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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秦王政二十六年。

    秦使将军王贲从燕地南攻齐国，俘虏齐王田建，至此齐国灭亡。

    自此，六国俱灭，天下归一。

    为表现一统天下的成功，认为自己德兼三皇，功盖五帝的秦王政改尊号为皇帝，自称为始皇帝。

    为庆祝天下归一的喜事，始皇帝更是宣布将在咸阳宫大摆宴席，赐有功之臣与其家眷前来畅饮水酒，欣赏歌舞百戏，共歌大秦盛世。

    这是近年来最大的盛事！

    上至权贵，下至黔首都认为随着六国统一的霸业结束，有始皇帝在，秦国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更何况是咸阳宫里的宫仆使役。秉持着要举办一场完美的宴会，所有宫仆使役皆是精神饱满，张灯结彩，铆足了劲要表现一番。

    唯有一座宫殿格格不入。

    站在院子里的宦官仆役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他们神情紧张，目露担忧，时不时朝着殿内看去。

    殿内里乌泱泱地跪坐着数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盖着薄被，面色惨白的孩童身上。

    孩童名为胡亥，乃是始皇帝政的第十八子。

    就在始皇帝宣布要举办盛宴庆祝的当天，他从马背摔落，因头部落地而昏迷不醒。

    秦法苛刻，更何况受伤者还是秦国公子！

    负责照看马匹的少仆、给事中乃至仆役被集体下狱不说，若是小公子有个好歹，负责服侍的隶臣到其三族恐怕也逃不掉干系！

    配上这件事的太医也是暗暗叫苦。

    感受着指尖虚弱无力的脉案，他的心直往下沉，一时间竟是不知说什么是好，偷偷往身侧的胡夫人看去。

    胡夫人乃是胡亥公子的母亲。

    作为被俘虏归来的女奴，靠着诞下幼子才在后宫勉强立足的她神情憔悴，半靠着床榻席地而坐，双目直直盯着幼子，手里拿来擦拭眼泪的帕子已经彻底湿透。

    或许是察觉到太医的视线，她急急抬眸。

    胡夫人颤声说道：“太医，敢问我儿他，他，他……”

    胡夫人嘴唇颤动，实在说不下去。

    只是看到下意识避开自己视线的太医，她也迅速得到答案。

    刹那间，胡夫人泪如雨下。

    她伸手紧紧握住幼子的小手，感受到孩子分外急促的呼吸，还有那如同烙铁般的温度以后胡夫人再也忍不住悲伤，又一次抽泣出声。

    跪坐在一旁的宫女送上帕子：“夫人，您莫要再伤心了，小公子有陛下庇护，定然能安然无恙的……”

    胡夫人接过帕子，胡乱抹着了一把脸。

    宫女轻轻抽了口气：“夫人……一会儿还要去章台宫……”

    胡夫人打断她的话语：“去那做什么！”

    她双手捂住脸，忍不住趴在被褥上痛哭：“现在还管那些做什么？”

    宫女伸手扶起胡夫人：“夫人！”

    胡夫人垂着眼泪：“陛下先前都开了口，说所有公子公主都要参加宴会……”

    她声音一顿，而后又抽泣道：“你说，你说我儿这般模样要如何参加？要是不出席的话，外头，外头传出风言风语的话，我儿日后醒来又将如何自处？”

    宫女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安慰的话语。

    陛下统一六国乃是旷古烁今的功业，可是六国勋贵又哪里愿意放弃昔日的荣光，这些年来不仅行刺者频频，各地还曾传出各种灵异之事，故弄玄虚试图以此来打击陛下的威信。

    至于风言风语……

    宫女心虚地垂下眼眸，不敢提及听闻的流言蜚语。

    胡亥公子昏迷不醒的事早已传开。

    若是他不能出现在今日的宴席上，只怕又将成为那些反贼用来证明始皇帝不得天意，违背天命的证据。

    胡夫人没注意宫婢的眼神，犹自沉浸在绝望之中：“听说入狱的官员仆役都被严刑拷打，想来陛下也在怀疑我儿落马的缘由，可是，可是……”

    在场所有人听出胡夫人的言下之意。

    即便并非胡亥公子的本意，只怕胡亥公子苏醒后也会不复过去宠爱，更不用说本就不被重视的胡夫人。

    至于另一种情况，胡夫人根本不敢想。

    她满眼惶恐和悲伤，止不住地连连抽泣，也因此没有发现幼子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微弱，胸膛的起伏也越变越小。

    等到发现时，幼童的呼吸已是若有若无。

    胡夫人瞳孔微缩，凄厉绝望的哀嚎声响彻整座宫殿。

    殿外的隶臣面色惨白。

    就在他们绝望之际，几个人影狂奔而入。看到跑在最前面的男子，隶臣们眼前一亮，齐齐拜伏在地：“公子，扶苏公子！！！”

    扶苏公子顾不得叫起众人。

    他领着几名太医狂奔而入，直直扑到榻边：“胡弟！胡弟！为兄来了！”

    紧随扶苏公子身后的是太医令。

    紧紧扫视一眼，他顿时心头一沉，暗道一声糟糕。太医令硬着头皮，伸手为胡亥公子把脉。

    这，这，这！

    这分明是油尽灯枯的脉象！

    偏偏是这个时候！

    太医令额头冒汗，背上泛起的冷汗更是让内衫湿透。他和令丞交换视线，默契地取出银针，咬牙用出最狠的方子，力求能吊住小公子的命也好。

    几针落下，却是无甚效果。

    在太医令等人绝望的目光中，孩童的胸膛起伏渐渐消失，最终彻底消逝。

    殿内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太医令闭了闭眼，颤声道：“扶苏，扶苏公子，胡夫人，小公子，小公子已是……”

    殿内所有人心头震颤。

    胡夫人更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嗷的一声扑上前去：“不可能！我儿——！我儿——！”

    宫女仆役纷纷涌上前去。

    他们惊慌失措地拉住胡夫人，整个殿宇内瞬间乱作一团，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随着胡夫人的哭嚎声，榻上孩童的眉心轻轻颤了颤。

    胡海被耳边的哭叫声烦得厉害。

    是左边的住户在吵架？还是右边的住户又在看什么恐怖电影？他紧紧闭着双眼，努力安抚自己，只要再过几天就能去学校报道，离开简陋的出租屋……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裹上被子，捂住耳朵。

    胡海想要将被子卷得紧一些，却发现自己的身下硬邦邦的不说，浑身更是如同被鬼压床般，一动也不能动弹。

    所谓鬼压床，也就是睡眠瘫痪症。

    这种会造成意识清醒但无法说话或活动身体的状态，常发生于入睡阶段又或者是即将苏醒阶段。

    胡海静静等待身体的复苏。

    只是随着五感的清晰，他逐渐闻到一股淡淡的中药味，而后又听到耳边阵阵哭声，尤其以一名女子凄婉的哭喊声最为响亮：“我儿……我儿——”

    “夫人！夫人！”

    “快，快拦住胡夫人！”

    “夫人，还请您节哀……”

    从触觉到嗅觉，最后再到听觉，胡海隐约察觉到古怪。发现自己能控制身体以后，他费力地睁开双眼。

    眼前还有些模模糊糊。

    胡海眨了眨干涩的双眼，迷茫地看向顶部。用丝绸和金银丝线穿插制成的床幔由中心往四边落下，尾端还垂着各色宝石装饰，看着……就很贵！

    最重要的是这不是他的房间！

    自己还能凭空挪动地方的？几乎思绪落下的同时，拉扯成一团的宫仆使役中终于有人注意到床榻上的景象：“……公子？扶苏公子，胡夫人——公子醒了！胡亥公子醒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视线齐齐投向胡海，而胡海也呆呆地看向榻边几人，下意识重复自己听到的话：“扶苏……”

    扶苏公子惊喜非常：“胡弟！”

    胡海大脑渐渐清醒：“你是……扶苏，我是，我是……”

    扶苏公子心里一咯噔，柔声回答道：“胡弟，你当然是我的幼弟，阿父的十八子，胡亥啊！”

    我……是……胡亥！？

    胡海眼前一黑，咕咚一下晕厥过去。

    殿内再次乱成一团。

    刚刚回过神来的太医令和令丞面色大变，不假思索地扑上前去。他们动作利索地扶住胡亥公子，紧接着静下心来上前把脉。

    诊查得到的答案令人大吃一惊。

    令丞面色微变，而后更是谨慎地换了只手重新诊了一遍。

    怎么可能！？

    原本那油尽灯枯的脉象，竟是起死回生！？

    令丞瞳孔颤抖，大吃一惊。

    他强忍内心震撼与激动，又有些怀疑是自己误诊了。令丞侧身让开，请太医令公孙亮再行复诊一遍。

    胡夫人泪眼婆娑，双腿发软。

    她紧紧抓住宫女的手腕，满怀着恐惧和希望看着两人。

    诊察的结果也让公孙亮深深吸了口气。

    他瞬间明白令丞震撼的原因，望着胡海的双眼里满满都是震惊，甚至有些惶恐：“神迹！这是神迹啊！公子胡亥，公子胡亥他吉人天相，竟是，竟是熬过来了！”

    胡夫人身体一软，瘫在宫女怀中。

    她喜极而泣：“我儿我儿……为娘的胡亥啊……”

    胡海没法不晕。

    无数记忆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涌入脑海，有自己昏迷前夕的，也有关于原主的：秦王政、咸阳宫、扶苏公子、胡亥公子……哈！

    胡海再次睁开双眼，双目无神。

    他的目光划过陌生又熟悉的众人，又缓缓划过周遭环境，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变成了秦二世胡亥。

    秦二世胡亥。

    居然是秦二世胡亥！

    秦二世胡亥，乃是秦始皇之幼子，同时也是历史上最知名最残忍的败家二世祖。他不但葬送了整个大秦，而且还将自己十余个兄弟公开处决，连根本威胁不到他地位的姐妹也屠戮殆尽，堪称古往今来灭自家九族第一人！！！

    自己怎么就穿越成他？

    胡海万念俱灰，恨不得双脚一蹬当场去世。

    他又一次闭上了双眼，想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久久得不到回应的胡夫人再次落下泪来，她伸手紧紧握住儿子的手腕：“公孙太医——我儿，我儿他……”

    太医令又是把脉又是检查。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小公子乃是从马背摔落，许是头部受到冲击之故，依下官所见想来后头好好调理数日，应该会渐渐恢复。”

    能够死里逃生已是奇迹，更何况其他？

    扶苏听出太医令的言下之意，忍不住露出些许欢喜之色。

    胡夫人松了口气，又很快升出别的担忧。

    她小声询问道：“那今日的宴会呢？胡亥……能坚持吗？”

    太医令尴尬一笑，有些拿不定主意。

    胡夫人察觉到他的沉默，又垂首看向单薄苍白，虚弱可怜，才险险从生死关卡逃出的幼子。

    胡夫人像是被人捅了一刀般，心头又是酸涩，又是疼痛。她深吸了口气：“是我糊涂……是我糊涂了！胡亥的事，我，我去和陛下……解释。”

    扶苏笑道：“胡夫人不必担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宴会……陛下？父皇？

    陛下是——秦始皇！？

    胡海的思绪顿时卡住。

    从脑海里跃然而出的念头让他呼吸急促，脸颊渐渐泛起红晕：去宴会，就能见到秦始皇？

    胡海迅速睁开双眼，刷地抓住扶苏的手。

    他没有半点羞耻和顾虑，毫不犹豫地开口：“大兄，我想去宴会。”

    扶苏微微一愣：“哎？”

    胡海精神抖擞地坐起身来，如葡萄般黑油油的眼睛湿漉漉的：“我要去宴会，我想见秦——阿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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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扶苏并未同意，而是柔声劝说：“你身体还未养好，若是又吹了风怎么办？还是在宫里好好休息。你也不必担心阿父会生气，知道你身体康健，阿父定然会很高兴的！”

    胡夫人觉得扶苏公子说得有理。

    她连连点头：“大公子说得是。我儿不必硬撑，还是好好修养吧，阿母会跟着大公子一同去禀告于陛下的。”

    胡海眨眨眼：“我没有勉强。”

    他紧紧抓住扶苏的手，满眼都是期待：“大兄，大兄！我是真的想去见阿父！”

    扶苏犹犹豫豫。

    胡海又转身看向胡夫人：“阿母，阿母！”

    胡夫人也犹犹豫豫。

    胡海又抓住胡夫人的手，强忍着羞耻撒娇：“好不好嘛——”

    软软的撒娇声让胡夫人瞬间心软，她干脆迅速地宣布投降：“好，好，好！阿母知道了，阿母带你去！”

    扶苏也选择放弃：“行吧。”

    胡海欢呼一声，身体一歪险些滚下榻去。

    胡夫人眼明手快，连连搂住儿子：“瞧瞧你的模样……”

    胡海嘿嘿一笑：“孩儿就是高兴嘛！”

    胡夫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吩咐宫婢内侍去准备肩舆的同时，伸手戳着儿子的脑门：“平时见到陛下，你就像老鼠见到了猫，今儿个倒是变了模样……”

    胡海嘿嘿一笑，难掩心中激动。

    忽然间，他感觉自己穿成胡亥好像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了。

    后世对秦朝多有感慨。

    即便秦法严苛，赋税惊人，百姓生活艰难，也没有人能否认秦始皇延绵千年的功劳。且不说他完成了统一中国的大业，建立起中央集权并统一的多民族国家，他留下的万里长城、灵渠，乃至道路都被沿用千年之久。

    遗憾的是他走得太早，太快。

    他还有许许多多的想法尚未实现，就撒手人寰，死在回归咸阳的道路上。更可悲的是接下大业的不是为人仁厚，名声显赫的公子扶苏，反而是残暴不仁的公子胡亥。

    不过数年时间，秦朝化为虚无。

    而如今他穿越成了公子胡亥，这意味着什么？思考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胡海忽然想起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翻出一堆数据线的他恰好看到某乎跳出的新提问：【若是穿越到秦朝，你会怎么做？】

    他不加思考，迅速作答：【那定然是先杀胡亥，再杀赵高，而后科学强国，请秦始皇多活三十年。最重要的是——书同文，车同轨，线同头！！！】

    提交答案后，点赞数蹭蹭往上冒。

    自己看着网友点评，漫不经心地将数据线往插座送去。火花噼啪一声，而后一道白光在眼前炸开——这也是胡海关于前世最后的记忆。

    胡海低头看着肉乎乎的小手。

    小手渐渐握紧成拳，同时他的眼底也燃烧着熊熊斗志——来都来了，那当然得干个大的！

    嘿嘿，这么一想！

    自己穿越成胡亥，不就意味着完成第一步了嘛！

    接下来是第二步：干掉赵高！

    胡海，又或者新生的胡亥，偷偷记好小本本。

    紧接着他被两名隶臣扶起身来，另外两名隶妾上前，动作轻柔地为他洗漱穿衣。

    胡亥起初有些不适应。

    随着隶臣的轻柔又利索的动作，他也渐渐放松下来，顺着前身的本能放松身体。

    擦身、漱口、洗脸，涂软膏。

    为了改善胡亥的气色，胡夫人还让人为他涂上一层妆粉，再在脸颊上搓上一层薄薄的胭脂。

    明明正值夏日，胡夫人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一边令隶妾取来几件春秋穿的衣裳，一边捏着胡亥细细的手腕：“你身子虚弱得很，万万不能吹到风……”

    胡亥眨了眨眼，偷偷捏了捏拳头。

    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明明前身重病未愈，他却觉得自己精神饱满，甚至大脑清醒到像是灌下了四五杯咖啡。

    他只是看了四周一眼，便记录下所有装饰。

    这难道是穿越带来的好处？胡亥心里泛着嘀咕，又好奇地看向隶妾端上来的衣物。

    摆在托盘里的冕服里除去玄色上衣、赤色长裳以外，还有针脚细腻，料子轻薄又柔软的裈以及厚实舒适的袴。

    裈，指的是有裤/裆的裤子。

    袴，指的是或是便于跨马骑背，或是御寒保暖之用的腿衣。

    看来虽然后世常有人说先秦时期穿的是开裆裤，但看来先秦时期的人还是要面子更要里子的。

    在隶臣的服侍下，胡亥穿好衣裳。

    虽然不用担心开裆裤带来的风险，但是他还有点点纠结。站起身的瞬间，胡亥总觉得下本身空荡荡的，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果然后面还是让人做几条短裤吧。

    正当胡亥脑海里想着有的没的时候，一名高大隶臣走上前来。他半蹲身体，大手稳稳托起胡亥的身体，迅速将胡亥送上辒辌车。

    而后扶苏也坐了上去。

    等马车行动以后，胡亥也靠在窗边，屏息凝神地扫视沿途宫道。

    据《三辅黄图》载：“始皇穷极奢侈，筑咸阳宫，因北陵营殿”。

    且不说华美程度，光是占地就让胡亥瞠目结舌。辒辌车足足在宫道奔驰上近两盏茶功夫以后，才放缓速度，而眼前越发富丽堂皇，华美奢侈的景象也证实他即将抵达这个帝国的中心：章台宫。

    胡亥仰着头，眼睛和嘴巴都张成圆形。

    坐在一侧的扶苏看了眼，又看了眼，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才三五日没到章台宫去，你怎么好像未曾见过一样？”

    胡亥双眼闪闪发光，完全没听到扶苏的话。

    直到扶苏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才勉强将胡亥的思绪拉了回来。

    胡亥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冲着扶苏歪歪头。

    看到胡亥那仿佛在问自己有什么事的小表情，扶苏忍不住笑弯了眉眼。他伸手揪了揪胡亥的脸颊，稍稍有点点遗憾：“胡弟记住，要是累了要及时告诉大兄，知道了吗？”

    话音刚落，辒辌车也缓缓停下。

    胡亥连连点头，又再次探头出去。值班卫士被冒出来的小脑袋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严肃又警惕地喝问道：“来者何人？”

    扶苏朗声道：“是我。”

    直到看到率先走下辒辌车的扶苏，卫士才露出笑容，齐齐行礼道：“下官见过扶苏公子。”

    扶苏看了他们一眼，略略颔首。

    而后他转身看向辒辌车，眼里含笑：“胡弟，可要大兄抱你下来？”

    回应他的是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不要！”

    众将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巧看到一团往外挪的小家伙。胡亥卷起宽大的衣袖，拎着曲裾，慢吞吞地挪出来。他坐在车舆边缘，艰难地试图用脚丫触碰地面，探出小脚脚的模样分外可爱。

    领头卫士微微愣神，随即记起胡亥身份。

    他示意身后诸人，躬身行礼道：“见过胡亥公子。”

    胡亥示意几人起身后，继续瞪着地面。

    他咬咬牙，决定蹦下车去。只是刚刚往下跳，胡亥就被一人伸手捞住：“小公子，小心！”

    胡亥努力抬头，只能看到对方的下巴。

    倒是扶苏脱口而出：“赵高？你怎么在这里？”

    赵，赵，赵，赵，赵高？

    这不就是自己的第二个目标吗？胡亥眼睛圆睁，恶狠狠地盯着赵高，却不曾想自己在赵高眼里简直像极了一只被抢食而炸毛的小松鼠。

    赵高柔声叮嘱：“小公子要小心些。”

    他弯腰将胡亥放在地上，随即恭声回答扶苏的问题：“陛下见扶苏公子和胡亥公子一直未到，令下官到宫门口等候两位公子。”

    扶苏神色紧绷：“我知道了！”

    他牵起还在打量赵高的胡亥，抬步往里走：“胡弟，咱们赶紧进去吧。”

    事到临头，胡亥也终于紧张起来：“好。”

    他顾不上继续打量赵高，而后先伸手朝从另一辆辒辌车下来的胡夫人挥了挥，另一只小手反手握紧扶苏：“大兄，走！”

    两兄弟匆匆往里走去。

    越是靠近正殿，胡亥越是激动。他亦步亦趋跟着扶苏，同时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屏息凝神往殿内看去，唯恐错过见到秦始皇的第一眼。

    率先落入胡亥眼中的却是一群舞女。

    衣着华美的舞姬踏着鼓盘，舞动着长长的袖子，曼妙的身姿和清亮的歌声令跪坐在地的官员将士忍不住也摇摆身体，附和着歌声哼唱起来。

    如此景象也只有秦汉时期才有。

    胡亥咋舌一瞬，目光越过官宦乐师和舞姬，直直落向坐在最上首的人影上。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脑海空白片刻以后爆发出惊人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见到秦始皇了！】

    【家人们，谁懂啊！我见到秦始皇了！】

    【啊啊啊啊啊啊秦始皇，秦始皇~秦始皇！】

    胡亥屏住呼吸，强行摁住内心的悸动。

    他面上平静稳重，内心却还不得能普天同庆，让全中国……不！是让全世界的人都感受到他的幸福。

    嗐，怎么只有自己能体验到这种快乐呢？

    胡亥心不在焉地跟着扶苏走向公子姬君们，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始皇帝的身上不说，脑海里的尖叫声一刻不停。

    始皇帝嬴政眉心皱了皱。

    正与股肱之臣饮酒谈笑的他动作微顿，抬手摁了摁太阳穴。

    刚刚的声音是哪里来的？

    嬴政抬眸扫视全场，冷冽的目光甚至让沉迷奏乐舞蹈的将士官宦动作一停，下意识敛起面上笑容，一个个挺直腰板，严肃的表情让舞姬乐师们都有些紧张起来。

    脑海里的声音消失了。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嬴政若有所思，心情渐渐平复。见官宦将士神色紧张，他目光下落，伸手向酒盏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好狂！】

    【这个眼神也太帅了吧！！！】

    【瞧瞧那肩膀，瞧瞧那身高，瞧瞧那相貌，不愧是始皇帝呜呜呜！】

    消失的声音再次出现。

    这回嬴政是听得清清楚楚，他手指微颤，竟是失手将酒盏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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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叮——咣当！”

    酒盏落地的声音响亮沉重。

    始皇帝的失态让所有人警惕起来，无数双视线齐刷刷地投向始皇帝。

    距离最近的內史蒙恬撑住桌面：“陛下！”

    他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扫视全场，重点目标便是那帮乐师舞姬。

    一帮子乐师舞姬吓得浑身战战。

    别说是继续弹奏跳舞，其中不少人更是联想起那位遭始皇帝诛杀的乐师高渐离，望着身侧同僚的目光里都带上三分警惕和恐惧。

    极度的恐惧让舞姬彻底慌了神。

    一名俏丽舞姬膝盖一软，重重落在鼓面上。她姣好的面容瞬间如雪般惨白，惊恐地拜伏在地，垂手贴耳，连句求饶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有一便有二。

    片刻功夫，高台之上的乐师舞姬再也无法演奏舞动下去。所有人停下动作，胆战心惊地等着始皇帝的发落。

    胡亥一脸懵地落座。

    他茫然地看看瑟瑟发抖的舞姬乐师，心里暗暗泛着嘀咕：【这是怎么了？】

    【我才刚刚坐下呢~】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刚才的音乐还挺好听的，我还想多听一会哎……】

    【嗯？始皇大大怎么皱眉头了？】

    【是不高兴？谁！是谁让始皇大大不高兴的？】

    活泼清亮的声音缭绕在嬴政耳边。

    他扯了扯嘴角，抬眸环顾殿内。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紧绷身体，微微垂首。

    当然他们的嘴巴也是紧紧闭着。

    事实上除去那时不时出现在脑海里的清脆声音以外，嬴政没有听到别的声音。甚至内史蒙恬还在警惕地打量乐师舞姬，却没有朝大放厥词的某人看去。

    难道只有朕才能听到这个声音？

    从旁人的反应中，始皇帝嬴政迅速得出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答案。

    这个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莫非这是仙人之音？始皇帝心头微动，而后又迅速冷静。他看向內史蒙恬，后者默契地读懂眼神，迅速喝退一干乐师舞姬，重新又换了一批人上前。

    殿内的气氛渐渐缓和。

    与此同时，嬴政冷静地分析听到的声音，最终顺着提示将目光落在最后进来的几人身上。

    只让朕听见，别人却是听不见？

    当今天下号称梦见仙人亦或是见到过仙境的方士数量不少，却是从未听说还有这种的？

    嬴政又是好奇，又是警觉。

    察觉到视线的胡亥刚想抬头，就被扶苏一把摁住，只好乖乖地坐在原地。

    声音再一次消失得干干净净。

    失去线索的嬴政皱了皱眉尖，没有说话却莫名让满殿官宦将士颤栗不已。

    这表演好像是看不下去了呢。

    眼看殿内气氛越发古怪，中车令赵高站了出来。他笑容满面地上前两步，深深一鞠到底：“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嬴政挑了挑眉：“朕何喜之有？”

    赵高朗声笑道：“有陛下福佑庇护，小公子不适大消，已然病愈！”

    殿内官宦将士皆是哗然。

    十八公子胡亥从马背摔成重伤，性命不保的事早已传出咸阳宫，甚至内史蒙恬还遣人严查咸阳城内的流言蜚语。

    流言蜚语嘛，越查那就传得越厉害。

    众人欢欣鼓舞的同时，心头上总像是蒙着一层乌云，唯恐传出个胡亥公子夭折的惨事来。

    结果……胡亥公子好了？

    官宦将士四下张望，很快寻到了话题人物。

    被无数双视线注视的胡亥身体僵硬，端坐在桌案之后。他长长的睫毛颤动，努力摆出与我无关的小表情，心底疯狂辱骂赵高：【擦擦擦擦！赵高那个死宦官！】

    【我还没开始搞你，你就先来搞我了？】

    【想拿我当幌子讨好始皇大大？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去！】

    嬴政微微一愣，瞳孔微缩：“！”

    自己认为的仙人之音，居然是幼子胡亥？

    嬴政惊讶不过一瞬，又听到胡亥怨气值爆棚的嘀咕声：【不要脸的臭家伙，就会拍马屁！爬！立刻给爷爬！】

    嬴政看着低眉垂目的胡亥：“…………”

    哪怕听着那暴躁的碎碎念，他也很难将心声和眼前乖巧老实的幼子联系在一起。

    【咦？始皇大大干嘛一直盯着我？】

    【唔……我难道是衣裳没穿好？还有这样跪坐真的好累，我的脚都要麻了……】

    【说到底，都是赵高的错！】

    【没错，要不是赵高他瞎逼逼，大家就不会盯着我看了！】

    心声话锋一转，又将锅盖砸在赵高头顶。

    嬴政目前可以确定一件事——胡亥对赵高非常有意见。

    这是为什么？

    嬴政脑海里刚刚蹦出这个问题，便听到碎碎念的心声：【篡改遗诏，指鹿为马，企图篡位的东西还敢在我面前瞎哔哔？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始皇大大看透你的真面目，然后把你拖下去宰了！】

    嬴政表情凝固：“？？？”

    篡改遗诏，指鹿为马，企图篡位？

    嬴政脑海内空白一瞬，骤然爆发的杀意让距离最近的几名官宦将士身体紧绷，后脖颈密布冷汗，目光越发警惕地扫视周遭。

    胡亥说的是赵高？

    嬴政目光凛冽，下一秒又醒过神来。

    遗诏？篡位？

    难不成是胡亥能知天命晓未来？想到这个可能性，嬴政的呼吸混乱片刻。

    他抬眸细细打量胡亥。

    一段时间没见的胡亥身形消瘦了些，小小的脸蛋绷得用力，垂首肃坐的模样看着与其他公子姬君并无差别。

    真的是……胡亥？

    正当嬴政怀疑渐起，胡亥的心声再次冒了出来。

    【啊啊啊始皇大大在盯着我！】

    【可恶，我要怎么说话呢？】

    【emmmmm……是附和赵高的话？】

    【啧！偏偏要附和赵高的话？啊啊火大，让人火大！】

    【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件事我后头再和你算账！】

    胡亥心底骂骂咧咧，面上还是乖巧模样。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赵高身前。胡亥微微仰起小脸，仰慕地看向始皇帝：“中车令说得对，要不是胡亥是阿父的孩子，要不是阿父洪福齐天，乃是天命所归，胡亥有可能就见不到阿父了！”

    满殿将士齐齐侧目。

    扶苏下意识抿紧嘴巴，错愕地看向大胆的胡亥。

    嬴政低低笑了一声：“天命所归？”

    胡亥仰着小脸，掷地有声：“胡亥昏迷之时，曾前往仙界，亲耳听到仙人所说！”

    殿内吸气声不绝于耳，官宦将士错愕之余瞬间面露喜色。赵高灵机一动，毫不犹豫地附和道：“陛下洪福齐天，天命所归！”

    呼喊声此起彼伏。

    胡亥没忍住，偷偷给赵高一个大白眼。

    【这家伙，真真就是个马屁精。】

    【哼！不过我可没撒谎，让未来两千年的各个朝代都以大一统为目标，让未来两千年的所有百姓都向往国家长久，天下统一，始皇帝当然是民心所向，天命所归！】

    要不是胡亥的碎碎念还在耳边回荡，嬴政险些都要被他骗过去了。嬴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索性站起身来。

    殿内官宦将士一阵骚动。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嬴政一路走到胡亥身前。他居高临下地打量胡亥片刻，抬手落在他的头顶：“很好。”

    【啊啊啊啊啊啊！】

    【始皇大大他摸我的头！】

    【呜呜呜呜呜胡亥我，这辈子值了！】

    区区两个字便让胡亥心里绽放烟花。

    他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好不容易才摁住想要跳起来尖叫庆祝的冲动。胡亥双眼亮晶晶的，还是努力支棱着：“阿父也要好好照顾身体哦！”

    【争取再活30年！】

    【瞧瞧始皇大大那胳膊，要是我有这这肩这胳膊，区区一个赵高，呵呵。】

    嬴政身材魁梧，玄色冕服掩盖不住他宽厚的胸肌，如雕塑般的肩膀线条让胡亥面露羡色：【这是多少男人的梦想啊！】

    【不知道我能不能练成这样？】

    【嗐……我只有软乎乎的小肚子。】

    看着胡亥小手揉揉肚子，又听到他内心感慨的嬴政忍俊不禁。他垂眸凝视胡亥片刻，又拍了拍他的小脑瓜：“坐回去吧。”

    胡亥乖乖应了声好。

    嬴政一甩长袍，转身朝着高台走去。

    胡亥坐回座位上，双眼还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始皇的后背，直到一名宫婢遮住了他的视线。

    胡亥挪动屁股，想要换个位置。

    只是他的目光刚刚移开，又忍不住重新落回那名宫婢身上。

    纤细柔美的身姿，袅袅婷婷的脚步，垂于胸前的发辫，乍一看她与其他宫婢一模一样，无甚区别。

    可胡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目光狐疑地盯着宫婢：【指节粗大，侧边的轮廓有点深……看着怎么有点像是女装大佬？】

    女装大佬？这又是什么称呼？

    听到心声的嬴政微微一愣，目光淡淡扫过身侧侍奉的宫婢。

    【越看越像是女装大佬哎……】

    【正面有没有喉结？卧槽！有喉结啊？不会是刺客吧？】

    胡亥瞬间屏住呼吸，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他三步并两步往前窜去，动作之快让坐在一旁的扶苏都没有回过神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胡弟？”

    赵高闻声回首，下意识伸手去抓。

    胡亥看到赵高，倒是眼前一亮。他如同游鱼一般窜在前面，直直将赵高往那宫婢方向引。

    【大胆刺客，我来了~】

    【对对对对对你还没暴露，老老实实待着！】

    【等我靠近，你再暴露哈~】

    【嘿嘿嘿嘿，你别捅始皇大大，直接捅赵高吧！】

    【这叫什么？】

    【一石二鸟之计~】

    胡亥的小算盘全打在嬴政耳中。

    他脚步一顿，目光淡淡扫向身侧宫婢。

    宫婢身材高挑纤细，涂着丹寇的手指的确要粗大一些，最重要的是即便用脂粉遮掩，她的喉结也格外突出。

    始皇帝淡淡开口：“你是何人？”

    胡亥眼睛圆睁，登时没了引祸东流的心思。他两条小短腿用力挥舞，同时大声喊道：“阿父，阿父！那是刺客——是刺客！”

    跟随其后的赵高愣了愣神。

    与此同时，此刻也意识到自己暴露的事实。他不但没有丝毫退却，而且双手用力抽起桌案向嬴政头部砸去：“赵政狗贼！给我拿命来！”

    始皇帝面沉如水，冷静如常。

    他先是一个侧身闪过刺客丢来的桌案，随即避开刺客刺来的匕首，而后一脚重击将刺客踢退两步。等刺客再次冲向前来，始皇帝更是一个转身，双手持轱辘剑重重砸在刺客腹部，直直将他击飞出去。

    这回刺客没能再爬起来。

    眼看内史蒙恬并将士三人扑上前去，狠狠将刺客压在地上，嬴政淡淡吩咐：“留他一条狗命，朕要知道是谁如此大胆！”

    蒙恬等人齐齐应是。

    胡亥膝盖发软，扑通坐在地上。他后知后觉想起原主还是个重病病人，登时没了爬起来的力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

    【始皇大大太厉害了！】

    胡亥坐在地上，也依然不忘继续看着始皇帝。

    全程看到秦始皇反杀刺客的他兴奋不已，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始皇。胡亥仰着小脸，从下往上的角度让他再次发现敌情。

    【卧槽卧槽卧槽，上面还有刺客！】

    【啊啊啊啊咸阳宫那么多守卫是白搭的吗？】

    没等胡亥喊出声，嬴政身体微动。

    在胡亥眼里，秦始皇简直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他高大魁梧的身材此刻却是如此灵活随意，如鸟雀般敏捷迅速，轻盈流畅地躲过从天而降的刺客，而后更是抽出轱辘剑，当即斩杀一人。

    鲜红的血液四溅而开。

    胡亥被尚带着热气的血液浇了一头，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

    尖叫的心声戛然而止。

    嬴政没来得及看向胡亥，他手上动作不停，直直将另一名刺客击飞出去。

    一擒、一死，一重伤。

    最后那名刺客热血褪去，心头只剩恐惧。就在他疯狂四下张望，只求能找到逃脱时机的时候，刺客注意到了胡亥。

    洪福齐天，天命所归？

    想到胡亥声称这是仙人对始皇帝的评价，刺客登时满心愤怒。他目露凶光，举起青铜剑向胡亥刺去：“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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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胡亥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眼底映照着面目扭曲狰狞的刺客，映照着闪着白光朝自己而来的青铜剑，胡亥明知道要逃跑，手脚却反应不过来。

    最后闪过脑海的是四个大字：我命休矣！

    思绪落下的瞬间，一股大力抓住他的后衣领，堪堪将他往后拉了两步。

    几缕发丝悠然而落。

    看着擦着发梢落在地上的青铜剑，胡亥才感觉到后怕。他面色发白，双手紧紧抓住救命恩人：“呜——”

    救命恩人护住胡亥：“小公子安心。”

    胡亥定了定神，抬眸看向救命恩人。他与內史蒙恬有七八分相似，以至于胡亥脱口而出：“你是——你是蒙毅！”

    蒙毅垂首看向胡亥：“正是下官。”

    始皇帝嬴政也再一次听见胡亥的心声：【啊啊啊啊是蒙毅！】

    【好帅好帅好帅！】

    【刚刚拎起我的那一下也太帅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了！！！】

    嬴政手上一顿，险些被垂死挣扎的刺客来个反扑。幸亏他反应迅速，手上的轱辘剑重重一扫，将那名刺客再次击飞出去。

    此时，陛盾郎也纷纷涌入殿内。

    眼见局势得以控制，嬴政的目光也转而投向一脸兴奋的胡亥。

    胡亥哪有先前见血时的惶恐。

    他顶着脏兮兮的小脸，目不转睛地看着蒙毅，满脸写着憧憬和向往。

    【嘿嘿~蒙毅~】

    【蒙毅和蒙恬好像啊~不愧是大秦双子！】

    【可惜他们的结局都不太好……】

    【不过没关系~！现在有我啦！】

    胡亥眼睛滴溜溜的转，各种心思也是咕噜噜地往外冒：【放心吧！这一次我定要让你们得以善终！】

    得以善终。

    这意思是蒙恬蒙毅有可能不得善终？始皇帝嬴政听到这里，面色微变，溢散而出的冷意令蒙毅略有压力。

    以为始皇帝怒极刺客之事的他先稳稳将胡亥放在地上，而后低头向嬴政请罪：“臣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始皇帝的脸色很是难看——上回如此难看，还是在荆轲行刺之时。前有荆轲，后有高渐离，愤怒的始皇帝将咸阳宫上下狠狠清理一通，而后更是开始疏远原六国臣民，连后宫都几乎不再踏足。

    那回上前劝谏的官员或是撤职，或是降位。

    有了上回的经验，殿内所有官宦将士都是老老实实闭上嘴巴。他们双目直视地面，强自按捺心中担忧，屏气凝神静候始皇帝发话。

    像是蒙恬，已难掩面上担忧。

    这一次会死多少人？又会引发何等事态？蒙毅会不会遭到牵连？

    嬴政面色铁青：“朕——”

    他的目光落在胡亥身上——被解救出来的胡亥难掩紧张后怕，小手还紧紧揪着蒙毅袍角，心声更是接二连三的蹦出来：【噫——现在才发现我脸上还有血啊！】

    【yue！好难闻，好恶心……】

    【今天晚上我不会做噩梦吧？】

    【咦？怎么又没有声音了？】

    【算了算了，老老实实坐着吧。】

    【始皇大大的威严好强，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后面要怎么处理那些刺客？】

    【蒙毅还不是上卿吗？这次的活动居然是他负责安保？那岂不是要担责？天哪！我是不是应该帮蒙毅说话？】

    胡亥抬眸看看蒙毅，又偷偷看向嬴政。

    清脆的碎碎念让嬴政的怒火褪去大半，同时还升起些许好奇。他静静地看着胡亥，打算瞧瞧这孩子究竟会怎么办。

    胡亥猝不及防对上嬴政的双眸。

    他直接愣在原地，小手微微用力。胡亥鼻尖冒汗，咬紧牙关：“阿父……蒙毅，蒙毅救了孩儿，阿父，阿父，阿父能不能从轻发落……啊？”

    越到后头，胡亥声音越发微弱。

    从周遭官宦将士们震惊中夹杂着不安的神色中，他似乎发现自己走了一招烂棋。

    【救救救救救救命——】

    【难道不能求情的吗？可是蒙毅救了我……要是我不帮忙，那岂不是没良心？】

    【呜呜呜都是刺客的错！】

    【那个刺客也是……就会欺负弱小，要杀也得杀个赵高嘛！】

    嬴政：“…………”

    你小子怎么还记挂着赵高呢？清脆心音里的怨念尤为突出，让嬴政再次回想起胡亥之前形容赵高和蒙恬蒙毅兄弟的话语。

    【说起赵高就一肚子气。】

    【胆小鬼，平时拍马屁真出事瞬间跑没影！】

    【瞧瞧咱们蒙毅，多棒啊！】

    【始皇大大应该表扬救驾的蒙毅才对！】

    听着听着，始皇帝竟是觉得有些道理？

    甚至随着胡亥持续不断地念叨，嬴政也心生疑虑，决定回头就让人好好去查一查赵高！

    扶苏忍不住上前：“阿父，胡弟年幼。”

    他看了眼蒙毅：“郎中令虽为宫宴主持，的确附有一定责任，但其救助胡弟有功……不如让郎中令反省一二？”

    胡亥点头如捣蒜，眼巴巴地瞅着嬴政。

    嬴政扫了一大一小两眼，对着蒙毅轻抬手：“起身。”

    蒙毅站起身来。

    胡亥登时发出一声欢呼，亲亲热热地扑上前去：“阿父~我最喜欢阿父了~”

    【我就知道始皇大大不会怪蒙毅的！】

    【啊啊啊啊不愧是我英明神武的始皇大大】

    【嘻嘻~能喊始皇大大为阿父，这也太幸福了吧？】

    清脆的心声不断在嬴政耳边复述。

    看着胡亥天真无邪的小脸，嬴政实在很难将他与心声里的马屁精联系在一起。

    远处的胡夫人瞪圆了眼睛。

    看着胡亥抱住始皇帝的腿，她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爆炸了！

    生了场病，胡亥的胆子怎么大了这么多？

    最让在场所有人震惊的是始皇帝接下来的动作，只见嬴政竟是没有避开，甚至还顺手摸了摸胡亥的脑袋。

    满殿官宦：“！”

    嬴政凉凉的目光扫过众人，随即又看向蒙毅“朕将审讯刺客一事交予你处理。”

    蒙毅微微一愣，随即恭声应道：“是！”

    嬴政先令陛盾郎将刺客押入大牢，而后又让众朝臣将士退下，最后扫了眼脏兮兮的胡亥。嬴政吩咐扶苏等人先行回去休息，又拎起胡亥带着他来到章台宫的后殿。

    几名隶妾迎上前来。

    嬴政伸手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给胡亥拭去面上的血迹。

    胡亥眼睛圆睁，呆呼呼地坐在嬴政怀里。

    他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烟花绽放，尖叫声此起彼伏：【啊啊啊啊啊啊——】

    【家人们，看到没！】

    【始皇大大抱着我！还给我擦脸！】

    胡亥又是激动又是害羞。

    他明面上轻轻挣扎两下：“阿父放我下去——”，心声却是大声哀嚎：【呜呜呜呜不要放开我！】

    【我想一直黏着始皇大大！】

    【始皇大大赛高！！！】

    嬴政的手顿了顿，有种扶额的冲动。

    甚至有一瞬他有种想吩咐胡亥矜持点，别在脑海里吱哇乱叫的冲动。

    ……算了，等后面再看看。

    嬴政收回询问的心思，温声安抚道：“你今日受惊了，回去以后要好好休息。”

    胡亥仰着小脸：“胡亥不怕！”

    嬴政低低一笑，而后吩咐中车府令赵高将胡亥送回去。

    一看到赵高，胡亥瞬间垮下小脸。

    他幽怨地看着嬴政，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始皇大大，糊涂啊！】

    【您不能相信赵高啊！他就是大秦第一奸臣，可恶的大垃圾！始皇大大就不应该放他一马，直接把他咔嚓了，就没后头那么多事情！】

    【可恶啊可恶！】

    【赵高你看着，我绝对会让你赶紧去死！！！】

    连见着刺客伏诛都会吓呆的小家伙，看到赵高却是那般怨念的模样？嬴政若有所思的同时，胡亥脚步一顿：“对了，阿父！”

    胡亥转回身：“我先前说的，都是真的！”

    他拍了拍胸膛，大声说道：“胡亥真的见过仙界哦！”

    【说是仙界也有点不恰当。】

    【嗐，算了，还是说仙界吧！当神棍总要简单点！】

    听着心声的嬴政不置可否。

    他面不改色，神色平静：“知道了，先回去吧！”

    【？？？？？】

    【始皇大大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胡亥走出章台宫。

    比起始皇帝的淡定自如，赵高眼内却是异彩连连。望着垂头丧气的胡亥公子，他仿佛是不经意地提点道：“陛下工作繁忙，公子可以明日朝食之时再来章台宫求见陛下，想来陛下到时候定然有空。”

    胡亥：“…………呵呵。”

    胡亥没半点感激不说，看赵高的眼神越发不善。

    咋滴，你还想到我跟前炫耀不成？

    就你见得到始皇大大，我见不到？

    赵高，你等着瞧！

    胡亥重重哼了一声，甩开赵高朝着等候在前的扶苏和公子高扑去：“大兄！三兄！”

    被瞪了一眼的赵高：“？？？？？”

    扶苏稳稳接住胡亥，又将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一遍才放下心来：“没事就好。”

    胡亥：“我就在阿父那……能有什么事？”

    没等扶苏说话，旁边的公子高瞬间乐了：“胡弟，你的胆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

    胡亥偏了偏头：“？”

    公子高哎了一声：“你别装傻啊！你怎么有胆子给郎中令求情的？上回——额，就是那个，那回！阿父清洗后宫，大兄和二兄上前求情，被阿父骂了个狗血喷头呢！”

    扶苏黑着脸：“高弟。”

    公子高摸了摸鼻子：“我又没说错……哎哎哎，重点是胡弟的胆子啦！”

    胡亥无语：“蒙毅救了我啊。”

    公子高嘀咕了句：“那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胡亥顺手往后一指：“那中车府令还就在我身后，也没见他拉住我啊！”

    中车府令赵高：“…………”

    在扶苏和公子高投来的目光中，猝不及防的他只能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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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扶苏强忍住笑，挥退赵高。

    等赵高身影渐渐消失在三人面前，他反手捏捏胡亥的脸颊：“你说话要注意一些，没事得罪中车府令做什么？”

    公子高附和：“就是就是。”

    胡亥招招手，示意两者附耳过来。

    扶苏和公子高还以为胡亥有什么想说的，结果凑近就听到胡亥轻如蚊蚁的声音：“他是个坏蛋！”

    扶苏和公子高：“…………”

    看两人满脸疑色，胡亥又重音：“是仙人告诉我的！”

    虽然是临时想的借口，但他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在这个神异之说充盈的时代，就连始皇帝都在供养方士，寻觅仙界，更不用说普通百姓了。要是人设立好的话，日后他拿出其他东西也不会过于惊世骇俗！

    胡亥越想越是美滋滋。

    当神棍，超有前途的！

    胡亥期待地看向两人。

    没想到公子高脱口而出：“仙人还管这事情？”

    胡亥摇摇头：“仙人不管，但仙人知道。”

    他仰着小脸看向公子高：“除去仙人告诉我的事情以外，我曾去过仙人藏书之所，那边的书籍浩瀚无边，上天入地之事应有尽有！”

    胡亥说得笃定，让扶苏和公子高齐齐怔愣。

    他拍了拍胸膛：“胡亥也记下很多很多哦！”

    话音刚落，远远传来一声嗤笑。

    扶苏充耳不闻，伸手将胡亥抱上辒辌车：“大兄先带你回去休息好不好？你身体还未痊愈，等身体好了，再将这件事细细告诉我们？”

    胡亥探头探脑，想看看嘲笑自己的是谁。

    只可惜扶苏严防死守，愣是没给他偷看的机会。

    公子高笑吟吟地挥挥手，目送两人离去。

    等辒辌车驶出一段路，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起。公子高冷眼看向发出嘲笑声的兄弟：“三弟，你笑什么？”

    公子将闾敛了笑容：“怎么？不行？”

    他轻哼一声：“我只是在旁边说说实话而已，难道还不让？什么见到仙人？怕是胡亥受人蛊惑，企图冒充方士讨阿父欢心！”

    公子高挑了挑眉：“说的是你吧？”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嘲一笑：“谁不知道你阿母外家被人欺瞒，竟是将骗子举荐至阿父跟前，闹了好大的笑话。”

    周遭登时爆出一片笑声。

    公子将闾眉毛倒竖，气得双眼通红，握紧拳头便冲上前来。

    笑声瞬间化作尖叫声！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传入殿内，引得始皇帝大为不悦：“章台宫外，为何如此嘈杂？”

    “陛下，是高公子与将闾公子打起来了！”

    “胡闹！还不立刻止住他们！”始皇帝厉声呵斥，“竟在章台宫外斗殴，将两人拖下去，笞十鞭！”

    卫士沉声应是。

    待人退到门口，始皇帝又补了一句：“问问他们为何斗殴？”

    不多时，卫士又带回两者的答案。

    得知公子将闾怀疑胡亥之故，始皇帝登时摇了摇头。

    赵高揣测上意，温声说道：“陛下，将闾公子也是担心重蹈覆辙，乃是一片兄长维护之心，并无恶意。”

    听起来像是为公子将闾求情。

    始皇帝似笑非笑：“赵高也觉得胡亥是在撒谎？”

    赵高后背一凉：“！”

    他深深弯腰，态度越发恭谨：“小臣不敢。”

    始皇帝凝视其半响，才缓缓移开。

    他淡淡开口：“你先退下吧。”

    赵高如释重负，匆匆而退。

    始皇帝遣人召见太医令，而后又示意蒙恬上前：“朕有一事要交予你。”

    ---

    第二日，平旦。

    胡亥一夜好眠，早早坐起身来。

    见他起身，隶臣们急急上前。

    两名隶妾扶住胡亥，另外两名隶臣则退出内殿，将胡亥公子苏醒之事通报给太医令和胡夫人。

    两者得信，匆匆步入殿内。

    太医令垂首为胡亥把脉，强劲有力的脉象让他暗暗震惊。他满脸堆笑：“公子有神仙庇护，已然大好。日后只需多卧少坐，少思少虑，好生调养，想来不日既会恢复健康。”

    仅仅一日，从濒死到康复。

    除去有神仙庇护，太医令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能。

    胡夫人的心重重落下。

    她又惊又喜，搂着胡亥泣不成声：“好好好，太好了！”

    太医令提起药箱，退出宫室。

    胡亥由着几名隶妾服侍，更衣洗漱后朝食也恰好送上前来。

    主食是粱米粥——也就是小米粥。

    配菜是清蒸菘菜、鱼丸芦菔羹、田鼠肉脯，炙烤鹿肝。胡夫人案上的也几乎一样，只是梁米粥换成了梁米饭，另外还多了一盏酎酒。

    先秦时期的菜色味道寡淡。

    清蒸菘菜就是清蒸大白菜——白菜被蒸到软烂，入口即化，口感全无，除去白菜本身的味道以外只有点淡淡的咸味。

    鱼丸芦菔羹就是鱼丸萝卜汤。

    这道菜比清蒸菘菜要好上不少——起码鱼丸口感劲道软嫩，不知品种的鱼肉鲜美，萝卜煮得软烂，吸满了鱼肉的芬芳香气，吃完以后也是唇齿留香。

    至于后面两道菜……

    光听到名字，胡亥已经没了兴趣。

    没兴趣也要填饱肚子。

    他就着鱼丸芦菔羹勉强吃了大半碗粥，又硬着头皮咬了口田鼠肉脯，将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塞了个半饱。

    胡亥擦了擦嘴，抬眸看向胡夫人。

    映入眼帘的一幕令他瞳孔地震：“阿，阿母？”

    明明桌上有碗筷，胡夫人却是手抓米饭。

    听到胡亥声音的她也没有停下，将梁米饭放入口中后才抬眸看来：“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

    胡亥捧着脸蛋，露出呐喊的表情。很快他才记忆里翻出个细节，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这个时代，吃饭是手抓的啊！

    胡亥：“…………”

    面对胡夫人疑惑的眼神，也面对自己手抓饭的未来，他垂泪道：“阿母，仙人都不用手抓饭吃，是用象箸的！”

    胡夫人大吃一惊：“咦？”

    几乎同时，殿外也传来一声咦声：“竟是如此？”

    熟悉的声音让胡亥身躯一震。

    他猛地抬起身体，兴奋欢呼：“阿父——！”

    【始皇大大，是始皇大大！】

    【啊啊啊啊啊始皇大大来探望我了！】

    踏入殿内的同时，兴奋的心声涌入耳中。

    始皇帝嬴政的脚步微顿，又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缓缓踏入其中。他垂首看向胡亥：“据太医令说，胡亥的身体已是无碍？”

    胡亥昂首挺胸：“是的！”

    他的心声更响亮：【我的身体超健康！】

    【超级棒，倍儿棒~】

    【感觉可以一拳打死小牛犊的棒！】

    嬴政的目光下移，落在胡亥肉嘟嘟的小手上。

    他忍俊不禁，眉眼间的笑意让胡亥兴奋不已，脸颊微微泛红：【啊啊啊啊啊——】

    【这也太帅了！】

    【说起来，我和始皇帝应该很像？未来也能长得这么高大吗？】

    始皇帝嬴政揉了揉耳朵。

    他决定赶紧说话：“仙人是用象箸用膳？”

    胡亥神色一正：“没错！”

    他指了指梁米粥：“若是粥点汤羹，则会用汤匙，若是想要手抓米饭，理应做成饭团，外面裹上芦叶才行。”

    始皇帝若有所思：“竟是如此？”

    顿了顿，他垂眸看向胡亥：“仙人是何模样？他们居住在哪里的仙山……朕能否见上一见？”

    【啊啊啊，果然始皇大大很想见仙人】

    【始皇大大是想要长生不老吗？可是长生不老真的有那么好吗？目送自己的亲人、朋友尽数抛弃自己离去，世上只剩下自己一人，这难道不是诅咒么？】

    胡亥努力控制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一本正色地解释道：“阿父，仙人住的和咱们想象得不太一样，光靠出海是见不到仙人的。”

    扶苏轻轻抽了口气：“咦？”

    公子高更是脱口而出：“不可能！卢生几个说从渤海而出，便能寻到仙山……”

    胡亥眼睛睁得溜圆：“你们怎么在这里？”

    扶苏和公子高登时哭笑不得：“我们是和阿父一起来的，难道你没看到吗？”

    胡亥看天看地，溢于言表的心虚。

    公子高疲惫地挥挥手：“行吧，知道你没看到了。”

    【这也不能怪我！】

    【是始皇大大珠玉在前，我还能看到谁？】

    始皇帝点了点胡亥的脑门：“继续说。”

    胡亥回过神来，继续往下说道：“三兄有没有想过，若是真有大神通的仙人，为何要居住在狭小的岛屿之上？”

    公子高张了张嘴，又渐渐合上。

    没等他给出答案，胡亥又道：“我进入仙人所住的世界，才知道世界之辽阔。仙人界足有五洲四海，比整个秦国都要辽阔。”

    胡亥的开场便震惊众人。

    他还没有结束对众人的冲击：“而从辽东到滇国这么远的距离，对于仙人们来说也不过是两三个时辰的路途，你们说仙人何故要挤在小小的仙山上？”

    在场众人齐齐沉默。

    半响始皇帝嬴政才艰涩地重复：“从辽东到滇国，只需，只需三个时辰？”

    胡亥颔首：“没错。”

    得到肯定答复的众人齐齐抽了口凉气。

    凡每攻打下一国一城，始皇帝便会令人将各国留下的大道进行拓宽、修缮和连接，同时沿大道每五里、十里、三十里设置邮亭驿站，为的就是能够加快南北联系，增加大秦对偏远地区的掌控力。

    即便如此，日行两三百里也是上限。

    仅仅三个时辰，便能穿越国土？饶是始皇帝双目也是异彩连连。

    胡亥继续往下说：“仙人们乘坐铁器出行，这些铁器或可以行驶在路上，或可以畅游在湖面海洋内，亦或是翱翔于天际，甚至飞出天外向群星而去。”

    胡亥精神抖擞，甚至还让隶臣取来丝绢和笔，蘸取墨汁勾勒出大概模样。

    高耸入云的房屋，排列前行的汽车。

    华美震撼的邮轮，翱翔空中的飞机。

    看着胡亥毫不犹豫的落笔画出超乎想象的绘图，始皇帝再也没了疑问。无论胡亥心声如何，他定然曾进入过仙界！

    不但见到仙人，而且还体验过诸多仙器！

    胡亥的话语还没有结束：“仙人们居住的房子足有几十上百层高，乘坐能飞速上行的仙器，便能直达云霄之中。”

    “仙人能与千里之外者交流对话，甚至连对方的神情动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还有名为电视的存在，上面会播放来自大千世界的故事。”

    胡亥说道：“不仅如此，仙人的书籍也非同寻常。那边的书籍不是写在厚重的竹简上，而是写在轻薄平整的纸张上！甚至他们有神奇的印刷方法，可以在纸张上印上文字，整理成书册，最后被保管在名为图书馆的宝地，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其中翻阅查看。”

    胡亥一刻不停，说得口干舌燥。

    扶苏从最初的震惊，到如今已是双目放空，久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公子高已是彻底沉迷。

    他喟叹一声：“如此才叫做仙家生活……”

    公子高站起身来，兴奋地转了两个圈。

    他满眼兴奋地看向始皇帝：“阿父，阿父！我一直觉得那些方士说得古古怪怪，如今才醒过神来！无论是卢生等方士的描述，又或是先人留下的资料，仿佛仙人隐居在山林海岛之上，过着清贫艰忍的日子才对，可是，可是！”

    “若是求仙问道只能过着如此艰难困苦的生活，那还求什么仙问什么道？直接当个黔首不就能体验了吗？”

    扶苏一个激灵，沉声叱道：“高弟慎言。”

    现如今最追逐修仙问道者是谁？那自然是始皇帝嬴政，哪里是能让公子高指手画脚的。

    公子高自知失言，连忙转移话题：“胡弟快说，你还见过什么？”

    没等胡亥回答，始皇帝轻声道：“管辖仙界的仙人有何名谓？可否需要我们祭拜一二？”

    胡亥瞬间支棱起来，双眸里蕴含向往。

    他轻声说道：“阿父，我是意外而入，因此只见过中天紫薇北极大帝，其余几位大帝只是听得名谓，未曾见过身影。”

    嬴政重复道：“中天紫薇北极大帝……？”

    胡亥打起精神，细细说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既然打算做神棍，他就要做最好的神棍！

    比起方士们抓耳搔腮才能琢磨出个粗糙大概的模式，还得用凡人难以窥见仙人生活为大旗，胡亥直接拿出历经千年光阴，有完整体系乃至传承的道教。

    这一听就不像是编的啊！

    随着胡亥条理清晰，认真仔细介绍几位尊者的来历权柄以后，所有人皆是坐姿端正，神色恭谨，唯恐几人的对话会惊扰到诸位仙家。

    胡亥说得口干舌燥，端着蜜水一饮而尽。

    他还不嫌不够，又懒得让那帮诚惶诚恐跪伏在地的隶臣去取来新的，索性伸手将胡夫人案上的酎酒拿来。

    酎酒乃是复酿数遍的酒水，也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酒水之一。可惜先秦时期制酒水平相对普通，酒水酒水，也就比水稍稍有点味道，甚至还不如甜酒酿。

    胡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盏。

    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说起来仙界的酒水更好喝呢！”

    始皇帝早已沉浸于胡亥描绘的世界中。

    闻言他喟然一叹：“可惜，那等仙酒，咱们也无法品道。”

    胡亥偏了偏头，晃了晃酒樽：“那种程度的不行，但比手上要好点的没问题。”

    始皇帝面露惊色：“胡亥能做？”

    公子高一声怪叫，满脸紧张：“胡弟你偷了神仙的方子？”

    胡亥没好气地反驳：“什么叫偷！这说得也太难听了……我之前不是说了嘛？在仙界有名为图书馆之地，想要知道什么就进去寻觅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胡亥很是骄傲：“我记下了许许多多！就连仙家用来制作书籍的纸张，我都会制作呢！”

    公子高没忍住，露出怀疑的目光：“嗯？”

    他挑起眉梢，上上下下打量胡亥：“真的假的？你能记住仙人的书籍？胡弟，我记得你不就是因为没背出书，所以才偷偷溜去马场骑马玩，结果……摔下马背？”

    胡亥：“…………”

    那是原身干的，不是他干的事！胡亥板着小脸，将遇仙论进行到底：“往日我的确愚笨了些，自从喝了仙露以后我仿佛醍醐灌顶，竟是可以过目不忘！”

    始皇帝道：“醍醐灌顶是何意？”

    公子高几乎同时道：“胡亥你能过目不忘！？”

    胡亥：…………啊，是他忘了。

    醍醐灌顶这个词出自唐代，佛家以此来比喻灌输智慧，使人彻底觉悟。[注1]

    胡亥连忙解释道：“醍醐便指的是仙露，意思是用了醍醐以后能开神智，使人更加聪慧。”

    始皇帝心跳如擂，震撼非常。

    尤其等印证胡亥真能过目不忘以后，他更是强忍住激动情绪，叮嘱胡亥好好保重身体：“等你康复以后，再将仙神之物逐一告诉于朕吧。”

    胡亥激动非常：“好的，阿父！”

    等始皇帝离去，胡亥从榻上一跃而起：“嘿嘿嘿！冲冲冲冲！”

    公子高拎住他：“阿父不是说了，要你好好养护身体的吗？赶紧躺下……嘶！”

    蹦到公子高背上的胡亥愣了愣。

    他伸手摸了摸公子高背上的鞭痕：“三兄！？你怎么挨打了？”

    公子高：“没事，小伤而已。”

    送走始皇帝，转而回来的扶苏笑道：“他与将闾在章台宫外斗殴，因此被罚鞭挞十下。”

    胡亥重复道：“将闾？为什么啊？”

    看着胡亥单纯懵懂的小脸，公子高别过头去。他闷声闷气地说道：“和你没关系，纯粹是将闾他嘴贱，我打他我也爽了！”

    扶苏完全不给面子：“我都听隶臣说了，将闾几人说胡弟自夸受仙人指点，实则是学一干方士拍阿父马屁，对不对？你上前为胡亥说话，结果和将闾打在一起的。”

    被拆台的公子高表情忽地凝固。

    大为震惊的胡亥看向公子高：“三兄你——”

    公子高：“和你无关……”

    话还未说完，胡亥紧紧抱住他：“三兄——我们一定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一辈子都是好兄弟！”

    公子高微微一愣。

    下一秒，他感受到胸前的湿润：“……？”

    公子高错愕之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就是打了一场架，挨了一顿鞭子嘛？打的是我又不是你，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胡亥遮住眼睛，抽了抽鼻子。

    有这般愿意为你出头的兄弟，胡亥啊胡亥你怎么狠得下心的？

    公子高拿着帕子给胡亥擦眼泪。

    看着胡亥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他又搔搔头：“这样吧？要不咱们偷偷去把将闾再打一顿？让我们胡亥消消气？”

    扶苏闻言，清了清嗓子。

    他斜睨了公子高一眼：“你还想挨鞭子？”

    公子高缩缩脖子，张口结舌。

    胡亥拍了拍胸膛：“包在我身上！”

    扶苏和公子高齐齐侧目：“你？”

    公子高面露担忧：“三兄我挨一顿鞭子也没啥事，就你的小身板……怕是两鞭子就完了！”

    胡亥：“想啥呢！”

    他握紧拳头，眸底闪着熊熊烈焰：“我要让他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公子高摇摇头：“将闾那狗脾气……”

    想让他道歉？想让他承认自己错误？只怕比登天还要难。

    胡亥嘿嘿一笑：“放心！”

    他昂首挺胸，掷地有声：“等我按仙法做出来的东西一样样面世，我看他还能不能忍住！”

    公子高：“你打算做什么？”

    胡亥想了想，轻描淡写地跑出炸弹：“先来个有延年益寿之功效的食物吧！”

    殿内静谧无声，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

    良久以后扶苏和公子高才渐渐回过神来，两人相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色。

    扶苏定了定神。

    他屏住呼吸，仔细小心地重复一遍：“胡亥，你说你要做的食物有……有……有延年益寿之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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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胡亥给出肯定的答案：“没错。”

    他自信满满：“此物虽为素食，性如肉质，乃是养生法宝，在仙书之中具有延年益寿之功效。”

    延！年！益！寿！

    扶苏和公子高齐齐抽气。尤其是公子高更是怪叫一声：“等等？胡亥！明明有这种方子，你刚刚为何不告诉阿父？”

    胡亥搔搔头：“看得太多，忘了？”

    他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拜托拜托，帮我保密吧？等我们明日做好以后再去献给阿父，给阿父一个惊喜好不好？”

    扶苏和公子高面面相觑。

    他们不忍心打破胡亥的期待，齐齐应下这件事。不过等两人刚刚离开章台宫不久，他们便被始皇帝传唤至章台宫，仔仔细细询问半响。

    确定两人并不知情，才放他们离开。

    始皇帝坐在几案之前，指节轻轻敲击着桌案。

    胡亥所说的话语还在脑海中回荡。

    光是想想，始皇帝的呼吸再次急促，久久才能重新冷静下来。

    仙界啊……仙界！

    那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始皇帝眸底闪过一丝遗憾。

    右丞相王绾等人并不知道始皇帝今日所闻，听说胡亥公子自称能自制延年益寿之宝物，登时齐齐皱眉。

    殿内登时响起细碎讨论声。

    通武侯王贲好奇道：“若是真有此物，微臣倒也想见识见识！”

    此话一出，登时引来不少应喝声。

    廷尉李斯笑了笑：“胡亥公子年幼，微臣恐有人作祟，在旁进献谗言，还是应再观察观察。”

    通武侯王贲却有别的看法：“胡亥公子居于后宫，哪里来人能进献这种谗言的？我看胡亥公子面对刺客时临危不惧，俨然是见过大世面的。”

    那明明是被刺客吓傻了好吧？

    廷尉李斯笑了笑，不愿与通武侯王贲起争执。

    毕竟王贲乃是名将王翦之子，更是攻打燕赵两国的大功臣，如今处尊居显，是李斯不愿得罪的对象之一。

    始皇帝将诸人的反应看在眼中。

    他并没有将胡亥所说的事物告诉于满朝文武，只是唤来几名隶臣，令他们明日跟随于公子扶苏和公子高，将胡亥公子的一举一动全数记录下来，有情况随时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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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日出。

    天蒙蒙亮，胡亥便爬起床来穿衣洗漱。

    等他准备就绪，扶苏并公子高也乘车至胡亥宫中。公子高挑了挑眉：“胡弟竟是起得这么早？往日到学宫读书时，你还常常迟到，三天两头被博士训斥一通。”

    那是前身，不是自己！

    胡亥轻哼一声：“去过仙界的我已不是原来的我了，三兄要用另一种态度来看待我。”

    公子高忍俊不禁：“好好好。”

    扶苏则是询问道：“胡亥有没有用过早膳？”

    胡亥摇摇头，又点点头：“尚未。”

    见扶苏露出不苟同的表情，他又补充道：“我已令人准备了稻米团子。”

    话音刚落，隶妾将早膳送上前来。

    漆盘之上放着一漆色木碟，里面摆着三枚包着粽叶的迷你饭团，旁边还放着三碟酱菜。

    扶苏和公子高侧目。

    说他不娇气吧，昨天胡亥能嫌弃半天菜色。

    说他娇气吧，今日胡亥又能就着鱼酱肉酱随随便便应付。

    其实胡亥没想这么多。

    主要是在他看来所有东西都很难吃——泛着淡淡苦味的盐巴，难吃！带着腥味的鱼酱，难吃！可是软塌塌的菘菜，淡到离奇的鱼汤也很难吃啊！

    反正都难吃，先填饱再说呗：）

    胡亥三两口吃掉饭团，撑着地面站起身来：“走走走！咱们出发咯！”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膳房。

    御厨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来人立马迎上前：“小臣见过胡亥公子、扶苏公子、高公子，胡夫人。”

    胡亥笑道：“我昨日要的大豆准备好了吗？”

    御厨迅速作答：“回胡亥公子的话，都已准备就绪，大豆已泡足了六个时辰。”

    胡亥满意地一挥手：“很好！”

    在扶苏和公子高困惑不解的目光中，他风风火火地领着一群人往里走。

    很快，一尊巨大的圆形石磨映入众人眼帘。

    胡亥左右查看一番，很是满意地吩咐劳役将泡好的大豆往磨眼里放，而后又吩咐另外两名劳役转动石磨。

    院子里充斥着吱呀的声响。

    伴随着大豆的香气，出口处渐渐流淌出豆浆和豆渣的混合物。

    等灌满一盆子，胡亥便又喊来两名劳役。

    先让劳役将手清洗干净，而后再让两人将豆浆倒入纱布，过滤出干净的豆浆，并将豆渣捏到最干的程度。

    乳白色的豆浆散发浓浓豆香。

    公子高面带好奇：“这就是胡亥你说的……能够延年益寿的宝物。”

    胡亥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

    公子高还在疑惑胡亥的答案，门外监视的隶臣却是眼前一亮，第一时间将此事禀告到章台宫。

    章台宫内人声鼎沸。

    公子公主如鹌鹑般坐在角落，看着诸位朝臣口水飞溅，为如何解决各国度量衡不统一，以及币制进行商讨。

    直至隶臣到来，商议才暂且停下。

    始皇帝嬴政面露异色：“大豆竟能出汁？”

    坐在殿下的公子将闾面色难看。

    他落在腿上的双手紧握成拳，眼神阴晴不定。

    难不成胡亥真去过仙界？

    思绪刚刚落下，旁边响起廷尉李斯的惊呼声：

    “陛下！豆汁有毒啊！”

    话语一出，殿内哗然。

    始皇帝：“廷尉何出此言？”

    李斯抬步上前，深深一鞠到底：“回禀陛下，小臣曾听闻过豆汁，据说此物即便煮沸也能让人腹泻不止，乃是有毒之物！”

    右丞相王绾面色突变：“陛下，大公子和三公子也与胡亥公子在一起，要是出事的话——”

    始皇帝面色突变，急急起身。

    他一甩宽袖：“走！去膳房看一看。”

    与此同时，膳房内。

    胡亥正盯着劳役煮沸豆浆——隶臣将豆浆齐数倒入大鼎内，手持长勺认真搅拌豆浆；负责烧火的劳役则控制火力，让豆浆迅速进入沸腾状态。

    眼看豆浆咕咚咕咚直冒泡，大片大片的泡沫都快溢出锅子，烧火劳役赶紧上前准备熄灭火苗。

    胡亥急急出声：“住手！”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劳役。要知道前几日章台宫刺杀案的阴影尚未褪去，听到胡亥公子惊呼的卫士身体紧绷，齐刷刷地上前一步，左手落在剑柄处，犀利冷酷的目光瞬间笼罩住劳役。

    哪里见过这等架势的劳役被吓得双膝发软。

    他扑伏在地，连连叫屈：“小的，小的冤枉，小的，小的什么都没做啊——”

    胡亥摆摆手：“我知道——”

    他一边示意卫士退下，一边指向还在沸腾中的豆浆：“我是让你别熄火，你将火力转小，让豆浆再煮一会，等上面的泡沫消退才行……还有，搅拌也不能停下！”

    小小的风波很快消散，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豆浆上。随着豆浆煮沸的时间变长，上面堆积的泡沫消失大半，渐渐露出乳黄色的浆液来。

    与胡亥所说一模一样。

    眼前此物，便是神仙所喝的琼浆玉液？扶苏左看右看，被浓浓的豆浆香气引得连吞口水。

    胡亥计算着时间。

    确定豆浆彻底煮熟以后，他吩咐劳役将火熄灭，取长勺将豆浆分别舀入耳杯酒盏之中。

    纯净的豆浆散发着淡淡豆香。

    正当胡亥吹了吹凉，并打算送入口中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厉喝：“胡亥！快停下！”

    顺着声音看去，众人齐齐一愣。

    发声的是居然是始皇帝嬴政！

    他脚步匆匆，带着一行人匆匆而入。

    嬴政第一时间夺走胡亥手中的酒盏，而廷尉李斯也是急急劝道：“胡亥公子！豆浆有毒，万万喝不得啊！”

    扶苏和公子高齐齐愣住。

    扶苏定了定神：“有毒？不可能！此物乃是胡亥从仙界所见，乃是仙人钟爱的琼浆玉液，乃是养生法宝，有延年益寿之功效！”

    公子高连连点头：“没错。”

    话音刚落，他听到一声嗤笑。顺着声音怒目看去，公子高对上公子将闾的双目，对方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嘴巴开开合合，分明在说两个字：蠢货。

    公子高黑了脸。

    廷尉李斯恭声解释：“三位公子不知，事实上早年便有人想出研磨大豆蒸煮豆浆的做法，奇怪的是明明大豆无毒，可那豆浆却会让人上吐下泻，恶心反胃，而后便被记入医律，再无人拿来饮用。”

    话音一落，众人齐齐色变。

    几乎同时，嬴政耳边再次响起数日未曾听见的声音：【啊……那是豆浆的假沸现象啦。】

    【难怪豆浆豆腐得在隋唐时期才开始盛行，原来是先秦时期就有人发现生豆浆有毒？】

    【这也没错。】

    【豆浆中含有名为皂苷的毒素，会产生肥皂样泡沫。豆浆初次沸腾时的温度不足，需要再煮沸五到十分钟，直至泡沫消失，有毒物质被分解，同时还会提高里面大豆蛋白的营养价值。】

    嬴政眼皮跳动——先秦？隋唐？

    胡亥胸有成竹：“还请阿父和廷尉放心，我在仙界也看到过的，只要煮沸到泡沫褪去，豆浆的毒性便会消失，同时营养会能与肉食相媲美。”

    廷尉李斯双眼圆睁，诧异反问道：“等等？胡亥公子的意思是……这，这，这是仙人之法！？”

    胡亥坦坦荡荡，掷地有声：“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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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胡亥理直气壮。

    与此同时，嬴政也细细听着胡亥的心声：【没错没错，都说了常吃豆可长寿嘛！】

    【豆制品的营养价值不逊于肉类，富含蛋白质的同时还有大豆异丙醇，有促进消化排泄，降糖降脂，调节胆固醇，预防各种疾病，能够延年益寿，利于身体健康。】

    紧接着，嬴政发现胡亥偷偷看了自己一眼。

    随着他低下头，清脆的心声再次出现：【目前来看始皇大大的身体还挺健康的？与其让始皇大大吃那些不明不白的金丹，最后死于重金属中毒，还不如吃豆制品保养身体，起码能活到个六十九，不！七十九也是有可能的嘛，起码不至于四十九就去世了。】

    四十九……！？

    嬴政的心跳错了半拍。

    继听到先秦和隋唐两个让人有种不祥预感的称呼，胡亥这句心声透露出的含义更让嬴政通体生寒。

    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僵立在原地。

    亏得跟随在身后的官宦将士齐齐被胡亥的话语所震惊，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豆浆上，反而没注意到始皇帝神色的变化。

    “竟是仙家之物。”

    “胡亥公子真的去了仙界？”

    “不愧是仙人，竟是有办法去世豆浆内的毒素？”

    众人议论纷纷。

    官宦将士瞬间联系起胡亥公子之前的话语，望着豆浆的眼神分外炙热：“此物明明是素食，却能与肉媲美？”

    “要是能替代肉食的话……”

    “可惜只是浆液，也不能像肉食般填饱肚子吧？”

    话音刚落，胡亥微微一笑：“不。”

    他指着豆浆笑道：“这还是大豆的第一种模样，仙书里还记载了大豆其余的模样。处理完豆浆以后，还能将豆浆制作出豆腐——其形如脂，其味如饴，味甘而鲜，嫩滑细腻，无论是单吃又或者是配合其余食材一起食用都是味道绝佳。”

    “……嘶。”连左丞相隗状都没忍住轻轻抽了口气，目露异色：“右相觉得如何？”

    右丞相王绾：“再看看罢。”

    他素来对方士乃至仙人无感——秦国度过的艰难岁月里也未曾见过什么仙人来助，等到秦国占优以后倒是冒出无数个想摘桃子的方士。坊间传闻甚多却无证据，方士扯着大旗吃着俸禄，指手画脚却没给出几样成果过。

    这些方士哪里入得了王绾的眼！

    对于号称自己曾去过仙界的胡亥公子，王绾也是充满质疑，忍不住频频打量胡亥。

    胡亥理直气壮，神情平淡。

    并不清楚自己造成多大轰动的他还一脸淡定，伸出小手揪住始皇帝的衣角不说，还仰着小脑袋四十五度角看始皇帝：“阿父放心，豆浆真的是宝物。”

    回过神的嬴政低下头，静静与胡亥对视。

    脑海里充斥着无数问题的他沉默良久，甚至没来得及回答，又听到胡亥的碎碎念：【除去豆浆以外，还有豆花、豆腐、豆腐脑、油豆腐、豆皮、豆筋、豆腐干、腐竹、腐乳……】

    嬴政：“…………”

    他的眼神疲倦又麻木，随着胡亥的碎碎念又忍不住移动到豆浆上。

    初观如鱼汤，再观若羊乳。

    热气腾腾的豆浆散发着浓浓豆香，引得官宦将士频频侧目。

    从胡亥的心声来看，他对此物信心满满。

    想到胡亥，嬴政便想到那些个离谱心声，然后又开始感受到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跳动。

    负责调查赵高的卫士尚未提交报告，这边胡亥居然又说出新事来。还想一步一步来评判自己听到的心声真假，判断自己要如何‘处理’胡亥的嬴政脑海里就剩下两个字可以形容：麻了。

    甚至胡亥的心声已开始从制品到成品上，还带着渴望地味道：【哎，说到这里都有点想吃了】

    【始皇大大怎么不说话？】

    【我说的都是真的，豆腐是大大的好东西！】

    【有了豆腐以后，就可以吃我最喜欢的铁板豆腐！还有肉沫豆腐、白菜豆腐煲、虾仁烧豆腐、三鲜豆腐、凉拌豆腐皮……】

    胡亥看着嬴政，心里疯狂报菜名。

    嬴政的脑袋都被豆腐两字填满了，恨不得捂住胡亥的嘴让他别念了。

    不，这也没用！

    毕竟胡亥压根没说话，只是在脑子里想想罢了！

    嬴政摁了摁太阳穴，头大如牛。

    王绾看着胡亥公子十分自信的样子，又看看始皇帝隐隐有些苦恼的表情，他上前一步道：“陛下。依臣所见，不如遣人尝试一二？”

    廷尉李斯表示赞同：“回禀陛下，医律里曾记载，食豆浆中毒者，常在一刻钟内便会毒发，应当马上就能见到结果。”

    嬴政收回思绪，颔首：“可。”

    廷尉李斯立马安排劳役尝试，看看胡亥公子说的到底对不对。

    胡亥自信满满，半点不虚的他支使着御厨几人团团转。倒不是他不想用劳役，主要是御厨等人听说此乃是仙人之法以后再也不愿让劳役动手，而是撩起袖子亲自上场。

    理由还挺充足。

    御厨大声急呼：“此乃仙人之术，让黔首动手岂不是触犯仙家！”

    胡亥：“？”

    没等他开口说话，其余官员纷纷应和，更有甚者直接上前抢过劳役的活计，亲自动手起来。

    甚至连廷尉李斯都跃跃欲试。

    官宦们狂热的模样让胡亥咋舌的同时，也让他更清晰的理解这个时代的迷信程度。

    【哇……怪不得这么多人想当方士。】

    【大家对仙人也太盲目信任了吧？怪不得后面闹出几个奇奇怪怪的异象，始皇大大就被方士忽悠得带病出巡……那些方士不会是奸细吧？！】

    【嗐，始皇大大放心！】

    【我一定会成为最棒的神棍，然后把那群没用的方士赶出去——嗷！】

    胡亥的心声戛然而止。

    他委屈的目光落在一只大手上，被扯开的嘴巴含含糊糊：“阿父——你扯孩儿的脸做什么？”

    伸手揪住胡亥脸的嬴政：“……”

    没了碎碎念，颇有点心旷神怡的他：“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掐一下。”

    胡亥：“？”

    嬴政面无表情的松开手：“大概是嫉妒？”

    胡亥：“？？？”

    他面上懵圈，内心戏丰富：【懂了懂了，始皇大大是羡慕我去过仙界对吧？】

    【嗐~这也是没办法的嘛！】

    【我也想说我是为了始皇大大而来，可是说出来也没人信吧……】

    为了朕而来？

    嬴政眼神微微颤动，颇有点揪住胡亥，让他赶紧从头到尾老实交代。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的冲动。

    而后嬴政又迅速冷静下来，暗暗将听到的心声记录下来，准备回到章台宫后再仔细琢磨琢磨。

    至于现在，嬴政目光幽幽地盯着胡亥。

    胡亥完全没有注意到始皇帝视线，自顾自地吩咐空闲下来的劳役：“豆渣不用倒掉，你们去取些鸡蛋、小葱、韭菜、盐巴和麻椒过来。”

    而后胡亥指着豆渣道：“阿父，在仙界仙人们还将豆渣做饼食吃，也有拿去充当种田的肥料的。”

    右丞相王绾冷不丁道：“仙人还需种田？”

    诸多官员隶臣齐齐愣神，而后偷偷看向胡亥。

    在诸多方士的话术中，唯独没听过这个！

    胡亥额头冒出一滴冷汗，瞬间有些压力山大。不过他很快调整好心态，细细解释道：“右丞相有所不知，仙人并非像我们凡人般以种田维生，而是以此来洗涤心灵、净化灵魂。”

    “他们无需吃喝？那又何必制豆浆等物？”

    “仙人也是要用膳的，不过仙人的粮食产量极大。”胡亥渐入佳境，反应渐渐淡然。甚至他还反问道：“右丞相知道一亩地能产多少粟米吗？”

    王绾面色微沉：“自然知道。”

    没等他继续往下说，胡亥缓缓说道：“那能做到一亩三十石吗？”

    王绾尚未回答，周遭人已是一片哗然。

    扶苏急忙拉住胡亥，轻声说道：“胡弟！四石已是高产，若是天气不顺恐只剩下两三石，怎么可能能有三十石！”

    胡亥摇摇头：“仙稻一亩有30石！”

    包括嬴政在内，所有人睁大双眼。

    胡亥的话语还未结束：“脱尽谷壳的梁米唯有富贵人家才吃得起，在仙界却是最平常不过的存在。就像是咱们觉得三十石的产量已经很多了，可是在仙界之中也不过泛泛，仙人粮食中还有更高产的存在。”

    “玉米亩产四十石，番薯亩产百石，土豆亩产一百三十石，甚至有时候能达到一百五十石！”

    十倍就让人心中生羡。

    至于百倍乃至五百倍……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反而有些怀疑起胡亥的经历。

    这太不可思议，太过于离奇了！

    左丞相隗状久久才回过神来：“玉米？番薯？土豆？这些，这些仙植……胡亥公子可曾见过？人间可，可有？”

    “稻谷产量不过仙稻十分之一。”

    “要是人间也有类似玉米、番薯和土豆的存在的话……”隗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廷尉李斯眼神炽烈，忍不住接话道：“仅有十分之一，也足以让大秦子民不再饱受饥荒之苦！”

    在场所有官员眼前一亮，满脸狂热。

    胡亥摇摇头：“我并没有得到仙稻种子，也没有其余三种种子。”

    众人或是面露遗憾，或是面露怀疑。

    顿了顿胡亥又补充道：“它们的替代物的确存在，只是不存在秦国，而在更远的地方。”

    左丞相隗状喟叹一声：“仙人之物想来也只能种在仙人之地，倒是我们妄求了。”

    胡亥有点点苦恼，手指搔了搔脸颊。

    嬴政的耳边又一次响起胡亥的碎碎念：【嗐，不是我不想提供，稻谷培育不是件简单事，而另外三样东西都不在秦国产出啊……对了！】

    【其余产量能打的还有什么？芋头？或者山药？山药现在是不是还叫薯蓣？这两个的产量也挺高，不过芋头外有芋头粘液容易引发过敏，食用过多还会引发腹胀，只能在饥寒交迫的时候……嗯？等等！】

    【现在不就是吗？】

    【听左丞相的意思如今百姓也在备受饥荒之苦？刚刚结束战争的大秦需要修生养息，是得吃好点……】

    胡亥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忽然醒过神来。

    他笑着说道：“不过我还知道其他的，比如芋和薯蓣。”

    “前者种植在楚地。”

    “凡是饥荒年间，兵士皆以大豆和芋来充饥。只是此物喜高温湿润，因此越往南方越好种植，产量也就越高。”

    在场官员皆是一脸懵圈。

    不少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廷尉李斯，而右丞相王绾看向左丞相隗状：“左相可曾听过？”

    左丞相隗状猝不及防，面露茫然。

    他努力回想，却依然没什么印象：“不……我从未听说过芋，倒是薯蓣我曾听说过。”

    胡亥提醒道：“芋者大叶、实根，因模样骇人而令见者惊呼，而后以惊声取名为芋。”

    左丞相隗状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同样来自楚地的廷尉李斯若有所思：“下官，曾听说过。”

    数双目光齐齐落在李斯身上。

    与此同时，嬴政也听到了胡亥的心声：【哇，又是李斯。】

    听起来像是称赞，却又带着淡淡的嫌弃。

    嬴政眯了眯眼，紧接着又听见胡亥的心声：【虽然以后脑子不清楚，但是现在还是挺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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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以后？

    嬴政眼皮轻轻跳了跳，漫不经心地滑过李斯。

    上个被嫌弃的还是赵高呢。

    嬴政将胡亥对朝中重臣的区别对待看在眼中，心里自有盘算。

    尤其是联系上胡亥的心声。

    被称为先秦的大秦，不知名的隋唐国，配上四十九岁而亡的预言，嬴政指尖轻轻颤动，已有了个大概得思路。

    赵高篡改遗诏，企图篡位。

    这何其困难？又怎么可能是他一人能够做到的？且不说朝中大臣辅佐，就连子女都有三十余人。

    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朕因异像而离都，并带病巡游天下，难不成是亡故于途中，才能让赵高篡改遗诏？可是赵高区区一中车府令，又何德何能能让满朝大臣心服口服？

    其中定然有别人协助。

    嬴政脑中急速思考分析，很快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身为九卿之一的李斯，未来登上丞相之位也只是时间问题，或许他也是其中一位推手，才会让胡亥对其嫌弃至此？

    那是为什么？为什么李斯要协助赵高？

    嬴政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因条件不足而结束思考。他遗憾地看向胡亥——既然胡亥声称看到了制作琼浆玉液的仙书，那这些后世之事也是他从仙书上知道的？

    嬴政这么一想，瞬间恍然大悟。

    他幽幽看着胡亥，只恨不得能揪住这小子问个究竟！

    胡亥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抖了抖身体。

    他裹紧长袍，将目光聚焦在李斯身上：“廷尉知道？”

    廷尉李斯恭声回道：“是的，公子。”

    他沉吟片刻，回忆道：“臣或许还曾尝过。”

    官宦将士一阵骚动，齐齐看向李斯。

    李斯斟酌措辞，缓缓从头道来：“臣早年离家前往学宫读书，途中曾徒步翻越黄山，因贫求宿于当地隐居老者家。老者家中同样清贫，除去麦饭以外便只有一道菜色，便是其貌不扬，几近粗鄙的毛芋。”

    “当时我被老者领取采摘，当真是被那植物吓了一跳。此物似树非树，似草非草，叶片如伞，长者柄长过人，短者也有半身高，最为可怕的要数其茎干汁液，沾染上一点就会让人奇痒无比。”

    “先轻掘两侧泥土，扒出大半根部再行用力。”李斯喟叹一声，“此物外裹厚薄不一的毛絮，混杂在泥土之中，清洗时与茎秆一般会让人瘙痒。”

    “让人惊讶的是此物与藕相似。”

    “同样生于泥土之中，其肉却是洁白玉润。芋蒸煮过后香味浓郁，口味软糯香滑，充饥果腹堪称绝品，宛如君子品行，不看外貌更看本质。”

    胡亥给出肯定答案：“没错，这就是芋。”

    紧接着他目光犀利，紧紧盯着李斯：“既然廷尉知道，为何没有将其禀报上来？此物产量虽不及番薯土豆，但仙界产量一亩也有二十至三十石，能充当主食也能当做蔬菜。”

    李斯睁大双眼：“二十……至三十石？”

    谁听着这个数字不得头晕目眩？左右丞相看着李斯的眼神里满是痛心。

    李斯欲言又止，而后面向始皇帝一鞠到底。

    他满脸愧色：“若非胡亥公子提及，臣早已将此物忘得一干二净。”

    胡亥愣了愣神：“……咦？”

    左丞相隗状却是品出李斯话里的含义来：“原来如此，也怪不得廷尉。”

    胡亥满脸茫然：“哎哎哎哎？”

    他看看李斯，又看看隗状：“左丞相，廷尉，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呢？”

    左丞相隗状哑然失笑，他喟叹一声：“胡亥公子可曾读过《韩非子》？知不知道‘使鸡司夜，令狸执鼠，皆用其能，上乃无事。’之意？”

    扶苏温声道：“胡弟年幼，尚未通读。”

    胡亥打断扶苏的话：“我知道！”，他直视左丞相隗状：“使鸡司夜，令狸执鼠，皆用其能，上乃无事？我知道啊，意思就是让公鸡守夜，让猫抓老鼠，要各司各职的人发挥才能，这样就会安然无事了。”

    【这么简单的话，谁不懂？】

    【这也太小看我了吧~】

    胡亥的心声得意洋洋。

    左丞相隗状的确有些吃惊：“胡亥公子已经读过了？”

    没等胡亥回答，他又笑道：“那胡亥公子可知商君定法划分籍贯之例？”

    胡亥愣了愣神，而后恍然大悟。

    商鞅变法以后，秦法日渐严苛。即便后世出土云梦秦简，这才渐渐揭开秦律面纱。即便有不少推翻秦律固有印象的一面，可出土秦律中严苛乃至堪称刻薄寡恩的律法也不在少数。

    严峻律法，增强了秦国军民守法的意识，造就了骁勇善战的秦国军队，同时也扼杀了许许多多。

    例如说亲情友情，又比如说各司其职。

    胡亥的小脸渐渐皱成一团，缓缓说道：“我记得是农户应当种田，士兵应当打仗，商贾应当贩卖，制造工具的事情则应该是百工所为。”

    左丞相隗状颔首：“没错。”

    他抬眸看向李斯：“廷尉初来大秦时为门客，而后成为郎君，很长一段时间并未成为官员，更没有进入匠籍，农籍……若是廷尉当时提出此物，只怕非但不会得到陛下赏识，反而会遭受弹劾乃至刑罚。”

    李斯颔首：“左丞相说的是。”

    话音刚落，胡亥不乐意了。他双手叉腰，大声反驳道：“这也太离谱了吧！那比如农户改良出能提升效率的农具，结果只能偷偷自己用，要是贩卖或者租借又或者教授给别人用……不奖励甚至还要受罚？那天下人做出好东西不都呜呜呜呜呜呜——”

    扶苏眼明手快，伸手捂住胡亥的嘴。

    他抬眸看看皇父黑沉沉的脸色，心里发愁：“胡亥，不准胡说——”

    胡亥挣脱扶苏的束缚：“我又没说错。”

    不等扶苏回应，他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胡亥可怜巴巴地看向嬴政：“阿父，我做了豆浆，还做了制作豆腐用的模具，后头我还想做纸张……那我要被罚多少劳役？”

    嬴政哭笑不得：“谁敢罚你？”

    他伸手揉了揉胡亥的脑袋瓜：“你是朕的公子，怎么能和黔首相提并论。”

    下一秒，嬴政笑容凝固。

    他又听到胡亥的心声：【我懂了，这就是双标！】

    【作为被双标的对象是挺开心的。】

    【可是老百姓真的很惨啊……哦，对。现在用的还是商鞅的驭民之术？那什么壹民、弱民、疲民、辱民，贫民……好像就是要打压欺辱老百姓，让他们认为自己一辈子都是下层人，不能反抗国家和帝王的统治。】

    【……这不是傻嘛！】

    【拜托……日子都过不下去才要造反啊。】

    【天下老百姓都有好日子过，过得舒舒服服的，他们还造反个屁？】

    【突然发现始皇大大也有点笨笨的。】

    【不对不对，始皇大大怎么可能笨呢？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啦……毕竟这么多年也没看哪个老百姓想造反，不过以后就有了。】

    【毕竟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虽然我对陈胜吴广没啥兴趣，但这句话真特么帅！】

    胡亥的思绪放空一瞬，又迅速拉了回来。

    他小脸皱成一团，努力思考：【说到底，还是商鞅变法已经过时了！】

    【要不现在说出来？】

    【不说的话总觉得很不爽，可是说了的话会不会引发纷争啊？呜呜，万一始皇大大发火怎么办？】

    胡亥努力思考，殊不知自己的吱哇大叫早已传入始皇帝的耳中。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轻飘飘的八个大字，却让嬴政像是遭到一记闷棍。

    往回再数五百余年，秦非子仅是养马人。

    没错，秦人一开始是周天子的家奴，随着秦襄公护送周平王东迁有功才获封为诸侯，被封的土地却是尚被马戎所占据的岐山及岐山以西。

    很长的一段岁月之中，秦国都被六国排斥，被视为与马戎相近的蛮夷。直至秦国在商鞅变法后渐渐强盛，才逐渐拜托被轻视的待遇……吗？

    在赵国时遭受的讥嘲霸凌齐齐涌上心头。

    嬴政的身体紧绷，不受控制地露出一抹杀意。

    周遭官宦不明所以，下意识停下手上动作。

    与此同时，胡亥也终于想通了：【说，怎么能不说！】

    【都来到大秦了，当然得说！】

    【最多就是死路一条——反正死了没事，活着算赚！】

    胡亥豁出去了。

    顶着秦始皇嗖嗖嗖的冷气，他大声说道：“阿父！我觉得商君之法有些过时了。”

    官宦将士：“？？？？？？”

    胡亥的话语让所有人猝不及防，直让一群人须发大张，瞠目结舌。

    扶苏眼前一黑，惊声尖叫：“胡亥！？”

    胡亥一本正经：“哎呀哎呀，大兄你别急……我又没胡说八道。”

    “胡弟，你是不是又发热了？”

    “没有的事！”不等扶苏再行念叨，胡亥赶紧反问：“大兄您说，若是出现冤情，非负责案子的官吏发现问题，却因为本人并非负责治案官，所以只能冷眼旁观，任由差错发生，那该怎么办？”

    “怎么可能？”扶苏毫不犹豫，“若是不举报，查证出时他也会遭到牵连。”

    “嗯嗯，原来如此。”紧接着胡亥反手问道，“那举报的话就得已非其所职受罚，不举报日后会受罚，既然都要受罚，那为何不把证据隐藏，不让人发现呢？”

    胡亥语惊四座，惹来一片哗然。

    到此他还没结束，胡亥仰着头看着始皇帝：“比如我就知道，赵高曾犯下重罪理应处死，最终阿父却是将其保下，这难道不是私心吗？”

    嬴政的脸色忽青忽白，忽红忽紫。

    在场官宦将士不约而同，齐齐看向始皇帝。右丞相王绾更是呼吸粗重，神色惊叹地注视着胡亥。

    胡亥伸手揪住嬴政的袍角：“阿父。”

    他仰着小脸，凝视着始皇帝僵硬的面容：“阿父出面维护胡亥时，胡亥好开心！胡亥也是一样，无论阿父出任何事情，胡亥也定然会维护阿父！”

    嬴政目光下移，最后落在胡亥脸上。

    胡亥没有丝毫犹豫，大声说道：“可是阿父……黔首，又或者是官宦将士，谁不是身为人父，又或是身为人母，又曾身为人子？”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您的要求，就连仙人们都做不到！”

    连神仙都做不到！？

    有人面露质疑，也有人神色复杂。

    尤其是角落里的几名劳役，偷偷看向胡亥。

    能进入咸阳宫中做劳役，这些劳役大多不是直接犯罪，而是因家人邻里才被牵连入狱，落了个世代为奴的结局。

    他们何其冤枉！何其委屈！

    右丞相王绾看到劳役们的目光，沉默良久。

    憋着一口气，叭叭叭了一通的胡亥气势渐渐褪去，恢复理智的他有点点心虚，看着神色莫测的始皇帝和官宦将士们道：“额……这些也是我在仙书上看到的。”

    说不恼火，那是不可能。

    嬴政不仅脑门上蹦出几根青筋，手背上也是青筋暴起，心中怒极。

    朕错了？朕错了？

    他紧紧抿着嘴，身体紧绷地立在原地。

    就在此刻，胡亥的清亮声音又一次响起：“当然——仙人们高高在上，又怎么能懂阿父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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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院子里寂静非常。

    刚刚还觉得胡亥公子勇气可嘉的右丞相王绾神色古怪，惊疑不定地看着瞬间变了嘴脸的胡亥公子。

    李斯挑了挑眉，饶有兴趣。

    胡亥昂首挺胸，半点不虚：“仙人们只看到秦律严苛，却不曾想我们秦人出身边陲之地，武风盛行，资源短缺，不得已只能选择以战养国。”

    “至献公时国家已是贫瘠困苦多年，不少百姓流于他国，由各个部族聚合而成的秦国内部也是多有纠纷。为了平定国内的纷争，为了凝聚民心，为了汇聚民力，更为了让大秦活下去，选择商鞅变法并无错误。”

    “正是因为我们选择了商鞅变法，所以才能迅速增加国力，让百姓们齐心协力，更让大秦在百年时间内拥有骁勇善战的军队，为一统六国打下扎实的基础。”

    是啊，高高在上的仙人哪里知道秦国曾经的窘迫。位处海滨，天然把持制盐业而富饶的齐国；占据吴越之地，拥有广大肥沃土地的楚国；拥有着适宜多种作物生长的平原，以及规模巨大的畜牧业和手工业的赵国……秦国从被视作蛮夷到被正视为对手便花了百年时间。

    嬴政拧着的眉眼渐渐舒展，原本高窜的怒火渐渐平息。只是下一秒，胡亥话锋一转：“商鞅变法时秦国羸弱，六国虎视眈眈，秦国再不变法或许会消失在历史长廊之中。而如今却是不同——”

    胡亥摊开小手，满脸骄傲：“六国统一了！”

    他仰着小脸看向始皇帝：“虽然六国旧臣不满，但百姓却是张灯结彩，欢欣鼓舞，阿父可谓是众心所归！”

    嬴政嘴角噙着一抹笑，心情不错。

    感受到始皇帝气势回落的官宦们也非常有眼色劲，纷纷接话。只是没等他们说上几句，胡亥又来了一个大转折：“不过——！”

    官宦将士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尤其是扶苏，望着胡亥的目光幽幽的。公子高唯恐胡亥又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语来，急急转移话题：“胡弟，豆浆，额……劳役喝豆浆已有两盏茶了吧？”

    扶苏给公子高一个赞许的眼神。

    他附和着：“对对，胡弟，你的豆浆都快凉了，还能做豆腐吗？”

    想起正事的胡亥：“啊！”

    他伸手感受了下豆浆的温度，急忙让人取酢汁来。

    得到吩咐的隶臣一脸懵圈。

    他僵在原地，不知道应不应该按着胡亥公子的吩咐去做。

    胡亥催促：“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始皇帝挥挥手示意隶臣去办，而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胡亥，你说了一半，剩下的呢？”

    胡亥啊了一声，念念不舍地看着豆浆。

    他嘴巴开开合合，说话速度极快：“时代变了，大秦的敌人少了，大秦的百姓也累了，大家都想过上没有战乱的好日子。”

    “秦国原本的百姓习惯秦律，自然不觉得有何可以反抗。而其余六国合并来的百姓却是没办法立刻习惯，仙书上曾提道楚人烂漫，齐人慵懒……要是他们现在的日子不如过去的日子过得好，那他们肯定会想要回到过去，自然而然就会被六国的旧贵族所蛊惑嘛。”

    “所以说商君之法已然过时。”

    “百姓们想要安居乐业，想要不再连年征战，食不果腹，更不想因为抱怨一句就遭家人邻里举报，指不定落了个砍头或者终身苦役的结局。”

    说到这里，胡亥摸摸脖子。

    他摇头晃脑：“得亏胡亥是阿父的孩子，要是个黔首，估摸现在就是砍头的结局。”

    全场寂静非常。

    扶苏、公子高和官宦们神色复杂，眼角余光不断扫视始皇帝的脸色。

    嬴政瞪着胡亥，偏偏胡亥无所察觉。

    他非但没给嬴政并官员们一个眼神，而且还从隶臣手里接过酢汁。胡亥先嗅了嗅气味，而后点了点酢汁，最后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比柠檬还酸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胡亥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吐着小舌头呸呸呸几下。

    哪里还有先前挥斥方遒的架势？

    始皇帝和一干官宦内心复杂，左丞相隗状更是信了七八分。他侧首看向右丞相王绾，轻声道：“胡亥公子尚且年幼，竟是能说出这番话来，要我看定然是从仙人这里获得指引……”

    右丞相王绾摇了摇头：“不一定。”

    面对隗状的疑问，他轻声道：“或许是有何高人在暗中指导？”

    左丞相隗状不以为然：“……指导？要说是扶苏公子也就罢了，指导胡亥公子做什么？再说你看那豆浆，再行煮沸之法也从未有人知晓。”

    已过两刻钟，服下豆浆的劳役状态依然良好。

    发现大豆能研磨成浆者早有，可发现反复煮沸豆浆能去毒者，胡亥公子却是第一人。

    右丞相王绾依然摇摇头：“扶苏公子身边眼线诸多，有心人自然不敢贸然进犯。胡亥公子年幼，只要稍加引导不就能形成胡亥公子年幼，这些定然是从仙人处得知的想法？”

    隗状闻言，登时啼笑皆非。

    他拍了拍王绾的肩膀，暗暗咬了咬牙：“你这是在说我呢？”

    王绾眼皮都不抬：“谁应说的就是谁！”

    隗状气了个仰倒，双手抱在胸前：“你说的也是……豆浆之物也就罢了，后头再看看罢。”

    他抬眸看向胡亥。

    与隗状反应相似者还有许多，众人思绪如海浪般潮起潮涌，最后都选择将目光落在胡亥身上。

    胡亥用清水冲淡酢汁，调整酸度后将其倒入豆浆之中。吩咐御厨继续搅拌，胡亥又让人取来提前一日做好的模具。

    始皇帝暂且整理好复杂的心绪。

    他抬步上前，走至胡亥的身边，带着点嫌弃打量面前的竹制模具：“这是哪名工匠所做？怎么做得如此随意？”

    御厨刚想请罪，胡亥抢在前面：“是吗？”

    他仔细端详着模具，非但没觉得做工粗糙，而且还觉得工匠技术绝佳：“我觉得工匠做得很好哎，和我想要的一模一样！”

    嬴政垂眸：“真的？这都四边镂空。”

    胡亥理直气壮：“不镂空才有问题呢……阿父你就等着吧！”

    话音刚落，御厨发出一声惊呼。

    他指着豆浆，又是惊恐又是无措：“胡亥公子，豆浆凝结，凝结了！”

    胡亥嗯嗯点点头：“对的。”

    始皇帝和官宦们却不像胡亥这般淡定，急急看向他们心目中的琼浆玉液。

    原本如牛乳般的豆浆竟是凝结出无数白色的絮状块状，而浆液则变得澄澈透明，瞧着古怪非常。

    李斯抽气：“这，这是什么！？”

    胡亥在模具里铺上纱布，同时回答道：“那是豆腐花——好了，将豆腐花舀进模具里。”

    御厨小心应声：“是……是！”

    他小心翼翼拿起长勺，屏着呼吸将豆腐花一勺一勺舀起，并倒入模具中。

    等放满一模具的豆腐花以后，胡亥将两侧的纱布拉上前来，将豆腐花紧紧包好，盖上竹制的盖子，最后放上重重的砖石。

    透明的汁水从两侧渗出，滴答落在盆里。

    胡亥让隶臣将汁水收集，留作下回点豆腐用，而后看了眼晷柱：“再等一刻钟，就可以了。”

    趁着空隙，胡亥又让隶臣将鸡蛋打入切碎的韭菜中，搅拌均匀后倒入豆腐渣内，加入少量水调整成浓稠度合适的面糊。最后再洒上新鲜的葱花，用少许盐巴和麻椒调味即可。

    紧接着是煎制。

    虽然胡亥很想自己来，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站在一边，负责指手画脚，纸上谈兵。

    胡亥吩咐御厨先在烤热的炙烤盘上涂上一层羊油，而后再浇上一勺面糊。

    按着他的指挥，御厨左右晃动着炙烤盘。

    面糊四散而开，组成了一个圆润形状的同时还变得厚薄均匀。等面饼上冒出小泡以后，胡亥赶紧让御厨用竹箸夹起面饼，将面饼翻一面继续炙烤。

    随着炙烤，香气四溢。

    豆渣特有的豆香气和韭菜鸡蛋的芬芳交织在一起，让人直泛口水。

    御厨喉结滚动，动作越发小心。

    等两面煎熟，他连忙用竹箸夹起鸡蛋豆渣饼放在盘子里。

    公子高深深嗅了嗅：“好，好香……”

    比起让人充满警惕的豆浆，豆渣饼看着着实有些诱人。

    胡亥迫不及待，操起竹箸准备开吃。

    嬴政摁住胡亥，顺手将竹箸拿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夹起鸡蛋豆渣饼，认认真真地观察起来。

    这是一种新的食物。

    嬴政嗅了嗅，又捏了捏，而后看向不远处跪坐着的一干劳役：“他们喝下豆浆已有两刻钟了？”

    廷尉李斯恭声应是。

    他扫了眼神色如常，没有半点痛苦之色的劳役们，难掩声音里的激动：“胡亥公子所言是真！仙人之法真的有效！”

    胡亥双手叉腰，骄傲仰起小脸。

    他满眼期待地看向嬴政：“阿父，阿父，这下子能让我这个鸡蛋豆渣饼了吧？”

    嬴政不置可否，而是示意让宦官尝试鸡蛋豆渣饼。负责试毒的宦官带着点紧张和忐忑，轻轻咬下一口。

    他瞳孔微缩，嘴巴微张。

    片刻的呆滞之后，宦官眉眼舒展，认真咀嚼。他三下五除二干掉一张饼，带着点意犹未尽回答道：“回禀陛下，此物能够充饥。”

    这不废话！

    胡亥并官宦将士齐齐冲那人翻了个大白眼——看他那吃得余味无穷，恨不得再来一块的架势，傻子都知道肯定能充饥！

    【这可是鸡蛋豆渣饼！】

    【还是加了韭菜的plus版！】

    【光是闻着香气，我都能知道它有多好吃~】

    幽怨的心声让嬴政忍俊不禁。

    确定食物无毒以后，他也夹起一块放入口中。

    纯粹的豆香味在口中迸发。

    略带粗糙的口感非但没让豆渣饼的风味丧失，反而让其富有嚼劲，韭菜的香气和鸡蛋交融在一起，独特的味道让嬴政也暗暗称奇：“……除去面饼有些粗糙以外，倒是不错的吃食。”

    连始皇帝都如此夸赞，官宦更是满脸好奇。

    炙烤的方法并不能，御厨尝试三五回后速度大增，很快连胡亥在内所有人都分得一块品尝。

    鸡蛋的蛋香、韭菜的芬芳还有大豆的豆味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被羊油煎得焦脆的边角更是香得不可思议。

    原本只想试试的几人食指大动。

    扶苏一口气吃完，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此物拿来充饥，想来定会大受欢迎。”

    “没想到不但豆叶和大豆能食用，竟是还能压榨出浆，甚至连豆渣都可以充饥！”通武侯王贲啧啧称奇，看着胡亥的眼睛里盛满好奇。

    周遭朝臣纷纷点头。

    始皇帝嬴政更是想起胡亥的心声——甚至还不止这些，尚未成型的豆腐似乎还能做上许多道菜？

    大豆，乃是黔首种植最多的蔬菜之一。

    光是这一物，怕是就能多养活不少黔首。这种将大豆运用到极致的仙法让嬴政震撼不已，心潮澎湃，抬眸看向胡亥。

    同样吃完豆渣饼的胡亥却不像其他人那么兴奋，而是抬眸看向站在人群最后的公子将闾。他眉眼弯弯，笑得分外可爱：“二兄，您觉得此物味道如何？”

    公子将闾面上表情瞬间凝固。

    他努力遮掩自己的表情，咬牙挤出两字：“还行。”

    公子高乐得笑出声：“哈？”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公子将闾的肩膀：“二兄，你都已经吃了三块了吧？”

    公子将闾紧紧抿住嘴，一言不发。

    感受到始皇帝一扫而过的目光，他看着公子高的双眸都快喷出火来。他咬紧牙根：“的确不错……行了吧？”

    公子高才不管公子将闾呢！

    他吹了个口哨：“胡弟，你二兄说很好吃哦！”

    公子将闾的脸瞬间垮下。

    眼看公子高要走，他压低声音道：“你别得意得太早！”

    公子高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直接抬高声音：“来来来，再给二兄夹一块，他说他还没吃够呢！来来来，豆浆也给二兄您一份！尝尝吧？这可是祛病延年的珍品呢！”

    公子将闾气了个仰倒。

    他恨不得能摔了杯盏甩袖离开，又舍不得延年益寿的诱惑。他愤愤然地瞪了公子高一眼，在他笑眯眯的目光中接过豆浆。

    纯豆浆就两个字可以形容：寡淡。

    胡亥反应平平，倒是官宦们纷纷吹嘘：“不愧是琼浆玉液，味道真是非同寻常。”

    胡亥：“？？？”

    有人叹道：“刚刚饮入，一股灼热之气便从腹中点燃，感觉浑身有力呢。”

    胡亥：“？？？”

    又有人叹道：“如乳汁般浓厚细腻，又无乳汁的腥味，乃是绝世珍品。”

    胡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夸夸其谈的官宦将士，心声疯狂吐槽：【拜托！喝了会感觉热那是因为豆浆刚出炉啊！】

    【啊对对对对！】

    【豆浆又不是动物身体里蹦出来的，要有腥味才奇怪了好吧？还有豆味也是味啊！】

    嬴政抿了一口，忍俊不禁。

    刚才那番话所引发的郁气终于消散大半，他将豆浆一饮而尽：“此物甚好，就是稍稍寡淡了些。”

    胡亥精神一振：“对吧？”

    他先是在一盏豆浆里加了少许柘浆，轻轻搅拌均匀后送到始皇帝手中：“阿父您试试看？仙人们常有两种喝法，一种是这样甜口的——仙人用的是砂糖，用柘浆应该也没问题。”

    嬴政接过甜豆浆，抿了一口。

    紧接着胡亥又取来小碗一枚，往里加入少许葱花，倒入酱油：“这是咸口的，不过仙人们还会在里面放入油条。”

    油条是什么？

    嬴政不明觉厉，总归先尝了再说。他抿了一口，眉眼舒展：“……好喝。”

    胡亥满眼期待：“阿父喜欢哪种？”

    嬴政沉吟片刻：“两种味道，各有千秋。若是非要选一种的话，朕更喜欢甜的……？”

    话还没说完，他发现胡亥面色微变。

    胡亥眼中有些痛心疾首，心声更是惊天地泣鬼神：【震惊！始皇大大居然是甜党！】

    【始皇大大怎么能是甜党呢！】

    【咸豆浆，咸豆腐脑、咸粽子，咸月饼！这才是正统啊！！！】

    【可恶！为什么始皇大大是甜党？】

    【今天对始皇大大的滤镜少一分了：）】

    遭胡亥碎碎念洗脑的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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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甜咸之党？这又是什么东西？

    嬴政一脸懵圈，虽然不知道为何胡亥如此生气，但他还是补充一句：“咸口也不错。”

    【哼！现在改口来不及了！】

    【始皇大大居然是甜党（哭哭）】

    【……要不我也改投甜党？可是我万万不能接受甜月饼和甜粽子……还有甜豆腐脑。】

    【啊……为什么这样子！】

    【呜呜呜呜老天鹅，为什么始皇大大是甜党啊？】

    嬴政的回答非但没让胡亥满意，反而让他的心声越发呱噪。被胡亥幽怨目光盯得直发毛的嬴政选择转移话题：“豆腐……那物是叫这个名字吧？”

    胡亥颔首道：“对。”

    算了算时间，他挪开压在盖子上的重物，轻轻掀开纱布。

    雪白玉润的豆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官宦惊呼声此起彼伏：“居然真的成型了！”

    “这就是豆腐？竟是如玉石一般！”

    “仙人吃的东西，果然不同凡响。”

    “此物的吃法很多，不同时间做出的硬度也不同，比如这块只能算是嫩豆腐，放久点质地还是更紧实一些，被仙人们称为老豆腐。”胡亥笑嘻嘻的介绍道，“至于吃法嘛——蒸煮皆可，其味道淡雅，很是百搭，几乎可以搭配任何素食荤食。”

    听到胡亥的介绍，周遭官宦越发激动。

    始皇帝想要长生不老，官宦们虽然没这么大目标，但能延年益寿多活点岁月也是好的。更何况胡亥公子所用之物都很常见——大豆，有！酢汁，有！石磨，也有！

    不少官宦认真记录下，准备回头试试看。

    嬴政也想起胡亥先前报的菜名，颔首回道：“既然如此，今日餔食便用豆腐。”

    御厨连忙应了声。

    看完豆腐的制作过程，确定豆浆的确对人无害以后，嬴政的目光轻飘飘的滑过一干劳役，而后冲着扶苏道：“胡亥刚刚痊愈，这玩了大半天也该累了，扶苏你先带他回去休息罢！”

    胡亥哎了一声：“我不累——”

    嬴政由不得胡亥说不，淡淡地扫了扶苏一眼。

    扶苏醒过神来，面色煞白。

    他像是被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带着些许哀求的意味开口：“阿父！阿父，还请阿父再行考虑一番……”

    【大兄是怎么了？】

    【其实我的确有点累了，先回去也没事吧？】

    【大兄的手在发抖？】

    【身体不舒服吗？手掌都冷冰冰的？】

    嬴政耳边又一次出现胡亥的声音。

    他紧紧抓住扶苏的手：“大兄？你没事吧？”

    扶苏勉强定了定神，看出胡亥的担忧。

    他努力撑起笑容，笑容却是难看非常：“我，我，我没事……”

    公子高也看出气氛的不对劲。

    比起悲天怜人的扶苏，他不觉得始皇帝所为有任何错误。

    天知道那些劳役会不会播散谣言？

    与其等到出事再补救，倒不如先行处置才是。

    胡亥渐渐也回过味来。

    他眼睛圆睁，内心尖叫：【啊啊啊啊！难道始皇大大要杀掉那帮劳役？】

    【不至于吧OTZ】

    【那我岂不是害死了几十条人命QAQ】

    【我也没说什么吧……】

    【商鞅之法真的过时了啊……要是不改的话大秦将会亡于二世！】

    【呜呜呜我都还没说这个呢……】

    【亏我还想等我神棍的身份稳固点，就给始皇大大背诵一篇过秦论……】

    胡亥小脸紧绷，思绪疯狂乱窜。

    就在他思考如何让始皇帝收回成令的时候，却不知自己的心声都被始皇帝听得清清楚楚。

    大秦亡于二世？

    六个大字在嬴政的脑海里缓缓竖起，让他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杀意。

    浓烈的杀意让人胆寒。

    卫士啬夫不敢再停顿，手持长鞭喝令劳役立刻排队离开。

    偏偏顶着这般的杀意，一名劳役竟是是没跟随着大队伍离开，而是疾步朝着众人奔来。

    周遭卫士骤然一惊：“刺客！抓刺客！”

    劳役躲开朝着自己而来的刀剑，重重匍匐在胡亥的脚边。明明卫士的刀剑只离他的脖子只有一寸之遥，劳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朝着胡亥的方向高声呐喊：“仙使！仙使！求求仙使为罪民做主啊——！罪民要乞鞫！罪民一家是被冤枉的！”

    凄厉的声音缭绕在整座宫殿上门。

    突发的情况让在场所有人猝不及防，几名卫士一时愣住。几人不知是该当场杀死劳役，还是应该将拖拽下去。

    劳役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他生生顶住几名劳役的拖拽，不断重重叩首：“仙使！仙使——求仙使！”

    黄色的泥土地上很快多出血红的印记。

    胡亥被眼前一幕刺痛双眼，下意识抓住劳役的身体：“别……别……你说！你说！”

    被陛盾郎护在中央的始皇帝面对这一幕，竟是没有出言阻止，而是示意卫士啬夫将其余劳役带走。

    卫士啬夫愣在原地，竟是没有回过神。

    廷尉李斯见状，登时厉声喝道：“还不赶紧让其余人退下，还是说你们都不要脑袋了？”

    啬夫一激灵，急急应是。

    被劳役吸引目光的其余劳役微微色变，垂首竖手，迅速跟着啬夫离开膳房。

    廷尉李斯深吸一口气，而后冷视跪在地上的劳役。他声音冰冷：“既然有冤，为何不在狱中乞鞫？而是要请胡亥公子为你乞鞫？”

    廷尉，乃是秦国司法最高长官。

    简单来说，这名劳役请胡亥乞鞫的事那就是在李斯脸上啪啪啪啪来上十数个大耳刮子。

    饶是李斯也有点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不料劳役的反应更是激烈：“若是乞鞫有用，罪民何故请仙使做主！”

    话语一出，始皇帝面沉如水。

    劳役没有停歇，接着又道：“仙使——只因罪民之子在学室成绩优于阎乐，又被太祝看中，有意上荐为官，阎乐嫉妒竟是将污蔑罪民之子盗窃！”

    “罪民和家人明明已上呈证据，并反诉阎乐诬告。不料上呈的证据竟是无故丢失不说，隶臣更是声称我们从未上交证据。”

    “仙使……仙使！罪民冤枉啊！”劳役痛哭流涕，任凭三五名卫士竟也拉不住他。他匍匐在地，只想将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全数说出口来。

    公子高下意识道：“乞鞫之后也是如此？”

    劳役胡乱抹去泪水，声嘶力竭：“罪民一家当然立刻乞鞫！结果不但物证全无，而且连愿为小儿作证的同窗也意外去世，最后罪民一家因无故乞鞫为名更是罪加一等，不仅我们全家老小下狱，乃至周遭邻居统统下狱……”

    劳役满脸惨然：“我儿不服，还想再次乞鞫。”

    他重重捶打地面，撕心裂肺地嚎哭：“狱官告诉咱们，若是乞鞫不成，我们一家并邻居十户都会被送去骊山修建皇陵，到时候想要回咸阳都难……”

    “我儿上回已被鞭挞百下，身体衰败。”

    “若是再乞鞫便要再遭鞭挞，只怕是小命不保。”劳役说到这里，连连哽咽：“若是只有罪民一家，罪民和妻子拼了性命也要为我儿伸冤，偏偏还牵连邻里……罪民曾受邻里帮助，如今没得报答反而连累他们，罪民……罪民罪民能……”

    劳役脸上滚落泪珠，哭得说不出话来。

    包括左右丞相在内，无数双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廷尉李斯身上。

    李斯满头大汗，沉声说道：“乞鞫者，可从县尉至郡尉，若是郡尉判决依然不服，还可以上诉至本官处。即便下面有人一手遮天，本官也保证能给你一个公道。”

    未等劳役说话，胡亥惊咦一声。

    他歪了歪头：“阎乐……？你说的难道是赵高的女婿？”

    始皇帝嬴政挑了挑眉。

    紧接着他听到胡亥的心声：【阎乐此人，历史有名。】

    嬴政升起些许好奇。

    紧接着他听到胡亥道：【秦二世就是被其逼得自刎，在历史上也算得上是少见能逼死皇帝的官员。】

    嬴政：“？？？？？？”

    结合之前从胡亥这里得知的消息，他迅速得出一个答案：秦二世，也就是扶苏被赵高和阎乐逼得自杀，最后篡位登基，导致大秦灭亡。

    嬴政：“…………”

    嬴政握紧拳头，直将拳头攥得咔咔作响。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扶苏——天真烂漫！优柔寡断！竟是被区区一个赵高握在手心里！

    扶苏：“？？？”

    他莫名觉得自己肩膀一沉，像是背负起一口青铜鼎般沉重。

    与此同时，劳役眼前一亮：“就是他！”

    他双手紧紧抓住泥土，咬牙切齿：“就是中车府令赵高的女婿——我们一家入狱，而他被其岳父举荐，如今已入宫廷为官！”

    在场官员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扶苏怔愣一瞬，登时额头冒出一片冷汗。

    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

    偏偏竟是牵连朝堂重臣，还是始皇帝亲信！还是刚刚被胡亥吐槽过，被皇父放过一码的赵高！

    要是传开去，只怕秦律威严扫地！

    扶苏气血翻滚，而胡亥却是眼前一亮，心里乐开了花。

    【好耶！】

    【赵高你——死定了！】

    【赵高大垃圾，去死去死去死吧！】

    正愁没找到处理赵高办法的胡亥半弯下腰，深深凝视被摁在地上的劳役：“你所说全数是真？”

    劳役拭去眼泪，沉声道：“罪民所说全数是真！若有虚假，定遭天谴！”

    胡亥大声应下：“好！”

    他用力一拍胸口：“我定然会帮你调查！保证将此事查得一清二楚，查个水落石出！”

    廷尉李斯：“胡亥公子——”

    胡亥没管李斯的插话，他顺口问道：“对了，你叫什么？是哪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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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劳役恭声道：“罪民纪信，乃是陇西出身。”

    胡亥慢吞吞地点点头：“纪信啊……”，他的声音猛地抬高：“纪信！？”

    纪信颤巍巍地抬首：“……是？”

    胡亥细细打量纪信，发现尽管他匍匐在地，同时因劳役而显得颇为憔悴，也能看出纪信五官端正，苍髯如戟，身材高大硕长，麻布衣衫遮不住他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

    越看越像啊！

    胡亥轻轻抽了口气，双眼放光：“……这个名字不错，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纪信疑惑一瞬，又是激动非常。

    至于其余官宦——例如李斯则是面露茫然，垂首思量半响也没寻出

    【卧槽，卧槽，卧槽！】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纪信？还是陇西郡人？】

    【让我想想陇西郡是在哪里？嗯……我记得这里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其范围包括甘肃天水兰州等地……】

    【没错了！就是他！】

    【除非天水又蹦出个同名同姓的纪信来，否则他就是未来被刘邦誉为“以忠殉国，代君任患，实开汉业”的纪信】

    【挺身而出，烈火捐躯。】

    【纪信以其一死，使得刘邦得以逃脱。】

    【若是没有纪信的存在，也许楚汉结局或将改写，鹿死谁手还不得而知。】

    【嘶——真的是他吗？】

    【想想也的确有可能，刘邦建国以后还寻觅其家属亲眷的下落，可惜最终都没有找到，或许他的妻子儿女都在漫长的劳役中早早过世，又可能流离失所不知死在何处，最后只能为其立庙供奉。】

    【嘿嘿嘿，是他的话就好了。】

    【我一定要始皇大大收下他——这人能在刘邦手下那帮同乡里出头并担任将军，能力肯定不差，而且最重要的是忠义啊！】

    胡亥兴奋得不得了。

    纪信在后世声名远远不及韩信等人，加上刘邦并未找到其家属亲眷，因此后人也不得而知。不过随着刘邦在荥阳城为其立庙建碑，成了守护当地的城隍神同时，他的忠义之行也随着流传至两千年后。

    始皇帝嬴政的头又又又开始疼了。

    他下意识摁了摁太阳穴，认真分析胡亥的心声。

    嬴政最初注意到的不是纪信，而是胡亥心声中的另一个名字：刘邦。

    其是纪信之主，又在未来建国。

    嬴政心情有点复杂，愤怒吧？也说不上来，甚至隐隐还有些好奇对方到底是有何等风采之人？

    至于纪信嘛——嬴政倒是态度平平。

    以忠殉国，代君任患，实开汉业，实乃是出色的赞誉，的确是为臣下属的好品性。

    只是这样的人才，大秦多的是。

    完全不觉得纪信比自家人好的护犊子嬴政扫了纪信一眼，目光里满是有挑剔和审视，最后还不忘扫了没眼光的胡亥一眼，暗暗摇头不已。

    这小子，一脸没见识的样子。

    嬴政深深看了纪信一眼：“既然你肯定自己无罪，你可愿意让你儿子与阎乐对质？”

    纪信惊喜非常，高声道：“罪民愿意。”

    始皇帝令廷尉李斯第一时间取来卷宗，并传唤纪信之子纪昀并赵高阎乐等人入宫述情。

    半个时辰以后，所有人齐聚章台宫中。

    赵高踏入殿内，便觉得殿内气氛有些古怪。左右丞相乃至廷尉李斯皆是目光审视，至于胡亥公子更是眼刀刷刷刷的。

    【希望纪信所说是真。】

    【一口气，把这个混蛋赵高干掉！】

    嬴政眼皮跳了跳：“……”

    他无奈地扫了眼胡亥，敛了笑容道：“赵高、阎乐，你们可知朕传唤你们的原因？”

    赵高心里一咯噔，登感不妙。

    他扫了眼身边的女婿，眉眼间含着一簇火苗。怀疑是自家女婿闹出什么幺蛾子的赵高定了定神，恭声回答道：“陛下，臣不知。”

    阎乐紧随其后：“回禀陛下，臣不知。”

    始皇帝示意纪信父子出来：“你可认识他们二人？”

    阎乐抬眸看去，登时面色微变。

    他脱口而出：“纪昀！？你怎么会在这里？”

    纪信之子纪昀不过十三四岁，面色枯黄，身体瘦削。他望着阎乐，双目冒火，直接瞪了回去：“我为何不能在这里？阎乐！你污告我盗窃财物，害我与我家人，乃至邻家亲友尽数下狱，我要在陛下面前揭露你的真面目！”

    阎乐闻言，目光闪动。

    他迅速冷静下来，轻嗤一声：“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是已经乞鞫过一回了吗？都尉难道没有告诉你结果？要我看，还是鞭子抽少了，才让你如此胆大包天，明明是个罪民还敢如此嚣张跋扈！”

    始皇帝居高临下，平静地注视两人。

    胡亥伸长脖子看着卷宗，上面的小篆让他眼花缭乱，磕磕绊绊，勉勉强强读懂一句。

    扶苏扶额叹气，拉着胡亥到自己身前。

    他指着卷宗，一字一句轻声讲解，让胡亥大概明白卷宗上的内容。

    与此同时，廷尉李斯厉声喝道：“放肆！”

    他冷飕飕的目光滑过阎乐和纪昀两人：“此乃章台宫，你们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

    阎乐和纪昀齐齐安静。

    而后李斯看也不看阎乐，示意纪昀先说明情况。

    纪昀定了定神，心知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他沉声说道：“回禀陛下，罪民与阎乐虽是同窗，但阎乐居于城内，罪民居于城外，几乎没有往来。”

    “那日，阎乐邀请同窗一起吃酒。”

    “罪民原本想要婉拒，只是阎乐与其好友拉住罪民，说罪民马上要被上荐为官，要是不与他们出去吃酒就是看不起他们。”

    “罪民无奈，只能跟他们一起前去。”

    “与罪民一同前去的还有其余同窗，因着去的地方……不堪入目，罪民带了半个时辰不到便起身归家。”

    “第二日，罪民听闻阎乐被盗之事。”

    “因为罪民提前离去，所以并未放在心上。谁知等到下午，咸阳官兵便冲入我家，将我与家人抓捕归案，还说从我家之后的枯井内查到脏物，并称是我从阎乐等人身上偷走的！”

    纪昀说到这里，也忍不住红了双眼。

    他哽咽不断：“罪民家中的确贫困，日子很不好过，可是罪民都已经得到上荐为官的机会，又哪里会在这等关卡处自断前程！”

    阎乐嗤笑一声：“怎么不可能？”

    他恶意扫视着纪昀：“当日在场的学子之中，唯有你提前离席。要我说你明明是偷盗得手，为了赶紧逃离咸阳城，这才匆匆离开的！”

    “你分明是血口喷人！”

    “你可别装无辜了！”阎乐昂首挺胸，“你能找出证人吗？”

    “我家邻居都能为我作证！”

    “他们现在也是劳役，怎么能给你作证！”阎乐嗤笑一声。

    “好哇，果然是你！”纪昀闻言，瞬间醒过神来。他双眼喷火：“我阿父送上去的证据消失了，而我家邻居也被牵连尽数成为劳役……”

    纪昀怒极，重重咳嗽起来。

    阎乐一脸正色：“你可别想诬告本官！本官素来是秉公执法，全数按秦律来办！”

    胡亥看着卷宗，忽然开口道：“阎乐，你们这场宴席之上，总计丢了多少钱财？”

    阎乐回道：“乃是百两黄金！”

    胡亥哎了一声，偏了偏脑袋：“呜哇！百两黄金？”

    阎乐颔首：“没错。”

    赵高打断阎乐的话语，急急说道：“陛下！胡亥公子，阎乐许是糊涂记不清楚，此案涉及的分明是一两黄金才对——”

    阎乐打断赵高的话语：“岳父大人，小婿记得清清楚楚，明明是百两黄金！”

    赵高喉间含着一口血，几欲喷火。

    胡亥哇哦一声，用力鼓掌：“阿父，阿父，咱们咸阳城的守卫都得撤职了！居然有人怀揣着百两黄金出城都无所察觉。”

    胡亥的阴阳怪气，谁都听出来了。

    秦汉时期的一两等于后世的十六克，百两黄金那就是一千六百克，足足有三斤哦。

    胡亥比划了下：“三斤的金子提在手上，恐怕都有满满一袋子吧？”

    阎乐的声音戛然而止，额头冒出冷汗。

    胡亥化身为机关枪，biubiu地朝着阎乐发射：“纪昀是名黔首，一名仅是在学宫读书的黔首拎着这么一袋子黄金出门？咸阳城那么多百姓就没有一个发现？”

    阎乐喉结滚了滚：“那天天色已晚……”

    没等他说完，胡亥嗤笑一声：“咸阳城是有宵禁的，再迟能迟到何时？既然纪昀要回家，自然要赶上宵禁前走出城门。咸阳城里无人发现，排队等候盘查时周遭也无人发现，甚至连咸阳城城门守卫也没检查过来？”

    秦国律法是连坐制度。

    凡是有人犯法，邻里街坊乃至行人见到不举报都属于同罪，因此所有民众对犯法之事都非常敏感，稍有些风吹草动都是先举报再说。

    假的总归没事，真的也能免除连坐。

    在这种气氛中，一个打扮普通的黔首拎着一袋金子堂而皇之地从路上走过，还经过道道检查出城？这不是把所有人的智商放在地上摩擦。

    胡亥目光凌厉：“你如何解释？”

    阎乐尴尬一笑：“……是，是臣记错了，是一两黄金，一两黄金。”

    胡亥小手重重拍在几案上。

    伴随着砰地巨响，他厉声叱道：：“大胆阎乐，居然胆敢欺瞒阿父！”

    “刚刚还是百两，现在就改口一两。”

    “要是只有一两的话，衙役如何从纪家枯井中搜出那么多的脏物？若是百两的话，纪昀又是如何带出城的？”

    胡亥横眉竖眼，怒目而视。

    他小手将几子拍得梆梆作响，继续叫嚣：“还是说这脏物是你丢进去的？又或者——这些财物本就是纪家的，你起了贪心强占金银？”

    “和你同席者，都是你的同谋？”

    “他们为何帮你，又是谁为你擦的屁股？”

    “嗯？竟是违背秦律，嫁祸诬告他人，勾结上下，清除证物，篡改卷宗！？”

    胡亥越想越恼火，连连诘问。

    眼看阎乐面色惨白，久久说不出答案，他冷飕飕的目光又扫向赵高：“阿父！要胡亥说——今日有人敢篡改卷宗，明日就有人就敢篡改圣旨！”

    【说的就是你，垃圾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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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

    【垃圾赵高，垃圾赵高，垃圾赵高！】

    【始皇大大啊！这已是赵高第二回犯下重罪了——您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

    【干掉他！把他咔嚓了！】

    【这回再不干掉，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哼！要不是他这个家伙篡改圣旨，扶苏登基以后定能平息民怨，让天下百姓得以轻徭薄税，修生养息，等天下人都认同了大秦子民这一身份，再来个例如汉宣帝又或者汉昭帝这般的中兴之主，再延续个几百年也不成问题~】

    胡亥望着赵高，双眼喷火。

    嬴政惊奇地注视着胡亥，同时对胡亥得知未来之事的猜测，有了三四分的肯定。

    轻摇赋税，修生养息。

    嬴政暗念着八个大字，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他看向赵高的眼神也渐渐不善。

    察觉到始皇帝凌厉目光的赵高浑身一颤，双膝直直跪在地上：“陛下！陛下！臣万万没有这种大不逆的想法啊！”

    【我呸！你就有！】

    【你不但敢篡改圣旨，甚至还敢在始皇大大去世以后用鲍鱼遮盖始皇大大尸首的气味，此后又纂写圣旨逼死蒙恬和蒙毅！】

    刚刚还在细细思考胡亥心声的嬴政，猝不及防的笑容凝固。他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首次控制不住地看向胡亥：“？？？”

    鲍鱼遮尸？鲍鱼遮尸？

    秦汉时期的鲍鱼指的并不是后世鲍科贝类的鲍鱼，而是指一种经过腌制的干鱼，气味浓烈，类似后世的臭鳜鱼。

    自始皇帝登基以后，骊山皇陵的修缮就没有停歇过。始皇帝向往长生的同时，何尝也不是自觉长生无望，早早为自己准备陵墓。

    甚至始皇帝连自己去世的丧葬规格和制度都早有定制，无论是积石积炭的棺材到含在口中的玉石，再到保持身体的药物，可谓是面面俱到。

    可是他现在听到什么？

    胡亥竟是说——自己去世以后，赵高竟是用臭鱼覆盖自己的身体，借机来掩盖尸臭味？

    胡亥背着小手：“你明明就好！”

    紧接着他仰起小脸：“阿父，您说胡亥说的对不对？”

    始皇帝定了定神：“……对。”

    他的目光落在赵高身上，声音冷如冰刃：“赵高，你可有异议？”

    赵高面色惨白，冷汗直冒。

    别的尚能解释，说他篡改卷宗那可是要命的事！

    顶着始皇帝和周遭官宦的视线，赵高没有再犹豫。他猛地一击窝心脚，重重将阎乐踹倒在地：“阎乐啊阎乐，你怎么敢如此大胆！竟是敢无视秦律，收买官宦，敲诈勒索！”

    阎乐吃痛，重重摔倒在地。

    赵高冷冷盯了他一眼，转身单膝跪倒在地：“陛下！是小臣管教无方，识人不清，竟是举荐阎乐，令他犯下如此大罪……还请陛下降罪！”

    阎乐挣扎着爬起身来，嘴唇蠕动：“是……”

    就在他准备认罪的时候，胡亥噗嗤笑出了声。

    阎乐和赵高表情凝固。

    胡亥双手叉腰：“不会吧？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合着赵高你就一个举荐失职的罪过？其他事情都是阎乐干的？呦呦呦！阎乐才当官半年多，就能干下这么多事？他哪里认识的门路，知道的人手？啊？都从天上变出来的？”

    胡亥歪了歪头：“赵高，你当阿父是傻子？”

    廷尉李斯也上前一步，将先前积攒的怒火倾泻而出：“陛下，臣觉得胡亥公子说得没错。”

    “阎乐为官不过半年，便造出这般事来。”

    “其身边官宦随从乃至家人仆役，竟是无人敢举报，只怕是受某人淫威所致。”

    李斯目光如刀，冷冷看向某人。

    他咬紧牙关，厉声叱道：“赵高尚为中车府令，背负的是陛下的安全！他今日可为女儿女婿的利益篡改公文，修改卷宗，明日是否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会不会选择出卖陛下？”

    中车府令，乃是太仆属官。

    虽然从官职级别只能算是中级官职，但其负责的是宫中禁内的车府令，负责的是始皇帝的车马管理和出行随驾，甚至需要亲自为始皇帝驾驭车马，职位至关重要，非始皇帝的心腹亲信者绝不能担当。

    指出这一点后，章台宫内寂静无声。

    这些年来针对始皇帝的刺杀络绎不绝，被抓获的奸细叛徒更是数不胜数。

    天知道赵高……会不会是下一个！

    一时间，所有朝臣齐齐色变。胡亥忍不住给李斯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不错嘛！】

    【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看在你能说出这番话来的份上，就不痛打落水狗。】

    【虽然你也不是啥好鸟。】

    【不过比起赵高，李斯还是能够留着用的！】

    面对胡亥和李斯犀利的话语，赵高面无人色。

    他双膝重重落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陛下——陛下！陛下！臣誓死唯陛下之命，绝无他想！”

    赵高心中凄楚，惶恐非常。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要是自己这回无法证明自己的忠心，怕不是会被陛下清算！

    赵高重重磕着头，直磕得头破血流：“陛下！陛下！李斯他是信口雌黄，意图清除政敌！臣绝无那种想法，绝无那种想法——！”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在殿内回荡。

    胡亥略过不断叫冤的赵高，又看向始皇帝：“阿父，胡亥觉得廷尉说的对！放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东西在您的身边，胡亥会担心的！大兄，您说对不对？”

    扶苏颔首：“阿父，胡亥和廷尉所说有理。”

    紧接着包括左丞相和右丞相在内，所有人都纷纷附和。

    赵高依然不愿死心。

    他惨然一笑，选择向始皇帝示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请陛下为臣主持公道！”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怒喝：“公道？”

    众人齐齐看去，发声的居然是匆匆赶来的蒙恬！他昂首阔步走入殿内，先行给始皇帝行礼后，又起身怒视赵高：“公道！？陛下，微臣调查至今，已查到赵高以及阎乐勾结官员，贪污银钱，私下更以金换劳役！”

    话语一出，满殿哗然。

    几名隶臣随后也步入殿内，将厚厚的竹简堆放至始皇帝的面前。

    蒙恬看也不看赵高一眼：“陛下，武功令阎乐涉嫌收受贿赂，伪造照身帖，私藏罪犯，仅其中一次便贪污二十盾钱。更有明知有罪者还将其上荐为亭长屯长，任其剥削百姓，明码标记徭役资格……”

    蒙恬每说一句话，殿内便是一阵骚动。

    照身贴乃是秦国的‘身份证’，凭借此物民众可以往来于各座城市。若是能够伪造，那罪犯岂不是能随意进出咸阳城！？

    更不用说以钱换徭役之行。

    秦国的制度类似未来的‘普遍义务兵役制’，凡是成年男子都会被登记在册，按顺序向后前去服徭役，也就是通常说的“践更”。据后世记载文书来计算，假若男丁能活到五十岁，那一辈子大约要服四年半的徭役。

    摊开看起来不算特别久，但架不住路途遥远。可能徭役仅需一个月，而花在路途中的时间却要两三个月，若是不能及时到达，延误工期，那就从徭役变成劳役，时间更是漫长。

    这哪里是贪赃枉法，这是在动摇国本！

    右丞相王绾瞠目结舌：“证据何在？”

    蒙恬没有丝毫犹豫：“罪证确凿。”

    他伸手指向宫外：“陛下，臣已搜集证物近百余件，证人近百余，皆在宫外等候召见！”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臭气。

    众人寻着味道看去，只见阎乐瘫坐在地，□□已是湿透。

    看着下面透出的水渍，胡亥捏着鼻子噫了声。

    他仰着头看向始皇帝，决定再接再厉：“阿父，阿父，阎乐不过刚刚为官，便是如此嚣张还没有人敢状告其……要胡亥说定然是有人在后面主导，故意将这件事压下去。”

    “还有，指不定上回的刺客也与他们有关。”

    “不然好端端的这么多人跑进咸阳城，这么就没人发现的？”

    【就这个节奏！】

    【冲鸭——！此时不干何时干！】

    【始皇大大啊始皇大大！】

    【您可千万不能被他所蒙蔽啊！他就是个狼心狗肺之徒，始皇大大在世时他夹着尾巴做狗，等始皇大大一过世，他就立刻露出贪狼的恶行来。】

    【不对不对，哪里还能得了过世？】

    【始皇大大都还在世，您瞧瞧！他就干这种事！】

    赵高徒劳地呼喊着：“陛下明鉴！陛下明鉴！这些都是阎乐所为，和臣并无关系啊！”

    胡亥反驳道：“怎么没有关系？”

    他横眉竖眼，厉声反驳：“你刚刚亲口交代阎乐乃是你上荐为官的！尚未为官，阎乐便诬陷嫁祸他人，你不加阻止竟是反而为其掩盖，这才酿造了之后的所有事。”

    赵高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胡亥伸手指向赵高，使出最后一击：“要我说！罪魁祸首就是你！”

    殿内寂静无声。

    片刻以后应和声此起彼伏，蒙恬也接话道：“陛下，当年赵高犯下重罪，陛下已宽恕他一会。而他如今所为，显然是没有将陛下放在眼里，从未反省过！”

    一击又一击。

    赵高已如阎乐般瘫软在地，失去了反驳的力气。

    嬴政冷冷凝视他：“来人。”

    殿外卫士听命入殿，死死摁住赵高和阎乐两人，垂首等候始皇帝的发令。

    嬴政沉声下令：“将赵高阎乐二人拖下去斩首示众，并夷三族！蒙恬，李斯，你们将两人罪状查清并公布出去，让天下官员黔首皆知他们的下场！”

    众人齐齐应声。

    望着被拖走的赵高，胡亥一时恍惚。

    斩首赵高，并夷三族？

    扶苏看着恍恍惚惚的胡亥，还以为他是受了惊吓。正当他想要上前安抚一二的时候，只见胡亥欢呼一声，像是颗炮弹般撞进始皇帝的怀抱：“阿父！阿父！！阿父！！！你是史上最英明神武，最最牛逼厉害的人！”

    扶苏：“？？？”

    满殿官宦将士：“？？？”

    嬴政哑然失笑，顺手接过胡亥。

    胡亥面上好歹还维持着最后一点矜持，至于内心吧：【啊啊啊啊啊啊——！】

    【始皇大大的行动力超强的！】

    【救救救救救命！始皇大大太牛掰了！】

    【真特么是牛逼他妈给牛逼开门，牛逼到家了！】

    【始皇大大世界第一！】

    【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始皇大大YYDS！】

    【数十代帝王是星辰，唯有始皇大大是明月！不，是我心目中的太阳！】

    听到后头，始皇帝嬴政都有些忍不住了。

    往昔赵高已属于比较会拍马屁的了，不过比起心声没个停歇的胡亥，那简直是弱爆了！

    他伸手揉了揉胡亥的脑袋。

    胡亥的心声戛然而止，而后又嘿嘿嘿的笑出声。

    【始皇大大揉我的头耶！】

    【是不是觉得我刚刚说得特别棒？特别厉害？嗯哼~要是始皇大大能夸夸我就好了~】

    始皇帝嬴政眉眼一弯。

    他又揉了揉胡亥的头：“胡亥做得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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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什么叫做梦想成真！

    胡亥脑袋里一片空白，仿佛无数烟花在脑中绽放。

    双眼放光，满脸兴奋。

    扶苏看到这一幕时，忍不住扶住额头。他拉了拉胡亥的手：“胡弟——胡弟！”

    胡亥回过神来。

    他反手抓住扶苏：“大兄，大兄！你看到没？始……阿父夸我耶！”

    扶苏哭笑不得：“看到了看到了。”

    胡亥捧着脸，依然沉浸于被始皇帝摸摸头的快乐中：“嘿嘿，阿父夸我~”

    始皇帝被胡亥的反应逗乐了。

    他带着逗弄的心思，又说了一句：“胡亥做得很棒。”

    一句称赞，彻底让胡亥化作斗鸡。

    他下巴抬起，昂首挺胸，连自己什么时候被扶苏牵出章台宫都不知道。

    扶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拍拍胡亥的肩膀，轻声叮嘱：“胡弟，下回做事不要如此冲动，要三思而后行，知道了吗？”

    回过神的胡亥：“我哪里冲动了？”

    扶苏面无表情：“你就差指着赵高的鼻子骂了，还不够冲动呢？纪信一家的确无辜，可这件事事关廷尉，理应由廷尉负责，你为何要联系到赵高身上？”

    “这回是你运气不错。”

    “赵高与阎乐的确有勾结，因此成功落马。”

    “若是换做其余人，就你这口无遮拦的架势，岂不是记恨于你？”

    扶苏忧心忡忡，垂首注视着胡亥：“大兄知道你曾前往仙界，许是见过许多不凡事物，也有心要改变一二，可你得先注意自己。”

    胡亥张了张嘴：“…………”

    他仰着头看着扶苏，一股暖意充盈在胸腔之中。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那个大兄，你知道我想改变什么……”

    扶苏冷笑：“我当然看得出来。”

    他用力戳胡亥脑门：“不止是我，想来阿父还有满朝大臣们也看得出来，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写在脸上，仿佛在大喊——我是仙使，都来信我。”

    胡亥表情凝固，脚趾抠地。

    他傻眼地看着扶苏：“有，有，有那么明显吗？”

    扶苏颔首：“当然。”

    见胡亥小脸皱成一团，又是后怕又是懊恼的模样，他又忍不住笑了：“还好这件事到最后是完美解决……”

    “我没夸你！”

    “胡弟你要记住，以后有任何想法可以私下说，偷偷告诉我，偷偷告诉阿父都可以，但人多的时候要格外注意，切勿像今日这般冲动。”

    胡亥蔫巴巴的：“……好。”

    明明应该是自己提醒扶苏别在始皇大大跟前乱说话的，怎么现在反倒是自己被教育了一通？

    胡亥很疑惑，胡亥很迷茫。

    登上辒辌车的他左思右想都觉得奇怪，索性伸手掀开帘子，探出小脑袋来：“大兄。”

    扶苏挑了挑眉：“什么？”

    胡亥板着小脸：“我记住您说的话了，您也要记住哦？”

    扶苏愣了愣：“？”

    胡亥慎重地盯着他：“要是对阿父的提议有疑虑的话，记得私底下和阿父好好商量，不要当面给阿父难看！”

    扶苏哑然失笑：“我又不是你——”

    见胡亥固执地看着自己，他点了点头：“是是是，我答应你，我知道了。”

    胡亥这才满意地放下窗帘。

    没等扶苏离开，窗帘又刷地一下被掀起：“对了，大兄！”

    扶苏没好气：“还有什么事？”

    胡亥嘿嘿一声笑：“我在仙界听到一个称呼，感觉很适合大兄哦~”

    扶苏：“？”

    胡亥嘿嘿笑着：“大兄看起来简直像是男妈妈！”

    男妈妈，这是什么称呼？

    看扶苏一脸茫然，胡亥偷笑一声：“就是男性，却又很有母爱的类——嗷！车夫，快，快，快驾车！”

    扶苏气极反笑，跃上辒辌车。

    他掀起帘子，盯着瑟瑟发抖的胡亥道：“那大兄给你体验下男妈妈的温暖，怎么样？”

    胡亥：“——！呜哇哇哇哇！”

    辒辌车里鸡飞狗跳，引得路过官宦频频侧目。

    章台宫内，始皇帝得到隶臣的通报。

    嬴政合拢手上的卷宗，将目光落在纪信父子二人身上。完全没有想到阎乐会牵扯进这么大案子的两人唯有尽可能缩小存在感，祈求能逃过一劫。

    始皇帝看了纪信和纪昀。

    他并不在意纪信的本事，倒是觉得他忠厚护主的秉性不错。

    想到胡亥难掩喜爱的心音，嬴政道：“你们两人被诬告之事已然查清，你们是想回家，又或是随侍在胡亥身边？”

    始皇帝的话出乎两者意料。

    纪信登时大喜，拉着儿子连连叩首：“黔首愿意，黔首愿意侍奉仙……胡亥公子！”

    嬴政对两人的识趣很满意。

    遣人将两者带去洗漱休息以后，他目光一转看向廷尉李斯。

    李斯请罪道：“臣请陛下降罪。”

    嬴政敛起笑容，神色严肃：“此事事关大秦吏治，朕给你一个月时间，前往楚地寻回芋头与薯蓣！李斯，不要让朕再失望。”

    廷尉李斯垂首道：“是，臣定然……额？芋头与薯蓣？？”

    李斯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

    他茫然抬首，求助地看向始皇帝。

    始皇帝给出肯定的答案：“朕说的正是此事，至于清查官宦造假、贪污及受贿之事，则交由冯劫和去疾负责。”

    冯劫和冯去疾齐齐出列，沉声应是。

    李斯深知这是始皇帝对自己表态不信的态度，他内心苦涩，又不得不强打精神，恭恭敬敬地接下这桩事。

    随着始皇帝的道道御令，殿内的官宦人数渐渐变少，最终只剩下右丞相王绾、左丞相隗状、以及蒙恬和蒙毅两人。

    右丞相王绾也终于能够开口：“陛下，胡亥公子真的曾前往过仙界？”

    左丞相隗状竖起耳朵，面容紧绷。

    始皇帝颔首道：“为胡亥看病的几名太医皆称胡亥苏醒以前已是油枯灯灭之象，而太医令更是称其亲眼目睹胡亥呼吸中断。”

    胡亥公子竟是起死回生？

    想到这里，在场几人齐齐屏住呼吸：“！”

    下一秒，左丞相隗状喜上眉梢：“陛下，此乃大秦之喜啊！胡亥公子定然是为了陛下安康，为了大秦安危而归来，有天福佑，定能令天下太平。”

    “依臣所见，此事应大力宣扬。”

    “原六国贵族复起之心，至今尚未熄灭，若是能传出陛下有天相助，定然能陛下的威名越发远扬。”

    “臣觉得……不妥。”右丞相王绾打断隗状之语。他面色严肃，谨慎说道：“一来胡亥公子年幼，不知记得多少仙法，恐不能服众；二来若是天下人知道这等神迹，只怕会对胡亥公子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始皇帝敛了面上笑容：“未出此事，朕还不知道咸阳上下竟是如此懈怠，吏治败坏者恐怕绝非赵高和阎乐二人。”

    “明面上由冯劫和去疾两人负责。”

    “私下朕会交给你们一批人，负责对秦人官宦乃至六国往昔贵族重新审查。”

    “尤其是李斯。”

    “他担任廷尉已有多年，朕实在不信他能置身于事外。”

    右丞相王绾轻轻抽了口气。

    他与左丞相隗状交换目光，斟酌片刻后道：“陛下，若仅仅是秦国官宦，臣保证能在一月内完成审查，只是六国旧属勋贵遍布各地，光是行程就要耗费好多日子，等调查清楚怕是……要数年时间？”

    始皇帝早有准备，果断回答：“朕有意让六国勋贵尽数迁移到咸阳城来，也免了他们再起谋反之心。”

    “他们入驻之时，恰好是审查之日。”

    “至于胡亥身怀神异之事，还需暂且保密——若是胡亥真能有更神异之处，到时候也能给众人一个惊喜。”

    四人怔愣一瞬：惊喜？

    对六国而言，只怕是惊吓吧？

    四人相视一眼，眼底满是笑意。

    自打秦国统一六国后，短短时间便爆发叛乱数起，后面不乏六国勋贵们的推手。想到让自己焦头烂额的这帮人马上会迎来倒霉日子，以右丞相王绾为首的四人皆是幸灾乐祸，齐齐应声：“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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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

    晚间，哺时。

    在胡亥期待的目光中，隶臣将今日份的飧食送上前来。御厨不服胡亥的期待，四道菜里赫然有两道与豆腐相关的菜肴。

    胡夫人好奇看向几案。

    她的目光落在一道羹品上——此羹与往日不同，奶白奶白的汤汁中漂浮着雪白如玉的方块，煮得细嫩的鱼肉，点缀的细碎葱花，还有那若隐若现的香气，直让胡夫人喉结滚滚，垂涎欲滴。

    胡夫人惊叹道：“此羹叫什么名字。”

    胡亥笑道：“此乃豆腐鱼羹。”

    胡夫人恍然：“这就是你说的豆腐？”

    她手持汤匙，轻轻舀起一勺豆腐放入口中。

    入口即化，细腻丝滑的豆腐。

    醇香浓厚，咸香鲜甜的鱼汤。

    胡夫人一口接着一口，简直停不下来。

    无需她任何话语，胡亥都能看出胡夫人的满意。

    他心下得意，也舀起一勺放入口中。

    鱼肉细腻鲜甜，豆腐爽滑可口。鱼肉的鲜味和豆腐的豆香巧妙地糅合在一起，完全吃不出一点腥气，味道浓郁又清爽，让人欲罢不能。

    唯一的遗憾就是带着点苦味。

    说来也奇怪——胡亥总觉得每道菜里都有淡淡的苦味，却又说不出是从哪里来的。

    豆腐鱼汤的苦味很淡，几乎尝不到。

    他将疑问抛在脑后，美滋滋地舀起两勺放在碗里，拌着米饭一口接一口。

    教训将闾，去除赵高，还得了豆腐。

    胡亥心满意足，填饱肚子就懒洋洋地倒在榻上。

    除去赵高以后，他就能轻松一些了……个鬼！

    胡亥猛地坐起身来，盘腿坐在榻上认真思考。

    这才刚刚开始呢！

    即便是扶苏上台，难道陈胜吴广就不造反了吗？他们可不是秦二世□□后造的反，而是在始皇帝去世的那年就造的反！

    那陈胜吴广乃至百姓为什么造反？

    那自然是……为了活下去。即便胡亥很是崇拜始皇帝，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的黔首太太太难了。

    也不知道今天说的话有没有用？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相信自己是仙使？

    始皇帝会听取自己的意见？朝堂文武百官又会是如何的态度？

    胡亥拍了拍脸，不再多想。

    他给自己打打气：“明天先去把麦粉捣鼓出来吧。有麦粉有豆腐，老百姓也能对未来的生活多出些许盼头来！”

    胡亥斗志满满，睡得也很香甜。

    次日日出，他照旧早早起床。胡亥三两口扒完早餐，精神十足地站起身来：“备马车，我要去……咦？纪信？还有纪，纪昀？”

    两人闻声，齐齐行礼：“公子。”

    胡亥有些诧异：“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纪信恭声解释：“公子，陛下有令，我与小儿从今日起就是公子您的随侍。”

    胡亥眼前一亮：“是阿父的安排？”

    得到肯定答案的他喜上眉梢：“我什么都没说，阿父就知道我缺人手，不愧是阿父！”

    “那咱们今天一起出发吧！”

    “你们用过朝食了吗？没有用过的话我让人再送一些上来！”

    “嗯……对了，你们要不回去休息一会？”

    “我不是嫌弃你们！主要是你们之前一直在做劳役，肯定累得厉害，先休息两日等松快松快再过来？”

    胡亥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

    原本还有些担忧能否被仙使接纳的纪信和纪昀越听越是心头熨帖，脸上止不住地露出笑来。纪信眉眼温和，一板一眼地回话：“公子放心，属下和犬子皆常年锻炼，身体好得很。”

    胡亥不信，转身看向要单薄些的纪昀：“昨日你还说你儿子遭了大难，被鞭挞了上百下……你看看！他脸色苍白，明明年纪比我大，胳膊看着和我差不多！”

    纪昀也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他一本正色的回答：“公子放心，属下还能坚持。我和阿父都是自愿过来的！您尽管将事情交给我们！”

    胡亥瞪圆眼睛，反问道：“我要你坚持做什么？我身边又不差人！”

    不待纪昀再行解释，他小手一挥：“既然你想要呆在我身边，那就得听我的话。”

    纪昀恭声应了是，乖乖同意了。

    胡亥遣人将纪昀送回家中休息以后，目光一转又落在纪信身上。

    纪信单膝跪在地上：“属下无恙。”

    胡亥上上下下打量纪信半响，最后目光停留在他那比自己大腿都要粗的胳膊上：“……算了，勉强相信你吧？”

    纪信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他轻声问道：“公子今日想要做些什么？”

    胡亥笑道：“去粟房里走一趟。”

    纪信应了声，代替中车府郎亲自驾驭马车将胡亥送至粟房。

    门口坐着一名门房，三两卫士。

    远远看到一辆辒辌车而来，几人都有些怔愣。等见到胡亥，听到来意以后，门房满脸诧异地打开门，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呢。

    胡亥抬步走入其中。

    外面的响动完全没有影响到里面做活的隶妾们，她们跪坐于地，全副心神都在手中的杵棒上，隶妾们双手紧握杵棒，一下一下捣弄石臼，直至将石臼里的粟米去掉外壳才会暂时停下。

    然后换一捧粟米再继续工作。

    而在她们身侧巡逻的是几名身量高大的妇人，凡是有人动作慢上一些，就会等来一鞭子。

    胡亥盯着眼前场景片刻，悄声询问隶臣：“这是……故意折磨隶妾？”

    隶臣面露不解：“公子，她们就是在舂米。”

    胡亥偏了偏头，眼睛瞬间睁得溜圆。他指着舂米的隶妾惊呼一声：“等等？这就是舂米？”

    这不是舂米，还能是什么？

    隶臣满脸懵圈，迟疑一瞬才回答道：“是？”

    不然呢？

    胡亥看着满脸茫然的隶臣，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停停停停停！”

    胡亥的大嗓门终于引来目光。

    刚想破口大骂的啬夫见到穿着光鲜亮丽的胡亥，登时满脸堆笑。其中看着地位最高的啬夫小跑上前，深深行礼：“不知公子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公子恕罪。”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胡亥一眼。

    啬夫迅速低下头，小声开口道：“不知公子到粟房是，是有什么吩咐？”

    “你们有空点的地方吗？”

    “哎？”啬夫一脸懵圈，下意识回了一句。他迅速回过神来，连忙领着胡亥几人来到后院：“公子，您看这块地方可行？”

    胡亥环顾四周，很是满意。

    这还没完，他又让啬夫去请名两名百工，并带一些简易的木材过来。

    准备就绪，百工们也赶了过来。

    见到胡亥的他们深深一礼：“下官见过胡亥公子。”

    胡亥好奇问道：“你认识我？”

    为首的百工恭声回答：“陛下有令，令我们四人都听公子吩咐，只是还未来得及去公子处就被人传唤过来。”

    始皇帝下令将四名工匠归于自己？

    胡亥眼前一亮，一边夸赞始皇帝大方，一边叽里咕噜一通说。

    有专业人士的配合，进展堪称神速。

    记录下胡亥公子要求的百工动作迅速果断，堪堪一刻钟有余的时间便做出大概的模样。

    百工面带迟疑：“最后还有石臼……”

    胡亥伸手指向不远处：“要我说那干涸的水槽正合适。”

    水槽宽而略深，看起来正好可以充作石臼。

    几名百工并隶臣纷纷用力，直直将做好的践碓挪到水槽边，紧接着将沉重碓头对准一个没有在使用的干枯水槽，然后吩咐隶妾取来一袋将要准备处理的粟米。

    纪信拎起米袋，将满袋子的粟米倒入水槽。

    而后两名隶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上踏板。他们双手扶住把手，双脚微微用力向下踩去。

    沉重的碓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粟米上。

    咣当咣当的锤米声，吱呀吱呀的踩踏声，随着粟米的麸皮迅速去除，金灿灿的粟米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被声音吸引来的啬夫齐齐惊呼。

    垂首忙于舂米的隶妾们没忍住，三三两两抬起头，好奇地看向后院的方向。

    一袋，两袋，三袋！

    眼看不到一刻钟就足足处理好了三袋粟米，啬夫的脸都涨得通红。

    这效率哪里是五倍十倍？说是百倍都不为过！

    啬夫敬畏地看着胡亥公子，有人更是想起膳房里的传闻：“这是……这是神迹啊！”

    “果然是仙人之法！”

    “胡亥公子果然是得天之授！”

    惊呼声此起彼伏。

    而其中一二机灵者扭头就跑，急急将消息传递到管理粟房的官员跟前。

    官员也是大吃一惊。

    等确定消息无误以后，他又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到御前。

    尚不知情的胡亥还在捣鼓。

    他吩咐隶臣取来小麦，以同样方法去除麸皮，变成坚硬的麦粒……碎末。

    百工看到这一幕，恭声道：“公子，麦粒去壳后就会变成这副模样，无法蒸煮吃食的……”

    胡亥摆摆手：“我知道，因此——”

    他领着一帮人，再次赶到膳房中，

    摆在后院里的大石磨再次派上用场。

    经过研磨以后，麦粒终于变成胡亥熟悉……嗯，也不太熟悉的粉末模样。

    看着泛着黑黄色，明显还有没有挑干净的麸皮残渣的麦粉，胡亥有点点嫌弃。他认真思考起风扇车和筛子的模样——后者还比较简单，直接当场改良就行，而前者胡亥说破嘴唇，百工还是一脸迷茫！

    还是要在纸上画出来才行！

    胡亥痛苦面具，在小本本上标注好这件事后，又盯着麦粉琢磨起来。

    好歹能用就行。

    胡亥小手一挥，示意等候多时的御厨上前：“就按着做豆渣饼的模样，用麦粉做上一回！”

    御厨愣了愣：“啊？”

    胡亥坚持：“就按做豆渣饼的方法……嗯，对了，里面还得加点水。”

    御厨一本正色的应下。

    有了豆渣饼在前，做个鸡蛋饼那是轻轻松松。胡亥盯着御厨制作出稠度刚好的面糊，又一勺浇在炙烤盘上。

    随着滋地一声，熟悉的香气在鼻尖缭绕。

    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在胡亥耳边响起，所有人都紧紧盯着炙烤盘上的蛋饼：“什么味道……”

    “好香啊……”

    “这不是麦粉做的吗？麦子有这么香？”

    “这真的是麦粒所做？”

    “真的假的？这也太离谱了吧？”

    “比昨天的豆渣饼还香！”

    “我的天啊……要是用麦粒所做，那我们岂不是一直……一直以来都在暴殄天物？”

    御厨的手指都在打哆嗦。

    昨天做的豆渣饼已是好吃得不得了，眼前的麦饼又会是如何的味道？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夹起蛋饼。

    夹起的瞬间，香气直击天灵盖。

    那一刻，御厨甚至有种直接塞进自己嘴里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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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

    御厨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他将鸡蛋饼搁在盘内，双手奉送到胡亥手中。

    胡亥美美夹起，嗷呜来上一大口。

    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饼美味无比，葱香、蛋香和麦香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即便里面还有少许没有清除干净的麸皮，口感也足以将豆渣饼彻底碾压。

    胡亥哼唧一声：“好吃~！”

    御厨又小心翼翼烙出几张鸡蛋饼，胡亥仔细放到食盒里：“遣人送到章台宫去，请阿父尝一尝。”

    隶臣恭声应了是。

    胡亥招来四名工匠，吩咐其中二人留在此地完善践碓，又令另外两人跟着自己走：“我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们办。”

    等始皇帝赶来，胡亥早已无影无踪。

    他全程看着御厨的操作，品尝了比豆渣饼美味许多的鸡蛋小麦饼，又将践碓的工作模式看了一遍。

    始皇帝招来一名啬夫：“你觉得此物如何？”

    啬夫脸上带着惊奇和兴奋：“回禀陛下，此物十分好用！明明是这么沉重的碓头，用起来却感觉不费吹灰之力，甚至不必两人一台，一人一台都可以！”

    始皇帝若有所思。

    他侧身吩咐几句，令治粟內史、太仓令和籍田令等人前来觐见。

    而后始皇帝又询问道：“胡亥去了哪里？”

    隶臣轻声答道：“胡亥公子说重要的事情要百工干，带着两名工匠离去了。具体去了哪里，小的，小的也不知道。”

    始皇帝挑了挑眉。

    他遣人去问，很快得到答复——胡亥去了养蚕场，取了几梭子的蚕丝后离开，目前又去了咸阳宫外的竹林。

    “陛下，臣去请胡亥公子……”

    “不必。”始皇帝摆摆手，点了点麦粉：“随胡亥去做吧，朕等着结果便是。”

    竹林那边，胡亥指手画脚。

    他指挥着百工和隶臣：“先敲一敲，要是有竹沥水的话不要浪费，先用罐子保存起来。我在仙书上看了，要是有咳嗽不适的时候，用这个汁水最好不过。”

    “竹沥水？”

    “仙人也爱用此物？”

    “还能制作成仙药？”

    “可恶！以前我还见到过不少，都浪费了！”

    百工和隶臣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他们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敲击每一个竹筒，唯恐错过一滴竹沥水。

    胡亥：“…………”

    行吧，他已经习惯众人的大惊小怪了。

    等百工和隶臣们确认完成，开始处理竹筒以后胡亥才开口道：“这个大小的竹子就行了，粗点细点没关系，不要在意。”

    “对对，竹子上面的青皮去掉，然后再锯开，再劈成……嗯这个长度差不多。”

    “再分开些，分得薄一点。”

    “唔……用刀片……不对啊！”胡亥一拍脑门，回过神来：“就是竹简的厚度，做法和竹帘差不多”

    百工：“竹简的厚度？竹帘的做法？”

    虽然不知道胡亥公子到底要做什么，但这么一说听起来就简单多了。

    百工的速度迅速提升。

    毕竟对于工匠们来，每日最多的任务便是制作竹简，另外像是竹席、竹帘、竹篮和竹筐等物也是隔三差五要补充的。

    做出竹简厚度的竹片以后，胡亥又让他们将其分割成更细的竹条，再通过模具变成更细的竹丝。

    百工刚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片刻后就变得熟练起来。两名工匠甚至还有闲心指导隶臣也上手制作，等人数变多以后制作的效率是蹭蹭蹭地往上窜。

    就是全程和胡亥无关。

    百工们再是胆大，也是万万不敢让胡亥公子接触锋利的竹丝。

    胡亥索性喊上剩余人先做另外的准备。

    他们用剩余的竹筒做了个坚固的架子，摆上一根木桩，纪信还在木桩上刻下距离相等的痕迹，刚好能将蚕丝卷在上面。

    等蚕丝悬挂整齐，竹丝也准备就绪。

    胡亥让百工将竹丝摆在木桩上，将落在一侧的蚕丝绕过竹丝落在另一侧，反反复复，重复无数次，最终一张迷你版的竹帘悄然诞生。

    薄而小的竹帘有什么用？

    百工们还在疑惑不解，便看到几名隶臣拿来空荡荡的数个木框。他们将竹帘绑在木框中央，又涂上一层黑漆，最后放在阴凉处。

    胡亥满意点头：“记得三日后来取回。”

    隶臣呐呐应是，而百工则壮起胆子询问：“公子，这是作何用处的？”

    胡亥笑道：“就是其中一种用具。”

    他看了眼百工：“咱们要做的东西都还没开始呢！”

    还没开始！？

    在场众人齐齐愣神，嘴巴止不住地大张。

    胡亥侧目，重声道：“这可是仙人之法！”

    他摇了摇头：“若是那么简单就能给咱们用上，那还叫仙人用的？”

    在场众人若有所思，齐齐颔首。

    胡亥先让人将剩余的竹筒泡在水里：“唔……这些得泡上三个月。”

    在场众人：“？？？”

    光是第一步，就得三个月？

    胡亥双手叉腰，连连叹气：“我都让你们不要大惊小怪的了，区区三个月而已！对于仙人们来说那就是弹指的时间！”

    在场众人：“…………”

    行，大家努力淡定……淡定到后面就麻木了。

    等竹筒都被放进水里并用重物压住以后，胡亥又领着众人往外走：“竹纸品质上好，就连仙人也是爱不释手，至于咱们嘛……也有普通点的可以用上。”

    胡亥侧首低语几句。

    隶臣在前方引路，片刻后带着一行人来到一片桑树林子里。

    养蚕专用的桑树，在咸阳城遍地都是。

    胡亥拍了拍树干：“更简单的方法就是用此树的树皮……你们选小的树枝，不要损了中间的树干。”

    片刻功夫，树枝堆成小山。

    隶臣们按着胡亥的指挥，将树皮撕扯下来，然后放在流水之中：“这里要浸泡七日，咱们等七日之后再来吧。”

    桑树皮也要七日？

    在场众人已是彻底麻木，老老实实按着胡亥的吩咐去办。等胡亥拍拍屁股回宫，百工也急急将今日之事记录在竹简之上，第一时间送到章台宫里。

    始皇帝看着记录，一言不发。

    他沉吟片刻：“就按着胡亥所说去做，等有结果再告诉于朕。”

    这一去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里，始皇帝将扶苏带在身边教导，倒要看看这混小子能如何偏听偏信，将偌大的秦国败光。

    扶苏：“？？？”

    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总觉得阿父对自己分外挑剔的他很迷茫。

    扶苏不懂，扶苏努力。

    扶苏谨慎微小，勤奋不懈，几日下来都没来得及去寻兄弟姐妹说话，满脑子都是朝堂诸事。

    始皇帝看着扶苏，也有些纳闷。

    虽然扶苏和自己期望的的确有些偏差，但瑕不掩瑜，扶苏性格温和宽厚，礼贤下士，深明大义，日后可能无法再将自己的伟业更进一步，当个守成之君还是绰绰有余的。

    怎么就会二世而亡呢？

    始皇帝摸不着头脑，盯扶苏盯得越发紧了。

    扶苏叫苦不迭，心力憔悴。

    堪堪半个月时间，他愣是瘦了一大圈。顶着深深的黑眼圈，扶苏痛苦地看向始皇帝：“阿父……”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说啊！

    还没等扶苏爆发，章台宫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喊声：“阿父，阿父！我做出来了！我做出来了！”

    扶苏的话语戛然而止。

    父子二人齐齐看向门外——始皇帝还摆摆手示意陛盾郎放胡亥一行人进来。

    胡亥连蹦带跳的跑进章台宫。

    他的身后跟着一串神色紧张的百工和隶臣，见到始皇帝的第一眼便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胡亥草草行了个礼，急急往上跑。

    他刚想说话就对上憔悴的扶苏：“……大兄，半个月没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您生病了？还是胃口不好？我前两天刚和厨房说了做索饼的事，用麦粉做的索饼劲道又好吃，大兄您吃了肯定会喜欢的！”

    索饼说的就是面条。

    打从小麦粉制作完成，各种面点如雨后春笋，遍地冒头。比起没有良好发酵方法，还保持在干巴巴口感的馒头？胡亥更偏好口感劲道，做法丰富的面条。

    胡亥回想昨日吃的那碗羊汤面，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用羊骨熬制的羊汤色泽奶白，鲜美无比，里面放上点菘菜，再放一个油煎鸡蛋，煮上面条又热乎，又好吃。”

    “大兄一定要试试！”

    “不如我们今天晚上一起吃吧？”

    扶苏：“…………不是。”

    提到这个，他忍不住幽怨地看了眼始皇帝。扶苏清了清嗓音：“我胃口挺好的，只是有些没睡好而已。”

    胡亥歪了歪头：“哦哦~”

    始皇帝久违听见胡亥的心声：【什么没睡好啊！大兄是不是想成亲了？】

    【不对……大兄有妻子来着？】

    【那就是被学业逼的……可怜的扶苏，不过这也是你的必经之路哦！】

    【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都搞死赵高啦，你日后肯定能顺利上位，不会碰到篡位的倒霉事，也不用怕被逼死啦！】

    始皇帝：“？？？？？？”

    嬴政如梦初醒，忽然醒过神来。

    合着秦二世不是扶苏？那是谁？

    谁才是把大秦霍霍得一干二净的秦二世？

    胡·秦二世·亥：“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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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我是感冒了吗？】

    【不管不管了，先将大宝贝献给始皇大大再说！】

    胡亥揉了揉鼻尖，将怀疑抛到脑后。

    他从隶臣手里拿过泛黄的古纸，兴奋地递到始皇帝嬴政面前：“阿父阿父！您看啊——这是胡亥按仙书所说做出来的，是可以书写的纸张哦！”

    扶苏惊咦一声：“胡亥上回说的那个？”

    胡亥重重点头：“没错！”

    嬴政第一时间将目光落在泛黄的纸张上。

    乍一看这纸张似布非布，颜色泛黄略显陈旧，看起来不像是什么金贵之物。

    献宝？仙人之物？

    嬴政心生好奇，示意胡亥呈送上前：“此物有何用处？”

    胡亥将纸小心翼翼地搁在几上。

    恰好几案上笔墨俱全，胡亥索性拿起狼毫，刷刷刷就是三笔：“嘿嘿，阿父您看。”

    嬴政呼吸一滞，双目死死盯着纸张。

    正当胡亥仰着下巴坐等夸赞时，却听见始皇帝略显嫌弃的声音：“胡亥，你要多练练字。”

    胡亥：“…………这不是重点啦！”

    他脸颊气鼓鼓的，手指用力戳着桑皮纸：“阿父，阿父，这是纸啊！”

    【这可是世界的瑰宝！】

    【别看普普通通的模样，在未来被誉为是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对所有人类的文化和生活都有着深远的影响。】

    【等我再拿出印刷术】

    【有了纸和印刷术，以后就能有很多很多藏书，让知识得以记载和保存，还能制作报纸让天下人都以最快的速度知道消息！】

    胡亥握紧小拳头：“可以拿来写字画画的纸！它比竹简更轻便，大批量生产以后能够更方便使用，运输，传递——”

    始皇帝摁住激动的胡亥：“朕知道。”

    他轻轻拿起轻薄又坚韧的纸张，难掩心中的激动。

    伴随着秦国的扩张，嬴政每日要批阅的竹简数量也日趋增加，到目前已是个极为夸张的数值。

    批阅麻烦，储存麻烦，寻觅麻烦。

    光是伸手抚着薄薄的纸张，嬴政已经能想象自己乃至秦国上下的工作效率能提升多少。

    就在此刻，他又听到胡亥的心声：【最重要的是——始皇大大就不用每天批阅那么多竹简，身体一定会好很多吧！】

    【维护始皇大大的身体健康，人人有责！】

    直白的心声让始皇帝心生暖意。

    他摸了摸泛黄的纸张，眼底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倒像是见到渴求的人才般欣喜若狂。只是欢喜褪去，嬴政又心生遗憾：“此物乃是仙人所用，想必材料很是珍贵？朕记得你去了养蚕房？此物或是用蚕丝所制？”

    胡亥摇摇头：“才不是呢！”

    他竖起纸张，掷地有声：“此物是用桑树皮做的！我拿的蚕丝只是为了做工具而已！”

    始皇帝双目圆睁：“桑树皮！？”

    他骤然回想到百工上报之中的确提到桑树和竹子之事。嬴政本以为那些才是制作工具所用，却没有想到事实竟是相反——蚕丝才是道具，而桑树皮才是真正用到的材料！

    扶苏已是惊得目瞪口呆：“桑树竟然有这等用处？那岂不是材料到处可见？那……制作的过程呢？”

    胡亥昂首挺胸：“工具齐全的情况下，十日即可完成！”

    始皇帝和扶苏的呼吸粗重许多。

    这还没完，胡亥笑嘻嘻地补充道：“阿父，大兄，不止是桑树，另外竹子、苎麻、青檀乃至楮树均可制作纸张，制作时间和工艺略有差别。”

    四种皆是目前最常见的树木。

    胡亥话语一出，始皇帝和扶苏皆是色变。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会面对原材料稀少的困境，却没想到竟是连蔬地野生的杂木也可以充作材料，这意味着随着批量制作，纸张的价格会被压得极低，想来完全替代竹简都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始皇帝再也掩不住面上喜色。

    他眉飞色舞，腾身而起：“好，好，好！我儿有大才！！！”

    下一秒，胡亥腾身而起：“呜哇！”

    他错愕地看向将自己高高举起的始皇帝，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阿父，阿父！”

    嘻嘻哈哈的笑闹声一直传出章台宫。

    再然后，一道圣旨让满朝文武皆是一惊：“陛下赐胡亥公子府邸一所、良田百亩、百工百名、食邑千户！？”

    良田百亩还算正常，后两者是什么鬼？

    不对不对！陛下怎么会突然赏赐年幼的胡亥公子？千户的食邑那是连一般的彻候都拿不到！

    不知情的官宦将士哗然一片。

    几乎消息传开的当天，他们便纷纷寻上左右丞相府邸，想要得知其中内情。

    与此同时，消息也传到公子公主耳中。

    兄弟姐妹之中，唯有出嫁的两位公主已获得封号，拥有公主府邸，不过她们的食邑堪堪三百户，唯有胡亥的三分之一。

    更不用说其余人！

    经过长安君叛乱一事，始皇帝在封赏子女之事上显得分外谨慎小心，包括大兄扶苏在内都无封赏呢。

    公子公主各个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

    任凭轮值讲课的博士在台上滔滔不绝，他们却是浑然没有往心中去，低着头看着竹简思考——胡亥到底是如何讨得阿父欢心？

    要知道按照秦国爵位与军功联系。

    战时想要升爵需要靠斩杀人头，而非战时升爵就很不容易，想要靠功勋更是难上加难。虽然身为公子公主，他们天然就有爵位……但天知道还有没有封君的可能，大多数公子公主都觉得未来能有个关内侯都是谢天谢地的事。

    而如今，胡亥竟是一举成了彻候？

    虽然没有正式封爵，但惊人的食邑数字也让公子公主们咋舌不已，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努力思考。

    授课博士清了清嗓门，颇为满意公子公主们今日的学习态度。他合上竹简，慢条斯理：“今日的课便讲到这里，诸位公子公主还请……”

    没等他说完话，公子公主们纷纷起身。

    他们呼啦啦地围在公子高的几案前：“三兄！三兄！”

    “阿父赏赐了胡亥，你知道内情吗？”

    “你和胡亥走得最近，告诉我们呗！”

    博士：“……”

    公子高：“…………”

    其实公子高对于这个消息也很震惊。

    只是看到兄弟姐妹面上的羡色，再看看二兄将闾侧目的表情以后，他立刻掩饰住自己的惊讶，骄傲地抬起头来：“我觉得阿父封赏胡弟也是正常，毕竟胡弟先是发现刺客，而后又戳破赵高阴谋、还为受冤者乞鞫、而且还琢磨出给豆浆去毒，制作豆腐和麦粉之事……”

    公子高洋洋洒洒，将胡亥所为全数说出。

    眼看众人议论声渐止，他朗声一笑：“你们想想，若是你们也能做到，想来阿父也会愿意赏赐你们！”

    兄弟姐妹们面面相觑。

    大部分人嫉妒心去了大半，讪讪一笑：“这种事……怎么可能嘛！”

    “胡亥好厉害啊……”

    “那小子连字都写不好，怎么突然会这么多东西？”

    “我听人说，胡亥是去了仙界！”

    “真的假的……呸！现在我觉得也是真——”

    “当然是假的。”公子将闾合上书籍，嗤笑一声：“为受冤者乞鞫，戳破赵高阴谋只是巧合罢了，我看了那所谓豆浆去毒法也不过是多加热了一会，算不上什么神仙之法。”

    “就是就是。”

    “指不定是他那个来自胡地的阿母给的主意呢！”

    公子将闾的两个弟弟嬉笑着附和。

    其余人面面相觑，久久人群里才冒出个微弱的声音：“巧合？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公子将闾登时恼怒：“是谁在说话？”

    公子高朝着说话的小女孩竖起大拇指，而后鄙夷地看向公子将闾：“怎么？还不准我们说真话了？要说是巧合的话，你怎么就想不出来？要我说就算和仙界无关，胡弟能想出这些就是他的本事！”

    “三兄说得对。”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

    公子公主们议论纷纷。

    见众人反驳自己，公子将闾涨红脸：“我只是恨他欺瞒阿父，欺瞒官宦将士，这样将仙人当大旗，也不怕仙人怪罪！”

    公子高嗤笑一声：“拉倒吧！”

    他冲着公子将闾翻了个白眼：“嫉妒就嫉妒，要我说你应该找找自己原因，是不是不够虔诚？是不是不够善良？”

    不知是谁噗嗤笑出了声。

    公子高昂首挺胸，转身看向身后的弟妹们：“走走走！我带你们去胡弟那溜达一圈，咱们也好问个究竟！”

    公子公主们欢呼一声。

    众人不顾公子将闾三人糟糕的脸色，呼啦啦地跟着公子高离开学宫。

    眨眼的功夫，学宫里只剩下将闾三人。

    两个弟弟相视一眼，公子昆率先开口：“二兄，咱们现在怎么办？”

    公子将闾脸色黑如锅底。

    他腾身而起，气呼呼地往外走去：“管那些做什么？不过一时运气罢了！我倒要看看胡亥他还能弄出个什么东西！”

    公子昆小跑着追上前：“二兄去哪里？”

    公子将闾冷着脸：“我去武场练习射箭——那些吃吃喝喝的东西有什么用处？我们秦人要以上战场赚功绩为荣！”

    公子昆老老实实应了声，跟着将闾往前走。

    只是走了片刻，他终于忍不住了。公子昆指着反方向：“二兄？去武场要往那个方向走吧？你看，三兄他们就在前面，咱们再走下去不就到……额？”

    公子吕捂住他的嘴：“闭嘴！你是不是傻？一看就知道……二哥他分明是想去胡弟那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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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

    胡亥被眼前的阵势给惊到了！

    一帮穿着相近，长相相似，或男或女，宛如俄罗斯套娃的青年、少年和幼童凑在一起，还围着自己团团转——哦，好吧，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胡亥不得不说——真的感觉很奇怪！

    他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最后向看热闹的公子高投去求助目光。

    偏偏那家伙假装没看到！

    胡亥幽怨地盯着他，同时无数只鸭子在他耳边嘎嘎乱叫：“胡弟，胡弟！”

    “胡弟，胡弟！”

    “胡兄，胡兄！”

    “胡兄，胡兄！”

    被喊作胡弟，胡亥已经习惯。

    被喊作胡兄，胡亥还是头回遇见。他顺着声音看去，目光对上三个看着比自己还稚嫩的孩子：“咦，你们是……？额……”

    胡亥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与三个小家伙大眼瞪小眼，冷汗直直冒了出来。

    糟糕！前身都不记得他们叫什么！

    看出胡亥窘态的公子高双眼圆睁，脱口而出：“不是吧？你连楼稚、芳华和巍都不记得？”

    胡亥看天看地，支支吾吾半响也没辙。

    他垂下脑袋：“……对不起，是我错了。”

    三名幼童咯咯直笑。

    其中的圆脸男孩笑道：“没事，我们也常常忘记兄姐的名字，对吧？”

    “的确，毕竟咱们兄弟姐妹有点多！”

    “胡兄，我是巍！”圆脸男孩指着自己，笑嘻嘻地说道。另外两个女孩也是不甘示弱，争先恐后地嘟嚷：“我是楼稚！”

    “我是芳华！”

    “好好好。”胡亥伸手拉住三人，认认真真许下诺言：“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肯定不会忘记你们的名字。”

    公子巍眨眨眼：“胡兄好像变了。”

    没等胡亥回过神，他反手握住胡亥的手：“我信胡兄。”

    楼稚和芳华也是同样。

    胡亥笑了笑，又勾住公子巍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公子巍眨眨眼：“这是什么？”

    胡亥又勾起公主楼稚的小拇指：“这是我在仙界听到的俗语，说谎或者没有做到的人会被神灵惩罚的。”

    周遭的公子公主齐齐惊呼一声。

    公子高伸手敲了敲胡亥的后脑勺：“胡闹，哪里能为了这种事劳烦仙人关注？”

    胡亥嘶了口气，板着小脸：“哪里是小事。”

    他环视四周的兄弟姐妹，一本正经：“咱们是嫡亲的兄弟姐妹，我记住兄弟姐妹的名字才是理所当然的。”

    公主芳华抿着小嘴。

    她轻轻晃了晃胡亥的手，犹犹豫豫地说道：“那……胡兄，胡兄，我以后每天都来找你……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

    公子巍和公主楼稚也觉得有理。

    他们争先恐后，凑在胡亥身边：“胡兄，往后我们每日来找你，你就不会忘记我们，也不会被神仙处罚了！”

    胡亥：“…………”

    他一把抱住三小只——这是天使，天使啊QAQ！

    垃圾胡亥，你怎么舍得把他们都杀掉的！

    哦，好像我现在就是那个垃圾呢：）

    那就行了！

    想到这里，胡亥越发用力搂着三小只。

    其余公子公主纷纷被眼前景象逗乐，有人促狭道：“芳华说得对，咱们也得来多逛逛。”

    “对对对，免得胡弟把咱们也忘了。”

    “我看我们要不也自我介绍一遍，免得胡弟一下子认不清咱们！”

    “哈哈哈哈哈有道理哦！”

    “说起来刚才胡弟晕头转向的模样，就是认不清咱们谁是谁吧？”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乌泱泱一院子的公子公主那是比十台戏都来得热闹，引得值班卫士、随从和隶臣频频侧目。

    负责制作东西的百工更是在旁看了半响，也没敢插话。最后还是纪信上前一步：“公子，您要的雕版做好了。”

    胡亥眼前一亮：“做好了？”

    他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急不可耐地看向几案。

    公子公主们也齐齐看去。

    只见几案上摆着一块正方形棕色木板，上面还雕刻着一些有些眼熟又有些陌生的纹路。还未等他们想出在哪里见到过，公子高先惊呼一声：“咦？这是反……字？”

    其余人瞬间恍然。

    胡亥用力鼓掌：“三兄好眼力。”

    公子高纳闷得很：“你做这个做什么用？看起来简直像是个……嗯，大号的印章？”

    胡亥嘿嘿一笑：“说是印章也没错。”

    他跪坐于席上，双手接过木板：“等等，我现在就演示给你们看！”

    隶臣双手研墨，直至砚台内墨汁充盈。

    胡亥抬笔饱蘸墨汁，动作轻柔地涂抹在雕版之上。

    一遍，两遍，三遍……

    直至雕版吸满墨汁，同时没有多余的墨汁停留在边缘处以后，胡亥才停下动作。他使人取来桑皮纸，动作轻柔地将纸张覆盖在雕版上方。

    用鬃毛刷轻轻扫平后面。

    随着桑皮纸背面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字迹，胡亥刷地翻了过来。

    桑皮纸上出现了干净清爽的字迹！

    全程参与的纪信和百工激动得鼻尖冒汗，更别说其余人！

    胡亥高高举起印刷好的纸张。

    他满脸骄傲地看向公子高等人，抖了抖手上的桑皮纸：“怎么样？厉害不厉害？以后我们的书本都只要这样印刷出来就可以了！”

    院子里寂静无声。

    良久公子高才回过神，他一跃而起：“这，这，这，这……这是什么啊！？”

    胡亥一脸懵：“……印刷术？”

    公子高瞪着胡亥手上的桑皮纸：“不是，我说的是这个！”

    胡亥淡定地扫了眼：“桑皮纸嘛。”

    他看了大惊小怪的公子高一眼，反问道：“我之前不就告诉你过了？”

    公子高呼吸一滞：“和我说过？”

    他渐渐回过神来：“这是——这是，这是仙人用来制作书籍的纸！？”

    一时间，公子公主们呼吸声粗重可闻。

    下一秒，他们争先恐后地凑上前来，所有目光齐齐盯着面前印满字迹的纸张。

    公子公主们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接受秦国最好教育的他们迅速反应出此物的用途，一个个龇牙咧嘴，双目圆睁。

    “竟是可以印满字迹？”

    “好生轻薄，却又有点韧劲？还可以折叠！？”

    “此物比绢布坚韧，比竹简轻便……”

    “那日后咱们读书写字，岂不是能方便许多？”

    “还不止呢。”

    “要是能印刷书籍出售，你说那些儒生学子愿意买纸张制作的，还是买竹简制作的。”

    “那可不一定。”

    “价格也是个问题吧？此物是仙人所用，定然是个天价。”

    “咳咳。”胡亥将印刷好的纸张放在几案上，背着手轻轻咳嗽一声：“大家放心，纸张的原材料是树皮！”

    “树皮？”

    “或许是樟树？”

    “又或许是梓树？”

    “这两种树木也太常见了……我听闻楚国有楠木，内里有金丝，这种珍品才能制作成纸张吧？”

    那不就是金丝楠木吗？

    谁家败家子用金丝楠木做纸，不怕被后人打死？

    眼看众人一脸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的模样，胡亥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他赶紧拉回话题：“错错错！就是最普通的竹子、桑树、苎麻、青檀乃至楮树都可以做的。”

    胡亥一边说，一边又刷刷刷地印了几张。

    他将印刷好的纸张分发到兄弟姐妹的手中：“阿父已遣人建厂，加快速度生产纸张，想来不用几日就能供应上咱们使用，往后还会推行到各处，尽早将竹简替换掉！”

    这意思是已经开始批量制作了！？

    公子公主们的讨论声戛然而止。他们嘴巴大张，震撼地盯着面前纸张，久久难以用言语表述自己心中的震撼。

    其中几名抱有怀疑的公子也彻底服输。

    他们聚在一起，有人唏嘘一声：“刚才二兄还说胡亥那些发现都是巧合……这能是巧合吗？”

    “难怪阿父会封赏胡弟。”

    “老实说……我都觉得这点封赏太少了！”

    “就是就是！”

    “想来将闾也挺搞笑的，居然说胡亥扯着仙人的名头当大旗呢！”

    “哈哈哈哈哈！”

    “真想看看他看到纸张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叽叽喳喳的说笑声传出宫室，落在迟一步赶来的公子将闾三人耳中。

    公子将闾只觉得声音异常刺耳。

    他额头青筋直接暴起，当即推门而入：“胡弟，你又弄出什么新鲜吃食来了？我和你说，我们秦人崇尚武力，骁勇善战，最是看不惯楚人那般好逸恶劳，穷奢极欲，与其在你那吃喝玩乐上下功夫，不如……”

    公子将闾的声音渐渐变轻。

    他的目光落在被众人捧在手中的纸张上：“那是什么！？”

    公子高险些笑破肚皮。

    不用胡亥开口，他便走上前来：“将闾不知此物？此物名为纸，上面可写可画，也可以印上字符用来阅读，乃是胡弟从仙人手中得知的神物，最重要的是此物做起来很是简单，只需最常见的野草树枝即可。”

    公子将闾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公子高强忍住笑，双手抱在胸前：“将闾不会不知道此物的作用吧？阿父已令人加速制作，不日将会替代天下竹简哦！”

    公子将闾往后猛退一步。

    公子昆和公子吕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嘶——！”

    公子高快要笑破肚皮。

    他使出最后一击：“将闾，你说这是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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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十八章

    巧合？巧合！

    这特么谁能说是巧合？他又不傻！

    现在质疑胡亥，岂不是是在质疑阿父？

    公子将闾的脸色忽青忽白，忽红忽紫，想要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气得嘴唇直哆嗦。

    几十双眼睛好奇地盯着他。

    公子将闾眼睛渐渐泛红，恨恨地扫向站在人群最后的胡亥。

    胡亥对上他的视线，眉眼弯弯。

    他没有放过公子将闾的意思，笑眯眯说道：“二兄，您觉得是不是巧合呀？”

    公子将闾表情凝固在脸上。

    就在他张口试图解释的时候，却见胡亥自顾自地转身：“大家想不想去工厂参观！”

    满院子的公子公主很给面子：“想！”

    胡亥小手一挥：“那好~咱们先去章台宫，待我将此物献给阿父以后我们就去工厂瞧一瞧！”

    众人齐齐应好。

    所有人无视公子将闾三人的存在，浩浩荡荡朝着章台宫的方向而去。

    片刻功夫，院子里空无一人。

    等坐上辒辌车，公子高爆笑出声：“胡弟看到将闾那表情没？哇！我觉得我能记一辈子！”

    胡亥哭笑不得：“别理他啦！想来这一次以后，他应该会记得教训了。”

    公子高却不以为然：“那可不一定。”

    留在院内的公子将闾脸色忽青忽白，重重甩袖离去：“……等着瞧！都给我等着瞧！”

    公子昆和公子吕欲言又止。

    两兄弟相视一眼，只好硬着头皮追上前去。

    不多时，胡亥等人来到章台宫外。

    他们来得不巧，据卫士所说始皇帝正召见满朝文武商议事务。因此胡亥和兄弟姐妹唯有步入偏殿，等候始皇帝的召唤。

    胡亥饶有兴趣地打量殿宇。

    章台宫身为始皇帝居住工作之所，每一处皆是低调奢华。比如诸人等候召见的偏殿乃是始皇帝其中一间书房，放眼望去皆是堆成小山的竹简，上面标记着各色符号，不同符号代表着相对应的年份时间以及涉猎内容，直让胡亥看得眼花缭乱，赞誉连连。

    “哇！阿父的书好多！”

    “阿父太厉害了，居然能看这么多书！”

    其余公子公主频频侧目。

    公子高淡定地摆摆手：“胡弟总是这样，逮住机会就要吹嘘阿父几句。”

    胡亥闻言，登时不乐意了。

    他双手叉腰：“这哪里是吹嘘，我说的都是实话——喜爱阅读，认真研究，这些都只是阿父最微不足道的优点！阿父的优点要说起来说一天一夜都说不完——”

    胡亥叽叽喳喳。

    其余公子公主朝着公子高投去同情怜悯的目光。

    懂了，大家都懂了。

    受苦受难就由高某人去吧！

    推门而入的宦官强忍着笑。

    他微微躬身：“诸位公子，诸位公主，陛下令诸位进殿旁听。”

    胡亥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跟随着大部分走入殿内，竖耳倾听御史大夫冯劫的宣读。

    “骊邑长收受贿赂，以铜换劳役。”

    “其城内有富家子弟用铜钱买他人代替，以逃避徭役。”

    “蓝田县令之子强抢民女。”

    “数人上门求还子女，却被关押，充入劳役，使修宫殿。”

    胡亥腾地睁大双眼。

    周遭的公子公主瞬间哗然：“竟是有人敢堂而皇之违背秦律？”

    文武百官脸色阴沉。

    右丞相王绾没忍住，直接发问：“御史大夫！你所说皆已查证！？”

    御史大夫冯劫颔首道：“正是！”

    话音落下，文武百官瞬间喧闹起来。冯去疾更是将写满调查结论的纸张分发到众人跟前，内容之丰富，程度之离谱，性质之恶劣让人不敢相信。

    右丞相王绾气得浑身战战：“混账！一群混账！这还是在咸阳附近，那更远的地方又会如何？”

    文武百官只要稍稍想想，各个面沉如水。

    左丞相隗状脸色不佳：“陛下，臣以为应该遣使巡逻国土，查访恶事，以正国风！”

    “微臣复议！”

    “微臣以为廷尉疏职失察，应当重惩！”

    “微臣以为其中犯人应当公开行刑，以儆效尤！”

    文武百官争先恐后，纷纷提议。

    胡亥一边听着朝臣意见，一边低头查看卷宗。

    一旁的公子高频频抽气。

    他抚摸着雪白细腻的纸张，啧啧称奇：“没想到这么快，御史大夫就用上纸张……”

    薄薄几张纸就能写完几十斤重竹简才能书写的内容，明明刚刚被震撼过，公子高又忍不住震惊一番。

    胡亥附和：“不愧是阿父，效率就是高！”

    只是看着看着，他的心情也渐渐低落。

    【这些贪官污吏太可恶了！】

    【就是有你们这群蛀虫在，才害得始皇大大不得不不断巡游，经常前往条件糟糕乃至有可能反叛的边界……】

    【始皇大大是累死在途中的啊……】

    【他为的是震慑那些宵小，为的是稳固秦国基业，为的是确定自己政策得以实施……】

    始皇帝闻声，习以为常地看向胡亥。

    映入眼帘的是泪眼汪汪，鼻尖泛红的胡亥，他正怒视着写满罪证的纸张，拉着公子高念叨：“这些官员好生可恶——你看这里。”

    “朝廷征用其土地修建直道，明明下拨款项另外安排田地供其耕种，当地官员却借口没有补偿令他们自行寻荒地开垦，次年因无法交清征税，不得已以役代税。”

    “这些黔首甚至不懂如何报官。”

    “他们求问里正未得结果，便只能继续耕种，挣扎着求得一条生路。”

    胡亥心情复杂：“这些黔首太可怜了。”

    话音落下，御史大夫冯劫接话道：“陛下，胡亥公子说的没错。虽然有令命黔首遇不公待遇因上举官员，但臣查实中发现不少黔首根本不懂何为举报，甚至连县令以上是什么官员都不知道，更别提衙门的位置。他们大多只知听里正、屯长、亭长乃至县令吩咐——臣以为还是应大力宣扬秦法以及案例，令黔首皆知如何上举，如何乞鞫。”

    “此事一直在办，却无成效。”

    “黔首不识字，只知埋头干活。”

    “遣人宣读又耗时耗力，还效果不佳。”

    其余官员纷纷开口。

    胡亥若有所思，忽然举起手来：“阿父，胡亥有一物想要献给阿父。”

    官员们齐齐侧目，右丞相王绾眉心微皱。

    他尚未说话，始皇帝先听到胡亥的心声：【此物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始皇帝嬴政眼前一亮。

    不等右丞相王绾说话，他抬起宽袖吩咐众人落座，而后又看向胡亥：“胡亥想要献上的是何物？”

    胡亥亲自捧着木匣跑上前。

    周遭宦官偷偷看了眼始皇帝的神色，脚下步子不动，垂首竖手全装作没有看见。

    胡亥跪坐在几案旁，将木匣摆在案上。

    他打开木匣，取出雕版和已经印刷好的几张纸。

    看了一眼，始皇帝嬴政微微一愣。

    他一眼便看出雕版上的是反字，而纸上所印的正是反字对应的字样！

    醒过神的嬴政瞳孔微缩：“这是——！”

    他的惊呼声引发官宦侧目，右丞相王绾看了一眼瞬间腾身而起：“这，这是……”

    胡亥道：“此乃印刷术。”

    周遭的官宦将士惊呼声更是此起彼伏，左右丞相更是伸长脖子。要不是还记得宫规，右丞相王绾怕是都要冲到始皇帝的桌案前：“印刷术……此物竟是能墨迹印制在纸上！？”

    殿内骚动连连，异响不断。

    满朝文武眼珠子险些弹出眼眶，议论声此起彼伏：“也就是说，书籍可以批量生产替换？”

    “嘶！此前陛下曾提想要统一文书，有了此物再搭配纸张……那简直就是大杀器啊！”

    “说的没错！”

    “还有要传发给县令的文书，通缉令，乃至宣语……都可以借用此法！”

    “这……不太行吧？”

    “文书通缉令都不同，岂不是每回都要先雕版？若是花费在雕版的时间过长，恐怕还不如直接抄写来得速度快了！”

    官员们七嘴八舌，说出数种用途的同时也提出担忧来。胡亥闻言一乐，补充道：“除去这种雕版印刷外，我还从仙人处知道了活字印刷术！”

    官员的议论声瞬间止住。

    右丞相王绾好奇道：“胡亥公子，何为活字印刷术？”

    胡亥伸手指向雕版：“右丞相可见，雕版一旦制作成功后无法修改，适合于需求量很大的文书书籍。”

    “但如果要印刷的是左丞相所提到的文书和通缉令呢？文书和通缉令等虽然在短时间内需求量极大，印刷篇幅不大，但没有长期保存需求的，特意为其制作雕版并不划算。”

    “况且我现在送来的雕版只是样品，临时用上几十回没问题，若是长时间使用木材会因吸水而膨胀收缩，导致字样变化，以至于印刷模糊或者出错。要是做到长时间，大批量且持续性可以使用的雕版，材料和制作过程都需要两到三个月。”

    “两三个月……”胡亥摊摊小手，又耸了耸肩膀：“怕是通缉犯都直接跑没影了。”

    “重点，重点是活字印刷术！”

    “哦哦哦，右丞相您别急嘛。”胡亥接过始皇帝递来的蜜水，抿了口以后继续道：“而活字印刷就不同了，我们可以批量制作同等大小的正方形方块，并在每个方块上刻入对应的文字，然后放入一整个框架内进行印刷，不同的字样替换即可。”

    右丞相王绾瞬间恍然。

    只是很快他又品出问题：“常用文字便是数千个，只怕成本会……”

    胡亥颔首道：“是的，活字印刷术的成本很高。光是制作这几千个常用文字就是一个大工程，另外还有保存收纳、检查排版等问题，唯有朝廷能承担这样的花销吧？”

    始皇帝淡然：“成本不是问题。”

    他目光落在雕版上，又想了想活字印刷术：“两者朕都想要。”

    【没错没错，成年人当然是全部都要！】

    【有了印刷术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出现报纸……哦，现在应该是邸报？】

    报纸？邸报？

    没等始皇帝心生好奇，胡亥开口道：“阿父可以遣人每日将朝廷公文，诏书又或者是秦律法规等印刷送往各地，使人宣读或贴于城镇门口，也让全天下的官宦黔首知道朝廷政策、律令变化、官员变动。”

    右丞相王绾嘶了一声。

    他瞬间联想到先前的话题，呼吸瞬间粗重，下意识看向端坐在上方的始皇帝。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胡亥的话语还没结束。

    他仰着小脸，看着始皇帝：“另外关于黔首不识字看不懂的问题，胡亥还有一门从仙人处学来的办法可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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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

    阅读此章前，请确定没有在吃饭：）右丞相王绾身体前倾，好奇心满满。

    始皇帝顺手往胡亥手里塞了盏蜜水，好奇提问道：“仙人处学来的办法？那是什么？”

    胡亥秒速回答：“此法名为速成识字法。”

    始皇帝身体前倾，饶有兴趣：“胡亥说来听听？”

    胡亥取来纸笔，在纸上写出注音符号和拼音。

    始皇帝一眼便看出注音符号与现今文字的相似度和区别，诧异反问道：“仙人用……隶书？”

    因诸侯割据，文化发展不同，六国字体出现简繁不一，一字多形的情况，所以自统一六国以来始皇帝第一件事便是令天下书同文，车同轨。

    始皇帝推广于天下的便是秦国官字：小篆。

    介于小篆笔画复杂，形式奇古，又取更为简洁明了的部分异字为辅助，称之为隶书。这种字体虽在下层官员乃至普通黔首中流行，但在朝堂上却鲜少有人使用。

    “小篆字体优美，自有风韵。”

    “虽自行书写时各有千秋，令人喜爱，但配上印刷法就很难固定大小，因此仙人们书写时爱用小篆，印刷书籍时则以隶书和楷书者为多。”

    胡亥不慌不忙，慢慢解释：“楷书又要比隶书更方正平直一些，因可做楷模，而被称为楷书。注音符号基于楷书，要是想用在小篆上还需稍稍修改一二才行。”

    满朝文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唯有始皇帝听见胡亥的腹诽声：【书法家爱用也叫爱用吧……？】

    书法家？

    始皇帝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胡亥。随即他伸手指向另一串陌生符号：“这又是何物？”

    胡亥打起精神：“这是拼音。”

    他举了几个例子，立马让始皇帝和官员发现其中的妙处。右丞相王绾眼前放光，脱口而出：“妙啊！妙啊！只要百姓记住这几个字符，无师也能通读书籍？”

    “的确要比学习全部文字来的简单。”

    “只是这注音还要修改一二，许是仙人与我们的口音不同？”

    满朝文武议论纷纷。

    御史大夫冯劫眉心紧锁，骤然叹道：“此法的确甚好，只是如何才能让黔首学习？”

    通武侯王贲沉声道：“臣以为可先向将士教授，再由其传于家人。”

    博士淳于越道：“小臣以为可借由印刷，发放纸张至黔首户中，令里正指导黔首学习。”

    御史大夫冯劫道：“淳于越恐忘记前面的案例，只怕有人从中作梗，不愿让黔首通读。至于将士本有爵位，也算得上通识文字，并不是急需要识字的无知黔首。”

    问题似乎又回到最初点。

    眼看朝臣们愁眉苦脸，胡亥轻轻咳嗽一声：“胡亥还有另一仙法可用于此事。”

    满朝文武登时一愣，齐齐看来。

    胡亥轻声笑道：“此法名为简笔画。”

    始皇帝从字面意思上猜测出一些，同时还有点好奇：“简笔画为何模样？”

    胡亥笑道：“胡亥画给阿父看！”

    他拿出一张白纸，持笔蘸取墨汁，刷刷几笔勾勒出一个圆脑袋上顶着黑色布巾的火柴人：“阿父猜猜这是什么？”

    画得简单，特点却很明确。

    始皇帝笑道：“此乃黔首？”

    胡亥颔首笑道：“没错！”

    他的绘画还没有停下，很快又绘制出另一个头顶双板长冠的火柴人：“这个是官员。”

    寥寥几笔，便标记出特点。

    胡亥接着继续绘制出一个小小的房子：“这个是衙门……胡亥没见过衙门的模样，所有就大概画了下。”

    始皇帝兴致勃勃：“你的意思是既然他们看不懂字，也可以用绘图来表示。”

    胡亥停下动作，连连点头。

    他指着雕版说道：“还可以将其编成一段段小故事，等绘制完成以后即可雕版制作，印刷成册再行分发到黔首手上。另外也可以编成简单的绕口令和歌谣，这样一来，黔首即便不识大字，也能听懂和看懂图片……顺带也可以在上面标注一些字样，让黔首们更容易学习。”

    【还可以做成连环画，小故事之类】

    【最好能让百姓们多学点字……扫除文盲是非常重要的事啊QAQ】

    【要想国家强盛，满是文盲可不行】

    【知识和文化都掌握在过去六国勋贵后人的手中，普通百姓接触不到文字，更不用说出人头地了。】

    【其实科举制度其实就不错】

    【可惜百姓识字率实在太低，现在拿出科举制来……参加的恐怕也只有那些六国旧人吧？要是全让六国人上来，怕是始皇大大也不会放心。】

    【要是始皇大大能让更多黔首识字，再开启科举，让天下有识之士到咸阳城来参与考试，择优录取，再加上部分六国旧贵，想来始皇大大也能放心不少，同时也能比举荐制度更公平公正吧？】

    胡亥思量半天，又觉得自己太过激进。

    他摇摇脑袋：【胡小亥啊胡小亥，饭要一粒粒吃，路要一步步走，咱们先让老百姓学点字，能够看懂宣传单，未来再说这科举制度吧。】

    却不知始皇帝心中已是掀起惊涛骇浪。

    商鞅变法以前，秦国与其他各国皆是世官制；商鞅变法以后，秦国则转为察举制，由地方官员推荐，再经上级官员审查，以孝廉、茂才、察廉，光禄各方面评分，择优录用为官。

    事实上从御史大夫冯劫查实的案件中不难看出，察举制度全靠地方官员举荐，并无量化之数，又何尝不需要人情的存在？

    就是朝堂之上……

    始皇帝若有所思地扫过满朝文武——父子同为朝上官的冯劫和冯去疾，蒙武、蒙恬和蒙毅，乃至祖孙三代的王翦、王贲和王离。

    始皇帝掩盖眼底的思绪。

    他笑眯眯地夸赞道：“胡亥说得很好。”

    胡亥登时精神大振。

    他昂首挺胸，小脸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再夸一点。

    始皇帝训人是一把好手，夸人却是个新手。

    他绞尽脑汁，才干巴巴蹦出一句：“胡亥的画画得非常有特点，目的明确，画得很好！”

    胡亥看着简笔画：“……”

    始皇帝继续夸赞：“胡亥记下了仙人所讲，特别聪慧。”

    胡亥眯着眼睛，瞥着始皇帝。

    始皇帝灵机一动：“不愧是朕的孩子，与朕幼年时一样聪慧。”

    【始皇大大说我和他像耶！】

    【呼哈哈哈哈哈哈看到没看到没！】

    胡亥犹如春雪消融，瞬间乐得合不拢嘴。

    始皇帝听着胡亥欢呼的心声，看着胡亥激动得表情，一时间竟是哭笑不得。他转而看向满朝文武，沉声询问道：“你们觉得如何？”

    始皇帝都说好，还有谁不赞同？

    一时间殿内赞誉声此起彼伏，尤其是右丞相王绾早忘记自己说要慎重仔细观察胡亥公子的事，连连点头，大声附和。

    这般的彩虹屁，胡亥还是头回见到。

    他脸蛋红得如同猴屁股，飞快开口道：“阿父，胡亥想和兄弟姐妹一起……去造纸厂处逛逛！嗯……最好还能去胡亥的府邸和田地那瞧瞧，胡亥还没见到过自己的地呢！”

    始皇帝大手一挥：“允了。”

    他想了想，主动开口：“往后你要去农庄的话也无需来询问朕，与蒙恬说一声，让卫士跟随即可。”

    也就是说自己以后可以经常出宫了？

    胡亥瞬间喜形于色，欢呼一声：“谢谢阿父！阿父您最好了~！”

    始皇帝不禁好笑：“油嘴滑舌。”

    眼看出门的公子公主有点多，他还贴心地派遣蒙恬兄弟陪同：“出门在外不如在宫中安全，要乖乖听蒙毅蒙恬的话，不要随便乱跑，知道了吗？”

    胡亥认认真真点头：“知道了！”

    他左手拉着蒙恬，右手拉着蒙毅，嘴里呼喊着兄弟姐妹，迈着快乐的步伐往章台宫外奔去，直直跑到停在广场的车驾前。

    待众人坐定，纪信一扬马鞭。

    伴随着车轱辘声，马车缓缓驶出咸阳城。

    咸阳城以渭水灌都，以渭河未界。

    渭河以南多是诸庙、皇家苑囿及部分离宫别馆，其余地方也大多被赐予宗亲权贵。

    胡亥屏住呼吸，打量眼前的咸阳城。

    作为秦国都城乃至中心，这里的道路宽阔又整洁，穿梭在道路上的多是牛车马车，偶见三两名行人。

    胡亥张望半响，失望地合上窗户：“我还以为能见到集市什么的。”

    驾驭马匹的纪信笑道：“公子放心，过了横桥以后便能见到百姓的居住地，倒是便有集市酒楼了。”

    就和纪信所说一样，刚过横桥外面的声响骤然变大。胡亥急忙推开窗户，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忍不住惊呼起来：“好多，好多人——！”

    公子巍也凑上前来：“胡兄，我也要看！”

    胡亥让出半个身子，两人头碰头地挤在窗户边。他们像是刚刚入城的土包子，惊呼声此起彼伏：“哇……好多房子！”

    “人也好多！”

    “胡兄——你看你看！那边还有牛拖的车车！”公子巍指着不远处，双眼睁得溜圆：“还有那个，那个是，是什么？怎么有这么丑的马？”

    胡亥看了眼：“那不是马，是骡子吧？”

    公子高扫了眼：“什么骡子，那是駏驉！”

    胡亥：“駏驉就是骡子啊！”

    不等公子高说话，他向指向不远处：“哇哦！看！那边的猴子骑在羊背上！”

    公子巍：“哪里？哪里……哇~”

    胡亥兴奋不已：“还有那边……哇哦，居然有卖烤饼！”

    公子巍耸耸鼻子：“香香的！”

    他又指着另一名摊贩：“还有那边，有木头雕的小人！”

    胡亥和公子巍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直到马车驶出一段路，彻底远离集市以后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话茬。胡亥还拍着胸口保证：“下回我带你到集市里逛一圈！”

    公子巍：“真的吗？太好了！”

    胡亥正要说话，就闻到隐约有股子恶臭传来。他抬眸向外看去，只见外面的房子不复刚才的整洁清爽，而变得陈旧不堪，甚至连砖瓦房都几乎看不见，大多都是夯土房，甚至还出现了一些仅仅用稻草木材搭建而成的房子。

    公子巍鼻尖皱起：“臭臭的。”

    胡亥捏住鼻子：“我也闻到了……卧槽？”

    他的眼角余光里闪过了什么？

    胡亥大脑空白一瞬，茫然地看了窗外一眼：“……？”

    人，不能，起码不应该。

    胡亥闭上双眼，深呼吸——冷静，冷静。

    yue！yue！yue！

    冲入鼻尖，直窜上天灵盖的恶臭熏得胡亥头晕眼花，脸蛋泛青。

    救救救救救救救命！

    满街，满街都是必须打马赛克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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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二十章

    胡亥重重合上窗户，瞬间觉得重获新生。

    等马车驶远一些，他忍不住气道：“他们怎么能，怎么敢，怎么会将屎尿弃于路上的啊！？”

    车内的公子公主们也遭到重创，一个两个瞧着都是蔫巴巴的。见怪不怪的纪信解释道：“公子，内城有专人将这些秽物送到外城，至于居住在外城的黔首那就得自己处理了。不少黔首为了方便就直接堆积于路边，等攒多些再送去空闲田地里掩埋，充作肥料。”

    胡亥：“…………”

    那也不能就这样堆在路边啊！

    胡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纠结半响，又伸手拉开窗户，仔细打量街头。

    坑坑洼洼的道路，破败不堪的房屋。

    胡亥恰好看到一名行人淡定地从污泥上走过——甚至还是赤脚！赤脚！

    天哪！天哪！天哪！

    胡亥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咣当一下又将窗户合上。

    还好自己是魂穿到胡亥身上，若是成为黔首的话……怕是只有去求见始皇大大，开局自爆自己是穿越者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目的地也到了。

    看到造纸厂的瞬间，先前还蔫巴巴的胡亥登时精神了：“等等？这里是……造纸厂！？”

    好大！好大！！好大！！！

    造纸厂的规模远远超出胡亥的预计！

    望不到尽头的院落将造纸厂分割成数个部分，位处水渠两侧的是浸泡原料的料池、位处中央专门用来煮制原材的出镬院、浆灰水的灰浆池、抄纸房、焙纸房、选品房……

    甚至胡亥还发现里面不但有自己提及的几种植物树皮，还有不少其余的品种，再问造纸令，对方脸上带笑恭声道：“陛下有令，令臣等用各种树皮实验一番，力求选择出最精品者。”

    再看看忙碌却有序的役夫。

    说是未来的工厂流水线，胡亥都信！

    而这一切仅仅只用了几天功夫！

    这速度……这速度……不愧是是秦国速度！

    不愧是中国人最亲爱的老祖宗，就连速度也是一脉相传！

    胡亥肃然起敬，双眼闪闪发光。

    其余公子公主也是看得晕头转向，时不时爆发出惊呼声来。

    胡亥很快醒过神来，决定前往田庄。

    意外的是大多数公子公主都不愿意离开，还恋恋不舍地站在造纸厂各个流水线前。甚至有人已是开口加入其中，亲自来体验造纸的乐趣，试图能与神仙联系上，继而到仙界畅游一番。

    胡亥：倒也不必。

    只是看着众人干得热火朝天的景象，他也没好意思劝阻。

    最终胡亥决定兵分二路。

    留下想要在造纸厂参观的公子公主与蒙毅以后，他带着公子高、公子巍、公主楼稚和芳华一同前往田庄。

    马车渐渐远离造纸厂。

    随着越过一座桥头，马车的前方出现了大片田地。

    随着马车经过的微风，稻穗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摇动，饱满的金灿灿的稻穗压弯了稻秆，呼唤着农夫的收割。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前方传来纪信的声音：“公子，田庄到了。”

    纪昀领着数名隶臣等候在外。

    见辒辌车停下，他迅速迎上前去：“公子。”

    胡亥应了一声，抬眸看向前方。

    眼前的院落宽阔整齐，虽不及宫殿奢华大气，但也比胡亥在途中见到民居要来得精致。

    纪昀引着胡亥等人往里走：“公子，外面暑气未消，仆准备了绿豆汤汁，还请公子赏用。”

    胡亥点了点头：“好。”

    喝完一盏绿豆汤以后，他开始询问纪昀：“役使共计多少人？可听话？有没有遇见什么麻烦？”

    这几日在庄子上收集资料的纪昀回答道：“劳公子费心，田庄里的农户都是老实本分人，并无乖戾倔强者。”

    “另外公子……陛下赏给公子食邑有三百户，他们的耕地也在田庄周遭，加在一起公子共有一千余民壮年役夫可以使用，若是算上百工及家眷，想来能凑到两千壮劳力。”

    旁边坐着的公子高，轻轻抽了口凉气。

    胡亥也张大了嘴：“竟能有两千人？”

    两千役夫是什么概念呢？

    在元史之中修建崩塌河堤才用三千役夫，还要朝廷下令差民拨军，陈胜吴广起义最初只有区区九百人。

    纪昀给出肯定的答复：“是的。”

    他轻声道：“仆仔细观察几日，役夫们身体不错，老实听话，至今无出过差错。另外仆已带人检查过，虽然食邑耕地良莠不齐，但陛下赏赐百亩田地皆是上好的良田。除去之外田庄里还包括一座山头，一座池塘，另外田庄内还养有马十、牛五十、驴五十、羊一百、猪一百，鸡鸭鹅等不计数。”

    胡亥呆坐在席上，连连抽气。

    顶着公子高幽怨的目光，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回荡——好家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

    公子高心情很是复杂。

    尤其看到胡亥乐得龇牙咧嘴，他又是酸涩又是庆幸：“亏得来的就只有咱们几人，不然大家非得酸死！”

    两千役夫，百亩田地！

    不是啊阿父，种田也用不到这么多人吧？那些多出来的给胡亥做什么？做什么？

    公子高幽怨地看看胡亥，心碎非常。

    最让人无语的是这小子还龇着大牙，傻笑到现在。

    胡亥拍拍脸颊，定了定神。

    他站起身来，斗志满满：“走走走，我们去田里逛一圈。”

    胡亥左手牵着公子巍，右手牵着公主楼稚，公主楼稚又牵着公主芳华，公主芳华牵着公子高，众人连成一串边走边看。

    起初一行人精神饱满。

    他们一会儿凑到被压弯腰的稻穗跟前，数一数稻穗上到底结了多少稻米，一会儿跑到塘边看着成群结队的野鸭鸳鸯，一会儿去摸摸田庄里豢养的土狗，指挥着小家伙躺到坐下转圈圈，一会儿又去看饮水的水牛，惊叹于它壮硕的牛角。

    等绕完百亩良田，胡亥已是气喘吁吁。

    他双手扶着腿，大口大口地喘气：“咱们还没有逛完吗？”

    纪昀：“公子，田庄已经逛完了。”

    胡亥：“呼……呼……呼！那为什么还要往前？”

    纪昀：“往前是您食邑所拥有的田地。”

    胡亥深吸一口气，决定咬牙坚持：“那应该也没多少了吧……走走走！”

    纪昀表情有点古怪。

    他沉默一瞬，轻声说道：“公子，一百亩乃是一人耕种的份量，剩下大约还有三百余户……”

    纪昀尚未说完，胡亥面色大变：“啥？”

    他掰着手指头：“一百亩是一人，纪昀先前说自己有两千役夫，那就是……两十万亩地！？”

    纪昀连连摆手：“那倒是不至于。”

    胡亥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

    纪昀插话道：“接近三万亩地。”

    胡亥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都不好了。

    三万亩地……哈哈，三万亩地！

    一时间，胡亥明白了后世收租公的烦恼——阿父！您给的太多了！胡亥有点承受不起啊QAQ！

    纪昀等候片刻：“公子，还去吗？”

    胡亥咬紧牙根：“……去！怎么能不去？”

    没等纪昀接话，他又面无表情地补上一句：“咱们坐马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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