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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私人医院，顶级vip病房。

    昏迷多日的沈悬，悠悠转醒，秋日和煦阳光照在他脸上，又暖又痒。

    他眯起刺痛的眼睛，笑了。

    调点滴的护士，察觉他微小动作，又惊又喜，奔向房外：“醒了、醒了！快、沈先生醒了！”

    高级病房是个套间，外面是会客厅，有两个人，分别霸占一组沙发，百无聊赖。

    一个翘着腿，聚精会神打游戏。

    另一个嗑瓜子，声音外放，看短视频。

    听见护士的声音，两人先是一愣，随即争先恐后奔进病房。

    里面立刻传出撕心裂肺的喊声。

    “小悬、小悬！你终于醒了，婶婶快要活不成了！”

    “宝贝我在这里呢，你看看我啊。”

    紧接着，医生和大批人挤进病房，将病床围得水泄不通。

    太阳没了，沈悬眼前昏暗不明，十分不爽。

    他好像一只待产的大熊猫，还是只公的，被围观创造世界奇迹。

    沈悬心烦意乱，偏头看见一男的，抓着他的手腕，悲喜交加，涕泪横流。

    真怕他下一句话是：“宝贝，儿女双全啊。”

    都是什么玩意儿？死了都这么难！

    沈悬脑子像一盆儿大拌菜，被芝麻酱糊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医生检查完毕：“大家不要担心，沈先生醒过来，问题就不大了，只是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晕眩中，沈悬嗅到空气里，一大片遗憾的味道。

    这具身体没死成，看起来还挺碍事的。

    医生、护士，劝说众人离去，第一次苏醒都是短暂的，病人需要休息。

    黑影们不甘心，像剥落的洋葱皮，一层一层退去。

    阳光回归，沈悬久违地深呼吸，肺泡膨胀，颈动脉起伏跳动。

    原来真的还活着啊。

    他原是死亡游戏《白手起家》的前十选手，副本失败，队友背刺，惨遭抹杀。

    沈悬是亡命之徒，自当愿赌服输。

    而他再度找回意识，已经在这具同名同姓的身体里。

    他穿书了，穿进一本全员恶人的耽美小说《最后赢家》，讲的是主角通过各种卑劣手段，登顶商界的过程。

    三观炸裂程度，连他这个敛财败类都咋舌，并感到恶心。

    来不及问候作者，他就发现，他穿成了这本书中的头号炮灰，沈家长子——沈悬！

    沈悬性格懦弱胆小，耳根软，身体也不好，常年与药为伴。

    父母车祸身亡，身边群狼环伺。

    亲戚联合未婚夫、保姆，骗他签下股权投票权、控制权转移文件，之后公然抢夺公司，将他和三个弟弟扫地出门。

    之后，他被未婚夫强占资产，虐身、虐心，重病不治而亡。

    他那三个王八犊子弟弟，早就被亲戚设计掏空，各个下场凄惨。

    二弟，被竹马心机雕算计，夺走股权，最终关进精神病院。

    三弟，被爆料私生活混乱，欠下巨额赌债，最后自缢而亡。

    四弟，不学无术，高中都没毕业，失去哥哥庇护，沦为泊车小弟，一场意外，死于车轮下。

    经典曲目：我们全家都完蛋了！

    沈悬被刺激的，靠在病床上不住咳嗽。

    “宝贝儿，先喝点水，不着急啊。”男人将吸管放到他嘴边，轻柔哄着。

    温水滋润干涩喉咙，沈悬好受许多，再看一眼满脸真诚的男人。

    没错，他的未婚夫，高心远，正是这部小说的人渣主角。

    高心远结婚五次，有男有女，十分乱套，每回都是谋夺家产，敲骨吸髓，是照着刑法创业的pua狂魔！

    他偏爱小白花、小白兔、小白痴。

    而沈悬正是他脚下，第一块垫脚石！

    沈悬抚着胸口叹气，心道：天凉了，先干掉主角吧。

    “宝贝儿，怎么了？不舒服吗？我给你揉揉。”高心远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上手帮他顺气。

    沈悬像只被倒撸毛的猫，生无可恋地闭眼，思索对策。

    “小悬，这是婶婶给你炖的汤，都是好东西。”惠婶穿着布鞋，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转瞬来到病床前。

    惠婶是保姆，沈母忙碌，沈悬是她从小带大的，一直留在身边照顾，对她信任有加，比亲生母亲还亲近许多。

    手垫毛巾，她搅动汤水，细细吹着：“医生说你没事，就是太虚。婶婶给你炖的汤都是大补，保管你两三天，就能头脑清醒地处理遗嘱。”

    “惠婶。”高心远佯怒，眼神和她一触即离，“小悬还病着，先不提这事。”

    惠婶被吼，委屈撇嘴，鼻翼抽动，眼泪唰就下来了：“我就是心疼小悬，老爷夫人都不在了，偌大家业，管理公司那么辛苦，我们小悬没受过这种苦，我担心啊。”

    “惠婶！不要说这些了！”高心远激动地握住沈悬的手，“沈家又不是没人，大伯、二叔都在帮小悬，你放心小悬有足够的时间休养，公司垮不了！”

    二人润物细无声，为劝说沈悬放弃控制权，做着深入铺垫。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分工明确。

    沈悬脑内闪动血红大字——太恐怖了！这就是奥斯卡演技吗？

    “你们别吵。”沈悬终于睁开眼，虚弱地回握住高心远，“都是小悬不好，不能帮叔叔、伯伯们分担、做事，小悬没本事。”

    说罢他还自责地挤出两滴眼泪，三人一起狂飙演技。

    高心远曲指抹去他半颗泪滴，心疼道：“宝贝，你放心，公司都会好的，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是啊，你是大少爷，哪家大少爷不都是在家享福，累人的事让别人去干，我们小悬是金枝玉叶，享福气来的。”惠婶盛一勺汤水，递到他嘴边。

    沈悬张嘴含了一口，小声问：“真的吗？一切都会好起来吗？”

    高心远摸着他睡乱的软毛，安慰道：“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只是……”

    “高先生不好说，这话还是让我来吧。”惠婶举着勺子，一脸凝重，“小悬啊，老爷夫人的遗嘱，不能再拖着不签了。”

    沈悬侧身靠在床头，低头垂目喝汤，看不出表情。

    “小悬，婶婶知道你很痛苦，但也要面对现实，还有一天遗嘱就要自然生效，你也就失去选择机会，这样沈家的千斤重担都会落在你肩头。孩子，我是担心你的身体，真的扛得住吗？”惠婶讲得入情入理，热泪盈眶。

    沈悬接过勺子，在汤碗里轻轻拨弄。

    关键点终于来了！

    父母意外身亡后，作为遗嘱继承人，三个弟弟遗产代理人，沈悬一病不起。

    再加上身边无数人劝说重用叔伯，让他当个甩手掌柜。

    沈悬胆小怕事，三个混球弟弟指望不上，犹豫不决，把自己熬得吃不下、睡不着，病情加重昏迷不醒。

    现在，离遗嘱生效只剩一天，而他又活过来了，于是图穷匕见！

    沈家父母爱子心切，立下可选择遗嘱。

    沈悬可以接手控制权，也可以出让控制权，只取股权分红。

    这份遗嘱，除了沈父的好友律师、沈悬，见过原件，理论上无人知晓。

    而惠婶，一个五十多岁，只会带孩子、做饭，操持家务的保姆，怎么会知道其中奥妙？

    甚至知道自然生效，和选择权利，并且劝他不要失去机会？

    只能说，沈家亲戚早已掌握遗嘱内容，联合二人在最后时刻，合力绞杀他！

    沈悬轻掀眼皮，缺乏血色的嘴唇抿了抿：“惠婶，谢谢你。”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谢什么谢啊。”惠婶抹一把鳄鱼泪，心里盘算着她的分红。

    干完这票，她就能从一个下人、佣人，翻身成人上人！

    沈悬湿漉漉眼仁，小鹿似的望向她：“我还真不知道，惠婶这么博学，都能分清遗嘱方式，哪里像我脑子晕晕的。”

    惠婶、高心远面色发紧，没想到病秧子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啊……我、我。”惠婶文化程度有限，张口结舌。

    高心远赶紧救场：“最近大伯、叔叔们总是来看你，谈论也多，惠婶也许是听来的。小悬放心，大家都是为你好。”

    “我知道。”沈悬把汤水喝干净，懒洋洋回答，他必须尽快养好身体。

    他漱完口，又用热毛巾擦脸和手，整个人暖洋洋，舒服地靠在床头假寐，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群老鳖，挨个捞上来放血。

    高心远与惠婶迟迟等不到下文，面面相觑。

    他们能感觉到沈悬这次醒来，有些变化，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改变了？

    二人心里像吃了仙人球，随着时间流逝，抓心挠肺。

    惠婶是个乡下女人，沉不住气，率先开口：“小悬呐，老爷夫人的遗嘱，你看……”

    高心远心思诡谲，默不作声。

    “你们说得都对。”苍白手指交叉落在胸前，沈悬认命般叹气，“叫梁律师，说我要签遗嘱。”

    高心远拍拍他的手背，柔声劝说：“小悬，不用逼自己，遵从本心。你不用考虑任何人，只要考虑你的利益就对了。”

    惠婶一胳膊肘子怼他肩膀上，眼睛绷得老大，好容易上钩的鱼，怎么还往跑里劝？

    高心远满腹鄙夷，面上纹丝不动，即便沈悬闭目看不见，也是一片痴心。

    “心远，我有点害怕。”沈悬侧身，含泪靠进他怀中。

    两只戴着订婚戒指的手，紧握在一起。

    沈悬的脸掩在他肩窝里，嘴角微翘：穿越第一刀，先砍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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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沈悬要见梁律师的消息，飞一般传到沈家大伯、小叔耳中。

    二人在医院高级休息室内，吞云吐雾。

    沈家父母白手起家，兄弟助力不大，发达后也就分了点小股权，管点边缘事务。

    小富安好，大富决裂。

    沈家家业迅速膨胀，成功上市，兄弟眼睁睁看着外人扶摇直上，心中怨气积重。

    他们开始埋怨不得重用，指责沈父肥水偏流外人田。

    沈父多年打拼，是个老好人，总觉得对不住兄弟，手里漏下不少好处。

    还好沈母强势，头脑清楚，坚决不许亲戚深度介入公司管理。

    如今遗嘱出现机会，千载难逢，成败在此一举！

    “梁洛这条老狗，是最后一坎儿了。”沈家小叔沈兆威，笼在烟雾里，眼神越发狠厉。

    沈兆隆掐灭烟头：“老三啊，你就是沉不住气。沈悬自然继承的消息传出去，你看，股价跌成啥样？梁洛是遗嘱管理人，但也得为全体股东负责。”

    沈悬是出了名的身娇体弱，金屋里的少爷秧子，从来没管理过公司。

    沈兆隆无视股东利益，在遗嘱静默期间，故意泄露沈悬继承的消息，造成市场大乱，股价跌停，人心惶惶。

    就是为了给梁洛施压，让他在最后关头，无法劝说沈悬继承家业。

    这样，沈家家产就会全数流入他们兄弟之手。

    梁洛是沈家律师，也是沈父多年至交。

    他当然愿意看到沈家后继有人，公司管理权全数交于沈悬手中。

    可是，他也要为股东负责，沈悬年幼，没有经验，身体孱弱。

    千斤重担交给这样一个小年轻，股东是不买账的。

    梁洛在等待，等待沈悬的决心，亦或是天意。

    “大哥，沈悬可还病着，你不怕梁洛拿到委托，代替沈悬上股东会胡说八道？”沈兆威恨吸一口烟，“梁洛那张嘴，死得都能让他说成活的，不得不防啊。”

    沈兆隆冷哼：“他有遗嘱，我就没有老二的口头嘱托了？孰近孰远？沈悬是个孝子，这是他的死穴。”

    末了，他又问道：“那三个笨蛋签的东西都齐了吗？”

    沈兆威从助理手中，接过三本厚重文件递过去：“大哥放心，三个笨蛋听说对他们大哥好，看都没看就签了。”

    “我会用老二生前委托挟制，让沈悬必须亲自参加股东大会。”沈兆隆捡起切好的雪茄，火苗舔亮烟头，照着他皱纹横生，眉眼阴沉的脸，“股东们见着这么个软蛋玩意儿，还能罢休？到时候，再把三个好弟弟的签字文件递上去，他要么交出控制权，要么……被活活气死。”

    沈兆威叼着烟，边鼓掌边咧嘴笑，鲨鱼一般：“绝！妙！”

    房间内传来阵阵笑声，像嗅到血腥味的秃鹫，低鸣盘旋。

    ……

    梁洛赶到医院，破开三姑六婆的打听，闯关似的来到病房外。

    离遗嘱自然执行不到二十四小时，沈家亲戚急不可耐堵了满满一客厅，不知道还以为沈家大少爷也没了。

    梁洛在门口，跟沈兆隆、沈兆威寒暄两句，吞下半生不熟的威胁，好似吃到一嘴沙子，牙碜得很。

    扪心自问，他希望沈悬坚强，扛起责任。

    但想起老友凄凄委托，只想孩子衣食无忧，快乐健康。

    罢了、罢了，一切都是命。

    梁洛提着公文包，做出最坏打算，推开病房门。

    客厅里，沈家亲戚像开会的麻雀，叽叽喳喳，毫无礼貌。

    沈兆隆、沈兆威对视一眼，不加管束，甚至高声加入。

    自沈悬生病住院，这些一表三千里的穷亲戚就没消停过。

    这是沈家兄弟特意给沈悬施加的精神压力。

    压死，那是意外之喜。

    压不死，也要让他知道，接手沈家未来会面对什么，知难而退才是最好选择。

    不过一刻钟，病房大门就从里面打开。

    梁洛面无表情，施施然走出来。

    沈家兄弟颇感意外，狐疑地打量他，这到底是签了？还是没签呢？

    “沈先生，恭喜你，得偿所愿。”梁洛扶下眼镜，“小悬准备在明天股东大会上，亲自、正式宣布遗嘱。”

    梁洛的话听着有些刺耳，三分不甘，七分怨怼，像是被人气到了。

    沈兆隆估计，他是劝说无果，又没拿到股东会委托，恼羞成怒。

    他真没想到，沈悬丝毫不抵抗，铁了心放弃控制权，胜利来得太快、太顺，让人不敢相信。

    “梁律师哪里话，我们的愿望不过是小悬好，沈家也好，如愿不是正常吗？”沈兆隆老狐狸放屁，滴水不漏。

    梁洛认命，长叹口气，拍了拍公文包：“那就好，我要去准备明天股东会的事情，我们明天见分晓吧。”

    说罢，他穿过人堆，快步离去，留下个孤傲的背影。

    “大哥，就算没签，这也是好事啊。”沈兆威低声提醒。

    只要上了股东大会，沈悬不死也得掉层皮！

    沈兆隆心思诡异，沉声道：“不要轻敌，去，给我把方方面面都打点好，特别是股票，死在跌停板上，不许动！”

    病房门虚掩着，沈悬透过门缝，能看见魑魅魍魉的影子。

    手指飞快伸进水杯里，他给脸上抹了两道泪痕，又洒了些在被单、枕头上，看上去哭得像只花洒。

    沈家兄弟进来时，只看到沈悬趴在枕头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特别可怜。

    沈兆威下巴颏指了指，高心远了然，大步走到床前，将人扶到怀里哄着。

    “宝贝，你身体不好，不能哭，乖，咱们不哭了。你看大伯、叔叔，都陪着你呢，不害怕啊。”他用哄孩子的姿势，抱着沈悬，一下一下拍着背心。

    沈悬惨白脖颈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悬啊，你能亲自出席股东大会，伯伯很开心，为你高兴。”沈兆隆最厌烦他柔弱，占着茅坑不拉屎。

    要是换了他儿子……他骄傲地向后看一眼，一表人才，身强体壮，这才是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沈悬听见他的声音，怯生生抬起头，腼腆叫一声：“大伯、小叔。”

    “好孩子，不哭了。”沈兆威眼睛里，根本没有温度，假的如同一张面具。

    沈兆隆蹭开眼角皱纹，那里并没有眼泪：“小悬，你爸还在的时候，总对我说，梦想有一天，看你西装革履，坐在股东大会主席位置上。如今，我们小悬就要亲自开股东大会了，你爸妈泉下有知，也会为你骄傲的。”

    “呜呜呜——”沈悬哭得好像在上艺术人生。

    把所有人哭懵圈儿后，他才擦着口水平静下来：“大伯、小叔，明天我能让心远和惠婶陪我吗？”

    惠婶喜出望外，拉着长长的哭腔说道：“小悬放心，你去哪里婶婶都陪你。”

    沈悬对她越信任，证明她越重要，沈家二位吃肉，她喝口浓汤不过分吧。

    “当然可以。”沈兆隆温和里透着狡诈，“不但他们会陪你，明天伯伯和小叔也在，你的弟弟们也在，我们都在你身后，给你撑腰，你可要好好表现，不要辜负我们啊。”

    沈悬鼻头发红，抽噎着点头，看上去又乖巧又可怜。

    他的眼神扫过一屋子“乱世家人”和pua大师团。

    很好，这把高端局，他很喜欢！

    ……

    次日，高心远精心挑选好西装套装，沈悬收拾停当，只等车来接。

    青年坐在床边，双手摊在腿上，指骨修长，皮肉苍白，点滴留下明显淤青，依旧柔韧好看。

    他身形单薄、瘦削，穿着正式西装三件套，不堪重负。

    窗外晨光美好，洒在他身上，像金色细雨。

    他瘦的有些脱相，只剩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睫毛低垂，坦荡坚定，十分诱人。

    高心远自认看腻了这幅面容，却在这一刻失控般仔细描摹。

    心中步步为营，似乎都柔软起来。

    他对这幅皮囊有爱，但不多。

    “小悬，你真好看。”高心远偶尔也会说真话。

    沈悬闻言抬头，摸了摸自己的脸，原身长相极好，奈何命苦。

    这种半斤八两的爱，对他来讲狗屁不是。

    他爱财爱己，犹如鲨鱼爱血。

    “谢谢。”沈悬笑了。

    话音刚落，助理就来通知，楼下车已就位。

    高心远走到床边，作势要搀扶他。

    医生说沈悬恢复的不错，已能下床走动，少许运动是有益处的。

    沈悬却冲他摆手：“我要坐轮椅。”

    “啊？”高心远笑着揶揄他，“怎么在床上躺的，连路都不想走了？”

    沈悬摇头，一本正经地说：“坐轮椅会显得我平易近人一点。”

    高心远懵逼，没搞清他的脑回路，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叫来轮椅。

    不知道是睡糊涂了，还是病坏了脑子，他总觉得沈悬偶尔神经兮兮的？

    沈悬站起身，走到轮椅前，一屁股坐进去：“阿耀。”

    名叫阿耀的助理，快步走过来，叫了声“沈先生”，就一声不吭推动轮椅。

    “小悬，我来吧。”高心远眼神不善，挡住阿耀。

    阿耀是沈悬助理，忠心似犬，被他和惠婶联手赶走，如今再次出现，真是条拦路好狗！

    沈悬胳膊肘支在扶手上，发号施令：“这种事你不必做，我会心疼的。”

    没什么波澜的情话，好似在嚼橡皮筋，说不出的难受。

    有那么一瞬，高心远觉得，坐在轮椅上的青年，不威而怒，凛然不容侵犯。

    医院在市中心，沈氏集团也在市中心。

    豪华轿车转了个圈儿，就将他们送到目的地。

    可沈悬还是迟到了，故意的，在专梯前磨时间。

    高心远忍不住询问。

    沈悬的回答极其敷衍：我害怕。

    等他们上了电梯，会议室里，各路股东不耐烦地看着表，长吁短叹，沈家这位接班人，不靠谱，真不靠谱！

    “你们说沈悬不会在路上晕倒了吧？”

    “是啊，别等会儿推个病床进来，不知道以为我们来参加追悼会的！”

    “不行！一会我一定要说，怎么能把公司交到这种人手上，不负责任，可耻！”

    “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吧，股东一致投票，把他投下去？”

    “你在做梦吗？他和三个弟弟加起来掌握百分之六十一的股权，谁把谁投下去还不一定呢！”

    “我就说一病秧子，凑什么热闹啊，委托控制权不就得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他三个弟弟都已经签字了。”

    屋内窸窸窣窣，像蟑螂开会。

    直到一辆黑色轮椅，驶入众人视线。

    所有人不自觉闭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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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沈悬面带病容，却不见柔弱，眼神带着股韧劲儿。

    他被推到主席位，谦虚从容地说了句：“沈悬来晚了，还请各位见谅。”

    他穿着黑西装，胳膊上戴着孝，眼神扫过去，停在三个蠢出天的欧豆豆身上。

    老大真情实感在哭，老二真情实感在装哭，老三装都懒得装，灵魂出窍。

    沈悬闭眼，好想就地变成章鱼，一jiojio抽死八个！

    在座的股东，大部分第一次见沈悬，骤然觉得跟想象大不相同。

    示弱镇住全场的难度，可比霸气侧漏大多了。

    而沈悬做到了！

    沈兆隆心里感觉怪怪的，周围鸦雀无声，纷纷点头向沈悬示意，别说苛责的声音，连怀疑的眼神都难以见到。

    “小悬，你身体不好，不易多说话，我们尽量时间短一些，只说重点。”他反客为主，试图用长辈身份，夺回主动权。

    沈悬温顺地冲他点头：“大伯说得是。梁律师，今天主持人是你，长话短说，直入主题吧。”

    沈兆威涵养欠佳，捏着准备好的主持稿蹦起来：“不是都通知了吗？今天股东大会主持人是我啊！”

    “不会吧，没有人通知我欸？”沈悬诧异，“我还以为，遗嘱委托人更适合主持呢，让大家见笑了。”

    沈兆威哑然，事实就是，他们根本不把沈悬当根葱，什么都没有通知，幻想单方面吊打。

    现场一片哗然，再怎么说沈悬都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居然连谁主持股东大会，都不被通知？

    无数道怀疑目光，将沈兆隆、沈兆威叉成筛子。

    “你坐下！”沈兆隆忍住一鞋底子抽死傻逼弟弟的冲动，强行解释，“小悬一直昏迷，昨天刚醒，我们、我们实在是来不及通知啊，请大家谅解一二。”

    现场又是一阵惊叹，这孩子太不容易了，病得如此重，还肯亲自出席，难得啊！

    句句话给沈悬做嫁衣，沈兆隆的脸，绿得仿佛三星堆面具。

    沈悬无心恋战，向梁洛递个眼色。

    梁洛咳嗽一下，拉回跑偏的话题：“各位先静一静，沈总和沈夫人不幸亡故，遗嘱生效已是最后时刻。我受沈悬先生委托，在此与各位公布遗嘱，开诚布公地商量一下。”

    按理说，沈家的公司，沈家的资产，爱给谁给谁，旁人说不上话，顶多背后骂句作死！赶紧变现跑路。

    沈悬居然能把继承问题，摆上桌面，任人挑剔，这心胸，天灵盖底下全是格局啊。

    沈兆威听闻，喜出望外，心道：沈悬是傻逼吧？只要公布遗嘱选择，在座的股东肯定选委托正常人控制公司啊。万一这病秧子哪天哏屁了呢？

    他丝毫不遮掩喜色，望着大哥得意地说：“哼！明白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你闭嘴！”看着自爆狂魔，沈兆隆抓狂。

    在座的股东都是人精，听见“选择”两字，耳朵竖得跟德牧似的。

    “什么都瞒不住小叔呢。”沈悬垂目轻笑，没有嘲讽，只见开心。

    股东们终于咂吧出点权利争斗的味道，小病秧子每句话，都插在对方的软肋上，高手。

    沈兆威的泥鳅脑袋，这才反应过来闯祸，一声不吭，撅屁股让他大哥擦屎。

    沈兆隆承认小看沈悬了，但事已至此，只能翻脸放手一搏。

    他侧头示意助理，准备好三个弟弟的签字文件，准备逼宫。

    沈悬抬手示意梁洛继续，全程游刃有余。

    梁洛沉声道：“沈总遗嘱共有两个继承方案。第一种，沈悬先生签字，或是自然生效，沈悬先生成为董事会主席；第二种，沈悬先生代表沈泉、沈涵、沈瑜三位先生，委托控制权、经营权，只享受分红。”

    话音未落，现场激烈讨论起来，股东难下定论。

    “我有意见！”沈兆隆脸色阴沉，“沈悬身体状况堪忧，难担重任！”

    手往门外一指，他气势逼人：“各位看看公司股价，五个跌停，全因掌权人身故。再有第二次，哼，各位怕是赔得裤衩都没了。”

    他卑劣诅咒沈悬早亡，却戳中股东们的担心。

    所有目光集中在沈悬脸上，恨不能让他当场胸口碎大石，证明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沈悬皱眉，捂嘴低咳，似乎很怕吵。

    阿耀影子般躬身，悄无声息递上专用水杯。

    沈悬就着他的手轻抿一口，低而柔地说了句：“谢谢。”

    高心远和惠婶，一边一个，冲在桌前抢会议室茶杯，如路旁抢食的野狗，引起短暂哄笑。

    沈悬润过喉咙，云淡风轻接话：“大伯说得都是事实，各位也要充分考虑……”

    “我已经替各位考虑的差不多了。”沈兆隆招手，助理抱着资料，风一般分发到位。

    沈悬面前也有一份，他手都不用动，阿耀自然替他翻开，卡着他的阅读时间，一页一页翻动，如机器般。

    那是一份股权控制权、投票权转移文件，受托人正是沈兆隆、沈兆威兄弟。

    文件每一页，横七竖八签着沈家三傻的名字。

    “沈悬，你不会还不如弟弟们懂事吧？”沈兆隆彻底撕下面具，“我和你小叔，是你父亲的至亲兄弟，一路跟他打拼，建立偌大家业。我不是倚老卖老，我们对公司的了解，对业务、市场的熟悉程度，你没法比。为了沈家、为了全体股东，和你父母的荣耀，也为你自己健康着想，你都应该签下这份文件。”

    现场鸦雀无声，股东懵逼，都不知道该夸他一句不要脸，还是艺高人胆大？

    梁洛担心地看一眼沈悬，对方带着笑，眼中却无丁点笑意，脸上写着四个大字——都是傻逼！

    沈悬眼神飘到三傻那边，薄唇轻启：“跪下。”

    沈家三傻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温柔似水的大哥，会当这么多人面让他们下跪？！

    “阿耀，去帮帮他们。”沈悬侧头吩咐。

    阿耀几步走过去，抽掉二弟的椅子，向地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哥。”沈泉含泪扒着桌边，很快跪成个脑袋。

    阿耀看向老三沈涵。

    “你不许动我啊……哎呦！”

    话没说完，沈涵就被踹翻在地，下巴磕在桌边，跪成第二个脑袋。

    阿耀再看老幺。

    “别、别，耀哥，我未成年，我自己来。”

    啪叽一声，沈瑜非常干脆地跪成第三个脑袋。

    沈悬看着三颗大好头颅，中间串根线儿，就是串“扯蛋”。

    “沈悬！”沈兆隆拍桌而起，“你爸才没多久，你就开始兄弟阋墙，反了天了！”

    沈悬掏出手绢，掩嘴低咳：“长兄如父，这一跪我受得起。再说，跪着听父母遗嘱，是他们应该的。大伯、小叔，你们也是至亲，但年纪大了，我们不宣那些死理，就坐着听吧。”

    阿耀返回途中，从梁洛密码箱里拿到遗嘱，递到他手中，再将他用过的手绢，仔细叠好，收进口袋里。

    沈兆隆气得缺氧，胸口破风箱似的剧烈起伏：“你、你，好啊！好啊！我倒要听听看，大哥是怎么说的！”

    阿耀代替沈悬，向全场展示律师文件、签章、手印，以及三方密码，确保遗嘱真实性。

    接下来，梁洛念完遗嘱关键条款，正如全场猜测，遗嘱有两种选择，只是后一种有附加条款。

    沈悬手指搁在文件边缘，锋利纸张割着指腹：“至于附加条款，我向大家解释一下。委托不可能给一个人，或两个人，而是十六个人。”

    “四舍五入，每个人有3.82%行使权，加上分散在外的小股权。公司重大投资时，想要拿到三分之二同意票，就意味着，至少搞定十七个半人，才能推行。”

    现场炸了锅，股东纷纷摇头，大卸十八块，各自为政坚决不行！

    沈兆隆、沈兆威彻底傻眼，他们知道有委托选项，可真不知道还有附加条款。

    “沈悬，这都是你搞得鬼吧！”沈兆隆将桌子拍得哐哐响。

    他身边沈家三傻，脑袋跟着嘭嘭跳，十分喜感。

    沈悬诧异：“大伯，可是你说的，我昨天才苏醒，连股东会谁主持都不知，我拿什么搞鬼？再说了，遗嘱有选择项，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沈兆隆被回旋镖扎成筛子，噗噗往外飙血，尴尬僵住，无言以对。

    沈悬又就着阿耀的手喝口水，仔细擦过嘴角，才不紧不慢总结道：“我继承有早亡风险，我转移有难控制的风险。我的话说完了，诸位可以开始选择了。”

    现场陷入死一般沉静，有代表律师，拿着电话走出会议室，向委托人汇报。

    沈兆隆、沈兆威，怒目圆睁，从每一张躲闪的脸上看过去，看到了失败的模样。

    他两不光狂妄自大，想玩下三滥，却抠成尿检样本，连拿钱贿赂小股东都做不到。

    如今大势已去，二人被晾在原地，无人问津。

    当初有多狂，现在就有多衰。

    报应来得劈头盖脸！

    结果毋庸置疑，除过两只老现眼包，其他股东全部选择由沈悬继任董事会主席。

    沈悬兵不血刃，从容拿下大部分股东，为正式掌控公司，扫清障碍！

    梁洛感慨万千，以至于沈悬签字时，他亲自上前，扶正纸张，以示尊重。

    他脾气倔强，傲气逼人，老沈在世时，未曾上前殷勤，今日破戒，心悦诚服！

    为了平稳过渡，沈悬并不想动亲戚饭碗。

    但是，高心远，本书男主，必须先除掉。

    从现在开始，一本书不需要两个主角！

    沈悬放下笔：“不怕各位笑话，处理完公事，我还想处理点私事。”

    他像后伸手：“亲爱的，来，你坐到我身边来。”

    高心远忐忑不安的心，突然提到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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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高心远紧张之下，居然没接住沈悬的手。

    沈悬并不在意，重新放落回他手心里，指腹自掌心下滑，拽住指尖将男人牵到身旁。

    他动作轻缓，表情温润，却不见情人间旖旎流转，更像是主人牵着爱犬，仿佛下一秒就能从手心里，掉下一块冻干，以示鼓励。

    高心远身材高大，仪表堂堂，一看就是精明干练的软饭高手。

    他现在羽翼未丰，面对这种大场面，又被叫到主席位，肉眼可见的犯怵，从表情到肩膀肌肉都是紧绷的。

    “各位可能不太了解。”沈悬手指掐在他中指的订婚戒指上，“高心远是我未婚夫，原定年末举行婚礼。”

    高心远心头狂喜，以为他是为自己进入沈家公司铺垫身份，更挤出几分含情脉脉。

    现场莫名其妙，零零散散传来几句“恭喜”声。

    沈兆威像只漏气的脏气球，瘫在那儿，白眼一翻说了句：“真不要脸。”

    沈悬照单全收，却出其不意，从高心远手上退下戒指：“现在，我通知大家，婚礼取消了。”

    他同时摘下手上订婚戒指，一起丢在桌面上：“高心远，软饭碗不太适合你，我给你找了个铁饭碗，牢饭，能吃一辈子。”

    “不是、不？这是怎么回事啊？小悬，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高心远慌不择路，抓住沈悬袖口，“我们不是早上还好好的吗？我有哪里惹你生气，你说啊，只要你说，我都可以改。”

    他用尽浑身解数挽回：“小悬，我爱你啊，我是真心的，你不能这样对……”

    话音未落，阿耀上前，连人带椅子一起拖走，扔回角落里。

    一旁的惠婶，吓得肩背顶在墙上，不敢动弹。

    “梁律师。”沈悬垂目，百无聊赖拨弄戒指。

    梁洛清了清喉咙：“高心远伙同惠婶，长期挪用、侵占、偷窃沈悬先生财物，甚至在沈悬先生重病时，转移住所珠宝、名画、古董。数额巨大，情节恶劣，我们已经报警处理。”

    “我没有，我就是个保姆，都是高心远让我干的。”惠婶冲上前，被阿耀拦住，伸长手臂叫喊，“小悬、小悬，你救救婶婶，婶婶看着你长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婶婶冤枉啊！”

    阿耀一只胳膊拦住她，轻蔑开口，说出今天第一句话：“你在撒谎。”

    惠婶大张着嘴，倒吸口气，差点噎死。

    “你们的狡辩毫无意义，证据已提交警方。”梁洛推一下眼镜，冷若冰霜。

    昨天病房里，沈悬不打算动亲戚，而是让他找到阿耀，获取高心远与惠婶的犯罪证据。

    按理说，小事留情，大事绝情。

    沈悬连逼宫的叔伯都能放过，为何对身边人赶尽杀绝？

    等见到阿耀，拿到证据，他才明白。

    沈悬可以容忍傻逼在面前乱跳，但绝不容许被人当做傻逼！

    高心远与惠婶，几乎将沈悬资产视为己有，任意挥霍，毫无收敛。

    并且栽赃陷害阿耀，使其被赶出沈家。

    惠婶身体瘫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哭叫：“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给你喂过奶，换过尿布，是我把你养大的，我拿点东西怎么了？那都是我该得的！”

    其他人沉寂无言，看她丑态百出。

    沈悬微闭上眼，空气中映出贪婪的模样，他见过无数次，青面獠牙，不死不休。

    原文里，这俩人渣赶走阿耀，弹冠相庆的样子，挥之不去。

    高心远冷汗淋漓，他挥霍、转移的资产，数额巨大，被送进去，这辈子别想出来！

    求生欲让他奋力反抗：“我和沈悬是恋爱关系，我们已经订婚了！这些都是他同意赠予的，是他自愿给我的！现在亿万家产到手，他却翻脸无情，悔婚、栽赃陷害，这样的人站在高位，你们就不怕，以后都是我这种下场吗？！”

    他双目赤红，胸腔似有热炭翻滚，发誓要把所有人一起拉下水！

    我有错？行啊！难道你就没错吗？

    高心远常年战斗在pua第一线，擅长诡辩，不坚定的人，很容易跌入他的逻辑陷阱。

    可惜，他遇到的是沈悬，想pua他先得吃点药！

    沈悬在《白手起家》里，是出了名的“有病的灵魂万里挑一”，精神内核相当稳定——稳定指责他人，绝不难为自己。

    “你说，我是自愿给你的？”沈悬这才掀起眼皮，堪堪瞥他一下。

    高心远趁热打铁：“难道不是吗？我们是恋人，我还是你未婚夫，你的、我的不分彼此，那是我们的啊。我一直是这样理解的，从未想过与你分开。”

    “哦，这样啊。”沈悬支着太阳穴说道，“那好吧，我现在不愿意了。”

    高心远：“……你、你说什么？”

    他本想让沈悬解释、诋毁他们的关系，目的是让对方看起来冷血，无情无义，进而利用在场兔死狐悲的效果，进行道德绑架。

    哪想，沈悬不讲武德，直接掀掉他做法的桌子。

    在场众人浑身发冷，无情无义的最高表现形式，叫伴君如伴虎。

    现在的高心远段位太低，道德绑架，那得对方有道德，沈悬的道德得用放大镜找！

    他一点都没有发现，自己已变成杀鸡儆猴的鸡，血洒了一地，只剩半条命。

    “沈悬，原来你的感情如此廉价，一文不值，是我看错了你。”高心远最后控诉，试图博得同情。

    沈悬坐在轮椅上，不见年轻人的青涩，是经年累月的沉稳霸气。

    他动了下手指，阿耀推转轮椅，恰到好处的停住。

    正面高心远，沈悬替原身审判：“我的感情再廉价，也不会拿来喂狗。”

    幻境破碎，高心远如同高处坠落的石子，摔得粉身碎骨。

    警察进来带走他们时，他和惠婶嘴里说着一样的话：“他不是沈悬，沈悬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沈兆隆、沈兆威全程梦游，见鬼似的不敢说话。

    宽厚老实的沈父，怎么会生出一个夜叉？深藏不漏，步步为营！

    老沈家是有什么不稳定遗传的基因吗？！

    沈家兄弟被刺激的，已经开始怀疑祖宗清白了！

    干净利落处理完身边人渣，沈悬又被阿耀喂水、擦手，整理仪表。

    看上去又废物，又漂亮……又危险，还能打十个！

    “公事、私事都处理完了。”沈悬敲着三个蠢货的签字，“接下来，就该家事了。”

    话音刚落，沈兆威差点摔出座位。

    现场手握零散股权的亲戚，战战兢兢，如非洲荒原上的鸵鸟，一片顾头不顾腚的美。

    大家猜测，接下来沈大少爷要给逼宫叔伯放血。

    沈悬却开口道：“俗话说，人前不教子。我兄弟家事，也不便叫大家看笑话，诸位请便吧。”

    沈兆隆、沈兆威，心卡在嗓子眼，如蒙大赦，屁滚尿流，跑得比外人还快，似乎不觉得自己姓沈。

    此时，惨遭雷劈的是沈家三傻！

    三个脑袋在桌边，面面相觑，每个惊恐的脸上都写着——大哥被鬼上身了吧？！

    待人走完，会议室就剩梁洛、阿耀，空旷得仿佛呼吸都有回音。

    眼神从三只傻狍子脸上扫过去，沈悬了然：“看什么看，没有灵气复苏。”

    三傻一起低头，老二沈泉解释：“大哥，我们错了。但是，我们也是被骗的，他们说委托书是有利你的，我们才会签。”

    老三、老幺拼命点头。

    要不是看过原文，沈悬都不敢信这种理由。

    这仨脑袋里面全是穿堂风！

    “别人说什么，你们就签什么？不会自己看吗？”沈悬觉得智商在遭受核打击。

    老幺沈瑜举手抢答：“大哥，我看不懂。”

    好吧，这只未成年，情有可原，沈悬询问老三沈涵：“你也看不懂吗？”

    沈涵挠头：“我、我懒得看。”

    沈悬震惊，他居然好意思说？！

    人渣的脑回路就是如此清奇！

    “沈泉，你是怎么回事？”沈悬退而求其次。

    沈泉磨磨唧唧，支吾半天，红着脸回答：“是、是阿回让我签的，我就签了。”

    沈悬心中咆哮：他让你吃屎，你也吃吗？！

    阿回，就是宋回，沈泉的竹马恋人，未来送他进精神病院养老的超级心机雕。

    沈悬往轮椅里一摊，生无可恋。

    文盲、人渣、恋爱脑，累了，毁灭吧！

    “阿耀，把东西分给他们。”沈悬闭眼，支着额角吩咐。

    阿耀大手拿起委托书正本，“唰唰”撕成三份，默不作声走过去，和橡皮擦一起，依次放在沈家三傻面前。

    沈家三傻跪得腿脚发麻，肩酸背痛，面露可怜地望着大哥。

    沈悬闭着眼说：“自己签的名，自己擦干净。擦破，擦不干净，受罚！”

    “啊？？？”沈家三傻啊出长长的回音。

    沈悬继续道：“梁律师、阿耀，你们盯着。擦破了，让他们全都给我去别墅后山挖野菜！”

    梁洛忍着笑，这三只小王八蛋，太欠教育了，活该！

    阿耀面无表情，从轮椅后背口袋里，掏出三只崭新的小铲子，灯光下泛着银亮光芒。

    沈氏集团大楼，三十层会议室的灯光，彻夜未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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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沈悬拒绝回私人医院休养，直接回了半山别墅。

    他现在这幅身体，弱归弱，究其根本是被精神压力摧毁的。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沈悬还是叫私人医生，在别墅待命。

    毕竟刚签完遗嘱，哏屁多少有点不礼貌。

    沈悬是被阿耀抱进房间的，换好睡衣，光着脚坐在床边。

    阿耀打来热水，一根一根帮他擦过手指，像是呵护易碎的琉璃。

    沈悬沉默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熟练如机器人一般。

    这本书还有一个秘密，就是阿耀。

    他没有姓名，没有记忆，不知来自何方。

    他是沈家老花匠捡到的傻子，连阿耀这个名字，都是随手起的。

    傻子不傻，只是没有记忆，让他孤僻、自卑。

    沈悬爱花，沈夫人见他踏实、少语，便给他涨了人工，调去专门伺候大少爷。

    阿耀十分珍惜这份工作，也很尊敬多病、善良的沈悬。

    直到高心远出现，阿耀被陷害，最终离开沈家。

    沈悬离世后，阿耀被蒋家找到，亲子鉴定显示，他正是年幼走失的豪门金孙。

    一夜间，乌鸦变凤凰。

    阿耀没有忘记沈家、沈悬的恩情，终其一生都在与高心远的远海集团斗法。

    与其说是你死我活的首富之争，不如说是一场绝望的复仇。

    奈何他们都是书中人，跳不出命运捆绑。

    阿耀回回败北，万年老二，不甘、愤怒与委屈，组成了他寥寥几笔的人生。

    书里这样描述中年阿耀：“蒋耀高大精壮，肩宽腿长。他的眼神如捕猎鹰隼，即使沉寂，也有着强烈的压迫感……”

    沈悬拉回思绪，阿耀正蹲在他脚边，更换毛巾。

    盆里的水很烫，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眉眼。

    沈悬的目光，追着乌黑发梢，绕过雪白脖颈，和上面雾青色的小痣，落在流畅紧绷的下颚线上。

    “阿耀。”他轻唤。

    阿耀马上回应：“先生？”

    他今年只有十九岁，介于少年与青年间，身量完美，肌肉还没跟上，薄薄一层，整个人均匀修长。

    他五官硬朗，线条分明，却有一双特别漂亮的黑眼睛。

    瞳仁比一般人略大，灯光下，宝石一样。

    “沈先生。”阿耀蹲着没动，手里还拿着毛巾。

    手落在他肩头，拍了拍，沈悬说道：“你受委屈了。”

    阿耀极少有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斟酌着说了两个字：“没有。”

    大少爷待他不错，但也不会顾及他的感受，更不会在尘埃落定后安慰他。

    “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沈悬如高明的猎人，适可而止地接近。

    阿耀利落地收拾好一切，特意留一盏睡眠灯，检查妥帖后，才转身离去。

    刚走到门口，沈悬的声音传来：“阿耀，以后你搬到隔壁住，不用去楼下，麻烦。”

    “知道了，沈先生。”阿耀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只是握住门把的手紧了又紧。

    大门隔绝掉声音，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沈悬侧身，枕在一只胳膊上，闭眼假寐。

    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阿耀早晚会回到蒋家，成为不可一世的商界猎枭。

    这么好的棋子，当然要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

    ……

    沈悬没有早起的习惯，但原身因为身体原因，需要标准作息。

    八点整，他准时被叫醒，洗漱完毕，坐在露台上边吃早饭，边欣赏半山美景。

    “沈先生早。”阿耀问好。

    沈悬丧着脸“嗯”了一声。

    到底谁发明的早上好？早上分明一点都不好！

    只有棺材板被掀飞的愤怒！

    餐桌上，纯甜牛奶，小兔子薄饼，鲜花榛果，爱心煎蛋……

    都是沈悬八岁以后，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

    “我能喝杯咖啡吗？”

    阿耀看向他，回应道：“不行。”

    “……”沈悬腹诽，帅是帅，就是有点无情无趣。

    年轻的皮肤健康饱满，稍有瑕疵都会特别明显。

    阿耀漂亮的大眼睛下，有淡淡青色，是没睡好的痕迹。

    “阿耀……”沈悬坏心眼地招手。

    阿耀俯身贴耳而来，神情是一贯的淡定。

    食指掠过他眼底，若有似无碰触，沈悬低声道：“你是不是没睡好啊？有心事吗？”

    “没有。”阿耀反射性摸脸，像压到底的弹簧，瞬间弹回安全距离。

    沈悬身体不好，肌肤接触的照顾很多，可他从未接受过，这种直白关心的碰触，可怕得很！

    身旁骤然一空，沈悬也不在意，叉起兔子薄饼，咬掉耳朵，奶香也不是不能接受。

    早饭刚吃完，管家来汇报，沈家三傻上山挖野菜归来。

    三只笨蛋臊眉耷眼，从大到小一字排开，把挖野菜的篮子放在地上。

    老二沈泉白衬衣皱得像咸菜干，一直在抹眼泪，哭得直打嗝。

    沈悬往他面前的篮子里一看，好家伙！收获颇丰！

    各种不知名野菜、猪草、番薯叶、地达菜，应有尽有，满满一筐。

    这是什么新时代王宝钏啊？！

    你是在向我炫耀，被渣男渣十八年，你不但能活，还能致富吗？

    沈悬心烦，移开眼，看了看老三。

    沈涵脖子上顶个桀骜不驯的哈士奇脸，除了裤角有点灰，鲜亮得好似去拍外景。

    他的筐里，光三明治就有五种，包装上还贴着爱心便签。

    昨晚上，翻越险阻上山投喂的白痴，得有一个加强连吧？

    再看老幺，他张着嘴，闭着眼，无所吊谓地站着睡觉。

    筐里空空如也，连颗耗子屎都不见！

    “都知道错了吗？”沈悬接过药，边喝边问。

    沈泉、沈涵，见他一口气吃那么多种药，多少是有点愧疚担心的：“大哥，我们错了。”

    沈瑜在一旁，猪似的拉了声呼，空气都沉默了。

    不用沈悬说话，沈泉、沈涵左右开弓，给小兔崽子抽醒。

    沈瑜委屈地双手捂脸：“大哥，你管管啊，他们打我！”

    “打得好。”沈悬咬牙。

    沈家三傻，并不是骨子里的坏种，各有各的毛病，得慢慢治。

    沈悬眼不见心不烦，把他们打发走，准备先过两天安生日子，其他的事，来日方长嘛。

    没过一会，老二又哭哭啼啼地回来了。

    “大哥，你能帮我个忙吗？”他低头手指搅成麻花。

    沈悬关掉ipad：“说。”

    “是阿回……”沈泉扭捏，像一杯粉红色奶昔。

    沈悬打断：“那别说了。”

    “大哥，你是不是对阿回有偏见啊？你以前不这样的。”沈泉不依不饶蹭到沙发边，“阿回说，我们都谈好多年恋爱了，也该见家长了。嗯……大哥，你愿意见见阿回吗？”

    沈悬手撑额头，长叹道：“我说宝钏啊，你长点心吧。”

    “啊？”沈泉疑惑，指着自己说，“大哥，你在跟我说话吗？”

    沈悬递给他一剂“你说呢”的白眼。

    沈泉脸皮薄，性格敏感细腻，非常在意外界的目光，别人一旦表现出不耐，他都会逃之夭夭。

    但为了宋回，他好像第一天参加超市促销的学生，硬着头皮往前凑。

    “大哥，其实阿回人很好。长得好，一表人才；学习好，A大金融系研究生；工作好，顶级投行实习。”沈泉掰着手指头推销，“还有、还有最重要的，他对我好。”

    沈悬终于抬头，哂笑：“他都怎么对你好的？”

    “啊？”沈泉突然被问住了，想好久才道，“他、他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电话，我睡了他才睡，他那么忙还给我买早餐。对、对了，我想起来，有一回三十六度，特别热，他开车到学校接我，等了我一个多小时呢。”

    沈悬服了：“三十六度，怎么没热死他呢！”

    “大哥！”沈泉快气哭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沈悬喝一口阿耀递上的参茶：“我会考虑，只是爸妈刚走没多久，我没这个心思。”

    沈泉也是个可怜孩子，长子体弱多病，抢走了父母所有注意力。

    他生下来便是保姆带着，等他再长大点，上学了，好容易吸引父母一波注意，弟弟们又接二连三的出生。

    他永远巴望着父母的关怀，永远被忘在脑后，就像一块三明治里，可有可无的生菜叶。

    宋回就这样趁虚而入，轻而易举敲开一扇残破的门，将一切据为己有。

    生在血雨腥风的豪门，父母亲缘浅淡，一路活成透明人。

    沈泉没黑化变态，只是变成个恋爱脑，不知该庆幸还是惋惜。

    “大哥，你能考虑我就很开心了，也、也不着急。”沈泉拉住他的手，又羞涩又感动，“我是真的喜欢宋回，我、我每天想他都想的睡不着。”

    沈悬不客气地甩开他：“睡不着你就找个夜班上！”

    “……”沈泉目的达到，一秒都不想跟奇怪的大哥多待，“那我不打扰大哥休息了。”

    说完他跳起来就跑没影儿了。

    沈悬满肚子坏水，但是个坏得有原则的人。

    他占了人家的身体，就要负起一部分原身的责任。

    原身的亲兄弟，蠢是蠢了点，并非无药可救，收拾好了，没准有意外之喜。

    沈悬是个亡命投资客，这回他想看看，命运的杠杆，又会翘起什么样的收获？

    书中此刻，有个一笔带过的情节，宋回的白月光留学归来，但并未写到他们见面。

    后来宋回谋夺股权，把沈泉送进精神病院，背后都有白月光的影子。

    如此推断，他们这时可能就有联系了。

    “阿耀。”沈悬吩咐，“去叫人查查，彭雪薇和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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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沈悬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一边按医嘱休养生息，一边摸排沈氏集团情况。

    沈家依托上市公司，下设十几家企业，围绕主业，是个多元化矩阵。

    在《白手起家》里，经过十个S级难度商业副本的沈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做得很屎，早晚完蛋。

    仔细查看会发现，这些企业管理人都是沈家亲戚，只会趴在主业上吸血，是暖心绵羊沈父的杰作，如今终于搞成尾大不掉的烂摊子。

    不过好消息是，沈家主业十分霸气，有极强的科技壁垒，是名副其实的行业领头羊。

    沈母女中豪杰，威武霸气，将合伙制度发挥到极致，公司技术人才全在管理核心圈，她还破天荒发明了技术股权托管基金，让全体技术人员享受公司股权增值。

    因此，在他们不幸离世，继承人重病数月，遗嘱尚在静默期的乱套背景下，上市公司居然业绩稳定。

    几位核心高管，一点脸都没给沈兆隆、沈兆威，抗住压力，牢牢保护了公司正常经营。

    市场只是在得知沈悬继承时，发生重大波动，这也侧面证明，投资人非常相信管理层，对股东能力不看好。

    获得管理层认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如把沈家的边角料，先拆了吧。

    沈悬在躺椅里闭目小憩，盘算着把沈家老鳖挨个捞上来放血。

    阿耀悄无声息过来，见他还在休息，便不想打扰。

    转身时，沈悬闭着眼出声：“什么事。”

    “沈先生，是夫人的表哥宋衍，说是来看望您。”阿耀如实汇报。

    来了，原文里声势浩大的逼婚大戏终于来了！

    沈夫人的表哥也姓宋，宋回是沈泉发小，其中关系不言而喻。

    现在，沈夫人去世，还想抱住沈家大腿，当然是要在别处发力了。

    “让沈涵准备好。”沈悬睁眼，满是戏谑。

    他懒得挪地方，穿着宽松舒适的家居服，闲适悠然地靠在躺椅上，身边站着高大帅气的十九岁小助理，任谁不说一句纨绔！

    宋衍和沈著携手走进小客厅，一眼看见败家玩意，不禁感叹命运不公，老天无眼啊！

    阿耀有点不悦，刚刚宋衍是一个人来的，等待的一小会间隙，沈著不报而来，什么意思？

    沈悬感觉到身边站了个冷气团，便拽了下他袖口。

    阿耀冷若冰霜的脸，量子化春暖花开，静待采撷地望着他。

    “怎么不高兴了？”沈悬问。

    阿耀直言：“没有说沈著要来。”

    “小事，不值得不开心，嗯。”沈悬拍拍他笑了。

    阿耀撇开脸：“不，沈先生的事，没有小事。”

    青年倔强、愤怒，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在秋日暧昧暖阳下，格外漂亮。

    沈悬的心脏漏了一拍，像是被小猫、小狗，轻舔了下手心。

    “小悬啊，身体好点了吗？早就想来探望你，怕你身体吃不消。”宋衍端着表舅的架子，先展现一波关心。

    旁边没有半点存在感的沈著，依声附和。

    沈悬这才将注意力调回来，面笑眼冷地说了句：“多谢。”

    他甚至懒得叫声表舅，带着被打扰的散漫不悦，天彻底被聊死了。

    宋衍尴尬咳嗽一声，张嘴还想寒暄两句，看见沈悬垂目玩指甲，嘴边的话全咽下去。

    人家这是根本看不上穷亲戚啊！

    宋衍给沈著递个眼色，沈著受沈家委托来助场，不得不上。

    “小悬，我呢听宋家舅舅说啊，沈泉、宋回这两孩子特别般配，谈恋爱也有好些年了。如今沈泉也考上研究生，年纪到了，又有心上人，谈婚论嫁水到渠成。”

    宋衍这才敢接话：“是啊，他堂叔说得对。咱们都是亲戚，知根知底。宋回是我侄子，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品、学识、工作，无可挑剔。不过最重要的是，沈泉喜欢宋回，两个孩子有缘。”

    真相大白，沈家亲戚，围剿沈悬不成，把主意迂回到沈泉身上。

    沈家、宋家互通款曲，再加上沈泉这个傻逼恋爱脑，沈悬如有异议，一顶破坏弟弟感情的大帽子直接扣下来。

    秋日清风吹起纱帘，小小客厅暗潮涌动。

    哼，真搞笑，臭泥鳅掉咸水坑，还真当自己是海鲜了！

    沈悬放下参茶，面带愁容，西子捧心地轻咳两声：“我父母早逝，还想弟弟们都多陪我几年。”

    “小悬，你先别激动。我们没有抢走沈泉的意思，就是结婚了，他也可以待在你身边啊。”沈著站起身劝说。

    宋衍紧跟着摊牌：“对对对，这事好办，让宋回上门，我们不在意那些个规矩，只要孩子们好就行。”

    给你脸了，上门？我看你上吊吧！

    手绢掩嘴，沈悬讥讽道：“上门就算了，我怕他摔门槛儿上，磕着脸。”

    宋衍的脸，阴得好似一块恐龙蛋化石，差点咽气儿。

    沈悬吩咐阿耀：“去将大师请来。”

    宋衍、沈著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阿耀从楼上恭敬迎下一位瘦高和尚，白面长须，身披袈裟，气度不凡。

    “上寒寺，善明大师。”沈悬介绍。

    宋衍、沈著连忙起身，双手合十，与大师打招呼。

    沈母信佛，乐善好施，是名山大寺的常香客，沈悬能请大师来家里，并不意外。

    只是不知道，他们来说亲，沈悬叫来个大和尚做什么。

    “大师，请。”沈悬微坐起身，冲他点头道。

    善明大师在阿耀引导下，踱着方步，走到宋、沈二人面前，掏出三根红签递过去。

    宋衍、沈著接过来，头对头研究：“早婚克夫？早婚散财？早婚死亲戚？？？”

    “这、这……不合适吧？大师？”宋衍的智商在燃烧。

    大和尚也不理他，揣着手，闭眼仰头望天，拽得二五八万。

    阿耀解释道：“善明大师修闭口禅。”

    好家伙，还是个爱信不信，不提供解释的！

    沈悬摆弄着白玉棋子，长叹口气：“这都是命，沈泉命中带寡，我也不好意思霍霍亲戚不是。”

    他明着耍人，还一副理所当然，室内一股白莲清香。

    可把宋衍、沈著气的，憋一肚子五谷杂粮，脸涨得通红，站那里好像一对儿澳龙。

    “沈悬，我们也不是非要攀这门亲事。”宋衍拼命往回搂面子，“我就是可怜沈泉这个孩子，太喜欢宋回，跑来跟我哭诉。我是外人，我都被孩子们的一片真心感动了。可惜啊，可惜！”

    沈悬此时，被阿耀伺候得像只瓷娃娃，又是喝水，又是擦手，根本没工夫听屁话。

    宋衍算是看出来了，沈悬跟他那个心狠手辣，恶毒短命的妈一脉相承，就是见不得宋家好！

    枉他信了沈家亲戚的鬼话，妄想天时地利人和，顺水推舟，将宋回塞进沈家！

    沈著没想到沈悬六亲不认，掏出手机慌忙给沈泉发了条信息。

    没多会，倒贴货沈泉一阵风似的赶来小客厅。

    “大哥！”人未到声先至。

    沈悬眼皮直跳，吼道：“你给我站那儿！”

    沈泉一个急刹车，差点给古董花瓶带倒。

    他红着眼抱怨：“大哥，宋叔是阿回的叔叔，你客气点啊。”

    沈悬冷笑，这家伙脑袋都是野菜馅儿的吧。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可怜两个孩子了。”宋衍长吁短叹一阵，转身就往外走。

    沈泉拦住他：“宋叔叔，我大哥不是这样的，您别误会……”

    “沈泉，你是个好孩子，叔叔也很喜欢你，希望你幸福。”宋衍故意回头，看了眼沈悬，“可是叔叔没本事，救不了你和宋回，你俩要想在一起，就得看造化了。”

    说罢，他用力捏了捏沈泉肩膀，挤出两滴鳄鱼泪，快步离去。

    沈泉回头，盯紧掩面躲进角落的大师，一个箭步冲上去：“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为什么要坏我姻缘啊？！”

    他把大和尚揪得东倒西歪，突然手上黏糊，居然揪出来一把胡子？

    “你、你到底是谁？”沈泉急得叫沈悬，“大哥他是骗子！”

    闭口禅和尚终于说话了：“什么骗子！这叫演技！”

    “沈涵？怎么是你？”沈泉崩溃，“我打死你个混蛋！”

    “哎、哎！真打啊你？再打我还手了啊！”

    “你个糊比，没戏演，演家里来了！”

    “你松手！是大哥叫我来的！”

    “你生出来，我就该给你掐死！”

    “说什么屁话，你就大我一岁！”

    沈悬捧着参茶，舒适眯眼，看两个弟弟跟两只公猫似的，物理上打成一片。

    “沈泉。”见二人互挠得差不多，他给阿耀使个眼色。

    阿耀绕过倒地台灯，一手一个，提着领子分开。

    沈涵假胡子、假眉毛、假头套全被挠掉，粉毛配烂袈裟，整一赛博朋克。

    沈泉气得双颊通红，眼泪汪汪，脖子、脸上全是红手印，明显就是只能挨打的笨货！

    没等沈悬说话，他带着哭腔开嚎：“大哥，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干嘛要得罪亲戚！”

    “你闭嘴！”沈悬来气，“我说了会见宋回，而你又在干什么？”

    今天这场逼婚大戏，明眼人一看便知，宋家、沈家亲戚、沈泉串通一气。

    沈泉鬼迷心窍，理亏嘴硬：“大哥，我是下定决心，要和阿回在一起的，你阻止不了我！”

    明明每个人都没有爱过他，却不容许他和相爱的人在一起？

    他只不过想在巨大到窒息的世界里，拥有一点点存在的意义而已。

    “沈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悬身体前倾，非常严肃地问道，“即使舍弃一切，你也要跟宋回在一起吗？”

    沈泉抹掉眼泪，毫无犹豫地说：“是。”

    “好。”沈悬欣赏他一蠢到底的勇气，“最近，我会挑个日子见宋回，时间、地点订好，会通知你。”

    沈泉表情僵住，转瞬笑了，带着眼泪狼狈不堪：“谢谢大哥！谢谢！我、我这就去吃野菜！”

    沈悬目送那抹欢快背影，消失在门外：“叫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彭雪薇回来一周了，宋回没见过她。”阿耀想了想，又添一句，“周日晚上，彭雪薇参加同学会，在四季，没请宋回。”

    沈悬抬头，颇为欣赏地看他一眼：“好啊，那就订在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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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沈泉对这次见面非常重视，来不及给宋回订手工西装，就送了一套高奢G家当季新品，用vip特权，从港城加急调来。

    他还向三弟沈涵借了块绝版名表，枪铁灰的“天外来石”，只为与西装相配，力求每个细节达到完美。

    最终宋回也只收下西装，对过于贵重的手表，表示不必要。

    并对沈泉说：相信大哥不是那种肤浅的人，大哥要看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对沈泉的真心。

    沈泉当场感动得稀里哗啦，被宋回抱着哄好久才哄好。

    宋回家境小康，可惜家里有四个孩子，过得并不富裕。

    宋回母亲有心脏病，生下大女儿后，医生建议不再怀孕生产。

    可她意外怀孕，在全家坚持生下宋回，一个儿子，一个姓宋的儿子。

    而她也搭上了一条年轻的生命，在宋回两岁时病逝。

    宋回父亲迷信，算命的说宋回克亲，便送到乡下在姥姥家长大。

    不久宋回父亲再婚，三年抱俩，都是儿子，哪里还想得起亡妻，和远在乡下的儿子。

    直到宋回六岁，就要上学，姥姥领着他打上宋家大门，闹得街坊四邻围观好几天，这才混到个回城上学的待遇。

    宋回和大姐，在亲生父亲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明明小康的生活水平，在姐弟俩这里刚刚温饱，而两个弟弟远超他们的生活，就在眼前。

    宋回从小就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爬向高处，不择手段！

    老天将沈泉送到他面前，命运的转机就这么来了。

    宋回父亲突然发现，沉默硬冷的木头儿子，居然是颗有利可图的金子？

    他供宋回上了学费很贵的金融专业，供到研究生毕业，如今这笔投资，终于到了收获时节。

    宋回是割裂的，他在外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工作、学习、社交样样拔尖，朋友众多，无不交口称赞。

    而当他回到家，就是一个阴沉古怪，自卑自负，要么一言不发，要么阴阳怪气的怪物。

    他沉淀下的恶与负面情绪，都牢牢锁在老小区，朝北的小房间里。

    宋回心里很明白，他人生的光明，所有瞩目与重视，都是沈泉给的。

    但他同时竭尽全力否定，坚信都是他的优秀该得的。

    当纯真爱意变得浑浊，人心便在迷茫中横冲直撞。

    “唉宋回，张总找你呢。”同事羡慕他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今天穿得真精神啊。”

    宋回笑着回答：“哪里，你今天也很美，口红颜色很配。”

    同事娇笑：“就你会说话，快去吧。”

    宋回点头转身离去，走廊灯光照着高大帅气的背影。

    “他家里是不是有啥背景啊？那套西装G家新款，六位数，还只有港城有。”

    “你真不知道啊？他小男友是沈家二少！全城都知道，你村通网啊？”

    “我就知道，万一挑一的投行实习岗，怎么可能落普通人手里。”

    “你们看着吧，他飞黄腾达的日子还在后头呢。猜猜，老张叫他干嘛？”

    “转正？不到一个月，违规吧？”

    “你们的想象力，真贫瘠！”

    不久，宋回没事人一样，走出总监办公室，温和有礼地和每个人打招呼。

    没人知道他的皮囊下，内脏如岩浆般翻滚，野心澎湃而生。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向上爬，爬到最高处，爬过所有人的头顶！

    周五下班前，最闲适的时光，宋回转正、升职通知下发。

    他打破最短实习转正记录，又成为第一个转正即升职的人，一跃成为公司炙手可热的新星。

    一切来源于疯传的消息——沈悬要见宋回，沈、送两家好事将近。

    公司未雨绸缪，将宋回这位乘龙快婿，送上青云，以后全权负责沈家上市公司相关事务。

    宋回收拾好桌面，抱起笔记本电脑，走出实习区，在一片艳羡、嫉妒的眼神里，缓慢而又有力地，走进玻璃隔断的独立办公室。

    他关上门，放下百叶窗，拉松领带，坐进宽大厚实的办公椅里，转向落地窗——

    CBD地标双子塔高层，城市尽收眼底。

    名誉、财富、权利就在不远处，等着他来征服！

    ……

    周日，沈泉激动地拉着宋回，提前一小时到达四季。

    “阿回，你别紧张啊，我大哥其实人特别好……”沈泉本想安慰他，越说越心虚。

    宋回握住他的手：“别担心，我转正了，还升了经理，工作算是稳了。大哥也不会担心，让你跟着我吃苦，阿泉，我会努力的。”

    “真的呀！”沈泉差点跳起来，“那可是KK国际顶级投行！你居然一个月不到就转正了？还升了经理？天呀！你是什么品种的神仙？”

    沈泉考入A大金融系，就是KK内定的投行实习生，但他暗中将这个名额转给了宋回。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拿到KK实习名额，是宋回此生最骄傲的事。

    脱离沈泉影响，他的自信第一次如此膨胀。

    原来他跟沈泉的差距，也不是那么大。

    沈泉喜欢他，是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啊。

    与沈泉的激动、积极不同，沈悬被阿耀提醒，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阿耀为他配了身软灰色休闲西装，柔软舒适的乐福鞋，家庭聚会，主打一个闲适温馨。

    “先生应该再订几套衣服了。”阿耀帮他收拾领口，“尺码有点大了。”

    沈悬站成个衣架子，任他摆弄：“嗯？不用，我还会胖回去的。”

    阿耀轻笑出声：“那就太好了。”

    他极少笑，笑起来会露出单侧小虎牙，明亮的少年感。

    “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沈悬的眼神，意犹未尽地从他脸上收回来。

    阿耀整理衣襟的手，落在他胸口抖了一下：“没有。”

    “那以后你要记着，我说过。”沈悬慢悠悠说。

    漫不经心的笑，映在黑色瞳眸里，化成浅淡一汪春水。

    阿耀停下手指，沈悬的体温透过轻薄布料，不疾不徐爬上来，是暖的。

    沈悬侧目，视线正好落在阿耀耳旁。

    夕阳将空气烫成熟红色，光线透过耳尖最柔的软骨，红成了一滴血。

    沈悬突发奇想，洁白如玉的耳珠，就该配一颗血红的宝石耳钉。

    “消息放出去，宋回直接由实习生晋升经理。”阿耀打破灼热空气，话语带着点疑惑。

    沈泉带宋回见大哥的消息，正是沈悬让阿耀散布出去的。

    沈悬收起手臂，摸了摸蓝宝石袖扣：“人这辈子，最可怕的不是一无所有，而是得到再失去，繁华如过眼云烟。”

    “得到还会失去，说明他本就没有，都幻境罢了。”阿耀最后订正时间，叫司机在门后等。

    沈悬看了他许久，说道：“走吧。”

    十九岁的小伙子，正是作天作地撒大泼的年纪，阿耀却活成被人间苦乐腌渍成熟的模样，不悲不喜，无欲无求。

    ……

    四季是一家顶层花园酒店，高端优雅，私密性好，常年一位难求。

    它由七座主题各异的小花园组成，配以玻璃穹顶，夜幕降临，树影繁星，美轮美奂。

    沈悬订的“亚岛”包厢，与彭雪薇的“乱红”仅隔一条清幽小径。

    小径由鹅卵石铺就，隐在高大灌木间，不是常客很难发现其中奥妙。

    “乱红”是个大包，能容纳十二人，不设套间与休闲室，是最普通的餐厅，就这，还是彭雪薇托学长，学长托朋友，好容易订下的。

    A大金融系是王牌专业，就读的非富即贵，是有名的各种二代俱乐部。

    彭雪薇本科毕业，留学M国，藤校研究生归来，刚刚入职顶级资管公司，就下血本拉一波班级人脉。

    聚会进入后半场，水酒又上一轮，再放不开的人，此时在酒精作用下，都健谈起来。

    彭雪薇面色酡红，用湿巾沾着脸颊降温，眼神晶亮，兴致盎然地听公子少爷们吹牛逼。

    “雪薇，我一直好奇，你今天怎么不叫宋回呢？”同学半醉半醒，终于说出疑惑，“明明上学的时候，你俩关系是最好的，说心心相惜都不为过。”

    “就是，别是背着我们私人约会，聚会就不好来啦？”另一个同学起哄。

    彭雪薇淡定自如：“哪有的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KK多忙啊，打扰人家不好的。”

    “真的假的呀？忙成这样可不行，让我来帮你问问！”她身边同学喝的有点多，拿起手机拨给宋回。

    彭雪薇假意阻拦：“唉~你们可不要乱说啊！”

    和大多数人一样，彭雪薇不看好宋回与沈泉，他们一个在月宫里，一个在泥潭内。

    甚至她出国时，很多人都讲，说不定等她回来，宋回、沈泉都变成笑话了。

    留学读书这些年，她一直没断过和宋回的联系，一声新年好，一句又到秋日，声声有应，句句有返。

    她能感受到宋回压抑的情感，与她一样，深埋于心。

    彭雪薇真心觉得，沈泉配不上宋回，他只不过用金钱买一具皮囊，注定得不到宋回的真心……

    鹅卵石小径的另一边，是四季最漂亮的水榭“亚岛”，沈悬的家宴才吃到一半。

    桌子不大，沈泉殷勤地给大哥布菜：“大哥，你多吃点，你都瘦了。”

    沈悬到场后，直接开饭，心情极好地与宋回说着些家常，出乎意料的温和。

    如此和睦的场景，如此正常的大哥，沈泉高兴得要起飞。

    沈悬话不多，四季菜品精致，很合他胃口，弟弟给夹的菜，他一点不落都吃了。

    就在大家其乐融融时，宋回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嗡嗡震动声。

    宋回拿起来一看是同学，二话不说赶紧摁掉：“大哥对不起，是工作电话。”

    “大哥，KK你知道，很忙的，人进去都当驴用。”沈泉小母鸡似的护着宋回。

    沈悬只抬了下眼皮：“没事。”

    三人继续吃饭，宋回的手机再次震动。

    他有点不耐，想关机，拿起来一看迟疑住——彭雪薇！

    “电话该接就接，不要耽误工作。”沈悬放下筷子，通情达理地说了句。

    宋回看着电话，鬼使神差站起身：“谢谢大哥，我去外面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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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待宋回走到没影儿了，沈悬将擦手毛巾丢在桌上：“他还真敢。”

    “啊？大哥，怎么了？你怎么又不高兴了？”沈泉傻兮兮地问。

    沈悬没理他，要来菜单翻看。

    沈泉讨好地凑过来：“大哥，你今天胃口真好，还要点啊？”

    “嗯，我看有没有猪脑子，补一补你脖子上的那颗球儿！”沈悬恶魔嘲笑。

    沈泉下意识摸头，嘴里念叨：“又变脸，又骂我！”

    宋回这个电话打得有点久，久到粗线条的沈泉，都频频望向窗外：“要不、要不我去找找他吧。”

    “老实坐下吃饭，别跟个老妈子似的。”沈悬将果盘推到他面前。

    沈泉心不在焉，塞一颗车厘子在嘴里，腮帮子鼓成小松鼠。

    没过一会，阿耀进来，俯身贴耳与沈悬说了几句话，便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沈泉，陪我去外面走走吧，屋子里有点闷。”沈悬起身。

    “哦。”沈泉连忙冲到他身边，“大哥，你是不吃多了有点撑啊？我带了消食片。”

    沈悬无语，推开他：“我看你该吃点脑残片！”

    头顶星辰如瀑，他们穿过花园，远远看见阿耀站在回廊尽头，再往前是一片漆黑。

    回廊尽头是个小水台，从水湾处连向另一边，形成个隐蔽角落，前面灌木密集，只能借着星光，从缝隙里窥见一二。

    沈悬毫不客气地将沈泉揪到台上，隔着灌木，隐约看到两个站得很近的身影。

    一个高大有力，一个娇小优雅。

    沈泉很快就认出宋回的身影。

    他心思纯真，面上展开笑容，张口就想叫人，被沈悬死死捂住嘴。

    下一秒，他看见，那个娇小身影，仰起头，长久注视着宋回。

    彭雪薇的手落在宋回肩头，再很自然地滑落到手臂中央：“宋回，好久不见，没想到这么意外。”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春天融化的清泉，打在冰凌上，清脆动人。

    “雪薇，恭喜你进亚盛资管。”宋回语调轻快，是从未有过的放松。

    彭雪薇笑了：“比起KK，我那工作不值一提。”

    她说着言不由衷的吹捧，心里面却在想：原来他真的有在关注我，一直都有。

    刚刚宋回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提醒，他在和沈泉还有家人吃饭。

    两人像极了老同学久别重逢，可眼睛里流淌的情愫，难以遮掩。

    “彭雪薇？怎么会在这里？”沈泉小声嘀咕。

    他迟钝，信任宋回，但不傻。

    学校里，关于彭雪薇、宋回的传闻，沸沸扬扬。

    他们一起经营学生会，主持晚会，拿基金奖，他们曾被誉为A大金融系金童玉女。

    那是沈泉、宋回感情最不稳定，几近崩溃的时间，直到彭雪薇远走留学。

    现在，她回来了，站在那里的两个人，连影子都是那么般配。

    沈泉雀跃的心，如悬崖边摇摇欲坠的小石子。

    沈悬关注着他脸上表情，低声嘲讽：“红豆才配相思，你要做绿豆，就只能配王八。”

    沈泉愤怒转头：“你故意的！”

    “你确定，没有我，他们就不会遇到吗？”沈悬眼神快意里带着狡黠。

    沈泉被说得哑口无言，又慌又气又急，眼睛蒙上一层雾水，泫然欲泣。

    “没出息的货，不许哭！”沈悬压低声音呵斥。

    一阵清风，树影摇曳，保持暧昧姿势的二人，瞬间清醒，拉开安全距离，相对无言。

    沈泉贴着灌木，也不嫌扎脸，眼睛绷得老大，像只要吃人的猫头鹰。

    他一只脚迈上岸，重心前倾，全神贯注。

    沈悬后退两步，突然伸出双手，在他身后用力搡了一把。

    沈泉毫无准备，一大步跨进灌木丛，瞬间被扎成豪猪，惊叫着跳到彭雪薇和宋回中间。

    彭雪薇大惊，捂胸尖叫后退：“这是什么东西啊？！”

    宋回胆子大，一把抓住灰头土脸的沈泉：“沈泉？你干嘛呢？”

    沈泉脸上被划出细细的血口，头上满是树叶，衣服也被刮擦出痕迹。

    他来不及整理仪表，却第一次在宋回脸上，看到不耐烦之极的表情。

    好似他真的是一只，不知好歹，破坏气氛的豪猪。

    “你太久没回来了，大哥叫我来找你。”沈泉下意识逃避，掏出大哥做挡箭牌。

    宋回含着怒气的脸，瞬间和颜悦色：“是我不好，叫你担心了。”

    他松开捏红的手腕，顺着沈泉的腕骨摸下来，毫无负担地十指交缠，亲密无间。

    “彭雪薇，不用介绍了吧。沈泉，我男朋友，我们正在和家人吃饭。”宋回的情绪转变、控制堪称一流。

    一句话的功夫，眼中全无眷恋，取而代之的是甜蜜、呵护与疼爱。

    “听说你们都见家长了，什么时候摆喜酒啊？”彭雪薇道行也不差，指着后面说，“包厢一大群同学，都等不及了。”

    二人大大方方，真如老同学见面，倒显得沈泉疑神疑鬼，心思龌龊。

    “学姐你是来参加同学会的？”沈泉豁然开朗。

    彭雪薇笑得没啥笑意：“当然啊，我刚入职，这不，给自己拉点关系，小泉以后也要多关照啊。”

    说着她打开手包，递给沈泉一张名片。

    沈泉接过来，赶紧收起，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尴尬。

    “哎呀，也是巧，真不该打扰你们。我是实在喝不过那群人，躲出来透透气，没想，宋回在这打电话呢。”彭雪薇捂着微红脸颊，问道，“小泉千万不要误会。”

    沈泉完全被严丝合缝的逻辑打晕，连忙摆手：“不会、不会，学姐千万不要这么说，我、我就是找人，走错路了。”

    宋回搂住他的腰，把人带到怀里：“宝贝，我们赶紧回去吧，不然大哥要担心的。”

    他全程没有解释，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双方道别，在漆黑小径背身而去，黑暗里，宋回、彭雪薇微微回头，感受到彼此视线，满意地笑了。

    “阿回，对不起哦。”沈泉为自己的鲁莽猜忌，感到深深自责。

    宋回摘掉他头发上的树叶：“没事，都是误会。只是这意外，就要不跟大哥讲了。你也知道，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对吗？”

    沈泉张口，又不敢告诉他是沈悬已经知道，只能喏喏应了。

    “真乖。”宋回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眼中笑意扩大成自信的样子。

    快到水榭门口，沈泉越发紧张，满脑子都是大哥举着斧头，追砍宋回的血腥场景。

    “阿回！我、我不舒服，胃疼、肚子疼、头也疼，你快送我去医院吧！”他突然揪住宋回，打算装病逃跑。

    宋回疑惑地抱住他：“什么了？吃坏肚子了？”

    此时，等待多时的阿耀，从昏暗中走出来。

    “二少、宋先生。沈先生先行离开，请二位继续用夜宵，如果想要留宿也是可以的，不用拘束。”他说完，便送上水榭后小别墅的门卡。

    宋回又惊又喜，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已通过沈悬这一关？

    沈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懵逼套着懵逼，他大哥究竟在搞什么鬼？

    “请您一定代我们谢谢大哥，只是阿泉好像不舒服，我们需要去医院。”宋回对阿耀非常客气。

    沈泉火箭似的站起身：“我没事，我又好了！”

    宋回：“？？？”

    ……

    阿耀处理完四季后续，回到半山别墅。

    沈悬已洗漱完毕，靠在床上看书。

    阿耀去厨房，亲自拿了晚间汤药，又挑了几颗糖渍甜梅，用清透小盘盛着，玫红、瓷白在暖灯下格外诱人。

    中药清苦，有时还带怪味，沈悬格外抗拒。

    阿耀便像哄小孩一样，各样手工腌果子，换着花样来。

    想起沈悬皱成一团的脸，吃下甜梅再舒展开。

    阿耀曲起指节，挡在嘴唇上，若有似无地笑了。

    早秋，夜晚山风已有萧索的味道，树影婆娑，映在窗前。

    屋内只亮着盏台灯，沈悬举着张旧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沈先生，喝药。”将托盘搁好，他捧了药碗，亲自试了试温度。

    沈悬满脸不耐，单手接过来，把勺子丢回去，憋气闭眼，狗熊喝雪碧似的，吨吨吨下肚。

    苦啊，比命都苦！

    沈悬以手掩嘴，苦得泛起泪花。

    阿耀连忙捏起一颗甜梅递过去，原想递到他手边。

    谁知赶巧，沈悬手落下来，梅子就这么怼在他嘴边。

    阿耀想撤回，已来不及。

    暖灯下，梅子裹着稠密糖渍，被白皙圆润的指尖掐出了一层光。

    沈悬垂目，锁住他的指尖，思索片刻，侧头悄无声息地吃掉那颗梅子。

    心脏骤然失速，阿耀瞳仁里，映着浓稠的色彩。

    从淡色的唇，到娇粉舌尖，再到嵌在里面的玫色果子。

    阿耀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好像心脏私自跑出去，沾满苍耳，一边是蜇人的痛，一边是通体愉悦的战栗。

    拇指与食指狠狠捏在一起，他若无其事收起盘碗：“沈先生早些休息吧。”

    “好，你也是，晚安。”沈悬捡起报纸，很快投入。

    空气里暧昧挥发殆尽，只剩清冷、禁欲的虔诚香调。

    身体在远离，沉黑眼眸一直追着削薄的唇。

    阿耀站在门口，喉结上下滚了滚，声线低沉：“沈先生，晚安。”

    ……

    第二天早上，阿耀迟到了，自己到管家那儿，签了迟到单子，破天荒的头一回。

    小餐厅里，沈泉、沈悬兄弟两，正面对面坐着吃早餐。

    看上去气氛还不错的样子。

    突然客厅外传来叫声：“沈涵！沈涵！你给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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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沈泉一口麦片粥差点喷出来，呛得不住咳嗽。

    沈悬放下筷子，不悦皱眉。

    阿耀快步走向客厅处理，没等他到地方。

    一位穿着时尚，妆容精美的女孩闯进来，身后跟着擦汗的管家。

    身材高大的阿耀拦住门口，女孩这才停下脚步：“我找沈涵，叫沈涵出来！”

    “女士，这是私人别墅，非请私自闯入，我可以报警。”阿耀冷得像冰。

    女孩不服气：“谁说没人请我，是沈涵叫我来的。”

    “去把沈涵叫下来。”沈悬吩咐管家。

    早上管家就跟他汇报，沈涵昨晚半夜回了别墅，这会还在呼呼大睡。

    沈涵童星出道，很早搬出去独住，被经纪人、助理、粉丝捧成了废物点心，转型失败查无此人。

    他偶尔跑回家，一定是惹祸、犯事，躲起来当王八犊子了。

    “我是沈涵的大哥，你贵姓？”沈悬示意阿耀让开，吩咐管家待客。

    他四两拨千斤的处理，让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女孩嚣张气焰被压，老老实实自报家门：“我姓柳。”

    “好，柳小姐找沈涵有什么事吗？”沈悬不紧不慢地问。

    女孩犹豫一下：“你是沈涵大哥？那……你管事吗？”

    沈悬回道：“沈涵还是能管的。”

    女孩年龄不大，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她长相甜美，身材高挑，穿衣打扮专业讲究，有模特的样子，但精明里带着几分躲闪。

    “你管事那就好办了。”女孩从包里翻出B超单子，扔在茶几上，“我怀孕了！”

    “噗——咳咳咳！”沈泉刚喝口水，喷得到处都是。

    沈悬沉默不语，暗骂沈涵这个人渣！

    “你这么漂亮，生的宝宝一定很可爱。”他笑着说。

    沈泉听闻，又变成一只猫头鹰，傻呆呆地望着他。

    女孩也是一愣，以为他没听懂：“我怀孕，孩子是沈涵的。”

    “我知道呀。”沈悬颇为认真。

    对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女孩懵了，张了张嘴说了句：“那、那我怎么办？”

    “我是主张，既然有了孩子，就要认真对待。你放心，沈家我说了算数的。”沈悬用温毛巾仔细擦手。

    女孩吓一跳：“我可不跟他结婚！”

    “柳笑笑，你有完没完，说了二十万滚蛋，还来？！”沈涵睡成只狮子，咆哮着冲下楼。

    柳笑笑站起来，叉腰就骂：“沈涵，说好了二百万，少一个子儿，我都跟你没完！”

    “二百万？你肚子里是比特币吗？”沈涵嘲讽。

    柳笑笑不甘示弱：“我只知道，没二百万你得暴毙！”

    “博叔，这种玩意儿你也放进来，报警报警！”沈涵不耐烦到极点。

    柳笑笑艺高人胆大：“好啊，照片全在邮箱，定时发送，鱼死网破！”

    “都闭嘴！”沈悬拍桌。

    乱成一锅粥的餐厅，骤然安静。

    “沈涵，你跟这位柳小姐是什么关系？”沈悬从阿耀手中接过茶。

    沈涵气急败坏，挠着一头粉毛：“前女友，和平分手。”

    “你那是分手吗？一天分八个，你那叫裁员！n+1补偿都没有。”柳笑笑像极了讨薪。

    沈涵咬牙切齿：“反正，你肚子里的孩子，跟我无关。我就跟你一晚上，我他妈还醉得人事不知。柳笑笑，你别太过分！”

    “二百万，不过分。你泡吧都不止这个数。”柳笑笑双手握紧链条包带。

    沈悬深呼吸：“备车，你们两个都跟我去医院。”

    “我不去！”柳笑笑捡起B超单，转身就想溜。

    沈涵堵住她：“我大哥说得没错，去医院验DNA，柳笑笑你完了，敲诈勒索等着坐牢吧！”

    柳笑笑在阿耀和沈涵的挟制下，不得已来到私立医院。

    沈家有医院股份，因此享有专门的家庭医生服务。

    宽敞明亮的独立接待室，沈悬坐在中间，左右手边各坐着沈涵和柳笑笑。

    沈涵坐没坐相，双手打开搁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就是个长相俊俏的gai溜子。

    事情发展完全出乎意料，被甩后气急冲头的柳笑笑，慌张不已。

    阿耀如影随形，站在沈悬身后，冷眼旁观。

    副院长亲自上阵，询问：“沈先生今天是给哪位做检查呢？”

    “不是什么大事。”沈悬看一眼沈涵，“就是想给我三弟做个结扎。”

    副院长：“我、我没听错吧？三少要、要结扎？”

    “我不要！”沈涵毛都炸了，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哥你疯了？”

    柳笑笑“噗嗤”笑出声，嘴唇比划两个字：“活该！”

    沈悬慢条斯理说：“您没听错，给沈涵做结扎。”

    “开什么玩笑，有病吧！”沈涵像发疯的猫科动物，嗷呜嗷呜就往门外冲。

    沈悬使个眼色，门口保镖提小鸡仔似的，把沈涵摁进椅子里，推回原地。

    副院长请来专科医生，详细讲解男性结扎手术过程、风险及愈后。

    沈悬听得极其认真，沈涵被迫听得毛骨悚然。

    柳笑笑这回也笑不出来了，尼玛……玩这么大？真的吗？

    她就是气不过，沈涵批发分手，毫无诚意，没想到结果这么劲爆？！

    “你们的技术，我信得过。”沈悬当即拍板，“阿耀，去给三少办住院手续吧。”

    沈涵拼命挣扎，像坐了一屁股榴莲壳，几个保镖都摁不住。

    “大哥、哥、亲哥！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他眼睁睁看阿耀拿起他的证件，跟医生往外走，“大哥你放过我吧，再给我一次机会！”

    电视上光鲜亮丽的小鲜肉，如今脸色涨红，青筋暴露，歇斯底里挣扎，好似一场魔幻剧。

    柳笑笑抱着小挎包，缩进沙发角落里，吓得不轻。

    “你错了？你哪里错了啊？”沈悬眼神温柔，声线冰冷。

    沈涵伸长脖子，像出水的龟丞相：“大哥，我、我再也不敢脚踩多只船，要是再犯，你就、你就打断我的腿，把我从蜈蚣变成蛆！”

    最后那个“蛆”字儿，他用尽吃奶的力气，喊劈嗓子，如开水盆旁，待宰的公鸡。

    沈悬满意点头，医生以为有转机，暗中长出口气。

    哪知他薄唇轻启，漠然道：“住院。”

    保镖同情地看一眼沈涵，打开门，连人带椅子一起推走。

    走廊里传来沈家三少绝望惨叫：“爸爸、妈啊！你们快来管管大哥啊！救命~啊~，爸妈，带我走吧……”

    柳笑笑见门没关紧，史莱姆似的滑下沙发，手脚并用爬向门口。

    “柳笑笑。”沈悬放下茶杯。

    柳笑笑眼前一黑，八只西装裤长腿横空出世，顺着锋利裤缝望上去，每个保镖脸上都写着——要你狗命！

    “大哥！我错了！”她一百八十度掉头，窜上沙发，扭成只黄花小鹌鹑，“我、我真没怀孕，全是骗人的，B超是P的，人都没睡到，我也不要钱，只是气不过。”

    沈悬憋着笑，这姑娘说快板的吧？

    “沈大哥，我真的就是想吓吓沈涵。他我初恋，初恋就被甩，您应该理解吧？”柳笑笑把包链扭成麻花，“我要知道您老人家在，打死我都不敢去。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瞎！”

    沈悬问：“现在，还想要这个初恋吗？”

    柳笑笑摆手晃头：“不要了、不要了。”

    沈悬又问：“对这位初恋还有滤镜吗？”

    柳笑笑尴尬：“没了、没了，他刚刚好像戴假发的王八。”

    沈悬点头：“这就好，这种粉毛猪，不值得你们前仆后继。”

    “……”柳笑笑无语，你们真的是亲兄弟吗？

    “那我可以走了吗？”柳笑笑小心翼翼指着大门。

    沈悬早看出她的原形，只是借题发挥，敲打肆无忌惮的人渣沈涵，没想难为一根筋的柳笑笑。

    他让保镖送上一张二百万支票：“这是沈涵许诺给你的。”

    柳笑笑根本不敢收，被保镖硬塞手里：“沈大哥你放心，我出门就捐款希望工程。我今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报复社会……报答！报答社会！”

    “行了，送柳小姐回家吧。”沈悬吩咐。

    话音未落，阿耀回来汇报：“沈先生，三少住院办理完毕了。”

    “他没闹？”沈悬支着额头，闭目养神。

    阿耀说道：“闹，绑床上了。”

    “嗯，做的不错。”沈悬睁眼。

    门口竖起耳朵听八卦的柳笑笑，跳起来，踩着风火轮冲进走廊。

    沈泉全程吃瓜，一言不发，到最后乐不可支，他就爱看沈涵倒霉，活该！

    他与沈涵只差一岁，八字不合，经常爆发全面战争。

    只是沈涵混球水平较高，沈泉大部分时间在挨揍，两人结仇已久，做梦都想掐死对方。

    “沈泉，刚刚医生说得你都听明白了吗？”沈悬调转矛头。

    沈泉笑得仿佛吃了蜜蜂屎，突然听到这话，表情精彩绝伦：“大哥，我可只有阿回一个男朋友。”

    “没说你，我就是觉得，这手术也挺适合宋回的，不如一起做了，也能给沈涵做个伴儿。”沈悬轻飘飘落下一句，抬腿就走。

    医生满脸写着：这可不兴买一赠一啊……

    沈泉满脸呆滞，僵了足有半分钟，才疯狂追出去：“大哥！刀下留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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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沈涵指天发誓，跪地求饶，终于保住自己的小蝌蚪养殖基地。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沈悬命人将沈涵房间搬空，吊顶都拆了，只留一床地铺。

    又请来一尊鎏金大佛，镇守妖邪。

    最后将沈涵丢进去，抄一页经文，敲一下木鱼。

    一日三餐，野菜、红薯、稀饭。

    直接当和尚都不用实习期。

    医院结扎一战，震撼两个弟弟，老三沉迷念经，老二沉迷学业。

    没人作妖，沈悬觉得，家里的空气都格外清甜。

    宋回正式投入工作，KK是顶级投行，压力极大，沈泉为不打扰他工作，主动降低联系。

    两人难得不腻味在一块，各忙各的。

    沈泉是走读生，晚上小组作业，连线开会。

    年轻人讨论着，就开始慢慢跑题。

    跑到了学校惊爆大瓜，明星恋人，一个精神出轨，一个肉//体出轨。

    会议室，大家八卦的津津有味，立场各异，争论不绝。

    只有沈泉心不在焉，想起四季那晚，彭雪薇和宋回。

    明明一切都那么合理，严丝合缝。

    可他的心仿佛经历一场主震，余震不断，连绵不绝。

    他一边憎恶自己的多疑，一边被耳机里，精神出轨的说法夺走全部注意力。

    人生，就像一场搭伙开车的旅程，谁又能保证，疲惫无聊下，不被沿途美景蛊惑？

    沈泉借口有事，提前退出讨论。

    他不知不觉来到楼上小客厅，那里是沈悬晚上经常待的地方。

    沈悬正在喝药，苦得直皱眉。

    看到这一幕，沈泉心里酸疼、酸疼的。

    大哥身体不好，却要扛起公司重任，他们三个都是笨蛋，不拖后腿都算胜利。

    “大哥，很苦吧。”沈泉主动递上水杯。

    阿耀影子般飘走，将小客厅灯光调暗，温馨的昏黄。

    “嗯。”沈悬喝口水。

    沈泉在他身旁坐端正，乖巧可人：“大哥，你饶了老三吧，我看他念经都念傻了。”

    “你给沈涵求情？”沈悬意外，这俩可是死对头。

    沈泉尴尬搓手：“我们三个是白痴，大哥都不嫌弃。我也不好意思记那个仇，他毕竟是我弟弟。”

    “他不着急。”沈悬反问，“四季后来玩得开心吗？”

    提到四季，沈泉犹豫半天，终于问出口：“大哥，你是在试探宋回吧？试探他对我是真心，还是为了钱？”

    他想了很久，时间、地点是大哥指定的，彭雪薇和宋回碰面，是大哥带他撞见的。

    最后，大哥并没有难为宋回，还给他们订了房间，还问他开不开心？这不合逻辑。

    可如果换一种角度理解，彭雪薇是大哥故意找的，主动勾搭宋回，宋回处理得体，大哥很满意，那一切全都说得通了！

    沈泉真想为自己的聪明，站起来鼓掌。

    沈悬拇指支住下巴，嘴唇在手指隐蔽下，弯起嘲讽弧度：“你觉得呢？你这么聪明。”

    沈泉的王宝钏综合征，不是吃两天野菜，看两次偶遇能治的。

    要击碎的，不仅仅是他坚不可摧的幻境，还有躲在身后的宋回。

    此刻，沈泉就是最肥美的鱼饵。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而我也坚信，宋回不是为钱。大哥尽管放马过来吧！”沈泉拍着胸脯立下豪言壮语。

    手指点点茶几边，沈悬警告：“那你可不能作弊，沈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哎呀，我知道。”沈泉按下雀跃，恨不得马上说与宋回听。

    两人又聊点有的没的，沈泉见他已有倦意，道了晚安，便要走。

    等到门口，他又收住脚步，难为情地问：“大哥，你说精神和肉//体，哪个出轨更严重啊？”

    沈悬一愣，将汤盅盖丢在茶几上：“你就非要吃屎吗？！滚！”

    沈泉飞速滚走，手碰到开关，满屋子灯都被按亮。

    刺眼灯光，晃得沈悬要升天！

    沈泉是标准的狗肚子憋不住二两屁，在宋回面前，将他大哥卖了个底儿朝天。

    宋回也在怀疑，怎么那么巧，偏偏遇上彭雪薇？

    听沈泉一说，他恍然大悟，惊出一身冷汗。

    这就是豪门，阴险狡诈之极。

    可那又怎么样呢？

    不！过！如！此！

    宋回摸着沈家小傻子的脸颊：“宝贝儿，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无论你家财万贯，还是身份分文，我对你的爱不会有分毫改变。”

    海誓山盟彻底冲晕沈泉头脑，即便与世界为敌，他也要守在这个男人身边！

    ……

    身体休养得差不多，沈悬有节奏地出入公司。

    隔两三天来一趟，待一两个小时。

    偶尔有高管被他叫进来问话，公司一时间充满要变天的紧张气氛。

    但过了两周，大家发现，原本愁云惨淡，进出总裁办公室的高管，变得神采飞扬。

    有时候会看见，他们亲自抱着文件夹，跑进跑出，神神秘秘。

    有的高管，严肃紧张地进去，叉腰狂笑着出来。

    总裁办公室，很快从神秘变成神经。

    整个公司在井井有条，和摸不着头脑间，左右横跳。

    终于理清沈家亲戚把持的外围公司，与上市公司交易来往，沈悬叫了董事局会议。

    在这之前，他准备给宋回烧最后一把火！

    ……

    进了十月，季节在一夜间转变，阴雨连绵，雾气沉甸甸坠在半山腰。

    别墅早早开了除湿恒温，窗外阴寒萧瑟，室内温暖宜人。

    沈悬靠在沙发里看资料，腿上盖着奶白色软毯，像只躲雨的狐狸。

    阿耀守在一旁，时刻注意他的视线，和阅读速度，适时地上下一页资料。

    他身边小台几上，整齐摞着厚厚一叠文件夹，上面查看级别为机密。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私下交易，账务模糊，通道复杂，无聊又繁琐。

    只有沈悬这种怪物，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他坐直身体，在两份文件间仔细对比：“藏得可真深啊。”

    鑫耀包装，业务量百分之八十为沈家企业，规模不小，单价极高，资金流动频繁，却连年亏损，是集团救济大户。

    包装业亏损不意外，但用高于市场价格的单价，常年吸血，关联十几家空壳公司，还亏得盆朝天碗朝地的，实属罕见。

    如果没猜错，鑫耀包装，就是沈家亲戚，用来洗走利润的主动脉。

    掐住它，沈兆隆、沈兆威不死也得脱层皮。

    “阿耀，我跟你打赌，他们的血本都压在这里面。”沈悬神采飞扬，狩猎财富的本能迸发。

    阿耀笑了，露出单侧尖虎牙：“我可没有与沈先生打赌的本事。”

    他由衷开心，天气转凉，沈悬总是一副电量不足的样子，又懒又倦，食欲也不好。

    中医调了方子，也是效果平平。

    现在举着资料，脸颊一抹热红，薄唇带笑，神采奕奕。

    阿耀看呆了。

    “阿耀，我想把鑫耀的事，交给你去办。”沈悬支着头看他，“我赌你旗开得胜。”

    阿耀讶色难敛，羞怯自卑地垂下黑眸：“沈先生，我没上过大学。”

    “我教你，我比大学管用。”沈悬温暖修长的手，落在他脑后揉了揉。

    青年发丝柔顺，极乖地在他指间滑过。

    窗外雨势渐大，天色骤然一沉，陷入停电般的黑。

    阿耀在黑暗里垂着头，耳尖是红的，眼眶也是红的。

    他的脑海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是片荒芜之地。

    一些片段让他觉得自己应该上过高中。

    但没人信一个连名字都不记得的人。

    种花的阿叔需要劳力，而他要口饭吃，仅此而已。

    阿耀也曾羡慕沈泉，最爱看他下车，抱着书册跑进屋。

    那些书很香，收拾桌子的时候，他偷偷闻过。

    阿耀极早踏入残酷社会，甘尝其味，眼泪未必落于委屈，而是猝不及防一口甜，怕死了它会消失。

    “我很笨。”他低头藏起起雾的黑眼睛。

    沈悬被逗乐，跟沈家三只衰仔比，阿耀简直是天使。

    “我不嫌弃。”他的手滑到对方肩膀，鼓励似的拍了拍，“好了，就这么定了，你去把沈泉找来。”

    阿耀憋住酸楚，点头起身离去。

    沈悬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是有私心的，蒋家的崽当然要好好养。

    不多时，没心没肺的沈泉走进客厅。

    “大哥，你找我啊？”他人未站定，话先出口。

    沈悬瞥他一下：“谁教你的，站好了再说话。”

    “哦。”沈泉不服气，却站得笔直。

    他长相乖顺，肤白发黑，单侧有笑梨涡，眼神清澈愚蠢，是只漂亮的小白痴。

    沈悬看了他一阵，决心已定：“宋回最近在干吗？”

    “他出差了，第一次出差就跟着总监。”说起宋回，沈泉眼睛直冒金光。

    沈悬懒得理他：“那你转告他，等他回来，抽时间陪我去围村水库钓鱼。”

    沈泉的泥鳅脑袋转得飞快，大哥说的是“陪”欸！

    “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他脸上带着难言的惊喜。

    沈悬不悦：“他不是出差了吗？”

    沈泉点头：“没错，去港城出差，不远。说是鹏达林业有项目？我也不懂。”

    脑海中闪过一道光，沈悬突然想到，书中鹏达林业增发暴出惊天金融丑闻，牵连好几家投行、资管。

    “梁律师做过鹏达的顾问，你去找他牵线，没准能帮到宋回。”指腹蹭过碧色茶盅，沈悬点拨一二。

    沈泉感动得稀里哗啦，梁洛是父亲留给大哥的大律师，哪是他能请动的神佛。

    梁洛肯说话，鹏达十有八九能成，全是大哥的面子！

    沈泉冲到沙发前，躬身紧紧抱住大哥：“谢谢大哥。”

    “谢什么，你是我弟弟，疼你应该的。”沈悬的手悬在他背心，迟疑一秒拍了下去。

    沈泉没有动，扑在他身上小声说：“大哥，我心里有两碗白粥。一碗是小时候我生病，大家都出去旅游，阿姨也放假，你给我煮的。你为了给我煮粥手都烫红了，我能记一辈子。”

    “另一碗是阿回给我煮的。我跟爸妈赌气不回家，有一次在宿舍生病，发高烧，是阿回守我了一天一夜才退烧。他找了个排挡，掏钱亲自给我煮白粥，我也永生难忘。”

    沈泉缓缓蹲在沈悬腿边：“大哥和阿回，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天空划过一条银亮闪电，闷雷像是在头顶滚过。

    冥冥之中似有预感，沈泉心中梦魇般窒息，远远大于喜悦。

    他像屠刀下的羔羊，虔诚祭献，祈求一些虚幻的美好。

    昏暗里，沈悬的表情一成不变：“外面雨大，不要自己开车，让侨叔送你去。”

    沈泉听话地应下了。

    空旷寂静的主客厅，沈悬托着下巴，依窗看雨：“受汝命格，承汝因果。你放心吧，一切不可能再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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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沈泉为宋回操碎了心，梁洛给鹏达打好招呼，他亲自登门帮KK做了单生意。

    而这一切好处，都将记在宋回头上。

    KK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鹏达增发项目，亲自出马的总监都惊掉下巴。

    会后，腾达副总主动与宋回握手，称赞他年轻有为，来日必成大器。

    总监恍然大悟，自嘲地笑笑，交代项目由宋回全权负责，便借口工作独自离去。

    宋回的自负此时已登顶，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下午，鹏达副总的电话打过来，没把他当外人，直言增发有个内定投资人，想嵌套资管计划，规避披露，叫他帮忙。

    宋回私欲膨胀，瞬间想到刚入职亚盛的彭雪薇，丝毫不避嫌，一口答应下来。

    他拉开窗帘，港城的雾自海面流窜而来，窗外是深灰色的，映着他踌躇满志的脸。

    宋回迫不及待向彭雪薇分享这个好消息，留下赶方案的同事，匆匆出门。

    他举着黑伞，漫步街头，掠过一个个奢侈品橱窗。

    手机另一端，传来彭雪薇银铃般声音，和满溢的感激之情。

    通信挂断的前一秒，彭雪薇说道：宋回你值得。

    就这五个字，让宋回莫名激动，风雨冰冷，而他像一团火。

    街角有家LO，是冰激凌界的爱马仕，一只甜筒要几百块。

    沈泉进去，都是随便挑选，好像在买两块钱一根儿的冰糕。

    可陷在宋回心里的，是上学时，彭雪薇说以后有钱了，一定要来吃一回LO，不吃不甘心。

    宋回鬼使神差走进去，再次拨通彭雪薇的电话。

    然后，他极其浪漫地，隔着时空，按照对方指引，耐心配齐雪球，洒上最贵的金箔、钻石糖。

    他们戳破迷障的门，丑陋的烟火，在白日爆燃……

    晚高峰，滩湾道堵成一团，沈泉透过雾湿车窗，在人流中一眼捕获到宋回。

    雾灰色风衣，是他在德国买的，如今狠狠佩服自己的眼光。

    男人帅气侧脸，回头时蹭过风衣竖领，冰冷而优雅。

    “侨叔，我要下车。”沈泉抓起外衣催促。

    侨叔看好久后视镜，才开锁：“二少一定要小心，看车。”

    “没事侨叔，都堵一块了。”说罢人已跳下车，如一尾轻巧的小鱼，顺着缝隙游到街边。

    宋回举着伞，手里拿着LO家爆款“万圣节”，眼角透着温柔。

    沈泉见他全神贯注，便静悄悄跟在后面，出其不意捂住他的眼睛。

    异地街头，心怀鬼胎，宋回想都没想，丢开伞，钳住对方胳膊，直接甩出去。

    沈泉被大力惯在高奢店铺门口，要不是门童眼疾手快扶住了，他非磕到头不可。

    “阿回！”他惊魂未定，风衣掉在地上，染上深色水渍。

    宋回先是意外，再是愤怒：“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提前说呢？”

    “我……”沈泉还被门童扶着，突如其来的兴师问罪，让他心脏一沉。

    宋回讨厌他总是一脸无辜：“你这样多危险，摔倒了怎么办。”

    “阿回，对不起，我就想给你一个惊喜。”沈泉安慰自己，他生气，是怕自己受伤，心里别扭着，却也勉强接受了。

    宋回捡起伞，一点一点吃掉情绪，再去捡他的衣服：“以后来找我之前，都要提前打招呼，我是在工作，不如以前在学校自由，知道了吗？”

    “哦。”沈泉看见他手中LO的冰激凌，手指戳戳，“你工作也包括买冰激凌吗？”

    宋回笑了，毫无负担地递过去：“看见店铺，突然想起你，就买了。”

    “那我能吃吗？”沈泉其实冷得够呛，又不想辜负这份巧合的浪漫。

    宋回帮他解开冰盒，露出丰富内容。

    “哇哦！这么多？”沈泉眼睛绷得老大，不过他并不喜欢金箔、钻石糖，还有海盐、蓝莓、奶酪的雪球口味。

    宋回木然笑着，敷衍催促：“尝尝吧。”

    两人沿着店铺屋檐，慢慢走着。

    风雨吹着沈泉单薄衣衫，他还是吃掉又冷又不合口的冰激凌，把开心说与爱人听。

    换来的只是黑伞下，宋回长久的沉默，与心不在焉。

    沈泉还在默默等待，等待他分享拿下鹏达的喜悦，然而，直到走回酒店，也没有听到一个字。

    他做梦都没想过，宋回已将最激动，最热烈的情感，付之他处。

    那时的沈泉不懂，一个人的冷漠，起因往往是为另一个人赴汤蹈火。

    回到酒店，沈泉见他兴致缺缺，便说出大哥要他陪伴钓鱼的消息。

    果然，宋回眼神陡然认真起来，问道：“只是钓鱼？”

    “当然不是！”沈泉抱住他的腰，亲昵地靠在肩头，“我英明神武的大哥，要接着考验你。”

    宋回亲他冰凉额角：“万一我受不住考验，怎么办？”

    “怎么会？！”沈泉惊愕。

    宋回有点恶劣地笑了：“瞧你吓得，我开玩笑呢。”

    所有玩笑都有认真的成分，只有傻子才会信纯粹的玩笑。

    “不许笑！这可关系到你能不能进沈家大门！”沈泉捧着他的脸，气呼呼。

    这句话在宋回听来，无比刺耳，时刻提醒着，他与沈泉巨大的身份鸿沟。

    他是要爬进天堂的罪恶灵魂！

    ……

    鹏达项目到手，宋回在KK如日中天，老张甚至带他见了亚太区副总裁。

    办公室八卦，不出半年总监位置非他莫属。

    两个月前，与他一起喝免费咖啡，吃加班三明治的实习生，如今见到他，都得恭敬叫声宋总。

    周五，他破天荒请了一小时假，驱车赶往围村水库。

    沈悬约他钓鱼，没想到是场夜钓，六点进场，第二天五点收位。

    乡下家佬说，凌晨钓鱼，灵魂出窍，最容易说实话。

    沈家这位长兄，身娇体弱，还要点灯熬油，是个狠人。

    手搭在方向盘上，宋回看着猩红信号灯，心中盘算着对策。

    围村顾名思义，三面被水围，只有一面通路。

    水库建成后，村子就沉底了，随村而沉的还有祖祠、祖坟、祖宗牌位。

    都说围村水库邪性，可也挡不住钓鱼佬的热情。

    沈悬不会钓鱼，更喜欢钓人，人可比鱼凶残多了。

    秋天昼短，太阳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沈悬姗姗来迟。

    宋回已选好位置，租了全套用具，还将软椅、小桌擦得干干净净，打好开水，点亮棚灯。

    沈悬穿一身奶白运动服，裤线笔直，不见logo，外面是件米灰色开司米罩衫，随意敞开，清新淡雅，就是不像来夜钓。

    他面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身后跟着冷若冰霜的阿耀。

    “大哥坐，这边遮风。”宋回细心调整好软椅位置，殷勤问候。

    不得不说，他可以把虚伪的礼貌，用得让人舒服。

    沈悬仅点头，理所当然坐进挡风棚中。

    他指着外面架好的钓竿，问道：“会钓？”

    “老板帮着弄的，我不太会，一直想学。”宋回实话实说，看上去格外真诚。

    沈悬轻笑：“那你可要失望了，我也不会钓鱼，我都是看阿耀钓。”

    说话间，阿耀已从车上拿来顶级钓具，不紧不慢布置停当，相当专业。

    “阿耀真厉害，好像什么都会。”宋回看不起沈家下人，却对没学历的阿耀赞赏有加。

    直觉告诉他，阿耀对沈悬而言，不一般。

    沈悬微侧头，眼神流连在前方，听到他的话，这才收回来：“那就坐下一起学吧。”

    “谢谢大哥，机会难得，我得好好看着。”宋回拉过软椅，与他隔着小桌而坐。

    阿耀熟练地上饵下线，便返回沈悬身边：“沈先生，起风了。”

    沈悬顺着他的眼神落在胸口，二话没说，将开衫扣子一颗一颗系上。

    宋回很懂，低头拿水盅烫洗茶具，装作正好没看见。

    他从公司拿了老白茶，七年成药的那种，轻手轻脚煮上，毕恭毕敬斟到半杯。

    还没等放到沈悬面前，阿耀拿着保温汤盅过来，顺手推开茶盏，摆开阵势将宋回挤到一边去。

    “沈先生喝药，不饮茶。”他把浓赤汤药端正放在桌上。

    宋回好尴尬，连连道歉：“大哥是我想得不周到。”

    “不用多想。”沈悬与他讲话，眼睛看的是阿耀。

    嗯……我家阿崽看上去不太高兴哦？

    待到白月升起，阿耀喜获一条肥鱼。

    沈悬百无聊赖，终于正眼看了宋回：“宋回，有件事，我想与你说清楚。”

    “您请说。”宋回从软椅上坐直身体。

    沈悬张开手，阿耀便将支票放上去，窄窄一条，墨黑的字，绿标防伪，笔走游龙的签名。

    “离开沈泉，这就是你的。”他将那张五百万的支票，用食指摁在桌上。

    宋回想象过各种刁难，未曾想遇到最狗血、老套的一幕。

    二人目光相撞，只一下他就败下阵来，垂头深吸口气：“大哥对我是不是有些误会？”

    沈悬再次张开手，一张一千万的支票落在桌上，被苍白修长的的手指钉死。

    一千五百万的重量，让宋回产生幻觉，桌子在颤抖，不堪重负。

    “大哥，你是让我出卖对沈泉的感情？沈泉知道吗？”宋回用极度理智，压抑着蓬勃欲望。

    沈悬哂笑：“在这世界上，出卖感情并不丢人，丢人的是……没能卖个好价钱。”

    密密麻麻的寒气，如针般扎入四肢百骸，宋回捏着茶盏的手抖了抖。

    沈悬对人性的拿捏，登峰造极，他看透了对方。

    “大哥，不管你信不信，我对沈泉是认真的。”宋回心底野兽横冲直撞，堪堪维持住人形。

    阿耀将最后一张，一千五百万的支票，递过去，落在瓷白如玉的手指间。

    沈悬翻手，三张支票匍匐在他指下：“宋回，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无法舍弃，就什么都无法改变。”

    “你不能这样，摆布我和沈泉的感情。”宋回的防线在坍塌。

    他明知道是一场考验，也做好准备，可没有人告诉过他，人在金钱面前，如此渺小。

    沈悬一瞬不瞬盯着他：“我给你三秒钟，三、二、一……”

    最后一个数字音未落，宋回一言不发，鬼使神差摁住了支票边缘。

    “很好。”沈悬站起身，居高临下看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阿耀像一道黑影，合身跟上。

    “沈先生，这样就结束了吗？”他回头，挡风棚内灯影摇曳，映着一截人影，像根腐烂的木头。

    沈悬垂目擦手：“让一个善于伪装的人，露出本来面目，首先要将他逼上绝路，欲望的绝路，再让他疯狂的后悔。”

    “阿崽，狩猎要有耐心，精彩的还在后面。”

    阿耀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沈悬心情好的时候，会叫他阿崽，可爱又奇怪。

    天完全黑了，月光如刀锋般，亮得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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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头顶一刀新月，风吹棚布呼呼作响，鬼影幢幢。

    宋回抽完一整包烟，才捡起散落的支票，只身离去。

    坐进车里，悔恨从四面八方袭击来，他后悔地狠狠捶打方向盘。

    车子在空旷里，发出惨烈悲鸣。

    不仅仅是他的冲动，打乱了长线目标，而是他太高估自己，低估金钱的诱惑。

    整整三千万，足以砸晕世上99.99%人的头脑。

    可这样一来，一切都乱套了。

    降下车窗，宋回烦躁地点燃香烟，单手控制方向盘，很快开上环城路，奔驰在黑夜里。

    冷风吹透混沌头脑，不，他还不能认输，得想个办法，把这一切圆过去！

    ……

    沈泉醒得格外早，准确说一夜辗转未眠，心中兜着惶惶不安。

    大哥回来得很晚，他趴在门边仔细听着每一点动静，企图分析出今晚，他对宋回的满意度。

    天光乍亮，他便枯坐餐厅，在昏暗里等待审判。

    可惜，沈悬本着晚睡晚起，太晚不起的原则，让他从早饭，等成了午饭。

    沈悬讨厌繁冗用餐礼节，二人午饭吃得相对简单。

    直至餐后，沈泉再也憋不住：“大哥，昨天晚上钓到大鱼了吧？”

    “嗯，钓到了，蛮大的，还很肥。”沈悬微笑。

    沈泉咬唇，手指抠桌边：“那……阿回，大哥还满意吗？”

    “你不知道吗？”沈悬故作惊讶，“他从我这里拿走三千万，以后都不会见你。”

    “锵”！

    甜品勺子掉落桌面。

    沈泉大脑宕机几秒，猛然否定：“不可能！大哥你骗人！宋回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他连告诉你的勇气都没有，你确定，你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吗？”沈悬放下汤盅，直言不讳。

    沈泉坚持：“我不信。大哥，没人比我更了解宋回，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现在就去找他。”

    他慌乱起身带倒椅子，来不及扶，急走几步，便飞奔向大门外。

    “沈先生，二少这样……”阿耀话到一半，就被沈悬伸手制止。

    “这是他命中劫数，不被雷劈一下，绝对过不去的。”

    窗外，一辆黑色林肯轿车，飞速驶离别墅大门。

    ……

    宋回是沉得住气的人，先跑去帮阿姐搬家，还和和美美吃了顿饭。

    全程那三千万支票，就放在胸口，好像并不存在。

    当密密麻麻的琐事，自脑袋里一丝一丝抽离，他才像吞了一口炭火，穿肠烫肺般焦灼。

    等回到公寓，沈泉的电话，追命般袭来。

    手机扔在床上，静音，只有来电显示的光，在昏暗里跳动。

    宋回居高临下，凝视着手机，神情冰冷，慢条斯理解开袖扣、领口，眼中是野兽捕猎的光。

    “宝贝儿，怎么了？”他枕着胳膊，在床上调整一个舒服姿势。

    沈泉语无伦次：“阿回，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大哥说、我哥……”

    “你在开车？”宋回十分敏锐，“开车就专心点，别让我担心。我在公寓，你过来吗？”

    沈泉是个易激动，泪失禁体质，宋回恰恰相反，冷静、果断，情绪相当稳定。

    他没有提一句昨晚相关的话，也不解释，就凭一份胸有成竹的镇定，足以摆布沈泉。

    “哦，好的。”果然，沈泉立马乖成一只小猫咪。

    宋回得意：“我等你，我也有话跟你说。现在，挂断电话好好开车，让我安心。”

    沈泉走火入魔般照做，心中默背多遍的质问、疑惑，全都说不出口。

    宋回走到窗边，拉开厚实窗帘，秋日软绵绵的光，倾泻而入，填满室内。

    他认识沈泉十多年，早就摸透秉性，对方每一块细小骨骼的毛病，他都了如指掌。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PUA，是他的杰作，没人能超越！

    宋回开了瓶红酒，在沙发上，静待猎物上门。

    门打开，他就将沈泉抱个满怀：“宝贝儿，担心了吧，没事的，你放心。”

    “阿回，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要吓我。”沈泉脸闷进他肩头，深深汲取他身上的力量。

    宋回用尽全力回抱他：“我收了你大哥的钱。”

    怀里的人僵住，下一秒他被狠狠推开。

    眼泪像坏掉的水龙头，沈泉讨厌这样的自己，拼命抹去：“你混蛋！”

    宋回满目心疼，不顾拳打脚踢，执拗地抱住他：“是我不好，但我不得不这样做，沈泉，我和你不一样。”

    “我不信！你为什么要拿钱，你说过，你发过誓，你不图我家的钱。”沈泉的心正经历一场爆破，到处是坍塌。

    他拼命挣脱禁锢，两人纠缠下，双双跌进沙发里。

    “沈泉、沈泉你听我说。”宋回擒住他的手腕，将人摁住，“我是个穷鬼，穷光蛋！这个世界上没人会相信，我这样的人不贪钱，何况是三千万！”

    沈泉被他吼得愣住，大睁着眼睛，眼泪滑下来。

    宋回冷静得吓人：“你大哥说要考验我，一定也警告过你，不许告诉我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沈泉的脑子，遇到他就变草履虫。

    宋回凄然一笑：“沈泉，你要知道，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跟你不一样，没见过三千万巨款，他们最自然的反应就是占有，并且什么都可以出卖。如果我异于这种表现，你大哥只会觉得我虚伪，坐实了我另有所图，也说明我们早就串通一气。”

    堪称天衣无缝的理由，沈泉恍然大悟：“可是、可是，你拿了钱，我们怎么办？大哥不会答应的。”

    “不，恰恰相反。”宋回自以为洞察人性，“我冲动下拿了钱，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决定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去找大哥，把钱退回去。我会告诉他，哪怕你身无分文，我也会和你在一起的。”

    沈泉抱住他的脖子，眼泪狂掉：“阿回，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这么难啊。我不要钱，也不要沈家的身份，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傻子。”宋回大手托住他后颈，手指伸入发根磨蹭，“你是谁对我来说都一样，有钱也好，没钱也罢，都是我爱的人。”

    他扯开点距离：“但是，不要说离开沈家这种话。能看出来，你大哥很疼你，他身体不好，不要让他伤心，记住了吗？”

    “嗯，阿回，你真好。”沈泉抽噎着点头。

    宋回帮他擦掉眼泪：“好了，现在准备好，跟我一起去见大哥了吗？我们什么都不要，就要在一起好吗？我想这才是大哥，最希望看见的。”

    沈泉扑进他怀里：“阿回，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天涯海角，我都会跟着你，永远、永远不分离。”

    “好，就这么定了。”宋回垂眼轻笑，抚摸他的后背，像是摸着一只油光水滑的鼠兔，一顿美味晚餐。

    ……

    沈家半山别墅，富丽堂皇的主客厅，巨型水晶灯洒下耀眼的光。

    而现场一片愁云惨淡，窗外秋风四起，转眼便是萧瑟凋敝。

    沈悬坐在主位上，手里玩着一支签字金笔：“我要说得就这么多，你们谁同意，谁反对。”

    沈兆威拍案而起：“我不同意！简直是胡闹！没见过刚接手公司，就砸亲戚家饭碗的！我们不干！”

    他们的公司，都是给集团提供配套服务的。

    沈悬一套削减组合拳打下来，又要最低价竞标，又要延长保障，还要减少占比。

    都是在他们身上，活生生地刮油水啊。

    此话一出，全场愤然，指指点点的声音此起彼伏。

    “是啊，我家六套房，房贷都没还完呢！”

    “我三个孩子都在国外读书，这可怎么活？”

    “沈悬这孩子，怎么就长歪了呢？小时候，我还抱过他。”

    “心真黑啊，在亲戚身上找业绩？不敢得罪集团，专挑软柿子捏！呸！”

    眼神扫过全场，沈悬既不生气，也不在乎：“我尊重所有声音，但只接受你们的顺从，这就是我的态度。”

    别说沈家亲戚，连身边的阿耀都被震惊。

    全场噤若寒蝉，每个人都深刻体会到，刀架在脖子上的凉意。

    沈悬不是不会逢场作戏，而是对待无赖，不必浪费演技。

    因为无赖只会蹬鼻子上脸。

    你礼貌，他以为你心虚，你念旧，他以为你惧怕，你软弱，他就会要你的命！

    沈悬摁着签字笔，发出吧嗒、吧嗒的脆响：“那就这么定了，集团监察由阿耀负责，希望各位配合，第一站就去鑫耀包装吧。”

    沈兆隆终于憋不住了，指着阿耀鼻子：“沈悬你什么意思？他不过是个下人、外人，连大学都没上过，负责监察我们？你疯了吧？！”

    他儿子，M国留学回来，压成相片儿，都没塞进集团。

    这倒好，沈悬一句话，一个伺候人的文盲，都能站在沈家头顶拉屎拉尿了？晦气！

    “阿耀，念。”沈悬支着下巴看戏。

    阿耀面色如常，打开文件夹，朗声念道：“沈著高中肄业、沈兆和初中肄业、沈典中专、沈兆威小学、沈兆隆……扫盲班。”

    沈家一水儿的乡下泥腿子，祖坟炸了原子弹，蹦出沈父这么个异类，带得全家鸡犬升天。

    尴尬在空气中肆意流窜，所有人以手掩面，低头不语。

    沈兆隆听到扫盲班三个字，老脸通红，差点背过气去。

    沈悬换个舒适姿势，提醒道：“诸位，我呢有密集恐惧症，特别怕心眼子多的人，我这人一害怕，就容易下狠手。”

    在座的，大气儿都不敢喘，纷纷想起蹲在监狱里，这辈子不可能出来的高心远和惠婶。

    沈悬看着这帮吸血鬼，青白交加的脸，心里乐开了花。

    突然，管家跑进来，愁容满面，贴着他耳边汇报。

    “那就叫他俩进来吧。”沈悬刚给老鳖们放完血，心情舒畅。

    管家迟疑：“我看二少面色不太好，要不在小茶厅等您？”

    沈悬早就料到宋回的手段，胸有成竹：“不必，叫来吧。”

    没过多久，宋回和沈悬，十指纠缠，一个严肃，一个绝望，殉情般坚定地走进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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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沈家亲戚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等着瞧好戏。

    宋回径直走上前，掏出三张支票：“大哥，这是昨天你买我对沈泉感情的三千万，一分不少，原数奉还。”

    “劳烦宋先生，不要站这么近。”阿耀半路杀出，接下支票，像在拦截病毒。

    宋回自嘲地笑笑，后退站回原地。

    沈泉受不住委屈：“阿耀，你怎么也这样？”

    “人家刚升了集团监察，早就不把沈家人放在眼里了。”沈兆威趁机冷嘲热讽。

    沈悬不为所动：“怎么，后悔了？”

    宋回站得笔直，面无惧色：“是。我是个普通人，您的金钱的确使我动心、迷惑，您给的三秒时间，考验住了我的人性。可我深思熟虑后发现，我不能接受没有沈泉的生活。我现在后悔，总比我七老八十，悔恨一生要好。”

    他说得非常巧妙，把一切错误推给人性，将自己打造成真实、诚恳的角色。

    “大哥，你想想啊。阿回要是另有所图，大可当场拒绝那三千万。要是真贪财，也大可不必和我一起回来还钱。”沈泉急得直掉眼泪。

    宋回将人揽入怀中，抹掉他的眼泪：“大哥，不管你信不信，我爱的始终只是沈泉这个人，无关他的身份、地位、金钱。”

    “我若是不信，怎么办？”沈悬反手将问题抛回去，锋利如刀的眼神落在沈泉身上。

    现场一片哗然，沈家亲戚最是支持这门亲事，在底下推波助澜。

    “大哥！”沈泉甩开宋回，下定决心往前一站，“我愿意、我愿意舍弃所有，和宋回在一起！”

    宋回眼皮猛跳，上前抓住他的手劝道：“阿泉别这样，他是你亲大哥，这是你的家。”

    “我早就没有家了，我只有跟你在一起才有家。”沈泉收住眼泪，突如其来地坚定。

    宋回被堵了个哑口无言，PUA过头惨遭反噬。

    沈泉拿出与全世界为敌的气势，来维护自己的爱情。

    沈悬幽幽叹口气：“你都想好了？”

    “大哥和阿回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沈泉哽咽，“可是，我只能选一个。”

    “好吧，那我成全你。”沈悬抬头，脸色阴翳，“梁律师，沈泉放弃全部继承、分红的文件，你起草，我签字！”

    全场炸裂，目瞪口呆。

    唯有沈泉，牵着宋回的手，解脱般长出口气：“我签。”

    他这辈子，唯唯诺诺，活在沈家阴影里，没人关心他，没人看得起他。

    现在，他选择宋回，不仅仅是爱情，还有一份偏执的赌注。

    赌他选择是对的！

    宋回保持着诡异的沉默，拼命搜索漏洞。

    不可能，这一定是个骗局！

    沈悬一而再再而三测试他，出三千万买他滚蛋。

    这都说明，他是极重视沈泉的。

    怎么可能就这样，当众将人赶出家门？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冷汗爬上额角，宋回抬头，望着前方如帝王般，正襟危坐的男人。

    直觉告诉他，沈悬是认真的，可理智却不认同。

    他引以为傲的聪明，自以为是的洞察人心，在沈悬面前，一文不值。

    宋回这才发现，他根本没有辨别对方意图的能力。

    却已经将事情推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和沈泉，如送上门的鱼肉，任人宰割！

    梁洛起草好文件，送到桌前。

    沈悬毫无犹豫，提笔就要签字。

    “大少！”梁洛拦了一手，强调道，“大少，这文件二位签字，那可就真生效了啊！”

    沈悬推开他的手：“不但要生效，还要登报公示，让所有人都知道。”

    沈泉接过大哥用过的笔，握笔处还是温热的，不禁眼眶发酸。

    “二少，这是何必呢。”梁洛还想再劝。

    沈泉摇头，抖着手在大哥的签名后，一笔一划落下名字。

    他和沈悬的字迹有点像，只是这次写得太难看，差别巨大。

    宋回默不作声，抱着最后一点侥幸：他们血脉相连，怎么可能说断就断！他不信！

    等兄弟二人签完，梁洛用了印章，众人恍然，沈家二少就这样被赶出家门了？

    沈悬指尖敲了敲桌面：“沈泉，沈家给予你的所有东西，一分一毫你都不能带走，你名下全部资产、信用账户都会被冻结。”

    沈泉也是个绝世勥种，掏出卡包，再摘下腕表，工整摆好，举止间留恋又决绝。

    “大哥……”他张了张嘴，强忍住泪水，大哥不喜欢他哭。

    可是那句“对不起”，始终没能说出口。

    沈悬侧头，避开他的目光：“你走吧。”

    沈泉抹掉摇摇欲坠的眼泪，拽起宋回，转身离去。

    倒是宋回走得极慢，不停劝说他回去服个软。

    沈泉凄惨一笑，回道：“阿回，从今以后，我的生命里就只有你了。”

    宋回面色尴尬，哑口无言。

    他们还未走出大厅，围观全程的沈家亲戚恍然大悟。

    沈著眼见到手的筹码，被沈悬砍瓜切菜般一顿削，沈泉滚蛋，股权更加集中。

    痛失笨蛋的沈著，低血糖般抖着手拍桌：“沈悬，你是故意的！激将宋回、沈泉，就是为了抢夺亲弟弟股权！”

    “沈悬，好手段，好手段啊！把我们叫来，杀鸡给猴看是吧？”沈兆隆也坐不住了，兔死狐悲。

    乱语惊醒梦中人，宋回冷汗淋漓而下，猛然回头。

    那人坐在主位，翘着腿，睥睨众生，全然不见悲愤之情。

    他甚至产生幻觉，沈悬看着他，在笑，无情的嘲笑！

    心脏狂跳，宋回抓着沈泉的手，猛然收紧。

    “嘶……阿回，你怎么了？”沈泉吃痛地撤回手。

    他们现在得面对一个难题——下山。

    沈泉开的是沈家的车，不可能再开走。

    沈家别墅在半山腰，路都是自己修的，不可能有的士上来。

    两人今天，很可能要腿儿着下山。

    山风带着土腥味，沉甸甸的乌云，酝酿着一场大雨。

    就在二人踌躇时，阿耀走来，递上雨伞：“二少，一会侨叔会送你们下山。”

    “阿耀，我大哥身体不好，劳你费心。”沈泉郑重其事地鞠躬拜托。

    阿耀侧身让开，把刚刚签字的金笔交给他：“二少保重。沈先生说，让你收好这支笔，不要离身，孤身在外，做个护身符吧。”

    沈泉接过笔，小心翼翼收好。

    他仰头，最后看了眼暗淡的房间玻璃，能带走的，只有记忆里那一碗温热白粥。

    ……

    吵闹亲戚死缠烂打，不依不饶。

    沈悬叫人拉闸灭灯，锁上客厅大门，叫他们自生自灭。

    沈家亲戚见他玩真的，哪管沈兆隆等人戾声煽动，脚底摸油，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场长兄逐弟大戏，轰然落幕，整个沈家无人撼动结果。

    就是放在整个炸裂界，也是非常炸裂的事。

    沈悬坐在二楼小厅窗前，雨滴划窗而过，留下一道水痕，撕裂他苍白面容。

    “沈先生，底下人都走完了。”阿耀拿了件开衫，给他披上。

    沈悬如雕塑般，未动分毫：“鑫耀的事，你无需犹豫，该办就办。天凉了，有不开眼的，就叫他多盖点土。”

    “是。”阿耀品着他话中惊心动魄的杀气，沉声应和。

    “先生，笔，二少收下了。”他又想到沈泉，“宋回似乎不信，还心存幻想。”

    沈悬睫毛抖动，听到笑话似的笑了：“阿崽，过了今天，他信不信无所谓。”

    “明天我赶走沈泉的消息，就会传遍大街小巷，沈兆隆会将我说得十恶不赦，坐实沈泉一无所有。所有人都确信，在沈泉身上抽不到一丝油水，宋回？哼，又算什么东西呢。”他明明布置着杀人放火的事，语气却轻柔无比。

    阿耀回味沈悬对宋回的每一步，没有激烈动作，利用沈泉做传话筒，引导出宋回本能的恶与贪婪，层层递进，直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引爆，绝无退路。

    就像雪天捕鸟，耐心、细心、狠心缺一不可。

    沈先生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沈悬在昏暗里，望着他若有所思的完美侧脸：“笔传来的定位、录音，每天都要向我汇报，沈泉偏离十公里的行动，必须有人跟随，落脚过夜的地点都要查。”

    “沈先生放心，长期合作的安保公司，在这方面很擅长。”阿耀在对方坚不可摧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担忧，安慰道，“二少早晚会理解先生苦心的。”

    漆黑天空，划过青紫色闪电，房间内一亮，又迅速沉入昏暗里。

    “阿崽，世上并没有天长地久。记住了，你可以把感情当鲜奶，过期就倒，不需留恋，绝不可以把它当做赖以生存的氧气，那就离死不远了。”沈悬望着那双黑眼睛警告。

    阿耀破天荒没有回应，埋头在昏暗里，酝酿着不能说出口的反驳。

    “记住了吗？”沈悬不耐，掐住他的下巴抬起。

    未来首富，蒋家继承人，可不能养成别人家的小倒贴货！

    一个沈泉就足够他头大了！

    阿耀倔强，嘴抿成条线，只有黑沉沉的眼眸，求救似的望着他。

    “算了，你还小，以后会懂的。”沈悬受不了那双狗狗眼，小崽子死倔，真难教！

    他起身离去，走到门口，一声闷雷炸响。

    耳中嗡声未绝，就听阿耀喊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沈先生就是我的氧气呢……”

    沈悬心里下意识骂人：氧气你奶奶个腿儿！

    转瞬想起刚刚的比喻，他心中一凛：“回去，睡觉！”

    十九岁的小崽子，知道个屁，反了你了！

    “哦。”阿耀瞬间恢复正常，低头看表，还不到九点，“沈先生是先洗澡？还是先吃药？”

    沈悬拉开门：“出去，滚！”

    阿耀面带惧色，依依不舍地滚了。

    冷静下来，沈悬站在走廊里，摸摸鼻子，这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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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沈悬一语成谶。

    沈兆隆请了水军，大肆炒作沈泉净身出户事件。

    财经版块，娱乐八卦，整版挂着沈悬大名。

    一边是：沈氏继承人，杀伐决断，上市公司股权再度集中，后市走向扑朔迷离！

    一边是：踢爆豪门秘闻，父母亡故，兄弟阋墙，沈家二少惨遭长兄驱逐！

    沈悬称病不出，拒绝任何采访，任凭各路消息漫天飞舞。

    最后是董事们遭不住骂了，临时加开问询会，试图帮他做好外部公关。

    没想到，沈悬参会三句话，让董事们心态大爆炸。

    沈悬：人是我赶的，股权是我收的，想回来没可能。

    问询会的媒体三方公关公司，钱都没收就跑路了，这还公关个锤子！

    沈悬最终一记绝杀，让众人达成高度一致，沈泉彻底从天之骄子，沦落为凡夫俗子。

    在他身上押宝的沈、宋两家，空着肚子来，拉着肚子走，没吃上一口好菜。

    这其中反复经受煎熬的，正是宋回。

    从坚信自己的判断，到疑惑不安，再到辗转动摇，最后盖棺定论。

    他在办公室撕碎全部报纸，那上面抓拍到的沈悬上车照片，每个角度，怎么看都像是在嘲讽他，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傻逼！

    更糟糕的，还是他在kk的处境，失去沈家助力，鹏达项目推进困难。

    张总不耐之下，叫总监重新接手，索性将他边缘化。

    宋回苦心经营一圈，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

    很快，他就从经理降为普通职员，负责一些难啃的烂项目，薪资也一落千丈，没有项目支撑，只剩基本工资。

    他把鹏达介绍给亚盛资管，昧下百万回扣，直接交给彭雪薇，找机会通过短期项目投资洗干净再出来，现在也不能动。

    他租着CBD核心公寓，养着辆宝马车，应酬、社交开支巨大。

    早就习惯沈泉托底，没什么存款的宋回，生活捉襟见肘，突然窘迫起来。

    他的童年，吃尽缺钱的苦头，那些噩梦仿佛卷土重来，时时刻刻羞辱着他。

    而沈泉还是一副天真浪漫的少爷样子，从一顿饭大几百开销，沦落到学校食堂套餐，从一条领带上千块，到五十块钱的T恤，他活得有情饮水饱的姿态，实在太过刺眼。

    每个难眠夜晚，宋回从噩梦中惊醒，看着身边蜷成一团，安然酣睡的沈泉，都无比后悔。

    他身边明明可以睡着三千万，而不是个毫无用处的落魄公子哥！

    沈泉天真不假，同时也敏感，很快发现宋回窘况。

    他再潦倒，也是做过正经儿少爷的，卖了一些留在宿舍的物品，换了笔钱。

    让他没想到的是，几万买到手的东西，二手转让价钱低得吓人。

    他又想起，以前借他钱没还的同学，挨个电话打过去，耍赖的、哭穷的、拉黑的，就是没有还钱的。

    沈泉活了二十三年，头一回品尝到落魄滋味，尴尬、羞愧、不安充斥在胸口。

    当他把筹到的钱转给宋回，终于迎来出走沈家后，第一次拥抱，短暂而又敷衍。

    宋回拿到钱直接交了房租，甚至没多问一句，被赶出家门，还在上学的沈泉，是否需要生活费。

    在他眼中，沈泉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即便被赶出家门，也该藏着小金库，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嘘寒问暖。

    沈泉看着饭卡里仅剩的两位数余额，不得不向同学打听兼职。

    好在他长相乖甜，奶茶店老板想吸引女同学消费，收留了这位笨手笨脚的少爷。

    沈泉直至此时，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知道在宋回眼中，他已变成一块可怜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

    得知沈泉在奶茶店打工的消息时，沈悬正在签文件。

    阿耀眼睁睁瞧着，他手下笔痕劈出去，又强行被拽回来，心里跟着一哆嗦。

    沈泉，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沈家二少爷，银屋子里的金坯子，养尊处优，盘儿碗儿不分。

    很难想象，他在奶茶店给人切水果，做奶茶的样子。

    阿耀于心不忍，偷瞥一下：“奶茶店生意也不太好，一天十个小时底薪八十，卖出去多才有提成。”

    他很快在沈悬眼睛里看见两个字——多嘴。

    沈悬一言不发，狠狠签着文件，然后将签错的纸张扔在一边：“时间到了，去见李飞光。”

    “车已经备好。”阿耀小心翼翼收起文件，赫然看见废页上签着“笨蛋”两个字。

    临上车前，沈悬交代秘书，让总裁办给福利院送奶茶，还指定了奶茶店。

    阿耀扣上安全带心想：外面传言沈先生人如恶鬼，手段毒辣，只有他能看到，沈先生沉入心底的温柔。太过动人，以至于产生一丝不愉快的嫉妒。

    李飞光房地产生意做得很大，是个暴发户。

    按理说，沈氏集团这种高科技公司，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牛逼就牛逼在，沈父搞了块儿地，压根不会玩，经人介绍与李飞光敲定合作。

    李飞光黄鼠狼子成精，极其难搞，集团一帮敲代码、焊单片机的，跟他对上，去一个死一个。

    两方公司各占百分之五十股权，谁也不让谁，僵持至今损失惨重。

    别人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沈悬是新官上任挨三锤。

    高管火速将这个烫手山芋扔他被窝里。

    全公司都等着瞧，沈家长兄，拳打亲戚，脚踢兄弟，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窝里横！

    李飞光年纪不大，学识不深，酷爱摆谱和附庸风雅。

    晚宴加谈判，订在鼎鼎大名的“侨和盛”，包场，台上选得是一出《焦赞发配》，颇有深意。

    沈悬准时准点到达，被侍者恭敬引入厅堂。

    厅内昏暗，舞台垂着丝绒长幕，寂静无声，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他前脚迈过雕花大门，就听头顶传来“嘭嘭”两声。

    阿耀警觉，迅速挡在沈悬身前。

    却见五颜六色的纸花，混着彩//金//粉末，洋洋洒洒飘散下来。

    紧接着厅堂大灯全数尽开，刺目晃眼。

    光晕里，李飞光叼着雪茄，立身鼓掌：“欢迎大少，大驾光临，哦不，现在得叫声沈先生了。”

    沈悬站在追光下，如一尊玉雕神佛，嘴角带笑，眼中却全无笑意。

    这种另辟蹊径的下马威，真新鲜，他很喜欢！

    两人笑得虚伪且礼貌，借着炫目灯光，打量彼此。

    李飞光比沈悬想象中年轻，身材高大，一身西装比他身边的保镖，看起来还孔武有力。

    他抽雪茄的姿势，自以为帅气，在行家看来就是个土鳖。

    而沈悬不会轻敌，再土的鳖，能混到这个身家，都是精怪。

    李飞光搞不良资产出生，从小打小闹没人要的废货，到几十个亿的烂尾楼，来者不拒。

    他见过的牛逼和傻逼，如过江之鲫。

    眼毒，是他的生存秘籍。

    沈悬无疑是最特殊的一位，一眼看过去，居然没看透？

    对方好似个磨砂玻璃人，云山雾罩的……好看！

    李飞光的眼神，带着好奇与些许欣赏，光明正大一寸寸扫过去。

    对面那人，病容傲骨，笑起来谦和有礼，气质却是凌厉的。

    “大少是喜欢我叫你沈总呢？还是沈先生呢？”李飞光一边招呼，一边占他便宜，无赖中透着精明。

    沈悬款款落座，薄唇轻启：“随意。”

    他的第一句话，只有两个字，落在李飞光耳朵里，有一丝警告意味。

    “那我还是叫大少吧，听着亲切些。”李飞光人赖话密，反复试探他的底线。

    沈悬点茶漱口擦手，晾了他一会才道：“李先生也可以叫我沈悬。”

    “开场，上菜吧。”李飞光也没理他，交代保镖。

    两人就跟那一比一的股权一样，打了个平手。

    锣鼓雨点子般响起，越来越密，大幕拉开，角儿上场。

    侍者鱼贯而入，席面如流水，奢侈铺张。

    两人居然就这样，看完整出戏，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临行前，沈悬还能笑着道谢，丝毫不提那块地的事情。

    李飞光到这里，才彻底认真起来。

    他本想吊吊大少爷的傲气，逼他先开口提地的事，那就赢了一半。

    万万没想到，沈悬是个硬茬儿！

    揣着明白容易，装糊涂到死难，特别是这种几十亿的大项目。

    谈判老手都得哆嗦三下，哪里见过如此云淡风轻的。

    见他寸步不留，马上走到门口，李飞光出声叫道：“沈悬。”

    “李先生有事？”沈悬回头，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李飞光也不示弱：“我看是你贵人多忘事吧？”

    “可有可无的东西，在我这里一律可无。”沈悬笑得有些恶劣。

    李飞光被僵一军，又显出无赖本色：“坐下来喝杯茶嘛。”

    那块地拖了两年有余，遇着这么个祖宗，难保不节外生枝。

    他这人也是牛逼，能屈能伸，变幻莫测。

    沈悬施施然返回，很给面子饮了一口白水：“我吃药忌茶，李先生有话就说吧。”

    “那块地，我打算开发成主题乐园，不知大少什么看法。”李飞光很少服人，今日破戒。

    沈悬只说了两个字：“浪费。”

    “大少说话忒难听。”李飞光咂嘴不爽，“难怪沈家里里外外，都说你坏话，大少有空啊，还是反省反省。”

    沈悬微垂的眼皮，猛一掀：“反省？我反省个屁！”

    李飞光被骂懵逼，惊愕凝固在脸上，茶水洒了一手。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么漂亮，玉一般的人，嘴怎么能这么毒？还有没有王法了？！

    然后，回过神儿的李飞光突然笑了，一股子匪气：“你说话可真好听。”

    “那片地，我要用来做工业园区。”沈悬牢牢掌握着主动权，对方插科打诨，他就说正事。

    李飞光就像被狗链拴住的烈犬，眼睛一亮：“怎么个说法？”

    ……

    自鹏达后，宋回再无业绩。

    他被分到垃圾组，历史业绩为零，是KK传闻中的离职等候区。

    好在他手里的项目，跟沈泉朋友有点关系，通过七扭八拐的介绍，终于蹭进，靳磊，靳家非著名混球儿的交际圈。

    靳家有个并购项目，KK也在白名单内。

    靳磊负责投融资也是董事，投行如狗，选哪只不是选呢。

    宋回将车停在体育馆地下停车场，从这到酒吧还有一站路，无他，金打街寸土寸金，晚间路面停车一小时三四十，他那辆破宝马不配。

    还有一个月多才到圣诞节，街边店铺已经开始预热，五颜六色的灯光，配上圣诞限定款预订信息，格外诱人。

    去年这时，他与沈泉正值热恋，拼命为彼此寻找圣诞惊喜。

    可如今，沈泉给他的钱，已花得差不多，宋回再无心思考虑什么圣诞礼物。

    他要竭尽全力，保住在kk的工作。

    宋回穿过洞穴般奇妙的通道，震耳欲聋的音乐传来，鼓点仿佛敲通天灵盖。

    靳磊的包坐是场内最大，弧形沙发，双水晶酒水台，酒水、果盘摆的满满当当，外围站着两三个侍者，时刻注意客人需求。

    人也不少，腰肢细软的美女，腿比命长的帅哥，穿着时尚，说话一个赛一个好听。

    宋回是下班赶来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手上还提着包，格格不入。

    乍一看，以为买保险的，来酒吧拓展业务了。

    靳磊已经喝了不少，伸手一指：“欸，你们都认识一下，宋回，沈家二少的男朋友。”

    周围没有一丝问好声，只有捂嘴窃笑，和眉目八卦。

    “靳总抬举了。”宋回尴尬落座，侍者紧跟送上酒水。

    有人好奇问道：“沈泉现在干嘛呢？真被赶走了呀？”

    “啧，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靳磊呲牙一笑，竖起大拇指，“兄弟，你是有本事的。哄得沈泉净身出户，跟你浪迹天涯。你了不起，哥们儿羡慕啊。”

    他说的每个字，都化作钢刀，噗噗扎着宋回骄傲的心。

    手中转着酒杯，他只能低头佯装无事。

    以前他们背靠沈家，哪里会被这些不长眼的小鱼、小虾戏弄。

    宋回越发觉得，遭受的全部不堪，都是沈泉带来的。

    哪怕有为他多想一点，沈泉也不会自私的，为了成全自以为的无垢爱情，愤然与沈家决裂！

    靳磊提着酒杯凑过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给沈泉下药了？老子初中拽他小手，都要挨揍，你到底怎么搞到手的？”

    “靳总，这是我的隐私。”宋回抿嘴不悦。

    “爽吗？一定很爽吧，那可是高岭之花啊。”靳磊变本加厉，搂住他的肩膀，食指中指并拢，做了个十分下流的动作，“滋味如何？”

    宋回甩开他的手，怒不可赦：“靳总，请你自重，沈泉是我爱人。”

    “爱？”靳磊喝口酒，拍拍他的肩膀，“别跟我演有情饮水饱，老子不信。”

    他醉得不清，胳膊支在膝盖上，问道：“要不这样吧，你呢，把沈泉叫来，让我看看到底有多乖。你放心，我说话算话，就看看。”

    “靳总你喝醉了，我们改天再聊。”宋回沉着怒气起身要走。

    靳磊双手张开，搭在沙发背上，嚣张抖腿：“宋回，你只要把沈泉叫来，跟我喝杯酒，并购那事儿，我保你入围。”

    宋回停住脚步，却不敢回头，他的心里正经历一场危险的爆破，到处都是塌方。

    靳磊看出他的动摇，张嘴就是狡辩：“你有什么压力？我和沈泉是老同学，叫来喝杯酒，有什么了不起的？”

    宋回缓慢转身，重新坐定：“靳总说话算数？”

    “你就等着拿业绩吧。”靳磊开怀大笑，搂住他的肩头，“打电话，快啊！”

    宋回下了狠心，掏出手机打给沈泉，只说是重要U盘忘带，让他送来unicorn。

    奶茶店下午接到巨型订单，老板分给五家店铺，闭店耗时三小时才搞完。

    沈泉头回打包小山般高的奶茶，没喝一口水，又累又饿，胳膊都抬不起来。

    听到宋回在那边着急，他衣服也来不及换，骑自行车就往家赶。

    ……

    沈涵从unicorn楼上的静吧出来，喝得东倒西歪，搂着个身材高挑的小帅哥。

    他被沈悬关在屋里，强制出家一个多月，刚刚刑满释放。

    狐朋狗友为他再入红尘，特意在unicorn攒局庆祝。

    他一头粉色长毛，被沈悬叫管家剃个干净，变成板寸，灯光闪耀下，好像一只发霉的松花蛋。

    沈涵没好好读过书，视力保护的不错，刚下楼梯就看见宋回，还有长得跟屎盆子似的靳磊。

    “呸，晦气！”他松开帅哥，觉得这俩怂货没憋好屁，踉跄着走过去。

    宋回给沈泉打过电话，心里防线彻底崩毁，破罐子破摔起来。

    靳磊半醉半醒，嘴里不干不净叼着沈泉不放。

    宋回充耳不闻，笑着喝酒。

    周围狗腿们，更是肆无忌惮开起沈泉玩笑。

    一时间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沈涵站在后面，刚开始以为自己喝多，耳鸣听错名字。

    仔细听了阵，确定他们说的就是沈泉。

    酒精点燃怒火，从前列腺直冲扁桃体。

    “艹你大爷的！”沈涵轮开手臂，一个大巴掌甩靳磊后脑勺上。

    好似拍在熟透的大西瓜上，猛烈干脆的一声巨响。

    靳磊毫无准备，被打得整个人扑倒在茶几上，酒水、果盘飞溅，人群传来一阵尖叫声。

    沈涵不解气，跳过沙发背：“我艹你们全家的大爷！”

    说罢，揪起靳磊的领子，哐哐就是两拳。

    他边打边骂：“沈泉也是你叫的？啊？你也配？！你个屎摊的煎饼上桌，真当自己是杂粮！滚你大爷！”

    沈涵狠起来浑身戾气，扔下靳磊，从人群里揪出宋回，当众照脸就是两个嘴巴子：“富贵舔中求是吧，沈泉落魄，你就舔这儿来了？舔你妈*！”

    宋回被当众羞辱，挣扎着要还手，但实力相差悬殊。

    沈涵揪着他的头发，哐哐往茶几上磕：“没镜子总有尿吧？撒泡尿照照，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

    靳磊被搀扶，捂着头坐地上狂吼：“愣着干嘛？给我揍他啊！”

    他一声令下，麾下爱犬倾巢出动，现场一片混乱。

    可惜，沈涵那是两岸三地知名疯狗，宠物犬哪里是对手。

    他一个人打五个绰绰有余，还能腾出手一次次把宋回抓回来，反复揍！

    此时，酒吧大灯全部亮起，客人跑得远远的，工作人员也已报警。

    沈泉跑进来，很快在混乱里看见沈涵，把宋回压在茶几上。

    他旁边气急败坏的靳磊，提起酒瓶子……

    “沈涵——”沈泉想都没想，顺走桌下灭火器，一灭火器把靳磊抡到沙发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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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沈悬与李飞光，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地谈了几个来回。

    李飞光终于收起戏谑不羁，沉稳严肃地思考方案可行性。

    沈悬的愿景规模宏大，借助沈氏集团技术壁垒，强势拉拢上下游，形成微电子产业集群。

    这还不是最大目标，他剑指之地是五公里外的懒鱼港，那里将成为优质深水港，原材料、半成品、成品畅通无阻，达成集群后，扩大议价权，建立期货中心，打造核心期指，从而拿到全球定价权！

    李飞光感觉在做梦，他一个玩儿钢筋混凝土的，真能搞这个？

    “大少这是要配享太庙啊。”他语气轻快，却直指症结——投资回收期限。

    超长线投资，人没了，钱还在，多少有点亏得慌啊。

    沈悬胸有成竹：“李先生不会要跟房地产从一而终吧？抱着杠杆，躺下、睁眼就是一个亿的利息。更大的钱，更高的杠杆，更迷人的死亡，何必。”

    李飞光被打在七寸上：“大少有何高见？”

    “物流服务配套，是房地产的近亲，我不熟，但愿意割爱。”打一巴掌给颗甜枣，沈悬拉扯着战线，“这可都是活钱，涓涓细流。”

    李飞光大脑光速运转，光沈氏极上下游在园区，提供配套就能赚一大笔，而且这些钱夜以继日周转流入。

    对他这种搞巨型投资，回收期长，高杠杆企业来讲，现金！源源不断的现金，就像一场美梦。

    李飞光不再犹豫：“大少说得，我了解了，不过具体还得看方案。”

    “好说，不急。”沈悬冷眼旁观一般。

    突然，他摆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静音下亮起，来电赫然是110开头？！

    两人的茶台不大，李飞光看得真切，莫名之下，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表示不介意。

    沈悬接起来，是金打街派出所。

    核实家属身份后，对面告诉他：他家大疯狗沈涵，以一敌十，打的荡气回肠，揍的排山倒海，快来领人吧！再不来，派出所都叫他拆完了！

    沈悬双眼一闭，没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李飞光托腮，暗中啧声：美人就是美人，骂个人都这么漂亮。

    “李先生，不好意思，家中有事，要回去处理一下。”沈悬起身告辞。

    李飞光将电话内容听得七七八八，也站起身：“派出所的事，我熟。大少不介意，我来帮忙处理。”

    沈悬不知具体情况，大晚上也不想惊动公司，前脚老二滚蛋，后脚老三进局子，弄不好又是一场满城风雨。

    李飞光左手不良资产，右手房地产，名副其实的地头蛇，如遇棘手的事，还真能帮上忙。

    “好，辛苦李先生了。”沈悬微微点头，表示感谢。

    侍者拿来二人衣物，阿耀上前刚要接下沈悬大衣，被李飞光捷足先登。

    但李飞光没想到的是，阿耀，一个不起眼的影子，居然不肯松手。

    二人分别拽着一条袖子，和半拉领子，面无表情，僵持不下。

    沈悬掩嘴咳嗽：“李先生，这就不必了吧。”

    “欸，大少客气不是。”李飞光的眼神，不清不白，“我心悦诚服，感谢大少指点，给大少披件大衣算什么。”

    阿耀下颚紧绷，攥实了大衣，仿佛下一秒就能给李飞光踹出去。

    沈悬无语，只能亲手接过大衣。

    李飞光倒是潇洒，笑着松手，挑衅地看一眼阿耀。

    阿耀依旧攥着衣袖，不依不饶，眼神恨不得在他脸上开个洞。

    直到沈悬将衣服重新递到他手中：“阿耀。”

    “沈先生，对不起。”阿耀这才替他穿戴起来。

    沈悬瘦但身量高，半长羊绒大衣，腰线上提，更现窄腰长腿，风流潇洒。

    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染了层柔软的金，瞳仁仿佛一颗清透琥珀。

    李飞光心神一荡，突然发现，原来在金钱之上，还有如此诱人的宝物。

    ……

    一行人很快到达金打街派出所，弄清楚来龙去脉。

    沈悬叫阿耀先去跟酒吧老板核实赔偿，签保密协议。

    他亲自去接待室，领取致命大奖！

    由于沈涵杀伤力太大，又是个醉汉，不配坐椅子，只配拷暖气管子上，蹲墙根儿反省人生。

    沈悬推门进去时，这家伙梗着脖子，脸朝天，蹲那儿抖腿。

    他额头、嘴角都挂了彩，英俊里透着滑稽。

    感觉到一片阴影接近，桀骜不驯的沈涵张口就来：“不饿、不渴，我要见律师……”

    他狗鼻子扇动，闻到一股熟悉的琥珀香，猛然转头：“大大大大大哥！”

    沈悬也不说话，居高临下盯他一阵，才俯身钳住他的下巴，抬高问道：“疼吗？”

    事情他已了解清楚，沈涵不忍他人侮辱沈泉，才大打出手。

    而沈泉，在第一时间做出的选择，是先救弟弟。

    沈涵从小顽劣，打架挨揍家常便饭，沈家的猫狗耗子都躲着他走。

    家人、旁人也只当他爱惹是生非，挨揍挂彩纯属活该。

    极少有人问他，痛不痛？

    “还、还行吧。”沈涵咽口吐沫，瞪着大眼睛看他。

    沈悬已交过保释金，靳磊那边来了律师，也想私了，整体问题不大。

    警察进来终于把沈家疯狗，从暖气管子上解下来。

    沈涵嘴里“嘶”气，一屁股坐地上，活动麻木的手脚。

    沈悬蹲身，手穿过他腋下，把人架起来，扶到椅子上，又倒杯温水给他。

    沈涵受宠若惊，躲闪着捧起纸杯，咕咚咚牛饮：“谢、谢谢大哥。”

    大哥身上淡淡琥珀香，合着屋外寒气，凛冽锋利。

    而他，满身烂酒味，还有散不开的烟草臭。

    沈涵自惭形秽，不着痕迹往一边挪了挪。

    “你去道歉，就可以签和解回家了。”沈悬看他，像只拆家挨揍的小狗似的舔水。

    沈涵一听道歉，秒变哈士奇震惊：“我道歉？我道他奶奶个……”

    见大哥眯起眼，他把那个“腿儿”字，直接咽回去：“好好，你是老大，你说了算，都听你的。”

    “走吧。”懒得跟他拉扯，沈悬转身向门外走去。

    “大哥！”沈涵起身叫道，“哥，我能带沈泉走吗？”

    沈泉与大哥起冲突那天，他被关在楼上念经。

    但凡他在，都不会让宋回那狗日的把沈泉带走，高低给他揍个粉末性骨折！

    沈涵手里转着纸杯，怯怯开口：“大哥，我的股权、分红，都可以让给沈泉一半，他不用回沈家，他、他跟我住外面，绝对不丢大哥面子，谁都不会知道！”

    沈悬没说话，甚至没回头，继续走向门口。

    “大哥，大哥我求你……”沈涵撑着桌子，头垂得很低，“我忍不了他们那么说，沈泉心思重，他要知道了，该多难过啊。”

    沈悬无动于衷，拧开门：“我又管不了你。”

    “……”沈涵张嘴傻愣住，这啥意思？

    等沈悬走没影儿了，他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我可以胡搞的意思吗？！

    “大哥、大哥等等我啊！”沈涵甩着螺旋桨尾巴，撒腿追哥。

    ……

    靳磊脂肪含量高，受伤不重，鼻青脸肿，俩鼻孔里都塞着纸团，但没骨折没破相。

    被揍惨了的是宋回，现在还在医院缝针呢。

    沈悬接了靳家的电话，那边很客气，不想把事儿闹大，率先道歉，还提出不小的赔偿数额。

    靳磊是私生子，靳家没儿子，认回来还不到一年。

    他头顶上四个虎视眈眈的姐姐，靳家老头再偏心，也有点力不从心。

    沈悬一贯“与人为善”，招来沈涵，兄弟二人站在靳磊面前。

    “沈涵，给靳少爷道歉。”他的手搭在弟弟后脑上，无声威胁。

    沈悬肩背笔挺，眼神坚定，举手投足气质不凡。

    靳磊在外长大，娇惯放纵，没经过礼仪教养，在正经儿大少爷面前，站没站相，跟个碎催似的。

    “内什么，不好意思哈，给你打这模样。”沈涵吊儿郎当，嬉皮笑脸，根本没道歉的诚意。

    靳磊怒气值四个加号，愤然望向沈悬，一脸兴师问罪。

    要不是他老子，打电话来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得罪沈悬，他哪里咽的下这口气！

    哪知，沈悬摸了摸弟弟扎手的松花蛋脑袋，不咸不淡说了句：“好，那就这样吧。”

    “合伙欺负人呢？”靳磊原地爆炸，“和解不想签了是吧？！”

    沈悬抬头，慢条斯理说道：“靳少爷，靳磊，我记下了。”

    对方律师擦汗，拿着两份签好的和解书，捧到他面前：“沈先生，我们签，我们一定签！我们少爷冲动，您别听他的。”

    靳磊脸上青白交加，很难掩饰他在靳家其实没一点话语权的事实。

    沈悬没有难为律师，甚至轻声慢气安慰道：“不要紧，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李飞光作壁上观，只有眼毒的他，从沈悬的笑意里，读出危险信号。

    沈家的这位大美人，狡诈、记仇、护短，睚眦必报，妙得很！

    两份和解书，其中一份是沈泉的，为救沈涵他给了靳磊一灭火器，差点砸着头。

    沈悬一并签了，但没去见人。

    这会儿沈泉被警察带出来，交代可以走人了，这才看见大厅里的大哥和沈涵。

    他穿着件名牌羽绒防风服，是为数不多没卖掉的冬衣。

    里面却穿着奶茶店T恤，上面有巨大的宣传字，和卡通形象。

    前两天，他在后厨负责洗切水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提刀只会切自己，手指上满是伤痕，缠着好几个创可贴。

    沈泉看见大哥，羞愧、难为情、恐惧、不安大爆发，低头缩起手指，暗中抠弄掉创可贴，藏起血红伤口。

    他越是在意，注意力越是集中，空气微小流动，都让他浑身战栗。

    可渐渐的，他发现，大哥的眼神从未在他身上停留，甚至从未看向他。

    沈泉的胃里塞满石子，沉重得仿佛心脏都被拉扯下去。

    尖锐的耳鸣和神经叫嚣下，他听见大哥叫沈涵走的声音。

    沈泉抬头，视线里一片模糊。

    沈涵在前面喊：“沈泉！跟我回家，快点！”

    沈悬背对着他们，停步车前，阿耀知趣儿地没拉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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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沈泉产生一股幻觉，看见灵魂脱离身体，向着沈涵奔跑而去。

    看到他无动于衷，沈涵气急败坏走过去，揪住他的领子：“你有脑子吗？听不懂我说话是不？你他妈是下凡来拍菩萨渡人宣传片的吗？”

    “阿回，还在医院。”沈泉清澈的大眼睛，汲满泪水。

    沈涵作势就要扇他，骨节青白的手，最终也只蹭过那消瘦的下颚线。

    “沈泉，你是受虐狂吗？啊？”沈涵看见他的手指，当场就疯了，“你图他什么？图他一碗白粥？这尼玛外卖单点都不配送！你要是喜欢喝，我回去给你找八十个厨子，从早熬到晚！我他妈能用白粥埋葬你！”

    沈泉被骂得脸上青白一片，摇头无法反驳，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

    沈悬背对着他们，漆黑车窗映出他阴鸷面容。

    他没怎么注视沈泉，不代表没看到对方的窘迫，和那布满血口的手指。

    一阵冷风袭来，沈悬打了个寒颤，嗓子眼儿痒得受不住，掩嘴低咳。

    他早上起来有点伤风，大晚上来回跑，室内外温差大，加重了不适。

    他这一咳，居然没能停下来，低低的压抑着。

    阿耀和李飞光，左右夹击，异口同声劝他上车。

    沈泉、沈涵也一同看向车边。

    “大哥……”沈泉张嘴，吞了声音，只有一个虚虚的口型。

    在这里，他是最没资格再叫沈悬大哥的人。

    沈涵不忍大哥在外面受冻，指着他的鼻子：“我再问一遍，你跟不跟我走？”

    “可是，阿回他还在、还在医院。”沈泉红着眼眶，变成一只复读机。

    “傻逼！”沈涵咬牙松开他，最后看一眼，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每走一步，他的嘴里都狠狠骂着，最后都不知，是在骂沈泉，还是骂自己。

    他们相差只一岁，身上穿着一样的外套，一样的尺码，一样的背影，渐行渐远……

    直到身后响起脚步声，沈悬的手才搭在车门上，轻叹了口气。

    沈涵走过来，看见阿耀和一个陌生混球儿，像是要把他哥架走似的堵着？

    他一咂嘴，毫不客气左右推开二人，阴着脸，给他哥拉开车门：“大哥，上车，别冻着。”

    沈悬看一眼他五彩缤纷的脸，没说话，坐进车里。

    沈涵侧身，堵着李飞光视角：“你谁啊？”

    没等李飞光喷他一脸，沈悬说话了，声音有点哑：“我还有些话，同李先生讲。”

    李飞光一听就乐了，绕开沈涵，大大方方坐进车里。

    外面俩傻小子，气得跟峨眉山的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李飞光坐在外侧，堵住沈悬视线，再也看不到沈泉的身影。

    冷月下，漆黑油亮的汽车，像一口大棺材，缓缓移出停车位，稳稳驶出街道。

    沈泉站在灯下，脸转向一边，嘴角抿成线，绷的脸颊肌肉都在颤抖，却还是没能控制住眼泪，滚烫地流淌下来。

    ……

    沈涵喝了酒，沈悬叫阿耀替他开车。

    等车开上主干道，他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回头时又开始咳嗽。

    “你呀，就是着凉了，以后出来多穿点。我那儿有骆马绒，改天送你做几件大衣。”李飞光这种社交恐怖分子，就没有他聊不动的天。

    沈悬没接话茬，思索片刻问道：“李先生的新项目，夹层基金是亚盛负责的吧？”

    “大少有兴趣？”李飞光眉毛微挑。

    沈悬不置可否：“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嗐，大少客气。你开口，我赴汤蹈火。”李飞光越过中央扶手，凑近了说。

    “倒也不必。”沈悬看向他，“你将项目负责人换成彭雪薇，开放少许项目组跟投，把她手里的钱，帮我锁三年。不得转让，不得质押，不得撤销。”

    亚盛的项目，有内部投资机会，一般都有风险，李飞光手里的优质项目，更是不可能给外人，这是有着致命吸引力的果实。

    李飞光聪明绝顶，从不乱打听，爽快应承：“我当什么事呢，小事儿，放心吧。”

    “多谢。”沈悬微微点头，抬起瞬间吩咐司机，“靠边停，送李先生下车。”

    “……”李飞光惊呆了！

    这尼玛卸磨杀驴，都不带这么快的！

    李飞光不情不愿蹭下车，弯腰透过车窗缝隙看他：“大少可真是狠心的主儿。”

    “李先生，没事不要难为阿耀，他也是我弟弟。”沈悬像只磨爪子的猫。

    李飞光恍然大悟，还真是护短：“当大少弟弟可真好，不如我也给你当弟弟吧？”

    沈悬瞥他一下：“我带你发财，如再生父母，你应该叫我声爹才对。”

    李飞光：“……”

    车窗升起，一片冷漠的黑，转瞬离去。

    李飞光站在冷风里点烟，火光舔亮烟头，头一回被人甩半道儿上，还挺新鲜的。

    沈悬回去，前半夜就开始发烧，给阿耀吓得不得了。

    家庭医生进进出出，半山别墅的灯亮了大半宿。

    早上天刚亮，管家轻手轻脚推门进来。

    就见阿耀和衣坐在床边，一只手捂着点滴管，头一点一点打着瞌睡。

    他听见细微动静，立刻就醒了：“博叔，小点声。”

    管家垫着脚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一晚上了，你去歇歇，我来看着沈先生。”

    “没事，一会沈先生醒了，您还要忙呢，我来就行。”阿耀眼睛里满是血丝，精神还不错。

    管家见劝不动，没办法先走了。

    阿耀凑到枕边，手背量了量沈悬额头、颈窝，还好烧已经退了。

    沈悬侧着睡，大半个脸埋在枕头里，这是个绝对防御，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他侧脸线条流畅完美，肤色偏白，颧骨边有颗极小的痣，是整张脸上唯一的瑕疵。

    阿耀回想，沈悬笑得时候，那颗痣会显得特别生动。

    他一瞬不瞬看着，这位沈家至高无上的男人，皱眉陷在柔软床铺里，好像上好的丝绒盒子里，嵌入一颗光彩夺目的珍珠。

    阿耀笼罩着他，像一朵汲满水的乌云。

    近距离地俯视一片斑斓的春天……

    沈悬退烧后，一直在做梦。

    梦里是一间逼仄阁楼，他抱着弟弟，弟弟抱着脏兮兮的玩具兔子。

    楼下是翻天覆地的争吵，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所有东西都传来破碎的声音。

    他捂住弟弟的耳朵：“阿崽，等哥哥有钱了，带你住大房子，有四张床那么大，有大窗子，厚实的墙壁，再也没有奇怪的声音。”

    梦化了，画面迷障般涌上来，转眼真是一间大房子。

    父亲、母亲离婚，母亲带着他们，住进望海高层的大屋，给有钱人做小三。

    而他和弟弟成了港城最该死的拖油瓶。

    男人不来的时候，母亲酗酒成瘾，每天都像尸体一样，瘫在沙发上，如一滩腐烂的玫瑰。

    一天晚上，母亲陪男人外出，他在露台给弟弟做飞灯。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弟弟抱着脏兔子，坐在地上画画，旁边紧挨着沙发的地板，横七竖八躺着未收拾的酒瓶。

    阿崽有智力缺陷，听力、语言能力都很弱，唯有手巧，画画栩栩如生。

    他低头，拴好最后一根竹骨，再一抬头，阿崽便不见了。

    沈悬感到一阵窒息，抓紧被角，痛不欲生。

    画面再次回来，阿崽躺在玄关，枕着一大滩血迹，抱着脏兔子，双眼紧闭。

    他的脸那么苍白，好像刚刚扎飞灯的宣纸。

    母亲做了伪证，那年他二十，还有一年就要大学毕业，被以过失杀人罪起诉。

    阿崽在重症监护室，熬了十九天，抱着脏兔子走了。

    他接过神秘人的名片，赌命加入《白手起家》，就为换一句阿崽的遗言。

    所有的人都告诉他，阿崽没有醒过来，没留下只言片语，他不信。

    神秘人说，阿崽最后只醒了一小会，或许应该叫回光返照。

    他最后说：哥哥爱阿崽。

    沈悬是疼醒的，那是一种不可名状的疼，撕扯着四肢百骸。

    他半睁着眼，目光涣散，张嘴叫了声：“阿崽……”

    惊喜的阿耀，匍匐在床边，抓住他的手：“沈先生。”

    沈悬感到手心又暖又重，被有力的手指攀缠着。

    他侧头，再度陷进枕头里，现实的光驱散梦境，又一次带走了弟弟。

    听说，人类有三次死亡，肉//体消亡，社会消亡，记得你的人一个又一个消亡。

    沈悬想，只要他活着，只要记着阿崽，弟弟就没有彻底离开。

    ……

    那晚沈悬走后，沈泉骑车赶到医院，宋回额角缝了六针，全是沈涵的杰作。

    最糟糕的是，他在医院接到公司电话，老张气急败坏通知他滚蛋，明天就滚！

    很明显是靳磊将他投诉到了KK。

    千军万马挤进KK，是宋回能吹嘘一辈子的事，如今彻底化为泡影。

    从万众瞩目的投行黑马，到被人羞辱、当众暴打，丢掉工作，猪狗不如的牛马，宋回彻底崩溃！

    他将所有愤恨、不甘与屈辱，对着沈泉倾泻而去。

    医院走廊上，回荡着他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是沈泉这辈子都没听过的。

    他体谅宋回受伤又丢工作，压着情绪，浑身颤抖着解释，是因为靳磊胡说八道，沈涵才动手的。

    宋回在医院走廊，叉腰吼叫：“狗屁！沈泉，你还以为自己是天仙呢？你什么都不是，别人说你两句能怎么样？会死吗？能掉块肉吗？你都在奶茶店切水果了，端什么臭架子？你弟，就是条疯狗！你，就是个废物！”

    说完，他在众目睽睽下，踢翻垃圾桶，扬长而去。

    丢下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沈泉，站在冰冷惨白的医院走廊上，被人指指点点。

    沈泉从医院出来，天上的星星都累了，忽闪忽闪眨着眼睛。

    而他走在冷风里，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他又回到奶茶店，同事正准备关门，见他冻得鼻头发红，不知在外面走了多久，就把自己做得最后一杯热奶茶塞他手里，嘱咐他赶紧回宿舍，要关门了。

    沈泉最终没等到宋回的电话，只好返回宿舍。

    舍友明天一早都有课，休息的早，室内一片漆黑，只有没拉严的窗帘，透进一束冷白的光。

    沈泉长期不在宿舍，他的位置堆满了舍友的物品。

    借着微弱光线，他绕开地上乱七八糟的障碍物，再挪开凳子上的杂物。

    这才看清，原本整理的井井有条的桌面，被弄搞得一塌糊涂。

    头戴耳机被蹭掉软皮，鼠标滚轮掉出来，他最喜欢的月兔电子日历，兔子也不亮了，充电宝丢了数据线，暖手宝更是不知所踪。

    沈泉看着一桌狼藉，仿佛面对如今的生活，如被噩梦压住胸口，沉眠难醒。

    他脱下外衣，疲惫地爬上床，这才发现，床上也堆了好多不知名东西，鼓起来，一个个小山包似的。

    不知是谁没洗的过季衣服，散发着发霉的味道，还有换下来的床单被褥，占领了一大片地方，还有不知名的盒子和包装。

    沈泉已尽量压低声音，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可还是挡不住，舍友故意翻身，将床铺搞得吱嘎响的不满。

    无奈下，他只能爬下来，重新坐回到桌前。

    黑暗里，一行眼泪直流而下，落入衣领，泪痕很快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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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沈悬从着凉一路病成肺炎，十四天点滴，打到第七天他是死活不肯打了。

    没辙，医生只能开了口服抗生素，观察效果。

    沈悬嫌弃卧室闷，在二楼小客厅看文件。

    外面的雨下得缠缠绵绵，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冲淡室内暖闷。

    阿耀拿来安保公司报告，里面是沈泉的定位分析。

    沈悬接过来，曲指抵着眉心翻看。

    沈泉有一周没去宋回公寓，生活轨迹两点一线，奶茶店打工，学校睡觉、上课。

    “沈先生，总裁办刚问，今天请哪里喝奶茶？”阿耀问道。

    沈悬烦得一哆嗦，环卫、派出所、街道办、福利院，让他请了个遍。

    就担心这位蠢货弟弟，在外面穷得吃不上饭。

    “我要你们都是干什么的？啊？”他撂下文件夹，不耐道，“这点事还要来问我，让他们自己想！”

    “是。”阿耀收起文件，顺手将薄毯往上拉，“病着呢，别生气了。”

    沈悬被他老妈子兮兮的语调逗乐：“年纪轻轻，老气横秋。”

    “沈先生，我有事向你汇报。”阿耀一反常态的认真。

    沈悬下意识坐直身体：“你说。”

    妈的，辞职老子可不批！

    他们之间似乎没有安全距离，一贯离得很近。

    阿耀能看见那双琥珀色瞳仁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沈先生，我就要正式去集团上任，开始监察子公司的工作。”

    他只有十九岁，在那里站得笔直，衬衫雪白，领带妥帖，西装领口、袖口都是利落模样。

    一阵怅然若失后，沈悬生出几分未老先衰的忧愁。

    他说：“好。”

    阿耀胸口起伏，暗暗长吸一口气：“我在别墅的工作，会由阿坤接手。可是，您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隔了很久，他才鼓起勇气说完下半句：“因为，没人管得了你。”

    沈悬低头轻笑：“好，我答应你。”

    “不过，我有空就会回来，很多事，我还是能做的。”阿耀不肯放弃跟沈悬相处的时间，哪怕是抠，也要抠出来。

    李飞光的出现让他懂得，只有强者才配留在沈悬身边。

    他一直站在沈悬世界的边缘，不得而入，总有一天会失去所有。

    “不必。”沈悬认真道，“既然决定了，就不要被杂事摆布。”

    阿耀黑沉沉的瞳眸，闪着亮亮的光：“可是，我要离开沈先生了。”

    “你是没断奶吗！”沈悬敲一下文件夹，“阿耀，人生很长，总是要独自走下去的。”

    阿耀只是看着他，不作答。

    他起倔的时候，就是这样，嘴抿成一条直线，沉默。

    “去吧。”沈悬心烦摆手。

    阿耀收起文件，默默往出走。

    沈悬望着他的背影，黑色西装衬得他肩背直挺，窄腰长腿，像一只盘旋在檐下，即将离巢的燕子。

    “沈耀。”他叫出口，“去集团，告诉他们，你叫沈耀。”

    阿耀猛然回头，一脸震惊：“沈先生……”

    “就这么定了，去吧。”沈悬靠进沙发里，闭眼表示对话就此结束。

    ……

    “哥，大哥！”沈涵像只热烈的火球，瞬间将小厅里的忧伤燃烧殆尽。

    沈悬闭眼装死：“没死呢，别叫那么大声。”

    “哦。”沈涵贱兮兮跳过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大哥，我给你买了个好东西。”

    他将一个不起眼的瓷罐，从精美包装盒里掏出来，小心翼翼摆在茶几上。

    沈悬懒懒掀起眼皮，做工还行，底、盖儿、座都挺讲究。

    “这是磁场杯，用它喝水能强身健体。”沈涵扒开中空隔层，露出里面起伏的磁球。

    沈悬捂脸，感觉要升天：“你是不是把反诈app卸了？”

    “哈？”沈涵没明白，继续显摆，“这个倒水先通过一层磁场，然后再喝，那就不是一般的水了。”

    沈悬无语，冲他招手。

    沈涵欢快地从地毯跳上沙发，爬过去。

    沈悬手放在他天灵盖儿上，搓了搓：“你脖子上的这颗球儿，它是用来增高的吗？”

    沈涵想了想：“是啊。哥，你快试试杯子。”

    沈悬：“……”

    沈悬捏住他的下巴，仔细看了一遍。

    一周前五彩缤纷的脸，如今青红消退，只剩下淡黄色印记，偶有几处小血痂，也无伤大雅。

    沈涵是兄弟几个里长得最硬朗的，剑眉星目，周正利落，但笑起来带着点邪性，一副玩世不恭的坏相。

    “都不疼了？”沈悬问道。

    沈涵嘿嘿一笑：“不疼，早就不疼了，这算什么啊，不值得大哥惦记。”

    “也是，你皮糙肉厚。”沈悬松开手，笑脸冷下来，“那我们就来算算，你到处惹是生非的账。”

    沈涵跳起来就往外跑，边跑边喊：“都过一个星期了，你怎么还记着呢！”

    “阿耀。”沈悬掀开薄毯起身，活动了下肩膀。

    阿耀幽灵般，从门口闪出，拦住沈涵的活路：“三少认命吧。”

    沈涵：“……”

    沈悬让家里工作人员，全数集中在一楼大厅。

    就在双弧形楼梯正中间，摆一条放花盆的细长凳子。

    然后阿耀、管家，把喋喋不休求饶的沈涵，摁倒在凳子上，屁股撅成了卡戴珊。

    沈家二老养崽是放养，家里没家法，更没有趁手的工具。

    沈悬坐在搬来的椅子上，指尖敲打扶手：“去把厨房里的橡胶锅铲拿过来。”

    那玩意儿，弹性好，表面光滑、柔软，还是个红色的，与屁股相得益彰。

    沈涵奋力反抗，腿儿蹬得跟疯了的蛤huk蟆似的：“大哥，我们可是亲生的啊！”

    “我知道。”沈悬拍拍他憋红的脸蛋儿，“一会揍你的时候，忍着点，别吵着八哥，它快生了，受不得惊吓。”

    八哥是只安哥拉兔，是沈泉养得宠物，宝贝的不得了，标准的兔生赢家。

    许是怕八哥受苦，沈泉没忍心带走它。

    谁知，八哥在院子里玩，不知被山上哪只野兔子搞了，怀了五只兔宝宝，预产期就在最近。

    这种人和宠物都被搞的荒诞情况，一度让沈悬抓狂。

    此时，沈涵的表情称得上绝望。

    他在沈家的地位下沉得如此迅速吗？已经不如一只兔子了？！

    接下来，沈涵抱着脑袋，被沈悬打得鬼哭狼嚎。

    要说疼，也不是很疼，主要是丢人！

    沈涵长这么大，就没被人摁着，在大伙围观下，撅着腚挨揍！

    打到一半，工作人员一脸紧张地跑进来：“沈先生，不好了，八哥、八哥它生不下来啊！”

    “怎么回事？快送宠物医院啊。”沈悬扔下锅铲，抬腿就向一楼兔兔房走去。

    围观人员呼啦啦散开，都关心八哥去了。

    独留食物链最底端的沈涵，趴在长条凳上，无人关心他的卡戴珊大腚！

    ……

    沈泉今天帮同事顶班，上早班，不得已逃了一节课。

    连续十天，奶茶店生意火到爆炸，每到下午都有巨额订单，需要关店处理的那种。

    沈泉不知道订单的到底是谁，但一定是个大好人。

    每回订单都是给弱势群体，和冷雨天需要出外勤的人们。

    相比火爆的下午，早班就显得无聊又冷清，一个人绰绰有余。

    沈泉熬好小料，又把水果切好、备好，就坐在台前玩手机。

    快到中午，他处理完几单外卖，手机响起接连不断的信息声。

    沈泉以为是宋回，抓起来一看是沈涵。

    他被沈涵骂出心里阴影，有时自己都觉得自己贱得慌。

    紧张地舔嘴唇，沈泉想：沈涵如果发微信骂他该怎么办呢？

    手指无措地在屏幕上滑过，他一咬牙点开信息，映入眼帘的是十几张照片。

    沈泉越看越激动，呼吸发颤，眼眶酸酸的。

    照片是八哥和她的小兔崽子，他们被照顾的很好。

    最下面是沈泉的留言：母子平安，三个男孩子，两个女孩子，八哥很好，记得起名字。

    沈泉捧着手机，好似抱着八哥。

    他仔细的，把每张照片点开，放大，不放过每个角落，一寸一寸看过去。

    他看见捧着小兔子的大手，露出一点衣袖，袖扣是颗方石鲸尾扣。

    沈家会这样一丝不苟，隆重装饰的只有大哥。

    沈泉执拗的坚持，这一刻被击得粉碎，酸涩汹涌而来，一发不可收拾。

    本该厌恶他，对他失望透顶，不想看到任何与他有关东西的大哥，小心翼翼捧着他的小兔子。

    沈泉胃疼似的躬下/身，顺着柜台滑坐在地上，双手将手机压在胸口。

    他无法想象，一周前派出所的晚上，始终背对着他的大哥，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想回家。”萦绕心头的魔咒说出口，沈泉破防得彻底，“我想要回家……”

    沈泉藏在柜台底下很久，久到客人来了又走，他才收拾起七零八落的心情，爬起来继续上班。

    午饭高峰，老板来店里帮忙，顺便让他回学校吃饭。

    临走时，老板突然将沈泉拉到店外角落，从腰包里掏出三千块钱。

    “小泉，这钱你拿着，这是你的提成，但是不能给别人说啊。”

    沈泉捏着钱有点懵：“刘叔，这、这是不是有点多啊？”

    “一点不多。”老板说道，“这几天下午的大单，都是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很明白，这都跟你有关系。”

    他又顿了顿，语重心长道：“小泉，你是不是跟家里闹别扭了？我看你穿着不普通，你那鞋，我给我儿子买过，好几千呢。可你又这么缺钱，还没有打工经验，十有八九是跟家里闹不愉快了。”

    沈泉被戳中心事，垂头不语。

    “孩子，我再多句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你的家人更爱你。”老板走出阴影。

    沈泉揣好钱，不好意思地蹭下鼻子：“谢谢刘叔。”

    “去吧，快去吃饭去吧。”老板冲他挥手。

    回学校的路上，沈泉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宋回，他觉得两人需要坐下来谈谈。

    虽然医院丢下他的第二天，宋回就道歉了，但他没回公寓，对方也没来找。

    他们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一周。

    沈泉正犹豫着，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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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看见电话的一瞬，沈泉居然有种犹豫的恐惧。

    大哥说得那句话，最近一直在他脑海反复：你真了解宋回吗？

    他曾经坚定地说过是，而现在，他不再确定。

    沈泉战战兢兢接起：“阿回，我在回学校吃饭。”

    不知什么时候，他发现，只要接到宋回电话，他的第一句话总是报告地点和目的，仿佛一只听话的小狗。

    宋回刚走出亚盛，一只手调整领带，他今天从头到脚都是沈泉买的：“我找到新工作了，明天就可以入职，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庆祝一下吧。”

    他的新工作，正是彭雪薇介绍的。

    他拿鹏达做人情，送彭雪薇青云直上，彭雪薇反手捞他一把，两人心心相惜到让人赞叹！

    而且今天彭雪薇还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她被调去负责地产巨佬李飞光的项目，并且走运地拿到内部跟投资格。

    鹏达通过亚盛给宋回的回扣，正好被她拿来走这个项目，三年不但洗得干干净净，每年还能净赚七到十一个点利息。

    冬天连日阴雨散去，终于露出点太阳。

    宋回站在亚盛广场前，又找回了久违的自信。

    沈泉一口答应下来，发自内心为他高兴。

    毕竟是沈涵弄砸了宋回的工作，他为此内疚了很久，却帮不上一点忙。

    两人口袋里都不富裕，自然不会像以前，出入高级餐厅。

    晚餐订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烤鱼店，价廉物美，是学生们经常光顾的地方。

    沈泉打完最后一个包，提前跟老板说一声，便往烤鱼店走。

    晚上用餐高峰，那里生意火爆，他怕去晚了占不到好地方。

    冬日天黑的很早，学校周围亮起乱七八糟的招牌，五颜六色点缀在黑暗里，格外好看。

    沈泉三两步跳上水泥台阶，庆幸自己来的早，店里已经七七八八坐上了人。

    他赶紧占领靠窗卡座，这里可以清晰看到街上来往的人。

    等到七点，烤鱼店人满为患，不停有人领号排队，窗外始终不见宋回身影。

    服务员多次询问要不要上菜，沈泉只能尴尬请求再等等。

    七点半，穿大衣带名牌围巾的宋回，才不紧不慢出现在烤鱼店门口。

    他边脱大衣边说：“你来这么早干嘛，干坐着等。”

    “这里人多，不早点得排队。”沈泉饿得胃疼，还是乖乖解释。

    宋回喝口热茶：“那就换一家呗，又不是非得吃。”

    “阿回，我饿了。”沈泉雀跃的心，凉透了。

    宋回终于停下喋喋不休的埋怨。

    烤鱼上桌，他心情很好，吃得风卷残云，单方面输出亚盛见闻，吹得天上有地上无，没有问一句：沈泉，你最近好吗？

    沈泉默默听着，偶尔捧场夸赞，吃得也很少，都是些笋条、鱼豆腐的配料。

    因为那条鱼，大部分好地方都被宋回吃掉了。

    “亚盛，是不是彭学姐也在啊。”筷子尖戳在笋条上，沈泉低着头问。

    宋回停下筷子，喝口水，水杯重重搁在桌上：“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我不去工作天天陪着你，等饿死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泉慌忙摆手，“我、我……”

    宋回低头看手机：“你现在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咱们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又帮不上什么忙，就别添乱了。”

    “对不起。”沈泉扶着碗，很饿，却吃不下饭。

    宋回见他难过，夹了一筷子连着鱼头的肉，放到他碗中：“吃这么少？不爱吃吗？”

    “没有，这家很好吃，我以前跟同学也吃过。”沈泉努力让自己别多想，至少、至少宋回是来接他回家的。

    宋回没再说话，一直忙着发微信。

    沈泉发呆，看着那块连着鱼头的烤鱼肉，他是从来不吃鱼头的。

    很早以前，他有次跟妈妈闹别扭，没吃早饭就跑来上学。

    宋回知道了，买了包子，逃课翻墙送来。

    两种包子，一种素的，一种有虾仁，混装在一起分不清。

    宋回把小包子，一个一个捏开，将有虾仁的全都留给他吃，自己只吃素的。

    他说：沈泉，以后我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你。

    时间过得真快啊。

    承诺这种东西，往往是听得人记忆犹新，说得人早已忘记……

    吃得差不多，宋回起身接电话。

    服务员勤快地过来收桌，随口问了句买单吗？

    沈泉抬头一眼没找到宋回，他面皮薄，赶紧摸出刘叔给的提成：“现金可以吗？”

    服务员给他指了吧台，沈泉结掉二百多的饭钱。

    “走吧，回家。”宋回提着两人的衣服，指着街对面，“车在那边呢。”

    一周多不见沈泉，有点习惯性的想念。

    不得不说，沈泉长相好，秀气、乖巧，连头发都是细软的，摸起来很舒服。

    宋回情不自禁，摸上他的脸颊：“别生气了，之前是我不对。一会给你买抹茶芝士蛋卷，好不好。”

    沈泉小狗一样点头，就这样，被宋回拉着手，带回家了。

    ……

    八哥娇气又胆小，不肯喂养小兔崽子。

    沈悬只好拿着拇指大小的奶瓶，一个一个给小兔子们喂奶。

    阿坤拿来昨天沈泉的定位分析，毕恭毕敬递过去。

    他是沈悬在集团的秘书，负责一些私人事务，因为阿耀的存在，略显鸡肋。

    能被阿耀选来，当贴身助理，阿坤是有点东西的。

    他性格沉闷，却心细如发，方方面面照顾的滴水不漏。

    最重要的是，他话少，独来独往，家中也无牵挂，是安全、保险、趁手的一件工具。

    沈悬摘掉消毒手套，接过来一看，沈泉的定位再次回到公寓，看来是和宋回和好了。

    八哥颠颠跑过来，乖乖靠着他，小胡子抖啊抖。

    沈悬摸着绵软蓬松的大兔子：“靳如意那边都约好了。”

    “三点在会所，都准备好了。”阿坤吐字清晰，语速适度。

    沈悬沉默，抱着八哥，看上去是悠然闲适的。

    阿坤却在温暖的兔兔房里，感觉到一丝瘆人的寒意。

    沈先生的心情不大好呢。

    “走吧，约女士要早点到。”沈悬将八哥放到兔篮里，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今天的安保报告让他很不爽，需要随机弄死个傻逼，冷静冷静。

    冬日的“礁”会所，矗立在海边，像是浪花拍出来的幻觉。

    窗外，灰色的海沉寂着，空气中是潮湿阴冷的气息。

    纯白色沙发，银色金属骨架，一切都是清冷凋敝的风格。

    沈悬穿着鼠灰色西装三件套，望海而坐。

    幽长的全透明走廊，传来高跟鞋击打玻璃地面的声音。

    靳如意，人如其名，珠光宝气，端庄华贵。

    她身材格外高挑，竖领垂丝白衬衣，腰带西装，一套翡翠珠宝奢华至极。

    她走路生风，助理、秘书跟在后面小跑。

    靳如意是靳家老大，亦是荣鼎保险的轮值董事长，她们四姐妹一条心，跟老头儿玩车轮战。

    可是从股权结构来讲，四姐妹还是吃亏的。

    靳家老头是铁了心，要将私生子靳磊扶上董事长位置，如今已顺利塞进董事会。

    靳如意天天对着一盘儿奶油大苍蝇，别提多恶心了！

    “沈先生，久等了。”她的声音饱满有力，瞬间填满室内。

    沈悬起身，待对方先伸手，才碰了碰指尖：“靳董，久仰。”

    靳如意含笑打量他，款款落座：“沈先生真是年轻有为。”

    她与沈家没什么交集，但也听了些这位大少的战绩，包括剥夺亲生兄弟继承权，赶出家门。

    这种绝对控制，和大逆不道，是靳如意做梦都想拥有的。

    因此，他们虽不认识，她却对沈悬戴上某种滤镜。

    “靳董过誉。”沈悬的笑转瞬即逝，猛然切入主题，“今天约靳董来，是因为最近我手上，突然多了点东西，不敢贸然处理。”

    靳如意的眼神落在金属茶几上，面前有个大信封。

    沈悬做了个请的手势。

    靳如意心中疑惑丛生，面上毫无表现，从容拿起来，拆开。

    里面全是靳磊与各类男女开房，夜以继日交流友谊的照片，正面无//码。

    “沈先生年轻啊，还是见识少。”靳如意笑了，习以为常，“这种照片就是有一百张，一千张，我们靳家都能处理的滴水不漏。”

    靳如意难道不想靳磊现原形？她想得快要发疯好不好！

    可靳磊是荣鼎董事，他爆丑闻，股市先得发疯！

    再说，这种未嫁未娶，你情我愿的和谐交流，又能引起多大风浪呢？

    靳如意这个便宜大姐，也只能捏着鼻子给他擦屁股！

    沈悬低头轻笑：“靳董真是菩萨心肠。”

    “沈先生如果约我来，就是为小孩子的闲事，那我可就失陪了。”说罢，靳如意作势要走。

    沈悬连送客的姿态都懒得摆：“靳董，如果我告诉你，这些孩子全部未成年，甚至有人刚刚十四岁……”

    “你说什么？”靳如意如风暴般转身。

    沈悬拿出录音笔，播放了三段不同受害人的陈述。

    靳如意脸色肉眼可见沉下来。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十四岁视同强//奸，荣鼎董事、靳家少爷是强//奸犯！

    荣鼎可是保险公司啊！

    靳如意八岁，就在老爸会议桌上乱爬，二十二岁进董事会，十二年苦心经营，不能就毁在一个王八蛋手里！

    她像一块海绵，迅速吸收掉全部怒火，心平气和地重新坐下：“沈先生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靳董，我不是来威胁你的。相反，我是来帮你的。”沈悬换了个姿势，“如果我说，你付我十六亿，我帮你送靳磊去踩缝纫机，你觉得这个买卖划算吗？”

    靳如意带着戒备：“如果不影响荣鼎，我倒是很乐意与沈先生深谈。”

    沈悬拿起面前的文件夹，打开，推过去：“我测算过，靳磊强//奸案对荣鼎股价的影响，也就在十六亿上下。”

    沈如意盯着那张报告，坐直了身子。

    沈悬继续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公开将他罢免，永远不许进入董事会，再亲手送他去坐牢。你猜，这十六亿会不会涨回来呢？啊……如果还能有点附加效果，气死某个上岁数的人……”

    “沈先生！慎言！”靳如意坐得笔直，目光在兴奋地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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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沈悬不再说话，神清气爽转身看海，室内只剩海浪沙沙的轻响。

    靳如意沉默盯着那张测算，心中澎湃着一滩火焰。

    沈悬说得一点没错，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堪称老天开眼！

    在舆论逼迫下，她挟制靳磊的一切手段，包括董事会禁入，行业禁入，继承权的剥夺，股权投票权的限制，在市场看来都是挽回荣鼎商誉，平息舆论的合理方式。

    即便是她亲爹，手握多数股权的实际控制人，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这十多年，她们四姐妹，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将荣鼎做到前十的保险公司。

    最后，却要为个狗屁不懂的私生子做嫁衣，就因为他带个Y染色体吗？

    靳如意不甘心！

    但是，她与老头儿也有协议，一旦发现她们姐妹陷害靳磊，老头将废除轮值制，重新接管董事会。

    靳如意深深看一眼沈悬，幽幽开口：“沈先生是不知我的难处。”

    “如果我说，我愿意来做这个恶人呢？”沈悬单手插袋，转身站定，背后是灰色的天，黑色的礁石，和惨白的海浪。

    他看到靳如意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继续道：“谁让我和靳少爷，有私仇呢。”

    “这……我还真不知道，愿闻其详。”靳如意疑惑上落着惊恐。

    靳磊连这么恐怖的玩意儿都敢得罪？那还是直接掐死吧！

    沈悬手落在沙发背上：“他把我弟打哭了。”

    “啊？？？”靳如意绷不住了，头顶上的问号，好似孔雀开屏。

    她心道：好家伙！你弟弟哭得可真值钱，要我们家股市蒸发十六亿？

    靳如意张了张嘴，憋半天憋出一句话：“是、是挺严重的。”

    沈悬收起桌上文件，扬了扬：“靳董，如有需求，愿意效劳。”

    “沈先生留步，”靳如意走到他面前，“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靳如意不喜欢欠着别人的。”

    话说到这份儿上，再端着就不礼貌了。

    沈悬直接了当，掀开真正的底牌：“不久，沈氏集团和观宁地产，会有新项目的联合发布，届时还请靳董赏光。”

    “李飞光？你们居然有合作。”这是打死靳如意也想不到的组合。

    她再次伸出手：“好，我拭目以待。”

    这次他们的手并非点到而止的礼貌，而是深握在一起。

    沈悬将资料甩给阿坤，手指神经质地捋过袖口，不着痕迹地笑了。

    他的目的很简单，要将荣鼎保险，牢牢绑定在港口开发中。

    银行、保险都是合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单位，所以能稳定对外提供资金。

    而保险资金的特点更明显——长期、稳定、低廉！

    寿险动辄十年、二十年配置期限，是大型开发的优质资金来源。

    至于靳磊，古代奠基都会有祭品，有时是一只小狗，有时是一头小猪，有时是一个人而已。

    ……

    沈泉稀里糊涂，又和宋回和好，只是这次，无论对方做什么，他都找不回以前的感觉。

    以前的他看宋回，就像凡人看着神仙，低到尘埃里，仰着头，垫着脚。

    他说什么，沈泉都觉得好棒，好有道理。

    连晚上被呼噜声吵到睡不着，他都觉得是一种幸福。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唯一在瓦解，淅淅沥沥的，像山体滑坡前，不断崩落的石渣。

    爱，不过如此。

    这种沮丧，好似海潮退去的沙滩，露出一大片不堪入目的垃圾。

    大约是打工、上课消耗掉太多体力，沈泉瘦了很多，抵抗力也不太好。

    被同学传染感冒，只两天就发低烧，浑身肌肉酸疼的上不了课。

    他请了一天假，睡到日上三竿，爬起来胡乱塞两口吃的，就把药吞了继续休息。

    药是那天奶茶店老板给的，只剩两片，昨天宋回下班忘记给他买了。

    一会睡醒，他要记得下楼去买药……

    沈泉很累，睡得很沉，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似乎天都黑了？

    他猛地爬起来，拉开窗帘，原来虚惊一场，窗外又开始下雨，天阴的像口大黑锅。

    沈泉打了个冷颤，畏寒地缩起肩膀。

    他想起宋回的车去保养了，早上出门没带伞，他上班的地方去地铁要走一站路，怕是要淋雨。

    不知是药效还是睡足了，沈悬这阵精神很好，鼻子也不堵了，想出门透透气。

    他翻出雨伞，又看了看表，刚好够坐地铁过去，赶上宋回下班时间。

    沈泉在地铁附近的药店买了药，提在手里。

    宋回住的高级公寓，周围就一家药店，贵得要死，地铁这边要便宜三、五块钱呢。

    赶上放学高峰，地铁里满是叽叽喳喳的小朋友。

    沈泉连忙戴上口罩，感冒没好，室内封闭，离孩子太近不好。

    他最近坐地铁的次数，比前二十三年加起来还多。

    以前只在学校集团活动中，才坐过一两次，很新鲜，很好奇。

    现在，他已经熟练掌握，如何挤进高峰的人肉罐头里。

    沈泉抓着扶手，黑漆漆的车窗，映出他消瘦的脸，戴着口罩，只剩一双迷茫的眼睛。

    脑海里响起一个质疑的声音：这就是你要的生活吗？这就是长相厮守吗？这就是你预想的幸福吗？

    沈泉哑口无言。

    很快到了CBD站，他逆着人流仓皇下车。

    外面雨下大了，雨滴又重又冷，像冰渣子似的，敲打着单薄伞面。

    沈泉一路走到亚盛广场，被硬冷的空气激得一直咳嗽。

    宋回讨厌不告而来，他没敢出现在楼下，而是在不远处的商场门口，准备等到下班时间再发信息。

    等人最是无聊，沈泉回头，才发现自己站在CBD的SKP门口。

    天色渐暗，一尘不染的橱窗里，高档奢侈品在精心布置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沈泉下意识摸到口袋，那里原本该有一张SKP的vip卡。

    而现在，他连进去喝杯咖啡的资格都没有。

    玻璃里映出的人影，那么疲惫，这一切好荒唐啊……

    下班时间到了，沈泉掏出手机，正准备发信息。

    突然看见不远处，亚盛大厦门口，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高大绅士，女的娇小优雅。

    沈泉近视多年，但相处十余载，日夜陪伴的恋人，绝不会认错。

    宋回身上，那件卡其色大衣，是他在澳洲度假时买的。

    里面那套蓝灰西装，是庆祝他保研，专门去港城买的，内边还嵌着两人名字缩写。

    围巾是圣诞节礼物，最不值钱，三千来块。

    那双正装牛津鞋，是沈涵去英国玩，买来送他的。

    他觉特别得好看，当天买机票，飞去英国给宋回买了双一模一样的。

    沈泉踉跄着后退，躲进防风角。

    面对大雨，宋回脱下大衣举过头顶，彭雪薇挽住他的手臂。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块，快速走向对面。

    沈泉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看他们像言情剧里，般配的情侣，飞奔在雨中。

    宋回和彭雪薇走到店铺门口，侍者殷勤地推开门，将他们迎进去。

    那是一家精品潮牛火锅，人均消费超五百。

    沈泉吃得清淡，经常带宋回来。

    如今，宋回带着彭雪薇，大大方方坐在靠窗的位置，举止亲密，满眼爱意。

    沈泉打着伞，在雨地里躲躲闪闪，狼狈的好像一只走丢的家猫。

    阴雨天，店内上座不佳，他们要的菜品很快填满桌面。

    宋回千挑万选，夹起出产率只有百一的“脖仁”，一手勺一手筷地摁在锅中。

    他嘴里念念有词，数着最精准、最鲜嫩的时间。

    最后，一股脑将年嫩多汁的牛肉，全数夹进彭雪薇碗中。

    雨伞从手中滑落，被风吹出去老远，沈泉站在阴暗里，雨水打湿他的脸。

    他想起那天，宋回放进他碗中，连着鱼头的肉，不过是嫌弃的施舍啊。

    原来，他可以准时下班，可以笑脸迎人，可以心细呵护，可以风度翩翩。

    只不过现在，对象不是自己而已。

    沈泉终于明白，反复折磨人的，不是宋回的忽冷忽热，而是他的心存幻想和不切实际的期望。

    广场上的灯全部亮起，沈泉像一缕孤魂，无处遁形。

    他找到个垃圾桶，将带给宋回的伞扔进去。

    风把他的伞吹到店铺外，孤零零地躺在雨里。

    彭雪薇指着窗外：“宋回你看，那是谁的伞啊？不要了吗？还挺好看的呢。”

    “G家送的伞吧，我家也有一把，你要喜欢改天拿给你。”宋回看一眼外面，极其大方地回应。

    ……

    沈泉湿淋淋地回到宿舍，推门，一室乌烟瘴气，和三张懵逼脸。

    他走到自己的床位，想找毛巾擦擦头发。

    这才发现，他的床位从上到下，又被变成垃圾堆，挤得连柜子都打不开。

    今天，他实在太累了，懒得说话，便绕开障碍物，去拿毛巾。

    他明明记得离开前，挂了一条全新毛巾在外面，可现在怎么也找不到。

    三个舍友眉眼交流一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看剧的看剧，打游戏的打游戏。

    沈泉找一圈，突然发现窗台上，别人洗澡的塑料篮子里，赫然搭着他的新毛巾，湿哒哒，黏糊糊的。

    “你们谁用我毛巾了？”他忍不下去，指着篮子问。

    宿舍里三人都不说话，尴尬却又理所当然。

    “沈泉，我不知道你今天要回来，前两天我扭了脖子，你那个乳胶枕对脖子好，我就用了一晚上。”坐在床上室友，拿着枕头爬下来，笑嘻嘻地递给他。

    枕头不知被用了多久，对方也不用枕巾，导致上面有个油乎乎的印子。

    “我问你们话呢，毛巾谁用的？”沈泉压抑已久的委屈，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为一条毛巾破防成这样，歇斯底里得叫人恶心！

    对床的舍友脸憋得通红，扔掉耳机：“不就一条破毛巾吗？能值几个钱？你喊什么喊？赔你就是了。”

    “好，”沈泉翻开手机购买记录，举起来，“三百七，少一分钱都不行！”

    对床舍友目瞪口呆，知道他东西贵，不知道贵得这么离谱。

    沈泉心口压着块大石头，鼻塞的厉害，张着嘴呼吸。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被用坏的各种东西，一件一件翻购买记录，抄录价格：“耳机、智能日历、暖手宝、充电宝、鼠标……今天都一起赔吧！”

    室友见鬼似的望着他，无法想象，温和到有些懦弱的沈泉，会发这么大脾气。

    “沈泉你别生气，我们也不是故意的，你不是老不在嘛，嗐，就顺手。以后、以后我们注意，行吗？”最后一位室友，赶紧跑过来和稀泥。

    沈泉将乳胶枕到垃圾桶旁边：“你们记着，以后用我东西前，都掂量清楚，能不能赔得起！”

    “你家那么有钱，住什么宿舍，碰瓷穷逼啊！”对床不依不饶。

    沈泉深吸口气：“有钱和住宿有什么关系？我住宿犯法吗？违反公序良俗吗？违反校规吗？都没有，轮得到你狗叫！”

    “我最后警告你们，再不告而取就是偷，我会报警！”他说完拿起洗漱用品，甩上阳台门，钻进浴室。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大哥说的那句话：当善良不被尊重，你最好学会翻脸！

    把花洒开到最大，沈泉没脱衣服，顺着门瘫坐在地上。

    温热的水砸在他头上、身上，借着哗哗流淌的水声，他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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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阿耀上任一周，带着审计师、律师、第三方风险分析师，入驻鑫耀。

    沈家亲戚如临大敌，神操作层出不穷，漏洞跟筛子似的。

    被阿耀揪住物流问题，一顿群追猛打。

    差点给沈兆威打断气儿。

    凡是跟沈家二老能扯上关系的人，都来说情，半山别墅的门槛都要被踏平。

    沈悬心情好，一个不见，心情不好，随机提上来个倒霉鬼，骂个半死。

    时间久了，这帮人就知道，妈少的，还省着点用吧。

    周一，沈悬例行处理邮件。

    这些邮件大部分由总裁办，秘书处筛过，实在需要总裁过目，才会出现。

    另一种没被处理的，就是阿耀写给沈悬的邮件。

    阿耀被沈悬教养的很好，无论是工作习惯，还是礼仪涵养，都是顶尖的。

    邮件内容有关鑫耀，格式标准，汇报简洁，处理干净利落。

    沈悬看着看着，突然在落款最底下，发现一行水印般的小字。

    很小、很轻，像化开一样。

    沈悬坐起身，凑上去仔细看。

    “沈先生，冬天要添几条石棕、木灰色的领带。”

    “沈先生，八哥的小兔子，一天最多只能喂三次。”

    “沈先生，十二月记得喝暖姜茶。”

    每封邮件，都只有短短一句话，吃穿住行，似乎想到哪里，就说哪里。

    这些话语夹在硬冷、专业的工作汇报中，悄无声息，又跃跃欲试。

    沈悬双手交叉支在桌上，在电脑屏幕前流连忘返。

    下一刻，他接通内线：“备车。”

    阿坤很快敲门进来：“沈先生要出去。”

    “嗯，去鑫耀。”沈悬接过西装外套，穿好，修长手指一丝不苟系起扣子。

    阿坤看眼表，迟疑着提议：“沈先生，用完午餐再出去也不迟。”

    阿耀千叮咛万嘱咐，第一位的工作，是盯着他吃饭、吃药、按时休息。

    很明显，阿坤管不住。

    沈悬边往外走边说：“去那边吃。”

    鑫耀临海，和集团一个在大南边，一个在大北边。

    这也是沈悬头疼的，沈氏多种配套、生产、研发，过于分散，各自为政。

    而给集团做配套的沈家亲戚，各怀鬼胎，都不愿意离太近。

    每年浪费在扯皮、沟通上的钱不计其数。

    所以沈悬一手打击沈家亲戚，一手拉拢李飞光、靳如意。

    如果成功，沈氏将进入全新时代，具有出海能力。

    冬日里南边的海，好像更暴躁些。

    海浪拍打礁石，泡沫飞溅如海风，带来咸腥的海水味。

    沈悬来的很突然，鑫耀上下巨震，惶恐之极。

    哪知，他高管都不见，直奔阿耀办公室。

    阿耀的秘书，第一次见集团老大，连忙跑去提醒，被阿坤拦下。

    沈悬畅通无阻地走进监察独立办公区。

    已是中午一点，大部分人都出去吃饭，偶尔有人继续加班。

    沈悬推开办公室门，迎面而来的是堆积如山的资料。

    驻场监察，要与正常办公分开。

    因此，阿耀他们驻扎的这处，是鑫耀的老办公楼，只有四层，装修古老，有着低矮的天花板，和猪肝色踢脚线。

    屋内唯一的办公桌，堆着手臂高的文件、书籍，根本找不到阿耀的身影。

    沈悬走近了，才发现，阿耀趴在纸堆里浅眠。

    他穿着白衬衣，双臂交叠，大半张脸掩在手臂间，额发乖顺地垂下来。

    他的睫毛格外长，迎着空调出风口，暖风徐徐，睫毛时不时抖动。

    沈悬印象里，阿耀总是一丝不苟，端正有礼的。

    极少看到不修边幅，随意凑合的场面。

    他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到对方。

    可阿耀还是在两人接近的瞬间，清醒过来：“沈先生，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沈悬见他眼睛都没睁开，就能认出自己，有点好奇。

    阿耀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香水，香味和其他人不同。”

    “狗鼻子。”沈悬笑骂道。

    阿耀忙慌地系好领扣，又摸摸领角、袖口，确定整洁，才敢正眼看沈悬。

    他从未在沈悬面前，如此狼狈邋遢过，眼神都带着恳求的抱怨：“天冷了，沈先生不要乱跑。”

    “你管得还挺多啊。”沈悬歪头，笑着问，“耀总吃饭了吗？”

    阿耀的眼睛，闪着恋恋不舍的光：“一会儿……还要开会。”

    “哦，那算了。”沈悬叹气，“耀总长大了，都不肯陪我吃饭了。”

    “陪、陪！”阿耀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我陪、我吃。”

    他的眼睛格外好看，眼仁像黑宝石，黑白分明的亮。

    沈悬忍了忍，没忍住，伸手在他脸颊拍了下，小声问：“累吧？”

    阿耀摇头，沈悬给予的关心，总能让他猝不及防的感动。

    “走吧，吃饭去，我也饿了。”沈悬觉得，再说下去，阿耀就要哭出来了。

    在沈悬的吃穿住行上，阿耀有绝对发言权，直接选了附近五星级酒店。

    沈悬肠胃弱，海边这些特色怕是承受不住，还是吃得中规中矩保险。

    已过饭点，就他们一个包厢，上菜很快。

    沈悬提前约法三章，只吃饭不谈工作。

    阿耀正是能吃穷亲爹的年纪，又饿了一早上，吃得很香。

    沈悬戴上手套，扒着北极甜虾。

    一只一只鲜嫩虾肉，整整齐齐摆在小瓷盘里。

    忽然，阿坤走进来：“沈先生，刚才的消息，鹏达定增出事了，经侦、监管都有动作。”

    “沈先生，宋回那边……”阿耀放下碗筷。

    “吃饭。”沈悬把一小盘虾，推到他面前，只对阿坤说了句，“知道了。”

    沈悬慢条斯理喝口汤：“当一个人，闻到风里都带上冬天的味道，那做什么都来不及了。所以，不要心急，该死的都得死。”

    ……

    市场面风平浪静，收盘前鹏达甚至微涨了一个点。

    但业内鹏达出事的消息，早在核心层传开。

    作为鹏达通道业务的负责人，彭雪薇一早得到消息，吓得脸色灰白。

    她不管不顾闯入办公区，直接拉走了宋回。

    两人在skp里，找了个僻静的咖啡厅，坐在最隐蔽的角落里。

    咖啡上来前，彭雪薇要了杯温水，一口气喝掉。

    “雪薇，发生什么事了？别着急啊。”宋回还一头雾水。

    有彭雪薇做后盾，他最近过得不错，公司业务也已上手，唯一郁闷的就是，沈泉不知又犯什么病，搬去学校不理他了。

    灯光下，彭雪薇脸色如纸：“宋回，你要有准备，鹏达出事了。”

    “鹏达？鹏达怎么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宋回任何时候，都心怀侥幸。

    彭雪薇来回搓着手指说道：“鹏达股东，借资管通道，挪用上市公司资金，多层嵌套参与定增。”

    宋回放在桌面的手，瞬间攥成拳头：“那、那也是他们的问题啊！资金来源、资金都有做披露！交易结构都有报备！关我们什么事？关我什么事？！”

    彭雪薇焦急摇头：“我听说经侦、监管都已经组织介入，鹏达会被查得底朝天，你收了钱这件事，是瞒不住的！我、我帮你隐瞒、投资这笔钱，我也跑不掉啊！”

    这件事不收钱，项目组、KK、亚盛一起摊责任。

    收了钱，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KK、亚盛都会以他的职务犯罪，来清洗自己的问题！

    宋回六神无主，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比彭雪薇还难看。

    彭雪薇越过桌子，紧紧抓住他的手：“宋回，你要赶紧想办法，这事会很快的，拖不得。”

    “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宋回手抖得捂不住咖啡杯。

    突然他想起那笔钱：“雪薇，你去、你去把那一百六十万要回来，这不还没几天吗？我们不投资了、不投了，赶快把钱还回去，应该还来得及。”

    “不行的，我第一时间就问过观宁地产，跟投协议明确规定，不得转让、抵押，封闭期三年，现在是一分钱都拿不回来。”彭雪薇紧抓他的手，脆弱又无助。

    宋回只觉头皮发麻，狠狠甩开她的手：“为什么不行？！这就不是正常协议！你签的时候脑子呢？！”

    彭雪薇被他甩得扑倒在沙发上，桌上杯、盘叮当作响，侍者投来疑惑目光。

    “我是问过你的！你摸着良心说，观宁的单子，稳定每年七到十一个点！那是我的跟投资格！”彭雪薇气得直捶沙发。

    手扯着头发，宋回双目猩红，嘴里念念有词：“我不能进去、不能！那就全完了！全部都完了！”

    他突然跳起来，越过桌面，将彭雪薇从沙发里拽起：“雪薇、雪薇，我求求你，你再跟观宁地产说说，把钱还给我，哪怕、哪怕付违约金，九折，不不，八折也可以！”

    “我已经拼尽全力了！宋回！我只是个项目经理，我见不到李飞光的！”彭雪薇被他抓得生疼，拼命挣扎出来。

    宋回大张着嘴，像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僵硬跌回沙发里。

    彭雪薇颤抖着喝了口咖啡，这是她喝过的，最苦涩的一杯。

    “宋回，这次说破天也没用了。”她的嘴上口红斑驳，“我和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现在必须在极短的时间里，筹到一百六十万。”

    宋回仰面朝天，望着吊顶上刺目灯光：“呵，一百六十万，我到哪里给你去筹？卖肾都不够！”

    “那要看卖谁的肾。”彭雪薇咬牙，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嘴角都在颤抖。

    宋回的眼神重新回到她脸上：“你什么意思？”

    “宋回，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沈泉了。”彭雪薇再次捉住他的手，两只手牢牢握住，泪如雨下，“我知道，你对他感情很深，但是现在，我们是穷途末路。宋回，我不想坐牢，我也不想看着你坐牢。”

    宋回有点懵，下意识说道：“沈泉已经被赶出沈家了，他大哥不许任何机构借钱给他，他自己都打工呢。”

    “你再试试，说服他，让他帮你去借一笔高利贷。”彭雪薇的眼睛绷得像甲亢一般，已经丧失全部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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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彭雪薇深呼口气，拿起咖啡一饮而尽：“我下面的话，你要认真听。行，我们就拼死一搏。不行……我一会就去自首。”

    “你说，只要我我我、我能做到，什么都可以。”宋回像一条溺水的狗，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彭雪薇脸色冷白，表情是狠厉的：“咱们这种人，看似光鲜，实际上身无长物。没资产、没背景、没家庭助力，就是城市里的一条狗。高利贷都不会多看我们一眼的。”

    “沈泉再潦倒、再落魄，在他们眼里，依旧是香饽饽。”她冷笑，“你让沈泉帮你借钱，私人高利贷马上就可以放款，我们只用二十四小时就能解脱了。”

    宋回咬着指甲，认真考虑：“真的会给钱吗？沈泉他大哥可狠了，全世界都知道，沈泉与沈家没关系，他还能借得出钱吗？”

    “是，金融机构的钱他借不出来，但高利贷可以。”彭雪薇安慰似的拍拍他的手，“他们吃定沈家这种高门大户，是要脸的！”

    她趴在桌上凑近：“你想想，高利贷拿着沈泉的借条，到处闹，逢人就说沈家二少欠高利贷，好听吗？就算沈泉他大哥心硬如铁，不管不问，沈氏集团为了名声都不会不管的！”

    “你说得对。”宋回双手交握顶在眉心，疲惫道，“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利用过沈泉，我总是在想，他有一天能理解我的难处，回到沈家好好经营。可惜，这么长时间，他从未为我想过。”

    彭雪薇离开座位，转到他身后，摁住他的肩膀：“宋回，你不要怪我，我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我跟沈泉无冤无仇，如果没有这件事，我可以祝你们……祝你们幸福。”

    “不，雪薇，你没有错。”宋回将她的手，拽到胸前，十指交缠，“错的人一直是我，是我对沈泉不切实际的妄想，害了我，也害了你。”

    他们两静谧在幽暗里，像一张死气又恐怖的照片。

    ……

    沈泉在学校医院打点滴，这个季节流感肆虐，校医院人满为患。

    他穿着羽绒服，厚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口罩边缘。

    因为要挂三瓶水，也没人送饭，沈泉只能提前吃中午饭，在这里坐一下午。

    打了三天，两只手背上的淤青都已散开，青紫一片，格外可怖。

    他缩在角落里，头靠着墙，大眼睛不安眨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边体格健壮的同学，挂着点滴打游戏，胳膊扎起来，把他怼得越发靠里。

    沈泉腿上放着静音掉的手机，来电闪烁连绵不绝。

    宋回给他打了一早上电话，他一个都没有接。

    沈泉说不清现在的感觉，他本该指着宋回的鼻子，痛斥他劈腿、满嘴谎言，甚至给他两巴掌，平息自己受到的屈辱。

    可他提不起半点精神，像一只丢掉壳的蜗牛，爬啊爬，爬进滚水里，煎熬着，半生不熟，半死不活。

    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行尸走肉一般。

    夜晚躺宿舍床上，他发着高烧，整夜整夜睡不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想要回家。

    想要抱着八哥，躺在温暖如春的客厅沙发上，桌上摆着水果和下午茶。

    大哥偶尔进出，会过来rua一把八哥，再rua一把他。

    身后不苟言笑的阿耀，此时也会卸下冰冷面具。

    狗一样的沈涵，从不坐沙发，在地毯上爬来爬去，把八哥吓得到处跳。

    然后，他和沈涵就会莫名其妙打一架，虽然输得总是他。

    沈泉闭着眼，头靠在墙上，想着想着，拉起围巾遮盖住眼睛。

    泪水滚烫地浸透，在指腹留下湿痕。

    宋回怎么也联系不上沈泉，请假开车直奔学校。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和彭雪薇兵分两路。

    彭雪薇负责找高利贷，敲定见面签字的地点，他负责引诱沈泉入坑，签下高利贷借条。

    打听到沈泉在校医院，宋回一刻不敢耽搁，火速赶过去。

    沈泉没出意外，却不接他电话，这种事从未发生。

    他有不好的预感，千万不能在这种时刻，让沈泉脱离他的掌控。

    宋回对学校很熟，轻而易举发现在角落里，捂着围巾打点滴的沈泉。

    他走过去，扶住沈泉的肩膀：“小泉，你怎么病了也不跟我说呢？”

    沈泉病得迷迷糊糊，听见他的声音，以为做梦，反射性坐起身，不小心碰到旁边打游戏的男生。

    对方极不耐烦地“啧”一声。

    “你啧什么啧？”宋回发怒，“你占多大地方啊，把人家挤得快上墙成二维码了！往旁边去！”

    打游戏的男生，见他穿着不俗，以为是家长，没敢吭声，终于挪开磨盘似的大腚，让开些空间。

    “小泉，你吃饭了吗？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宋回撑着膝盖，满目心疼。

    沈泉觉得面前的人好陌生，沙哑着开口：“你来干嘛。”

    “你都病这样了，我当然要来啊。”他调慢点滴速度，“滴这么快，心脏受得了吗。”

    沈泉一瞬不瞬看着他，以前这种细小的温柔，他能开心的上天。

    可是，看过宋回对彭雪薇，那是一种羁鸟归林的眷恋。

    而对他，则是一颗糖，堵住一张爱哭鬼的嘴，敷衍的任务。

    沈泉伸手，将点滴重新调快：“快点打完，我要回宿舍睡觉。”

    “宿舍哪能睡觉，别闹，跟我回家。我给你熬粥，再配一盘甜虾菜，好不好？”宋回摸他布满虚汗的额头，“小泉，前段时间，是我不对。骤然失去工作，离开KK，我心里接受不了。我知道，这不是我凶你的借口，让你难过，终究是我的错，我请求你的原谅。”

    以前，他们吵架，宋回哪里用道歉，只要主动出现，就自然得到沈泉的谅解。

    虽然他说的话，沈泉现在一个字都不信，但还是不想两人分手闹得太难看。

    “我彻底……原谅你了。”沈泉眨掉眼泪，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也原谅了丑陋的爱情。

    宋回肉眼可见的喜悦：“那我们一会打完点滴就回家。”

    “不，那是你的家，我有家的。”沈泉脑子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宋回，我累了。我搞不明白，到底怎么样的感情，才能够走到最后。”

    宋回蹲下//身体，满脸惊愕：“小泉，你怎么了？你什么意思啊？”

    “我们……分手吧。”十多年来，第一次说不，沈泉还是有点惶恐。

    宋回惊愕地瞪大眼睛，脸色瞬间就变了，双手落在他肩膀上：“我体谅你病着，脑子不清楚，我就当你在胡说八道。”

    “不，我很明白我在做什么。”沈泉坚持，“等打完点滴，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宋回，好聚好散吧。”

    “不行！我不同意！”宋回疾声厉色。

    整个走廊，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沈泉回想起，上次医院里，被当众咒骂，反射性捂住耳朵。

    宋回解开大衣，叉腰仰天深呼吸，平复情绪后，再度抓紧他的肩膀：“小泉，我不能没有你，绝对不能。”

    沈泉是他和彭雪薇，最后的救命稻草，绝对不能放手！

    哪怕、哪怕再多骗一会儿，多撑一天呢！

    总之不能够是现在！

    沈泉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戾吓住，这样的宋回好可怕。

    “小泉，你原谅我好吗？以后，我要是再凶你，你就打我！狠狠的打我！”宋回突然单膝跪地，抓起他的手，就往脸上拍。

    周围如炸锅，窃语声此起彼伏。

    沈泉处在众多窥视眼睛的中心，无所适从：“你、你快起来，你别这样，大家都看着呢。”

    “不，你不收回刚刚的话，我就不起来。”宋回抱着他的膝盖，“小泉，不要离开我。”

    沈泉像出逃失败的蝴蝶，被四面八方的视线，钉死在原地。

    “你先起来，这些以后再说。”他难堪得慌不择路，差点把点滴扯掉。

    宋回这才脸色缓和，半蹲在他面前：“小泉，以后都不要这么说，我会很难过的。我们认识十年了，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啊，你早就刻进我的生命里了。”

    沈泉有口难言，好迷茫，好无助。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劈腿后，还能如此深情款款。

    他亲眼看到的场面，难道是错觉吗？

    “彭雪薇，她也刻在你生命里吗？”终究没忍住，沈泉当场问出口。

    宋回微愣，突然想起，彭雪薇想要G家送的那把伞，沈泉不接电话，他发信息问伞放哪里了，沈泉回他，扔掉了。

    难道那天广场上的那把伞，就是沈泉的？

    他，什么都看见了！

    “小泉，你不要误会。我的工作是彭雪薇介绍的，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宋回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人渣反应，“你没有在外面工作过，不知道其中艰辛。我不跟你说，是不想你内疚、担心。你放心，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是逢场作戏。”

    沈泉抬头，透过点滴瓶望着灯光，柔和温暖的一束，被撕扯得破碎不堪。

    宋回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知道最后的机会已经没有了。

    沈泉骨子里流淌着沈家决绝的血，一旦确认，绝不回头，一如当初与他大哥，当场断绝关系。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宋回低头，掩去眼中狠厉，思索最后退路：“我知道你不信，但在这里分手太草率了，我们一会找个地方谈谈吧，就像你说的，好聚好散。”

    “我要回宿舍睡觉。”内心有个声音，反复提醒沈泉，不要去。

    宋回沮丧地搓一把脸：“行，我等你睡醒。”

    然后，他快步走出校医院，在外面联系上彭雪薇：“你现在就订签字的地方，晚一些我带沈泉过去。出了点状况，我们可能需要强硬一点。”

    灰蒙蒙的天空开始下起冰渣，细细的，落在手心里，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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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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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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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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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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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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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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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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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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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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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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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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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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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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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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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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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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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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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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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番外3 大哥（李飞光if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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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番外4 大哥（李飞光if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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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番外5 大哥（李飞光if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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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番外6 大哥（李飞光if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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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番外7 那件小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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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番外8 那件小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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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番外9 人生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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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番外10 人生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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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番外11  刺猬与豪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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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番外12 刺猬与豪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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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番外13 刺猬与豪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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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番外14 刺猬与豪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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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番外15 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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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番外16 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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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番外17 蜜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