黑了，我们得在天黑前出城才行。”

    那校尉冷冷的看了眼银子，根本没接，冷漠道：“你的文牒，拿来我看。”

    云缺答应了一声，将文牒交给对方。

    他这张文牒，是车队原本那老东家的，年纪根本不符。

    校尉立刻神色一冷，道：“这些，都是你的货？”

    “没错，做点小买卖。”云缺笑道。

    “你的文牒上，记载的年龄是五旬多，你今年有五十岁？”校尉狐疑道。

    “长得年轻，加上保养得好。”云缺道。

    “哼，你觉得我是三岁小孩，还是傻子。”校尉握住了刀柄。

    年纪与外貌，相差十几岁甚至二十几岁已经是极致，哪有年过五旬的少年人。

    “文牒不重要，我有口令，大人听完肯定让我通行。”云缺神秘兮兮凑过去，低声道：“红烛不灭！”

    “莲台永存。”

    校尉听闻这句话，下意识的接了句，随后他再次疑惑的看了看云缺，道：“你是哪个堂口的，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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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打劫皇帝

    红烛不灭，莲台永存，这是红莲教的口号。

    城门口的校尉如此尽职尽责，过往的马车行人都要查看，这一点绝对不正常。

    所以云缺猜测对方是红莲教的人。

    果不其然，一句口号试出了对方的身份。

    “新堂口，最近刚设立的，你可能没听过，叫做……”

    云缺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在对方耳边低声道：“地府堂！”

    噗！！！

    不等那红莲教的校尉反应过来，他已经被一刀穿心，死于非命。

    云缺的动作极快。

    周围军兵还在检查车辆，一时没人注意到校尉已经被杀。

    云缺将尸体靠在城墙，让其保持站立姿态，又把一个牛皮袋子塞在尸体的怀里。

    “各位官爷都别忙活了，你们头儿叫你们过来分东西！”云缺高声喊道。

    一群守军正无精打采的查看车上木箱，打开全都是茶饼，根本没什么好查的，眼看快门了，谁也不愿多忙活，都在抱怨首领没事找事。

    一听云缺的招呼，再看到校尉怀里鼓鼓囊囊的牛皮袋子，这些守军立刻高兴起来。

    以为首领收了好处，喊他们分杯羹，于是纷纷围拢过去。

    不用干活还能拿好处，谁不愿意呀。

    等二十几名军兵围拢过去，才发现校尉低着头，脚下全是血！

    这时云缺动了。

    如一道旋风般拳脚四起。

    仅用了几个呼吸而已，就将周围军兵全部打翻在地。

    “走！”

    云缺当先押着马车冲向城门。

    车队匆匆而行，刚到城门洞，就听到嘎吱吱一阵铁锁响动。

    轰隆一声！

    一面厚重的大门在城门洞的中心位置落下，封住了去路。

    云缺这才发现，八山城的城门构造与百玉城不同。

    百玉城只有一面城门。

    而八山城的城门有两面！

    在门洞里有一面极其厚重的吊门，平常悬在城墙的砖石内，从外面看不出来，关门的时候可以直接落下，形成双重城门。

    之前在城下的打斗，城墙上的军兵已经看到了，这才放下吊门，挡住车队。

    云缺没来过八山城，进城的时候只看到一面城门，如今被堵在城内。

    云缺神色一冷。

    必须即刻出城，还得带着马匹。

    原本的计划，是车队出城后，立刻卸掉拉车的马匹，云缺与牧青瑶骑马逃向天祈。

    萍山君的真身，越晚动用越好。

    除非红莲教的高手追上来，否则亮出虎妖之躯，骑虎逃命，城里的红莲教一定会发现端倪，从而追杀。

    那这场谋划，便前功尽弃了。

    云缺抽出长刀，斩向城门，打算试试能不能将其破开。

    结果一刀下去，城门上浮现出一层符文。

    “法阵……”

    云缺收起刀，不再尝试。

    城门加持了法阵，一时半刻的破不开。

    远处传来呼喝声，回头看去，有不少守军正朝着这边赶来。

    云缺一把抓住门六，道：

    “能不能把马带出去？”

    “马匹太大，我看够呛。”门六发现云缺目光泛冷，急忙改口道：“我可以试试把门打开一点！”

    “若能开启大门，你就自由了。”云缺松开对方。

    门六连忙跑到大门前，一头扎了进去。

    随后大门泛起一层流光，中心处渐渐开裂，呈现出一条通道。

    “快、快走！我坚持不了多久！”

    门六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艰难。

    云缺几刀斩断马匹与车辆之间的绳子，与牧青瑶和萍山君分别上马，冲向城外。

    并吩咐一众山匪道：

    “兄弟们，断后！”

    常威见状有样学样，骑上一匹马狂奔向城外，他身后是瞎子。

    车队总共五匹马，这下子只剩一些装着茶饼的大车，和百名发愣的山匪。

    等五匹马先后冲出城外，城门的出口瞬间合闭，门六从大门里摔出城外。

    他也不傻，没跟着云缺等人一起跑，连滚带爬逃进旁边的小树林。

    反正他是个小角色，没人认得。

    可城门口的百名山匪，却是个无法被人忽略的目标，尤其这群人全都拿着重弩，一看就是悍匪。

    眼看着大批守军冲到近前，山匪们终于恍然大悟。

    断后，不就是炮灰的意思吗！

    合着打劫了将军府和赌坊，全都白忙了！

    山匪们终于知道，那位二当家，拿他们当了炮灰！

    城门封死，逃不出去。

    追兵赶来，又打不过。

    这些山匪此时心灰意冷，满心绝望。

    他们再也不想当山匪了。

    这行当实在太危险。

    不仅打劫的时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身死的危险，打劫完还得提防着被人家当炮灰。

    当山匪，真他娘没信用啊！

    守军已经杀来，山匪们不肯等死，以装茶饼的大车做掩体，用军弩还击。

    尽管八山城的守军人数众多，竟被压制在城门口，一时难以靠近。

    山匪与守军双方各用军弩攻击，僵持了足有小半个时辰。

    这时一匹高大的黑马从街头冲来，速度之快如一阵旋风，很快到了近前。

    马上的将军身形魁梧，手中倒提着一把一人高的重刀。

    黑马片刻不停，越过军兵后直接冲向城门。

    在一片箭雨，如入无人之境。

    山匪的弩箭根本伤不到一身鳞片的黑马。

    箭矢在击中那将军之前，统统被一层无形的壁垒挡下。

    黑马一声长啼，直接撞翻了货车，从百名山匪中间踏了过去。

    山匪们只看到有刀影闪烁了一下，随后就纷纷呆滞在原地。

    等马蹄停住，

    一众山匪的身体上，出现了一道道血线。

    噗通！噗通！

    尸体倒地。

    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一骑当千！

    苏鸿山面沉似水，端坐在马上，回过头，盯住唯一留下的活口。

    “你们是什么人。”

    收到消息后，苏鸿山先去的西城门。

    亲手斩杀了城外的两百多山匪后，苏鸿山觉得十分奇怪。

    这群山匪什么也不做，只烧城门，看起来像是在接应什么。

    可城里根本没人出来！

    随后苏鸿山又接到消息，东城门出事，他这才亲自赶来。

    最后的山匪早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也不怕了，大吼道：

    “爷爷是黑风寨的悍匪！今儿打劫你们八山城！”

    说着用军弩对准苏鸿山，扣动了机关。

    箭是出去了。

    根本没伤到苏鸿山，被一刀从中间切开。

    刀气直接将山匪劈成两半。

    五品武者，何惧弓弩。

    军中的这些重弩对普通人是致命利器，对九品八品武者来说都有着不小的威胁。

    可面对五品武夫，重弩不过是小孩子的玩具罢了。

    单凭着本体的强大气机，即可轻易抵挡。

    “黑风寨……”

    苏鸿山皱起眉。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外面的山匪如此猖獗，敢来八山城闹事。

    当他这位坐镇八山城的五品将军，是个摆设？

    苏鸿山看了眼城门口的守军。

    除了一个校尉被杀之外，其他几十人全被打得鼻青脸肿站不起来，但都活着。

    “将军！佟岐的人头！”

    一名近卫从牛皮袋子里翻出人头，急忙向将军禀报。

    看到人头，苏鸿山的脸色更加阴沉。

    “杀我八山城的偏将，好大的胆子！”

    苏鸿山冷声道：“城中何处还有匪患，今日定将这些山匪斩尽杀绝！”

    守军早已开始全城搜查，用不了多久即可传回消息。

    一名城墙上的守军头领急匆匆跑下来，禀报道：“将军，有五个家伙逃出去了！”

    “饭桶！”苏鸿山闻言大怒，道：“放走山匪，军法处置！”

    “冤枉啊大人！我已经提前下令放下吊索门，他们本该被困在城里，可不知道怎么就出去了呀！城墙上的军兵都能作证的！”小头领吓得脸色苍白，苦苦辩解。

    苏鸿山渐渐锁起长眉。

    他知道这些手下不敢说谎，这种事一查即可清楚。

    有人当真在城门关闭之后，还能逃出城外。

    “原来黑风寨里有高手，好！本将军来会一会你们！开门，随我追！”

    苏鸿山一声令下，城门重新开启。

    高大的黑马一骑当先，冲出八山城，同时苏鸿山放出一只雄鹰。

    那是他驯养的九阶妖鹰，专门用来在高空观察敌情寻找目标，是天然的斥候。

    五百名骑着战马的护卫紧随其后。

    黄昏下，东门外，一路烟尘大起。

    ……

    此刻，云缺等人已经逃出八山城百里有余。

    越跑，常威越觉得痛快。

    多年大仇得报，常威没想着自己能活着离开八山城。

    今天就算死在城里，只要杀了佟岐，他也觉得够本了。

    至于那些手下，常威才不在乎。

    都当了山匪，谁还讲什么义气，你卖我，我坑你，这才是山匪的生存之道。

    跟一群杀人越货的家伙讲义气，那是傻瓜。

    不同于常威的痛快，旁边的瞎子越来越觉得蹊跷，他一个劲的回头，辨认方向。

    瞎子终于忍不住了，对常威道：

    “大当家，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条路不是西城门啊！”

    常威恍然大悟。

    “是啊！我说怎么没看到门口接应的那些兄弟，我们好像走了东城门，再往前是……天祈城！”

    常威大惊，连忙呼喊云缺。

    “二当家！咱们走错路了，再往前就到皇城啦！”

    云缺气定神闲的道：

    “没走错，我们要去天祈城。”

    常威都听傻了。

    咱们是山匪，去天祈城干嘛？

    打劫皇帝吗！

    “不能去天祈啊！到了天祈等于自投罗网，皇城里的军兵会把咱们砍成肉泥！”常威大惊道。

    “大当家当时不是答应得好的么。”云缺笑道：“只要杀了佟岐，哪怕我去宰皇帝，你也跟着一起上，怎么，后悔了？”

    常威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惊讶道：“那不是说说嘛，你不会来真的吧！”

    “我说了要干票大的，八山城才有几个钱，要劫就劫天祈城。”云缺嘿嘿一笑，道：“我们去打劫皇帝！”

    常威和瞎子表情相同，瞪着眼睛，张着大嘴，一脸呆滞。

    他们现在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眼前的二当家，肯定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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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六品筑基

    八山城与天祈皇城之间，不足三百里。

    快马半天即可抵达。

    但云缺骑的是拉车的马匹，耐力一般，速度不足，接连狂奔了百里，此刻已经累得发虚。

    再跑下去，很容易直接累死。

    远处，

    已经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城池如凶兽般卧在地平线尽头。

    天祈皇城，遥遥在望。

    越接近皇城，云缺的神色就愈发凝重。

    八山城里的瞒天过海，不知能否瞒得过红莲教真正的高手。

    牧青瑶的脸色变得略微苍白，看得出小郡主此刻十分紧张。

    希望在即。

    可抵达希望之前，往往会经历最为漫长的黑夜。

    常威和瞎子已经没办法停下，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云缺身后往前冲。

    停下来的话，就要面对八山城的追兵。

    尽管现在看不到追兵的踪迹，但傻子都知道八山城里的守军肯定在追来的路上。

    否则让一群山匪从西城门一路杀出东城门，再逃之夭夭，那镇守八山城的将军别想在大晋混下去了。

    轻则丢官罢职，重则锒铛入狱。

    太阳已经沉入地面，只剩余晖。

    远离了八山城，云缺准备让萍山君现出妖身，加快速度赶往皇城。

    可正这时，云缺看到了前方路边的一个茶摊。

    马匹渐渐减速，最终停住。

    常威和瞎子急忙勒马，好不容易才停下，两人十分纳闷，心说逃命的节骨眼，怎么二当家还想喝点茶？

    云缺当然不想喝茶。

    更不想遇到这个茶摊。

    可是没办法，

    茶摊的主人就坐在路边，面带笑意的等待着来客。

    这人是个容貌普通的六旬老者，穿着粗布衣服戴着旧帽子，坐在板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在旁边的桌子上，燃着一只红烛。

    天还没彻底黑下来，周围环境清晰可辨，按常理，现在不用点烛火。

    可桌上的那红烛，看似寻常暗淡，却给人一种刺眼的感觉。

    仿佛那不是红烛，而是一把藏在烛火里的利刃！

    火烛使者。

    云缺看到老者的第一眼，便确定出对方的身份。

    红莲教的高手！

    这座不起眼的茶摊，是红莲教拦截灵芸郡主的最后一道防线。

    “客官远路而来，不如喝杯茶，解解渴再上路。”老者声音洪亮的道。

    “你的茶不行，没味道。”云缺抬手扔出十几个铜板，道：“下一波客人算我请。”

    老者一个不落的接住铜板，摇了摇头，笑道：“茶水钱倒是够了，买命钱可不够。”

    “多少才够呢。”云缺冷淡道。

    “别人的价格，千两黄金，你们的话，只要命，不要钱。”老者始终坐在小板凳上，语气平静如唠家常。

    可说出来的话，却事关生死。

    “想要我的命，不太容易。”

    云缺说罢纵马向前，打算冲过这处茶棚。

    老者还是没动。

    而是将手里的茶水洒了出去。

    哗啦一声。

    一杯热茶尽数落在路上，随后咔咔声暴起！

    落地的热茶在瞬间凝固成一朵朵三尺多高的冰晶莲花。

    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锋利如刀，马匹在前冲之际被扎得浑身是血，哀鸣着摔倒。

    云缺早有准备，立刻弃马，在空中一个倒翻稳稳落地。

    冰晶莲花足有数十朵至多，连成一条线，封死了众人的去路。

    在看到莲花的那一刻，牧青瑶低呼道：

    “洒水成冰，六品筑基！”

    茶摊老者，竟是一名六品筑基境的道门高手。

    “郡主眼力过人，难怪能走到这里，可惜，你回不去天祈喽。”老者惋惜道。

    “六品高手摆茶摊，红莲教真下了血本啊，你在这等多久了。”云缺语气平淡的道。

    “一个多月，这些天卖了不少茶，够我去天祈吃一顿小酒。”老者微笑道。

    “在红莲教忙活一个月才能吃一顿小酒，不如跟着郡主，天天大鱼大肉多好。”云缺道。

    “老啦，鱼啊肉啊的吃不消，我现在就想吃点小菜，喝点小酒，等着入土喽。”老者感慨道。

    “不用等太久，今天就送你入土，如何。”云缺道。

    “好啊！只要你有这个本事，老夫求之不得。”老者笑道。

    一老一少之间的谈论，轻松得犹如闲聊，可听在常威和瞎子耳朵里，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那可是六品强者！

    连萍山君都不是对手，在场这几位今天根本活不成。

    更让常威震惊的是，跟着云缺的那个小姑娘，居然是灵芸郡主！

    常威并不傻。

    他脑筋转动，终于想通了一些事。

    为何从西门进八山城，反而从东门逃走。

    为何杀掉佟岐制造混乱，引一群守军追杀。

    原来云缺不是要去宰皇帝，而是要护送郡主回皇城！

    三百多名山匪，都成了整个计划中的炮灰！

    当然也包括他这个黑风寨大当家。

    想通一切之后，常威对云缺没有丝毫怨恨。

    他早已做好了死掉的准备。

    哪怕能跟佟岐同归于尽，对常威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何况能活到现在。

    常威直勾勾的盯着牧青瑶，眼底深处浮现出一种失去了多年的光泽。

    那份光泽，名叫自豪！

    那是常威当年身为八山城守军之时，眼里才会拥有的颜色。

    他为自己的职位自豪，为自己的俸禄自豪，为自己的家人自豪。

    自从落草为寇，常威再没了任何自豪可言。

    他注定会成为常家最大的污点，最大的耻辱，死去之后也没脸去见地下的家人。

    因为他是贼！

    冷血卑鄙，杀人如麻的山匪！

    如今，常威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自己重新自豪起来的机会。

    一个能洗刷常家污点的机会！

    “老贼！休要张狂！”

    常威下马提刀，指着老者骂道：“只要我常威不死，你别想动郡主分毫！”

    常威的气势，把一旁的瞎子吓得不轻。

    刚刚瞎子觉得二当家疯了，现在倒好，连大当家也疯了！

    人家是六品高手，你一个八品武夫还敢在这叫骂，这不是找死吗！

    牧青瑶也有些诧异。

    她以为常威知道真相，即便不骂自己，也得恨死了自己和云缺。

    毕竟黑风寨，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覆灭。

    唯有云缺，此刻看出了常威的心思。

    “大当家有骨气，是条汉子！你战死之后，郡主定会为你请功！”云缺低喝道。

    “多谢郡主！”

    常威一声暴喝，义无反顾杀向那老者。

    常威很清楚，这次，也许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洗白的机会。

    用他自己的命！

    见常威动手，瞎子只能跟着一起冲。

    同一时刻，云缺和萍山君也动了。

    四个人，分为四个方向杀向茶棚。

    然而不等四人接近，老者一声大笑，施展出高深的术法。

    只见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喝道：

    “花开九朵，剑分十方，御剑术，分光化影！”

    嗖一声。

    一道小巧的飞剑从老者掌心冲出，迎风而长，刹那间成为正常大小。

    于此同时，剑体流光暴起，一分二，二分四，眨眼间分化成百道长剑！

    百剑围拢，形成剑牢般将众人困在其中。

    六品道门强者的手段，云缺不敢怠慢，急忙护住牧青瑶，以长刀防御。

    百道长剑中只有一柄是飞剑实体，但其他的剑影依旧有着不弱的攻击力，八品武者难以抗衡。

    每一道剑影的攻击，都需要云缺谨慎抵挡。

    连云缺都难以抗衡，何况常威和瞎子，很快两人身上被切开好几条口子，鲜血直流。

    百道剑影不断旋转，卷动起一股狂风。

    飞沙走石，沙尘大起。

    突然间，一道凌厉的剑光从云缺头顶袭来。

    云缺目光一动，抬手斩出一刀。

    出刀的那一刻，刀体上凝聚出血色竖瞳。

    咔！！！

    这一刀，才是云缺的全力。

    云缺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对方的飞剑本体一旦出现，便是反击的开始。

    正常的八品武者，绝对挡不住六品修士的飞剑本体。

    不过云缺这一刀，动用了妖之力！

    飞剑与黑刀撞击的瞬间，老者稳重的神态忽然变幻了一下，有些吃惊。

    他祭炼多年的本命法器，居然被一个小小的八品武者挡住了！

    “萍山君！”

    云缺一声暴喝。

    始终躲避剑影的萍山君立刻会意，嗷呜一声现出硕大的虎身，仗着妖身强横硬是冲出剑影的包围，猛扑那老者。

    “七阶虎妖。”

    老者一声冷哼，在虎口吞来之前掐碎了一张符箓。

    他的周身随之笼罩起一层金光，好似在身外多出一个金色的蛋壳。

    防御符箓，金刚符！

    萍山君一口咬在符箓上，将金光咬得暗淡几分，却没能咬开这层屏障。

    云缺趁机拉着牧青瑶冲出剑影。

    常威与瞎子也狼狈的逃了出来。

    老者恢复了平静之态，颔首道：

    “你不是普通武者，确实有两下子，加上七阶虎妖，怪不得能杀掉左白右黑，不过，在六品面前，你们毫无胜算。”

    “要什么胜算，能宰了你就够本！”云缺不再废话，配合萍山君发动猛攻。

    只要能接近，即便那老者有防御符箓护体，早晚会被妖刀切开。

    武夫最大的威胁，就是近身作战。

    别说六品，五品高手也不敢轻易让一名八品武夫靠近自己。

    云缺脚下刚动，那老者已经再次掐动出咒印。

    “飞雪为牢，天雨成狱，冰杀！”

    随着老者的喝声，周围空气突然转冷，无数雨滴与雪花凭空浮现。

    雨雪在空中互相融合，形成坚冰，将方圆十丈之内转化为冰天雪地！

    冰封法术！

    此刻在茶摊之外，形成了一幕奇观。

    一块小山般的冰块，横在长路当中。

    云缺，牧青瑶，萍山君，常威与瞎子尽数被困在坚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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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一刀破百剑

    七品与六品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

    六品修士所掌握的能力，远超七品修士的想象。

    尽管云缺动用出堪比七品武者的战力，加上萍山君这头七阶虎妖，想要战败一名六品修士，依旧希望渺茫。

    道门六品筑基修士，以修炼内丹为主，可施展强力法术，御剑飞行，洒水成冰。

    这种程度的修士能沟通天地灵气，借助灵气之力，大幅增加自身战力。

    若无法近身，连同阶的六品武者都会被活活耗死！

    坚冰之内。

    萍山君仗着虎身强横，一时不怕，可常威和瞎子如临死地。

    两人背靠着背，玩命切冰，切开的速度还不如冰层蔓延的快。

    常威身上十几道伤口，流出的鲜血直接冻成血块，他两眼冒着血丝，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

    “瞎子！你来切冰！”常威吼道。

    “我、我一个人切不动啊！”瞎子哀嚎道。

    “切不动也给我切！老子拼了！凝神骨！”

    常威把长刀扎在面前的冰层，歇斯底里的暴喝。

    濒死关头，常威决定冲击七品炼神境！

    这么多年的山匪生涯，其实他没放弃修炼，一直苦苦打熬本体，早已到了八品圆满，开始冲击七品炼神境，并且完成了进阶七品的前两步。

    武者冲击七品，需要度过三个阶段，冲、破、凝！

    每一个阶段都是一道难关，越往后越艰难。

    常威对最后一步的凝神骨毫无把握，但他已经没退路了。

    面对六品强者，以他八品的修为必死无疑。

    既然必死，还不如在临死之前，赌一赌运气！

    若能达到七品炼神境，至少能多出一份生机。

    冰层另一边。

    云缺不断挥斩长刀，挖出一个能让自己和牧青瑶容身的空间。

    但可怕的是，

    冰层被切碎后还会自行生成，快速凝固，仿佛无穷无尽！

    云缺的本体足够强悍，冰块携带的寒气一时无法伤到他，但牧青瑶快挺不住了。

    小郡主的眉毛上铺着一层白霜，小脸儿冻得苍白。

    必须逃出去才行！

    云缺目光一沉，浑身煞气暴起！

    冰封是法术。

    云缺没办法破解，不过有一个办法能延缓法术的威能。

    那就是借助自身强烈到极致的煞气，来影响周围天地气息，让对手的法术迟缓下来。

    只要结冰的速度延缓那么一点，云缺就有办法冲出去。

    果然。

    在煞气升腾之际，快速凝结的冰层变得慢了下来。

    云缺趁机以妖刀将这处冰牢硬生生开出个通道，拉着牧青瑶逃了出去。

    见云缺逃出冰封，老者有些意外。

    很快目光中闪烁起明悟之色，颔首道：

    “不错，你是第一个能从冰杀之法中逃生的八品武夫，如此深厚的煞气，确实能达到影响法术的程度，看来你绝非无名之辈。”

    “当然有名字！老家伙听好喽，本少爷乃是八山城的梅钱，你到知远县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的大名！”云缺张口就来。

    牧青瑶要不是小脸冻僵了，没有表情，她非得啼笑皆非不可。

    果然是半个朋友，卖起来这也太痛快了。

    老者微微点头，其实他根本没听过。

    “该你了，敢不敢留下名号！”云缺一指老者。

    “红莲教火烛使者，宏河是也。”老者干脆利落的报出名讳。

    既然认可了云缺的能力，名为宏河的老者便将云缺视作对手。

    留下名字，是对敌人的一种尊重。

    “又是左白，又是右黑，现在来个红河，你们红莲教是不是还有个叫绿树的。”云缺看似打趣道。

    说话同时，云缺不着痕迹的瞄了眼高空。

    极高的天空上，有一只金色的雄鹰在盘旋。

    “区区俗名而已，何必在意，既然你破了老夫的冰杀之法，接下来，便尝一尝冰剑的威能。”宏河说罢开始掐动法诀。

    “等等！”

    云缺大喝道：“火烛使者想必在红莲教地位颇高，你敢不敢跟我单挑！我又护着郡主，又要对付你，使不出全力。”

    “哈哈，好！我给你这个机会。”宏河大笑道。

    牧青瑶闻言立刻知道怎么做，快步退到远处。

    见牧青瑶退开，宏河望着云缺道：“机会给你了，希望你拥有与我单挑的资格，而不是瞬间死掉。”

    说话间法诀掐动。

    狂风呼啸，寒气大起！

    一道道冰晶组成的长剑在虚空中浮现而出，整整百道，呼啸着刺向云缺，好似一场恐怖的剑雨。

    这些冰剑完全由法术组成，每一道的威力都不弱于法器，绝非等闲之物，百剑齐出，七品武者也扛不住。

    迎着百道冰剑，云缺的瞳孔瞬间转为血色。

    “血瞳！”

    一声低吼，妖刀之上开裂出一颗狰狞竖瞳。

    暴起的血色中，云缺的身影宛若妖兽般冲向宏河。

    冰剑很可怕，极寒中携带着巨力，然而云缺的刀更加恐怖，几乎一瞬间斩出了百刀。

    百道冰剑，尽数被切断！

    一刀破百剑！

    仗着武夫惊人的速度，云缺突破冰剑后已经到了敌人近前。

    宏河始终稳重的神态豁然改变。

    他无法想象，一个八品武夫竟能这么快穿过他的冰剑绝学。

    要知道他这一手冰剑法术，足以抗衡任何六品高手！

    宏河尽管吃惊，他的反应速度可极快，点手间祭出一面小巧的盾牌。

    盾牌仅有巴掌大小，出现后，立刻幻化成一面重盾，挡在身上。

    于此同时，云缺的刀也到了。

    轰！！！

    妖刀斩在重盾上，炸起一片刺眼的火星儿。

    云缺这一刀施展了全力，威力惊人，直接将重盾斩得弯曲变形，连着后面的宏河也被自己的防御法器撞击得倒飞出数丈。

    等宏河站稳，嘴角流下了血迹。

    “很好！”

    宏河沉声道：“你不仅是第一个破开冰杀的八品武夫，也是第一个能伤到老夫的八品武者！今日，老夫要动用全力，送你归西！”

    宏河说话间浑身气息鼓荡开来，他同时抓出三张灵符，在身周炸裂出三道金光。

    那金光内浮现出三名金甲力士，如同高大的护卫般，守在宏河身旁。

    宏河不敢再大意。

    刚才那一击，若非重盾防御得及时，险些将他拦腰斩断。

    他已经确认，对面的黑衣少年，绝非正常的八品武者，竟拥有着不弱于七品武夫的战力，甚至更高！

    宏河不惜施展出最强的防御手段。

    以他的法力浑厚程度，足以抹杀任何七品，但若是本体保不住，一切白搭。

    正当宏河要继续施法对付云缺的时候，萍山君与常威和瞎子也冲出了冰牢。

    萍山君的虎躯猛扑而来，咬向宏河身旁的一名金甲力士。

    常威更是大吼着冲向另一个金甲力士。

    瞎子属于没办法，只能跟着大当家往前冲。

    云缺以为常威瞬间就得被踢飞，因为金甲力士散发着极强的气息波动，绝对不弱于七品武者。

    没想到常威一刀下去，竟与金甲力士的巨拳轰成了平手。

    云缺一眼看出常威的变化，诧异道：

    “七品炼神境！你居然破境成功了！”

    “哈哈！今天运气好！二当家带着郡主先走，我和老虎缠住这老鬼！”

    常威的眼珠遍布血丝，吼道：“郡主别忘了替我请功！不要奖赏，只求陛下赐我一个无罪之身！”

    无罪之身，常威才有脸去九泉之下与家人相见。

    牧青瑶郑重的点了下头。

    云缺当机立断，抽身就走，背起牧青瑶逃向天祈城的方向。

    云缺动用了妖之力，脚下炸起气浪，在大路上狂奔。

    速度之快，不亚于脱缰野马，虽说追不上萍山君那等七阶妖兽，却比普通战马都要快上几分。

    这最后一段路，云缺没有保留，用尽所有力量冲向天祈皇城。

    牧青瑶只觉得耳边生风，眼睛都睁不开。

    当云缺狂奔出不足一炷香的时间，茶摊处的恶战已经分出胜负。

    萍山君身上挨了几十剑，血肉模糊，浑身骨头断了好几处，变化为人形躯体，奄奄一息。

    常威和瞎子更惨。

    两人身上全是血迹，皮开肉绽，趴在路边一动不动。

    宏河冷哼了一声，点手唤回飞剑。

    被七品武夫与七阶妖兽近身围攻，他也不敢大意，很是费了一番手段才将对手干掉。

    云缺已经逃得没了影子，宏河倒是不急。

    这里距离天祈城还有很远，一个八品武夫，速度再快也不可能马上抵达，只要他御剑飞行，很快即可追上去。

    宏河正打算追杀云缺和小郡主，忽然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一种飞行的声音。

    猛然抬头，宏河看到了头顶盘旋的金色雄鹰。

    随后宏河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金头鹰，苏鸿山！”

    宏河很清楚那金鹰是谁的。

    金头鹰既然出现，说明八山城的将军苏鸿山正在赶来的路上。

    宏河身为六品修士，对付七品武夫与七阶妖兽可以说手到擒来。

    可面对苏鸿山那种五品武者，宏河绝无胜算。

    宏河觉得十分费解。

    怎么灵芸郡主在前边跑，苏鸿山在后面追呢？

    这种古怪的局面，让宏河实在想不通。

    他敢在这里设伏，拦截灵芸郡主，自然算到了苏鸿山会护送。

    如果出现那种状况，根本无需他出手，因为教主就在八山城。

    他宏河不是苏鸿山的对手，但在教主面前，一个五品武夫可不够看的。

    正犹豫的工夫，宏河看到眼前凭空飘落一朵花瓣。

    那是莲花的花瓣，艳红如血。

    随着花瓣飘落，一道女子低沉的声音传来。

    “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了。”

    听到声音后，宏河立刻躬身道：“属下遵命！”

    花瓣随风飘荡，很快消失无踪。

    宏河知道，教主已经亲自出手，灵芸郡主这次是绝对逃不掉的。

    宏河低着头，感受着脚下地面传来的震颤。

    他回身看去。

    八山城方向，一片烟尘大起。

    大批军兵正快马赶来。

    隐约能看到最前面的一匹黑马，快如闪电。

    宏河目光一冷。

    他从茶摊里拿出一大壶茶水，抛洒在路上。

    “冰墙，起！”

    轰隆隆！

    在宏河的施法之下，一道长有十丈，厚有丈许的高大冰墙凭空拔起，横在路上。

    做好障碍，宏河不再迟疑，踏上飞剑腾空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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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红莲教主

    不多时，苏鸿山率领的军兵抵达茶摊附近。

    看到冰墙后，苏鸿山气得头顶要生烟。

    这一路追踪，苏鸿山越追越气。

    一群山匪而已，不仅在八山城杀人放火，还敢逃向皇城。

    分明是把他苏鸿山当傻子耍呢！

    那几个山匪都不用进皇城，只要在天祈城大门外拉泡屎，他苏鸿山就再也没有脸面留在军中，自己就得告老还乡。

    堂堂五品境界的将军，坐镇八山城这处要塞之地，任务是确保皇城安危。

    可今天被一群不入流的山匪把八山城杀了个通透。

    苏鸿山带着一腔怒火，纵马冲向冰墙，速度非但不减反而越来越快。

    抵达近前后，苏鸿山一声暴喝，重刀斩出。

    “给我开！”

    咔嚓！！！

    轰隆！！！

    一刀，将厚重的冰墙直接劈碎！

    轰隆隆的闷响中，冰块纷纷落地。

    苏鸿山的战马踏着冰块冲了过去。

    他发誓要将那几个山匪拦截在皇城之前。

    一群军兵拼命抽打马匹，即便如此也追不上将军，只能在后面尽力跟随。

    等大军过后，茶摊附近安静下来。

    萍山君艰难的抬起头，看看四周无人，长出一口气。

    伤势虽重，还没到丢命的地步。

    以它妖族的本体，修养些时日即可好转。

    它的伤势如果换成是人，哪怕武夫，也早就丧命了。

    “一块行妖令，差点要了老命，这笔买卖好像赔大了啊……”

    萍山君嘀嘀咕咕爬起来，逃进路边荒林。

    等它刚走，趴在血泊里的常威也挣扎着爬了起来，龇牙咧嘴，五官挪移。

    “幸亏老子会装死，要不然就真死了。”常威后怕不已。

    他的确被重创，要不然也装不了这么像，加上宏河被天上的雄鹰吸引了注意力，没查看，这才逃过一劫。

    常威刚想开溜，找个地方疗伤，要不然真挺不住了。

    刚走两步就听有人喊。

    “大当家，我也没死！”

    瞎子艰难的伸出手，虚弱道：“拉我一把！”

    “你他娘也装死啊！”

    常威哭笑不得的拉起瞎子，两人踉踉跄跄逃进另一侧荒林。

    他们没敢走萍山君那边，生怕虎妖为了恢复再把自己给吞了。

    ……

    天祈城与八山城之间的官道上，一道黑衣身影狂奔不停。

    云缺估摸着距离天祈城还有不到百里。

    快了。

    希望就在眼前！

    正准备加把力气再跑快点，云缺的脚步戛然而止。

    平坦的官道前方，出现一些东西。

    一只蜈蚣，一条毒蛇，一只蝎子，一只壁虎和一只蟾蜍。

    五种毒虫并不大，一字排开趴在路上，一动不动，看不出死活。

    若是寻常毒物，云缺根本不在乎，跃过去或者直接踩死就行。

    可对面的五只毒虫并不普通。

    在云缺加持了妖力的左眼之内，能看到五只毒虫上方各自连接着一个硕大的虚影！

    小小的蜈蚣上方，是一条数丈长短的巨大蜈蚣。

    其他毒物也一样。

    “五毒虫……”

    云缺将牧青瑶轻轻放下，神色冷峻，盯着对面五只小虫。

    牧青瑶也看到了毒虫上的强大魂体，忌惮道：

    “五只妖虫经过炼化，形成剧毒之物，通常会用来布置奇毒之阵。”

    云缺环顾四周，突然大喊道：

    “谁家虫子挡路了，能不能让让啊！”

    喊声未落，一朵红色的莲花从天而降，化作一个莲台。

    莲台之上，盘坐着一名女子，身穿道袍，黑纱遮面，只能隐约看出轮廓，看不到具体容貌。

    云缺的心头随之一沉。

    红莲教的强者，到底还是追了上来。

    “这位女道长有何贵干，我们小夫妻是买卖人，打算进皇城做点小买卖，过路费只要不贵，我们肯定给。”云缺冷峻的神色瞬间变得温和，笑容满面的道。

    盘坐红莲的道姑发出低沉声音：

    “灵芸郡主尚未出阁，你如此称呼，难道不怕皇帝怪罪。”

    “谁？谁是灵芸郡主？这是我媳妇，女道长认错人了。”云缺很真诚的说着谎。

    “本座红莲教教主，你觉得，我会认错人吗。”道姑声音平淡的道。

    “好吧，你没认错，不如说个价钱，咱们研究研究，能用钱解决的事，最好别动手。”云缺道。

    “我要的价，你出不起。”道姑平静道。

    “那可不一定！这些年我也攒了不少银子，加上郡主的私房钱，也许能凑够呢。”云缺道。

    “死到临头，还能说笑话，以你这种年纪，有如此心计实在难得。”

    道姑赞了一句后，一语道破天机，道：

    “你在拖延时间，等苏鸿山到来，八山城的大军至少要一炷香之后才能到，你觉得自己能挡住我一炷香的时间么。”

    “不好说，我又没试过。”云缺道。

    道姑冷笑一声，道：“我见过很多聪明的年轻人，你的心机，是最深的一个，八山城这场瞒天过海之计，本座差点被骗了过去。”

    “不知教主如何看破的。”云缺谦虚的请教道。

    “你唯一的破绽，在东城门，你不该只杀一个红莲教的眼线，你应该把当时守在城门的所有军兵统统击杀，再逃出城外，这样才是真正的悍匪，不留半点痕迹。”

    道姑声音冷淡，继续说道：“可惜，你的心还不够狠，不愿枉杀无辜，这是你最大的破绽，成大事者，需漠视苍生，与本座对弈，你终究棋差一着。”

    “漠视苍生……”云缺目光转冷，道：“苍生的死活我不管，我只想铲平你们红莲教！”

    道姑沉默了一下，语气中透着一丝疑惑道：

    “你完全可以舍弃灵芸郡主，也许能留一条命在，我红莲教，难道与你有死仇？”

    “当然有仇！你们红莲教杀了我没过门的大媳妇和二媳妇，你说说看，这是不是不死不休的死仇呢。”云缺冷漠道。

    道姑黑纱下的眉峰微微皱了皱。

    云缺的这句话，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

    杀一个媳妇也许是巧合，怎么连杀两个？

    还是没过门的媳妇？

    红莲教这位教主即便想破头也想不到，她下达追杀灵芸郡主这道命令后，牵扯了藏石镇陈员外家的女儿，而乌家寨的人又不顾云缺的警告，拿乌灵儿喂了妖禽。

    这便是云缺与红莲教结仇的真相。

    “既然有仇，那便解决即可，本座不喜欢留着仇人在世上，所以，你可以死了。”

    道姑轻语中，抬了下单手。

    道路中间的五只毒虫立刻挪移开来，围住云缺与牧青瑶，同时虫口大张。

    呼！！

    五团黑气从五只毒虫口中喷涌而出，刹那间组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毒雾。

    云缺和牧青瑶根本没机会逃脱，被笼罩在毒雾当中。

    “五毒之阵！金丹修为！”

    牧青瑶道出这句话后立刻掩住口鼻，屏住呼吸。

    点出对方的境界，是在告诉云缺，红莲教教主有着道门五品金丹境的修为。

    毒雾弥漫，好似一场索命的风暴，封死了周围十丈之地。

    为了不被毒雾侵袭，云缺不断挥舞长刀，打算用刀气将毒雾震开。

    效果并不明显。

    这些毒雾与空气不同，不仅携带着剧毒还难以驱散，沉甸甸如同一道龙卷风一般。

    金丹修士出手的法术，自然非同小可，不过云缺的心头反而没那么沉重。

    金丹是五品！

    尽管是难以匹敌的强敌，但好消息是，至少红莲教教主不是四品高手。

    五品的话，也许今天还有机会逃生，若是真来一位四品强者，除非不计代价放出妖刀里的怪物，否则云缺想不到任何脱身之计。

    见毒雾难以驱散，云缺拉住牧青瑶的手，朝着东侧冲去。

    这些毒雾无孔不入，即便不呼吸也会顺着人的七窍侵袭，中毒是迟早的事，必须尽快突围才有活路。

    刚冲出两步，一只硕大的蜈蚣摇头摆尾出现在眼前。

    毒雾里的蜈蚣不再是之前那么一丁点，而是四丈多长，宛若巨蟒！

    蜈蚣的长爪不断摆动，竟在毒雾里浮空爬行，腭牙大张，狰狞无比。

    凶蜈挡路，云缺选择正面交锋。

    五毒阵里总共五只毒虫，肯定蛰伏在四周，从其他方向走一样会遭遇毒虫。

    与其浪费时间被毒雾侵染，不如以最快速度干掉一只，冲出包围。

    长刀上暴起血色。

    云缺单臂挥斩，全力劈出一刀。

    轰鸣大作！

    凶蜈以腭牙硬抗刀锋，硕大的身躯被震得卷成一团朝后飞去。

    云缺也不好受。

    脚下连连后退，带着牧青瑶也跟着后仰，险些摔倒。

    乍一交锋，云缺立刻判断出凶蜈的等阶。

    七阶毒虫！

    而且是经过炼化的七阶毒虫，其真正的力量远超同类，萍山君都挡不住。

    五只七阶毒虫组成的五毒大阵，足以困住一名六品修士！

    由于刚才的一刀用力过猛，云缺憋着的这口气只能呼出，可再吸的话就是毒雾了。

    牧青瑶也一样。

    没有修为的小姑娘，连番跑动下，哪里还屏得住气息，与云缺同时到了极限。

    两人不得已，只能张口呼吸。

    周围的毒雾就像活物般，随之侵向两人的口鼻。

    毒类法术，可以说是武者的克星。

    其他法术哪怕风火雷电，大不了本体受创，只要不死不残，武夫仍有一战之力。

    可一旦中了剧毒，那就彻底玩完。

    就在毒雾即将入口的刹那，云缺与牧青瑶身上同时升腾起一层青色光华。

    那光华彷如有奇效一般，竟将毒雾隔绝开来。

    漫天毒雾中，两道年轻的身影好似暗夜灯火，尽管微弱而渺小，却无法被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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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不靠谱的三师兄

    青光的出现，令云缺与牧青瑶觉得诧异。

    本该身中剧毒的局面，竟莫名其妙的转危为安。

    两人动作一致，低头看向青光的来源。

    随后各自拿出一个有些古旧的小巧香囊。

    一个绣着龙，一个绣着凤。

    云缺与牧青瑶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份意外。

    香囊，是七叔临别时的赠予。

    由七叔与他那位已故的知己共同研制的驱毒香囊。

    按照七叔的说法，香囊年头太久，效用大不如前，只能趋避蚊虫。

    没想到所谓的趋避蚊虫，只是个谦虚说法而已，这两个香囊居然能让持有者在五毒大阵中安然无恙！

    “咦？”

    毒雾深处传来一声疑惑之音。

    红莲教主隔着黑纱望向两人手里的香囊，奇怪的沉默着。

    云缺趁机拉着牧青瑶往前冲。

    五毒大阵仿佛失去了控制，五只毒虫没再拦截。

    靠着香囊驱毒的奇效，两人很快冲出毒雾。

    云缺狠狠的呼吸几口空气，回身站定。

    逃，是不可能的。

    因为逃不掉。

    对方是五品强者，云缺想要带着牧青瑶逃走，没有丝毫希望可言。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云缺面朝着毒雾，背对着牧青瑶，声音平静。

    云缺没拿出蛇蛋鸟蛋，也没拿蛙卵。

    因为不需要了。

    即便动用妖刀的全力，也无法匹敌远超自己三个大境界的敌人。

    以八品修为加上妖刀之力，云缺能斩杀七品，哪怕面对六品强敌，云缺也有一战之力。

    可五品之上的强大对手，根本无法匹敌。

    所以无需再压制妖刀的力量。

    云缺要用自己，作为最后的祭品！

    其实云缺也很好奇，自己的刀，究竟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妖刀里的怪物，究竟有多强？

    牧青瑶没走。

    而是站在云缺旁边，一头秀发随风轻摆，一张俏脸遍布决然。

    “最后的路，我们一起走，生同衾，死同穴。”

    灵芸郡主昂首而立，尽管那副小小的身躯备显柔弱，可神色间毫无惧色。

    云缺无奈的看了眼牧青瑶，道：

    “你进了皇城，我的银子就算到手，我死之后你可以拿钱帮我修一座大墓，至少我赚了个坟，你如果也死了，我找谁要钱去。”

    不等牧青瑶说话，红莲浮现。

    道姑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漠然道：

    “知己难求，你们无需分开，今日，可以同死。”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了近半，八山城的苏鸿山即将抵达，道姑不再迟疑，即将出手。

    就在云缺准备拼死一战，红莲教主准备全力出手之际，路边的半空中忽然出现一道光环。

    光环乍一出现，立刻腾起圆环形的光华，好似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里的空间不断波动，浮现出一道人影。

    很快那人影凝实下来，是一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一身儒衫文质彬彬，看年纪不到三十。

    书生一眼看到牧青瑶，惊喜道：

    “小师妹！”

    看到书生，牧青瑶也随之大喜，道：“三师兄！你怎么来了！”

    书生名为李玄驹，大晋司天监监正的三弟子，儒家修士，有着五品君子境的修为。

    “我刚研制成一种新品类的传送阵，看到狼烟，正好出城试试。”

    李玄驹得意的说完，发现周围毒雾与红莲法台上的道姑，皱眉道：“这家伙谁呀！”

    “三师兄小心，她想杀我。”牧青瑶一指红莲法台，道。

    “好大的胆子！伤我小师妹，先问问我这个师兄再说！”李玄驹洪声断喝，气势十足。

    强援来临，云缺终于松口气。

    这家伙看起来挺厉害，就算打不过红莲教的教主，至少能拖上一时。

    云缺和牧青瑶此时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两人轻松不少。

    可李玄驹喝完之后，他脚下的传送法阵又升腾起光幕，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看样子好像还要传送。

    “遭了！遭了！”

    李玄驹脸色大变，急急道：“我这个是连环传送法阵，要连续传十次才停得下来！”

    云缺和牧青瑶刚刚放松的心情，就此冷却。

    云缺这时候很想破口大骂。

    大晋的司天监都是什么人呐，这个三师兄也太不靠谱了！

    传送阵哪有连环传的，你这是来看热闹的啊，踩一脚就走。

    传送阵即将生效之际，李玄驹抬手指向莲台，以最快速度喝道：

    “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君子言，画地为牢！”

    牢字刚出口，李玄驹的身影随着光晕消失，原地空空如也。

    虽然没帮上忙，好歹这位三师兄在最后时刻动用了君子境的言出法随，施展出一道强横法术。

    莲台周围的空间瞬间浮现出一片咒文，密密麻麻铺满半空，犹如一座浮空的牢狱，将红莲教主困在其中。

    云缺趁机拉着牧青瑶就跑。

    小郡主只觉得自己脚不沾地，整个人跟飞起来似的，被云缺当成了风筝。

    难得的机会，云缺可不想错过。

    趁着那道姑被困住，能跑多远是多远。

    很快云缺冲出数百丈远，正想将牧青瑶重新背起的时候，云缺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嘎吱吱的怪响。

    就像木头箱子被一点点从里面撑破的声音。

    随后轰隆一声！

    一团气浪如狂风般四散开来。

    回头看去，那座红色的莲台漂浮半空，周围的咒文牢狱已经被尽数破开。

    这么快！

    云缺心头暗惊。

    同时察觉到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同为五品，李玄驹动用的言出法随，至少能将同阶对手困住一段时间。

    这才过了几个呼吸而已，几乎片刻就被破开！

    如此诡异的情况，只有两个可能。

    不是李玄驹放水，没用全力，就是红莲教的教主有着远超五品的修为！

    云缺的心头随之一沉。

    难道说，那道姑当真是四品高手……

    莲台在半空闪烁了一下，瞬间飞抵近前。

    云缺再次停下脚步。

    没办法，最后还得拼命。

    道姑抬手唤出一道剑光，其上升腾着强力的法力波动。

    “你们逃不掉，认命吧。”

    道姑即将动手之际，黑纱后的眉峰忽然挑了一下，转头望向天祈城的方向。

    云缺与牧青瑶此刻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这种情况，预示着大军来临。

    一支上千人的重甲骑兵，已经出现在不远处。

    为首的，是一匹白马。

    那白马一身长毛，快如闪电，好似一股白色的旋风在快速接近。

    从对方的速度估算，用不了片刻即可抵达此地。

    “禁军……”

    道姑呢喃着再次转头，望向八山城的方向。

    她终于看到了落日下的滚滚狼烟。

    “原来如此，你居然还有这份后手，本座倒是没想到。”

    道姑点点头，望着云缺道：“这次算平局，不过你不用高兴，你的命始终在我手里，何时来取，看我心情。”

    八山城的狼烟，终于引动了天祈城的禁军。

    苏鸿山还有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才能抵达，而禁军即将冲到近前。

    从城门被杀的教徒身上，道姑猜到了灵芸郡主有可能伪装成山匪出城，但她没料到八山城会燃起狼烟。

    其实狼烟这个后手，是个巧合而已。

    如果云缺没在八山城遇到马小脚和牛不才，他根本没机会接近烽火台，更别提点燃狼烟求援。

    “别人的命，我不管，想要牧青瑶的命，你得先问问我的刀！”云缺不甘示弱的道。

    风一般的白马即将赶到，红莲教主不知在忌惮着什么，她选择了退走。

    莲台旋转，散落漫天花瓣。

    在消失之前，道姑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护不住灵芸郡主。”

    道姑合拢双手，结出一个奇怪的法印，低语道：“魂咒，莲花印。”

    道姑往前轻轻一推，竟凭空推出一朵美轮美奂的小巧莲花！

    莲花看起来极为真实，通体艳红。

    莲台消失，红莲教主破空遁走。

    可她留下的小巧莲花没消失，轻飘飘飞向牧青瑶。

    看似轻盈，速度其实很快，片刻间到了近前。

    云缺自然看得到那红莲，更知道这东西定是凶险之物，于是抬手一刀，斩在莲花上。

    刀，砍中了。

    红莲丝毫无损！

    绝非实物！

    否则不可能砍不到。

    也不是正常法术，以云缺妖刀上的力量，哪怕法术也有机会斩开。

    即便斩不断，最起码长刀会被法术震开。

    可偏偏云缺一刀下去，刀锋直接在红莲上划过，就像砍到一团空气。

    小巧的红莲越过长刀，飘向牧青瑶。

    小郡主避无可避，眼看要被红莲撞上。

    云缺一怒之下，不再用刀，而是轰出一拳。

    这一拳汇聚了大量煞气。

    拳风呼啸！

    然而云缺的拳头，仍旧穿过了红莲，一击落空。

    挡不住！

    “什么鬼东西！”

    云缺猛然回头，那红莲即将印在牧青瑶身上。

    看着飘来的红莲，牧青瑶连连后退，小脸苍白。

    她此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若被莲花临身，自己将会魂飞魄散！

    千钧一发之际，云缺以身体挡在牧青瑶面前。

    红莲没入云缺的心窝，终于消失。

    牧青瑶后退的脚步踉跄跌倒，等她站起来，看到的，是黑衣少年一动不动的背影。

    灵芸郡主愣怔了片刻。

    眼眸里忽然涌出泪水。

    “云缺！！！！！！”

    小郡主凄凉的呼唤，在落日下宛若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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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其实我是砍柴的

    最后一缕夕阳从大地上消失。

    黑夜来临。

    牧青瑶此刻的心情亦如冷夜，漆黑无光。

    最后的路，她发誓要和云缺一起走下去，生死与共。

    可是最后，只剩下她自己孤身一人。

    眼泪决堤。

    牧青瑶踉跄着扑到云缺身后，紧紧抱住。

    “你不能死！你还没赚到银子，你还没去学宫，你还没摸到我！云缺，我不许你死！”

    从出生以来，灵芸郡主始终是一位稳重的女孩。

    哪怕遇到妖物当前，即将身死的地步，她也从未如此惊慌过。

    此刻，

    牧青瑶大哭着，大喊着，再也没了郡主的仪态，犹如一个失去挚爱的平凡少女般，彻底崩溃。

    知己难求，更何况肯为自己而死的知己。

    这一路行来，牧青瑶早已对云缺有了不同寻常的感情。

    相识以来的一幕幕往事，在牧青瑶脑海里相继浮现。

    从青狐山相遇，藏石镇破解双子诡案的默契，到百玉城危机，一起解救满城百姓的惊险。

    从游玩虎妖洞府浮萍山，到乌鸡镇迎娶白骨新娘。

    从黑风寨入伙成为山匪，到大闹八山城替天行道。

    这番经历，对小郡主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经历，既惊险新奇，又充满温馨。

    若世上没有了云缺这位猎妖人，她这一生将再无欢笑，再无知己。

    悲痛到绝望之际，小郡主已然痛不欲生。

    正这时，牧青瑶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没想到你力气还挺大的，再勒我要喘不过气了。”

    牧青瑶怔住了，急忙松开抱住云缺的手，惊呼道：“你没死！”

    云缺转过身，笑道：“当然没死，郡主的便宜我还没占着呢，怎么能死。”

    “太好了！”

    牧青瑶紧紧抿着唇，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一头扑进云缺的怀里。

    明月当空。

    长路上寂静无声，只有一双紧紧相拥的身影。

    “喂，来人了，再抱着的话，郡主的声誉怕要毁于一旦。”云缺轻轻拍了拍牧青瑶的肩头。

    小郡主这才慌乱的挣脱开来。

    “那朵红莲呢？”牧青瑶担忧道。

    云缺以身体挡住了红莲，那红莲教主最后施展的魂咒绝对非同小可。

    “不知道，好像消失了。”云缺皱着眉道。

    他也十分奇怪。

    红莲明明飘进自己身体，除了有一点说不来的古怪感觉之外，没有任何威胁存在。

    云缺现在好端端的，什么伤都没有。

    仿佛那看似可怕的魂咒，只是吓唬人的把戏一般。

    可红莲教主追杀了牧青瑶这么久，最后一刻不会只留下一个把戏。

    云缺没时间多想，因为一匹白马已经到了近前。

    那白马通体如雪，浑身长毛，快若旋风。

    尤其白马的四蹄，踏地之际轻飘飘，马蹄与地面几乎一触即分，犹如踏空而行一般。

    白马来得极快。

    马上是一位武将，三十多岁的年纪，鼻正口方，相貌堂堂，慵懒的眸光中透着一股睿智。

    没有盔甲，一身普通的锦衣。

    此人来到近前后弯弓搭箭。

    当弓弦被拉满的那一刻，云缺能听到四周出现风声。

    箭未出，风先聚！

    如此现象，代表着箭矢之上蕴含着磅礴的气机，这一箭尚未发出，已然引动了周围空气。

    嗖！！

    弓弦轻颤，一箭破空。

    一道流光在云缺与牧青瑶头顶掠过，好似一颗流星。

    箭矢的落点，是不远处那团尚未消散的毒雾。

    五毒虫已经被红莲教主带走，可毒雾犹在，聚拢成一团，在夜幕下如同一团乌云。

    箭矢直接扎进毒雾里。

    下一刻，一片气浪从毒雾深处炸起！

    气浪并未四溢，而是旋转升腾，形成小型的龙卷风，将毒雾带到高空，相继搅散。

    这一箭的威能可以说精妙到极致！

    轻松化解了聚而不散的毒雾威胁，不伤任何人，将危机完美解除。

    好高明的箭法！

    云缺是识货的，同为武者，一眼即可分辨出对方的能耐。

    别的能力不说，单说箭法这一块，白马上的男子堪称神箭手！

    先驱散毒雾，白马上的武将才将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随后现出诧异之色。

    “郡主？”

    认出牧青瑶后，此人翻鞍下马，躬身见礼道：“白厌，见过郡主。”

    “白将军免礼。”

    牧青瑶恢复了郡主的仪态，语气平静，稳重如常，只是眼角还有些尚未擦干的泪痕。

    “郡主因何在此，莫非八山城的狼烟，是郡主所为？”

    白厌问道，说话的同时，看了眼郡主旁边的黑衣少年。

    “不得已而为之，我被敌人追杀，才想出这等办法。”牧青瑶简短道。

    白厌闻言单膝跪地，低头道：“微臣来迟一步，罪该万死。”

    牧青瑶连忙上前搀扶道：“白将军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白厌起身后，懊悔道：

    “方才那朵莲台，微臣远远看到，不知敌友，未曾贸然出手，若知是郡主之敌，微臣拼尽全力也当援手才是。”

    “不怪白将军，你来得已经够及时了。”牧青瑶道。

    白厌苦笑了一声，朝云缺颔首示意，道：

    “多亏这位小兄弟，否则我这个金吾卫指挥使也该做到头了，在下白厌，小兄弟尊姓大名。”

    “云缺。”云缺报出名号后，加了句：“打猎的。”

    “你猎的，应该是妖。”白厌微笑道。

    “何以见得？”

    云缺倍感好奇，这还是他第一次被陌生人看穿身份。

    “看你的手就知道了，八品武者以打熬本体为主，搏杀反而在其次，拿刀与否并不重要，而你的手有一层老茧，比起常年拿刀的边军都要厚实，所以你的猎物，只能是妖，你是一位常年杀妖的猎人。”

    白厌微笑道。

    “其实我是砍柴的。”云缺同样报以善意的微笑，并反驳了对方。

    你说我是猎妖的，我就得是猎妖的么，我常年砍柴一样能磨出一手老茧。

    “是我看走眼了。”白厌不以为意，笑道：“小兄弟砍的柴，煞气可够重的。”

    云缺呵了一声，表面平静，但心头暗惊。

    这个白厌不简单，居然能看穿煞气！

    要知道云缺不刻意散发煞气的时候，外人很难看出端倪。

    白厌来得太快，以至于他到了有一阵儿，身后的禁军大队人马才赶到。

    这时白厌的那匹白马忽然人立而起，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唏律律长啼。

    白马的躁动，是因为对面大路上冲来一匹黑马。

    黑马与白马的轻灵不同，如狂风般轰鸣而至，马蹄落下的同时会在地面踏出一个坑来。

    白厌拉住缰绳，白马立刻安静下来，一双马眼清澈通明，灵动十足。

    云缺对白厌的坐骑很好奇。

    之前还以为是妖兽，结果并不是，而是正宗的马匹，毫无妖气。

    但白马的速度之快，几乎不弱于萍山君。

    这绝对是一匹神马，应该有着奇特的血脉传承。

    赶来的黑马就不同了。

    一身漆黑的鳞片，看着就厚重狰狞，鼻息如雷，马头硕大，马眼赤红，这匹马如果不拴起来，任谁看到都觉得它会咬人。

    “白厌？你怎么在这！”苏鸿山勒住战马，皱着眉喝道。

    “八山城烽烟起，陛下命我前来查看。”白厌道。

    “烽烟？”

    苏鸿山惊疑之下回头看去，尽管已经是夜晚，但八山城城头上的熊熊火光依旧能看到。

    “谁点的狼烟！”苏鸿山快要被气糊涂了。

    他追杀山匪就憋着一肚子气，结果自己出来了，城里居然燃起烽烟。

    为了几个山匪，八山城就点起烽烟，这要让皇帝知道，那都不是降罪与否的问题，而是苏鸿山今后还有没有脸见人的问题。

    “苏伯伯，是我点的烽烟。”牧青瑶脆生生的道。

    “青瑶！你这丫头怎么在这里！”苏鸿山这时才看出女扮男装的灵芸郡主，大惊道。

    相比于白厌的臣子之礼，苏鸿山对牧青瑶显得亲近得多，他是阜南王的老友，从小看着牧青瑶长大的，在牧青瑶面前自然以长辈自居。

    “说来话长，我被红莲教一路追杀，为了安全抵达天祈，于是想出假冒山匪，点燃烽烟的计划。”

    牧青瑶简短道：“烽烟之事苏伯伯不必担心，我会向陛下请罪。”

    得知牧青瑶的处境，苏鸿山也不在乎烽烟的罪名了，埋怨道：

    “丫头你糊涂！到了八山城你该去寻我才对，有苏伯伯护送，还怕什么红莲教绿莲教！你这是没出事，真要有个意外，我怎么向你爹交代！”

    苏鸿山说得语气很重，看似责怪，实则是担心。

    牧青瑶苦笑着一个劲点头，没急着解释。

    她知道这位苏伯伯是火爆脾气，发火的时候最好先听着，越反驳，苏伯伯越恼火。

    灵芸郡主善解人意，一旁的白厌可丝毫不给苏鸿山情面，点破道：

    “郡主此举，为瞒天过海之计，瞒的自然是绝顶高手，若苏将军一路护送，郡主怕是活不到皇城。”

    苏鸿山一听立刻火气大起，不甘示弱的道：

    “区区红莲教，听都没听过，能有什么绝顶高手！难道连我这个五品武者也打不过吗！青瑶你来说，到底那红莲教的高手是什么修为！”

    牧青瑶只好如实道：“那教主应该是五品金丹境。”

    苏鸿山大笑一声，瞪着白厌道：“听到没有！五品金丹而已，我就算打不过，也扛得住！我不信一个金丹修士能从我手里抢人！”

    白厌则缓缓摇头，轻叹了一声。

    苏鸿山大怒，认为白厌瞧不起他，咄咄逼人的道：

    “怎么！难道白将军认为一个同阶修士，就能杀了苏某人我不成！”

    苏鸿山的自傲，并非目中无人。

    因为武者一旦冲进六品之上，无论本体强度还是自身战力，都会迎来巨大的突破。

    武者六品为宗师境，五品是金身境，四品为破军境。

    六品宗师武者，气血充盈，气机旺盛，对本体力量驾驭与气机运用均可如臂指使，堪称完美掌握了自己的肉身之力，战斗之际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力量，因此可更加持久的作战。

    宗师不可辱。

    这是一句流传多年的谚语。

    除了赞叹宗师境的强大之外，还有一层含义。

    辱没了宗师境武夫，容易被人家生生磨死！

    其他修炼体系，均需要法力才有最大战力，没了法力，别说五品金丹修士，即便四品元婴也会被武夫斩杀。

    而宗师境武者超长的作战能力，正是其他体系修行者最为头疼的地方。

    只要不快速弄死宗师，那耗起来就会没完没了。

    人家宗师的力气没耗尽之前，其他体系修士很容易先耗空法力。

    五品金身境武者更加可怕。

    不仅战力持久，本体也达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堪比妖兽，尤其恢复能力极快，寻常伤势无需治疗很快就能痊愈。

    哪怕致命伤，只要没立刻咽气，五品武夫同样拥有着巨大的威胁。

    五品武者在濒死之战拖死同阶的传闻，可不止一则。

    正是仗着自己有五品金身境修为，苏鸿山才如此笃定能在同阶金丹修士面前保下牧青瑶。

    “苏将军应该知道，我的箭息术可锁定五里外的目标。”

    白厌不急不缓的道出此言。

    苏鸿山瞪着眼睛，一个劲运气，无言以对。

    他的确不服白厌，毕竟同为五品武者，谁能服谁。

    不过对白厌的箭法，苏鸿山是服气的，而且心服口服。

    白厌与其他武者不同的地方，就是他的箭法。

    五里之外，可杀同阶！

    武夫最大的弱点，是只能近战，这也是被其他修行体系所嘲讽的缘由。

    人家别的修士站在远处扔法术，武夫只能瞪眼硬接。

    没办法，够不到！

    而白厌的箭法，极其恐怖。

    提起白厌的箭，大晋军中的所有武者，无人不服。

    因此白厌还有个雅号，被称之为神箭白厌！

    白厌神色凝重了下来，继续道：

    “当我锁定之后，那莲台立刻遁走，说明对方已经察觉到我的箭息术，而且那朵莲台，气息有点诡异，绝非五品那么简单，我怀疑，对方的修为不止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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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通缉令上的杀人魔

    白厌说完，云缺随之恍然。

    难怪禁军尚未抵达，那红莲教主就选择提前退走，原来是感知到白厌的箭息术。

    “难道是四品元婴！”

    苏鸿山惊讶道：“若真是如此高手，我们俩联手也白搭，对方何必退走？”

    白厌笑了笑，道：“苏将军别忘了此地是何处，皇城脚下，四品元婴也不敢放肆，我们不是对手，但天祈城里，有人能杀元婴。”

    苏鸿山恍然大悟，一拍脑门，道：

    “对哦，只要我们拖住一时，皇城里自然会有高手源源不断赶来，还是白将军心思细腻，我是甘拜下风啊，难怪你叫儒将，我就是个武夫！”

    两人说话的时候，苏鸿山那匹旋风驹龇牙咧嘴，朝着白厌的白马一个劲喷气，看样子很想上去咬两口。

    白马踏动四蹄，显得躁动不安。

    毕竟白马是马，而黑马是妖，存在天然的压制力，若让两匹马单纯斗一斗，白马肯定被咬死。

    嘭！

    苏鸿山一脚踹在旋风驹肚子上，把黑马踹得横移出一丈。

    “给我老实点！咬了人家的刺白，你个蠢货赔得起嘛！”

    苏鸿山口中的刺白，是白马之名。

    黑马皮糙肉厚，一身鳞甲，被踹一脚也不在乎，不过老实了不少，看得出没少被苏鸿山打骂。

    苏鸿山这才消了点火气。

    云缺看得好笑。

    难怪武夫总被人骂粗俗，不是没原因的。

    “到底哪里冒出来的红莲教，怎么会有如此强者存在？”

    苏鸿山疑惑道：“青瑶丫头，你到底惹了什么人呐。”

    牧青瑶苦笑着摇头道：

    “我也不清楚，这次出门寻找灵花，抵达边界后便危机不断，护卫尽数战死，只剩我一个人活着，历尽千辛才走到这里，没有云缺护送，我早已丧命。”

    苏鸿山打量了一番云缺，皱起眉道：

    “护送郡主，大功一件，不过小子，你这身板不行啊！一看就欠缺打熬，到我军中磨练几年，保准儿你跟我一样壮实！”

    云缺咧了咧嘴，心说跟你打熬不一定壮实，但肯定越打熬越没脑子。

    “多谢将军栽培，等有机会，一定去将军手下磨砺一番。”云缺客气了一句。

    毕竟人家是正牌的五品高手，牧青瑶都叫伯伯，云缺自然得给点面子。

    但云缺没想到这位将军简直一根筋，大手一挥道：

    “等什么！现在就是机会！一会你跟我走，到八山城军中效力，先给你个百夫长，表现好了换成千夫长！”

    云缺听得嘴巴都张大了。

    这位不仅没脑子，估计连人情世故也没懂多少，听不出来我是客气吗？

    “苏伯伯，云缺要去学宫，暂时不能跟你走。”牧青瑶解围道。

    “去学宫啊，那算了。”苏鸿山听闻学宫二字，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不服白厌，但天祈学宫，他是服气的。

    不仅苏鸿山，整个大晋的修行者，基本没人敢对天祈学宫不服气。

    苏鸿山忽然想起一事，把牧青瑶拉到一旁，低声道：

    “丫头，你假冒山匪没什么，但你怎么真杀人呐！杀几个普通军兵也就算了，你把佟岐给宰了！他是朝廷任命的偏将，这件事伯伯我也兜不住啊！”

    牧青瑶镇定自若的道：

    “苏伯伯放心，我不会枉杀无辜，佟岐此人私自开设赌坊，坑害了很多人，我有位朋友被他害得家破人亡，苏伯伯可以彻查佟岐，若他罪不当死，我愿承担一切后果。”

    “什么？佟岐开设赌坊坑人！”

    苏鸿山闻言大怒，道：“我三令五申，军中之人禁止沾赌，他佟岐身为偏将居然开赌坊，简直岂有此理！回去后我立刻彻查此事！”

    云缺在旁边听得直摇头。

    这位将军实在够粗心的，连手下开赌坊都丝毫不知，而且那佟岐的赌坊至少开了十来年。

    解释了前因后果，牧青瑶决定立刻回皇城。

    有白厌护送，苏鸿山还是不放心，一路将郡主送到皇城门口才罢休。

    路上，牧青瑶给云缺解释了白厌的军职。

    金吾卫指挥使，隶属禁军，与苏鸿山一样均为将军职位。

    但皇城禁军里的将军，含金量之高，可不是八山城将军能比的。

    皇城禁军总共十二卫，分别为左右翊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领军卫、左右监门卫、左右金吾卫。

    十二卫共设六位指挥使，白厌便是左右金吾卫的指挥使。

    指挥使之上，是统领所有禁军的大将军。

    也可称为禁军大统领。

    白厌此人，不同于粗俗的武夫，心智如狐，智谋百出，最喜欢看兵书，对儒道极为尊崇，为人处世也有一股子儒家之气，被同僚乃至敌人都尊称为儒将，是整个大晋有名的将星。

    云缺听得很是入神。

    白厌的年纪可不大，三十上下而已，就有了五品境界的修为，而且还是金吾卫将军，这种人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看来皇城之内果然藏龙卧虎。

    到了皇城脚下，苏鸿山即将返回八山城。

    身为八山城的守将，没有皇帝调令之前是不能进皇城的。

    分别前，苏鸿山沉声道：

    “红莲教既然有如此高手追杀，丫头你今后的处境很危险，短时间内千万别离开皇城，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回去后立刻派人去黑铁城通知你爹。”

    “不必麻烦了苏伯伯，我爹镇守边关，事务繁忙，这点小事无需打扰他老人家。”牧青瑶道。

    “这可不是小事！他阜南王再忙，难道连闺女都不要了吗！这事儿不用你管了，我肯定通知他，要不是苏伯伯身为守将抽不开身，我亲自当你的护卫都行！”苏鸿山道。

    牧青瑶无可奈何，知道这位苏伯伯是个热心肠，只好由他去了。

    进城之后，白厌要去皇宫复命，烽烟这等大事，连皇帝都没敢睡，肯定等着查明真相呢。

    白厌打算将郡主送到皇宫，牧青瑶婉言谢绝。

    她准备明天再去面圣。

    到了皇城，便彻底安全，这里是真正的天子脚下，不仅有伏妖大阵笼罩，还有无数巡街的武侯，其中不乏高手存在。

    司天监的特殊法阵也在时刻监测着皇城内的气息波动。

    但凡出现危险，司天监的强者会在第一时间出动。

    红莲教的眼线再多，也不敢在皇城里作乱。

    其实牧青瑶最主要的目的，是想与云缺逛一逛这座热闹非凡，被称为不夜之城的天祈皇城。

    一路危机重重，几次险死环生，终于到了终点。

    牧青瑶自从进城后，整个人显得明媚灵动起来。

    等白厌带着军兵一走，牧青瑶立刻拉起云缺的手，跑向路边一个卖酥饼的摊位。

    一人一份小酥饼，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这家酥饼是整个皇城味道最好的一家！每次回来，我都会先买些解解馋。”牧青瑶调皮的道。

    “原来郡主还是个吃货，皇城里有什么好吃的，你得带我吃个遍才行。”云缺道。

    “没问题，本郡主答应你这个小小的请求了。”牧青瑶故作老成的道，说完忍不住咯咯直笑。

    尽管已经入夜，皇城里灯火通明，宽敞的长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那边有一家小店，卖的汤圆味道一绝！”

    牧青瑶兴致勃勃拉着云缺走上长街。

    由于心情舒畅，两人的脚步不免有些快，云缺转身的工夫正好撞到一个路人。

    对方不止一个，而是一伙年轻人，穿金戴银，锦袍加身，一看便是大户人家。

    “怎么走路呐，没看到有人啊！”

    被撞的年轻人见云缺一身布衣，顿时阴阳怪气的道：“这里是皇城，不是你们乡下，走路小心点乡巴佬！撞到了大人物没准小命不保！记住喽，皇城的路，不好走！”

    遇到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如果换成在藏石镇，一记老拳就完事，根本不用废话。

    不过这里是皇城，云缺不愿多事，没理睬对方。

    牧青瑶面带歉意的赔了不是，并没抬出郡主的身份，对方一看是女孩子，没再刁难，一伙人扬长而去。

    这几人都是家境殷实的公子哥儿。

    惹事他们不太敢，又不是真正的衙内，在皇城里有几个钱根本不算什么，因为比你有钱的大有人在。

    这些公子哥儿也就嘴上不饶人，最大的爱好是嘲讽穷人，骂骂乞丐，看看美女，晚上吃饱喝足出来遛弯，看看新鲜事。

    还别说，今晚真有新鲜事。

    城门旁边，有官兵新贴了告示，是一张通缉令。

    城门旁其实贴满了通缉令，足有十几张，不是江洋大盗就是杀人的悍匪，每隔几天就有新的通缉令出现。

    那几个公子哥儿见状立刻围拢上去，一边看一边点评。

    “呦呵！银子不少啊，居然一千两！今年好像这个通缉犯的价最高了。”

    “可不是么，之前最贵的也就五百两。”

    “好家伙！杀了三百一十九人！这是把谁家灭族了啊！”

    “真正的杀人魔啊！谁遇到这家伙那可倒了血霉！”

    几个公子哥儿先看的，是通缉令上的字，因为贴告示的官兵是从下往上贴的。

    等通缉令贴完，几人终于看到其上的画影图形。

    画得十分清晰，是个样貌清秀神色冷峻的年轻人。

    当看到通缉令上的杀人狂魔之际，几个公子哥儿齐齐瞪大了眼睛，随后身体开始不停地打着摆子，一个个跟抽风了差不多。

    他们在后怕。

    怕得浑身冷汗！

    因为通缉令上的杀人狂，不久前他们非但见过，还骂人家是乡巴佬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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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宁负如来不负卿

    城外。

    之前打斗的位置附近，一圈光晕凭空浮现。

    光柱一闪即逝。

    李玄驹终于传送了回来。

    “小师妹！小师妹？”

    李玄驹四下看了看，挠头道：“没错啊，就是这里，人呢？”

    这位司天监的三师兄喊了半天没人回话，于是没头苍蝇般在四周寻找起来。

    找了半天，累得满身臭汗，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该不会小师妹被杀了吧……”李玄驹恼怒得大吼道：“死道姑！有种冲我来！欺负我家小师妹算什么能耐！”

    李玄驹又急又恼的找人之际，他那位小师妹正拉着云缺在皇城里逛得开心。

    天祈皇城，名副其实的不夜之城。

    夜幕下，皇城里灯火通明，街边的店铺尽数开张，路边各类小吃无数。

    长街上，行人络绎不绝。

    沿路吃过几样小吃，牧青瑶拉着云缺来到街心，指着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道：

    “那是司天监！楼顶最高处是观星台，能眺望到整个皇城，景致绝美！师尊经常坐在观星台推演天机，我最喜欢在观星台赏月，明月仿佛触手可及！”

    牧青瑶兴致勃勃的介绍着司天监高高的楼宇，云缺仰着头，面带微笑，可眉峰却始终微蹙。

    很快，牧青瑶察觉到云缺的神色有些低落。

    “抱歉，我忘了，司天监才是你的家。”牧青瑶轻声道。

    来自前朝的猎妖人，出生于此，一次妖都大战后，国破家亡，流落边陲。

    云缺对司天监的感情，是复杂的。

    既熟悉，又陌生。

    亦如这座恢宏的天祈城一样。

    “早就不是了，我家在青狐山。”

    云缺笑了笑，道：“皇城里还有什么好吃的，街边小吃填不饱肚子。”

    “我带你去吃包子！”

    牧青瑶拉着云缺来到一间包子铺。

    云缺还以为是街边的小摊小店，结果是一间三层酒楼，豪华气派。

    两人来到三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菜单就在桌上，云缺看了看，大为震撼。

    确实是包子铺。

    主要卖的都是包子，但包子馅五花八门，足有上百种！

    寻常的菜肉自然不缺，还有鱼肉馅，莲子馅，桃花馅，鹿茸馅，海参馅，林林总总。

    价格更不便宜。

    最贵的要数唐僧馅，论个儿卖，不论屉，一个包子一两银子！

    云缺看得好笑，指着菜单道：

    “唐僧原来没到西天啊，只走到天祈城，要不然怎么被人做成馅了。”

    牧青瑶听得咯咯直笑，解释道：

    “店家吸引眼球的手段而已，唐僧馅的包子其实用了九种名贵材料，均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所以才取了如此名号，味道不错的，你尝尝。”

    反正郡主做东，云缺自然不客气，先要了一笼屉唐僧。

    随后对小二道：“再来两笼二师兄。”

    小二听得直挠头，疑惑道：“客官，我们这不卖二师兄，没有哇。”

    云缺道：“你们连唐僧馅都卖，难道没有猪肉包子吗。”

    小二恍然大悟，一拍脑门道：“有！当然有，客官稍等！三楼丙桌，唐僧一笼，二师兄两屉！”

    小二有趣的吆喝引得周围食客捧腹大笑。

    云缺的食量，这点包子自然不在话下，吃了个沟满壕平。

    牧青瑶只要了两个桃花馅的包子，小口小口的吃着，含蓄而端庄。

    “吃这么点，你不饿啊。”云缺打着饱嗝道。

    “我平时只吃这些就够了。”牧青瑶轻声道。

    不是不饿，而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吃得毫无风度。

    因为这里是天祈皇城，她是灵芸郡主，一举一动都牵扯着皇族的颜面。

    若被外人认出郡主在包子铺狼吞虎咽，丢脸的，是皇家。

    回到皇城，郡主的身份便再也无法抛开。

    “在藏石镇的时候，你吃的可不是这么点。”云缺笑道。

    牧青瑶气得翻了个白眼，狠狠掐了掐云缺的手背。

    只可惜小郡主的力道，就算手脚并用也掐不疼一位八品武夫。

    “原来郡主活得也挺累的，不敢吃饱，不敢跑快，处处都有皇家礼仪限制。”云缺摇了摇头，道：“真无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我既生在皇家，便无法选择。”牧青瑶望向窗外热闹的长街。

    街上一些女孩子结伴而行，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开心不已。

    牧青瑶很羡慕那些平凡的女孩，可以肆无忌惮的与同伴玩闹。

    可她不行。

    她是郡主，只能遵循着皇室的规则。

    “那你将来选的夫君，也得由皇帝做主喽，必须门当户对才行。”云缺平淡的道出一句。

    牧青瑶立刻收回目光，神色肃穆的直视着云缺。

    直至从云缺脸上看出刻意隐藏却没怎么藏好的酸溜溜之后，牧青瑶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其他事，我都会遵守皇室规矩，唯独选夫君这一点，只能我自己做主。”

    牧青瑶郑重的望着云缺，道：“若无良人，本姑娘一生不嫁！”

    云缺嘿嘿笑了笑，道：“不知郡主找没找到良人呢。”

    牧青瑶没好气的瞪了云缺一眼，道：“没找到！”

    “郡主还小，慢慢找，以后肯定找得到。”云缺玩笑般的说了句。

    灵芸郡主的自主力，云缺不曾怀疑过，牧青瑶绝对是个有主见的女孩，不会唯命是从。

    但牧青瑶的身份，带给云缺的压力实在不小。

    人家是阜南王之女，皇帝亲口加封的灵芸郡主，地位绝不亚于公主。

    自己呢？

    草民一个，猎妖为生，最大的抱负是混吃等死。

    别说一介平民，哪怕豪门世家的少爷，想娶到灵芸郡主也是痴人说梦。

    郡主下嫁的，至少都得王公贵族，甚至皇子。

    要知道阜南王是异姓王，与皇室并无血脉关联，皇城里有不少人猜测，认为灵芸郡主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容貌倾国倾城，心智超凡绝伦，阅历过人，学问高深，又是天祈学宫的学子，还是司天监监正的亲传弟子，如此一个灵芸郡主，天下间有几人能配得上呢。

    云缺也觉得自己好像配不上，所以有些苦恼。

    不过云缺有一个好处，只要吃饱，所有苦恼都不算事儿了。

    无需开解，

    想想猎妖人的身份，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还苦恼什么呢。

    这时手背传来温热，一只葱白小手握住了云缺的大手。

    牧青瑶静静望着对面的黑衣少年，语气轻柔而凝重的道：

    “待到香山红叶尽，宁负如来不负卿。”

    云缺大受感动，道：“如来是谁，你欠他很多银子么。”

    牧青瑶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咬牙切齿的又开始掐云缺的手。

    吃过包子，牧青瑶带着云缺来到一座园林般的区域。

    “此地便是天祈学宫，三天后为入学之日，学宫不问出身，只看能力，许多寒门子弟走出学宫后都可成为一方豪杰，朝中高官出自学宫者比比皆是，我父亲曾经也在学宫求学。”

    说完将一个小巧的牌子交给云缺。

    牌子是学子身份的证明，出入学宫均需要出示方可。

    云缺见牌子上是牧青瑶的名字，不解道：

    “我用你的身份令牌，难道就能进学宫了？”

    牧青瑶摇头道：

    “这是举荐名额，我是你的举荐人，拿着我的牌子，你可以免于初试，直接进入最后的考核即可，通过后，便是真正的学宫弟子了。”

    牧青瑶给云缺详细说了说学宫招收学子的规矩。

    第一步是初试，范围极大，天下间所有年轻人均可报名参加，除了大晋，还有不少他国子民。

    初试考教的比较繁杂，每一年都不同。

    有可能去年考儒家学问，今年考道家至理，来年考刀剑武功。

    每年的初试题目，均由学宫先生出题。

    一位先生，出一年的考题。

    由于学宫分为十二殿，分类本就繁杂，以至于初试的题目年年不同，甚至有些千奇百怪，被称为世间最难的考试之一。

    通过初试，才有资格抵达皇城，参加学宫最后的复试。

    复试比起初试还要艰难，不过分类明确得多。

    学宫十二殿各自设立考场，道门的只考道家学识，儒家的只考圣人学问，武道只考刀剑功夫，简单明了。

    牧青瑶所说的学宫名额，其实指的是一个越过初试，直接参加最后考核的资格。

    这种举荐资格，唯有学子中的佼佼者才有，至少要在十二殿的各殿当中排列前十才行。

    寻常学子，是没有举荐名额的。

    当然学宫先生也有名额，不过那是直接成为学子的名额，毕竟先生的举荐分量太重，而且十分罕见。

    牧青瑶提醒道：

    “三天后，学宫十二殿会各设考场，你直接去演武殿报名即可，记得别走错了。”

    “放心，演武殿嘛，我识字。”云缺收起令牌道。

    十二殿的学问，对云缺来说最有用的便是武道，而演武殿，是专门传授武道法门的地方。

    嘱咐完学宫事宜，两人继续在长街上闲逛，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直至长街尽头，牧青瑶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座高大的门楼，金碧辉煌，其上雕刻着一头飞龙，惟妙惟肖。

    站在牌楼下，牧青瑶略带自豪的道：

    “这座牌楼，便是伏妖阵的阵基，皇城里总共有四座，建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大阵全名为四方金龙伏妖阵，若有妖邪出没，牌楼内封印的阵道之力便会化作金龙，诛杀妖物！”

    云缺仰起头，望向宏伟的牌楼。

    此刻，异象突起。

    那牌楼下方忽然升腾起一层光晕，瞬间将牌楼笼罩，其上雕刻的金龙宛若活了过来一样，竟凝聚出一颗狰狞龙首！

    龙首之上，睁开一双巨眼，死死盯住了下方的云缺。

    四方金龙伏妖大阵，被莫名引动，阵道气息瞬间席卷全城！

    当大阵开启的同时，天祈学宫、皇宫深处、司天监，三个不同的区域内，有三双眼睛相继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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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吞刀入腹

    突如其来的意外，云缺丝毫没有准备。

    正欣赏着大名鼎鼎的伏妖阵呢，结果大阵居然被引动。

    云缺第一时间认为有强大的妖物出没。

    可四周除了行人之外，没有丝毫妖气存在，更别提妖物的影子。

    当金龙完全凝聚出硕大的本体，居高临下悬在面前的时候，云缺这才确定。

    好像是自己，引动了伏妖阵！

    我又不是妖！

    云缺很想解释一番，咱绝对是活人，如假包换。

    可大阵凝聚出的金龙看样子听不懂解释，浑身金光暴起，如同夜幕里升腾起一轮大日！

    牧青瑶惊得俏脸苍白。

    她曾遍寻灵花，为了打造出伏妖大阵，可她从未见过大阵完全催动的模样。

    因为自从大阵笼罩，城内就再无妖物出没。

    强大阵法的气息波动，足以让妖物避而远之，根本不敢靠近。

    小郡主很快联想到云缺妖武者的身份。

    云缺的身上，融合着一道强大的妖魂，正是这道妖魂的存在，激发出伏妖阵的威能！

    想到这里，牧青瑶大惊失色。

    伏妖大阵的恐怖，绝非等闲，据说连高等妖族都可轻易灭杀，何况云缺一个八品武夫。

    这时候无法求援，更无法逃离，伏妖阵笼罩整个皇城，根本逃不出去。

    面对着暴起的金龙，牧青瑶始终紧紧抓着云缺的手，半刻不曾松开。

    生死与共！

    金龙的出现，带来了磅礴法力，形成狂风四散。

    路上的行人无不跪地甚至趴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更别提看向那金龙。

    迎着风暴般的庞大法力，云缺始终昂着头。

    单手握住刀柄。

    让他坐以待毙，那是不可能的。

    哪怕明知必死，云缺也没有等死的习惯。

    既然伏妖大阵认定自己是妖，那便领教一番大阵之威！

    云缺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金龙盘旋而起，居高临下，口中发出一道无声咆哮，就要俯冲而下。

    然而云缺等来的，只有金龙咆哮形成的狂风。

    那金色巨龙竟定在半空，一动不动。

    很快，金龙开始消散，化作一片金光没入牌楼当中。

    原地安静了下来。

    伏妖大阵停止运转，阵道气息彻底消失。

    等了好一阵儿，确定金龙回去了，云缺暗暗松了口气。

    那金龙的恐怖，比起白厌与苏鸿山可强得多，估计困杀四品都有可能。

    真要对自己绞杀，很容易今天死在此地。

    云缺心中生疑。

    不知大阵为何停止。

    难道伏妖阵察觉到自己是活人了？

    牧青瑶急忙拉着云缺远离了牌楼，走出几条街，小郡主的脸色渐渐缓和过来。

    “伏妖阵原来如此可怕，大阵怎么会启动。”牧青瑶疑惑道。

    “可能年久失修，出故障了，你们司天监是不是布完大阵就不管了。”云缺道。

    “怎么可能不管，大阵运转无时无刻都有人检测，也许这次是意外。”牧青瑶蹙眉道。

    “天祈城好像不太欢迎我这个乡下人啊。”云缺自嘲道。

    “你要去的地方是学宫，求的是学问，不是在天祈城里做个地主。”牧青瑶道。

    “郡主的道理总是随手拈来，我看你以后也能在学宫里做个先生。”云缺笑道。

    “等我成了先生，第一个管教你这个淘气的学生。”牧青瑶调皮一笑。

    经历过刚才的危机，两人再次轻松下来，牵着手，走在热闹的街头。

    伏妖大阵的一瞬变化，并未给这座不夜之城带来多少躁动，街上的行人半点没少，仍旧熙熙攘攘，繁华热闹。

    然而在大阵启动之际，那三双相继睁开的眼眸，却没有再次合拢。

    一双眼，来自司天监最高处的观星台，深邃如海。

    一袭青衣身影盘坐于此，遥望星空，仿佛看遍沧桑。

    一道低语悠悠响起。

    “斗转星移，天地为棋。”

    一双眼，来自皇宫深处僻静的缥缈阁，双瞳剪水。

    一道曼妙身影盘坐于蒲团之上，长发如瀑，精致的五官媚态天成。

    一句空灵自语，带着一丝疑惑缓缓响起。

    “大晋气运变幻，果然天道难测。”

    一双眼，来自学宫后方一座小茅屋，眸光浑浊。

    一道苍老的身影盘坐在简单普通的木榻上，普通如垂暮老者。

    一句叹息幽幽而出。

    “起风了……”

    ……

    皇城街头，云缺与牧青瑶正逗留在一个热闹的广场。

    这里有一队马戏班正在表演。

    耍猴的，训鹰的，老虎钻火圈，还有胸口碎大石，口喷烈焰，吞剑入腹，各种表演引得围观众人惊呼连连，叫好不断。

    每当一个表演结束，马戏班的班主都会拿着个铜盘子绕场一周，求赏钱。

    看表演是免费的。

    若有人觉得表演精彩，往往会给出几个铜板，也有些富贵人家不在乎小钱，直接赏点碎银子，几场表演下来，马戏班也能赚点小钱，不算白忙活。

    尤其这里是皇城，不差钱的人多了，云缺看到旁边有个小男孩在看完老虎钻火圈之后，一边拍手叫好，一边扔出一两银子。

    云缺看得眼睛都直了。

    皇城里的钱，这也太好赚了吧！

    耍点把式就能赚上一两银子，我在藏石镇辛辛苦苦验一堆尸体也未必赚得上这么多！

    老虎钻个火圈而已，多说烧掉点虎毛，验尸没准还能见到鬼呢！

    云缺面带笑容，朝着旁边的小男孩道：

    “老虎多没意思，想不想看虎妖钻火圈啊，钻完了火圈再扒虎皮抽虎筋，最后烤虎肉，一点不浪费，不用多，只收你二两银子，让你看个够。”

    小男孩想了下云缺描述的血腥场面，顿时小嘴一咧，哇地哭了出来。

    旁边的贵妇人一边哄孩子，一边瞪着云缺，要不是见云缺背着刀，这女人都想上去挠两把。

    挺大的人了，还吓唬孩子！

    牧青瑶一脸无奈的把云缺拉走。

    “不就老虎钻火圈嘛，浮萍山有的是老虎，见我就跑，早知道皇城里这也能赚钱，我何必满山遍野的猎妖，抓点老虎来赚钱多好，实在不行让萍山君亲自上台表演，不信没人看。”

    云缺不无感慨的道：“原来城里人的钱这么好骗，要让梅钱知道，他肯定两眼冒光。”

    牧青瑶苦笑道：“等我回到王府，先把三千两银子给你。”

    云缺坏笑道：“那剩下的呢。”

    “学宫的名额已经给你了呀。”牧青瑶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俏脸一红，羞涩道：“那件事，得过阵子才行，我、我还没沐浴呢。”

    “不许耍赖。”云缺笑道。

    “答应你的报酬，肯定给你就是了。”牧青瑶没好气的道。

    离开老虎台，两人正好走到吞剑入腹这边。

    只见一个汉子正在耍着一把长剑，挽了几个剑花儿后，一声大喝，将剑尖一点点扎进口中。

    围观众人立刻惊呼四起。

    等汉子慢慢将长剑全都吞下，又一点点抽了出来，再张开大嘴让观众看清楚，没有任何伤口。

    “这个我也会。”云缺抱着肩膀不以为意的道。

    “谁都会，他用的剑有机关，可以伸缩，没人能将真正的长剑吞入腹中。”牧青瑶看穿了表演者的把戏。

    “我不用机关。”云缺道。

    “你骗人，我才不信。”牧青瑶嘟起小嘴儿，现出一副可爱模样。

    “让郡主殿下开开眼，今晚我也赚点钱。”

    云缺呵呵一笑，一步登上表演者搭建的小木台。

    吞剑的壮汉见有人入场，愣了下道：“这位小兄弟，有什么事儿吗。”

    “借贵宝地一用，我来表演一番吞刀入腹。”云缺说完抽出长刀，往下一按，直接扎进木台。

    围观人群见又有人表演新的，立刻掌声四起。

    那壮汉的脸色可变了。

    干他们这行，三教九流都得打交道，砸场子的根本不算事儿。

    可今天来的这位，根本不是砸场子，而是来玩命的。

    壮汉一眼看出云缺那可是真刀，没机关的！

    壮汉一把拉住云缺，低声道：

    “小兄弟，是不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缺钱你说一声，我们这些跑江湖的虽然没什么积蓄，多少也能帮一把，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老兄误会了，我真是来表演的，就凭你这一番话，接下来我赚的钱，咱们一人一半。”云缺兴致高昂的道。

    “别啊！”壮汉的脸都白了，急急劝道：“兄弟呀，我们是卖艺的，不是卖命的！你拿的是真家伙，吞下去要死人的！”

    “放心，死不了。”

    云缺说完朝着周围观众拱手抱拳，高声道：“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诸位上眼了！”

    说罢不管那壮汉，拿起长刀，直接吞下。

    壮汉表演的吞剑入腹，得一点点的吞，云缺倒好，一口气扎了下去。

    他这番举动，不仅周围观众惊出一身冷汗，连牧青瑶都紧张着捏起小手。

    小郡主可不知道云缺还有这种本事。

    当云缺仰着头咬着刀柄，示意自己无碍之际，周围顿时响起如雷的掌声。

    “好像是真刀！”

    “他怎么做到的！”

    “精彩！实在精彩！”

    “今晚这个最精彩了，值一两银子！”

    “我给二两银子！”

    哗啦啦，不等班主求赏钱，铜钱与碎银子纷纷被扔在台上。

    牧青瑶无可奈何的摇着头，埋怨云缺太乱来了，可小郡主更加好奇的是，云缺到底是怎么吞的刀呢。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斩妖刀，居然说吞就吞下去了。

    这时让牧青瑶更加震撼的一幕出现。

    不知是云缺表演得起兴，还是嫌赚的银子不够多，云缺突然抬手，一拍刀柄。

    直接把整个长刀全都吞了下去。

    一点不剩！

    这下周围一片寂静。

    观众们纷纷张着大嘴，满脸震惊。

    旁边的壮汉直接看傻了。

    我们吞剑入腹，那是吞的机关剑，而且吞完了得拿出来。

    你这不是吞剑，你是吃刀啊！

    一把长刀，整个都吃进去了！

    这还是人吗！

    云缺喉咙滚动了一下，没事儿人一样，好像刚才吃的不是刀，而是吃了个包子。

    再次拱手，云缺让壮汉清点一下收入，一人一半。

    云缺的确是表演。

    别的刀，他可吞不下去。

    不过自己的妖刀，吞下去轻而易举。

    妖刀与云缺本命相连，相当于云缺身体的一部分，吞入腹中会变化成绣花针大小，整个咽下去也不费事。

    平常由于经常用刀，云缺才将妖刀背在身上，如果长时间不用，他会吞入腹中，方便携带。

    既然到了皇城要去学宫，总不能整天背着刀，自然要收起来。

    云缺的刀是无法离身的，放在外面并不安全，真要刀断了，自己的命也就没了，只能带在身边。

    正好收个刀还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分完了钱，云缺在壮汉惊恐的目光下跳下木台。

    拿着几两碎银子，云缺正想跟牧青瑶炫耀一番的时候，周围人群忽然被分开，冲进来一队官兵。

    为首之人神色冷冽，手里拿着一张画像。

    对照一番后，此人一指云缺，吩咐道：“没错了，就是他！给我拿下，押入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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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帝王一怒

    一众官兵刀剑出鞘，将云缺团团围住。

    周围的人群吓得纷纷远离。

    这种架势在皇城里并不多见，那么多官兵出动，定是缉拿要犯。

    牧青瑶和云缺都觉得莫名其妙。

    刚进城而已，怎么被官兵盯上了？

    云缺朝着为首的将领拱了拱手，道：“这位大人，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可是守法良民，今天刚到皇城，吃饭给钱，睡觉住店，从不惹事。”

    那将领冷笑一声，展开了手里的画像道：

    “好一个从不惹事！你在乌鸡镇残杀三百一十九人！通缉令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云缺仔细看了看，对方拿的画像果然是自己，画得十分清晰。

    云缺没想到自己在黑风寨住了一个月，乌家寨的事都传到皇城，连通缉令都下来了。

    “乌家寨里没有好人，他们乌家拿活人喂妖，我是为民除害。”云缺无奈道。

    “乌家有没有好人我不管，本官只知道你是朝廷通缉的重犯！”将领沉声道。

    斩杀乌家数百人之事，一时解释不清楚，云缺说什么人家也不信。

    牧青瑶急忙出面，直接取出阴阳令，亮明身份。

    那将领一见令牌，立刻躬身施礼，拜见郡主。

    “乌家寨之事有隐情，我可以作证，云缺并未乱杀无辜，还望大人通融一二。”牧青瑶客气的道。

    “下官奉命缉拿重犯，职责在身，无法通融，还望郡主见谅，郡主若要求情，可以去皇宫面圣，亦可去刑部见我家大人，此人今日必须缉拿归案。”将领丝毫情面不给。

    牧青瑶没了办法。

    在藏石镇或者百玉城那种小地方，郡主的身份可以轻易调动官兵协助。

    可这里是天祈城，对方是刑部的人，缉拿重犯这种事，一个灵芸郡主的面子可没什么份量。

    为了不让牧青瑶为难，云缺干脆的道：

    “我跟他们走一趟就是了，郡主去找皇帝说明真相，替我申冤。”

    牧青瑶抿着唇，点头道：“我马上去面圣，你别急，很快就能放你出来！”

    杀人是重罪。

    尤其连杀了三百一十九人，如此罪名若无法开脱，便是凌迟的死罪。

    眼看着云缺被五花大绑押去天牢，牧青瑶恼怒的一跺脚，匆匆赶往皇宫。

    刚到皇宫门口，正好看见白厌出来。

    “郡主来得正好，陛下刚刚还询问你在何处，怪我没把郡主送到皇宫，龙颜大怒啊。”白厌苦笑道。

    “本想明日再来面圣，怕打扰了陛下休息。”牧青瑶神色焦急的道：“白将军可知云缺的通缉令是何时下发的，乌鸡镇一案又是谁负责调查。”

    白厌闻言怔了下，摇头道：

    “云缺被通缉了？这事我不知情，若有通缉令，那应该是刚刚才出的，之前我没见过，至于调查血案的人，郡主可去刑部询问。”

    牧青瑶点点头，急着进皇宫。

    “郡主是想给云缺求情。”白厌忽然说了句。

    牧青瑶停住脚步，道：“云缺没有枉杀无辜，我去向陛下说明真相。”

    白厌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若此事不急，郡主最好今天别提，改日再上奏也不迟，今天陛下的心情不大好。”

    “皇宫里出了什么事？”牧青瑶问道。

    白厌缓缓摇头，他也不知内情，但龙颜不悦可是真的。

    今天的皇帝，脾气很大，以白厌的眼力能看得出皇帝心头的暴躁。

    所以他才建议牧青瑶将此事压后，省得惹恼了皇帝，反而对云缺更加不利。

    可牧青瑶哪里等得了。

    三天之后就是学宫考核，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年。

    牧青瑶整理一番衣着，就此进宫。

    灵芸郡主拥有特权，可随意出入皇宫大内，无需禀报，不像白厌，得等皇帝召见才行。

    御书房内，牧青瑶见到了当今晋国的皇帝，殷子受。

    这位皇帝四十多岁，正值壮年，身形高大，鹰钩鼻，气质沉稳，目光有些阴沉。

    由于早已入夜，皇帝身着便装，未穿龙袍，即便如此，仍旧一身帝王威仪。

    殷子受正在御书房内观看奏折，一双长眉微微锁着，看得出心情不佳。

    见到牧青瑶，殷子受的神色变得好转几分，现出微笑道：

    “你这丫头果然智计百出，居然能想到烽火戏诸侯这种主意，就不怕朕治你个擅自点燃烽火台的罪名吗。”

    “臣女为求自保，才想出如此下策，惊扰了陛下，特来请罪。”

    牧青瑶恭敬的跪拜后，微微垂着头说道。

    一国之君，不可无礼，能在御书房面见皇帝已经是特别的殊荣了。

    殷子受哈哈一笑，道：

    “既然为求自保才惹的祸，朕若责罚，岂不是视你的安危于不顾，到时候你爹还不得拿朕这个皇帝是问，也罢，朕就当一回诸侯，被你这丫头以烽火戏耍一次。”

    皇帝这番话，听得出对灵芸郡主宠爱有加。

    牧青瑶连忙躬身拜谢，口称谢主隆恩。

    随后皇帝询问了一番红莲教，牧青瑶将所知的消息如实道出。

    “邪门歪道，也敢谋害大晋郡主，岂有此理！来人，命刑部彻查此事，将那红莲教的贼人一网打尽！”

    皇帝下令，立刻有太监拟旨，连夜通知刑部。

    刑部更不敢怠慢，大半夜的就开始调动人手，追查与红莲教相关之事。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一道圣旨，便调集了上万人马，不将红莲教铲除，皇帝的脸面可没地方放。

    殷子受亲自册封的郡主，又是万民爱戴的灵芸郡主，若在大晋地界被暗杀，皇室的颜面将扫地。

    不仅为了牧青瑶的安危，殷子受此举，也是在做给阜南王看。

    随后牧青瑶先道出军弩流失一事，提及了黑风寨，道出八山城的接头人胡子，最后说起乌家寨里也出现为数不少的军弩。

    一听军弩之事，皇帝的脸色变得更阴沉了。

    军械之物，国之重器，一旦流失出去，损失的不但是国库，还有国运。

    殷子受第二道圣旨紧接着发出，连夜调八山城守将苏鸿山进宫。

    苏鸿山刚回到八山城，屁股还没坐热乎呢，接到圣旨后又星夜兼程的赶往皇城，要不是他有匹好马，这番折腾都受不了。

    牧青瑶很聪明。

    先把罪名给乌家寨扣好，言明乌家人持有军弩，并且私自豢养妖兽以活人喂食，又说出乌家暗中打造上百战巫图谋不轨。

    等牧青瑶详细说完，皇帝的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个画面。

    乌家寨拥兵自重！

    军弩，养妖，打造战巫，这种事能是自保吗，明显是要谋反呐！

    最后，牧青瑶才将云缺以一己之力，铲除了乌家寨的事说出来。

    牧青瑶始终在察言观色。

    果然见皇帝听闻乌家寨已经覆灭后，神态从愤怒缓和了过来。

    “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居然有如此战力，实在难得啊。”

    殷子受罕见的赞扬了一句，唏嘘道：“一己之力摧毁一座匪寨，他让我想起了你爹年轻的时候，那是真正的一人当关万夫莫开啊。”

    “陛下，何止难得！云缺有勇有谋，年纪轻轻便战力无双，绝对是栋梁之才，而且他即将参加学宫考核，有十足把握能去学宫求学。”

    顿了一顿，牧青瑶继续道：“可是云缺刚刚被刑部押进天牢。”

    皇帝闻言诧异道：“他犯了何罪？”

    牧青瑶道：“刑部下发通缉令，因为云缺杀害乌家寨三百一十九名妖人而被通缉，陛下，臣女可以用生命作证，云缺杀的均为该死之人，他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牧青瑶特意称呼乌家寨为妖人，就是要营造乌家寨的邪恶，加上之前如实的描述，牧青瑶有绝对把握求皇帝赦免云缺。

    殷子受点了点头，没立刻开口，而是深深的看了牧青瑶一眼。

    “大晋王朝不会纵容任何一个妖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此事刑部会调查清楚，若那云缺当真无罪，自可免于牢狱之灾。”皇帝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牧青瑶大为意外，急忙道：“陛下！云缺没有枉杀无辜，我……”

    “好了！你一个女儿家，无需掺和这等凶案，既然平安归来，便回去好好休息，红莲教尚未铲除之前，别离开皇城，不然你爹要担心了。”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牧青瑶退下。

    牧青瑶心头焦急，但她知道皇帝下了逐客令，再多说反而会触怒皇帝，只好躬身施礼后退下，连萍山君的行妖令与常威的无罪身，也被她暂时压下没提。

    白厌说得没错。

    皇帝今天果然心情不好，牧青瑶知道这种情况下，索要封赏并不明智。

    走到门口，听到皇帝的声音传来。

    “对了，明天你去瞧瞧宣儿，他最近身体不适，看到你，病就好了一大半，你不在皇城，他整天心神不宁的。”

    皇帝口中的宣儿，名为殷宣，是当朝太子。

    牧青瑶深吸一口气，答应后离开了皇宫。

    至此，牧青瑶终于知道了皇帝为何没有立刻赦免云缺。

    因为自己！

    牧青瑶暗暗自责。

    刚才在皇帝面前太过心急于救下云缺了，关心则乱，以至于说出用生命担保这种罕见的说法。

    帝王者，哪个能是泛泛之辈，窥探人心轻而易举。

    皇帝应该看出了自己对云缺超乎寻常的关切，所以才会不喜，才没有立刻赦免。

    牧青瑶与太子同岁，两人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儿时是玩伴。

    随着渐渐长大，牧青瑶察觉到皇帝这些年有意促成自己与太子，而她与太子之间也是满朝文武最看好的一对。

    在所有人眼里，灵芸郡主与太子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可牧青瑶对太子根本没有什么感情可言，更不喜欢太子那种脾气阴柔又喜欢算计的人。

    郡主的喜怒哀乐，对皇权而言毫无影响，因为皇帝才是大晋国的主宰。

    既然皇帝看好灵芸郡主与太子这一对，自然不会允许其他男人染指牧青瑶，所以才会对云缺的处境置之不理。

    死罪倒是谈不上。

    刑部肯定会调查乌家寨一事，可这段时间究竟多长，没人知道。

    十天半月有可能，一年半载也有可能。

    拖得时间越长，云缺被关在天牢的时间就越久，三天后的学宫考核赶不上，没准连明年的考核都未必能赶上。

    离开皇宫后，牧青瑶心急如焚。

    很快小郡主冷静下来。

    她想到一个唯一能救出云缺的人，于是匆匆赶往司天监。

    牧青瑶走后，御书房里变得安静而压抑。

    皇帝的脸色，阴沉如水，整个人显得躁动不安，不知在为何事而烦恼。

    脚步声传来，一名老太监的身影出现在书房内。

    “怎么样，可有线索？”殷子受略显焦急的问道。

    “回禀陛下，所有活口已经全查过了，暂时没有线索，剩下的，只有那具尸体。”老太监始终躬着身，垂着头。

    “废物！”

    殷子受抓起桌上的玉石茶盏，狠狠摔碎，低吼道：“继续查！东西找不回来，你提头来见！”

    “陛下息怒，老奴舍掉这条老命也会为陛下追回失窃之物。”老太监的身子躬得更低。

    殷子受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

    “去吧，切记用些心腹之人，消息不可外泄，那些活口，你知道该如何处置。”

    “陛下放心，知道这件事的，只能是死人，老奴告退。”

    老太监始终没抬头，弯着腰，退出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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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消失的妖魂

    司天监，在晋国有着特殊的含义。

    司天监的人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官职，即便监正，也仅仅挂着闲职而已。

    但司天监的地位，却凌驾在三司六部之上。

    原因无他，只因司天监专门处理大晋之内所有与妖邪相关的诡案奇案，是追杀妖邪的特殊机构，直属皇帝亲自管辖。

    司天监有权调动六部，甚至是禁军。

    无需多言，只说一句协助查案，无论六部还是禁军，都得乖乖听从调遣。

    布置在皇城的伏妖大阵，便是司天监打造而来，并负责监管。

    司天监地位崇高，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当代监正吕青，大晋三柱国之一。

    牧青瑶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强援，就是她的师尊。

    小郡主急匆匆赶到司天监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

    司天监内灯火通明，一些小吏正忙忙碌碌。

    司天监分为多个区域。

    有研制法阵的密室，有祭炼法器的大殿，有调配丹药的香堂，有关押罪犯的牢狱，甚至还有存放妖物尸体用来研究的尸房。

    牧青瑶是监正亲传弟子，到了司天监与回家一样，自然畅通无阻。

    她找人打听了一下，得知监正在观星台，立刻跑向楼上。

    刚上楼梯，迎面下来一人。

    “小师妹！你怎么没等我呢。”

    下楼的，正是在野外寻找了半宿，刚刚回来的李玄驹。

    “抱歉啊三师兄，白厌将军护送我回来，所以没等你。”牧青瑶歉意的道。

    “白厌啊，那家伙挺讨人厌的，以后少理睬他，对了，师兄的画地为牢威能不赖吧，那贼人肯定被困住半天！”李玄驹洋洋得意的道。

    牧青瑶尴尬了一下，没好意思明说你的画地为牢片刻就被破了。

    “幸亏师兄出手，师兄的法力明显又进一步。”

    牧青瑶毫不吝啬的夸赞。

    她很清楚这位三师兄的脾气，最喜欢别人夸，越夸越找不到北。

    “嘿嘿！小手段而已，师兄的传送阵那才叫一绝呢！等我完成手头儿这套十连传送阵，带师妹去兜兜风！”李玄驹得意道。

    “师兄的连续传送阵，距离会变远么？”牧青瑶问了句。

    传送阵这种法阵，功效只有一个，那就是跨越空间达到远距离传送的单一目的，传送得越远，越消耗法力。

    “不会，距离和单次传送阵一样。”李玄驹摇头道。

    “连续传送十次，和传送一次有什么区别。”牧青瑶不解道。

    “区别大了！小师妹想想看，从皇城一次传送到八山城，是不是什么景色都看不到？多无聊！我这套十连传送阵，可在途经之地停顿十次，能看到十种不同的景致！比起单次传送阵，十连传送阵简直打破了传送阵的桎梏！传送的途中还能看风景，你说绝不绝！”

    李玄驹傲然道。

    牧青瑶听得瞠目结舌，最后只能给出一个字的赞美。

    “绝！”

    见牧青瑶匆匆要上楼找监正，李玄驹的脸色变得奇怪起来，道：

    “小师妹啊，师尊知道你回来了，说你一路凶险返回皇城居然不先到司天监，反而在城里乱跑，所以罚你去地牢面壁思过，十天之后才能出来。”

    “什么！”牧青瑶大惊失色，道：“我没乱跑！我去找师尊评理！”

    李玄驹身后走出两名面无表情的司天监弟子，不容分说架着牧青瑶往地牢走。

    “师尊刚吩咐我下来押你去地牢，小师妹先委屈委屈，在里面看看书，休息休息，想吃什么好东西，师兄去给你买来。”李玄驹苦着脸道。

    他也不想把牧青瑶关起来，可监正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地牢位于司天监最高的观星台下，昏暗阴冷，只有几盏小油灯。

    牧青瑶被关进来后，急得直跺脚。

    皇帝那边拖着不肯放云缺，师尊这边又罚自己禁足，牧青瑶此刻叫天天不灵，简直欲哭无泪。

    禁足十天，到时候学宫考核早结束了！

    “师尊！放我出去吧！我有急事呀！”

    “师尊行行好，让我见你一面再关我也行呀！”

    “人命关天！师尊救命啊！”

    牧青瑶在地牢里大喊，可惜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正焦急的喊着呢，牧青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种野兽般的低吼。

    她回头一看。

    昏暗的角落里，有一双遍布血丝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牧青瑶吃了一惊，连忙闭口。

    眼睛的主人从黑暗里现身。

    是个一身黑衣的女人，头发散乱，脸色十分苍白，乍一看好像个野鬼似的。

    黑衣女人脚下没动，身子却瞬间出现在牧青瑶近前，几乎贴着牧青瑶的身体，直勾勾盯着小郡主。

    “大、大师姐！”

    牧青瑶面带苦涩，声音放得很轻的道：“你还在这里啊。”

    女人盯着牧青瑶看了好一会，从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鬼魅般退回到阴影里，再无声息。

    牧青瑶撅起小嘴儿，无力的坐了下去。

    她不敢再喊师尊了。

    因为大师姐最厌恶吵闹，喜欢安静。

    这位大师姐凶得很。

    整个司天监上上下下，基本所有人都被她揍过。

    而且下手极狠，经常伤人，所以总被监正关进地牢面壁思过。

    牧青瑶上次离开皇城的时候，这位大师姐就在地牢里关着，这都几个月了，她回来，大师姐还没出去呢。

    牧青瑶可不想挨大师姐的揍。

    真要揍一顿，两月别想下床。

    “云缺，你千万不能出事呀。”

    小郡主在心里暗暗祈祷，没了任何办法。

    倒不是怕云缺被杀头，因为牧青瑶很清楚皇帝不是昏君，乌家寨的事，早晚能水落石出。

    她怕的，是云缺冲动，动手强闯天牢。

    真要到了那一步，天祈皇城就没有云缺的立足之地了。

    牧青瑶的担忧不无道理，以云缺的战力，天牢肯定是关不住的。

    但牧青瑶忘了一点，云缺也是混过官场的人。

    虽然只是个小小仵作，好歹也算半个官差。

    闯天牢的罪名，云缺哪能不懂。

    除非真到了必死的那一步，云缺才会杀出天牢，否则就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

    平常猎妖，荒山野地里一样睡，何况有屋有床的天牢。

    到了天牢，云缺只当到了免费的客栈，毫不在意。

    天牢位于刑部管辖的范围之内，占地极大，关着的囚犯多达上千。

    几乎人满为患。

    云缺被戴上镣铐，锁住了双手，随身包裹也被扣押。

    连刀鞘都被收走。

    好在之前把长刀吞入腹中，要不然在天牢里云缺还得表演一次吞刀入腹。

    牢房里还算干净，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

    两张简单的木床，一个夜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当云缺被关进牢房后，发现里面有人。

    天牢里的牢房修建得很宽敞，囚犯多的时候，便会两人一间。

    牢门开关的响动，吵醒了里面的囚犯，这人骂骂咧咧揉着眼睛站了起来。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个子不高十分敦实，看样子有把子力气。

    等狱卒走后，汉子斜着眼瞥向云缺，撇嘴道：

    “新来的，你吵到我睡觉了！”

    云缺随口道：“那你继续睡。”

    “睡不着了！”汉子捏着拳头，示威般说道：“犯了什么事儿啊小子。”

    “刚进城，骗了点小钱儿。”

    云缺没心思理睬对方，把之前表演赚钱说成骗点小钱儿。

    一听这话，汉子立刻来了精神，冷笑道：“看来你是个惯犯啊，能骗钱的肯定口舌如簧，来，给大爷唱个小曲儿听听！”

    云缺无奈的转向对方，道：“你睡不着是吧，用不用给你唱个摇篮曲。”

    “行啊！唱什么都成，有意思就行！”汉子兴致勃勃的道。

    “摇篮曲不会，我是干白事儿的，只会唱送葬曲，要么给你来一首？”云缺道。

    汉子听出不对味了，将拳头捏得嘎巴作响，走向云缺道：

    “想找茬是不是！今儿大爷让你知道知道，天牢里的拳头有多重！”

    嘭！

    一声闷响。

    那汉子直接被云缺一脚踢得飞起来，撞在墙壁上慢慢滑了下去，一声不吭的昏死过去。

    云缺盘坐在一张木床上，等了半天，眼见外面要亮天了，也不见牧青瑶的身影。

    “出意外了？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吧。”

    云缺自顾自的嘀咕着。

    他怎么也没想到，牧青瑶此刻的处境会和自己一样，都被关了起来。

    说这话的，不止云缺一个。

    同一时刻，皇城与八山城之间的某处荒林间，鼻青脸肿的萍山君坐在一个土包上，望眼欲穿的望着皇城方向。

    等了大半宿，也没看到云缺和牧青瑶再次出现。

    “该不会把我忘了吧……人族果然没信用！本王的行妖令呐！”

    萍山君大吼了一声，随后急忙闭嘴。

    这里离着皇城太近，它可不敢大呼小叫，真要让皇城里的高手知道外面有个七阶虎妖，随随便便出来一位都能把它收拾掉。

    “这里不是好地方，我得躲远点。”

    萍山君趁着天还没亮，逃向远去，远离了皇城。

    萍山君做梦也没想到，

    云缺与牧青瑶刚进皇城不久就被分别关了起来，别说行妖令，走出监牢都做不到。

    天牢内，等待得无聊之际，云缺下意识的沟通妖刀。

    这种举动，他时常会做。

    就像平常捏捏拳头，活动手脚，属于一种猎妖人独有的习惯。

    毕竟妖刀是本体的一部分。

    但随后云缺忽然怔住了，眉峰锁起。

    妖刀在肚子里，没有任何问题，随时能取出。

    可自己与妖刀之间的那种特殊联系，云缺居然感受不到了。

    “怎么回事……”

    云缺闭上眼，沉心静气，仔细用神魂沟通。

    每当他如此感受神魂，都能察觉到神魂里另一个强大妖魂的存在。

    那是他的伴生妖魂，自从三岁起便一直存在。

    但今天，云缺居然感受不到妖魂！

    仿佛自己的伴生妖魂突然消失了一样。

    这种情况，云缺从未遇到过。

    妖刀尚在，妖魂消失！

    很快云缺冷静下来，暗自沉吟。

    随后云缺想到了红莲教主最后时刻催动的那个奇怪魂咒。

    身体依旧毫无异样，没有丝毫受伤的迹象。

    但妖魂的消失，云缺认为肯定与那魂咒有关！

    想到这里，云缺直接散开上衣。

    低头一看，在自己心窝位置，正印着一个小巧的莲花图案。

    魂咒，莲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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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就怕有病的

    红莲教主最后的手段，并非唬人而已。

    而是一种阴险的奇特咒印，能印在活人身上。

    此刻云缺心窝处的莲花印记，清清楚楚，好似刻在皮肤上一样，擦不掉也抹不掉。

    莲花般的烙印，让云缺联想到消失的妖魂。

    云缺终于知道了红莲教主这道魂咒的真正威能。

    封印神魂！

    若是正常人，一旦被魂咒击中，神魂将顷刻封印，成为再无知觉的活死人！

    能否醒来，不得而知。

    这道魂咒的用处，是封印牧青瑶的神魂。

    如果灵芸郡主的神魂被封印，即便不死，也会神魂受损，就算以后能被解开封印，人恐怕也废了，很难神智如初。

    毕竟小郡主现在没有任何修为，如此程度的魂咒，必定会伤及神魂，若变得半痴半傻，成为废人，还不如立刻死掉来得痛快。

    幸好云缺用本体挡下了魂咒。

    相当于救了牧青瑶一命。

    巧合的是，云缺有伴生妖魂，魂咒的力量全落在妖魂身上，将其封印。

    云缺自己的神魂反而毫发无损。

    这也是为何云缺明明挨了红莲教主的魂咒，还感觉不到任何损伤的真正缘由。

    想通了这一切，云缺对红莲教主的狠辣大为愤恨。

    同时又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伴生妖魂，是猎妖人强大的助力，也是猎妖人身上沉重的枷锁。

    刀断人亡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而是一个真实又惨烈的结果。

    云缺所背负着的，是一个早已被定下的宿命，无法更改。

    但来自红莲教主的魂咒，却误打误撞的将妖魂封印。

    将这份枷锁封印！

    没有妖魂，云缺成了普通的八品武者。

    没有妖魂，云缺反而拥有了体会正常人的机会！

    尽管这份机会无法永恒，但对于云缺这种来自前朝斩妖司的猎妖人来说，是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

    他从出生，便与妖为伍，与妖同眠，自己都渐渐将自己当做一个怪物。

    更别提与其他同龄的孩子玩耍。

    云缺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他也想去街边与那些小朋友一起嬉闹玩耍。

    自从一次无意间力量失控，硬生生掐死一只妖物后，云缺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去尽情玩闹。

    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小朋友们掐死几个。

    难以控制的妖之力，是猎妖人埋在心底深处的苦涩。

    除了猎妖人之间，无人能懂。

    可今天，云缺在失去妖魂后，反而觉得浑身轻松起来。

    拍了拍心窝处的莲花印，云缺变得心情舒畅。

    他希望封印之力持续久一些，让那怪物最好永远陷入沉眠。

    “哈！终于自由了！”

    云缺伸展双臂，高兴的自语道：“这下出不来了吧，让你总跟我嘻嘻嘻！再嘻呀，我还哈哈哈呢！你个老妖，做梦去吧！嘻嘻嘻，哈哈哈！”

    学着妖魂的语调，云缺正自言自语呢。

    一回头，见狱友壮汉正瞪着眼睛一脸惊悚的看着自己。

    壮汉发现云缺回头，立刻一翻白眼，继续趴着不敢动弹。

    被揍一顿不算什么。

    在天牢里挨揍是家常便饭，作为牢里的常客，壮汉很清楚一个规则。

    不怕手重的，就怕有病的！

    遇到手重的，多说被人家打个半死，遇到有病的，容易被人家弄死！

    天亮后，天牢里发放牢饭。

    一天两顿，只有早晚，中午没吃的。

    饭菜清汤寡水，两个粗面馍，一碗青菜汤，几块大咸菜。

    别说肉了，连点油水儿都看不到。

    云缺的饭量很大。

    武夫向来如此，修炼要耗费气力，吃不饱，哪有力气。

    云缺倒是不挑食，什么都能吃，可这牢饭实在太少，两份儿也吃不到半饱。

    当云缺把狱友壮汉那份都要吃光的时候，对方实在忍不住了，爬起来凑近道：

    “老大，给我留口汤水吧，一晚上没吃东西，肚子饿瘪了。”

    壮汉愁眉苦脸的哀求，语气也变得卑微，称呼更是从昨天的小子，改成老大。

    云缺把最后一个粗面馍扔了过去。

    壮汉大喜，连连道谢，几口将食物吃光。

    “谢谢老大！我叫石头，老大今后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壮汉一脸讪笑的道。

    闲来无事，云缺看了看对方，问道：

    “住几年了。”

    “半年，不过这里我熟！隔三岔五就进来一趟嘿嘿。”石头陪着笑脸道。

    “天牢常客，不赖嘛，混哪条道的。”云缺道。

    “小买卖，嘿嘿，小的是个账房先生。”石头道。

    “原来是收债的。”云缺点点头，道：“有没有门道出去。”

    账房先生并非字面意思，而是混江湖的黑话而已。

    这个石头是个替人收债的，等同于文明点的打手。

    收到债，大家和和气气皆大欢喜，收不到，只能拳脚相向大打出手。

    像石头这种人，混迹在黑白边缘，经常会伤人，自然而然的成了天牢常客。

    “这里是皇城天牢，出去的门道不是没有，但我这种地位的小人物，实在攀不上那么高的关系啊。”石头苦涩道。

    云缺不再理睬对方，躺在木床上等着牧青瑶的消息。

    晌午的时候，虽然没有午饭，囚犯们却有一次出去放风的机会，时间在半个时辰。

    石头出去了，云缺没能出去。

    新来的囚犯需要关满三个月之后，才会获得放风时间。

    等石头回来，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偷偷藏起来的石块，一指长短。

    然后又从床底下的稻草里翻出一根铁钉。

    云缺看得好奇，问道：“想越狱？”

    石头连忙用力摇头，道：

    “我这么点小罪，至多关个一年半载！越狱的话，没出去呢就得被抓住，然后直接砍脑袋，我又不傻。”

    “你这又是钉子又是石块的，想做什么。”云缺道。

    “嘿嘿，看点好东西！等成功了，让老大先看个够！”

    石头神神秘秘的说完，掀开一片遮住墙壁的稻草。

    墙被挖出了一个洞，但没挖通，也不知隔壁牢房里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由于墙洞挖得深了，钉子太短，无法继续挖，石头才想了个办法带进来石块，打算把石块和钉子绑在一起，好延长钉子，继续挖洞。

    结果他鼓捣了半晌，又用稻草绑又用衣服上的布条，还是无法将石块和钉子连接起来。

    石头懊恼的扔掉石块，嘀咕道：“绑不住啊，不够长，这可怎么办。”

    “没别的钉子了么，多找几根。”云缺道。

    “没了，这根钉子还是好不容易弄到的。”石头挠头道。

    反正在牢里闲着没事，云缺把钉子要过来，从靴子里翻出五两碎银子。

    这些银子是表演吞刀入腹时赚来的，被押来天牢的路上，云缺特意藏在了靴子里。

    另一只鞋子也藏着东西，是牧青瑶的那块学宫身份令牌。

    云缺决定这个秘密自己得保守一辈子，否则让灵芸郡主知道，怕是再也不要令牌了。

    见云缺拿出银子，石头摇头道：

    “不行的老大，银子太软，而且还是碎银子，更绑不住……嚯！”

    石头话没说完，只见云缺五指合拢捏了下拳，再展开手掌的时候，碎银子直接被捏成了一条。

    如此手劲，石头惊讶不已，但随后还是摇头道：

    “用银子做个手柄和钉子连在一起倒是不错，可还是挖不了墙，一用劲就会断的。”

    云缺没说话，将钉子安插在银条上，再次捏拳。

    随后石头听到了云缺拳头里发出的轻微嘎吱声。

    很快，云缺展开手心。

    银条已经变得和钉子的粗细差不多，与钉子牢牢连接在一起。

    五两碎银子，融合在一起并不少，正常人差不多一拳能握住。

    但此刻的银条，比之前要小了十倍以上！

    云缺拿着新做好的银钉，在墙壁上划了下，直接划出一道痕迹。

    十分坚固。

    “成了，继续挖吧。”

    云缺将银钉扔给对方，道：“钉子归我了，借你而已。”

    石头连忙接住，惊讶道：

    “老大原来有修为！”

    石头这种混江湖的，自然见识过修士，更见过武者，以云缺展现的这份力量，等同于用铁锤硬生生将银子砸得更小，以至于变得更加坚固。

    绝对是武夫才有的本事！

    石头暗暗庆幸。

    幸亏昨天没太过分，只挨了人家一脚，这要真惹怒了武者，把他打个半死都算轻的。

    正准备继续开挖，牢房外传来脚步声。

    石头急忙收好东西，趴在铁门上往外瞄了一眼，立刻一缩脖子，急忙回到床上坐好。

    “查狱的犁大人！刑部提刑官，掌管天牢，这人小心眼最喜欢给别人穿小鞋，千万别招惹！”

    石头小声说道。

    不多时，一名五十多岁，身穿四品官服的人走到云缺这间牢房前。

    “你就是云缺。”

    此人拿着一本花名册，对照着云缺道。

    “正是。”云缺道。

    例行查狱，云缺自然不会多事，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那犁大人皱着眉，看了看花名册，又看了看云缺，道：

    “三百一十九条人命在身，你犯的事可不小哇。”

    旁边的石头一听这话，一张大脸吓得惨白，目光惊悚。

    他要债多说打断别人手脚，在监牢蹲个一年半载也就出去了，没想到同住的这位居然是个杀人狂魔！

    “还好。”云缺淡淡的道。

    没多解释，因为没必要，以对方的官职，定不了自己的罪，更无法通融。

    犁大人冷哼了一声，继续看着花名册，眉头始终皱着。

    他有点拿不准，眼前这个杀人犯究竟什么来头，因为花名册上面被标注了一个‘待审’。

    待审的意思，可复杂多了。

    有可能死罪，也有可能无罪，不过肯定里面有隐情。

    这种罪犯，身为提刑官的犁大人也很少见到，而且待审的批注，是上边的意思，他根本无权过问。

    对照了一番花名册，确认无误后，犁大人刚想离开，忽然看到云缺的身份介绍最后，有一行小字。

    藏石镇仵作。

    “你是仵作？”

    犁大人清淡的问了句。

    “是。”云缺简单答道。

    犁大人瞥了眼牢房里空空的饭碗，语气古怪的道：“会验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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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验尸

    验尸这种事，那是云缺的老本行。

    尤其妖尸，验过成千上万。

    不仅验尸，有时候还分尸，扒皮抽筋的那种。

    “仵作哪有不会验尸的。”云缺道。

    犁大人听罢点点头，道：“想不想吃肉。”

    云缺狐疑的看了对方一眼，道：

    “大人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说。”

    “跟我去验一具尸体，若能从尸体死因看出些有用的线索，你在天牢里天天都有肉吃。”犁大人开门见山的道。

    “可以，不过除了吃肉之外，我要一份每天放风的资格。”云缺讨价还价道。

    “别太贪心，以你的罪名，也许今天是你唯一能离开牢房的一次。”犁大人冷声道。

    见对方不松口，云缺也无所谓。

    能有肉吃已经不错了，至少不用饿肚子。

    答应下来后，云缺被带出了牢房，跟着犁大人来到一间存放尸体的大屋。

    一进屋便寒气扑面。

    屋子中心是一个宽大的木台，上面盖着一层白布。

    屋子里站着不少人，都穿着官服，一个个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时而低声交谈两句。

    有三个仵作装扮的官差正在讨论着验尸结果。

    见犁大人到了，屋子里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纷纷见礼。

    站屋里的，都是刑部的官差。

    大晋王朝设有六部，分别为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

    刑部作为六部之一，掌天下刑罚之政令，责任重大，下设五司。

    督捕司，掌缉捕事宜，追捕逃亡之犯；秋审司，掌核秋审，朝审各案；提牢司，掌牢狱，统管狱卒，稽察各地牢中罪犯；赃罚司，掌收放案内赃款及没收财物；律例司，掌修订律法。

    天牢重地，归属于提牢司管辖。

    提牢司以提刑官梁大人为首，下设十名下属官吏，简称属吏又叫令史，在场的除了直属天牢的仵作之外，全是提牢司的令史。

    属于犁大人的下属。

    云缺进屋后，扫了眼在场的提牢司令史。

    总共十来位，容貌各异，年纪有老有少，大多皱着眉一脸哀相，可能这件凶杀案牵扯不小，都觉得倒霉呢。

    看到云缺被带进来之后，这些令史看一眼便移开目光。

    没人愿意多看一个囚犯。

    唯独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令史，与云缺的目光对视了一下，随后微微点头。

    人家既然点头示意，相当于无声的打过招呼，云缺也就朝对方点了下头。

    这个年轻令史给云缺留下的印象最为深刻。

    不仅此人是唯一一个愿意与云缺这种囚犯打招呼的人，还有一点，是这人的容貌。

    此人一半的脸上遍布疤痕，一侧的嘴角开裂，乍一看有点吓人。

    竟被毁容了。

    从另一半脸上，能看出此人应该仪表堂堂，是个容貌英俊的年轻人。

    可惜，被毁掉的半张脸，让这位年轻令史与英俊两个字再也无缘。

    犁大人颔首示意后，问那三名仵作道：

    “可有新的线索。”

    语气冷淡，听得出毫无期待可言。

    三名仵作连忙躬身回话。

    “回禀大人，暂时只能确定为他杀。”

    “凶手一剑毙命，剑法凌厉。”

    “从现场无人发现凶手这一点来看，凶手极有可能用的法器飞剑，远距离杀人。”

    三名仵作各自道出一句话，便不再吭声。

    这三人都是经验老道的仵作，整整查看了一天一夜，也没发现有用的线索。

    毕竟只是一具尸体，除了怎么死的，凶器如何之外，实在看不出太多东西来。

    犁大人早知道是如此结果，对云缺道：

    “你来看看。”

    云缺也不废话，直接掀开白布，现出下面的尸体。

    尽管早已见过尸体，在云缺拉开白布的时候，周围的令史与那犁大人还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尸体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岁上下的年纪。

    尸体摆放得很好，端端正正，不过是两截的。

    一颗人头，被齐刷刷切了下来！

    木台下方堆着大量冰块，尸体此刻有些发白，血迹早已被冻住，好似一尊雕塑。

    云缺没看伤口，先看了眼尸体的装扮。

    一身绸缎的里衣，外套早已被去掉，鞋子还在。

    扫了一眼，云缺已然断定了死者的身份。

    尸体的头发盘得极其繁复且端庄，这种发型，通常连豪门望族的贵妇人都难以企及，需要专门有人打理才行，绝非小门小户人家。

    尤其鞋子，十分精美，绣着小巧的牡丹，还是用的金线。

    独自立瑶阶，透寒金缕鞋。

    单单这双鞋子就造价不菲！

    云缺判断，这名死去的女子，应该是皇宫里的人，有可能是名地位不低的宫娥。

    而且这女子是有修为的。

    云缺从女子手掌的一层老茧判断出，死者是名武者，经常动用刀剑。

    至于宾妃身份，则不大可能。

    宾妃是皇帝的女人，即便死去，也不会脱掉外衣，让一群大男人在这验尸，那是皇帝所无法容忍的。

    看出尸体的身份后，云缺随口问了句：

    “死者，死于何时。”

    什么时候死的，其实对云缺来说无关紧要。

    但昨晚牧青瑶进了皇宫，至今也没出现，不知这宫娥之死会不会与牧青瑶有关。

    “一天之前。”犁大人沉声道。

    得知时间，云缺放心了。

    他和牧青瑶昨晚才进的皇城，那时候这宫娥早死了。

    随后云缺开始仔细验尸。

    先把人头拿起来摆弄半晌，还凑近闻了闻，鼻子几乎要贴在人头的脸上。

    云缺这番举动，看得周围的几位大人直皱眉。

    连那三个仵作都看得瞪大了眼睛。

    让你来验尸，不是来玩尸，看样子你好像还想尝一尝似的。

    看了看伤口的断面后，云缺将人头与身体合拢，问道：

    “发现尸体的时候，死者的脸朝上，还是朝下。”

    “脸朝上，我亲眼得见。”犁大人沉声道。

    “朝上啊，我验完了。”云缺神态轻松的道：“大人想知道什么线索。”

    见云缺气定神闲，好似把握十足，犁大人立刻眸光一亮，道：

    “凶手是男是女？凶器是刀是剑？凶手的修为是高是低？但凡与凶手有关的任何线索都可以！”

    云缺闻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当众人以为他要高谈阔论之际，只听云缺道：

    “不知道男女，不知用刀用剑，也不知修为高低，但我知道这女子应该尚未出阁，大人若是不信，找个媒婆一验便知。”

    一群官人还以为有了凶手的线索，结果此刻纷纷泄气，怒视着云缺。

    犁大人愣了愣，恼怒道：

    “我不管尸体！我只要凶手的线索！”

    “大人别急。”云缺微笑道：“我看不出别的，不过我能断定，杀人凶手，他不是人。”

    “本官知道那凶手不是人！是个冷血的禽兽！你到底会不会验尸？”犁大人气得头顶快冒烟。

    其他人都不敢言语。

    纷纷对云缺投去敬佩的目光，心说你小子真有种，我们得罪了顶头上司，肯定要被穿小鞋，你一个囚犯还敢戏耍提刑官，今后在天牢别想消停，等着受罪吧。

    云缺不急不缓的解释道：

    “大人误会了，我说的不是人，并非骂人，而是那凶手非人，不用刀也不用剑，用的，是爪子。”

    一句话，犁大人豁然一怔。

    其他人也错愕不已。

    其中有个仵作反驳道：

    “年轻人，你难道没看见伤口么，那么明显的切割面，非刀既剑啊！最不济也该是斧子，怎么可能是爪子？”

    云缺没再过多解释，而是指着人头道：

    “大人觉得，死者现在是什么姿态。”

    犁大人与众人将目光落在尸体身上，一群人看了半晌，各自摇头。

    “还能什么姿态，死倒儿的姿态呗！”一名上了年岁的令史道。

    云缺叹了口气，指点道：“仔细看，她在低着头。”

    云缺说完，犁大人等人终于发现，死者的人头与躯干被合拢后，的确呈现着微微低头的状态，只是幅度不大，不注意观察很难发觉。

    “低头又如何，能证明什么？”犁大人狐疑道。

    “能证明她不是被人杀的啊。”云缺道。

    犁大人额头的青筋都崩了起来，好似即将爆发的火山，一个劲运气。

    云缺说的云山雾罩，这位犁大人身为四品提刑官，在刑部混迹多年，是个老油条了，可今天居然一句话也听不懂。

    “哪位大人带着刀剑，借我一用，我来复原死者的真正死因。”云缺道。

    其他人没动，唯独那位半张脸毁容的年轻令史，将随身携带的腰刀递给了云缺。

    云缺道了声谢，随后突然拔刀出鞘，一刀斩向犁大人的脖子。

    一连串的举动，出人预料，风驰电掣！

    周围众人全吓傻了，认为云缺要当场行凶，杀害提刑官大人。

    那犁大人更是惊得一身冷汗，根本没时间反应。

    长刀戛然而止，稳稳停在犁大人的脖子前。

    犁大人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咽喉处，贴着凉丝丝的刀刃。

    不用多，只需再斩一寸，他这条命就算交代。

    “你、你要作甚！”

    犁大人满头冷汗，急急道：“云缺你别犯傻！你的罪名有转机，并非一定死罪！花名册上有大人标注的待审二字，你的案子有隐情，只是尚未开始调查而已！”

    犁大人吓得把花名册的秘密都说了出来。

    云缺也有点意外。

    帮忙验个尸而已，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云缺此刻的状态，与挟持了犁大人一模一样。

    借出腰刀的那个年轻令史皱了下眉，双手无声的捏成拳，同时双臂上有一缕缕独属于武者的气机出现。

    显然这位是有修为的，而且准备出手。

    毕竟是他借出的腰刀，一旦云缺将犁大人杀掉，他也逃不开干系，容易被认定为云缺的同伙。

    这时云缺好整以暇的对其他人道：“诸位大人仔细看好，犁大人现在是仰着头，还是低着头。”

    “仰头！”

    “对！是仰头，没错！”

    几名令史连忙确认。

    不用问，瞎子都看得出来的事儿。

    云缺随之放下刀，将其还给那名半张脸毁容的令史。

    犁大人惊魂未定，怒道：

    “我仰头还是低头，与杀人凶手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云缺笑道：“大人听我详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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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切过上千次脑袋

    面对一众提牢司的官人，云缺风轻云淡，侃侃而谈。

    “看犁大人的身手，应该没有修为才对，是个普通人。”

    刚说出一句，那犁大人立刻反驳道：

    “本官虽无修为，却修圣人之道！饱读天下诗书，常处才墨之薮之地，走笔成章！誓要效仿圣哲之治，栖栖遑遑，孔席不暖，墨突不黔！”

    云缺听完眨了眨眼，道：

    “大人文采斐然，说到底，还是个没修为的普通人呗。”

    犁大人高昂的情绪瞬间崩解，咬了半天牙，无力的点了点头。

    说他是普通人，身为当朝四品，又岂能被冠以普通二字。

    可说他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他实在无力反驳。

    云缺继续道：

    “刚才那一刀，是八品武者的出刀速度，大人身为没有修为的普通人，都有仰头的动作，说明我们人族对危险有着一种天然的判断，我称之为直觉，尤其临死之际，人的直觉会最灵敏。”

    “其实这种直觉，天下生灵都有，比如你杀鸡杀鸭甚至杀猪的时候，鸡鸭看到屠刀临头，都会有刻意的挣扎躲避动作。”

    “当然我不是说大人是猪，而是说直觉这种东西，是天下生灵的共同特点。”

    一番直觉之谈，听得在场众人晕头转向，似懂非懂。

    那位半张脸毁容的年轻令史，稍作沉吟后，赞同的微微点头。

    犁大人实在听不下去了，怒道：“直觉与凶手有什么关联！”

    “大人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云缺笑了笑，继续道：“刚才我那一刀若是砍下去，大人觉得自己会面朝下，低头趴着死，还是脸朝上，仰头躺着死呢。”

    “当然是仰着头！脸朝上躺着死了！”犁大人怒不可赦的吼道。

    “大人果然聪明，自己怎么死的都知道。”云缺呵呵笑道。

    犁大人的鼻子快要被气歪了，可很快他察觉到一个不同之处。

    木台上的尸体，头是低着的，本该趴着死才对，但发现尸体的时候，却是正面朝上！

    死法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说诡异！

    犁大人冷静了下来，皱眉道：

    “尸体死亡时，正面朝上绝对没错，我们刑部在第一时间赶到，尸体绝无第二人触碰……”

    犁大人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分析道：

    “会不会凶手的刀剑太快，让死者没时间反应便身首异处？”

    云缺否定道：

    “不会，因为再快的刀剑，在正面切掉头颅的时候，也会产生一种力量，这种力量会带着尸体朝后倒去，我切过上千次，不会错的。”

    犁大人闻言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可随后他心头一惊。

    切过上千次脑袋！

    天祈城里资历最老的刽子手都不敢这么说！

    你丫的到底杀过多少人呐！

    大屋里一时安静下来，人们纷纷往旁边挪动脚步，都想离着云缺远点。

    这种杀人狂，谁也不敢离太近。

    其实云缺说的切过上千次，只是个谦虚的说法，他斩的妖，还得多十倍。

    犁大人心惊肉跳的继续问道：

    “尸体的确有异样，但你如何能证明凶手非人？”

    云缺再次拿起人头，将其摆正。

    之前人头合拢的时候是低着头，这次头抬起来，脖子处立刻出现一个前端大、后端小的缺口。

    “大人觉得，这具尸体是不是缺了点什么。”云缺道。

    “尸体脖子上缺了一块血肉！”犁大人马上看出端倪。

    “大人果然聪明！明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云缺也学着对方咬文嚼字的赞了句。

    这句话前半句，犁大人听得十分满意，毕竟谁都喜欢赞颂之言。

    可后半句听完，犁大人气得脸色发青。

    明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前面的明察秋毫的确是夸人的词儿，可后面加在一起就是损人的话了。

    说的是眼力能看到一根毫毛的微小，却看不到一车柴草，比喻只看到小处，而看不到大处。

    云缺其实也读书。

    藏石镇县衙里的藏书他的确都看过，否则也说不出这句话。

    但看是看，书上一些深奥的道理，大多数都无法理解，毕竟没人教。

    明察秋毫，云缺知道是夸人的，觉得后面的话也应该不错，于是照猫画虎，全都抖落了出来。

    犁大人心急这件案子，没心思理睬别的，质问道：

    “即便尸体少了块血肉，有可能是斧子之类的凶器所为，单凭这一点，无法证明凶手非人！”

    没等云缺说话，在场有一名身形魁梧的令史开口道：

    “大人，属下的武器便是重斧，以斧子斩杀敌人，的确能让伤口呈现出开裂状态，好比砍柴，但斧子无法凭空带走一块血肉。”

    犁大人毕竟是没有修为的文官，对杀人这种事实在是外行。

    他沉吟片刻，疑惑道：

    “既然如此，那丢失的血肉，哪里去了？”

    其他人也疑惑不解，都想不通消失的血肉在什么地方。

    “难不成被凶手带走了？”一名年迈的令史道。

    “这位大人说对了。”云缺此时伸出一根手指，解惑道：“消失的血肉，留在了指甲里。”

    众人更加疑惑，纷纷狐疑的盯着云缺。

    “所以杀人的凶手不是人，而是妖。”

    云缺道出了最终答案，道：“那妖物用一只利爪，切开死者的脖子，消失的血肉，留在了利爪的指甲里，不止血肉，还有一节断骨，大人若有兴趣，不妨看看尸体的脖骨是不是少了一小节。”

    犁大人闻言立刻吩咐那三个仵作动手，现在就剃掉血肉。

    三个仵作急忙领命。

    反正这活儿他们熟得很，一些诡案的尸体，少不得最后要切开查看各处内脏。

    不多时，尸体的脖子与头颅连接处变成了完全的白骨。

    头颅与身体一接，立刻能看出脖骨缺失半寸左右，而且是前面缺得多，后面缺得少。

    与尸体外表缺失的血肉，形状一致！

    “难道真是妖物所为！”

    犁大人瞪起了眼睛，猛搓双手，兴奋道：“老天开眼，终于有点眉目了！”

    那位半张脸毁容的年轻令史开口道：

    “天祈皇城有伏妖大阵笼罩，怎会出现妖邪作祟？”

    其他人也纷纷回过味儿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大阵的事我不管，只要查出凶手的蛛丝马迹，就能向上边交差了。”

    犁大人说罢看向云缺，道：“你很好！很好！”

    “是大人聪慧。”云缺客气道。

    “给他拿两只烧鸡，二斤牛肉！”犁大人吩咐完，又补充道：“再给他一壶清酒！今后每天给他送一顿肉，算我账上。”

    一众下属立刻点头领命。

    天牢里提刑官最大，上司吩咐，谁敢不同意，更别说是提刑官大人自己出钱。

    云缺在犁大人耳边低声道：

    “大人，牢房里暗无天日太闷了，明天的放风时间您看……”

    “再说吧。”犁大人摆手道：“押他回去。”

    云缺笑了笑。

    再说，就是有门儿。

    倒不是云缺非得出去放风，而是他不知道会被关押多久。

    整天在牢房里浪费时间可不行。

    听说自己的案子被标注待审，云缺就知道这件事要被无限期的拖后。

    关个几天甚至一两个月都没什么，真要关个十年八年，那云缺宁可逃出去，大不了离开大晋。

    云缺得提前准备，打探好天牢守卫的大致修为与地形情况，做好溜走的后手。

    毁容的令史负责押送云缺。

    回牢房的路上，此人微笑道：

    “小兄弟断案如神，实在令人佩服啊。”

    “瞎猫碰死耗子，运气而已。”云缺客气道。

    “运气，又何尝不是一种天赋呢，小兄弟当真杀过上千人？”

    “没有，我不怎么杀人，就是没事儿的时候宰些山猫走兽，弄点兽皮讨生活。”

    “小兄弟口中的山猫走兽，恐怕指的是妖，看来你没少斩妖，正好，我也喜欢猎妖，若有机会，我们切磋切磋，看谁斩的妖物更多更强。”

    “大人说笑了，天下脚下哪有什么妖啊。”

    “谁说没有！学宫在城外建有一座妖山，其内妖物繁多，专门供学子狩猎，是一处试炼之地，我经常去，时而受伤，不过斩妖的感觉实在痛快！”

    “学宫还有妖山？不怕妖物伤人吗。”

    “当然不会伤人，妖山周围存在法阵，其内的妖物是出不来的。”

    “这样啊，不知猎杀了里面的妖物，归不归自己？”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通常妖物尸体会留在妖山，小兄弟的思路实在清奇啊，哈哈！”

    “没办法，人穷志短嘛，学宫里最好能赚钱，要不然我的生活费都没着落。”

    “小兄弟也准备报考天祈学宫？”

    “是啊，我有举荐资格，直接参加最后考核就成。”

    “那好哇！我是学宫演武殿学子，白天在这里当差，晚上回学宫修炼，等你进了学宫，咱们就是同窗！我叫吴鹰，在天牢若有难处，你可以让狱卒来找我。”

    吴鹰显得十分热情，把云缺送回牢房后，又亲自送来犁大人吩咐过的食物。

    等吴鹰走后，云缺开始吃饭。

    一口牛肉一口酒，看得旁边的石头直咽口水。

    “老大，这顿不会是断头饭吧？”

    石头胆战心惊的道。

    他见过不少囚犯会有一顿好吃好喝，不过吃喝完了，会被押赴刑场砍脑袋。

    “断你个头，我又没罪。”云缺道。

    石头将信将疑，看了看烧鸡和牛肉，他有点信了。

    因为这吃的有点太好了！

    断头饭多说给个鸡腿一大碗米饭，没见过两只烧鸡二斤牛肉的，而且还有酒！

    闻到酒香，石头往前凑了几步，讪笑着将银钉还给云缺，道：

    “老大，挖通了！能看到隔壁了！”

    “动作挺快的。”

    云缺收起银钉，给对方匀了碗酒，又分了个烧鸡。

    不是奖励，而是早上吃了这位的早饭，还他一顿。

    石头连忙道谢，先喝了一大口清酒，美滋滋的抓着烧鸡大啃。

    “隔壁有什么好看的。”云缺边吃边道。

    “嘿嘿，老大待会儿看了就知道，保准你看完还想看！”石头神神秘秘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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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隔壁美景

    天牢的牢房互相挨着。

    云缺所在的这件牢房隔壁，按理说也该关着囚犯才对，云缺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看的。

    不过既然石头说得神神秘秘，勾起了云缺一丝兴趣。

    等吃完了饭，云缺来到孔洞近前，随意的朝隔壁瞄了一眼。

    隔壁牢房里关押的，是个女人。

    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一侧肩头露在外面，现出刺眼的莹白。

    女人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到容貌。

    云缺看了一眼便失去兴趣。

    还以为关着个怪物，原来只是个弱女子。

    云缺正要收回目光，牢房里的女人缓缓抬起头，朝着墙壁上的孔洞望来。

    云缺看到了对方的脸。

    这女人的年纪在二十多岁，看着披头散发邋邋遢遢，可容貌居然生得极美！

    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清澈的眸子宛若秋水，精致的琼鼻，樱桃小口不染而朱。

    女人的五官每一样都无可挑剔，组合在一起更是绝美中透着一种妖异，如异域舞娘，天外妖姬。

    如此一个标志的美人，居然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天牢，任谁看到都会有一种我见犹怜，恨不得将其救出这处苦难之地的冲动。

    美人，云缺看过不少。

    无论藏石镇的大家闺秀秀儿姐，还是灵动狡黠的乌灵儿，都是很美的女孩，更不用说灵芸郡主那种天生丽质的绝代佳人。

    但隔壁牢房里的女人，给人一种柔弱中透着邪魅，美丽中暗含杀气的感觉，如冰山般只可远观，不可接近，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扰的冷漠。

    看到女人面貌的那一刻，云缺只能想到一个词汇来形容。

    美人如狐！

    若非这里是皇城天牢，如果在荒山野岭遇到这个女人，云缺会觉得对方是个狐妖所化。

    简直如狐狸精一样！

    欣赏美人，是云缺的一大爱好。

    云缺大大方方的看了半晌。

    女人显然也看到了墙洞里的眼睛，默默与云缺对视，眼眸里毫无波动，好似一潭死水。

    云缺不眨眼，那女人也不眨眼。

    两人就像较劲似的，大眼瞪小眼的盯着对方。

    石头在旁边等得直咽口水，有心让云缺歇会儿，自己好过过眼瘾，又不敢开口。

    提刑官犁大人可亲口说了，这位背着三百多条人命呢。

    直至一顿饭的时间，局面有了变化。

    云缺是八品武者，瞪眼睛而已，根本不累，看一天都没问题。

    那女人先垂下了目光，缓缓抬起手，开始解自己囚服上衣的扣子。

    云缺觉得奇怪。

    这女人有怪癖不成，被人看非但不恼，还想让别人看得更多？

    于是云缺瞪大了眼睛，贴在牢房墙上，看得饶有兴致。

    这种小场面，对看遍藏石镇所有年轻女人沐浴的猎妖人来说，实在是小儿科。

    随着女人手上的动作，第一颗扣子分离。

    现出一大片莹白。

    然后女人开始解第二颗扣子。

    就在第二个扣子即将解开的那一刻，云缺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狰狞的影像！

    一只硕大的蜈蚣竟钻进墙洞，快速朝着云缺的眼睛爬来。

    天牢里昏暗潮湿，虫蚁自然不少，若被蜈蚣朝着眼睛咬一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云缺的反应速度，自然不是蜈蚣能比拟。

    一侧身，让开墙洞。

    那蜈蚣沿着墙洞爬了出来，很快钻进角落消失不见。

    石头看到蜈蚣，连忙冲过去一顿乱踩，一边骂骂咧咧，生怕被这玩意咬到。

    普通蜈蚣虽然不致命，但伤口肯定会红肿，这里是天牢，没人给囚犯看病，遭罪的只能是自己。

    云缺的眉峰不着痕迹的动了动，扫了眼蜈蚣爬走的角落。

    巧合？

    再次朝墙洞里看去。

    隔壁的女人已经扣好了衣服，垂着头，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扫兴的蜈蚣。

    云缺没去多想，盘坐在木床上运转周身气机，闭目打坐，思索着刚才验尸一事。

    从那位犁大人的只言片语判断，皇宫里肯定出了什么大事。

    凶手杀掉宫女，又能全身而退，这种情况很蹊跷。

    没人会潜入皇宫，只为了杀个宫女，肯定有特别的目的。

    按照常理推断，凶手应该冲着皇帝去的，想要刺王杀驾。

    以云缺敏捷的思维，第一时间便排除了这个猜测。

    皇帝身边肯定有高手昼夜保护，凶手若想刺杀皇帝，首先遭遇的绝不会是一个宫娥，而是面对一群大内高手。

    可尸体只有一具。

    如果有更多尸体存在，云缺相信那位犁大人肯定会统统拿出来分析。

    以云缺猜测，

    杀掉宫娥的凶手，目的不在皇帝，而是皇宫里贵重的东西。

    凶手的身份是个贼！

    在行窃过程后，恰巧被宫娥撞见，这才痛下杀手，留下痕迹。

    从犁大人如此急迫的找出凶手线索来看，那凶手应该得手了，带走了某种贵重之物，皇帝因此大怒，刑部自然跟着倒霉。

    “皇宫里丢了什么呢。”

    云缺在心头暗自沉吟。

    皇帝与他太过遥远，皇宫的财富，云缺也很难想象，实在猜不出皇家丢失的到底是什么。

    云缺转而开始分析凶手。

    比起皇宫失窃，云缺对那个神秘凶手更感兴趣。

    因为那家伙与妖有关。

    凶手未必当真是一头妖物，更有可能的，是一个能驾驭妖物的修行者。

    比如自己这样的猎妖人。

    若动用妖之力的话，云缺也能以妖爪杀人，留下与宫娥尸体上一模一样的伤口。

    “伏妖大阵看来不像传闻的那么威力无穷，一定存在着某种缺陷，或者有人能在大阵内遮蔽妖气。”

    云缺在心里如此想着。

    否则就不会出现皇宫妖影这等奇闻。

    “与其杀掉宫女，不如将其打昏，麻烦还能少一点。”

    云缺继续推算着，在心底自语。

    杀人，不仅会留下痕迹，还会更快泄露凶手的踪迹，引来皇宫护卫追杀。

    打昏的话，逃走的时间将更加充盈。

    凶手执意杀掉宫女，在云缺看来只能说明一点。

    宫女看到了凶手的模样，或者看清了凶手的身形轮廓，从而被灭口。

    “凶手看来对皇宫十分熟悉，又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半点模样，这家伙有点意思。”

    云缺暗暗一笑。

    他已经大致猜测出凶手的真正身份。

    极有可能是庙堂中人，或者军方的高手，甚至是皇亲贵胄。

    总而言之一句话，

    凶手，是混迹于天祈皇城的内鬼，有着一层明面上地位不低的身份做掩饰。

    如果让云缺得皇宫里丢失了什么，他能分析出更多线索。

    可惜，犁大人守口如瓶。

    又或者那位犁大人也不清楚失窃之物。

    散去思绪，云缺不在多想。

    皇帝家的事，他没兴趣理睬。

    不过诡案凶手的线索不能浪费，云缺准备有机会再利用一二，找那位犁大人换点东西。

    石头还在墙边窥视隔壁，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的咽口水。

    “看多了伤眼。”

    云缺随口道了一句。

    石头立刻听话的离开墙洞，学着云缺盘坐在木床，嘿嘿讪笑道：

    “怎么样老大，是不是看完还想看！我活到这么大，就没见过有女人比她好看的！”

    “那是因为你活得还不够久。”云缺道。

    “我活得越久，看到的女人就越老哇，总不能娶个婆娘，越活越年轻吧。”石头疑惑道。

    “笨呢，只要活过千年万年，活到成仙，你就能看到仙女，仙女还能比她丑吗。”云缺道。

    “对哦，好像是这个理儿……”石头挠了挠头，觉得不对味了，苦笑道：“嘿嘿我哪能成仙呐，我这辈子能成个家就谢天谢地谢祖宗了。”

    “隔壁的女人是谁。”云缺道。

    “阿梅，梅花的梅！没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阿梅是牢里的犯人给取的。”石头道。

    “阿梅？为何取这个名字，跟个丫鬟似的。”云缺道。

    “因为她喜欢梅花！外面放风的区域，墙外有些梅树，开花的时候，跳得够高就有机会摘几朵，只要给阿梅两朵梅花，她会给你唱一段小曲儿做报答。”石头道。

    “她要梅花做什么。”云缺问道。

    “喜欢呗！女人不都喜欢花儿么。”石头挠头道。

    云缺瞥了眼墙壁上的孔洞。

    梅花不仅能看能闻，还能入药。

    “等过些日子梅花盛开的时候，以老大的身手肯定能摘到更多！到时候老大就有耳福了，我保证老大这辈子肯定没听过那么好听的小曲儿！”石头打着包票道。

    “有多好听，能比青楼里的花魁唱得还好听？”云缺不信的道。

    “没得比！”

    石头兴致勃勃的道：“干我这行的，少不得与那些大老板打交道，有时东家收到账，一高兴带着我们去青楼听曲儿，天祈皇城里最有名的八座青楼，八位花魁，我大多听过，比起阿梅的歌声，那些花魁唱的简直难以入耳！”

    “有那么好听？”云缺奇怪道。

    “阿梅唱的小曲儿绝对是天籁之音！听过一次这辈子都忘不掉！”

    石头炫耀道：“去年我踩着另一个狱友的肩膀才够到两朵梅花，还被狱卒打了一顿，听完阿梅的曲儿，我觉得再被打两顿都值！”

    云缺听得好奇。

    小曲儿还能唱出天籁之音，这得多高的音律造诣。

    本来人就长得极美，又有一副好嗓子，这等女人又怎会落到天牢之地？

    “那个阿梅，她什么罪名？”云缺问道。

    提及阿梅的罪名，石头的神色立刻变得古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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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美梦

    石头的神色，呈现出一种难以启齿，又心惊肉跳的模样。

    他先跳下床，往外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凑到云缺近前，低声讲出了阿梅的罪行。

    云缺听完，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切了侯爷的命根子？”

    云缺啼笑皆非。

    这种罪名不好判刑，别说大晋律例，连前朝大燕律例都没有记载。

    “美人如蝎啊，哪位侯爷这么倒霉。”云缺实在想笑。

    “听说是大名鼎鼎的锻纸侯，阿梅是他新纳的小妾，结果还没洞房呢，咔嚓！被一剪子给切了！”

    石头说着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那种伤势虽然不致命，但太遭罪了，想一想都瘆得慌。

    “断子侯？这位侯爷的名号不错啊，断子绝孙，早有征兆。”云缺实在没忍住，呵呵笑了两声。

    石头一听顿时大惊，连忙比量禁声的手势，低声道：

    “嘘！老大小点声！这话要是让锻纸侯听了去，肯定跟你没完！”石头忌惮道。

    “既然是纳的妾，怎会出现这种局面，阿梅难不成是那个断子绝孙的侯爷，强买强卖的民女。”云缺道。

    “估摸着差不多，我也是这么猜的，可怜阿梅，年纪轻轻就被下了大狱，这辈子怕是出不去喽。”石头叹息道。

    云缺听得奇怪，问道：“阿梅不是死罪？”

    重创当朝的侯爷，这种罪名绝对不轻，若是普通民女，肯定要被砍头。

    “应该不是，她在这里至少关了三年，要是死罪，早砍头了！”石头道。

    云缺更觉得奇怪了。

    切了侯爷的命根子，还能在天牢关押多年而没死，这个阿梅的身份怕是没那么简单。

    “阿梅什么来头。”云缺道。

    “不清楚，她从来不跟别人说话，罪名也是从一个狱卒口中传出来的，要不是会唱小曲儿，都以为阿梅是哑巴呢。”石头道。

    云缺点点头，道：“说说那个断子绝孙侯。”

    “锻纸侯，锻造的锻，纸张的纸。”

    石头解释道：“锻纸侯此人精通锻造武器，听说大晋立国之前就是皇帝的家丁，负责锻造军械，手握大权，因其锻造的手艺精湛，能锻造出如同纸张薄的钢刀，后来被皇帝封为锻纸侯。”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云缺感慨了一句。

    当今皇帝原本是一方诸侯而已，坐上皇位，家中的旧臣家丁自然水涨船高，封侯拜相。

    听到这个消息，云缺想起了牧青瑶的父亲，阜南王也是皇帝曾经的家将，应该与那个锻纸侯很早就认识。

    石头说得起劲，继续讲道：

    “锻纸侯这人是有名的色中饿鬼，男女通吃！我曾经跟着一位大老板办事，老板有一次喝醉，说了个隐秘，他说这些年往锻纸侯府上送去的少男少女至少有五十个！全是十来岁大，供那锻纸侯享乐！”

    云缺皱了皱眉，厌恶道：

    “十来岁大的孩子也不放过，这种畜生断子绝孙实在太便宜了，断得好啊，那个断子绝孙侯该不会叫禽兽吧。”

    “对啊，锻纸侯就叫琴寿！琴声的琴，寿元的寿！”石头道。

    “禽兽，断子侯，呵！好名好封号！”云缺笑了声。

    说话间，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晚饭和早饭差不多，白菜汤，粗面馍，外加一碗大咸菜。

    云缺正准备吃饭，牢门开了，吴鹰走了进来，提着一个食盒。

    “吴大人。”

    云缺起身拱了拱手，手上的镣铐哗啦作响。

    这位半边脸毁容的提牢司令史，给云缺的印象还不错，是个直来直往的人。

    “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反正你早晚也要入学宫，我长你几岁，叫我师兄即可。”

    吴鹰说着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四菜一汤，一盆热腾腾的白米饭，还有一小壶酒。

    “吴师兄，这是？”云缺改了称呼。

    “犁大人每天送你的肉，你中午吃，晚上这顿我管，放心吃，只要师兄在天牢一天，你的饭菜管够！”吴鹰笑道。

    “谢过吴师兄。”云缺诚心的道谢。

    比起天牢的清汤寡水，食盒里的四个全是肉菜，香气扑鼻，看着让人食指大动。

    “谢什么，区区酒肉而已，不值一提！我们武者以气血为根本，吃得少了，一顿两顿还没事，时间一长气血会逐渐衰弱，再想补救可就难了。”

    吴鹰笑着拍了拍云缺肩膀，道：

    “师兄还等着跟你去妖山比试比试谁猎的妖更多呢，慢慢吃，我放衙了，要回学宫修炼，记得吃饱了打套拳，舒展开筋骨再睡。”

    云缺点头道：“师弟知道，对了吴师兄，晚上学宫里也有先生授课么。”

    “当然有！有的先生脾气古怪，白天睡大觉，只有晚上才会授课，别看我整天在提牢司当差，其实修炼上一点没耽搁。”吴鹰道。

    “吴师兄不睡觉的吗。”云缺道。

    “我睡得很少，一天休息个把时辰即可，人这一辈子，有三成时间浪费在睡觉上，我睡得少些，相当于比旁人多活很多年。”吴鹰道。

    “吴师兄够拼的，将来定能扬名天下。”云缺赞了句。

    如此勤奋的人，又岂会默默无闻。

    “哈哈！借你吉言。”

    吴鹰从怀里掏出把钥匙，将云缺手上的锁链打开。

    “这样才能练拳。”

    吴鹰关上牢门，转身离开。

    云缺活动了一番手腕，倍感轻松。

    手被锁着，始终行动不便，吃饭都不香。

    “还是老大人脉广啊！”

    石头眼睛瞪得多大，挑着两个大拇指拍马屁，随后讪笑：“老大能不能分我一小杯酒，我不要菜！尝尝酒味就成嘿嘿。”

    食盒里的饭菜足够多，云缺也不小气，道：“便宜你了，过来吃吧。”

    “多谢老大！”

    石头美滋滋的倒了杯酒，能在天牢里混上酒菜，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

    刚喝了一小口，石头立刻惊呼道：

    “桃花酒！这是仙客楼的招牌！一小壶就要一两银子！”

    云缺也尝出酒味的不同，醇厚中带着一种淡淡花香，入口绵长，比起犁大人给的清酒好喝多了。

    石头仔细看了看四盘菜，羡慕万分的道：

    “都是仙客楼的招牌菜啊！这顿饭菜少说二两银子打底儿！”

    一顿饭二两银子，确实不少了。

    吴鹰出手果然大方。

    吃饱喝足，云缺舒展了一番筋骨，准备练拳。

    吴鹰说得没错。

    天下武夫，均以气血为主，首先要吃饱肚子。

    别看云缺猎妖四处跑，从不亏待五脏庙，每天必须吃饱喝足。

    只有吃饱，才有气力可言，整天饿着肚子，没人有力气修炼武道。

    所以武夫的食量都很大。

    武道更是武夫不可或缺的功课，演武之法，必须时常习练，方可保持气机源源不断。

    云缺练拳不多。

    不是不会，而是没那个必要。

    因为天天斩妖。

    与妖物搏杀，就是最佳的习练。

    世上没有任何一套功法，能和真刀真枪的实战相比。

    在天牢无妖可斩，云缺想要保持气机，只能练拳。

    云缺抬起双拳，一震双臂，做出起手式！

    云缺刚刚亮出架势，旁边看热闹的石头顿时吓得躲在墙角，不敢靠近。

    云缺的起手式太吓人了。

    双拳震荡出两团气浪，双臂之上如同有旋风在游走，囚服都跟着鼓荡开来。

    那是武者运转的气机，在身外所产生的风旋！

    云缺这套拳，打得不算快，每一拳都带着破风声，大开大合，只有一个字能形容。

    猛！

    刚猛，凶暴！

    这套拳有名字，叫七杀拳法，由七杀刀法衍化而来，是前朝大燕斩妖司的一份传承，云缺打小就学过。

    七杀拳以攻为主，根本没有任何防御的招式。

    每一拳都攻向敌人的命门，如同斩妖人的妖刀一样，有去无回，不见血就不会收。

    完全的搏命之法！

    打到最后，云缺侧腰扎马，双拳齐出。

    嘭！！

    拳风击打在墙壁上，吹起一层沙尘。

    尽管拳头没贴到墙壁，仍旧在墙上留下两个浅浅的拳印！

    这便是八品巅峰武夫的战力。

    角落里的石头看得直冒冷汗。

    他现在才知道，昨天人家那一脚，根本没用力！

    如果挨上云缺全力一脚，石头很确定，自己的肚子会被直接踢爆！

    等云缺收招定式，已然出了一身透汗。

    石头在角落里连忙抚掌叫好，给足了老大面子。

    云缺散掉外衣，现出精壮的上身。

    外表看着瘦削，实则筋肉扎实，八块腹肌半块不少，由于气机仍在运转，身上的汗水自行蒸发，在云缺双肩上形成一层淡淡的雾气。

    此刻的云缺，身躯健硕，雾气蒸腾，看起来犹如神魔一般，有一种阳刚之美。

    这便是武夫的特点。

    天下武夫，极少会出现阴柔之人，并非没有，而是相当罕见。

    大多武夫都如云缺这般，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男子汉独有的阳刚之气。

    石头鼓完掌，看到云缺心窝处的烙印，夸赞道：

    “老大这刺青，好别致啊！”

    石头自己身上也有，纹了一条花臂，他这种行当自然将自己装饰得越凶越好。

    但刺青，都是青的，石头见过无数刺青，头次见到带有颜色的刺青，还是一朵惟妙惟肖的莲花。

    “喜欢的话，给你也刺一个。”云缺随口道。

    “不用不用！我怕疼嘿嘿。”石头连忙谢绝。

    纹花臂把他疼个半死，这要弄个红莲，不定得疼多久呢。

    云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扫向墙壁上的孔洞。

    武夫没有其他修行者那种能察觉周围一切微小变化的灵识，但武者的五感极其敏锐，云缺察觉到有目光望向自己。

    果然，孔洞对面，一只漂亮的杏眼，正盯着自己看。

    隔壁的阿梅。

    云缺大大方方站在原地，让对方看个够。

    你那么小气，解个扣子就没了。

    咱大方，随便看！

    等汗水蒸腾之后，云缺穿上囚服倒头便睡。

    吴鹰那种勤奋，云缺学不来，也不想学。

    人生最大的爱好除了看美人沐浴之外，就只剩睡觉了。

    对混吃等死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睡觉更好呢。

    这一晚，云缺十分罕见的做了个梦。

    还是个美梦。

    梦境里，隔壁的阿梅身穿长裙，赤着双足朝自己走来，葱白的脚趾犹如卧蚕，温润如玉。

    阿梅一边走，一边宽衣解带，一张狐儿脸充满了诱惑。

    看得云缺一眼不眨。

    直至上衣即将褪去，忽然又被其裹紧。

    云缺大失所望，仔细一看，阿梅的脸睱已经变成了牧青瑶，正嘟着小嘴儿一脸嗔怪，满眼幽怨。

    云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随之转醒。

    狭小的牢窗外，天边放亮。

    云缺望着牢房棚顶，想着心事。

    被关进天牢已经一天多了，这么长时间，牧青瑶始终没出现。

    牧青瑶不可能把自己忘了，经过那么多天的相处，云缺知道灵芸郡主绝非薄情寡义之人。

    牧青瑶没出现，云缺想来只有一个可能。

    对方与自己一样，暂时失去了自由。

    点燃烽火惹恼了皇帝，被关了起来？

    还是阜南王回来了，怕女儿再遇到危险，把牧青瑶关在家里？

    云缺想不出真相，但他知道牧青瑶此刻肯定没什么危险。

    毕竟这里是天祈皇城。

    有禁军，有司天监，有一群武官，还有学宫里的无数学子。

    以牧青瑶的地位，保护她的人，肯定很多。

    云缺猜想现在小郡主可能无聊的坐在闺阁深处，吃着美食，看着杂书，心不在焉的等着自由。

    云缺猜对了一半。

    牧青瑶确实被禁足，非但没有美食书卷，反而正在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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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你怎么没死

    司天监，地牢。

    灵芸郡主被摆成了一个古怪的姿势，一脚着地，一脚撑在墙上与头齐高的地方。

    那位眼珠带着血丝的大师姐，正强行给小师妹压腿、抻筋。

    牧青瑶小脸苍白，眼泪汪汪的哀求：

    “不行了大师姐！腿要断掉了！”

    身后传来冷漠的声音：“习武，强身，你，太弱。”

    “我修儒道呀大师姐，我不想习武！饶了我吧大师姐！”

    牧青瑶说完，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道，她都能听见自己纤细的腰肢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空旷的地牢里，响起小郡主凄惨的哀嚎。

    牧青瑶也想吃着美食，看着书，打发这段无聊的囚禁日子。

    可倒霉的是，偏偏与大师姐关在了一起。

    尤其大师姐修的是武道，最看不惯弱不禁风的女孩子。

    这十天，她注定要在大师姐的折磨下度过。

    牧青瑶已经不奢求别的了，她只希望十天之后，自己还能用脚走出地牢，而不是被抬出去。

    ……

    关进天牢的第二天中午，云缺依然吃到了肉。

    不算太多，正常人的一顿饭量。

    比起其他没有午饭的囚犯，云缺在食物这方面，俨然是天牢里的顶级待遇。

    那位犁大人说话倒是算数，没亏待云缺。

    尤其之后的放风时间，狱卒居然允许云缺出去，想来是犁大人往上边汇报验尸结果得了好处，这才通融了一二。

    没白验尸。

    云缺心情不错。

    囚犯放风，有固定的地点，都在天牢区域的一块空地。

    四周是高高的石墙，看不到外面。

    尽管如此，每天一次的放风时间，是囚犯们最期待的时刻。

    唯有此时，才能看到外面的蓝天，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囚犯们陆续从天牢走出。

    三五成群的互相打着招呼，嘻嘻哈哈，也有不少人独处。

    空地上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推搡，有人叫骂，有人挥舞拳头做出满脸恶像。

    云缺倚着东侧的石墙，打量周围环境。

    空地四周均有狱卒巡逻，石墙上设有瞭望塔，有狱卒昼夜值守。

    云缺背靠着石墙，用手敲了敲身后的墙壁。

    从反震的手感判断，石墙至少两尺到三尺厚，而且是实心儿的，完全由青石建造。

    这么厚的石墙，八品武者赤手空拳的话是破不开的。

    仰起头，云缺望向石墙顶端。

    墙顶的空间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轻微的扭曲状。

    这种情况，代表着有法阵在运转。

    云缺暗暗叹了口气。

    来的时候，他自然记住了路线，深知天牢位于刑部深处。

    而刑部，是一大片区域。

    有办案的地方，有演武的地方，有驻扎军兵的地方。

    大晋六部，唯独刑部里最不缺武者。

    由于刑部统管晋国所有案件，其内自然高手众多，想要从刑部天牢逃出去，难如登天。

    若强闯，必然要动手。

    云缺本来没罪，一旦在刑部杀人，得不偿失。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无声无息的越狱。

    其他囚犯越狱，肯定罪加一等，云缺本是无罪之人，就算越狱被抓，也有足够的说辞。

    可观察完环境后，云缺将越狱的打算暂时放下。

    不动手伤人的话，绝对逃不出去。

    收回目光，云缺打量着空地上的一众囚犯。

    其中一个光头壮汉最为显眼，五官狰狞，好似人形妖兽，光头上长着一堆肉疙瘩。

    这人在天牢的地位不低，周围囚犯对他毕恭毕敬。

    云缺看到那光头壮汉与狱卒头目有说有笑，很隐蔽的往对方手里塞了点东西。

    以云缺的眼力，自然看出了端倪。

    是银票。

    光头壮汉打点狱卒头目的举动，引起了云缺的兴趣。

    “在这里买通狱卒，能得到什么好处。”云缺问旁边的石头。

    “好处多了！比如从外面带酒带吃食，或者从青楼里带女人进来，我要是手里有银子，肯定只要酒，别的一概不要！”石头道。

    云缺略有失望。

    带东西进来，对他来说没用，关键是如何能把自己弄出去。

    这时那光头壮汉朝着云缺这边走了过来。

    石头急忙点头哈腰的打招呼：

    “九爷！”

    名为九爷的光头壮汉用鼻子嗯了一声。

    “石头，你这新狱友不赖嘛，细皮嫩肉的，过阵子跟我换牢房，老子也尝尝鲜。”光头壮汉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云缺道。

    石头不敢多说话，一个劲讪笑，在光头壮汉面前像个奴才似的。

    云缺笑了笑。

    天牢里男人居多，这光头壮汉是个男女通吃的角色。

    等对方走开，石头小声道：

    “他头顶长着九个肉疙瘩，外号九头鼠！天牢里最凶的家伙之一！九头鼠打人下死手，老大小心呐。”

    “比妖还凶么。”云缺呵了一声。

    正好缺个沙包练拳，云缺不介意与那光头壮汉换在一间牢房。

    九头鼠走到不远处的墙角后，停住脚步。

    阿梅正抱着膝盖坐在墙角，低着头，好似个精美的雕塑。

    距离并不太远，云缺能清楚的听到九头鼠的声音。

    “一个鸡腿都不唱，给你脸不要，别怪老子来硬的！今晚你不仅得给我唱小曲儿，还得服侍老子睡觉！”

    九头鼠说完，阿梅依旧低头坐着，一动不动。

    九头鼠觉得懊恼，一把抓住阿梅的头发，将阿梅的脸抬了起来。

    “臭婊子，非得给你梅花才唱曲儿，青楼花魁都没你架子大！很久没碰男人了是吧，晚上九爷让你好好享受一番！嘿嘿嘿！”

    面对九头鼠的威胁，阿梅的脸上平静淡然，好似没有表情的木偶，目光空洞，唯独那张精致绝伦的俏脸，吸引着周围无数目光。

    九头鼠咽了口吐沫，狠狠哼了声，松开手，扬长而去。

    阿梅仰着的俏脸铺上一层阳光，将那她份独有的狐媚呈现得愈发迷人。

    云缺甚至能听到周围不少人咽口水的声音。

    天牢里本就很少能看到女人，又是如此美貌的女人，自然会被无数人觊觎。

    从九头鼠的话中，云缺猜到了此人刚刚贿赂狱卒头目的目的。

    换牢房！

    今晚九头鼠要换到阿梅的牢房。

    石头也猜到了九头鼠的目的，脸色发苦的嘀咕道：

    “这下坏了！阿梅今晚非得遭罪不可，九头鼠那家伙下手狠辣，不知会把阿梅折磨成什么模样，哎。”

    见石头唉声叹气，云缺奇怪道：

    “今晚有好戏，你不正好能一睹为快么，叹什么气。”

    “别的女人我才不叹气，但是阿梅太可怜了，人又那么漂亮，我这种混蛋都不舍得碰人家，可恨那九头鼠！我要是有修为，宁可多坐两年大牢，也要把他腿打折！不让他欺负阿梅！”石头愤愤然的道。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云缺好笑的道。

    “不只我一个，天牢里的囚犯大多都这么想的！尤其听过阿梅唱曲儿的人，对阿梅又敬又爱，人家阿梅唱歌的天赋当得上大家啊！皇帝听了都得赞不绝口！”石头道。

    云缺看了眼不远处的阿梅，问石头道：

    “她住的牢房，一直只有她一个人么。”

    “不是，有过几个囚犯，天牢里人多的时候，都会两人一间，阿梅同一个牢房的囚犯都死了，好像都是病死的。”石头回忆着道。

    天牢里病死的囚犯时常都有，并非什么新鲜事，城外乱葬岗里新鲜的尸体，大多都从天牢而来。

    病死的囚犯，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同一间牢房的囚犯，相继病死。

    云缺望向阿梅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之色。

    昨晚的勾引，与那条突然出现的蜈蚣，未必没有关联。

    这个喜欢用小曲儿交换梅花的女人，恐怕不简单。

    云缺迈步走向墙角，坐到阿梅旁边。

    “唱个曲儿来听听，我有比梅花更好的东西。”

    云缺看似轻浮的笑道。

    阿梅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目光仿佛多出一层灵动，静静望着身旁的少年。

    良久，阿梅伸出左手。

    五指纤细，由于常年关在天牢，手变得十分苍白。

    她没答应云缺的要求。

    而是提前索要东西。

    尽管没说话，云缺也能看出对方的意思。

    于是将一件东西放在阿梅手心里。

    那根挖墙的银钉。

    以银钉的锋利，突然出手的话，足以扎进一名壮汉的心脏。

    阿梅握起银钉。

    嘴角微微动了动，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笑意。

    笑容很浅，却美得令人心惊动魄。

    不过阿梅绝美的笑容，落在云缺眼里则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仿佛一只凶猛的狐妖，在沉眠时显现出的温顺，可一旦苏醒，便会毫不留情的吞杀猎物。

    云缺猎过妖物太多，其中不乏外表看起来美丽温顺之物。

    可云缺很清楚，妖物外面的美丽，只是天生的伪装而已，真正的凶戾，永远藏在心底。

    眼前的阿梅，带给云缺的就是这种奇怪的感觉。

    阿梅朱唇轻启，说出一句声音很轻，又十分古怪的低语。

    “你怎么没死。”

    云缺眉峰动了动，疑惑的望着对方。

    这句话，云缺无法理解。

    我为什么要死？

    云缺刚想问问这话什么意思，放风时间结束，空地上的囚犯各自回归牢房。

    黄昏之时，有狱卒给云缺送来一个食盒。

    里面仍是四盘菜一壶酒。

    吴鹰没来，可能公务缠身。

    吃饱喝足，天已经黑了，两个狱卒押着九头鼠走了过来。

    途经云缺的牢房，九头鼠朝着云缺肆无忌惮的笑了笑，随后被关进隔壁阿香的牢房。

    两个狱卒锁好铁门后离开。

    石头唉声叹气，又忍不住好奇，始终盯着墙洞看着隔壁。

    没过多久，隔壁传来衣物被撕扯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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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今夜听曲儿

    云缺盘坐在木床上。

    不用看，听声音都知道隔壁发生了什么。

    那个九头鼠，正在撕扯阿梅的囚衣。

    隔壁没有惨叫也没有哀嚎，阿梅像个哑巴一样沉默着。

    由于已经是晚上，天牢里很安静，撕扯衣服的声音传出很远。

    附近牢房里的囚犯都能听得到。

    一时间天牢里嘈杂起来，有人听不下去，大喊道：

    “九头鼠你个禽兽！你别欺负阿梅！”

    还有人怂恿道：

    “九头鼠你行不行啊！别伤了老腰，不行换我来！”

    也有人哀求道：

    “九头鼠你放过阿梅吧！求求你了别碰她！”

    更有人叫好道：

    “九爷尝了鲜，明儿可要给我们说说是个什么滋味啊哈哈！”

    周围响起的声音，如群魔乱舞。

    云缺充耳不闻，始终暗自沉吟。

    云缺在思索着白天时候，阿梅说的那句奇怪之言。

    你怎么没死……

    她为何认为我会死？

    很快，云缺想到了什么，眉峰微微挑动。

    看了眼自己心窝位置。

    阿梅，认出了莲花印！

    练拳的时候，阿梅从墙壁空洞看到了莲花印，她知道这种魂印是致命的东西，认为自己应该死掉。

    所以才会有那句奇怪的话。

    想通后，云缺对阿梅的身份感到有些好奇。

    连博览群书的牧青瑶，都不清楚莲花印的真正效果，一个关在天牢里多年的罪囚，居然知道莲花印的致命之处！

    这个阿梅，究竟是什么身份？

    正疑惑间，云缺听到石头在大呼小叫。

    “活该！让你欺负人！这下犯病了吧！活该！”

    石头一边盯着孔洞，一边解恨的说道。

    “隔壁怎么了。”云缺问了句。

    “九头鼠犯了羊角风！正口吐白沫呢！幸好阿梅没被他糟蹋，真是老天开眼呐！”

    说完石头挤眉弄眼的道：“阿梅的囚服被撕掉了快一半，我看到肩膀了！那个白呀！”

    “看个肩膀把你美成这样，要是上下看个遍，你还不得美死。”云缺道。

    “嘿嘿，我哪有那种福气，再说谁家女孩子能让外人看身体呀。”石头挠头笑道。

    “不让看你不会偷看呐，圣人云，食色、性也，看看无罪。”云缺道。

    “啊？”

    石头听得云山雾罩。

    前边那句圣人言他好像听过，可后边的看看无罪，究竟哪位圣人说的？

    九头鼠的动静，很快被周围的囚犯得知。

    大喊救人的，大呼活该的，大骂特骂的应有尽有。

    这边的嘈杂，终于引来了狱卒。

    发现九头鼠的模样，狱卒急忙打开牢门将其拖了出去，找郎中医治。

    九头鼠在天牢有点门路，不少狱卒都打点过，若换成其他普通囚犯，根本没人理睬。

    天牢里逐渐安静下来。

    云缺走到墙洞处，往隔壁看了眼。

    阿梅衣衫不整的坐在墙角，依然垂着头，显得更加可怜。

    仿佛察觉到目光，阿梅缓缓抬起头，望向墙洞对面云缺的眼睛。

    她的嘴角再次动了动，现出与白天类似的浅笑。

    牢房阴暗。

    阿梅的笑容在昏暗中显得倍加诡异。

    云缺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打了一套七杀拳，直接睡觉。

    直到第二天清晨，被拉走的九头鼠没再回来。

    中午放风的时候，云缺听到囚犯里流传起一个消息。

    九头鼠死了。

    突发重疾，暴毙而亡。

    阿梅仍然坐在空地角落，一个人孤零零，弱小而娇柔。

    囚犯们的目光时而落在角落那具迷人的身影上，有人的目光带着同情，有人的目光不怀好意。

    没人与阿梅说话。

    因为囚犯们都知道，阿梅除了唱小曲儿的时候，从来不会开口。

    云缺再次坐到阿梅身旁。

    “你杀人不需要武器，把银子还给我。”

    云缺口中的银子，指的是昨天那根银钉。

    阿梅没说话，也没还东西，偏过头，默默看着云缺，没有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云缺不再说话，而是伸出手，索要银钉。

    两人的动作变得十分古怪。

    一个偏着头，一个伸着手，半晌没人动弹。

    直至放风的时间结束，狱卒呼喊犯人们回牢房，阿梅才在吵嚷中轻轻开口。

    “想听曲儿么，今夜午时，侧耳倾听。”

    声音极轻，略有些沙哑，但莫名的好听。

    阿梅回了牢房。

    银钉，始终没还给云缺。

    当晚，云缺再次吃到四盘好菜，仍是狱卒送来。

    吃饱喝足，云缺蹙眉沉思。

    今天已经是关进天牢的第三天。

    明天便是天祈学宫的考核之日。

    看样子，自己的案子遥遥无期。

    不行，得找机会逃出去！

    再等下去，无异于浪费时间。

    云缺可不想在天牢里住上几年。

    一直思索着如何逃走，直至午夜，云缺才想起来阿梅的邀约。

    今夜听曲儿。

    收起烦乱的心绪，云缺来到墙洞前，看了眼隔壁。

    阿梅果然没睡。

    衣衫整理得干干净净，经常散乱的头发被简单扎了起来，梳成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明媚灵动。

    不施粉黛，仍可自秀云间。

    看到阿梅此刻的模样，云缺不由得感慨。

    美人如妖！

    这是个妩媚如妖的女人，绝对能达到红颜祸水的程度。

    阿梅早已等在墙洞旁，见云缺出现，她檀口微张，轻声吟唱。

    声音很轻，牢房外无法听闻，隔着一堵石墙更难以听清，唯有将耳朵贴在墙上的孔洞处，才能听得到。

    云缺只能贴着墙聆听。

    原来白天阿梅所言的侧耳倾听，指的便是如此模样。

    随着云缺仔细聆听，婉转而空灵的歌声，幽幽传来：

    亭皋正望极，乱落江莲归未得，多病却无气力，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

    流光过隙，叹杏梁，双燕如客。

    人何在？

    一帘淡月，如照颜色。

    幽寂，乱蛩吟壁，动庾信，清愁似织。

    沉思年少浪迹，笛里关山，柳下坊陌。

    坠红无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

    飘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

    ……

    阿梅唱的曲子，名为霓裳羽衣曲，歌声中藏着一种淡淡的幽怨之意。

    讲的是漂泊之人，不断追寻着乐曲的最高境界，游历四方，无法归乡，直至多愁多病，境地凄凉，感慨时光匆匆，知音难寻，唯有梦中一会，醒来后，心中只剩下无限伤感，大河东去，此生漂泊无依，唯有狂醉。

    云缺听不太懂词中的含义，但他能听出曲中的那份孤独与不甘。

    如一个天生孤寂之人，在天地间放声狂啸，拔刀而斩。

    阿梅的歌声，确实如天籁之音，听得云缺如痴如醉。

    而那份孤寂和不甘，又与云缺的内心产生共鸣。

    世上仅剩的猎妖人，注定与孤独为伍，与妖邪相战，活这一生，唯一等待的，便是战死那一刻的到来。

    阿梅是独孤的。

    云缺亦是。

    云缺的眉峰始终紧紧锁着，一时沉浸在歌声所散发的那份淡淡悲伤当中。

    然而就在歌声停下的那一刻，云缺耳中除了绕梁的余音之外，还多出一种细微的沙沙声！

    刹那间，云缺分辨出声音的来历。

    那是细小的虫爪，在快速爬动所产生的微弱响声！

    云缺此刻贴着墙壁，耳朵正对着墙上的孔洞，他听到的声音，自然来自孔洞当中。

    云缺以最快速度往后退去。

    可惜晚了。

    那小虫速度太快，已经爬进了云缺的耳朵里！

    云缺猛然站定，目光一沉。

    正常情况下，即便贴着墙，一些虫蚁也不可能爬进自己的耳朵。

    因为云缺是八品武夫，听觉极其灵敏，而且身手敏捷，发现小虫，可以立刻避开。

    可这次十分诡异。

    云缺在听到声音后，动作也很快，偏偏没躲开！

    稍一思索，云缺立刻猜到缘由。

    阿梅的歌声，有古怪！

    那歌声不仅好听，还有一种惑人心神的效果，让听到歌声的人，在不知不觉间降低了感知，从而变得迟钝。

    旁人若是被莫名的虫子爬进耳朵，肯定要慌乱不已，大惊失色。

    云缺则安稳如常，只是目光变得十分冷冽。

    腹内气机转动。

    嗖的一声轻响，一道寒光从云缺的耳中出现。

    咔一声！

    一根银针般大小的微型妖刀，直接钉在墙壁上。

    在妖刀之上，还扎着一只比指甲还小的怪虫。

    怪虫被钉死在墙上，胡乱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妖刀从耳而出，并非云缺施展的什么功夫，而是一种本能。

    妖刀是实体，但与云缺这个主人早已血肉相连。

    云缺可以从口中喷出妖刀，也能在耳中令妖刀出现，乃至从眼睛从头顶从手心出刀。

    只要身体存在气血的位置，都是妖刀能随意游走的地方。

    如果云缺愿意的话，甚至在小解的时候，也能把妖刀弄出去。

    这也是云缺为何不在乎怪虫入耳的原因。

    来到妖刀近前，云缺看了看那怪虫。

    身体细长，生着四只短小的细爪，没有眼睛，头部有一根细针般的口器，类似蚊子。

    这只怪虫模样奇怪而可怕，从外表看，应该是吸血一类。

    很快，被妖刀钉死的怪虫渐渐枯萎，最后化作灰尘落下。

    并非活物！

    这种怪虫，云缺从未见过，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能肯定的是，绝非善类。

    这下云缺可生气了。

    我借你银钉防身，非但不还，还给我下虫！

    岂有此理！

    再次来到墙洞前，云缺目光冷冽的望向隔壁。

    阿梅正抱着膝盖坐在木床上，看到云缺的眼睛后，朱唇轻启，无声的说了三个字。

    尽管没有声音，云缺还是能从对方的口型读出唇语。

    好听吗。

    云缺眸光微寒，冷冷一笑。

    “当然好听，有机会我会让你听一听更好听的声音。”

    云缺准备让阿梅听的声音，自然是落刀的声音。

    害我者，我必杀之。

    这是云缺的行事风格，从不会改变。

    不管对方是妖兽还是美人，猎妖人的刀，永远没有感情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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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我知道凶手是谁

    翌日，大雨。

    天牢内湿气变得更重。

    午饭后的放风时间被取消。

    云缺大为失望。

    今天是天祈学宫考核的日子，错过今日，就得等到来年。

    本打算趁着放风的机会尝试逃出去，可惜天不遂人愿。

    这几天云缺设想过无数种逃离天牢的办法，没有一条是能安全溜出去的。

    唯有强闯这一个办法。

    天牢的构造无比坚固，外层设有庞大法阵，云缺查看过脚下地面，砖石深处存在着法阵气息。

    挖隧道是不可能成功的，一旦触碰地底法阵会被立刻察觉。

    刑部天牢，关押着不少修行者，自然修建得毫无破绽。

    若时常被犯人逃走，那皇帝的颜面何存。

    午饭有肉，可云缺食如嚼蜡，吃得毫无滋味。

    已经关在天牢三天，牧青瑶仍未出现。

    云缺有一种感觉，自己的案子，怕是要常年拖下去了。

    不行！

    得想办法出去。

    即便云缺是个混吃等死没有抱负的人，可住在天牢实在无聊，连最起码的自由都没有。

    青狐山虽然也不咋地，好歹山下有个藏石镇，还能猎猎附近妖兽，看看女人沐浴，顺便修炼武道。

    在天牢里什么都没有，境界只能停滞不前。

    隔壁倒是有个美人，却是只毒蝎，看不得听不得，容易丧命。

    云缺一筹莫展之际，刑部之内还有更多人与他一样愁眉不展。

    黄昏时，大雨停歇，天边的火烧云格外绚丽。

    然而刑部的一群官差却无心欣赏，紧锁眉头，面带苦涩。

    存放尸体的冰屋内，站满了身穿官袍的身影。

    以犁大人为首，提牢司的一众令史均在。

    不仅提牢司，督捕司、秋审司、赃罚司、律例司的人也全都在场。

    尸体仍旧被冰封，放在木桌上，断掉的头颅看起来触目惊心。

    在众人最前方，一名身形瘦削的五旬男人正在背着手来回踱步。

    此人名为上官鸿途，刑部侍郎，官居三品，是犁大人的顶头上司。

    在刑部，除了尚书之外，这位刑部侍郎的官职最高。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刑部这么多人，连个案子都查不清，连臭皮匠都不如啊！”

    上官鸿途语气恼火的道。

    犁大人众人纷纷低头，没人敢吭声。

    官大一品压死人，顶头上司发火，最好的应对就是闭嘴。

    见没人吭声，上官鸿途愈发烦闷，质问道：

    “陈洲骅，你是缉捕司郎中，这些天可有凶手线索？”

    缉捕司郎中，是刑部五司中缉捕司的最高长官，掌缉捕事宜，整个大晋的所有捕快都归缉捕司管辖，也有人称缉捕司郎中为总捕头。

    人群里一名四旬上下的官员急忙出列，拱手道：

    “回禀大人，缉捕司这几日昼夜不停查案，所有人手均已散布全城，宵小之徒抓了不少，以至天牢人满为患，但那凶手的线索，暂时还没查到。”

    “饭桶！”

    上官鸿途沉着脸道：“真凶逍遥法外，蟊贼抓得再多有何用！”

    陈洲骅立刻低下头，哪怕他身为六品武者，也不敢多言语。

    上官鸿途目光转动，冷着脸道：

    “犁术，你身为提刑官，尸体摆在这里三天，你还查出了什么。”

    那位犁大人立刻上前回话，恭敬道：

    “大人，尸体的线索实在太少，我们提牢司只能看出是妖物杀人，除此之外，实在看不出太多线索。”

    “你确定凶手当真是妖？天祈城里的伏妖大阵难道是摆设？”上官鸿途冷声道。

    犁术心里发苦。

    三天前汇报的验尸结果，确实得来了两句夸赞，他美了几天。

    结果三天来，案情毫无进展，以至于整个刑部上上下下全都人心惶惶。

    犁术知道死者是宫娥，更知道是发生在皇宫的凶案，这种案子牵连太大，他可不敢一口咬定凶手当真是妖物，否则一旦错了，他容易背锅。

    犁术连连点头承认自己没用，随后试探着说道：

    “大人，我们刑部只管正常案件，这种涉及妖邪的诡案应该由司天监来接手才对啊。”

    犁术问出了许多人心头的不解。

    别说皇宫里发生妖邪作乱的诡案，即便民间的这等诡案，也是司天监来管，怎么这次落到刑部头上了？

    上官鸿途沉默了好一会儿，皱眉道：

    “陛下只命我们刑部查案，司天监没来过问，说明那边没接到皇命，我等身为臣子，自当为陛下效力，皇宫命案事关重大，哪怕司天监接手，我们也得协助查案，尽快抓获凶手。”

    缉捕司郎中陈洲骅迟疑了一下，道：

    “大人，皇宫有没有丢失什么贵重物品，若有失窃之物，更容易顺藤摸瓜找到凶手。”

    身为总捕头，陈洲骅别看是武夫，但心智绝对不低，否则也爬不到这个位置。

    追查凶案，失窃之物是一个重要线索。

    凶手如果求财，从皇宫里盗取了宝贝，那必定会在外面出售。

    上官鸿途紧锁着眉峰，缓缓摇头道：

    “没传出失窃的消息，凶手只单纯的杀了人。”

    陈洲骅闻言觉得不解，道：“潜入皇宫，只为了杀个宫娥，难道那凶手与这宫女有深仇大恨？”

    “不应该。”上官鸿途背着手分析道：“宫娥通常自小进宫，常年生活在皇宫，怎么会在外面结仇。”

    “那凶手的目的就奇怪了，总不会，是奔着陛下去的吧。”陈洲骅道。

    上官鸿途再次摇了摇头，道：

    “凶手杀人的地方，距离陛下的寝宫极远，当真要刺王杀驾，他杀的就不该是宫娥，而是皇宫禁卫。”

    案情至此陷入死结。

    在场的一群刑部官人，可以说都是人中精英，偏偏此刻束手无策。

    上官鸿途沉沉一叹，道：

    “尚书大人为此事夜不能寐，我等要尽快破局才行，限你们十天时间，无论如何都要查出凶手的消息。”

    一听这话，其他人无不咧嘴。

    别说十天，这种无头悬案，查上一年也未必有半点线索，更别提找到凶手。

    犁术忽然想起了云缺，道：

    “大人，天牢里关着一名囚犯是藏石镇的仵作，下官曾经让他验过尸体，得出妖邪杀人论断的，就是此人，我看他头脑灵敏，思路别具一格，不如让他再来分析分析。”

    上官鸿途一皱眉，喝斥道：

    “胡闹！皇宫重案，岂能让村镇里的仵作插手，你们提牢司的仵作难道都是饭桶不成！”

    “大人息怒，我是实在没办法了，况且那藏石镇的小仵作精通验尸，他杀过不少人，对这起命案的行凶手法应该比我们熟悉。”犁术连忙辩解道。

    精通验尸的仵作，上官鸿途不在乎，刑部最不缺的就是仵作，但听到杀过不少人，这位刑部侍郎有些意外。

    “何人如此猖狂，身为仵作，居然还敢伤人害命。”上官鸿途沉着脸问道。

    “那人叫云缺，大人应该有点印象，他的花名册还是大人亲自批复的。”犁术道。

    “是他啊……”上官鸿途的神色变化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云缺，因为花名册上的待审二字，便出自他手。

    并非上官鸿途想拖着云缺的案子，而是尚书大人亲自吩咐，上官鸿途也不知缘由，只能照办，这几天他也在奇怪呢。

    沉吟了一下，上官鸿途点头道：

    “把那云缺叫来。”

    犁术连忙领命，吩咐吴鹰去带云缺过来。

    中午没吃多少，云缺正等着晚饭呢，见吴鹰出现，却没带食盒，空手而来。

    “大人寻你过去问话。”吴鹰打开牢门，在云缺耳边道：“刑部侍郎在场，说话注意分寸。”

    “这次又验尸么。”路上，云缺问道。

    “还是上次的尸体，犁大人举荐你，说你头脑清晰，让你查一查凶手是否留下其他线索。”吴鹰边走边埋怨道：“这种悬案本该司天监接手，算我们倒霉，查不出线索，少说被罚没俸禄，没准连官职都不保。”

    吴鹰对自己不错，听其抱怨，云缺笑了笑道：

    “吴师兄想要保住官职不难，我知道凶手是谁。”

    吴鹰的脚步豁然一顿，回头看了看云缺，疑惑道：

    “别拿师兄寻开心，单凭一具尸体，你能确定凶手？”

    “这件凶案看似诡异，其实简单。”

    云缺笑道：“凶手是内鬼，此人一定是庙堂中人，有官职在身，而且他的身份，让他出现在皇宫附近可以不受任何人怀疑，只要将案发当天，所有接近过皇宫的官员与军兵全部抓起来，逐一排查，自可找出真凶。”

    吴鹰听得很仔细，锁着眉头道：

    “凶手杀人必定远遁，难道他还会留在皇城，胆子未免太大。”

    “逃走，更容易被人发现端倪，吴师兄别忘了，凶手有官职在身，所以他不能走，否则会引来嫌疑。”

    云缺笃定道：“凶手很聪明，但他忘了一点，他的官职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破绽，他当天肯定接近过皇宫，而且是明目张胆的接近，有着外人根本不会怀疑的理由。”

    吴鹰的眉头锁得更深几分，道：

    “内鬼……此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总不会为了杀个宫娥。”

    “皇宫里没丢东西么？”云缺奇怪道。

    “暂时没有。”吴鹰摇头道。

    “不应该啊，那凶手肯定盗取了皇宫里的某件重宝，被宫娥无意间撞到才杀人灭口，难道皇帝的宝贝太多，数不过来？丢了东西都不知道？”

    云缺说得轻松随意，吴鹰听得神色愈发沉重。

    两人此刻停留的位置，是一个十字路口。

    往前，是通往存放尸体的地方，沿路两侧燃着火把，十分明亮。

    两侧，则显得昏暗阴沉，通道尽头漆黑一片。

    吴鹰很快迈动脚步。

    他没往前走，带着云缺转向了右侧昏暗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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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师兄得罪了

    虽然只去过一次验尸的地方，但云缺的记忆力极好，早已记住了路线。

    与吴鹰转进右侧通道后，云缺发现走错了。

    “吴师兄，我们不是验尸去么。”云缺道。

    “跟我走。”吴鹰大步走在前面，没有解释。

    云缺觉得奇怪，没多问。

    不多时，两人走到通道尽头，吴鹰打开一扇屋门走了进去。

    屋子很大，摆设得考究，空间宽敞，一看就不是狱卒能住的地方，应该是提牢司令史们的休息室。

    进屋后，吴鹰关上门，拿出一套狱卒的衣服。

    “吴师兄这是……”云缺愣了下。

    吴鹰笑了起来，道：

    “今天是天祈学宫考核的日子，天还没黑，如果你速度够快的话，有机会赶得上。”

    云缺大为诧异，道：

    “我若逃走，吴师兄的罪名肯定不小，私放天牢重犯，可不是降级的责罚。”

    吴鹰从一侧的柜子里拿出卷宗，扔到桌上。

    “这几天我一直在调查你的案子，卷宗我看过多次，你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时间有限，吴鹰语速极快的简略解释道：

    “我私下里联系过知远县那边的刑部官差，他们已经调查过乌家寨，传回一个消息，现场被人动过手脚，应该是当地府衙所为，烧成焦炭的废墟里没发现军中重弩，由此判断，知远县府衙里有人被买通。”

    喘了口气，吴鹰继续说道。

    “不过被买通的那些家伙，手脚不太利索，他们清理了废墟，却遗忘了地底密室，刑部的人在乌家寨密室发现不少好东西，上百具变异怪人的尸体，两头七阶妖兽的残尸，外加许多军中才有的战刀与重盾。”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乌家寨是叛军，灭九族的罪名，如今叛军被你云缺一人覆灭，尽管你杀掉三百多人，又何罪之有呢，皇帝根本不会治你的罪，反而应该嘉奖。”

    “你的卷宗上印着待审标志，我打听过，是尚书大人亲自下的命令，究竟有何目的，我不得而知，不过我看得出，这件案子肯定要拖上很久。”

    “今天是最佳良机，错过今日，我也很难找到机会放你出去，至于你越狱的罪名无需担心，你的案子有隐情，早晚会真相大白，没人会揪着越狱之事不放，否则详查下去，谁下令拖着你的案子，谁就得落个骂名，最后极大概率会就此作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口气将利弊说完，吴鹰默默等待着云缺的回复。

    云缺当然要走。

    当即点头，不过问了一个问题。

    “乌鸡镇远在极西之地，距离皇城至少半月路程，吴师兄这几天如何得到的消息？”

    吴鹰哈哈一笑，道：

    “晋国各大郡县均有刑部官差驻扎，如何传输消息是刑部的秘密，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刑部有一种特制的传讯符，万里之外的消息，不用一个时辰即可传回。”

    云缺恍然的点点头。

    刑部的传讯符肯定不便宜，这种好东西在藏石镇衙门里根本没有。

    换上衣服，云缺摇身一变，成了个年轻的狱卒。

    拱了拱手，云缺诚心谢过吴鹰。

    若没有人家，自己想逃出天牢实在太难。

    最难得的是，现在逃出去，有机会赶得上天祈学宫的考核！

    “进了学宫，你便彻底安全，即使知道你的下落，刑部也没辙，天祈学宫内，大晋律法无效。”

    吴鹰说着将一个装公文的袋子交给云缺，道：“里面是白纸，出去扔掉即可，你出门的时候记得加快些脚步，装作焦急一些，若门口官兵询问，你只说出去办事，通常没人会拦着。”

    “吴师兄心细如发。”云缺赞道。

    拿着袋子，从外表一看就是替某位大人办事，再加快点脚步，更能显得是急事，除非不长眼的军兵才会阻拦，否则肯定不敢多问。

    临走前，吴鹰指了指自己的脸，笑道：

    “用你全力出拳，轻了的话，师兄我可不好交差，放心，我是七品炼神境武者，扛得住你一拳！”

    吴鹰的打算，云缺懂。

    私自放走天牢囚犯，吴鹰的罪名不小。

    如果是囚犯打伤了他这位令史自行逃脱，那吴鹰的罪名就没多大了。

    云缺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机转动，以全力轰出一拳。

    这一拳毫无保留，完全是八品武夫最强一击！

    嘭！

    拳头砸在吴鹰的侧脸，将其轰得脚下离地，直至撞到墙壁才停住身形。

    再看吴鹰。

    完好的半张脸此刻肿了起来，与没毁容的半张脸加起来，拼凑出一张要多古怪有多古怪，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脸，乍一看都认不出来了。

    “师兄得罪了，我欠你一拳，回头给你买药敷脸。”

    云缺扭头离开。

    等他走了之后，吴鹰晃了晃头，这才清醒许多。

    “好小子！下手真不留情啊，若非七品巅峰，这一拳能把我揍趴下。”

    吴鹰揉着脸苦笑。

    笑着笑着，他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坐在屋子里一语不发。

    估摸着云缺差不多离开了天牢，吴鹰返回之前的路口，往地上一趴，装作昏厥。

    很快有人发现吴鹰。

    犁术，陈洲骅，上官鸿途等人匆匆赶来。

    等一众同僚把吴鹰翻过来，全吓了一跳。

    要不是穿着官服，差点没认出来。

    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唤醒吴鹰，上官鸿途怒道：

    “到底怎么回事，天牢里，你怎会伤成如此模样？”

    “大人！属下该死！”吴鹰沙哑着嗓子道：“属下奉命带那云缺过来，谁成想途中他暴起伤人，将我重创，逃之夭夭，属下没用！”

    “跑、跑了？”

    犁术的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里是天牢，自从大晋立国以来，从未出现过天牢重犯逃狱的现象。

    没人能逃得出去！

    天牢不仅有重兵把守，还有法阵存在，强行闯出去要面对无数武道高手，得杀出一条血路来才行。

    现在的情况是，除了吴鹰被打昏之外，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此子、此子！”上官鸿途气得脸色苍白道：“好大的胆子！”

    “大人莫急，我亲自带人追踪此人，活着见人，死了见尸！”

    督捕司的陈洲骅当即请令道。

    “对！皇城重地，重兵镇守，他肯定逃不远！”犁术在旁边咋呼道。

    刑部督捕司的总捕头与一众令史都在这呢，这帮人全是武者，专门负责追捕要犯，纷纷抽刀要追杀而去。

    上官鸿途很快冷静下来，吩咐道：

    “等等！此事不宜外扬，你们把刀收起来。”

    以上官鸿途担任刑部侍郎多年的经验，他大致猜得出云缺应该没罪，而且吩咐待审的，有可能是皇帝。

    皇帝与云缺之间有什么过节，上官鸿途猜不出，但他很清楚，云缺不能在天牢里出事。

    陈洲骅等人听得发愣。

    收刀，就是不用追了？

    “追啊！等什么呢！”上官鸿途冷着脸道：“怎么，不用刀，你们就抓不到犯人了吗！”

    陈洲骅等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拿拳头追，于是急匆匆冲出天牢。

    都是老油条了，陈洲骅这些人自然清楚用不用刀的区别。

    拿刀追，可以带回来死口。

    空手追，只能带回来活口。

    直至追出刑部，陈洲骅还在心里犯嘀咕，心说这个云缺是哪位大人家的亲戚，面子这么大！

    刑部外的街上全是行人，哪里还有云缺的身影。

    陈洲骅抓住刑部门口的一名守卫，喝问：

    “方才逃走的囚犯呢！”

    “没、没人逃走啊！”守卫如实回话。

    “没有？”陈洲骅沉着脸喝问：“刚刚有没有人出去！”

    “有、有！是个狱卒，拿着卷宗急匆匆出门去办事。”守卫回答道。

    “狱卒？”陈洲骅突然心头一动。

    他判断刚才出去的就是那云缺，既然穿着狱卒的衣服，说明有人接应，事先早给他准备好了一切。

    陈洲骅立刻判断出云缺背后，定有着地位不俗的人物撑腰。

    否则侍郎大人怎么会不让用刀！

    难不成，那小子是尚书大人的私生子？

    陈洲骅胡乱猜测着，他没办法，只能暗道倒霉，将人手散开，各自搜寻逃犯的下落。

    此时，云缺早已远离了刑部，在街头快步而行。

    出来的时候一切顺利，刑部守门的军兵连问都没问。

    可出了刑部，云缺遇到一个难题。

    这里距离天祈学宫实在太远。

    由于第一次来天祈皇城，云缺能记住学宫的大致方位，却找不到能快速抵达的路线。

    长街虽然宽敞，可人来人往，车马不断，根本跑不起来。

    走路的话，到学宫天都得黑了。

    眼见着太远即将落山，云缺心中焦急，偏偏没辙。

    总不能横冲直撞，那样速度反而更慢。

    看了眼街边建筑的屋顶，云缺只能老老实实选择在人群中快速穿梭。

    房顶能走，但不是武夫走的。

    轻功之类的东西，是江湖人的手段，仗着身体轻盈，飞檐走壁，速度的确比走在街上快些，但也快得有限。

    云缺是武夫。

    是修行者。

    武夫狂奔，需要脚下发力。

    以云缺暴起的速度，脚下方砖都得被踩碎，房顶的瓦片根本承受不住，一脚下去，直接掉人家屋里了。

    如果有道门的轻身符，云缺还能尝试一番在屋顶奔跑，否则不如走地面。

    天祈皇城实在太大。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路疾行了一个时辰，云缺堪堪赶到天祈学宫门口。

    天已经完全黑了。

    学宫十二殿，总共十二个考核点，设在学宫正门两侧，早已人去楼空。

    云缺叹了口气。

    时运不济，逃出了天牢，却错过了学宫一年一度的考核。

    只能等待来年。

    正失望的时候，云缺发现最边缘的一个考核点，居然还有人值守，好像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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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特殊考核

    天祈学宫设置的十二个考核点，对应着十二殿，均是宽敞的临时棚屋。

    其他屋子里早已空荡荡，唯有边缘处一间棚屋外坐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此人微胖，看起来有点憨厚，正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云缺看到有人，心头升起一丝希望。

    来到近前后询问道：

    “这位兄台，现在还能考核吗？”

    “哎呦，天都黑了！我怎么睡着了。”微胖青年睁眼看了看云缺，道：“你是来考试的？来晚了呀，已经结束了。”

    “路上耽搁了时间，昼夜兼程才赶到皇城，兄台能不能通融通融。”云缺说着好话。

    微胖青年见云缺说得真诚，犹豫着回头看了眼棚屋。

    云缺以为这位向谁请示，跟着看了眼，屋子里根本没人。

    见屋子里没动静，微胖青年点头道：“你是最后一个，可得快着点，叫什么名字，在我这里登记。”

    云缺报上名号，又将牧青瑶的学宫身份令牌取出。

    “牧青瑶……呀！你有灵芸郡主的举荐！你肯定很厉害！”

    微胖青年吃惊道，手里没闲着，很快完成了登记，将云缺带到棚屋里，指着一个木架道：“开始吧，限时一炷香。”

    云缺一头雾水。

    “这位师兄，我们这里，考核的是啥呀？”

    屋子里连个人都没有，空荡荡只有个蒙着白布的大木架子。

    微胖青年比云缺还吃惊，惊讶道：

    “你不知道啊！”

    云缺心说这不废话呢，我连你这里是什么殿都不知道，只剩最后一个考核点，没得选呐。

    “刚进城，以前没考过，实在不知道规则，还请师兄解释一二。”云缺客气的道。

    “规则简单，只要能说出死因即可通过。”

    微胖青年说着将白布掀开，现出里面的一具尸体。

    云缺大为意外。

    又验尸？

    天祈学宫，传授天下学问，怎么考核还有考验尸的，难道学宫里缺仵作了？

    尽管满腹疑惑，但验尸是老本行，对云缺来说毫无难度。

    反正也没有别的选择，想要进学宫，这是唯一的机会，于是云缺不再多想，开始观察尸体。

    尸体是名枯瘦如柴的老者，样貌阴鸷，闭着眼，头发灰白，穿着一身布衣，看样子即将下葬。

    简单翻看了一下，云缺不由得皱起眉。

    这具尸体很古怪！

    身体没有伤口，皮肤没有毒斑，七窍没有血迹，身形虽然瘦削，但血肉充足，绝非久病而亡的模样。

    不是外伤，不是重病，不是中毒，也不是内伤……

    云缺很快排除掉一个个死因，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具尸体，可能是被气死或者吓死的。

    这种结论有些奇葩，云缺没有莽撞的立刻下定论，而是问那微胖青年道：

    “不知今天有多少学子通过这次考核，看出了尸体真正的死因。”

    微胖青年摇了摇头，道：“一个也没有。”

    “难道没人报名？”云缺奇怪道。

    “当然有报名的！尽管我们比不上别的考核点人多，今天一天至少也有百多人报名！”微胖青年道。

    套出话之后，云缺心头微动。

    不对！

    正确的答案，肯定不是气死与吓死。

    能通过初试参加学宫最终考核的学子，肯定没多少笨蛋。

    上百人验尸，其中若有聪明些的，肯定会选气死或者惊吓而亡。

    结果没有一人通过！

    其中肯定有古怪。

    云缺重新仔细的查验一番尸体。

    以他多年与妖兽尸体打交道的经验来看，面前的尸体血肉完好，骨骼完整，只能符合暴毙而亡，类似天牢的九头鼠。

    九头鼠的死因，云缺到现在也不知道，不过他能断定与阿梅有关。

    联想到暴毙的九头鼠，云缺不由得想起了巫修杀人的奇诡手段。

    身受诅咒而亡？

    还是在梦境中直接被磨灭了神魂？

    云缺迟疑不定。

    学宫是修炼之地，不是书塾学堂，没点天赋谁敢来学宫求学，所以报名的学子当中，云缺估计应该有不少身怀修为之人。

    巫修那些杀人手段，在了解修行界之人的眼里，其实并不神秘。

    死于巫术这种答案，云缺猜测有人答过了。

    还是不对。

    云缺沉下心来，开始发散思维。

    云缺的想法，往往与正常人不同，他想象力极为丰富，天马行空。

    很快，便想到了一个没人能猜到的死法。

    装死！

    为了验证，云缺仔细听了听尸体的心跳，又翻了翻尸体的眼皮，随后陷入沉思。

    没有丝毫心跳可言。

    瞳孔放大浑浊无光。

    怎么看，都是一具正常尸体。

    难道另有死因？

    云缺百思不解。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半，微胖青年开始收拾东西，等着回学宫了。

    “师兄能否将毛笔借我一用。”云缺看了眼尸体，转向微胖青年问道。

    微胖青年很大方，将登记名字用的毛笔递给云缺，好奇着云缺想要做什么。

    云缺将毛笔的笔杆朝下，在地面青砖上磨了几下。

    很快磨出个锋利的尖端。

    武者的力道，这点小事轻而易举。

    毛笔出自学宫，绝非便宜货，质量相当不错，以上好竹子制成的笔杆。

    这种竹子笔杆磨锋利后，是能切开肉的。

    云缺握着笔杆，尖端朝下，开始在尸体身上比量，寻找下刀的位置。

    微胖青年看得目瞪口呆，急忙道：

    “你、你要做什么？”

    “验尸啊。”云缺好整以暇的道：“不切开，怎么查看死因，我怀疑尸体的心脉被人隔空取走，离奇身亡，这便验证一番。”

    说着就要下笔。

    微胖青年赶紧拦着，道：“没这规矩！只能从外表验尸，不能切！”

    “师兄说错了，我们仵作验尸，经常碰到没有外伤而亡的，必须切开才行，挖出心肝脾肺肾逐个检查，不能有丝毫疏漏！”云缺执意动手。

    “你是仵作啊！”微胖青年惊奇道：“那也不行呀！学宫考核不是仵作验尸，你不能切尸体！”

    “放心，切开了，我再帮忙缝上，这活儿我熟得很，在县衙里没少缝尸体，别说开个口子，掉了脑袋的我也能缝好，保准儿你看不出来。”

    云缺说话的时候，朝尸体瞄了眼。

    尸体的眼睛半睁着，好像在瞪着自己，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微胖青年还想拦着，结果云缺将毛笔还了给他，根本没切尸体。

    微胖青年长出一口气，有些恼怒的道：

    “考核时间快到了，你到底能不能看出死因，实在不行你可以胡乱说一种。”

    “我验完了，这便交卷。”云缺笑呵呵的道。

    微胖青年见云缺底气十足，好奇的问道：“你来说说看，尸体的死因是什么？”

    “装死。”

    云缺给出了最终答案。

    微胖青年一听装死俩字，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

    无需看对方的模样，云缺早知道自己答对了，因为刚才的举动，完全是演戏而已。

    只为了一个字。

    诈！

    既然尸体装得那么像，云缺只能诈出对方的变化来。

    果然，尸体睁眼了！

    刚开始验尸的时候，尸体的眼睛是闭着的。

    云缺的记忆力，远超常人，这种明显的变化又岂能视而不见。

    “答对了……”

    一句沙哑阴森的声音，从云缺脑袋后边发出，带着一股凉气。

    换成旁人非得吓死不可。

    云缺也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那尸体老者不知何时就站在自己背后。

    什么时候起来的？

    云缺心头暗惊。

    要知道他可是武夫，耳力过人，附近细微的响动绝对逃不过云缺的耳朵，哪怕起身这种微小的声音，一样能捕捉到。

    可云缺根本没发现对方站起来，还走到自己身后！

    微胖青年急忙朝着老者躬身施礼，口称先生。

    云缺这才知道，原来假扮尸体的这位，居然是学宫里的先生。

    这是什么癖好？

    堂堂先生非得装死？

    云缺心里好笑，但表面上得恭敬，学着微胖青年给老者见礼。

    老者目光阴森的打量云缺良久，好像在看着某种工具一般，点点头，沙哑道：

    “身体还不错，死了的话，记得尸体留下。”

    说了句古怪又渗人的话，老者飘然而走。

    的确是飘然。

    因为这位脚下没动，贴着地飘出去的，跟个活鬼差不多。

    等老者走后，微胖青年也松了一口气。

    云缺这才有心思询问这里是什么殿的考核。

    “当然是最热闹的百花殿了！我叫木安，今后我们便是同窗了。”

    名为木安的微胖青年很是热情的介绍。

    云缺想去的是演武殿，毕竟演武殿专门传授武道，今天实在没办法，只能先在百花殿将就将就，等以后看看能不能转到演武殿。

    “百花殿，百花齐放，学子肯定不少。”云缺道。

    “我们百花殿是学宫里学子较多的殿堂之一，总共两三千人呢！”

    木安收拾完东西，带着云缺往学宫走，边走边介绍道：“百花殿分为东西南北四楼，除了北楼暂时没有先生外，其余三楼均有先生授课，你若喜欢安静，来我们西楼就对了。”

    云缺知道每一座学殿均有先生授课，可他并不知道百花殿有这么多先生。

    “正好，我这人就喜欢安静。”云缺道。

    从刚才那位老者的状态来看，估计没多少人愿意当他的学生。

    动不动假扮尸体，这种爱好谁受得了。

    “那就好！你来了，我终于有个伴喽！”木安高兴的道。

    云缺听着这话不对劲，什么叫有个伴？

    “不知我们西楼，总共多少学子。”云缺问道。

    “你没来之前，就我一个！”木安兴致勃勃的道：“现在两个了！”

    云缺听得大为错愕。

    合着最热闹的百花殿，热闹的都是其他几楼，西楼是个鬼屋啊！

    说话间两人走到学宫门口，这时一名背着剑，弱不禁风的年轻人也来到近前，微笑着询问道：

    “敢问二位，此处可是天祈学宫？”

    “正是学宫宝地，你有什么事吗。”木安道。

    “幸好没找错，我来参加考试。”年轻人微笑道。

    “新学子的考核已经结束，过时不候的，你回去吧。”木安说完进了侧门。

    学宫大门极其宏伟，轻易不会开，学子出入均走侧门。

    云缺跟在木安身后，走进侧门后，发现那年轻人也要跟着进来。

    “今年考完了，我是最后一个考生，你明年再来吧。”云缺回身说道。

    “在下并非考生，我是来……”

    哐当一声，侧门被云缺关上。

    不是考生来凑什么热闹。

    正要往里走的年轻人，直接被大门撞了个满脸。

    良久后，此人直挺挺朝后倒去，歪着鼻子，嘴里嘀咕出之前没说完的半句话。

    “当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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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百花殿里奇葩多

    天祈学宫，占地极广，十二座殿堂如星斗般遍布其中。

    鸿儒殿，道山殿，佛心殿，演武殿，灵匠殿，回春殿，御兽殿，兵道殿，仙丹殿，傀儡殿，灵植殿，百花殿。

    十二殿犹如十二朵鲜花，于学宫之内争奇斗艳，各展才华。

    学宫内修建得古香古色。

    参天奇树，池塘小桥，亭台楼阁，怪石竹林。

    走进学宫，犹如走进一处世外桃源，令人心旷神怡。

    一进大门，便是一处宽敞的空地。

    空地中心，立着一座三丈多高的铜像。

    铜像是位中年文士，一手持书卷，一手持戒尺，举目远眺，气宇非凡。

    尽管只是铜像，但看到之人，都会感受到一股文风袭面，仿佛那铜像便是世间的道理，是大道之一。

    云缺一眼便认出。

    那是儒圣！

    一手开创出儒道体系的世间强者，超越了一品桎梏的一代大贤！

    天祈学宫，千年前由儒圣亲手创建。

    儒圣博学，胸襟坦荡，建立学宫之初，便将学宫定为兼容百家之学，相互争鸣，彼此论道之地。

    天祈学宫因此被后人誉为百家争鸣的圣地。

    儒家、道门、武道、佛门，乃至各种杂学，均在学宫有一席之地。

    但天祈学宫唯独不收巫修，也从来没有巫修强者授课。

    这一点有人猜测是圣人不喜巫修的阴毒手段，所以学宫鄙弃了巫修一脉。

    也有人猜测是巫修强者曾经得罪过圣人，以至于学宫内再无巫修的位置。

    天祈学宫建成已有千年之久，兼容天下百道而独弃巫修的真相，早已无人得知。

    百花殿，位于学宫西侧。

    云缺跟着木安走了良久才到地方。

    穿过月亮门，入眼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草地，方圆数百丈，极为宽敞。

    在草地四个方向，各自建着一座三层高楼。

    楼内灯火辉煌，远远能听到人声不断，格外热闹。

    这里便是百花殿的四座学楼。

    每一座都比街上酒楼还要宽敞，其内有学子们的居所，有先生授课的讲堂，有专门悟道的静室，有切磋较量的演武场，还有些用来研习各类学问的专属房间。

    此时已然入夜，学楼中心的草地上仍旧有学子们来来往往。

    有人在谈笑，有人在争执，有人在对弈，有人在比试，也有一对对年轻男女在月下漫步，倾诉衷肠。

    云缺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年轻修行者汇聚在同一个地方。

    这还仅仅只是十二殿中的一殿而已！

    可想而知，整个天祈学宫会有多么热闹，多么朝气蓬勃！

    感慨之际，云缺与木安来到西楼前。

    其他东南北三座学楼，全都热热闹闹，哪怕暂时没有先生的北楼里都亮着许多灯火，唯独西楼，一点亮光没有，黑漆漆，阴森森，偌大的楼宇跟个鬼屋似的，与其他三座学楼格格不入。

    站在黑漆漆的西楼前，云缺点了点头。

    不错，像个坟。

    到了这里，云缺没来由的多出一种归属感，仿佛回到了青狐山。

    木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

    “我去点灯，整个学宫，就属我们这边安静，嘿嘿。”

    总共俩学子，一个先生，住三层楼，能不安静么。

    云缺倒是无所谓。

    他从小住的地方就是坟，换成大点的坟也一样住。

    一楼大厅里燃起烛火，西楼总算多了点人气儿。

    “西楼的学子居所都空着呢，云师弟想要住哪间，自己挑就好，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带你去领取学子服，每人三套。”木安道。

    “木师兄，我们这边到底学的是什么，先生的大名我还不知道呢。”云缺道。

    “我们先生姓墨，尊号不详，叫他墨先生，墨老都可以。”

    木安一边烧水沏茶，一边讲解道：“墨老主要传授断案与验尸，偶尔也会讲授些道家养神的心法。”

    “难怪西楼没人来，原来这里学的是捕快和仵作。”云缺一听就明白了。

    捕快仵作放在藏石镇没什么，正常职业，甚至有些穷苦百姓还挺羡慕。

    但放在天祈皇城，放在学问圣地的天祈学宫，显然是最底下的两个行当，根本没人看得起，属于走在路上提一嘴，街边野狗都得翻白眼的那种。

    木安尴尬地挠了挠头，道：

    “不瞒你呀，我从小就梦想着当一名神捕！满天下缉拿罪犯，多威风！”

    “为了梦想而求学，木师兄是个有抱负的人。”云缺说了句夸赞。

    木安变得更尴尬了，嘿嘿笑道：

    “其实不算什么抱负，当年我报考别的学殿没考上，墨老又给了我个机会考百花殿西楼，我这才成功通过。”

    原来是个捡漏的。

    云缺没去嘲笑，毕竟人家运气好，于是问了句：

    “你当时考的什么，不会也是验尸吧。”

    “是啊！跟你一样，墨老假扮尸体。”木安道。

    “可以啊木师兄！没想到你的眼力如此毒辣，墨老假死的能耐，我险些没看出来。”云缺道。

    若非心思缜密，云缺今天差点答错，墨老假死的状态跟尸体简直一模一样，毫无破绽可言。

    木安的表情愈发尴尬，张了张嘴，最后叹气道：

    “嗐！不是我眼力好，当时墨老亲自把我带进考核的棚子，然后他倒在那里让我验尸，问我他是怎么死的。”

    云缺听完一时无语。

    西楼缺人都缺到这种地步了……

    与木安闲聊一阵，云缺得知了百花殿的大致情况。

    北楼暂时没有先生，整座楼变成了一些学子们修炼的地方，喜欢安静的学子经常去北楼选间屋子闭关。

    东楼先生叫做周无机，是位道门修士，据木安说，是个神神叨叨的老头子，传授堪舆、占卜、外加烹饪，做菜手艺不咋地，偏偏总逼着学生必须吃完，于是私下里得了个外号叫狗不理。

    形容东楼先生做出来的饭菜，狗看见都不想吃。

    云缺知道堪舆术，就是风水术，简单来说东楼先生是个风水先生。

    南楼先生名为齐灵珠，是位女先生，据说是天下第一花魁，歌舞双绝，成名招式十八步剑舞名动天下，传授歌舞技法与杂学。

    南楼学子是最多的。

    其中不乏被齐灵珠美貌所吸引的男学子，女学子更有不少，有人不远万里从异国而来，专门为学习齐灵珠的歌舞，可见这位女先生的魅力有多大。

    “百花殿里奇葩多，果然百花齐放……”

    云缺听完百花殿的介绍，愈发觉得无语。

    东楼的风水先生，南楼的第一花魁，外加一个西楼的死鬼，百花殿真是热闹。

    就差北楼再来个老神棍，正好凑一桌。

    喝了两杯茶水，云缺觉得肚子在抗议。

    天牢里的晚饭没吃上，一路疾行赶到学宫，他早饿了。

    这时其他几楼的学子们纷纷涌出，赶往一座单独建立的小木楼。

    见云缺张望外面，木安解释道：

    “那边是饭堂，云师弟若是饿了可以去吃饭，我手头儿还有些事要忙，今天不吃了。”

    云缺道了声好。

    到了饭堂之后，云缺傻眼了。

    饭菜不错，甚至还有酒，但是要钱！

    原来天祈学宫只管住宿，不管吃喝，想吃饭必须自己掏腰包才行。

    饭菜不算贵，价格比街上的酒馆酒楼便宜得多，大多是成本价。

    可云缺身无分文，穿着的还是狱卒衣服。

    包裹和银票都在天牢里呢。

    云缺无声叹息。

    天下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饿肚子。

    比这更痛苦的，是饿肚子的时候偏偏没钱。

    这可怎么吃！

    学宫里又没有熟人，要是牧青瑶在的话就好了。

    云缺准备饿一晚，明天想点办法，实在不行先找木安借点吃饭钱。

    正准备离开饭堂，看到角落里坐着两人，云缺立刻眼前一亮。

    其中一个是名壮硕青年，二十多岁，身形魁梧，头发编成几十根发辫，一副异域装扮，看起来生猛威武。

    看到这人，云缺仿佛看到了一千两银票。

    这人云缺并不认得，以前也没见过，不过此人的通缉令，贴得满城都是，走在路边即可看到。

    刚进城那天云缺便发现了，特意看了看价格，赏金一千两。

    学宫里居然还有通缉犯？

    云缺意外之下，没急着离开，而是坐在两人旁边的空位。

    辫子青年好像胃口不大好，面前摆着饭菜，他半晌不动筷子，闷闷不乐的道：

    “这什么饭菜啊，又软又糯跟米汤似的，叫我怎么吃！半生不熟带血丝的那种才有嚼头！”

    另一名青年虽然身形没那么壮硕，但也体质极好，手掌宽大，手心全是老茧，一看便是武者。

    他劝慰道：

    “有学问的都这么吃，咱也学着吃呗，我吃着就挺好啊，多吃几年我们就习惯了。”

    “习惯了锦衣玉食，忘记了苍狼长啸，别忘了我们是草原上的雄鹰！天生就要生食血肉！这种米汤我才不吃！”辫子青年冷哼着撇过头。

    他打的饭菜其实是正常饭菜而已，谈不上米汤，可能这位牙口太好，吃不惯煮熟的食物。

    “大汗，别耍脾气，不吃的话你会变得虚弱，对我们武者不利。”另一名青年好心规劝。

    名为大汗的辫子青年越发来劲，把筷子一摔，道：

    “今天没胃口！爱谁吃谁吃，反正我不吃了！”

    这时旁边传来声音，道：“这位师兄，你不吃的话，那我吃了啊。”

    “随便吃！”

    大汗气哼哼的说了句，一回头，看到一个陌生人坐到对面，捧着他新打的饭菜埋头大吃。

    不大会儿的工夫，饭菜皆空。

    大汗看得惊讶不已，道：

    “草原上的狼群都没你吃得快，你饿了多久？”

    云缺抬起头，拍了拍肚子笑道：

    “武夫，半天就饿，多谢师兄款待，对了，明天的早饭你吃不吃？”

    名为大汗的青年瞪了半天眼，愣没敢接话。

    他现在也饿了，正后悔晚饭丢了呢。

    “明天……明天看我有没有胃口！”大汗硬气的说道，可惜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我再去给大汗打一份。”旁边的年轻人起身又去打饭，临走时犹豫着道了句：“我们的银子不多了。”

    大汗听完，硬气的神色随之垮了下去。

    “师兄是草原人？”云缺道。

    “你怎么知道！”大汗惊讶道。

    云缺笑了笑，心说你这打扮，就差没把蛮子俩字刻在脑门上了。

    “见过师兄的画像，街上快贴满了。”云缺道。

    “真的？有多少张，不会很多吧？”大汗心虚的道。

    “不多，一条街只贴了几百张而已。”云缺道。

    大汗听完，顿时愁眉苦脸，肚子饿得咕咕叫，却没有半点胃口。

    于是云缺顺理成章的又吃了一份儿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