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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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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师父，求你救救我！

    “小师父，求你救救我！”

    少女娇娇弱弱的声音传来，婉转若哭啼。

    谢无痕垂眸，只见一只极为白净的素手，正牢牢地抓着他的八宝袈裟。

    “女施主逾越了。”

    他眉间一凝，扒拉下那只手，抬眸对上手的主人。

    少女不过二八年华，身着一身粗布白麻衣，素面朝天却美得惊心动魄，尤其那一双秋瞳含水，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贺兰芝紧抿薄唇，又不甘地抓住了谢无痕的手，继续努力道：“小师父，佛家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祝家想让我陪葬，我不想死！”

    她是丞相府新妇，与祝家大公子成亲不过三日，却也被冷落了三日。

    再见新婚丈夫之时，他竟是死在了一个妾姬身上！

    婆母为了保全名声，将所有的错推到了她身上，说她天生克夫命，便押着她要她陪葬！

    如今她身在狼窝，岂能那么轻易就着了他们的道！

    既然无权无势力可傍身，那便只能另找法子，瞧瞧，眼前这位来做法师的和尚，不就是突破口？

    不过原本她听闻是位高僧，还以为定是个白须老头儿，没承想是个二十出头的英俊男人。

    所以她那句还未脱口而出的“大师”，瞬间磕磕巴巴变成了“小师父”。

    “女施主想让贫僧如何救？”男人拨弄着念珠，连一个神色都未曾给她。

    她吸了吸鼻子，柔软身段盈盈一拜，之前刻意拉低的衣裳几乎要包裹不住胸前浑圆。

    “但求小师父能借一套小沙弥的衣服给妾身，妾身今夜跟着您离开祝府，便能逃出这狼窝。”

    “贫僧只是出家人，祝丞相府中事，贫僧不便过问。但祝丞相宅心仁厚，想必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他薄唇轻启，干净利落地拒绝她。

    贺兰芝石化在原地。

    【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出家人难道不是更该以慈悲为怀么？】

    【我都已经这样儿了，这和尚怎么还无动于衷？】

    谢无痕耳边突然窜进来一句突兀的话，他下意识拧紧了眉头。

    可他再看，却只见女子双眼含泪，唇瓣苍白一片，根本不见张开过！

    谢无痕紧紧盯着那唇瓣，似乎是想将这东西盯出一个洞来似的。

    【好凶！】

    月光下，少女羽睫微微颤动，红肿的双眸活像一只小兔子：“小师父，如今祝府所有人都要妾身死。能帮妾身逃出去的，只有您了！”

    不一样。

    这女人嘴里吐出来的话，和他听见的完全不一样。

    谢无痕手中拨弄着颗颗圆润的佛珠，默默接受了他现在可以莫名其妙听到她心声的事实。

    他如鹰般锐利的眸子从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儿上挪开，疏离淡漠道：“与我何干？”

    贺兰芝美目圆睁，似乎不敢相信这句话会出自出家人之口。

    “他们要杀了我，您，您见死不救？”

    谢无痕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尊重众生命运。”

    “……”【尊重个锤子！】

    谢无痕听着她在心底骂了自己百八十遍，面上却还是可怜兮兮。

    贺兰芝从小到大，还从没在哪个男子身上吃过瘪。

    她擦了擦泪水，直接握住他拨弄念珠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她胸口上带：“只要小师父肯愿意救妾身，妾身愿意为小师父修行的寺庙，重铸菩萨金身。再给您捐些香油钱。”

    【不能再拒绝了吧？】

    【没有哪个男人不好色，管他是不是和尚，先引诱了再说！】

    谢无痕眼底划过一丝讥笑，这女人还真是表里不一得很。

    明明自己没银子，却还给他开了这样一个条件。

    “贫僧，爱莫能助。”说罢，他正要转身决绝离去。

    贺兰芝情急之下，干脆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小脸儿埋在他胸膛前“你不帮我，我就一直抱着你，直到你帮忙为之！”

    她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唯有缠着眼前这俊俏和尚帮忙。

    不得不说，和尚身上带着一股檀香，沁人心脾让她差点心猿意马。

    【若是这和尚能还俗……呸呸呸，我在想什么！】

    “此袈裟乃当今陛下御赐绝世珍宝。”谢无痕耳尖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红，不紧不慢开口，“抓坏了，用你脑袋赔。”

    闻言，贺兰芝如碰到烫手山芋，瞬间松手。

    正当她还想要说什么时，附近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贺兰氏，不是让你去守灵么，你怎么还在这儿？”婆母祝李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贺兰芝心尖儿微微一颤！

    “婆婆。”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屈膝行礼。

    祝李氏像淬了毒的目光死死压向她，在看见在场还有第三个人在时，又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脆弱模样。

    “无痕师父还在呀。”见谢无痕淡淡颔首，祝李氏哀戚道：“这几日老身忙着处理我儿身后事，日夜以泪洗面。府中若有怠慢了师父的地方，定要与老身说。”

    “斯人已逝，还请夫人切莫悲伤过度。”谢无痕不紧不慢的说了几句场面话。

    祝李氏眼皮一抬，两个嬷嬷就上前一左一右架着贺兰芝。

    嘴里还在嗔怪：“老身这儿媳不懂规矩，倘若冲撞了师父，还望见谅。”

    “无事。”

    那两个老嬷嬷藏在月色下的手，狠狠拧着贺兰芝的手臂。

    还在她耳边威胁，倘若在谢无痕面前叫出一声，就要她好看！

    笑死，她就是死在这和尚面前，他估计也只会抬脚就走吧。

    祝李氏幽幽叹了口气，像是真在关心贺兰芝似的：“兰芝啊，明日宣儿就下葬了，你也该去陪陪他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我……”贺兰芝刚要开口呼救，瞬间就被婆子捂住了嘴！

    那婆子还叹气：“少夫人和大少爷伉俪情深，哭得真叫人魂魄欲断！”

    “呜呜！”

    【臭和尚，救救我啊！】

    【难道真的要看我死在你面前吗？！】

    谢无痕淡然拨弄念珠：“看来贵府事务繁忙，贫僧不便叨扰，便先行告辞了。明日早晨再来继续令郎的法事。”

    “师父慢走。”祝李氏双手合十，虔诚地躬了躬身子。

    仿佛一个最良善纯洁的信徒。

    贺兰芝被生拉硬拽带到了灵堂，被婆子硬生生摔在了棺材上！

    棺材还没盖棺，祝武宣那张泛着青色的脸骤然放大，她吓得跌落在地。

    “想跑？”

    紧随而来的祝李氏目光冰冷至极：“看看你那狐媚样，天生克夫的贱人。你方才去找无痕师父，是想求他救你？”

    贺兰芝紧咬唇瓣，左手捂着磕疼了的手臂，目光紧急搜寻任何能拿来防身的利器。

    祝李氏下巴一抬，俩婆子立马拿来白绫：“识相点，还是自我了断吧！否则我让人帮你，就不止受这点罪了。待你走后，我定会多多照拂你母家。”

    两个婆子拿着白绫朝贺兰芝步步逼近，她下意识想要跑，却被婆子扯住了长发！

    剧烈的疼痛令她妄想挣扎，然而，下一刻，白绫已经绕到了她脖子上——

    祝李氏情不自禁的抬手抚摸那张泛着青色的脸：“儿啊，我这就让贺兰芝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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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陪葬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贺兰芝脑中已经一片空白，脸色更是憋成了酱紫色！

    难道，她真的要命丧祝府？

    她不甘心！

    就在贺兰芝已经绝望之时，灵堂大门忽然被推开。

    两个婆子没料到这变故，手上的力道陡然一松，大口大口的新鲜空气终于涌入贺兰芝的肺部。

    “无痕师父，你怎么来了？”祝李氏声音都带着一丝慌张，要知道当朝律法严厉，更何况眼前这位，更是……

    谢无痕声音清冷如玉：“阿弥陀佛，贫僧有东西忘拿了。”

    九环禅杖伴随着他的脚步，声声击在祝李氏心中。

    少女显然已经晕了，倒在地上浑然不省人事，脖子上还挂着那条作孽的白绫。

    满室寂静，三人的呼吸声都不敢放肆。

    却见谢无痕骨节分明的手，取下了贺兰芝脖子上的白绫：“原来在这儿。”

    分明半句话都没说，却又什么事都说了。

    直到谢无痕都已经离开了，那两个婆子才小心翼翼去看祝李氏的脸色：“夫人，还继续吗？”

    “你愿意去坐牢，我还不愿呢！”祝李氏气得一张老脸都变形了。

    她咬牙切齿的盯着贺兰芝，尖锐指甲就差在贺兰芝的脸上刻字了：“小贱人，你到底是个祸害。连谢无痕都出手保你，你还真是本事大！”

    谢无痕身份何等矜贵，竟纡尊降贵来救这丫头！

    祝李氏没好气的吩咐：“把这小贱蹄子带下去关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既然不能给她儿子陪葬，那接下来的日子，就休怪她这做婆婆的好好调教调教她了……

    贺兰芝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了柴房里。

    早上刚下过一场雨，腥臭的泥土气息夹杂着春寒从门缝外传来，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裳。

    昨夜她迷迷糊糊间，好像看见有一人拽走了她脖颈上缠绕的白绫。

    似天神下凡一般。

    “嘶。”贺兰芝摸了摸泛青的玉颈，却怎么都想不起昨夜那张脸是谁。

    她唇角勾勒一抹讥笑，是谁都不可能是昨天那个冷心冷肺的臭和尚，哼！

    突然，门扉传来铁链松动的哗哗声，像是担心被谁听见一般，极为小心翼翼。

    很快，一个从未见过的粉衣丫鬟手中拎着食盒进了柴房，还鬼鬼祟祟的探头看外面是否有人经过，最后才轻轻关上房门。

    “少夫人，这是奴婢从小厨房里偷偷带出来的，您趁热吃些，垫垫肚子吧。”粉衣丫环把手里的食盒往前一推，从里面拿出三菜一汤。

    有肉有菜，香味扑鼻。

    贺兰芝确实饿极了，她昨日中午就随便吃了个馒头垫肚子，后来便偷听到祝李氏说要让她陪葬。一直到现在，滴水未进。

    她咽了咽口水，眼角余光却扫到婢女指尖不正常的颤动。

    “你叫什么名字？”贺兰芝可不认为祝李氏会好心让人给她送吃食，她理了理衣裳，“是哪个院子里的？”

    粉衣丫环说：“奴婢名唤小玉，是小厨房的厨娘。”

    她以为贺兰芝是不放心看守，于是道：“少夫人放心，外面那些看守奴婢已经贿赂过了，不会来的。”

    贺兰芝浅浅一笑，脸颊两个梨涡十分乖巧：“竟与我长姐同名。小玉，你今日有恩于我，将来倘若我能脱困于此，必定好好报答你。”

    小玉一听到这句话，眼底划过一丝不自然，只端着饭碗催促道：“少夫人还是先用膳吧。”

    “好。”贺兰芝却没接碗筷，只笑盈盈地看着她，“你也一同用膳吧。”

    “奴婢与少夫人尊卑有别，奴婢不敢……”

    贺兰芝凤眸微微一敛，唇角勾着一丝笑意：“呵。不敢？我看你是胆大包天！”

    她话音未落，竟眼疾手快抄起那碗白饭，另一只手掐住下巴，往小玉脸上盖去！

    “呜呜！”

    半碗白米饭都糊在小玉脸上，她跪在地上，双手疯狂抠着喉咙：“呕！”

    贺兰芝拍了拍手：“你与我素未相识，你怎会平白无故来帮我？吃饭是吧，我会让你吃个够！”

    这几日以来，她所遭受的一切屈辱、白眼、威胁，此刻全都化作怒火，发泄在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身上。

    她刚想端起那碗热乎的豆腐鲫鱼汤给小玉灌下去时，却见小玉白眼一翻，竟倒在了地上。

    贺兰芝连忙探她鼻息，呼吸还算正常，看来饭里有迷药。

    冷静下来后，她才有空思考究竟是谁要对她下手。

    祝李氏？

    不可能，如果是她，绝对不会派这种一拳就倒的弱女子，更不会假惺惺的给她下药。

    公公祝成海？

    也不可能。

    但如今最希望她死的，也只有祝家夫妻了。

    贺兰芝眸光冷淡，只捡起落在地上的玉簪插入发髻之中，一脚踩过小玉的手，正大光明的走了出去。

    敢来惹她？她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小玉果然撒了谎，外面的看守根本不是被贿赂了，而是中了迷药，已经东倒西歪不省人事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贺兰芝裹紧了单薄的孝服，刚推开门，却撞见了祝李氏领着两个人走来。

    “小贱人，你是怎么跑出来的？”祝李氏惊讶不已，忙指挥那两个婆子去抓她！

    贺兰芝刚刚与小玉搏斗几乎已经耗费了她全身的力气，她连忙往另一个方向逃窜，却无济于事。

    那两个婆子反剪她双手，把她押到了祝李氏跟前。

    发髻散乱难掩她惊艳美貌，贺兰芝双眸噙着泪，软着声道：“婆母，我可曾做错过什么？”

    “你克死我儿，还想要什么理由？”祝李氏脸色铁青，“昨日饶了你一命，你就该在祝府当好你的新妇。”

    不是她？

    那究竟是谁会在饭菜里下药？

    贺兰芝知道这时候不能跟祝李氏硬钢，她如今势单力薄，撕破脸皮不但对她没有任何好处，还会给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第三人渔翁得利！

    思及此，眼泪夺眶而出，贺兰芝抽泣道：“既然不是婆婆，那是谁差人给我送饭？那饭里，还，还放了毒药。”

    此话一出，打得祝李氏措手不及。

    她乃是祝家主母，连祝成海都要让她三分，没有她的吩咐，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杀人？

    正当祝李氏想要问些更详细的问题时，巷尾却走出个白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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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十八个丫环？十八个姬妾！

    “姑母，时辰已经不早了。”

    少女不过十七八岁，一身孝服下空空荡荡，身子板瘦弱得不行。

    现在住在祝家，还能称呼祝李氏一声姑母的，就只有表小姐宋婉儿了。

    宋婉儿见祝李氏还没有动作，又低声说：“姑母，无痕师父说了，如果耽误了大表哥下葬的时辰，会冲撞相爷前程的，而且……而且恐怕也会对表兄来世投胎有影响。”

    这两个男人对祝李氏来说至关重要，所以她不再纠结刚刚贺兰芝提到的事情，转而一挥手：“带她下去，换一身干净衣服。”

    她眼中饱含蔑视，将贺兰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通，“到底是个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到了人前，可别损了我祝家门楣！”

    她算准了贺兰芝是个没见识的商户女，想来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说些有的没的。再加上贺兰芝是新寡，今日下葬她不出现总说不过去。

    故此，她这才亲自前来。

    贺兰芝裹紧了单薄衣裳，心中暗暗腹诽，如果不是她们这些人，她又怎会如此狼狈。

    婆子将她带到了一处偏院，随便拿了一件孝服扔在她身上：“少夫人自便吧。”

    “哎，你们……”宋婉儿也跟着进了屋里，她幽幽叹了口气道，“表嫂，你切莫在意，这府里的下人向来狗眼看人低。”

    贺兰芝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捡起那件孝服便走到了屏风后面，如无事般换衣裳。

    “表姑娘这么说，看来也在祝府体验过？”

    两人隔着一道屏风，宋婉儿柔声道：“姑母待我自然是无可挑剔，只是，我毕竟不是祝家的千金，下人们会给脸色也是正常。”

    “……”贺兰芝纤细十指将那两根腰带在腰前打了个结，“想不到表姑娘竟与我这新寡有几分共同语言。不过，谢无痕当真说了那些话？”

    如果她昨夜没见识过谢无痕，大抵也会觉得圣僧心怀天下，是个慈悲救世的大善人。

    然而……

    宋婉儿面带担忧：“之前听闻表嫂和姑母有嫌隙，故而婉儿才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竟正好遇到表嫂被……唉，情急之下，婉儿这才编了谎话，只想早早救表嫂脱困。”

    刚才那样的情况下，不论是谁看见了，都会着急。

    但贺兰芝感觉不对。

    时机不对，过于巧合。

    不过贺兰芝并未多言，她理了理长发，用一根朴素的木簪绾发，推开了那扇大门。

    不是要让她坐实“克夫命”的谣言么？

    那她，就让京城所有人看个清楚，她，究竟是不是那传说中的克夫命！

    灵堂。

    今日是祝武宣停灵的第三日，也是吊唁的最后一日。

    比起昨夜阴森恐怖的灵堂，现在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贺兰芝人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议论她的声音。

    “再有一刻钟，就要起灵了。祝家那位大少夫人怎么还没来？”

    “来了又怎样，只怕是会良心难安吧。”

    “也是，你说说，祝大公子平日里身子骨多好呀，院儿里一年到头都少见请大夫。那贺兰氏才进门三日，就突然横死了！啧啧！”

    “还好我家儿媳八字旺夫，不然我也担心。”

    “也得亏是祝丞相和她婆婆祝夫人宅心仁厚，宽宏大量。如果换作别人家，早就把她逐出家门了。今日克夫，明日克长辈，说不定哪天啊，这祝家的人就……”

    “嘘，小声点吧！”

    贺兰芝眼眸暗沉一片，她就知道，外面果然是这般流传的。

    可祝武宣分明是纵欲过度，成亲三日，他没日没夜流连于院儿里那十八房小妾的床上。

    最终才死在了床上。

    跟她有什么关系？也不看看那三日，祝府上下的人都用什么眼神来看她。

    贺兰芝深闭上眼，吸了一口气。再次睁眼时，那双秋瞳已含着水雾。

    “夫君！”

    众人议论戛然而止，只见一个素面朝天的女子，边哭边往那棺材扑。

    “夫君为何如此狠心，怎的不将妾身一并带走呜呜呜！”贺兰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眶通红，小脸儿和嘴唇却泛着苍白。

    【死得好，赶紧给老娘去坟里待着吧！】

    可她面上却悲痛不止，更是起身冲那棺角而去，“夫君等等妾身，妾身这便随你而去！”

    正在诵经念佛的谢无痕，乍然听到这声音，缓缓睁开眼眸。

    祝家的几个仆从连忙去拉扯贺兰芝，然而贺兰芝看起来瘦弱，但力气还不小。

    几番拉扯下，贺兰芝甚至哭得几乎晕厥过去，顺便打翻了祝武宣的牌位，顺手牵羊捞了两个贡果藏在袖中。

    这一切，都被谢无痕尽收眼底。

    还真是个表里不一的女人。

    祝李氏面色铁青，甩袖道：“贺兰芝，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本以为她安分了三日，没想到她这么上不了台面！

    当众大闹自己夫君的灵堂，这还像话么！

    祝李氏心里一阵紧张懊悔，若是贺兰芝敢说出昨晚半个字，她该如何在京城立足！

    贺兰芝终于停下了动作，她左手扶额，哭得那叫一个潸然泪下欲断魂。

    “妾身只是伤心。”她说着，吸了吸鼻子，转身望着满室前来吊唁的亲朋，“夫君一走，这偌大的屋子，便空落落的了。就连那十八房姐姐，妾身，妾身也不知是如何安排是好。”

    话音一落，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便传来。

    “什么十八房姐姐？祝大公子不是六日前才成亲么？”

    “哎哟，真不愧是后生仔，身强力壮的。”

    顿时，各种嘲弄、探究、鄙夷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祝李氏脸上。

    虽然都知道祝家大儿媳是个小门户里出来的，嫁给祝武宣是高攀。

    但这不代表祝家就可以宠妾灭妻——正妻还没进门呢，先纳了十几房小妾，这在天下是要为人不齿的。

    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在婚前可以有通房丫环，可以去青楼喝花酒，但那些女子始终没有名分。大家心照不宣也就算了，这纳了十八房小妾，后院儿堪比皇帝的后宫，这就过分了。

    祝李氏一张老脸瞬间阴云密布，呵斥道：“你在说什么浑话！”

    “倒是妾身的不是了。”贺兰芝擦拭眼角泪珠，“也是，那十八位姐姐陪在夫君身边日子更久，我只是一个后来者，哪有资格随夫君而去。”

    刚刚还说贺兰芝坏话的中年妇人，是祝家二房的夫人赵慧君，见状便拉着贺兰芝：“侄媳啊，斯人已逝，你还是不要太难过了。什么资格不资格的，那些莺莺燕燕都是玩意儿，你才是祝家明媒正娶的媳妇。”

    她说着，又频频递给祝李氏眼神，意思是今日这么多亲朋都在，闹得太难看总归是丢祝家的脸面。

    祝李氏清了清嗓子，压制住怒意：“不过几个丫环而已，你倒揪着不放了。”

    主母都说了话，那些揶揄、探究的话语才止住。

    贺兰芝抽抽搭搭深吸了一口气，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眸子看向赵慧君：“可我方才，听见有人说夫君是被妾身克死的。”

    赵慧君无语凝噎，只好讪讪退到了一边。

    满室寂静仿若落针可闻，她一字一句道：“夫君死得过于蹊跷，妾身恳请婆母准许，立刻让仵作为夫君验尸，以告慰夫君在天之灵，顺道还妾身一个清白！”

    祝李氏脸色巨变：“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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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验尸！

    话音刚落，无数道惊讶的目光都落在了祝李氏脸上。

    贺兰芝眼底划过一丝深意，面上却是柔柔弱弱的：“可是夫君向来身强体壮，又无病无痛的，怎会突然暴毙？定是，定是遭人毒害了！”

    “可怜妾身时年二八，连夫君的面都还未见过两次，便要守寡一辈子。更气恼夫君风华正茂时，却要孤孤单单躺在黄土之下。还请婆母准许，查明事情真相，替夫君沉冤昭雪！”

    她说罢，郑重其事盈盈一拜。

    赵慧君也不禁动容：“是啊，大嫂，武宣这孩子死得太蹊跷了。不如就听她的，找个仵作验尸看看。”

    其他几个亲戚也一人一句，都在劝祝李氏。

    虽说外面流言满天飞，都说是贺兰氏克死了祝武宣。但他们毕竟是祝家亲戚，再加上贺兰芝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了，年纪轻轻就要守寡。

    祝李氏胸口不断起伏，盯着贺兰芝的眼神恨不得化作飞针，把贺兰芝扎死！

    她当然知道儿子死因可疑，但她哪里敢查，这不是把刀子送到外人手里么？

    堂堂一国之相的儿子，竟然死于马上风，就算真的有其他原因，光是这一条事实就已经足够外人耻笑他们祝家十年了！

    更遑论，祝成海的无数政敌都在盯着他，此事要是被人参上一本……

    正当贺兰芝和祝李氏僵持不下时，只见仆人簇拥着一位老妇人和中年男人进来。

    中年男人身上还穿着尚未换下来的朝服，正是祝家家主，祝丞相祝成海。

    他横眉冷扫众人：“为何还不起灵？”

    对于这位公公，贺兰芝还是犯怵的，毕竟为官多年，身上上位者的气势很足。

    好在赵慧君替她说：“大哥，武宣可不能莫名其妙的死了呀。咱还是寻个仵作看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蛛丝马迹，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残害我祝家子嗣。”

    “此事，恐怕不行。”祝成海叹气。

    他身旁的老妇人已到花甲之年，满头银丝却精神矍铄，目光中虽透露着些许痛心，但更多的是坚毅，正是祝武宣的亲奶奶。

    祝奶奶手中佛珠轻轻拨动，她眉头紧皱：“为何不行？宣儿死因不明，我这个当祖母的，这三日以来一直茶不思饭不想的。你们这对做父母的，却如此冷漠？”

    祝成海神色晦暗不明，他目光扫过贺兰芝，最终停留在了祝奶奶身上：“娘，其实宣儿并非康健之人。”

    “几年前，他在京郊落马受了重伤，身子骨一直外实内虚。”他沉声道，“这些年府里也一直叫大夫来瞧过，但都没什么效果。也害怕您担心，所以才一直瞒着您。”

    祝家大公子前几年那场遭遇，很多人都知道。

    贺兰芝垂在袖中的手攥紧了拳头。

    【屁话！全都是屁话！】

    他祝武宣夜御十八女的时候，怎么没看出他身子骨虚了？

    不过是逃避开棺验尸的借口罢了！

    贺兰芝吸了吸鼻子，眼圈泛红：“可就算夫君身有暗伤，这些年一直健健康康如常人。如果没有任何诱因，他也不会突然暴毙……”

    她纤弱身子盈盈一拜，“还请公爹明察，定要找出夫君究竟是遭何人所害。”

    只三言两语，又将矛头调转了回来，祝成海本就阴沉的脸色，愈加难看。

    清脆木鱼声戛然而止，一道喑哑男声悠然传来。

    “祝丞相。”

    谢无痕轻启薄唇，“时辰不早了，还请丞相尽快决定。”

    祝奶奶握紧拐杖，冷声勒令：“开棺，请仵作验尸！”

    这一声令下，贺兰芝一直紧张到绷直的肩膀，才刚刚放松，却紧接着又听见祝成海大喊：“不可！”

    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祝丞相，毕竟亲儿子死因不明，他这当爹的，却一次又一次阻止验尸，情况可疑。

    祝成海清了清嗓子：“母亲，还望您能随儿子过来，说几句话。”

    两人一同去了隔间叙话。

    贺兰芝面色冷静，却心下一沉。

    一抬眸，正对上祝李氏阴冷如蛇蝎的目光。

    贺兰芝不仅不露怯，反而嘴角勾了勾，只是那笑容转瞬即逝。

    祝李氏心中一股恶寒，这丫头片子真是不简单，三言两语之下竟能直戳她要害！

    很快，祝成海和祝奶奶一前一后都走了出来。

    祝奶奶不复方才的精神奕奕，只有力无气吩咐：“时辰差不多了，起灵吧！”

    对于这个结果，贺兰芝心中是明白的，只是不知祝成海究竟说了什么，能够这么快扭转局势。

    她擦去眼角泪珠，声音几近颤抖：“奶奶，还未找到杀害夫君的凶手，怎能这么轻易下葬？”

    祝家未发迹之前，与贺兰家是邻居，贺兰芝也算是半个被祝奶奶看着长大的孩子。

    祝奶奶怎能不心疼？

    她幽幽叹气，苍老粗粝的手拂过贺兰芝脸颊：“好孩子，你的担忧我知道。”

    话音未落，她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芝儿也算是我这老婆子看着长大的，以后若再有人传什么风言风语的，休怪我老婆子不留情面！”

    贺兰芝十分感激，她没想到祝奶奶会替她说话。

    有了这句话，她如果再抓着开棺验尸的事儿不放，那就是她不懂事了。

    七根棺材钉一齐钉上，抬棺匠们一鼓作气，把那楠木棺材抬起。

    唢呐声震耳欲聋，与之纠缠在一起的，是那些呜呜咽咽的哭声。

    贺兰芝作为祝武宣的妻，自然是要走在最前面的，手中还捧着祝武宣的牌位。

    但令她没想到的，却是祝武宣的表妹宋婉儿。

    之前在灵堂时，宋婉儿不知有什么事离开了一会儿，送葬队伍刚启程不过一会儿，她又回来了。

    “表姑娘刚刚去哪儿了？”贺兰芝压低了声音问。

    宋婉儿手中绣帕擦了擦眼泪道：“方才丫环来报，狸奴不知去了何处。想到无痕师父交代，万不能让狸奴靠近灵堂，这才去寻它。”

    她不知，她罗裙下那双绣鞋染了湿润泥土。

    而今早京城确实下了一场春雨，但青石板铺设的地面早就干了，只有泥地还没干。

    相府极尽奢侈，铺满了上等青砖与木板，唯有距离宋婉儿居所较远的后花园有泥土。

    这猫，再能跑也跑不出这么远的距离吧。

    贺兰芝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望着宋婉儿的余光多了一抹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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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疑点

    一抔黄土撒进坟里，贺兰芝将她娇弱寡妇的形象，表演得入木三分。

    “夫君，望你一路走好，能早日投胎成人，与妾身再续今生缘分。”

    【可千万别，畜生道欢迎你~】

    谢无痕听着少女心口不一的话语，已经习惯。

    贺兰芝哭得几乎晕厥，反而衬托得祝家夫妇活像个冷血无情的人。

    “唉，也是个可怜人。”

    “少夫人还这么年轻，却要守一辈子寡，也不知那些散播流言的人是怎么想的。”

    “欸，你看看，祝夫人居然都不落泪的呀。人呐，直到死才知道谁才是跟自己最亲的。”

    几个祝家的亲戚小声议论道。

    祝武宣死了，最伤心的莫过于祝李氏。

    她鼻子通红却怎么也落不下一滴眼泪，一股怒气郁结于胸，恨恨地看着贺兰芝这个显眼包。

    在贺兰芝即将晕过去的第三次后，祝李氏再也忍不住了：“你们几个，扶着大少夫人去旁边休息。”

    坟地不远处，就有一座凉亭，此时已被下人们打扫干净，摆上了茶水点心。

    “少夫人，您别太伤心了。咱们大房还指望着您呢，您要是倒下了，大房里的那些人可……”杏眼丫鬟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高个丫环打断。

    “呸呸呸，你怎么说话的，少夫人身子健健康康的。”

    贺兰芝吸了吸鼻子：“你们二人先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两个丫环对视一眼，都不言语。

    “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贺兰芝再次重申，两个小丫鬟这才不情不愿的往回走。

    直到看不见人影，贺兰芝哭得通红的小脸儿瞬间变得冷冰冰，从袖中抖落出两个苹果。

    要不是供桌上的猪头肉太大了不好藏，她高低要整点儿。

    贺兰芝擦了擦苹果，刚咬上一口，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铃铛声。

    警觉如她，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果断藏起苹果，声若蚊蚋哭道：“呜呜呜，我那双十年华，玉树临风的夫君哟。”

    “这里没有其他人。”

    贺兰芝扭头一看，果然见谢无痕正面色平淡的走进亭子。

    刚刚那突然出现的铃铛声，原来是他手持的九环禅杖发生碰撞产生的。

    “小师父怎么不在前边儿，却来找我一个新寡？”贺兰芝对谢无痕没什么好感，毕竟昨夜她就差跪在他面前求救了，他依旧不为所动。

    谢无痕坐在了她对面，习惯拨弄佛珠的素手给自己斟茶。

    见他这般无视自己，贺兰芝心里有些不舒服。

    都说佛子无欲，她倒想看看这清冷如谪仙降世的男人，被迫染上七情六欲时的模样。

    想想就刺激。

    “倒让小师父笑话了。”贺兰芝轻咳，“倘若我不在人前哭，那我大抵是要在人后哭了。”

    对付不同的人，就要运用不同的策略。

    她很清楚，自己的一切早就已经被谢无痕看得清楚透彻。

    越是这样，她越要先发制人，将自己剖析个干干净净。

    谢无痕淡漠的眸光这才落在她身上：“理解。”

    只两个字，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贺兰芝以前见过的那些僧人，哪个不是慈眉善目的，偏他清冷如玉，那双如墨的眸子更是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小师父，前面是忙完了么？”贺兰芝又问。

    谢无痕手中佛珠不断拨动：“并没有，贫僧只是来此休息一会儿。”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虽然知道她是假哭，但她刚刚那伤心欲绝的哭声令他心底隐约有些不舒服。

    竟因为不该有的担忧，不由自主的跟了过来。

    贺兰芝肚子饿得咕咕叫，可见谢无痕一直坐着并无半分离开的意思，只好背过身去，从怀中掏出那两个贡果。

    “呐，给你这个。”

    果子鲜红，伸到他面前的小手葱白如玉。

    【不要接，不要接。我吃一个可吃不饱啊。】

    贺兰芝腹诽，这可是她花费了大力气才弄来的果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席。

    谢无痕心底好笑，他并不惯着她，接过那果子就咬了一口：“多谢女施主。”

    【……】她原本姣好的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不是，这臭和尚懂不懂人情世故呀，不会谦虚一点么？

    贺兰芝恨恨的咬着苹果，早知道她就不分给他了。

    “祝武宣虽然平日纨绔，但不是分不清大是大非之人。”谢无痕淡淡开口，“况且常人也不会三个日夜都不下床。”

    贺兰芝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跟她说这个。

    明明暧昧不清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来就显得格外正经，仿佛只是一件小事。

    “可是，那三日我确实听见……”

    她耳尖染上一抹殷红，谁叫他们声音实在太大了，她那三日只见那屋子进进出出好些女子，连睡都睡不好。

    【不对，祝家分明已经封锁了消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谢无痕无视了她心中所想，轻咳一声：“不如想想，你嫁到祝家究竟妨碍了谁。又或者，祝武宣得罪了谁。”

    原来祝武宣的死，并不是意外，倒是一场谋杀。

    也是，正常人谁会这样。

    贺兰芝之前总把心思放在如何揭穿祝武宣死因这件事上，看来她还得查一查究竟是谁害死了祝武宣。

    “多谢小师父提点。”她微微一笑。

    【知道了又如何，我总归是要离开的。】

    谢无痕缓缓起身，修长指尖掸了掸左臂袈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山中多瘴气，女施主小心，莫要让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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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唯一有血脉牵连的亲人

    贺兰芝心底掀起一阵波澜。

    这和尚，是在告诉她，该往哪个方向逃！

    祝家人决不能容忍她这样的存在。

    昨日能在灵堂上让她殉葬，明日又会如何？

    她刚才支走那两个丫环，也是想找个机会逃走。

    谢无痕起身离开，贺兰芝迅速吃完手中的果子，转身就往左边的林间小路跑！

    不管这和尚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决定信他一次。

    小路荆棘遍布，杂草丛生，确实不太容易发现她的踪迹。

    “芝儿？”

    刚转过一角，却听到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

    贺兰芝瞬间头皮发麻！

    眼前这男人，不是她爹贺兰季么？

    他身旁的女人目露凶光：“死丫头，你不在前面哭丧，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作甚？”

    贺兰芝生母已经去世七年，这女人是贺兰季的续弦小江氏。

    可笑的是，她母亲才刚死三日，小江氏就被迎进了门，还带着两个比她还大一岁的哥哥姐姐进来！

    这小江氏是她爹的心头肉，掌中宝。

    就连这次她被迫嫁给祝武宣这名声狼藉的纨绔子，也是小江氏撺掇的，想要牺牲她一人换取丞相府这一顶级靠山！

    贺兰芝面色微冷，瞧见两人身后还站着个半大孩子。

    男孩儿刚七岁，清晨微凉的天气，却只穿了件单衣，小脸儿和唇瓣苍白一片，让她顿生焦虑。

    “小晨，你怎么在这儿？”贺兰芝一把抱着那孩子，发现他累得气喘吁吁。

    “阿姐。”贺兰晨笑了笑。

    小江氏啐了口唾沫：“这小贱人非要闹着来看你，要不是你爹心软，早把他给关起来了。”

    “你们是不是断他药了，为何他脸色这么差？”贺兰芝脸色一冷，握紧了贺兰晨鸡爪般瘦弱的小手。

    贺兰晨患有天生弱症，自打出生后那些昂贵汤药一直都没怎么断过。

    平时全靠贺兰芝想办法挣银子，再加上府里微薄的月钱，勉强长这么大。

    这次更是贺兰季劝说，只要她愿意嫁给祝武宣，他就会帮贺兰晨请天下名医，治好贺兰晨的天生弱症。

    没想到她才离开几天，男孩儿竟然连路都快走不动了！

    贺兰季眼神闪烁：“晨儿，快说给你阿姐听，为父可有断你的药？”

    “……不曾。”贺兰晨依恋的抱着姐姐，“阿姐，是晨儿这几日吃不下什么东西。等过一阵子就好了。”

    小小软软的身体在贺兰芝怀里微微颤抖，“阿姐什么时候回府呀，晨儿好想好想你。”

    贺兰芝心下一软，若说她这辈子还有什么放不下的，那就只有这个弟弟了。

    她原本打算逃离祝府之后，想个法子把他接出来的。

    “快了，我马上就能回去了。”

    小江氏脸色一变：“什么，你要回去？不可！你已嫁为人妇，岂有回娘家的道理。再说你现在是祝家长房长媳，你不为咱们家想想，也该为你弟弟想想吧！”

    “嫁进去这么久，也没见你往回拿一针一线，白养活你跟这小贱人十多年，真真儿是个白眼狼！”

    贺兰芝恨恨道：“贺兰家至少有一半都是我娘的嫁妆，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当年她娘嫁给贺兰季时，带了不少商铺、宅院陪嫁，这才给了贺兰季“白手起家”的本钱！

    谁知他一边用着她娘的嫁妆，一边却在外金屋藏娇！

    “芝儿！你怎么说话的，她是你娘！”

    “我娘只有一个，她不过是个后来者！”

    正当贺兰芝即将爆发时，身后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叙旧了。”祝李氏冷幽幽的声音传来。

    贺兰芝心口咯噔一声，她见到他们太过激动，都忘了她要赶紧离开了！

    “亲家母，前些日子铺子的事情太多了，没抽出空来给女婿上炷香。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贺兰季卑躬屈膝地给祝李氏道歉。

    祝李氏连目光都未曾落在他身上：“亲家？我儿怎么死的，难道你们不知道？还有脸提亲家两个字？”

    贺兰季一脸窘迫，他埋怨的拉了拉贺兰芝衣袖：“你娘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扫把星，还不快给你婆母磕头认错？”

    “免了！”

    祝李氏看着贺兰芝一手搭在贺兰晨肩膀上，指尖下意识扣紧了他的肩膀，反而是跟那对名义上的父母离得远远的。

    她心下瞬间了然，对贺兰晨招了招手：“孩子，你过来些。”

    贺兰晨瑟缩着身子。

    小江氏见状，扯着孩子的手，嘴里咒骂道：“这倒霉孩子，长辈叫你上前去，你怎么不听话呢？”

    “阿姐！咳咳！”贺兰晨手被抓疼了，无助地看向贺兰芝。

    “你这是干什么，你松开！”贺兰芝想要去救他，然而两个婆子迅速拦住了她。

    祝李氏居高临下的看着瘦弱得如同小羊羔般的贺兰晨，玛瑙护甲深深陷入他稚嫩的脸庞：“与你姐姐倒是有几分相像。刚才我好像听说，你生病了？”

    小江氏脸上堆着谄媚笑容：“祝夫人，这小孩儿生下来时，只有七个月大，天生弱症。要不是这些年，我和相公每日都用名贵药材给这小子续命，他早就跟他那短命娘一块儿走了！”

    她不忘一边贬低贺兰芝的生母，还一边暗暗夸赞自己贤惠大度。

    贺兰芝心底冷笑。

    这些年，祝府那些下人时常克扣他们姐弟俩的日常用度，更别提什么用药了！

    这都是她辛辛苦苦挣来的！

    祝李氏耳边听着小江氏自吹自擂，唇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看着倒是个可怜的孩子。”

    “方嬷嬷，你安排下去，把这孩子送到乡下庄子去养着吧。再怎么说，也算是宣儿的小舅子。身子有疾，那就得寻大夫好好治治不是？”

    五短身材的老嬷嬷，斜吊着眼睛看人：“夫人菩萨心肠。贺兰家的，还不赶紧谢谢夫人？”

    这人姓方，是祝李氏的陪嫁嬷嬷，也是昨晚把白绫缠绕在贺兰芝脖子上的人。

    这是一点儿都没把贺兰季小江氏两人当亲戚看，反而更像是对待两个下人。

    贺兰季有一瞬间的愣神，小江氏拧了他胳膊一下：“多谢夫人仁慈！”

    反正贺兰家就两个儿子，这小贱人走了更好，以后没人能跟她儿子争夺家产了。

    “阿姐！”贺兰晨被方婆子捂着嘴、夹着双腿带走。

    贺兰芝却依旧被两个嬷嬷拦着：“还请婆母放过我弟弟，他尚且年幼，什么都不知道……”

    “人家祝夫人这是在帮咱们，那拖油瓶每个月都要花掉府里一多半的银子，你怎么不替你爹想想？！”小江氏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贺兰芝身上了。

    祝李氏冷冷道：“好了，你们回去吧，这炷香不上也可。”

    被下了逐客令，贺兰季夫妇这才灰溜溜地原地折返。

    贺兰芝拼了命的想去抓住消失在林子深处的人影，然而那两个嬷嬷却反剪着她的双手，逼她跪下！

    “想跑？”祝李氏声音阴冷至极，“我劝你乖乖听话，否则你永远都见不到你弟弟！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与你有血脉牵连的亲人了。”

    贺兰芝忽然很想笑。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说不定今日小江氏愿意带贺兰晨过来，也是受到祝李氏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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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磋磨她？

    贺兰芝回到祝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昨夜关押她的柴房。

    既然她无法离开这儿，那她就把想在背地里害她的人揪出来，顺便把这祝府搅个天翻地覆！

    然而屋子早就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仿佛今天早上她打翻饭菜这件事没出现过似的。

    “大少夫人，您怎么来了？”

    祝家的厨子问道。

    放在今早之前，祝府的下人对贺兰芝那必然是不会当主子看待的。

    不过因为今日祝奶奶在人前力保她，这些人才总算态度恭谨了些。

    贺兰芝指着屋子问：“这里的人呢？”

    厨子稀里糊涂反问：“这柴房里没有人呀，大少夫人是想问谁？”

    看来这些下人并不知道她堂堂少夫人，昨夜被关柴房这件事，更别提那个丫环了。

    “没事。”贺兰芝秀眉紧皱。

    小院儿里忙忙碌碌，她目光搜寻了几圈，也没看见今早的丫环。

    “你们厨房里所有人，都在这儿了么？”

    管事主厨刚想离开，乍然听到这句话，不禁疑惑：“夫人是要找谁？所有人都在这儿了。”

    “没事了。”贺兰芝心底不由苦笑。

    什么时候她竟也变得这么蠢了，既然敢来毒害她，又怎会如实自报家门。

    正想着，小厨房不知何时竟来了一个她此时不愿意看见的人。

    “哟，少夫人在呐。”

    一想到两个时辰前的遭遇，她此刻还心底发冷。

    贺兰芝转身就想离开，谁知，方婆子却一把拦住了她：“少夫人，老奴与您说话，您怎么不搭理人？”

    这偌大的后宅全都归祝李氏一人管理，而作为她身边最得力的奴才，方嬷嬷在祝府里俨然一副半个女主子的模样。

    贺兰芝硬生生停下了脚步，却也没理她，只是众人都察觉这边气氛不对，手上虽忙活，眼神却都明里暗里地往这边飘。

    方嬷嬷在祝府二十多年，谁见了她不得安安分分叫她一声嬷嬷。

    这克死了她家少爷的扫把星怎敢不理她？

    “少夫人休怪老奴多言，少夫人乃是新寡，更应替大公子尽孝。”方嬷嬷眼里透露出嫌隙，“而不是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让外人看了笑话我祝府。”

    贺兰芝吸了吸鼻子，柔柔弱弱道：“敢问嬷嬷姓甚名谁？”

    本来准备好教训人的方嬷嬷顿时一愣：“老奴姓方。”

    “我倒觉得嬷嬷该改姓祝才对。”贺兰芝俨然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也不知这是谁定的规矩，我作为祝家儿媳，自然会对公公婆婆尽孝。”

    她声音虽柔弱，但话里话外都有理有据，“就怕我对你孝顺，你区区一个家奴受不起这个。”

    一个奴才，以为自己受宠就能无法无天了？

    方嬷嬷脸色一变，她本想端着自己是祝府老人的架子说教几句，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少夫人在胡说些什么，老奴只是想提醒少夫人，作为祝家长房长媳的本分！”

    贺兰芝唇瓣抿直，眼底却透着笑意：“那怎么不见嬷嬷有一个做奴才的本分？”

    这若是换一个府邸，这种分不清主仆的奴才早就被发卖了。

    方嬷嬷无语凝噎，周围那些下人都偷偷在看她笑话。

    她气得板起脸：“都没事做了是么，若是耽搁了正事，仔细你们的皮！”

    贺兰芝对狐假虎威的戏码并不感兴趣：“还是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莫要在祝府当差久了，就忘了自己姓方不姓祝了~”

    她转身欲走，谁知方婆子冷笑一声：“方才少夫人说要给夫人尽孝，这不，机会就来了。”

    “夫人近来心中悲苦，这小厨房做的饭菜，一直不合夫人口味。还请少夫人下厨，就当是替大公子尽孝了。”

    贺兰芝眉眼压得极低。

    谁家贵女千金会亲自下厨？

    她若是乖乖去了，便是自贬身份。若是不去，就说明她不孝顺公婆。

    不愧是祝李氏身边的人，真真儿是给她挖了一手好坑！

    贺兰芝幽幽叹气：“可我不擅…”

    “少夫人，不论做成什么样，都算是您的一份心意。更何况还有老奴在这儿教导您，您大可放心。还是说，少夫人刚才满嘴孝道都是骗人的？”方嬷嬷三两句话就堵住了贺兰芝的嘴。

    “那好吧。”贺兰芝顺从道。

    反正她已经善意提醒了，人家不听。

    小厨房里热意难耐，两口大铁锅里腾腾冒着热气，灶炉下燃着熊熊火光。

    贺兰芝才刚挽起袖子，打算给方婆子表演一手“绝活”时，却见方婆子一把推开前来说话的主厨。

    “这儿没你的事！”方嬷嬷铁了心要折腾贺兰芝，干脆端来一盆凉水，直接破灭了灶火，“既要孝，便不可假手他人。少夫人，请！”

    话音未落，那张老脸上已经满是志在必得的奸笑。

    贺兰芝一点儿也不恼，她乖巧点了点头：“那还请你在旁好好指点指点……”

    她说着，拿起火折子猛地一吹——

    “哎呀，小心！”

    火折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准确无误落进了方嬷嬷的怀里！

    “啊！”

    老婆子撕心裂肺的惨叫，火星子在接触她衣裳时瞬间燃起了大火！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住了，贺兰芝藏起眼角笑意，果断舀了锅中沸水，嘴里大喊着：“嬷嬷别怕，水来了！”

    “啊！烫烫烫……烫死老奴了！”

    方嬷嬷身上的火灭了，可衣服已经被烧破了好几个洞，发髻散乱还滴着水，一张老脸通红一片，就怕疼得在地上打滚了！

    “你……你这……”她话都说不明白了，指着贺兰芝的手不停颤抖。

    贺兰芝满眼无辜，又抓起水盆里欢快游动的活鱼，直往方婆子眼前送：“嬷嬷教我杀鱼吧，我给婆母炖鱼汤。”

    眼见着她右手准备拿刀，方嬷嬷吓得脸色巨变，捂着脸就想逃。

    贺兰芝却一把扯过她袖子：“嬷嬷，你跑什么呀？你刚刚不是说，你教我做事么？不做就是不孝顺，难道你要陷本少夫人于不忠不孝之地？”

    “不不不……”方嬷嬷说话都带上了哭音，她今天就是收到了夫人的指示，前来磋磨贺兰芝的。

    那谁知道这小门小户里出来的丫头，竟这么野蛮未得教化！

    贺兰芝斯条慢理地擦了擦手，想磋磨她？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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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妾身伤心过度

    满园芙蓉春色，祝夫人神色阴沉的将茶盏往桌上猛地一摔：“她敢！”

    方嬷嬷顶着满脸水泡，疼得龇牙咧嘴：“夫人，您是不知道，大少夫人好生张狂，说她不是来咱祝府当奴才的。还说，还说夫人您又不是她亲娘，凭什么要她伺候您……”

    “好啊！她克死我儿，在人前装得无辜可怜，这才多久就暴露本性了！”祝李氏眼中恨意几乎喷涌而出，“走，本夫人定要替你讨回公道！”

    一旁的宋婉儿捏着绢子：“姑母，这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表嫂自小养在闺阁之中，不懂这些很正常。”

    “哎哟我的表姑娘，她今日都敢纵火烧后厨，难保以后会不会做出火烧祝府这种事！”方嬷嬷故意将事儿往大了说。

    只烧到她一个奴仆，自然无关紧要，但若是祝府呢？

    宋婉儿心思百转：“表嫂应当也不是故意的。再说表嫂孤身一人嫁入祝府，咱们还是得好好待她才是！”

    “哼！”祝李氏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她贺兰芝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可她的宣儿却只能一直躺在阴暗冰冷的棺椁里！

    “走，去荆园看看！”祝李氏一声令下，便领着几个仆从风风火火离去。

    在她转身的瞬间，白衣少女眼底划过一丝嗤笑。

    ……

    荆园。

    此处是祝武宣的院子，虽灵堂已撤，但依旧满园缟素。

    四四方方的小院儿里，此刻正站着十多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她们身上还披麻戴孝，却没几个人是真的在为祝武宣的死伤心。

    这些女子，有些是祝武宣从勾栏院里赎出来的，也有的是大街上强抢而来的。

    总归他爹是当今丞相，没人敢多说什么。

    荆园本该有十八位姨娘，不过如今只剩下十七人了，皆因祝武宣死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祝李氏不曾给那姑娘一个解释，直接把那姑娘乱棍打死了，现在剩下的十七人个个都忧心忡忡，生怕自己也成了棍下亡魂。

    “少夫人，荆园里所有的女眷都在这儿了。”杏眼儿丫环月姑说道。

    贺兰芝微微颔首。

    她嫁入祝家满打满算已经七日了，却还是第一次看见她们。

    不得不说，祝武宣这人虽然混蛋，但审美却是极好的。

    “求少夫人开恩，放我等姐妹出府吧！”

    不知谁突然开了口，其他人纷纷都跪了下来。

    唯有一个容貌妩媚的女人明显愣了愣，才慢慢地随所有人一起跪下，眼底也毫不掩饰的划过不甘和不屑。

    贺兰芝很快就注意到了她。

    月姑见状，悄然附在她耳边：“那位是倩倩姑娘，是大少爷身边待得最久的了，来荆园已经有四年了。”

    贺兰芝心下了然。

    “都起来吧，我在这府里也没什么可说的。”

    闻言，那些姑娘这才战战兢兢抬头。

    其中一个年长些，相貌素净的女子屈膝行礼道：“少夫人，妾身王氏。现下荆园所有姐妹都已在此，还请少夫人给大家安排个去处吧。”

    王澜这几日观察了许久，知道贺兰芝跟其他正室夫人不一样。

    贺兰芝手中摩挲着绢子：“此话怎讲？”

    “少夫人，如今大少爷已经下葬，祝府是万不可能留着我们的。”王澜苦涩道，“还请少夫人做个顺水人情，放姐妹们出府去吧。”

    没名分的低贱妾室跟丫环无异。

    贺兰芝拧了拧眉头：“这事我恐怕管不了。”

    她在祝府都自身难保，还想要让她护着她们？

    王澜有些慌了神：“您是这荆园里唯一的主子，您若不能做主，那还有谁能做主。”

    马倩倩轻哼一声道：“王澜，我就奇了怪了，你一个人想走自己走了便是，何必拉着所有人跟你一块儿。”

    “诸位姐妹当初是怎么进的祝府，大家心中都明白。眼下大少爷已经不在了，我为姐妹们谋划一条生路又怎么了？”王澜不紧不慢道。

    不少人都附和着她，马倩倩面子上挂不住，顿时急红了脸：“山猪吃不了细糠，跟着王澜出去未必是什么好事。罢了罢了，你们想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吧，反正与我无关。”

    她只是看不惯王澜笼络人心罢了。

    贺兰芝抿了口热茶，不动声色将两人神情都看了个清楚。

    闹就闹吧，反正火烧不到她身上。

    贺兰芝把刚刚从厨房顺手端来的一碟水晶龙虾饺重新热了热，正要开吃，却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杏眸微微一眯，这时候能来找她的……

    是她那位好婆婆？

    “贺兰芝，你好大的胆子！”

    人未到，声先至。

    祝李氏气愤填膺冲过来时，看见那碟虾饺，顿时怒火中烧：“好啊，这偌大的祝府都成了你贺兰氏的了！你干了此等恶毒之事，竟若无其事的躲着用膳！”

    “婆母。”贺兰芝见祝李氏好像想将那盘虾饺打翻，连忙让下人端走，就连刚刚还吵嚷得不可开交的十七人，也都噤声站在一边。

    她手中攥着绢子，早已哭红肿的眼睛此刻委屈地盯着祝李氏，以及后者身后的方嬷嬷：“嬷嬷您没事便好，是妾身笨手笨脚的，不小心伤了你。”

    此话一出，原本气势汹汹前来问罪的两人，霎时无语凝噎。

    怎么跟她们想得不太一样？

    贺兰芝柔声道：“妾身总想替夫君在公婆膝下尽孝，奈何从未进过后厨，更，更是没用过火折子。这才烧到了方嬷嬷，妾身正打算一会儿寻大夫给嬷嬷瞧瞧呢。”

    不是说贺兰芝在厨房张狂得不像话么？

    祝李氏狠狠瞪了方嬷嬷一眼，怎么跟她想象得不太一样。

    后者心虚低下头。

    “咳，既然不会，那就好好学。”她清了清嗓子，勉强维持着作为长辈的气势。

    贺兰芝小声嘤咛：“可夫君刚走，妾身伤心过度，近来身子总是软绵绵的。”

    “伤心？”祝李氏眼底划过厌恶，“你有什么可伤心的，之前在外人面前，你可……”

    “我可什么？”贺兰芝忽闪着大眼睛，仿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祝李氏气得咬牙切齿，气得头脑发昏，就是说不出话。

    她想说贺兰芝是装的，但她却又拿不到证据。

    她只能狠狠的揉搓着帕子，就差把那巴掌大的布料扯碎：“终有一日，你的狐狸尾巴一定会被本夫人抓住！伤心过度是吧，那本夫人准许你歇息三日。”

    “但从第四日起，以后府里的一日三餐，全都由大少夫人负责。不许任何一个人帮她，更不准教她。”

    “若是做错了一步，那就跪着长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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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妾室有孕

    祝李氏话音未落，一道苍老的声音喝道：“老身在这儿，我倒要看看谁要将祝府的少夫人当奴才用！”

    贺兰芝格外诧异，她可没叫人去请祝奶奶过来。

    她看了看跟在祝奶奶身后的月姑，想必是她刚刚跑去请的。

    “老夫人此言差矣！”方嬷嬷狗急跳墙，“这一日三餐不过是一个做儿媳的分内事。大少爷已经不在，这些事情理应交给大少夫人做。”

    贺兰芝眼观鼻，樱色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不言不语。

    祝奶奶冷哼一声：“李香兰，这就是你调教有方的后院儿！”

    “娘。”祝李氏不满的扯着锦帕，“方嬷嬷虽说话直，却是对的。这寻常人家的儿媳，织布缝衣、洗衣做饭哪样不是都要做的？怎么偏偏贺兰氏不行？”

    真不知道这死老太婆究竟怎么想的，次次都来保这贱丫头！

    祝奶奶正要与祝李氏理论，却见贺兰芝对她眨了眨眼。

    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都要被人拆了骨头吞入腹中了，这丫头怎么还有心思跟自己挤眉弄眼的？

    贺兰芝目光十分诚恳：“婆母教训得是，确实是妾身太不懂事了。”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她又道，“想必，婆母这二十多年来应该一直都如此吧？”

    祝李氏愣了愣，暗暗咬牙，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堂堂国公府的千金，下嫁给当时还只是个五品小官的祝丞相，是他们祝家高攀了。

    再说她怎么可能跟那些贱民一样，去做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儿？

    她的手是用来管家的！

    祝奶奶很快就明白了贺兰芝话中的意思，只呵呵冷笑：“老身也觉得香兰说得有几分道理。不如香兰就以身作则，今日的晚膳交给你去做。”

    祝李氏有苦说不出：“娘，我好歹是祝家主母，岂能……”

    “既是一家主母，更该作出表率。”祝奶奶冷哼一声，“芝儿觉得呢？”

    贺兰芝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把决定权交到她手里，她微微一笑：“婆母身份尊贵，自然是不能做这些粗活的。”

    祝李氏暗暗松了口气，正想说这死丫头还算有点眼力见儿时，贺兰芝又道：“可妾身也是夫君明媒正娶的少夫人，自然也不能与寻常人家相提并论。”

    “你……”祝李氏心中气得发紧，却碍于祝奶奶在这儿，她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打死这小贱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芝儿良善聪慧。”祝奶奶明里在夸贺兰芝，暗里却将祝李氏贬得不像人。

    祝李氏几乎气得咬碎一口银牙，“娘教训得是，儿媳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办，先行告退。”

    “慢着。”祝奶奶扫过院落中那些女子，“荆园如今只有芝儿一个人住，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该清理就清理了吧。莫要留在这院子里碍眼！”

    祝奶奶出身书香门第，向来看不起权贵们宅里的荒唐事。

    祝李氏急于脱身，只皱眉：“不过区区几个奴婢，全都发卖出去就是了。方嬷嬷，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没有子嗣的妾室跟大丫环没什么两样，一听到要被发卖出去，众人纷纷慌了神。

    王澜更是率先跪下：“求夫人开恩！”

    “就这么办吧，府里也不该养着这么些闲人。”祝李氏却眼神冰冷，压根不看她们。

    她们本来以为就此脱离了苦海，没想到这是又跳进另外一个火坑！

    “夫人！”

    就在祝李氏即将离开时，一道尖利的女声划破天际。

    马倩倩推开众人，急匆匆挡在了祝李氏跟前，“夫人，妾身肚子里还怀着大少爷的种！妾身……妾身不能让大少爷的子嗣流落在外！”

    “什么！”

    祝李氏和祝奶奶瞪大了眼睛，刚才还争锋相对的两人此刻全都聚在了一起。

    贺兰芝微微皱了皱眉头，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马倩倩身形略微丰腴，小腹确实有一点隆起，不注意看的话确实像极了最近贪食。

    “你说，你怀了宣儿的孩子？”祝奶奶艰难开口，“当真？”

    “老夫人若不信，请大夫来把脉便是。”马倩倩说，“本来这消息，早就该跟少爷禀报的。可少爷要成亲，再加上后面一系列的变故，妾身便一直没再说。”

    嫡系子孙可不是她说怀了便怀了的，祝李氏和祝奶奶对视一眼，便差人去请大夫。

    老大夫当众一套望闻问切的流程后，拱手道：“确实是喜脉，已经三月有余了。”

    按时间来算，确实是贺兰芝与祝武宣商定婚事那段日子。

    祝奶奶脸上终于迎来了一丝笑意，双手激动合十：“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宣儿有后了！”

    祝李氏神色也缓和了不少，吩咐方嬷嬷：“派几个贴心的人来伺候马氏，切勿让她腹中孩子有任何闪失。”

    她说着，厌恶的目光扫过贺兰芝，“一日三餐更是不准经过其他人的手。”

    贺兰芝一脸懵逼，怎么着，这是担心她谋害马倩倩肚子里的孩子？

    她是闲得慌还是怎么的，马倩倩就算生了孩子，那也影响不到她的地位。她吃饱了撑的，会去谋害那孩子？

    方嬷嬷领了命令，迟疑地开口：“夫人，那这剩下的十六个人……”

    祝李氏现在眼里只有马倩倩肚子里的孩子，不耐烦的摆摆手：“发卖出去吧，不过几个妓子，留在府里也着实碍眼！”

    “是！”

    王澜惊慌失措，只能一个劲儿的向贺兰芝递眼神求情，现在能说得上话的只有贺兰芝一个人！

    “婆母且慢。”贺兰芝冷不丁出声，“这些姐姐，都是曾经伺候过夫君的人。前些日子承宠的人有不少，若是都发卖出去，难保不会出现祝家血脉流落在外的事情发生。”

    祝奶奶听后也觉得不无道理，“让大夫都给她们把把脉，若是怀有身孕，就留下来与马氏一同养胎。”

    马倩倩原本沾沾自喜的表情有了一丝凝固。

    大夫却摇了摇头：“喜脉至少要一月半以后才能把出来。”

    “这……”

    贺兰芝轻声说：“左右不过是多了几张吃饭的嘴，就再留她们两个月又如何。奶奶，您觉得呢？”

    她们这些已经破了身子的妾室卖出去，再好也只是继续当那些男人的玩物，更有流落贱籍的风险。

    她本来不想管这件事，但大家都是女子，又都是被祝武宣那个人渣所害，难免起了一丝怜悯之心。

    “好，就先这么办吧。”祝奶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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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账本有假

    很快，丫鬟婆子手脚麻利的将荆园里的东暖阁洒扫干净，在众目睽睽之下，马倩倩搬进去之后，人也就散了。

    饿了许久的贺兰芝，总算吃上了一顿热乎饭菜。

    “今日多谢少夫人出手相助。”王澜躬身一拜，“若非夫人出手，我们几个恐怕已经被卖到秦楼楚馆中去了。”

    贺兰芝并不在意这些：“大家同为女子，我自是不愿见你们流落风尘。”

    “不过祝武宣已死，你们留在这儿总归是容易遭人恨的，给你们留两个月的时间，先想好怎么离开，离开之后去哪儿吧。我也并非事事都会帮你们，总之，这两个月大家最好相安无事。”

    王澜知道这已经是贺兰芝最大的忍耐了，心下更为感激：“将来少夫人若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王澜必定在所不辞。”

    贺兰芝也并不把这话当真，只摆了摆手让她下去。

    恰时，月姑拿着几本账册过来，刚好看见离开的王澜：“王姨娘这几日为了她们，可算是愁坏了。”

    “为她们？”贺兰芝咀嚼着米饭，“怕是也为了她自己吧。”

    月姑摇头：“和别人不一样，王姨娘是自己把自己卖进府里的。她家人全都死了，她差点被坏人卖进青楼里。”

    “所以她这几日，都是替那些姑娘愁呢，她自己就算离开了祝府，也是没地方去的。也是个可怜人。”

    旁人的悲欢与贺兰芝无关，抬头瞧见她怀里抱着账册：“这是什么？”

    “哦，这是大少爷留下的宅子田地和铺面的地契、账册等。”月姑说着，把这些东西一一摊在了贺兰芝面前。

    足足有三亩良田、五座宅院和一间铺子。

    贺兰芝眼前一亮：“这些东西，现在都是我的？”

    “那是自然，少夫人是荆园唯一的主子，这些东西不是您的，还能是谁的？”月姑说。

    在贺兰家虽不缺衣短食，但从未手握过这么多资产，贺兰芝心中一喜。

    看来嫁给那短命鬼，总算是收获了一件好事。

    “本来有六家铺子的，可惜大少爷前些日子手头紧，便卖掉了一些。”

    贺兰芝眉头微微一蹙：“是因为什么事？”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一间铺子至少能卖三五百两银子，这已经足够一个普通人用二十年了。

    一口气卖了五间铺子，看样子祝武宣遇到的事情很急。

    “大少爷没说。”月姑摇摇头，“不过，听说好像跟表小姐有关。”

    贺兰芝翻开账册的指尖微微颤动，“哦？他跟宋婉儿关系很好？”

    “是呀。”月姑没什么心眼子，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去年表小姐及笄，还是我们大少爷亲自去寻的媒婆呢。可惜表小姐心气儿高，京城里那些才子，她一个都没看上。”

    “如今都过了十七岁生辰了，却还没订下婚事。与她最交好的大少爷又薨了，夫人又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将她许婆家。”

    贺兰芝对旁人的八卦并不感兴趣，她现在更想要握紧手里的银子，然后找机会救出她弟弟。

    账册挺厚，好在贺兰芝出身商贾之家，从小就对数字极为敏感。

    只翻阅了片刻，她便察觉出了不对的地方。

    “这间铺子，经营了多久？”贺兰芝攥紧了账簿问道。

    月姑挠了挠头：“大概有三年了吧。前些年大少爷科举落榜，老爷就给了些银子，让大少爷学着做生意。”

    做的是绸缎生意，每年都要亏损个好几万两银子。

    明明都是些堆积在仓库里好几年都能用的货物，按说进一次货，应该许久才能卖出去才对。

    然而每个月却要进三四次货，这显然不符合逻辑。

    “这铺子现在是谁在管着？”贺兰芝眉头紧皱。

    以前如何她不管，但是这铺子现在是她的，亏她的钱就是不行！

    月姑犹犹豫豫道：“马姨娘的父亲，是锦绣庄的掌柜。”

    又是马倩倩？

    贺兰芝想了想今日她奇怪的表现，明白了马倩倩为什么不愿意离开祝府了。

    她一旦离开了丞相府，那么她利用父兄做假账、中饱私囊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这可都是银子呀！

    月姑望着贺兰芝越来越沉的脸色，咽了口唾沫：“少夫人，这是怎么了？账本，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可大了！锦绣庄三年都收支不平衡，你们家大少爷就没仔细查问过？”

    月姑是荆园的管事，但铺子的事情不归她管，她摇摇头：“马姨娘说，生意有亏有赢，还说这是因为那些绸缎花色不够时兴，一直都是低价贱卖保本的。”

    好一个贱卖保本！

    贺兰芝心底冷笑，绸缎价格昂贵，在穷乡僻壤中卖不出去也就算了，难道在满是权贵的京城也卖不掉么？

    那些人根本不会在意价格，只要不喜欢的，哪怕一个铜板也不会去买。

    “让马倩倩过来，我有几件事想问问她。”贺兰芝合上了账本。

    然而片刻之后，月姑一回来便是满脸难色：“少夫人，马姨娘说她身子不太舒服，恐怕不能过来。”

    “呵呵。”贺兰芝轻扯嘴角。

    荆园再大，马倩倩过来也不超过百步的距离。

    这是仗着自己怀了孕，已经开始想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了呀。

    “明日，去锦绣庄看看。”

    *

    马倩倩的丫鬟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看了看外面，发现没什么异常，这才回去禀报：“姨娘，主屋里没有人出来了。”

    “嗯，知道了。”马倩倩松了口气，横卧在贵妃榻上，欣赏着刚上色的蔻丹。

    她还以为那少夫人是个什么难对付的角色呢，没想到就是个怂包。

    马倩倩想着，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还好她现在怀着祝武宣的种呢！

    以后，她也是这荆园正儿八经的主子……

    哗啦——！

    巨大的声音让马倩倩从美梦中惊醒，她扭头一看，登时一张脸扭曲得可怕。

    只见一个丫鬟，正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手上还抱着一床被子。

    她脚下赫然是一个摔碎的瓷瓶，微微发黄的粉末撒得到处都是，一看就是从被子里掉出来的。

    “怎么干活儿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马倩倩骂道，“还不快拿扫帚打扫干净！”

    丫环手忙脚乱的拿来扫帚打扫：“姨娘，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藏在被子里。

    马倩倩皱眉：“不该问的别问。”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有些应激，又补上了一句：“是补身子的药，应当是被哪个笨手笨脚的，顺手放在行李中了。”

    “哦。”丫环不疑有他，连忙拿着那药粉丢了出去。

    而就在瓷瓶扔到外面时，一道人影也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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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视察铺子

    次日，贺兰芝去慈院给祝奶奶请安后，便直奔锦绣庄而去。

    锦绣庄在城中心街口，东临京兆府、西接大理寺，往北直行就是皇宫，往南便是城门，来来往往的行人最多。

    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锦绣庄能够在这儿有专属于自己的三层小楼，可见祝府财力雄厚。

    更可见马倩倩这些年吞并了多少银子。

    “哟，这位夫人，想买些什么布？”一个伙计迎面上前，满脸堆着讨好笑意。

    贺兰芝目光停留在一匹水绿织锦上，他立马介绍道：“夫人好眼光，这是京城现在最时兴的花样。这一匹原本是卖五十两银子的，现在只卖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你怎么不去抢？”月姑又惊又气，“这织锦分明是最普通的样式，别的铺子最多十五两银子就能买到了。”

    伙计面带不悦之色，目光挑剔的打量着主仆二人：“知道我们店东家是谁么，买不起就别进来。”

    看来，她们不是锦绣庄的目标顾客。

    “不过区区三十两而已，你是怕我们付不起？”贺兰芝勾唇一笑，看了看货架上的布匹，随手一指，“把那几个也拿下来看看。”

    她不经意间露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上等白翡翠玉镯，那中年掌柜瞧见后果然亲自来迎接：“这位夫人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这儿？”

    “嗯。”贺兰芝打量了一下这中年男人，果然与马倩倩有六分相似，想来就是锦绣庄的掌柜马伯。

    马伯果然把她当做了大客户，搓了搓手道：“刚才这位姑娘说得确实不错，同样的织锦在其他铺子确实只能卖到十五两银子。”

    “但是，我们锦绣庄的东家那可是丞相府呀。买了咱锦绣庄的布匹，不论夫人的夫君是在朝为官，亦或是即将参加科举的学子，对他们将来都大有帮助。”

    “十五两银子买一份前途，夫人以为这价格还昂贵么？”马伯说到最后，已经眯着眼睛捋了捋胡子。

    原来是将丞相府当做卖点了。

    贺兰芝勾了勾唇角：“这么看来，确实是不贵。”

    不过她话音一转，“可我怎么听说，锦绣庄的东家并不是祝丞相，而是祝家大少爷？他自己都科举落榜，更是于七日前就病故了。还怎么帮？”

    马伯脸色一变，不过因为祝武宣亡故的事情并未大肆宣传，他眼珠子一转，立刻道：“看来这位夫人身份不简单呀，连丞相府的事情也知道。但我们背靠丞相府，难道还会说谎不成？”

    贺兰芝心底冷笑，祝成海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他已经被人当做招牌了。

    她虽刚来京城，不过也深知能做官做到祝成海这份上的，势必是非常爱惜羽毛的人。

    “还敢胡说八道！”月姑气急了，“为何账本上一直都说锦绣庄连年亏损？”

    她沉不住气，率先暴露了身份，惹得马伯神色一惊：“什么账本，什么连年亏损？你们到底是谁！”

    贺兰芝瞥见他暗暗使了个眼色，几个还在看布的客人全都被赶了出去，甚至那些伙计还有包围过来的架势。

    “你们东家已经死了，难道就没人过来跟你们说新东家是谁？”贺兰芝问。

    马伯哈哈大笑：“我女儿是大少爷的人，她肚子里还怀着大少爷的遗腹子，将来这锦绣庄不就是我女儿的么？”

    “呸！马姨娘不过是个妾，也敢私吞府里的财产？”月姑越说越气，“少夫人，走，咱们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和夫人，让他们替您做主！”

    马伯脸色一变，想必他女儿也该告诉他，现在荆园的女主人是谁。

    伙计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马掌柜，前几日东家确实娶了少夫人进门。跟这位……年龄确实相符。”

    “什么少夫人老夫人的，我女儿就在丞相府，难道她也不知？”马伯装糊涂，他甚至起了不好的心思……

    左右不过是个克夫的小寡妇罢了，出门也只带了个丫环。

    如果正室夫人忽然失踪……那他女儿在荆园，不就可以当上真正的主子了么？

    贺兰芝显然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要不怎么说这一家又贪又蠢呢。

    “究竟是与不是，叫几个伙计去丞相府打听打听不就行了？”她神色也冷了下来，“我们一路过来，路上瞧见我们走进锦绣庄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上百了。如果我是骗子，你们问过之后大可将我送官。”

    闻言，马伯这才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他现在动手，只会连累他女儿。

    可要是让他放弃掉嘴里的肥肉，他也是不愿意的。

    月姑在相府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很快就听明白了贺兰芝话中的意思，顿时火冒三丈：“好你个区区掌柜，连东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三年以来，铺子的生意一直都交给马倩倩打理，月姑虽是祝武宣身边的大丫鬟，却也是头一次来这儿，这里的人也不认识她。

    贺兰芝从腰间解下一枚玉印章：“这是祝大少爷的私印。”

    她将那枚印章在众人面前展示，几个伙计嘀嘀咕咕了半天。

    “好像真是东家的。”

    “印章做不了假，这位真是咱们的新东家！”

    之前还拥护在马伯身边的几个伙计，都开始动摇了，毕竟谁发月钱谁就是真正的老大。

    马伯咽了口唾沫，连忙拱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少夫人见谅。”

    他仗着自己女儿是荆园的人，自己又是掌柜，平日没少在铺子里作威作福。

    一想到刚才他竟狂妄的想要让眼前这两个女人消失，他现在心都是虚的。

    “这见谅不见谅的，我可不敢说。”贺兰芝声音软软的，明眸却夹藏着讥讽，“毕竟马掌柜是马氏生父，马氏马上就要生下我那相公唯一的孩子了。我这做姐姐的，又怎敢对马掌柜不敬呢？”

    一番话软绵绵的看似没有任何杀伤力，实则绵里藏针。

    马倩倩再如何，也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

    啪！

    三本账册全都甩在了桌上，贺兰芝道：“还请掌柜解释解释，这账册是怎么回事。若是解释不清楚，那咱们就去京兆府门前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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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丘之貉

    “少，少夫人……”马伯脸色苍白，“不关我的事呀，账本是高秀才做的，我只管生意上的事情。”

    闻言，账房先生高秀才吓得连连作揖：“这些都是马掌柜吩咐我去做的，还请少夫人明鉴！”

    马伯被拆穿，顿时恼羞成怒：“高秀才，我平日待你不薄啊。你做出这等丑事，怎么还往我身上泼脏水了？”

    “明明就是你说，不这样做的话，就要辞了我。”高秀才也与他争辩得脸红脖子粗。

    要贺兰芝看来，这两人半斤八两。

    若不是一丘之貉，又怎么会同流合污三年。

    贺兰芝也不急，接过伙计泡的热茶，吹着热气看戏。

    “少夫人，都是他威逼的。”高秀才缩了缩脖子，“他女儿是大少爷的人，我们哪儿敢不听他的话。”

    “哎哟我的少夫人，我就是个卖布的，哪里懂账本上那些弯弯绕绕呀！”马伯一张老脸几乎都皱成了一团。

    贺兰芝对月姑招了招手：“你怎么看？”

    月姑皱着眉头扫视二人，没好气道：“奴婢觉得，这两人都有问题。账本是高秀才写的没错，但每个月把账本送进相府里的人却是马掌柜。”

    “就算高秀才真的在账本里做了假，那马掌柜为何瞒而不报？假设马掌柜自己真的看不懂账本，又为何担任掌柜一职？”

    “至于高秀才，奴婢虽大字不识几个，却也知道威逼后面跟着利诱。若不是他贪心，他又怎会帮马掌柜做这么多假账。”

    贺兰芝微微颔首，勾唇一笑如沐春风的望着地上两个脸色苍白如纸的男人：“旁人都明白的道理，你们二人是觉得我只是一介深宅妇人，好糊弄？”

    这下，两人都没话说了。

    贺兰芝揉了揉额角：“好了，我倒也不是这么不讲情面的人，可以给你们些个互相检举的机会。谁检举得越多，罪罚也就越轻。”

    话音刚落，一个伙计就挺身而出：“启禀少夫人，小人曾经看见过马掌柜偷拿了铺子里的上等云锦好几匹！”

    “我作证，我还看见他用铺子里的银子，给自己买酒喝！”

    “我看见马掌柜从柜台里掏了两锭银元宝给高秀才。”

    贺兰芝微微抬了抬下巴：“月姑，把这些全都记下来，到时候也懒得让捕快们挨个挨个问了。”

    一看她动了真格，马伯和高秀才被吓得魂飞魄散。

    “少夫人，我知错了！”高秀才扑通跪下，“还请少夫人再给个机会，我不能见官！”

    “那你收银子的时候，可有想过今日？”贺兰芝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仿若这世间最单纯善良好欺负的女子。

    高秀才被吓得浑身发抖，他已经在准备今年的科考了。一旦进了衙门，他一辈子都毁了！

    马掌柜也知道自己情况不妙，不过还是鼓着勇气道：“我女儿肚子里还怀着大少爷的遗腹子……”

    “难道你肚子里也怀着我相公的孩子？”贺兰芝疑惑问。

    几人想笑，却又不敢笑，唯独月姑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让马伯一张老脸羞得臊红。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少夫人，您让妾身去请的捕快来了。”王澜带着几个京兆府的捕快，姗姗来迟。

    今早出门时，贺兰芝既想先去锦绣庄看看虚实，又担心她们两个人在里面发生什么意外。

    故而，她就请王澜帮忙，去衙门请人。

    捕快很快就将两个男人双手捆住，带离了现场。

    之前还吵吵嚷嚷的铺子，现在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个伙计眼巴巴的看着贺兰芝，都盼望着能给自己减少一点惩罚。

    月姑也请示的看向贺兰芝：“少夫人，这几个……”

    “都这般望着我作甚。”贺兰芝淡淡道，“方才只说减轻刑罚，却没说是什么刑罚。你们领了剩下的工钱，都散了吧。”

    这些人跟着马伯高秀才两人，也没少捞到好处。临到大难来时，却毫不犹豫的供出两人，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人。

    倒不如一拍两散，她再想想用这铺子做什么。

    月姑领着这些人去一旁算工钱，没过一会儿，伙计们都灰溜溜走了。

    偌大的锦绣庄，最后只剩下了她们三人。

    王澜有些担忧问：“这铺子所有人都走光了，还能开门么。其他的伙计也就算了，账房先生可不好找。”

    账房必须得是能信任的，而且还要懂财务知识，为人刚正不阿。

    不管是哪一条，都足以挑半晌了。

    “就算不做生意，也不能留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贺兰芝看了看王澜，“你可会写字算账？”

    王澜张了张嘴道：“妾身以前倒是读过一些书，简单的账本倒也会看些，不过……”

    “那就你了，不会就学。”贺兰芝说着，便往楼上走去。

    二楼是雅间，专供那些客人饮茶休息，三楼则分成了两边，一边是库房，一边是马伯自己的房间。

    这老小子倒是挺会享乐的。

    “王澜，你到时候找几个人，把三楼拆了，再把剩下的账目和货物全都盘点清楚。过几日交给我。”

    王澜一一记下：“是，承蒙少夫人不弃，妾身一定好好办事。”

    贺兰芝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见马倩倩风风火火赶了过来。

    她发髻凌乱，额角还淌着汗珠，气喘吁吁道：“大少爷之前将铺子交给妾身管理，就不牢少夫人和王姐姐关心了。”

    贺兰芝气定神闲看着她肚子：“婆母让你养胎，若你出个三长两短，我怎好给她交代。”

    马倩倩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她刚刚听说锦绣庄出事了，又联想到昨日贺兰芝找她，她避而不见后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就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故而，她也没理会贺兰芝的话，只自顾自说：“不牢少夫人费心了，铺子有我爹在……”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搜寻铺子，“我爹呢？”

    “爹！”

    贺兰芝可没好心到告诉她事情来龙去脉的地步，只喊了月姑和王澜二人：“出来好一会儿了，我们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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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把她爹怎么了？

    马倩倩却拦在了三人跟前：“少夫人，你到底把奴家的父亲怎么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她高喊一声，顿时便引来了无数道探究的视线。

    王澜眉头一皱：“马姨娘，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若是你爹不见了，你也能如此云淡风轻么？”马倩倩哀嚎道，“还请少夫人放过我爹吧！奴家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怀了大爷的孩子。”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作祈祷状，好像贺兰芝真把她爹怎么了。

    驻足停留的人越来越多，没过一会儿便被许多人围住。

    “怎么回事？”

    “好像是小妾怀了孕，正室不高兴，来把这小妾的父亲给抓走了。”

    “啊？竟有如此善妒的女人，连个孩子都无法容忍？”

    月姑听到这些人越说越离谱，气得指尖颤抖：“听她胡说八道！”

    “我怎能胡说？”马倩倩干嚎着，眼泪却半天都没滴一颗下来，“我爹是锦绣庄的掌柜，他每日都兢兢业业在庄子里干活。怎么少夫人才刚来一会儿，我爹就不见了踪影？定是被少夫人抓走了！”

    “哎呀！我说姑娘，妾室怀孕又如何。左右不过是个妾，生的孩子也只是个庶子，也威胁不到你正妻的地位。”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娘劝解道，更是让周围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被误导。

    “锦绣庄的马掌柜嘛，我倒是有几分印象，常年都在锦绣庄待着的。”

    “我刚刚怎么看见是有官兵把他带走了？莫不是犯了什么事儿吧。”

    马倩倩听到这句话，顿时脸色苍白！

    她扶着刚显怀的肚子，软了腿跪下：“还请少夫人不要连累妾身的父亲，奴家愿意去药铺开一副打胎的方子……”

    一个女人，又是怀了孕的女人，顿时引来了许多人的怜悯。

    “姑娘你别怕，她不敢拿你爹做什么的。”

    “对呀，千万别做傻事啊！”

    “残害丈夫子嗣，这女人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情势对贺兰芝越来越不利，可月姑却见贺兰芝连句话都没说，顿时着急：“少夫人，您说句话呀！”

    贺兰芝羽睫微微颤动，琉璃墨眸很快便浸染了泪水，却悬在眼眶中将掉未掉：“姐姐竟拿夫君的遗腹子相逼？”

    她幽幽叹了口气，那颗泪珠缓缓滑落，“夫君，你一人走了也就算了，为何要留下这么多烂摊子。”

    旁人一听，原来这事儿还有隐情。

    王澜反应迅速，也跟着哀戚道：“少夫人，您已经哭晕过好几次了，大夫说您万不可再忧心过度呀！”

    “这，怎么回事？”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路人一看贺兰芝的模样，瞬间也说不出话来了。

    贺兰芝吸了吸鼻子：“马氏，你伺候夫君多年，我怎会不顾情分。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我自问从未这般想过！”

    “马姨娘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昨日一听说你有了身孕，少夫人又是差人把最宽敞最亮堂的一间屋子收出来给你住，还拨了好几个丫环给你。若少夫人真不想让你生这孩子，那还费这么大的力气作甚？！”

    月姑竹筒倒豆子般批评道。

    虽说这些事情都不是贺兰芝主动愿意做的，不过却都是事实。

    “试问，有哪家主母能做到像我家少夫人这般？”月姑气愤不已，“与其问她爹是不是真被藏起来了，倒不如说她爹在铺子里都干了些什么！”

    贺兰芝擦了擦泪珠，拉住月姑的手，万般隐忍道：“月姑，别说了。此事都怪我，我初来这个家，并不清楚马掌柜是马姐姐的父亲。”

    三言两语，便将自己刚嫁进来，小妾就有了身孕这件事托了出来。

    这下，风向逆转。

    “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未娶妻就纳妾！”

    “纳妾也就算了，还有了身孕？！”

    马倩倩脸色一白，却又无法反驳，毕竟这都是事实。

    她只能弱弱道：“各位，我爹现在还生死不明……”

    “这话说得好生不明不白，令尊是被官差府衙带走了。你这话难道是说官府会动用私刑？”贺兰芝西子捧心，黯然神伤道，“只是让令尊去衙门配合调查案子罢了。”

    一顶诬蔑官府的帽子扣下来，马倩倩顿时哑口无言！

    王澜大大方方将她扶起：“是你太着急了。锦绣庄一连三年都报亏空，但少夫人查了账才发现账本有问题，这才去报了官。”

    “你这般紧张，莫不是账本作假的事情你是知道的？”贺兰芝垂眸道，“虽然马掌柜是姐姐娘家人，想也应该不至于贪图那些银子吧。”

    马倩倩一滴冷汗悄然滑落，这女人果然发现账本有蹊跷！

    她故作镇定，却磕磕巴巴道：“奴家并不知情，我爹也不知道。”

    旁人一看就知道她心中有鬼，再说她不清不楚的就当街诬蔑正妻，而贺兰芝这边的态度与她形成鲜明对比，之前还觉得她楚楚可怜的众人，瞬间都觉得她面貌可憎了。

    “锦绣庄一年到头生意一直都红红火火的，怎么会连年亏损呢？”

    “是啊，能进去的都是达官显贵。”

    “而且她爹是铺子掌柜，怎么可能不知道账本。”

    马倩倩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本来想在外人面前卖惨，再托出铺子是祝武宣亲手交给她管，现在却被贺兰芝抢走这件事。

    从而逼迫贺兰芝把锦绣庄还给她，毕竟她现在肚子里还怀着祝武宣唯一的种呢！

    贺兰芝艰难扯起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让大家见笑了，妾身本只想一个人把相公的身后事处理完，没想到还牵扯出这些事。”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要不是少夫人理智，我们都要被这妾室欺瞒了去！”

    这下，之前还替马倩倩抱不平的人，全都来安慰贺兰芝了。

    马倩倩再无颜面继续站着，她只能嘴硬道：“奴家也是一片孝心，太过担心家父……”

    “就不知你是担心你爹，还是担心假账的事情咯。”月姑冷哼一声，“还不快给少夫人道歉，冤枉了人还想一走了之？”

    府里的下人拿她马倩倩当半个主子，她月姑可不拿。

    被一个自己看不起的丫环当街逼问，马倩倩更是下不来台：“奴家只是……”

    “只是什么？”贺兰芝柔声问，“如果今日我没有在这儿把事情解释清楚，过两日全京城是不是都该传出我善妒恶毒的名声？”

    “马姐姐，只是要一声道歉，不算过分吧？”她说罢，眼帘低垂轻咬唇瓣，分明是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

    马倩倩气得暗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一声声催促中，不情不愿行了个礼：“今日是奴家莽撞，不该不问清楚缘由，便以下犯上。”

    “若有下次呢？”月姑却不肯放过她。

    马倩倩眼神恨不得狠狠剜了月姑，“若有下次，我便任由少夫人处罚！”

    有了她这句话，贺兰芝这才点点头：“好了，大家都是自家姐妹，误会解开了就行。”

    还是之前那位大娘，凑到贺兰芝跟前说：“姑娘，像这种人，你拿她当姐妹，她可把你当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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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毁了她！

    马倩倩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祝府的。

    “姨娘……”

    哗啦——！

    丫环们刚刚向她行礼，就见她一把掀掉了桌上所有的东西，气得脸色发青！

    屋里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不知所措的跪下。

    “滚，都滚！”

    屋子里很快就空了，马倩倩看着自己的肚子，目光中满是执着：“儿啊，你可要争点气……咱们娘俩以后的日子，都靠你了，知道么？”

    她说着，门外忽然有了动静，她神色一凛：“谁在外面？”

    一个褐衣丫鬟推开了门，压低了声音道：“我家主子说，铺子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还望马姨娘莫要难过。”

    马倩倩恢复了张扬明媚的神情：“她还真是手眼通天。”

    丫鬟从怀中掏出一瓶药粉递给她，“这是主子让我交给你的，药效比之前的弱上许多，到时只要让人看见那人与旁人苟合……”

    “这……”马倩倩瞪大了眼睛，“这件事也不过如此，但要毁她清白是不是过分了些……”

    褐衣丫鬟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笑意：“马姨娘还想不想当这荆园的主子了？放心，这又不会要了她的命！还是说，你怀了孩子之后，还吃斋念佛起来了？”

    饶是被激成这样，马倩倩却也只是捏紧了青瓷药瓶：“容我再考虑考虑。”

    “呵，主子说这件事随便你，反正东西我是交给你了。”褐衣丫鬟冷冷道，说罢便转身离去。

    之前的森然怒意，渐渐化为了纠结忧愁。

    马倩倩三年前被卖进花楼里的第一晚，老鸨就是用这种药逼迫她接客的。

    一口下去，人便会神志不清，稀里糊涂的索取。

    偏偏次日醒来后，脑子里还会模糊记着自己下贱求欢的模样！

    从那以后，她便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爬出那个地方，一定要爬到无人敢欺侮她的位置……

    马倩倩看着青瓷药瓶，深深叹了口气，还是将它锁进了柜子深处。

    她是讨厌贺兰芝这个挡路的女人，却也犯不着毁人家清白。

    ……

    傍晚夕阳西下，云霞漫天。

    贺兰芝去衙门问了进度，说是马伯和高秀才还在录口供。

    又说衙门最近案子有点多，而且这桩案子没有牵扯到伤人、死人等地步，故而会延迟几日升堂。

    贺兰芝觉得无所谓，只要没有人继续坑她的银子就行。

    刚回到荆园，便瞧见屋外有个老婆子在等。

    “方嬷嬷？”贺兰芝眼底带笑，嘴上却担忧问，“你伤势可好些了？”

    方嬷嬷脸上有些地方还肿着水泡，闻言就气得不行：“不劳烦少夫人担心了。少夫人这是去哪儿了，叫老奴好等。大少爷头七未过，还请少夫人千万收敛着点，莫要惹人闲话。”

    “嬷嬷怎么这样说？”贺兰芝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出个门而已，难道婆母在府中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方嬷嬷被她呛了一下。

    祝李氏是祝府主母，平日需要她忙的事情可太多了，一日出门三四趟那是常事。

    “先不说这些了。”方嬷嬷冷着一张老脸，拍了拍手，身后几个丫鬟端着几个盘子鱼贯而入。

    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几块儿杏黄布帛，旁边还放着各种颜色不一的锦线。

    方嬷嬷昂着头道：“三日之后，老夫人要去昭阳寺上香，顺便捐赠的佛幡，给大少爷在佛前积攒功德。”

    “夫人说，为表少夫人对大少爷的忠贞，故而让老奴给少夫人送还未绣完的佛幡过来。令少夫人三日之内，必须将这些佛幡绣完。”

    堆叠的佛幡足足有巴掌这么厚实，而与之一同摆放的佛经，更是厚厚一沓。贺兰芝手中捏着绢子，眉头紧皱。

    这是摆明了想折腾她呀。

    方嬷嬷见她蹙眉，以为她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于是挥挥手让人放下东西就走：“东西已经送到，老奴退下了。”

    王澜摸了摸佛幡布，也满脸愁容：“是市面上较难买到的料子，恐怕不好交差。”

    贺兰芝不用摸也知道，那是产自江南的锦缎，就算她亲自去江南一趟，少说也要五日。

    “少夫人……”月姑也一脸担忧，“要不奴婢去跟夫人说一说吧，这些东西哪怕是手艺精湛的绣娘熬瞎了眼睛，也得十日才能绣完。”

    “你去了有什么用，如果很快就能做完，又何必轮到我头上？”贺兰芝勾唇一笑，“罢了，收着吧，大不了请罪便罢。”

    她才不会绣那劳什子的佛幡呢，凭什么给祝武宣积功德的事情，要她去做？

    还不如一把火烧了，烧给祝武宣，让那小子自己在阴间刺绣呢！

    王澜却摇头：“少夫人不必担心，我和姐妹们自有办法。”

    她说着，让月姑叫来了荆园里其他的姑娘们，一同聚在了贺兰芝的院子里。

    晚风吹起屋檐下的琉璃灯，光影晃动。

    王澜很快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姐妹们，我们现在还能好好待在荆园里，多亏了少夫人心地善良，为我等说话。”

    “现在少夫人有难，又是我们力所能及之事，我们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几个姑娘纷纷附和。

    “王姐姐说得对。”

    “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少夫人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其中一个年龄最小的姑娘翻看着线团，忽然皱起了眉头：“姐姐，这线好像不对呀。”

    贺兰芝心中讶异：“哪里不对？”

    “这锦线看起来就不太行。而且佛幡常年悬挂在庙堂之中，饱受烟熏火燎，普通的丝线容易断。按说要用更结实的金丝与锦线混纺才行的。”

    王澜心中咯噔一声，低声呵斥：“绵竹，你不要胡说，夫人常年礼佛，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

    绵竹有些不服气，她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了一个线团。

    丝线在她稚嫩的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只见她双手轻轻一扯，那丝线竟然真的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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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突然有孕

    “我娘以前就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绣娘，这些东西我从小就耳濡目染的。”绵竹嚷嚷道。

    月姑见状，也皱紧了眉头：“少夫人，也许这是有什么误会。奴婢去禀报夫人，看看是不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下人贪了金丝线，用这种劣质货来糊弄咱们。”

    “你去了有什么用？”贺兰芝挑眉，“线是方嬷嬷送来的，你敢说是她动了手脚？”

    她已经可以猜到，假如她们拿着丝线去兴师问罪，那老婆子便能一口咬定，她送东西过来时还是好好的。

    可若是真用这丝线绣了佛幡，只怕到时候佛幡坏掉，祝李氏更有说辞！

    总之不论怎么做，祝李氏都能抓到她的错处。

    王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忧心忡忡的看向贺兰芝：“要不趁着绣坊还没关门，先去买些应急吧。”

    贺兰芝握紧了腰间的钱袋子，里面除了三两碎银，便只有祝武宣的私印和锦绣庄的钥匙。

    她这些年挣的银子，都是有多少就用多少，几乎全给贺兰晨看大夫抓药了。

    而她嫁进来，小江氏更是连一块铜板都没给她，她娘的嫁妆都还在小江氏的私库里呢！

    可谓捉襟见肘！

    王澜似是看出了贺兰芝的担忧，转而提议道：“绣坊离相府较远，应该也来不及了。我房中还有些没用完的金丝，不如先拿来用吧。”

    “正好，我也有。”

    “姐妹们看看手上有没有多余的，都拿来吧。”

    她们平日待在荆园里，极少有机会出门。平时没什么事情可做，都会在房中绣几件帕子锦囊之类的，打发时间用。

    祝武宣人虽然混蛋了点，但对她们很大方，这些金丝银线也没少给过。

    不一会儿，姑娘们七七八八拿来了各自的私藏。

    王澜翻阅佛经，绵竹教姑娘们用什么绣法才能绣得又快又好，月姑也在一旁给她们端茶倒水，尽量保证大伙儿能不分心。

    贺兰芝看着深夜里还在挑灯工作的众人，心里划过一道暖流。

    她没想到昨日无心的一句话，能引来这么多人帮助她。

    透过烛光，她暗暗地想，如果这些姑娘们离开了相府没有去处的话，又该怎么办呢？

    ……

    两日后，荆园。

    绵竹伸了个懒腰，看见贺兰芝回来，便笑道：“少夫人，你检查检查吧，都已经绣好了。”

    王澜没好气的摇摇头，指着自己手上那块儿：“好你个绵竹，叫你帮帮忙你也不帮。都绣好了，那我手上这块儿算什么？”

    “那自然只能算王姐姐手慢呀。”绵竹吐了吐舌头打趣道。

    几人看着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这几日就数绵竹出力最大了。

    贺兰芝抿嘴一笑，对月姑招了招手：“不急，还有一天的时间。大家都歇一歇吧，我和月姑去外面买了些好吃的。”

    长方桌上铺着缎面的桌布，摆了十几道菜，色泽鲜美一看就出自大厨之手。

    而且因为人多，故而每一道菜分量都十足。

    贺兰芝举杯道：“谢谢各位这几日来为我忙前忙后，特意去东湖楼买的，与相府的厨子比起来更胜一筹。”

    王澜也淡然一笑：“这些都是奴家们应该做的。”

    十八人举杯共饮，经过两天的相处，也不拘束了，都放开了吃。

    月姑夹起一块儿西湖醋鱼，往绵竹碗里放：“绵竹姨娘，这两日就属你最累了，瞧瞧这小脸儿都瘦了。赶紧吃点鱼肉，补一补身子。”

    “谢谢月姑姐姐。”绵竹眉眼弯弯，她刚过十四，园子里的姐妹们都把她当妹妹看，月姑也对她照拂有加。

    只是，那块儿鱼肉刚凑近她嘴边，笑容瞬间变成了干呕——

    “哕！”

    本来还在说说笑笑的众人，全都被她吸引了视线。

    “怎么了？”贺兰芝问。

    绵竹捂着嘴摆摆手，跌跌撞撞跑到了门外：“哕！”

    她瘦弱的身板更显单薄，几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才勉强停下。

    贺兰芝秀眉微微一皱，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月姑，去请大夫来。走偏门进来。”

    “是！”

    所有人都没了吃饭的兴致，都围在绵竹身边嘘寒问暖。

    “这是吃坏了肚子么，怎么呕得这么厉害？”王澜给绵竹倒了一杯水，“漱漱口。”

    绵竹苦着一张脸，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也不知，中午吃的饭菜跟姐姐们一模一样呀。我刚闻到那鱼有一股腥味，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奇怪了，咱们吃住都一样呀。”

    不过一会儿，之前给马倩倩把脉的那位老大夫，又被请来。

    他双指放在绵竹脉搏上，两眼眯了眯：“敢问姑娘，上次葵水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绵竹脸皮有些薄，耳根子霎时就红了。

    贺兰芝轻声道：“你别怕，大夫在跟你确认一些情况呢。你如实说吧。”

    “是春分那日来的。”绵竹小声说，“我月事一向不太准，经常两三个月才会来一次。”

    春分？

    贺兰芝心里默默算了下，竟有一个多月了。

    大夫摇了摇头，绵竹心里一紧，“大夫，我这该不会是什么绝症吧？”

    “上次给姑娘把脉时，就感觉姑娘的脉象滑而似玉珠落盘，有喜脉之相，却又不是很明显。”大夫说，“现在结合葵水和孕吐来看的话，姑娘确实是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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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就算他死了，也不愿生下他的孩子

    如晴天霹雳般，绵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大夫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怎么可能……”

    “倘若是上次，老夫不敢下定论。现在又重新把了一次脉，确实是喜脉。”大夫脸色也有些沉重，“主要姑娘年纪小，老夫上次并未往喜脉上想。”

    绵竹鼻子一红，眼泪如豆子般吧嗒吧嗒往下掉：“我怎么会怀了他的孩子，为什么会怀了他的孩子……”

    明明她只要离开这里，就能好好为自己而活着。

    为什么上天要给她开这么大一个玩笑！

    她哭着，忽然握紧了拳头，猛地往肚子上砸去：“这小畜生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绵竹！”

    贺兰芝眼疾手快的抓住她还想继续挥舞的拳头，“事已成定局，你又何必伤自己身子。”

    几个姑娘慌忙也按住了绵竹，小姑娘泣不成声。

    贺兰芝给王澜递了眼神，让王澜先照看好绵竹，她亲自送大夫出门。

    刚一出门，老大夫也幽幽叹了口气：“这孩子年纪太小了，真是造孽呀！”

    祝武宣有十八个小妾的事情，京城里已经传遍了。

    贺兰芝心中明白，绵竹应该是不想生下这个孩子的。毕竟绵竹入府前，以为自己只是当丫鬟的，却没想到会被祝武宣那个禽兽占了身子，成了他第十八房小妾。

    “还请大夫开一帖能让她流产的药方吧。”贺兰芝拱手道，“若她生了这孩子，对她以后也不好。”

    老大夫神色逐渐难看：“可以是可以，但这种药极为伤身。如果她服用了，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再生育。而且，她身子脉象异于常人，就算挺过了打胎，将来可能一场小病就会要了她的命。”

    贺兰芝心中一紧，“这种药真有这么厉害么？”

    “那是自然，她很有可能会大出血而死。”老大夫严肃的说着，写下了一张药方，“方子在这，至于要不要用，靠少夫人自己定夺。”

    贺兰芝觉得这张药方，好似千斤重一般，沉得她都快抬不起胳膊了。

    “依老夫看，人生漫长，一个孩子或许不会牵绊到她，毕竟相府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母子二人不至于流落街头饿死。”

    这是大夫说的最后一句话。

    贺兰芝把那药方叠了起来，才回到了房里。

    绵竹哭得巴掌大的小脸儿都皱成了一团，可她双手都被人拉着，她无法自残。

    “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

    贺兰芝叫她们几个走开，她捏紧了绢子，轻轻给绵竹擦拭眼泪：“你先冷静下来，事情既然发生了，咱们就想办法解决它，成么。”

    “祝武宣就是个畜生，他生前就把我们折磨得死去活来了，怎么死了之后还缠着绵竹妹妹不放。”

    “绵竹妹子，你别担心，孩子是可以打掉的。”

    有人提议道。

    绵竹哭得雾蒙蒙的双眸终于抬起，看向了贺兰芝：“是真的么？”

    贺兰芝沉着脸色，在她期许的目光中，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太好了！”绵竹一改之前的悲痛，“我现在就去找大夫！”

    贺兰芝按住她肩膀：“其他人都出去吧，我与她说会儿话。”

    王澜等人依依不舍的离开，偌大的屋子只剩下了贺兰芝和绵竹两个人。

    “绵竹，我只问你，哪怕祝武宣已经死了，你也不愿意生下他的孩子么？”贺兰芝问。

    绵竹擦了擦眼泪，忽然开始解衣服。

    “你这是作甚？”贺兰芝眼皮一跳。

    却见映入她眼帘的，是绵竹伤痕累累的身子。

    绵竹白皙的背上，布满了交错的伤疤，有些是狭长的鞭伤，有些是竹条伤，甚至还有好几块儿烫伤的伤疤还没彻底痊愈！

    贺兰芝呼吸都几乎停滞了，指尖轻轻抚摸上那些伤疤，“这些，这些全是祝武宣带给你的？”

    绵竹默不作声的点头。

    她穿好了衣服，哑着嗓子说：“祝狗有难以启齿的喜好，每次召我同房，便，便用那些鞭子和竹条抽打我全身。还用蜡油烫我。”

    “姐姐们也是如此，王澜姐姐有一天甚至还下身流血，被抬了出去。”绵竹说着，手抓紧了衣摆，眼泪吧嗒落在她手背上。

    贺兰芝光是听着这些描述，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不敢想象，如果是她经历这些，她会不会当场就了结了祝武宣这个猪狗不如的杂种！

    怪不得，这些姑娘们放着祝府的荣华富贵不享用，反而想拼了命的逃出去。

    贺兰芝喉头一梗，又见绵竹眸光凛冽：“所以我恨透了祝狗，让我生下他的孩子会让我生不如死！”

    “可若是小产，有可能会让你死呢？”贺兰芝幽幽叹气问她，还将刚才大夫说的话，全都告诉了绵竹。

    绵竹蜷缩在床榻上，双手紧紧抱着双腿，满眼恐惧。

    一半是对怀孕生子的怨恨，一半又是对死亡的害怕。

    一个成年女子遇到这种事情，恐怕也会觉得天塌了，更何况是个刚满十四岁的小姑娘。

    贺兰芝替她掖了掖被子：“这件事由你自己决定，方子我就先不给你了，等你多考虑几日再来找我。”

    她正要离开，手却被绵竹拉住。

    绵竹声音哽咽得差点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少夫人，我不想死……可我也不想生下祝狗的孩子！我怕将来看见他那张脸，就会想起祝狗，就会忍不住掐死他……”

    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贺兰芝反握紧了她的手，这件事也令贺兰芝一筹莫展。

    “或许，还有别的法子。”贺兰芝有些犹豫，“只要你生了这孩子，把他留在祝家养着呢？”

    绵竹贝齿紧咬下唇，事到如今她也寻不到什么好方法。

    “你好好考虑，我明日再来看望你。”贺兰芝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好生养着身子，千万别做傻事。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就毁了一辈子，知道么。”

    绵竹吸了吸鼻子，才重重点了点头。

    贺兰芝推开门出来，就看见几个姑娘们全都围在门口。

    王澜忧心忡忡问：“少夫人，她怎么样了？”

    “已经歇息了。”贺兰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已经将利弊都与她说明白了，至于要不要留下这孩子，是她自己的选择。”

    有人气愤不已：“还有什么选择不选择的，只要把那块肉从她身体里拿出去就好了，否则绵竹妹子会痛苦一辈子的！”

    “夏晚！”王澜呵斥道，“少夫人这般说，自然有少夫人的道理。”

    贺兰芝揉了揉眉心，“大夫说她年纪太小，身子发育又跟旁人有些不太一样。同样的滑胎方子，旁人可能只是虚弱一段时间。她却……”

    “却什么？”

    “却有可能因为大出血而死。”贺兰芝说完这句话，觉得嘴巴都有些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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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陌生男人闯入

    几人都震惊了，月姑更是捂着嘴瞪大了眼睛：“如此看来，这孩子怕是非生不可了。总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就丢了性命啊！”

    贺兰芝压低了声音：“至于她怎么选择，就看她自己了。在她还没作下决定之前，你们莫要声张出去。”

    “是，妾身等一定会守口如瓶的。”王澜深深望了紧闭的屋门一眼，让姑娘们都散了，跟着贺兰芝回了她的院子。

    “少夫人，六条佛幡已经绣完了五条。”王澜禀报道，“姑娘们好好休息一宿，明日早晨再继续干活儿，最多到下午就做完了。”

    为了帮贺兰芝交差，她们几个人已经连着两天坐在蜡烛下刺绣了，就连睡觉也是每人睡两个时辰，确保每时每刻每条佛幡都有人在绣。

    贺兰芝深知她们这两日都累极了，于是微微颔首：“好，多谢。”

    却不知，门外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正猫着腰偷听……

    那人听到最多明日下午就做完了之后，便着急忙慌的离去。

    贺兰芝和王澜说着话，并未察觉外面的异常，她饮下一口热茶才说：“佛幡的事情做完之后，你就去统计一下锦绣庄目前的存货有几许，存银又有几两。务必要清晰详细，若是有不会的地方，可随时来问我。”

    王澜微微颔首：“妾身知道了。不过如今锦绣庄所有的伙计都走了，要想再开业，恐怕还得花上一两个月的时间，招几个嘴甜又干事麻利的伙计。”

    她若有所思，“眼下还未入夏，有些佃农忙完了播种翻土的活计之后，便会来城中找份活儿干。这段时间招人应该会比较容易。”

    “听闻你是第一个进荆园的？”贺兰芝理了理裙子。

    王澜不知她想说些什么，只神色晦暗的点了点头。

    “那除了铺子的事情，我还要再交代你去办一件事。”贺兰芝轻声道，“列一份那些姑娘们的名单给我。”

    “这……”王澜有些迟疑。

    贺兰芝莞尔一笑：“放心，我对她们不感兴趣，更不会伤害她们。”

    其实经过这几日的相处，王澜深知她是个表面对任何事情漠不关心，心地却极好的人。

    “妾身和姐妹们的命是少夫人救的，少夫人别说只是想要这区区一份名单，便是让妾身当牛做马，妾身也是愿意的。”

    贺兰芝嗔道：“我何时缺牛缺马了。本以为你是个稳重的，却没想到嘴巴也这么甜。”

    王澜勾了勾唇角，却没再说更多的话了。

    “好了，你也累了许久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贺兰芝目送王澜出去后，她叫月姑打了些热水宽衣沐浴。

    雕花窗格虚掩着，热气氤氲在卧房中飘忽不散。

    贺兰芝宽衣解带，足尖试探了一下水温，感到合适之后，这才跨进浴桶中。

    她不喜欢别人伺候她洗澡，所以把丫鬟们都打发出去了。

    热流四面八方包裹着她洁白如玉的身子，舒服得她差点发出喟叹，双眸阖上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贺兰芝几乎要睡着了的时候，窗户忽然有了动静。

    咔嚓。

    她几乎瞬间睁开了眼睛，低喝道：“是谁？”

    对方却并未听从她的警告，只听吱呀一声，沉重的窗格竟被人掀开，紧接着便是咚——

    贺兰芝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她与那窗户离得不远，最多三步距离，中间也只隔着一道屏风。

    “月姑，是你么？”她颤着声音问，双手撑在木桶边缘。

    【这相府的护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么大个活人闯进来，他们难道没发现？】

    贺兰芝刚想要大叫，忽然被一只粗粝的手捂住嘴！

    “不许叫。”

    男人的声音刻意压得极低，另一只手攀附在她肩膀上，缓缓向下，钳制住她娇弱稚嫩的脖颈。

    “敢引来别人，别怪我拧断你的脖子！”

    贺兰芝虽然聪慧，但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听出男人虽然说话狠厉，却好像受了伤，喘息粗重还压抑着闷哼。

    “唔。”她只能点头。

    男人紧紧贴着她的背，脑袋靠在她肩膀处，声音喑哑至极：“现在，按我说的做。”

    贺兰芝又点了点头。

    “拿上你的腰带，蒙住你的眼睛。”

    贺兰芝咽了口唾沫，她现在浑身都光溜溜的，怎么敢离开浴桶？

    【下流！】

    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情愿，唇角牵扯起一丝冷笑，掐着她脖颈的大掌微微用力：“怎么，害羞？”

    贺兰芝心更慌了，完了，她真的碰见亡命之徒了！

    她只能轻声说：“没有。”

    现在她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她只能双手捂着娇乳，脑后的乌黑长发顺直贴在身后，勉强当作遮挡的衣物。

    随后，她伸长了手，从屏风上捞了一条薄纱腰带来，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或许是太过紧张，贺兰芝怎么也没法打结，男人还很“好心”地从她手里接过腰带两端，在她后脑发根处打了个蝴蝶结。

    屋子里烛光有些弱，再加上腰带还交叠了三层，即使贺兰芝穿上了衣裳，扭头看向男人的方向，也看不清他的脸了。

    “现在，让你的丫鬟送一壶酒来。”男人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着头与他说话，另一只手却还是紧紧锁着她的喉咙。

    “让她放在门口的桌子上就行。”

    贺兰芝眉头紧紧皱起，她刚才便想说，这男人身上的气息好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小命还在人家手上，她只好扯着嗓子喊：“月姑，月姑！”

    月姑推门而入，外门与里间还隔着一道门帘、一道屏风，她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劲：“少夫人请吩咐。”

    “我有些想饮酒了，你去看看有没有酒。”贺兰芝声音尽量保持着平静和冷淡。

    月姑道了一声是，不过片刻就端来了一壶竹叶青酒，还带来了两只骨瓷酒杯。

    她刚要掀开门帘进来，贺兰芝又吩咐道：“就放在外面的桌子上吧，我还未更衣。”

    “那奴婢先出去了，少夫人若是有吩咐，再叫奴婢，奴婢会一直在门外候着的。”月姑放下了酒水。

    贺兰芝感受到脖颈被一股力气收紧，耳边传来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让她回去，今晚不用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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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撩拨

    【该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她心里嘀咕着，可小命还在人家手上握着，她不敢不从：“你今日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息吧，这里明天清晨再来收拾。”

    贺兰芝着重咬着清晨二字，盼望着月姑能赶紧发现屋里情况不对，找人来救救她。

    毕竟她这几日，从来没有清晨就起床过。

    但是贺兰芝好像高估了月姑，后者只是应了一声，然后就真的关门走远了。

    【该死的！如果是王澜，也许就能听出我话中的意思了！】

    贺兰芝心里暗暗后悔，她该暗示得更明显一些的。

    男人终于松开了手，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笑意：“怎么，后悔没有呼救了？”

    贺兰芝掩饰着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摇摇头：“如果你想要我的命，早在之前你就杀了我。”

    “哦？”男人微微挑眉，一边跌跌撞撞去外间取酒水，一边说，“若是留着你有用呢？或许明早，你的丫鬟推门而入时，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卸磨杀驴？】

    【呸呸呸，这人太坏，指不定真干这种过河拆桥的事儿。】

    【我得想想办法。】

    贺兰芝强装镇定：“你不会。因为你受了伤，你需要有人帮你包扎伤口，也需要我替你打掩护。”

    她现在赌的就是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巧舌如簧！”

    男人坐在榻上，对她招手：“你过来。”

    贺兰芝紧张不已，只能凭借着记忆和不多的光亮，步履蹒跚的走到了男人跟前。

    紧接着，便是一件衣服充当麻绳，捆住了她的双手。

    “我稍作休息就会自行离开，到时我会解开的。”他说。

    贺兰芝知道自己赌对了，不由得松了口气，不过也更好奇这男人的真实身份。

    荆园在相府地处西北角，再往后是相府后花园，往东是祝成海和祝李氏的院子。

    也没听说过祝武宣以前得罪过什么人呀？

    再说就算得罪人，他人都已经死了，什么深仇大恨也不该报复在她身上。

    贺兰芝更愿意相信，这个刺客是跟祝府其他人有关。

    可深夜寂静，贺兰芝竖直了耳朵也没听到外面有人喊抓刺客，反倒是听见男人好像窸窸窣窣解开了衣带。

    若是贺兰芝这时候能看清，便能看见男人身形修长壮硕。

    臂膀粗壮，腰身却精细，八块腹肌排列整齐，胸口和腰上是两道还在泊泊流血的伤口。

    他半靠在床榻上，用嘴咬开塞子，酒水洒在他伤口上。

    “嘶——”

    贺兰芝听见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的声音，这才知道原来酒是这个作用。

    她双手被捆绑在身前，只能不安的坐在床尾，磨蹭着想要解开绳子。

    然而她眼睛看不见，根本不知道结头在什么位置，只能用嘴巴寻找着。

    “说了不会要你的命，还这么不老实？”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放松了不少，那股熟悉的感觉让贺兰芝心里更加怀疑。

    她嘟囔道：“总不能绑着手睡吧。”

    男人轻笑她：“总不能让你松了绑吧。”

    【还学我！】

    贺兰芝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没办法，他虽然受了伤，但是力气还挺大的。

    忽然，她察觉到男人放下了酒瓶。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壮着胆子说：“你背上的伤口还没处理。”

    “多管闲事。”男人皱起眉头，他确实背部还有伤，不过他一个人无法处理。

    贺兰芝知道自己猜对了：“你把酒壶拿给我呀，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但是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到的。”

    男人背后的伤口疼得发痒，不知刀刃上是不是抹了毒。

    他确定贺兰芝无法自己解开束缚，于是将信将疑的把酒壶放在贺兰芝的手心里，背过身去，褪下了染血衣裳。

    贺兰芝一只手握着酒壶，另一只手试探性的摸了摸前方。

    男人是背对着她坐下的，微凉指尖触碰到他肩膀，她几乎要被灼伤，这男人体温挺高。

    “泼上去。”男人命令道。

    贺兰芝听话的把那一壶酒泼了个七七八八，随后双手扒拉着眼睛上的腰带——

    仅仅是动作停顿了一个响指的工夫，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转身就将她扑到了床榻里！

    “嘶！”贺兰芝脑袋磕到了床栏上，疼得她一张小脸儿皱成一团。

    紧接着，男人那只手又一次掐住了她命运的咽喉：“把戏还挺多！”

    贺兰芝眨了眨眼睛，视线才恢复清晰。

    她这才发现，男人脸上还围着一块儿黑巾，根本就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你既然武艺高强，又蒙着面，何必还蒙上我的眼睛。”贺兰芝没好气道，早知她就应该敲碎了酒壶，用碎瓷片抵上他脖颈。

    不过，她望着那双高深莫测如寒潭的眸子，总感觉熟悉得过分。

    果然是她见过的人。

    男人呵呵冷笑：“你有这么多小聪明，我怎能不多做一手准备？”

    贺兰芝哑口无言，眼看男人这次是真动了杀心，她猛然高举双手，趁男人不备，勾住他的后脖颈！

    只用力的往下拉，男人本就失血过多没什么力气，竟然抵抗不住，倒在了她身上！

    “你！”他撑不起身子，只能无能狂怒。

    而贺兰芝这下总算化被动为主动，控住了他，笑颜如花：“我还真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松开！”他低声暗吼。

    然而，好不容易占据了主导地位的贺兰芝，岂能这么简单就松手？

    她像个正打算慢慢享用猎物的狐狸，不慌不忙的贴近了他的面门——

    樱桃红唇咬住他的面巾，用力一扯，那张俊美如铸的脸庞显露在她面前……

    “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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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小师父夜闯寡妇门是为哪般？

    贺兰芝做梦都没想到，这个捆了她两次的刺客，竟然是那个气质如清风明月、貌比潘安的小师父！

    谢无痕薄唇苍白一片，脸色更是奇差。

    他跟她距离实在太近了，两人都能捕捉到对方的呼吸。

    是淡然自若的，或者是急促加速的。

    “小师父远道而来，这般猴急进了我这寡妇门是为何？”贺兰芝唇畔勾起一抹揶揄笑意。

    笑看他耳尖开始泛红，见他眼里翻涌着滔天怒意。

    贺兰芝咬开了束缚着她双手的衣服，一只手继续按压着谢无痕的脑袋，另一只手撩拨他的脸颊。

    “你可知，你犯了戒？”

    谢无痕紧闭双唇，唯一的意念就是千万不能倒下去。

    见他一番正经，贺兰芝更是起了逗弄的心思，谁叫这和尚刚才弄疼了她！

    “妾身虽已成婚，至今却还是完璧之身。”她声音与她的动作别无二致，都是一样的轻柔，“小师父还是第一个，与妾身贴得这般近的男子呢。”

    【臭和尚，让你欺负我！】

    谢无痕听着她的心声，可喉咙却骤然发紧。

    不得不说，她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

    不论是京城第一美人，亦或是那些生来就被各种昂贵补品滋补着的宗亲贵女。

    没有哪一个，能比得上她十分之一的美貌、聪慧、狡黠。

    她好似深山中修炼多年的狐妖，幻化成绝世美人，只勾一勾手指，男人便死心塌地的由她为所欲为。

    贺兰芝见他没有反应，原本占据上峰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她指尖掐着他的下巴，语气略带不满：“喂，你可知你犯了色戒！”

    谢无痕恍若未闻。

    【臭和尚，不下点狠料你还真当自己有几斤几两呢！】

    贺兰芝心里恨恨道，然后凑近了他=——

    “你做什么！”谢无痕紧张起来。

    贺兰芝莞尔一笑，如蛊惑人心的林间女妖，“小师父今夜送了妾身这么大一份礼物，妾身怎么说都要给小师父回礼呀。”

    她说着，柔软唇瓣蜻蜓点水般吻在了他脖颈上。

    “不知……不知羞耻！”谢无痕呼吸急促，连心神都被撩拨乱了。

    他原本白皙的面颊，染上了一层绯红。

    贺兰芝勾起唇角，总算是让她扳回了一成！

    她故意装作不知道，娇声问他：“小师父这是害羞了？可这色戒，才破了一点点呀。”

    她靠近他耳廓，故意吹了吹气，尾音微微上挑，“妾身还有更过分，更不知羞耻的呢。小师父要试一试么？”

    谢无痕墨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贫僧是出家人！”

    “出家人又怎么了？”贺兰芝效仿他之前的动作，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往他还未合拢的衣襟里探去，“也许过了今晚，小师父就还俗了呢。”

    不得不说，虽然是个和尚，但他胸肌坚挺，腹肌轮廓也十分完美。

    之前见他一身朴素僧袍袈裟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身材这么有料。

    贺兰芝耳尖也泛起微红，虽说她是故意逗弄他的，但好歹她也是个黄花姑娘，再往下她也不敢摸了。

    “怎么，你怕了？”谢无痕剑眉微微一挑。

    她硬着脖子道：“怕？我是担心你真破了戒。”

    她抽出了手，一本正经说：“今晚就放过你，下次再让我遇见，就让你在佛祖跟前破戒。”

    嘴巴是挺硬的，奈何她心可硬不起来。

    她知道谢无痕只是一时被钳制住了，如果她当真毁了他清白，估计她真的会看不见明早的太阳。

    “呵！”谢无痕冷笑。

    突然，外面响起一声呐喊！

    “着火啦！荆园着火啦！”

    两人脸色一变，暧昧姿势还没恢复正常，就听见敲门声。

    砰砰砰——

    月姑急得不行：“少夫人，放佛幡的西暖阁突然无缘无故起火了！”

    贺兰芝与谢无痕对视一眼，她沉声说：“知道了，你先组织人救火，我马上就到。”

    “是！”

    贺兰芝皱紧了眉头，狐疑望着他：“你还有同伙？！”

    谢无痕从她身上起来，骨节分明的指尖系上衣带，声音清冷：“我既然藏身在这儿，何必还让人放火，把祝家的人都引过来？”

    她哑口无言。

    “今夜，你就当没见过我这个人。”谢无痕说着，又推开了那扇窗户，翻窗出去了。

    贺兰芝匆忙披着外裳，急匆匆推门出去。

    只见黑夜中西暖阁浓烟滚滚，火势迅猛，差点就要烧过来了。

    丫鬟和姑娘们赶紧打水救火，却见月姑揪着一个老婆子的衣领，在大声咒骂着什么。

    “你个腌臜老货，这火是不是你放的！”

    月姑骂起人来可毫不口软，一向横行霸道习惯了的方嬷嬷竟然被她骂得毫无还口之力！

    “怎么回事？”贺兰芝问。

    月姑气愤不已：“少夫人，奴婢刚刚瞧见她鬼鬼祟祟的躲在那边。”

    她指了指暗处，“方才奴婢睡梦中，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起来一看才发现西暖阁着火了。”

    她慌忙通知园子里的所有人救火，才刚去敲了主屋的门禀报，转身就看见方嬷嬷蹑手蹑脚的躲在树后。

    “这么晚了，你来我这荆园，应该不是走错了路吧！”贺兰芝气得咬牙切齿。

    因为放着十分重要的佛幡，今晚她们离开西暖阁时，专门撤掉了所有的蜡烛，为的就是防止风吹倒烛台，让大伙儿的心血都付诸东流！

    却没想到这个老货，之前故意拿差线给她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趁着半夜故意放火！

    方嬷嬷连忙摆手解释：“真不是老奴，老奴过来时，荆园就已经着火了！”

    “那你半夜不睡觉，过来干什么？！”贺兰芝怒气冲天，得亏有王澜拉着袖子，这才没有一巴掌甩在这老货脸上！

    方嬷嬷有苦说不出，只能哭嚎着嗓子：“老奴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贺兰芝冷冷道，“有什么话，你去婆母和奶奶面前解释吧！”

    火势很快就被控制住了，王澜带人进去搜寻了一番，最后只捧着一块儿蜷缩成一团的碎布出来。

    “全都被烧没了，这是最后一点碎片。”王澜叹气摇头。

    所有人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努力，现在全都付之一炬。

    方嬷嬷见状，正要大声喊冤，但月姑往她嘴里塞了一团抹布：“少夫人说了，有什么话你留着去跟老夫人和夫人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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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谁是真正的纵火犯？

    子时三刻，本该寂静的夜里，此时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祝奶奶端坐在高堂之上，屋子里方嬷嬷被押着跪在中央，贺兰芝站在她身侧，而十余个丫鬟妾室全都秉着呼吸，生怕触了霉头。

    “婆婆。”

    祝李氏匆忙赶来时，便看见了这安静得可怕的一幕。

    她一头长发只用一根簪子束起，其余都披到了脑后，但是身上的衣服却整整齐齐。

    贺兰芝一看便知道，她今夜一定没歇息，只是在来的路上，随意弄散了头发，想要假装自己刚醒。

    “这是发生了何事，为何这么晚了还唤妾身过来？”祝李氏佯装不知。

    祝奶奶冷哼一声：“这冲天的火光，连我那梅园都瞧见了。你竟没看见？”

    方才丫鬟来报，说是荆园起火了，她匆忙穿衣过来。

    祝李氏瞥了瞥跪在屋子中央的方嬷嬷：“妾身这几日身子不舒服，傍晚便早早睡下了。”

    贺兰芝盈盈一拜，轻启薄唇：“婆母这几日伤心过度，睡得早是应当的。”

    她话音刚落，祝李氏便暗暗咬牙。

    真正伤心难受的人，基本都会寝食难安，哪有早早睡觉的。就算睡得早，只怕也会一宿惊醒七八次。

    “贺兰氏，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祝李氏赶紧转移了话题，又好像是刚刚才看见方嬷嬷似的， 诧异道，“奶娘，你怎么在这儿？”

    “老奴……”方嬷嬷眼泪都快出来了，“老奴只是路过荆园，碰巧见荆园失火。紧接着，就被一个丫鬟逮住，冤枉老奴，说老奴故意纵火！”

    祝李氏眉头紧皱：“这是什么道理，缘何妾身的奶娘只是路经此地，便被扣上纵火的罪名？”

    “婆母您歇息得早，有所不知。”贺兰芝话中阴阳怪气，偏偏她神情太正常了，难让人抓住错处。

    她指着方嬷嬷道，“西暖阁起火之时，这婆子便一直站在旁边观望。再说夜半子时，她为何要在外面瞎逛？路过也能刚好路过在火灾现场？”

    方嬷嬷心里那叫有苦说不出。

    今日是三日的第二日，夫人担心贺兰芝这小贱蹄子真绣完了佛幡，故而遣她来荆园一探究竟。

    毕竟这时夜深人静，人肯定都睡了，她蹑手蹑脚的过来，不会有人发现。

    谁知，她刚来到荆园，就闻到一股东西被烧糊了的味道。

    进去一看，正是那六幅悬挂在暖阁中的佛幡，故而她就没找人救火。

    反而为了让火势烧得更猛烈，去找了酒水泼进火中，想要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场意外，她也好回去跟夫人交差。

    谁知，刚做完手中的一切，荆园的人都醒来救火了！

    她是进也不能进，走也走不得，只能躲在角落里藏着。

    结果就被月姑给逮了个正着。

    祝李氏恨恨剜了方嬷嬷一眼，她只是叫她来看看，她怎么还放火了？

    然而就是这一眼，方嬷嬷连连摇头，眼神里似乎在说，这事儿真不是她干的！

    祝李氏平复了呼吸，只冷冷道：“不可能！奶娘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她绝对不会故意纵火。”

    “再说了，你们之中可有人亲眼看见她吹了火折子？丫鬟仅仅只是看见她在附近，这不是正好说明她只是恰好路过，碰见荆园有火光，便进来瞧瞧发生了什么事么？”

    月姑急忙想要解释，贺兰芝侧过身子碰了她一下，让她闭嘴。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贺兰芝若有所思道，“不过，婆母可允许妾身问嬷嬷几个问题么？”

    祝李氏拧着眉心点点头，贺兰芝围着方嬷嬷走了一圈，眸子看得方嬷嬷心里直发慌，好像已经被看穿了似的。

    方嬷嬷刚心虚低下头，就听见贺兰芝问：

    “嬷嬷这么晚了，来荆园做什么？”

    方嬷嬷眼皮都不敢抬一下：“老奴晚上吃坏了肚子，曾经听闻有种石头，磨成粉吃了能止泻。又想起后花园中好像就有这种石头，所以才……”

    “看来嬷嬷是久病成医呀，连石头磨成粉吃，都能止泻这种事都知道 。”贺兰芝眼底划过笑意，“的确，从拙园出来之后，从荆园这边走过去，是距离后花园最近的路了。”

    方嬷嬷以为她信了，缓缓抬头：“是呀，老奴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自己找偏方治病的。”

    “这么说，府中对下人是不是太苛刻了些。”贺兰芝对着堂上拱了供手，“连方嬷嬷这样地位的婆子，生了病都只能自己硬扛着，更遑论其他丫鬟。”

    祝奶奶脸色难看至极：“你究竟来荆园是做什么，还不快说！”

    祝府偌大个家族，怎么可能连下人病了都只能半夜去找偏方。

    下人生了病，是可以告假休息的。小病他们自己可以去医馆看，若病得实在厉害，主子们也会给他们请大夫，只是诊金和抓药的银子从他们例银中扣罢了。

    方嬷嬷被吓了一跳，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去，去后花园，找石头……”

    却不想，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老夫人，可否容妾身说几句话？”

    祝奶奶老眼昏花来来回回找了几遍，才看见是上次大夫诊断有孕在身的马倩倩在说话。

    她点了点头：“马氏你说说，你今晚看见了什么？”

    马倩倩低眉顺眼的走到了祝奶奶跟前：“妾身今晚起夜时，看见有个鬼鬼祟祟的人，正在荆园里走来走去。”

    “因着是半夜，丫鬟们都熟睡了，妾身担心是什么刺客，便没敢声张。只是悄悄跟在她后面，看见她进了西暖阁，倒了酒在房子周围，然后点燃了火折子。”

    贺兰芝凤眸微微一眯，之前她就想说，刚才那么混乱的时候，怎么一直都没看见马倩倩。

    毕竟马倩倩是个大活人，如果真如她所说，她一直跟在纵火之人身后，又怎么会一直不见踪影。

    祝奶奶和祝李氏也是神色紧张：“快说，你可看清了那人是谁？”

    马倩倩摇了摇头，在二人松懈的神情下，又指着方嬷嬷道，“妾身虽然并未看清那人长什么模样，却看见那人穿的衣服，与方嬷嬷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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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自断臂膀

    方嬷嬷震惊不已的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褐色衣裳，又惊又气：“你一定是看错了！”

    哪晓得马倩倩却是一口咬定：“千真万确，当时火光冲天，妾身不可能看错呀！”

    这下好了，人证物证，甚至是路线都有了，方嬷嬷真坐死了这罪名。

    祝奶奶猛地一拍桌案，茶水都被震得撒了出来：“好你个刁奴，之前说没人看见你纵火，现在好了，人证都出来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祝李氏目露失望，捂着胸口道：“奶娘，你究竟为何要这么做呀！你可知，这火一烧起来，恐怕会伤及无辜呀！更何况，宣儿的妻儿都还在这里！”

    “老奴……”

    方嬷嬷知道这时候，自己只能赶紧想个借口，把事情从祝李氏身上摘个干净。否则她们主仆二人，今晚都得折损在这儿。

    贺兰芝显然猜到了她们的想法，这是高门大院里常用的手段，当奴才的无论如何都要替主子背这口锅。

    她轻声道：“婆母休要动怒，莫要气坏了自个儿身子。”

    “妾身命如草芥，死了便死了吧。可惜婆母吩咐妾身在三日之内绣的六幅佛幡，全都在大火之中烧毁了。”

    话音未落，祝奶奶已经从中听出了不对劲：“你说什么？佛幡？”

    祝李氏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贺兰芝微微颔首：“婆母说，这是后日去昭阳寺时需要的，说是要妾身亲手刺绣，方能为夫君祈祷积德。”

    “妾身不眠不休劳作了整整两日，和园子里的妹妹们绣了两日，总算才绣了一大半。”

    “却不知，这一场大火竟然全没了。也不知夫君若是泉下有知，有人故意破坏，会不会生气。”

    祝奶奶脸色铁青，看着祝李氏就恨得牙痒痒！

    “跪下！”她厉声道，“佛幡的事情不是交给你去办么，你怎么转手就交给了她人？”

    祝李氏不情不愿跪在了青石板上。

    三日前，祝奶奶说要去昭阳寺上香，祈祷祝武宣来世能投胎成人，最好能再投到祝家来。

    故而，她让祝李氏去外面买五幅佛幡，剩下一幅，她让祝李氏亲自去绣。

    因为唯有对孩子深深思念的母亲绣出来的佛幡，才是积攒功德的神品。

    却没想到，祝李氏前脚从她的梅园离开，后脚就将这件事假手于人！

    而且，三天就勒令别人绣六幅，便是不吃不喝抡圆了绣花针，也做不到啊！

    祝李氏有些难以启齿，只能心底恨不得贺兰芝能立刻暴毙。

    这死丫头，明明事情风向都快过了，怎么还提起来？！

    “奶奶，您别怪婆母。”贺兰芝如同贴心小棉袄，又是给祝奶奶顺气，又是给她端茶倒水的。

    祝奶奶抓住了她的手，幽幽叹气：“芝儿在府里受委屈了，怎么不告诉奶奶呢？”

    “没事的呀。”

    贺兰芝摇头，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笑容。

    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受了极大的委屈，却还要故作坚强。

    王澜心一横，跪在了祝李氏身后：“老夫人，妾身也有一事要禀报。”

    “说吧。”

    王澜说：“这府中，恐怕有手脚不干净之人。佛幡需要用金丝混纺的丝线才能绣，然而上次方嬷嬷提供给少夫人的，却是些劣质线头。”

    方嬷嬷睁大了眼睛，她拼命地给祝李氏使眼色，希望祝李氏能救一救她。

    然而，祝李氏却痛心疾首地看着她：“奶娘啊奶娘，你究竟要为何这样做？那些我让你送去的金丝银线，你都藏到哪儿去了？”

    “夫人，老奴……”

    这些线，是祝李氏特意吩咐她去做的！

    然而，她抬头看见祝李氏眼里的警告，便只能住了嘴，只哭道：“是老奴猪油蒙了心，是老奴偷走了金丝银线。”

    “但是老奴真的没有放……”

    “真真儿是大胆刁奴，来人，把她嘴巴堵了，拉到院子里杖责五十！”祝李氏腾地站起身来，喝止了方嬷嬷还没说完的话。

    她现在唯有对方嬷嬷严厉，将来才有机会保住她！

    几个丫鬟鱼贯而入，果断拿了一块儿抹布堵住了方嬷嬷的嘴，把她拉了下去。

    砰！砰！

    巴掌宽的木板一下一下打在方嬷嬷屁股上，疼得她直冒冷汗，却又因为嘴巴被堵住了，连惨叫都无法发出。

    马倩倩暗暗吞了吞口水，夫人竟然连看着自己长大的乳娘都不放过，还好不是她……

    她正暗自庆幸，忽然察觉头顶一道视线阴冷至极。

    是贺兰芝。

    马倩倩听着外面的行刑声，被她的目光吓了个激灵，不由得有些心虚。

    “婆婆。”祝李氏捏着帕子，“这人既然是出在我们园子的，此事便也有我几分责任在。这样吧，便扣她半年俸禄如何？”

    贺兰芝心底冷笑，造成了这样的后果，竟然只是扣罚几两银子？

    如果罚钱有用的话，还要衙门做什么。

    “婆母，她今日敢在您眼皮子底下偷盗，纵火。明日就敢对您不利呀，尤其是您还跟她住在同一屋檐下……”

    贺兰芝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担忧，“旁的也就算了，毕竟是您罚了她五十杖呢。”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真是一点主母气度都没有！”祝奶奶敲了敲拐杖，“依我看，这刁奴没必要留在祝府了。”

    “至于你，就闭门思过半个月吧！”

    祝李氏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却又只能将这些委屈往肚子里吞，含泪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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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山寺桃花始盛开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贺兰芝亲自送祝奶奶到荆园门口后，这才转身回来。

    众人都还在等着她，尤其是王澜月姑。

    “好啦，已经没事了。都回去歇息吧，今夜留几个丫鬟值夜吧。”贺兰芝吩咐道。

    毕竟，真正的纵火犯还在这儿呢。

    她今日愿意帮那纵火犯把脏水泼给方嬷嬷，完全是想要断祝李氏一只臂膀！

    “是。”众人行了礼，三三两两结伴着回各自的屋子去了。

    马倩倩也在其中。

    贺兰芝叫住了王澜：“你方才为何要？”

    明明这件事与她无关的，她却贸然出来指认方嬷嬷。

    王澜抿嘴：“既是少夫人想做的事，妾身便助夫人一臂之力。”

    两人都会心一笑，唯有月姑摸不着头脑：“少夫人，王姨娘，你们在说什么呀，奴婢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贺兰芝摇头：“月姑，你去吩咐几个丫鬟，这几日轮班值夜。尤其是住人的几个屋子。”

    “是。”月姑神色一凛，叫了几个丫鬟便下去了。

    贺兰芝这才仔细打量着王澜。

    王澜气质温柔娴静，是个端庄大气的美人，可惜进了这祝府，生生埋藏了美好的一生。

    “你可知，就冲你方才的那句话，你就已经被拙园那位盯上了。”贺兰芝神色暗沉。

    王澜却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妾身孑然一身，没什么可担惊受怕的。我爹曾说，对待恩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好一个涌泉相报。”贺兰芝心里说不清是感动，还是高兴。

    没想到她当时的一句话，能让王澜将生死置之度外。

    “对了，你找几个聪明机灵点的，这几日辛苦一下，盯着马倩倩一切动向。”

    王澜有些茫然：“盯着她做什么？”

    “这火，极有可能跟她有关。”贺兰芝沉声道，“你以为为何要安排丫鬟值守？”

    王澜脸色大变：“怎会是她？那方嬷嬷……”

    “推波助澜罢了。”贺兰芝微微阖上双眸，捏了捏酸胀的额角。

    “是。少夫人你好生休息。”

    贺兰芝一夜好眠，拙园那边却彻夜未眠。

    祝李氏看着床榻上满是血迹的方嬷嬷，眼圈霎时通红：“奶娘，你放心出府吧，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今日是无奈之举，若是让她们抓着你偷盗纵火的罪名，将你扭送到衙门去，轻则数年牢狱之灾，重则斩手呀！”

    相比之下，只是打了五十板子，已经很轻了。

    闻言，方嬷嬷也泪眼婆娑，颤抖着手摘到嘴里的帕子。

    “老奴不能再伺候夫人，还望夫人一定要小心荆园里那小贱人。她今日敢诬蔑老奴纵火，明日还指不定会……”

    “你说什么？”祝李氏呼吸一滞，“这火，当真不是你自己放的？”

    方嬷嬷太委屈了：“老奴刚到荆园，就瞧见西暖阁起了火。老奴想着，横竖不知道是怎么起火的，不如添点柴火，把这火烧大些，最好能烧死那小贱人，好让夫人高枕无忧……”

    霎时，祝李氏脸色苍白如纸！

    她想要责怪方嬷嬷为什么不早点说，可转念一想，是她先误以为这火是方嬷嬷的放的，她先入为主自乱了阵脚！

    好，好得很！

    看来是她轻看了贺兰芝，区区一个商户女，竟有这般手段和心机！

    “只怕，你看见的那团火，是她自己派人烧的。”祝李氏捏紧了手中绢子，气得浑身哆嗦。

    方嬷嬷痛哭流涕：“老奴就说，怎么会这么巧，老奴前脚刚到荆园，后脚就烧起来了。”

    她更委屈自己看着长大的夫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想把她推出去顶罪，还堵了她的嘴。

    不过她不敢说。

    “还有那马姨娘，听丫鬟说，她与其他几位关系都不怎么好，尤其是跟少夫人不对付。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向着少夫人。”

    祝李氏咬牙切齿道：“只怕不合是假！要不是她肚子里怀着宣儿唯一的孩子，我必让她知道谁才是祝府真正的主母！”

    方嬷嬷压低了声音：“夫人也不必担心，马氏出身本就卑微，到时候若是生孩子的时候，有个什么意外，也未可知。”

    “嗯。”祝李氏替方嬷嬷掖了掖被角，“你好生歇息，明日再差人送你回侯府养伤。”

    方嬷嬷是她的乳母，也是威平候府的老人了，侯府的人定会好好善待她。

    ……

    次日，贺兰芝在祝奶奶的吩咐下，去西市买了六幅佛幡，以及一些上香进贡的东西。

    又好好休息了一日，第三日清晨，便跟着祝奶奶一同去昭阳寺。

    昭阳寺原本叫絮果寺，先帝路过此处时，在这里讨了碗水喝，觉得兰因絮果这名字着实有些凄凉之意，于是大笔一挥，给它换了个名字。

    从此以后，昭阳寺名声大噪，香客也一传十十传百的都来这儿拜佛上香。

    昭阳寺地处山峰之巅，山下桃花已过了花期，但山顶温差大，故而庙里桃花盛开，别有一番美景，却也冷了不少。

    贺兰芝搓了搓冻麻了的手臂，跟着祝奶奶的脚步，进了大雄宝殿。

    祝奶奶递了一炷香给她，抬了抬下巴道：“你也去上香吧，再怎么说，你也是宣儿明媒正娶的妻。”

    贺兰芝举着香火，跪在蒲团之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她状若虔诚的抬头看着那尊镀金佛像，诚心诚意道：“信女贺兰氏，祈愿夫君在地府能平平安安的，能够早日投胎。”

    【可别，这种人渣，最好在十八层地狱里融了炼了，也别放出来。】

    祝奶奶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欣慰地点点头。

    扭头看见谢无痕，便在丫鬟的搀扶下，行了一礼：“无痕师父也在呀。”

    “老夫人不必多礼。”谢无痕眸色淡然。

    贺兰芝拍了拍膝盖，把香插进了香炉里，心里还在嘀咕【佛祖啊，我嘴上说着玩的，心里的才是真祈愿。你可别真让祝武宣那人渣这么快就投胎了。】

    闻言，谢无痕眼底笑意一闪而过，被祝奶奶捉了个正着。

    “是庙里有什么喜事么？”祝奶奶问。

    毕竟是刚经历过丧事的，如果庙里在办什么喜事，那她们就要提早下山了，以免厄运冲撞了人家。

    谢无痕微微摇头：“未曾，今日是我师父举办法会的日子，老夫人可留下来听法。”

    “好，听听也好。”祝奶奶有些茫然点头，招手让贺兰芝一起，“芝儿，昭阳寺的慧通师父佛法精深，今日他在此摆坛作法，听了对你磨炼心性也有好处。”

    贺兰芝推脱不得，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往山寺后山而去。

    祝奶奶与谢无痕边走，边聊些佛经。贺兰芝觉得无趣，而且又听不懂，只好缄默地跟在后面。

    “呜呜呜……我的女儿，你死得好惨啊！”

    一阵朦胧的悲怆哭声，传入了三人耳中。

    贺兰芝眉头一皱：“这是哪里来的哭丧声？”

    谢无痕朝前面抬了下巴，沉声解释道：“前几日，这户人家的女儿忽然溺水而亡。”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贺兰芝果然瞧见砖瓦墙一角，正摆着一张凉席。那尸体就睡在凉席之上，只盖了一块儿白布。

    而她的家人，正在一旁哭得伤心，一边哭一边往那铜盆里烧纸钱。

    谢无痕继续说：“传说，死于意外的人要在原地受尽临死前折磨整整三年之后方可投胎。故而，她的家人便将她尸身带到寺庙里来超度。”

    贺兰芝心下了然。

    祝奶奶有些不想走这条路，遂问了谢无痕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然而却得到了想要去后山，这是唯一一条路的回答。

    无奈，贺兰芝只好搀扶着祝奶奶往前走。

    刚经过那户人家，天边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

    白布猛然被掀开了一角，贺兰芝看见了一张肿胀发白，却又过分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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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小师父，你心跳很快呀

    这张脸，这五官，不是在祝府消失了好几天的小玉又是谁？

    贺兰芝瞬间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哎哟！”祝奶奶也被这张脸吓了一跳，慌忙拨动手中的佛珠，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

    小玉的爹娘慌忙按住了裹尸布。

    “两位贵人实在对不住，家里穷得买不起棺材了。”小玉的父亲躬身赔罪，“若是吓到二位了，还请多担待。”

    祝奶奶抚着心口，只摇头苦道：“无碍。”

    但她年纪毕竟大了，被这么一吓，那法会也不想去了。谢无痕便安排了一个小沙弥，送她去禅房休息。

    贺兰芝看着这户人家确实清贫，衣服都已经洗得发白了，还打着好几个补丁。

    “大伯，斯人已逝，还望你莫要难过。”

    男人叹气擦了擦眼泪：“哎。说来也是怪事，我女儿一向小心谨慎，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落水了。等我们夫妻二人赶到时，她尸体都冰凉了！”

    “哦？她是自己去河边游玩的时候，不慎失足的吗？”贺兰芝试探着问。

    男人往铜盆里丢了几张纸钱：“哪儿能呐！我女儿从小就懂水性。听说是陪着主人家去河边游玩，不慎失足掉下去了。”

    “哦？懂水性又怎会淹死？”谢无痕眉头微微皱起，不紧不慢地拨弄佛珠。

    “可不是嘛，我们也觉得奇怪。”男人重重叹了口气。

    贺兰芝轻声道：“如此看来，你女儿所在的那位主人家，很可疑。你们就没有想过报官么？”

    “人家就是官，我们怎么报。”男人没好气的说。

    他身旁哭得眼睛肿胀如核桃的中年女人骂道：“都怨你，说什么祝府是大户人家，咱们女儿进了祝府不愁吃喝。这才两个月，再见面就是阴阳相隔了呜呜！”

    “这能怨我么？咱们家这么多张吃饭的嘴，我管得过来么？送去祝府不也是为了她好？”

    眼看着夫妻二人就要在这儿大打出手，贺兰芝连忙掏出绢子，递给女人擦泪。

    “嫂子莫要哭了，这祝府的人我也认识几个，说不定能帮你们问问具体的情况。”贺兰芝没敢说自己是祝府的儿媳妇，担心他们把自己也撕了。

    妇人眼前一亮：“你当真认识祝府的人？”

    “嗯……认识几个在祝府当差的。”

    闻言，夫妇二人又泄了气：“只认识几个下人又有什么用，指不定还不是一个院子的呢，认不认识我女儿都不一定。”

    祝府很大，上下丫鬟小厮足足有上百人，而且不是一个院子的，还真不一定会时常走动。

    “也许可以碰碰运气呢。”贺兰芝淡淡道。

    男人和妇人对视了一眼，这才叹气道：“我女儿被祝府买进去之后，是进了李姨娘的院子里伺候，听说平时就是做些洒扫院子的活儿。”

    “上个月，我女儿告假出府，还给我们带了几匹云锦，说是府上的贵人赏给她的，恩允她送回家变卖。还给她涨了一两银子的月钱呢！”

    听到这儿，贺兰芝找出了关键点：“云锦？”

    【李姨娘手上也开了一家布匹店么？】

    李姨娘是府里的二太太，祝李氏同父异母的庶妹，也是祝李氏的陪嫁。

    “是呀，那云锦料子可好了。我们没舍得卖，打算放在家里，等将来玉儿赎了卖身契后，给她成亲做新衣服。”妇人想到这儿，眼泪更加汹涌。

    贺兰芝心里也五味杂陈，虽说小玉之前对她下手了，但现在人都死了，她也不好苛责小玉的父母。

    【李姨娘与我并无仇怨，她为什么要指使小玉给我下药？】

    【难道，是因为她觉得我克死了她姐姐的儿子，想要替她姐姐报仇？】

    可是之前，贺兰芝也只是与小李氏打了个照面而已。

    小玉的父母和庙里的和尚还要给小玉念经超度，贺兰芝不便再打搅他们，只跟着谢无痕往庙宇深处走去。

    今日慧通法师摆坛讲经，是十年难得一见的法会，所以京城许多人都来了，庙里则空荡荡的。

    “小师父伤势可好些了？”

    贺兰芝见谢无痕身轻如燕，面色如常，已经没有了前夜的虚弱。

    谢无痕握着珠圆玉润的小红檀木佛珠：“阿弥陀佛，女施主在说什么，贫僧听不懂。”

    贺兰芝秀眉微微一皱，她前天夜里可没瞎。

    “当真听不懂？”她凑到他跟前。

    不得不说，他睫毛又长又翘，出现在一个男子身上本该显得娘气。

    但出现在谢无痕眼眸上，却更衬托得他面如冠玉。

    谢无痕羽睫微颤，还未开口，却见一只娇小的已经贴近了他胸口！

    “做什么！”

    他神色一慌，打掉了她的手。

    贺兰芝眨了眨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娇俏笑容：“听说说谎的时候，心跳会比平时更快哦。”

    她踮起脚尖，凑到了他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小师父，你心跳很快呀。”

    谢无痕果真觉得自己心跳好似快了几分，如擂鼓一般，咚咚咚的，扰人得紧。

    “前夜小师父分明潜入奴家闺房，压着奴家，还赤身裸体地这般那般呢。”贺兰芝呼吸的热气喷洒在他脖颈之间，说话故意暧昧不清。

    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女施主请自便吧，贫僧还要去法会。”

    贺兰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禁觉得是不是自己做得过分了，惹得人家落荒而逃了。

    【可是，小和尚耳尖通红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好想咬他一口~】

    还未走远的谢无痕，听见这一道心声，脚步霎时停顿。

    他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耳尖，却是红得发烫。

    该死，这女人撩拨起男人来，还真像个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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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阿姐，我会死吗

    贺兰芝难得有机会出门，便让祝奶奶好好在禅房中歇息，而她则在庙里逛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边擦黑，她才与祝奶奶一同回府。

    哪晓得，祝奶奶受到了严重惊吓，到傍晚都还未恢复过来。

    回到梅园时，脸色还是一片苍白，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着。

    “老夫人这是怎么了？”小李氏关切问。

    她比祝李氏小两岁，有五分相像。不过与祝李氏面相较凶不同的是，小李氏则五官柔和许多，看上去没有这么盛气凌人。

    她边说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身后的男子。

    男子便是祝成海的次子，祝武霖。

    他被母亲一番提醒，赶紧倒了一杯热茶，弓着腰，双手捧着茶盏举过头顶：“祖母喝茶。”

    祝奶奶有气无力的接过那盏茶：“还是霖儿有孝心，不像你哥哥，说走便走了。”

    “祖母莫要伤心，大哥若是泉下有知，只怕也难安心。”祝武霖见献茶有用，不由得多说了两句。

    小李氏十分满意的勾了勾唇角，不过转瞬即逝，又关心问：“老夫人，要不要给您请个大夫看看？”

    “不用了。”祝奶奶叹了口气，“府里这几日已经够悲了，我歇息一两日就好。”

    “老爷还未回府，等他回来时，妾身跟他说一说，让他来看看您？”小李氏问。

    祝奶奶摆了摆手：“都出去吧。”

    贺兰芝猜想，大概她看见小玉的那张苍白的死人脸，联想到了祝武宣吧。

    小李氏和祝武霖对视一眼，祝武霖便说：“祖母，孙儿给您打盆水泡泡脚，解解乏吧。”

    “嗯。”祝奶奶倚靠在太师椅上，眼睛已经合上了。

    贺兰芝与小李氏刚走出梅园，小李氏便迫不及待地问她：“你们今日去昭阳寺，究竟发生了何事？老太太脸色会这么差？”

    “碰见了一些晦气的东西。”贺兰芝把撞见小玉尸体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

    不过，她保留了知道小玉是小李氏院子里的人。

    小李氏捏着绢子捂嘴：“溺水而亡的人，当真有这么恐怖？”

    贺兰芝点点头，就见她四处张望着，见周围没什么人，压低了声音道：“说来也巧，前几日，我那院子里有个丫鬟，也是莫名其妙的溺水死了。”

    “该不会真有什么水鬼找替身一说吧？”她拢了拢衣裳，有些害怕。

    贺兰芝唇边绽开一抹笑意：“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会有鬼？二奶奶千万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你这孩子。”李姨娘皱紧了眉头，“那丫鬟死得确实蹊跷。”

    “那个丫鬟呀，好像是叫小玉吧，在我院子里是做洒扫的。你相公出殡那天上午，我便一直没看见她。”

    “直到晚上回来时，院儿里的下人才发现，她竟然溺死在了荷花池里！”

    “那荷花池，水还不到腰，也不知她是怎么把自己溺死在里面的。”小李氏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怕是真有水鬼找替身呢！”

    贺兰芝眸光闪过一丝诧异，竟然与小玉父母说的完全不一样。

    她忽然想到，祝武宣死了之后，祝府上下都陷入了一种低迷悲痛的气氛中，小李氏怎么可能偏偏这几日出去游山玩水！

    就算小李氏再不喜欢姐姐的孩子，也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在全家人的雷点上蹦跶。

    “这确实太奇怪了，二奶奶为何不跟公公婆母提起这事？为何不报官呢？”

    小李氏摇了摇头：“只不过是死了个丫鬟，又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荷花池，我看以后还是少靠近为好。”

    她虽然是庶出，不过一出生便有种优渥良好的生活条件。

    似乎在他们这些人眼里，死了个下人与死了只阿猫阿狗没什么区别。

    “那她父母知道后，应该很伤心吧。”贺兰芝紧紧盯着小李氏，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小李氏却无所谓道：“管家已经处理好了，拿了十两银子补贴她家中，尸体送回去了。”

    “管家？”贺兰芝愣了愣。

    “就是方嬷嬷啊。”小李氏说完，又抿嘴笑道，“倒是我说错了，现在她已经不是管家了。”

    她对拙园的态度很奇怪，按说她作为祝李氏的亲妹妹，在听说后者被斩断左膀右臂之后，应该会生气。

    然而她却好像事不关己，反而偷偷看着祝李氏的笑话。

    贺兰芝几乎没有迟疑，把她从怀疑对象中彻底剔除。

    恰时，两人走到了岔路口，小李氏扭着腰便离开了。

    祝家家主仅有三个儿子，幼子不过才六七岁，长子祝武宣已经葬于京郊，现在小李氏所生的次子便是最有希望继承相府的人。

    难怪小李氏不仅不替她姐姐担心，反而还高兴着，让祝武霖多多在祝奶奶跟前表现。

    贺兰芝回到荆园时，天边已经擦黑。

    园子里又冒出了滚滚黑烟，吓得她以为又有人纵火，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往冒黑烟的方向跑。

    “怎么回事？”贺兰芝看见月姑正黑着一张脸，肩上扛着一捆柴。

    “少夫人，您总算是回来了。”月姑擦了擦脸颊上的黑灰，“绵竹姑娘说馋炙肉，奴婢便寻思着找小厨房要些肉，放在炭盆上烤给大家吃。”

    王澜抿嘴一笑：“却没想到火候太大，那肉被烤成焦炭不说，还把月姑娘的脸熏花了。”

    “哈哈哈。”

    听到廊下嬉笑，月姑干脆把干柴塞到了丫鬟手中撂了挑子：“姨娘们自己做吧，奴婢不会。”

    贺兰芝摇头失笑，她知道月姑是好心，只不过她是荆园的大丫鬟，从不做伺候人的活儿，自然也不会做。

    还好不是失火。

    “还是我来吧。”贺兰芝温声道。

    用来装炭的铜盆早就被泼了凉水，之前的碳都不能用了。

    贺兰芝让丫鬟们把铜盆重新刷洗干净，用枯树枝作引火的易燃物，先在铜盆里燃了火星子，后面才把木炭放进去。

    不过一会儿，炭火烧好，又在上层放了一层铁架子。

    腌制好的肉片儿全都摊平放在铁架上，贺兰芝不紧不慢地一边刷酱汁，一边翻肉。

    还不忘往上面撒着香辛料和胡椒、细盐等等。

    香味顿时在荆园弥漫开来，绵竹馋得直流口水：“好香好香！少夫人好手艺！”

    贺兰芝轻笑：“这算什么。你们都别站着了，都去拿碗碟吧。”

    大家也不谦让，姑娘们围在烤架旁，吃得不亦乐乎。

    足足烤了半个时辰，贺兰芝这才解放了双手，月姑端来了满满一碗炙肉：“少夫人，您光顾着帮姨娘们烤了，您自己都没吃。”

    “不太饿。”贺兰芝洗净了双手，眼帘微微低垂。

    这些粗活脏活，放在任何一个娇生娇养的千金小姐身上，都是不会做的。

    但贺兰芝会。

    因为以前，小江氏会趁贺兰季外出经商时，把她和贺兰晨关在破旧的小院子里。

    不准仆人送吃的，不准他们离开小院子一步。

    那时候的冬天，她苦苦央求着看守的婆子，给他们带了一根火折子，还有两块儿猪肉。

    年仅三岁的贺兰晨，靠在她怀里，声音虚弱地问她。

    “阿姐，我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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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长相依

    一想到贺兰晨，贺兰芝心头就染上一层阴霾。

    也不知还需要多久才能找到弟弟的下落。

    马倩倩看着外面好生热闹，却没人叫她，气得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早就在屋子里闻到了烤肉的焦香味，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本以为她们会有人来叫她，结果她们自己倒是吃得开心，愣是没一个人叫她。

    马倩倩心里堵得慌。

    丫鬟见她神色难看，纷纷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触了霉头。

    “你，去请夫人过来，就说少夫人在园子里弄了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既然不叫她，那干脆大家都别吃了。

    被指到的丫鬟张了张嘴：“啊？奴婢？”

    “不然让我去？”马倩倩怒目一瞪，“从后门出去，要是没把夫人请过来，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小丫鬟在拙园里，如实把马倩倩让她带的话，都说给了祝李氏听。

    祝李氏搁下狼毫笔，皮笑肉不笑问：“她当真这样说？”

    小丫鬟缩了缩脖子：“是，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

    “呵！”祝李氏揉着手腕，“要不是她肚子里还怀着武宣的遗腹子，她以为她还能在祝府嚣张多久。”

    一想到上次方嬷嬷被迫认罪，就是因为马倩倩主动作证……

    祝李氏就气不打一处来，偏偏这时候她又不能对马倩倩做什么，毕竟孩子很重要。

    “回去告诉她，我尚在禁足中，不方便过去。”

    小丫鬟还想说什么，但被拙园的大丫鬟巧玉请走了。

    巧玉回来时，祝李氏正闭着眼睛假寐。

    她按揉着祝李氏的太阳穴：“夫人，马氏究竟是何用意？上次联合着少夫人一同将了您一军。现在怎么又偷偷差人来报信？”

    “倒是我小瞧了她们，只怕今日去了，又会传出劳什子流言。呵，她们想用面上不和引我上钩。”

    祝李氏心里一阵发寒，她儿子这是作了什么孽。

    妻子克他，就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妾室，竟也……

    “巧玉，你吩咐下去，让庄子里的婆子，对那小孩儿多上点心。”祝李氏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他不是喜欢写写画画么？”

    巧玉微微颔首：“奴婢定会让婆子好好照顾他那双手。”

    祝李氏心头才感觉畅快了些。

    贺兰芝，你不是斩断了我的左膀右臂么？

    那我便让你弟弟成为废人！

    *

    贺兰芝半夜猛然惊醒，心中总有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总感觉好像要出什么事情了。

    惴惴不安放大到了极致，却又说不上来究竟为何。

    屋外，守夜的丫鬟已经靠在廊下睡着了。

    今夜是十五月圆夜，也不知贺兰晨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他吃得可好，睡得可香？祝李氏有没有履行诺言，为他请大夫治病？

    贺兰芝随手折了一片翠绿树叶，放在唇畔吹奏了一曲长相依。

    曲调悠扬婉转，是她母亲小时候吹给她听的。再后来，她又在小破院子里，一遍一遍地吹给弟弟听。

    贺兰芝只吹了半阕曲子，便吐出了叶子。

    可当她刚停下，本该寂静的夜空中，竟回荡着与自己旋律相同的乐声！

    “小晨？是你吗？”贺兰芝心脏砰砰乱跳。

    她握紧了那片树叶，匆忙得连外裳都没穿，披着头发便顺着乐声而去！

    那声音断断续续，似乎是吹奏者力气不够了。

    每当声音一断，贺兰芝就赶紧拿起树叶，与那声音一同合奏。

    但她顺着声音找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吹奏者究竟在什么地方，直到夜风一刮，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后花园。

    “小晨！”

    “你到底在哪儿？”

    无论她跟着声音走了多远，那乐曲声就是一直不紧不慢地在她耳边围绕。

    近在眼前，又好像远在天边。

    “嫂嫂？”

    一道男人的声音传来，贺兰芝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就连对面吹奏的长相依，也突然断开。

    祝武霖一身白衣站在夜色中，脸颊酡红一片，满身酒气：“嫂嫂在寻什么？”

    “没什么，晚上睡不着，出来走走吧。”贺兰芝见他醉醺醺的，就不想招惹他。

    她转身就想离开，可谁知祝武霖却跌跌撞撞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方才分明听见，嫂嫂好像在叫什么小晨？”祝武霖勾了勾唇角，“难道是我听错了？”

    贺兰芝并不想节外生枝，更何况现在贺兰晨的情况她还没有摸排清楚，更不能轻易将这些事情说与其他人听。

    她冷冷道：“小叔听错了。”

    “哦？”祝武霖打了个酒嗝，“还以为嫂嫂夜里寂寞，半夜在后花园里与哪个小情郎私会呢。”

    贺兰芝眉头一皱，却见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一缕秀发：“嫂嫂，你真香啊。”

    “你松开！”贺兰芝打掉他不老实的手，顿感危机降临！

    祝武霖也不恼怒，只嬉皮笑脸的收了手：“嫂嫂，这偌大的相府，都未有你的容身之所。与其跟那些小厮护院在一起……”

    “不如跟我在一起。我比我那死鬼大哥会疼女人多了，待我考取功名，这相府的一切都是我的……”

    贺兰芝秀眉紧皱，祝家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祝武霖痴痴傻笑：“今夜，嫂嫂就与我做一夜夫妻可好？”

    他说着，就要推搡着想把贺兰芝往假山里推！

    “我是你嫂嫂！”贺兰芝急红了眼睛，“我是你哥八抬大轿娶回来的，你这般糟蹋我，就不怕夜里你哥哥来寻你么？！”

    祝武霖嗤之以鼻：“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三天，我哥连碰都没碰你。”

    “你……”贺兰芝心脏突突跳动，看来荆园有他的人！

    祝武霖失去了耐性，眯着眼睛威胁道：“贺兰芝，若你不跟我，我就将你那奸夫挖地三尺也要挖出来。到时候，你就是祝府的罪人，要跟你的奸夫一同浸猪笼！”

    贺兰芝双手被他钳制住，身子更是被他压在草地上，根本就挣脱不开！

    眼看着那张醉气熏熏的嘴就要亲上来，贺兰芝慌忙说：“你确定要在这儿？”

    祝武霖顿住了动作，咧嘴一笑：“嫂嫂难道不愿与我一同，天为被、地为床，做一对野鸳鸯？”

    “这儿不是石头就是土，会硌疼我的。”贺兰芝眼睫微微颤动，眸光流转，就连语气也软了不少。

    祝武霖心口一动：“那，去嫂嫂房间？”

    “冤家！”贺兰芝娇骂道，“那园子里住了这么多姑娘，若是被瞧见了，你还要不要嫂嫂活了？”

    听到这句打情骂俏似的称呼，祝武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好，好！”祝武霖连忙起身，“倒是我疏忽了，那嫂嫂，今夜可否去我房中一叙？”

    贺兰芝抿嘴娇笑：“那你带路。”

    闻言，祝武霖走在了她跟前，两人顺着廊桥前行。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贺兰芝荡漾在唇角的笑意早就化为乌有。

    趁他不注意，贺兰芝倒退了几步，然后猛地冲刺，一脚把他踹进了湖里！

    扑通——

    “跟池子里的鱼好好叙一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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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请个道士来作法

    “阿嚏！”

    小李氏一大早就听下人来报，说后花园的下人发现二少爷躺在荷花池边儿上，发现时人都已经昏过去了。

    她吓得连早膳都没吃，慌忙跑来儿子的屋子。

    只见祝武霖已经沐浴更衣过了，身上紧紧地裹着被子，冷得直哆嗦。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烧一个炭盆儿进来呀。”小李氏心疼坏了，又是亲自拧热毛巾给祝武霖擦脸，又是嘘寒问暖的。

    “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荷花池边上趴着呢？”

    “阿嚏！”祝武霖眼底划过一丝怨恨，不过他是不敢向自家老娘坦白，他昨晚想强上嫂子，结果被嫂子一脚踹到了荷花池里！

    他昨晚那时候本就是喝了花酒，只敢半夜走后门回府的。

    被踹进荷花池之后，他脚就被水草缠绕，一想到他娘说什么那池子里死过人，有恶鬼作祟。

    吓得他拼了命的想往岸上游，游了半天却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挣扎。

    最后他折腾到后面，力气全无，好不容易爬上岸，喘口气的工夫，就睡着了。

    “娘，儿子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祝武霖委屈的抱住小李氏。

    “唉，你这孩子。早就说过了，那后花园的荷花池不干净，你还眼巴巴的过去作甚。”

    小李氏轻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不过你昨晚究竟是为何去那儿？”

    祝武宣哪儿敢说实话，便闷声说：“儿子也不知道，只知道晚上睡得正香，外面有一道声音，唤了我几声，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啊？这么邪乎？”小李氏被吓了一跳，“这，怕不是想勾魂了。”

    “二姑母，二表哥，你们在说什么呀。”宋婉儿手中捧着一碗汤药。

    小李氏摇摇头：“你表哥一定是被鬼魇着了，得找个道士来家中作法试试。”

    宋婉儿见祝武霖伸长了脖子看自己手中的碗，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小厨房熬的风寒药，我顺路端来了。二表哥，你慢些喝。”

    两口下去，祝武霖苦得半张脸都揪成一团。

    该死的，要是让他抓到那贺兰芝的半分错处，休怪他无情！

    *

    贺兰芝中午再次回到后花园时，这里不复昨日的宁静，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

    月姑拨开了人群，才发现木桥中间，有个道士摆了祭坛。

    道士一只手握着桃木剑，另一只手抓起一张黄符，在半空中这么一扬，竟无火自燃了！

    “好厉害！”

    “这道长是有些本事的。”

    就连月姑也赞叹道：“难不成这世上真有鬼神一说么，不然这道士的符咒怎么会无火燃烧？”

    贺兰芝只能看见那道士嘴里嘟嘟囔囔念咒，却听不到声音。

    她本来是想回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昨夜声音的来源。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道士大喊一声，几张符纸又洋洋洒洒抛向空中，彭地染成一个个火团，最终落进了荷花池中。

    “好！”

    人群爆发出阵阵叫好声，月姑却见贺兰芝神色淡然，有些好奇道：“少夫人，您不好奇他的这些符纸，究竟是怎么烧起来的么？”

    贺兰芝轻笑：“这有什么可难的？你可知道，有种东西叫做白磷？”

    “白磷？”月姑摸不着头脑。

    贺兰芝下巴微微一抬：“把白磷磨成粉，撒在那些符纸上面，然后用木匣子保存。”

    “等到需要之时，只要揭开一张，白磷一接触空气，又在阳光的照射下，很快就自燃了。”

    月姑听得一愣一愣的：“啊？那这不就是说，二夫人被骗了？”

    “听说，昨夜二少爷在府里遇到了鬼，差点溺死在这荷花池里。”她压低了声音，“所以二夫人这才找了个道士来做法事。”

    贺兰芝眼底划过一丝讥讽轻蔑，看来那登徒子没敢跟他娘亲说实话。

    这里人这么多，她不好大张旗鼓的寻找，只能改日再来。

    月姑见她要离开，连忙问：“少夫人，要不要跟二夫人说一声，免得她被这些江湖骗子给骗了。”

    “有时候，买个安心也不错。”贺兰芝转身离去，“对了，你不是好奇白磷么，你去京城寻铺子问一问，看看哪里有卖。”

    月姑犯了难：“啊？奴婢，倒也不是很想玩那个。”

    看上去威风，但谁知道会不会一不注意就惹火烧身了呢。

    贺兰芝认认真真的看着她：“不，你想。”

    “呃，奴婢这就出去看看，能不能买到此物。”月姑以为是贺兰芝自己想玩，但是又担心被旁人知道了不好，于是用她作借口呢。

    与月姑一分开，贺兰芝就雇了马车，往昭阳寺而去。

    昨日老太太在庙里，她不方便问那户人家更详细的事情。

    今日她自己一个人去，或许还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马车颠簸了一个时辰才到昭阳寺，与昨日的门庭若市相比，昭阳寺今日就空旷了许多，据说是慧通大师的法会结束了。

    贺兰芝赶到昨日那面墙脚下，却发现那户人家早就没有了身影，就连搭建的简易灵堂都不见了！

    她慌忙抓住扫地的小沙弥问：“小师父，您可有看见昨日在这儿的一户人家？”

    小沙弥摇摇头：“女施主，你说的是那户姓周的人家吧。”

    贺兰芝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姓周，只胡乱点头答应：“应当是他们吧，他家女儿出了意外，溺死在河里的那位。”

    “女施主来晚一步了。”小沙弥双手合十，“他们已经停灵超过七日，今早便叫来了抬棺匠，把尸体抬走了。”

    “照这个天色看，应当是已经填好土了。”小沙弥说着，抬头看了看天。

    贺兰芝心里又急又气，只好继续问：“那小师父，你可知道那户姓周的人家，住在京城何处吗？”

    小沙弥迷茫摇头：“小僧不知。”

    贺兰芝几乎泄了气，京城常住人口以百万计数，更不要提有些人日出进城，日落出城的。

    想要找到一个叫“周玉”的女尸，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

    月姑捧着一盒特殊粉状物回到荆园时，却怎么都找不到贺兰芝了。

    “奇怪，少夫人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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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半夜挖坟

    贺兰芝并没有着急回祝府，她一连打听了许久，得知姓周那户人家把女儿拉到了城北郊的坟地安葬后，就又回到了寺庙小住。

    现在天光正亮，如果被人看见她鬼鬼祟祟去挖周家女的坟，一定会被人报官。

    毕竟许多冥婚的“新娘”，就是这么来的，京城打击这方面的犯罪已久，被举报了是要坐牢的。

    由于时间来不及了，贺兰芝就索性没有再回祝府，只希望月姑和王澜几人能安分些，不要把她离开的事情给捅出去了。

    入夜。

    惨淡苍白的月光下，一双素手轻轻推开禅房的门。

    贺兰芝不敢打草惊蛇，等到夜半子时才敢从庙里出来。

    昭阳寺坐落在城北，刚好就在城外，避免了需要出城过关的麻烦。

    说是一片坟地，其实就是一片乱葬岗，里面道路错综复杂，附近穷人家的都葬在了这儿。

    有些因为年代久远，棺材都已经外露了。有些干脆就没有棺材，破旧凉席里露出一两根森然的脚趾骨。

    贺兰芝很快就找到了今天才填的新坟，墓碑上果然写着“周家之女”四个字。

    黄泥微微湿润带着一股土腥味儿，贺兰芝正要开挖，听觉却灵敏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谁？”

    半夜三更，乱葬岗，这几个字眼让贺兰芝一颗心都紧张起来，生怕自己遇到的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谁知，下一秒，熟悉的男人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身袈裟，金丝银线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银色光芒。

    “阿弥陀佛。”谢无痕双手合十，怀中还抱着九锡禅杖，仿佛一个过路的路人。

    贺兰芝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鬼啊怪啊的，不然她可承受不起。

    “小师父还有这跟踪人的癖好？”她柳眉微微上挑，似乎在责怪谢无痕跟着她过来。

    谢无痕薄唇轻启：“贫僧也好奇女施主怎会有半夜挖人坟头的喜好。”

    好好好，两个人谁也不服谁。

    贺兰芝联想到他前几日莫名其妙出现在相府，以为他来这儿定是有什么要事。

    她侧了侧身子，十分好心的让行：“小师父，请。”

    谢无痕却是摇头：“来寻你的。”

    贺兰芝心里咯噔一声，难道他想杀人灭口？

    毕竟之前无意之间撞破了他的神秘身份，她之前一直在祝府所以他不好下手，故而等到今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再下手？

    “女施主……”谢无痕往前走了两步，吓得贺兰芝心里直哆嗦。

    “你别过来！”贺兰芝喊道，“你，你有什么话，就站在这儿说。”

    “我听得见。”后面这半句话，她几乎声如蚊蚋。

    谢无痕不知她心里是不是想歪了，从身后拿出一把铁锹，扔到了贺兰芝跟前：“用这个好挖一些。”

    铁锹很重，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贺兰芝和铁锹大眼瞪小眼。

    “无痕师父，是来给我送工具的？”她有些不敢相信。

    阴谋，一定是阴谋，他肯定在铁锹上抹了毒！

    谢无痕眼底划过一丝讥讽：“不然呢？用你那双手挖，你得要挖到什么时候。明年么？”

    贺兰芝震惊了，贺兰芝凌乱了。

    不是，谁家好人半夜挖人坟头呀。

    谁家好和尚半夜给人送铁锹，助人挖坟头啊。

    贺兰芝把袖子挽起，拿起铁锹就开始奋力工作。

    “小师父早就知道我要来找周家女？”

    “你这般大张旗鼓的在昭阳寺询问，我又岂能不知。”

    谢无痕干脆解下袈裟，往地上铺平，充当垫子，而他则盘膝打坐念经。

    贺兰芝干活之余看见这景象，不由得咂舌：“你不是说这是皇帝陛下赏赐给你的绝世珍宝，世上仅此一件么？”

    “再好的宝贝，不也是拿来用的么？”谢无痕神色波澜不惊。

    贺兰芝心底泛着酸，许多人碰都不敢碰的东西，此刻却成了谢无痕的垫子，真是暴殄天物。

    一抔抔黄土被贺兰芝铲到了一边，她一边往下挖，一边问：“你与这周家姑娘有仇？”

    “并不相识。”

    贺兰芝心里没了底气，“那你为何，知道我要挖坟，你还送铁锹过来。”

    “问太多，与你并无好处。”谢无痕沉声道，“你只管往下挖，等到需要你知晓时，自然会告诉你的。”

    贺兰芝没好气的一铁锹狠狠插进土里，绣花鞋踩着上面一用力，只听咚的一声，终于挖到棺材了！

    此时她已经挖了半个时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坟包两边更是堆得跟小山似的。

    “挖到了！”

    贺兰芝丢掉铁锹，双手猛的将棺材盖儿一把推开——

    一股尸臭扑鼻而来，浓烈到她连连干呕：“呕……好臭……”

    她趴上土堆呼吸新鲜空气，却见刚刚还在旁边的谢无痕，已经躲了有三丈远。

    【……臭和尚，还有洁癖！】

    “可有看见女尸？”谢无痕冷不丁道。

    贺兰芝一只手捂住了口鼻，另一只手继续推开棺材。

    只见，黑木棺材里，躺着一个满脸尸斑的年轻女人，正是小玉。

    她被人打扮了一番，衣服换成了新的，脸上还擦了胡粉和口脂，却挡不住死气沉沉。

    “看见了。”贺兰芝没忘此行的目的，“这怎么才能看出来，她是被毒死的还是被溺死的？”

    按照时间线，小玉应当是先被药过了，然后才被带去荷花池的。

    一旦有证据证明她的死因，那贺兰芝或许就能抓到那个躲在暗处的凶手，早日把害死祝武宣的凶手抓出来。

    谢无痕手中佛珠缓缓拨动：“贫僧见女施主半夜三更就敢独自一人来此地开棺，还以为女施主掌握了什么验尸技巧呢。”

    贺兰芝：“……”

    【话本子里不都是说，如果是毒死，脸部会呈现出黑色嘛。】

    【那谁知道一个死人，粉还扑这么厚实，根本看不出来……】

    谢无痕听着她的心声，有些无奈。

    忽然，远处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他耳朵微微一动，神色一凛，突然三步并作两步，跳进了坟包里！

    “你怎么也……”

    贺兰芝兴奋地看着他，以为他是要跟自己一起看尸体，刚开口却被他捂住了嘴巴。

    “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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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姐姐，你能保护我吗

    男人紧紧抱着她，耳边全是如擂鼓般的隆隆响声。

    贺兰芝耳尖一红，她不安地想要扭动身子换个姿势，却被谢无痕一把掐住了腰。

    他几乎咬着她的耳朵说：“别乱动。”

    【真是个伪君子！】

    【哦不，真是个虚伪的和尚！】

    【贴得这般近，莫不是故意的？！我快喘不过气了！】

    听到这句心声，谢无痕这才不动痕迹的稍稍松开了手，让她得以喘息。

    几乎在同时，头顶上就传来马蹄踢踏声，听起来至少有二三十人。

    “头儿，跟丢了！”

    “他一定跑不远的，继续追！”

    贺兰芝就连呼吸都开始压抑，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就在她以为这些人快要离开了的时候，忽然又听见有人喊道：“头儿，这里怎么有个坟包被扒开了？”

    领头人骑在马上，似乎往这边看了看：“去看看，没准那人就躲在这里。”

    贺兰芝心里绷紧了一根弦儿，这伙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如果被发现，他们会不会被格杀勿论？

    谢无痕同样也想到了这里，他薄唇贴近她耳廓，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能听见的声音说：“借你发簪一用。”

    不等贺兰芝反应过来，银簪已经从发髻中抽出。

    只见银光一闪，那根银簪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撞在了另一个方向的树叶上。

    哪怕只是轻微的动作，那领头人却是神色一变。

    他当即调转马头：“在那个方向，快追！”

    紧接着，又是一阵尘土飞扬，马蹄踢踏！

    贺兰芝手心里都是汗，大气也不敢出地听着他们离去的声音。

    直到再也听不见了，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你还要搂着我的脖子到什么时候？”

    清冷男声骤然出现，贺兰芝这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双手环在了谢无痕身上。

    坟包本就狭窄逼仄，她与他不得不贴近了些。

    “刚刚这些人，究竟是谁？”贺兰芝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她一直都跟这和尚在一块儿，自己都不清楚，他又怎会知道。

    谢无痕理了理僧袍，淡漠道：“刺客。”

    “……”

    【我当然知道是刺客啦！】

    贺兰芝看在今晚的一铁锹之恩的份上，决定不跟他计较。

    谢无痕侧了侧身子，指着一棵老槐树道：“追他的刺客。”

    话音刚落，老槐树上忽然跳下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哟，没想到天子脚下，竟也有这等高手。”少年一袭青衣，嘴中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恣意妄行。

    谢无痕并不打算搭理他，那少年又说：“刚才多谢大师了，这些尾巴追了我三天三夜，现在总算甩出去了。”

    贺兰芝见这少年面相清秀，不像是个坏人：“这些人为什么要一直追你？”

    “只是拿了他们一样东西而已，他们就闹着说要杀了我呢。”少年委屈巴巴地望着贺兰芝，“这位姐姐看上去这么温柔善良，一定会保护弟弟的，对吗？”

    他生得好看，哪怕是撒娇也不减他半分帅气。

    更像是一头在冬日失去了母亲的可怜幼兽，一下子就让贺兰芝隐隐起了恻隐之心。

    “究竟是什么东西，对他们这么重要？”

    毕竟三天三夜不合眼也要追杀一个人，普通的仇怨无须做到这样。

    少年调皮一笑：“他们庄主身上的一件信物罢了。”

    此时的贺兰芝，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

    只见少年双手作揖，才看见他手上拎着一个黑色的包袱：“多谢恩公今日帮忙，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叶恒，不知恩公和姐姐怎么称呼？”

    谢无痕眸色一冷：“追你的人已经走了。”

    被下了逐客令，叶恒也不恼。

    他眨着那双桃花眸：“那，姐姐，改日若是有机会，咱们再细聊。”

    说罢，他再次跳上那棵在夜色中形如鬼魅的槐树，只听嗖嗖几声，钩锁快速勾到其他树干，三两下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贺兰芝拧眉：“你对他这般凶做什么，他只是问个名字而已。”

    谢无痕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呵。你可知，他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是松山庄庄主的项上人头！”

    贺兰芝心里一阵发毛，一对应上那些人追了叶恒三天三夜，似乎就说得通了！

    一想到那少年唇红齿白，温声细语地唤她姐姐……

    她脸色都难看起来了！

    “他究竟是……”

    谢无痕看着她渐渐扭曲的脸色，终于满意了些：“前段时日，听闻松山庄庄主得罪了人，有人在黑市花重金买他项上人头。”

    贺兰芝心里犯怵，如果只是尸体也就罢了，可那少年笑容明媚，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一想到他甚至还说改日再聊，她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冷风一吹，贺兰芝打了个哆嗦，回头却见谢无痕不见了人影！

    “小师父？”

    她颤着声音问。

    谢无痕又从坟包里跳了出来，问她：“你这般费尽力气想要验尸，此人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是祝府的丫鬟。”贺兰芝缩了缩脖子，“她或许不是溺水而亡的，是另有凶手！”

    “既如此，你为何不上报官府？”谢无痕手中拨动着颗颗珠圆玉润的佛珠。

    贺兰芝哪里敢跟官府说，如果官差去祝府调查，这不就是在打草惊蛇么。

    谢无痕见她不说话：“大理寺少卿与贫僧私交甚好，可以请他的人来验尸。”

    “你……”贺兰芝咽了咽唾沫，“为什么帮我啊？”

    她在京城孤身一人，做什么事情都只能自己亲自上。实在没道理能让大名鼎鼎的无痕师父帮她。

    谢无痕薄唇勾起一丝笑意：“就当是，你上次帮我的报酬。”

    闻言，贺兰芝心里的一块儿石头终于落地。

    她不怕自己麻烦，但更怕欠别人的人情。

    “那今日，就算是两清了？”贺兰芝说。

    没过多久，大理寺的人便急匆匆赶来。

    那位大理寺少卿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对谢无痕却是恭敬极了，腰都几乎与地面平行：“无痕师父，这么晚了是发生了何事？”

    谢无痕下巴微微一抬：“这具尸体有些不对劲，查查死因。”

    “是。”少卿连忙让身后的仵作去验尸。

    几个衙役举着火把，将这方天地都映照如白昼。

    过了一会儿，白胡子仵作才在旁人的帮助下，爬出了坟坑。

    “启禀大人，此女死于八日前，初步判断是溺水而亡。”仵作说道。

    贺兰芝皱眉：“不可能是溺水，她落水的地方，水位连腰都不到，人怎么可能溺死在里面。”

    “这位姑娘是……”大理寺少卿看着谢无痕身后站着的女人问道。

    谢无痕淡淡道：“祝丞相的长媳，贺兰氏。”

    祝家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在京中满城风雨，大理寺少卿自然也清楚，故而也不多问。

    仵作拱手道：“这只是初步判断，若想要详细的死因，还需将尸体运回义庄，再仔细调查。”

    “我看这样也成。”谢无痕说，“此事便麻烦崔少卿了。”

    “不敢不敢，都是本官分内之事。”崔少卿擦了擦额头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