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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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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李家竖子

    [最近有养小僵尸，此为脑子寄存处，谢谢老爷们投喂～～]

    贞观二年，长安，太极宫内。

    “爹，您信我，这事儿绝对不是我干的！”甘露殿上，时年九岁的二皇子李宽，正义愤填膺地瞪着面露不虞之色的李世民，大声为自己今日殴打弟弟李恪的暴行作狡辩。

    “哼！”身着常服的李世民见自家竖子不认账，便直接从一旁的书案上拿出当时“歹徒”用来行凶的暗器——一根儿臂粗细的木棍，丢在了李宽面前：“熟悉不？据段德禀报：立政殿的某处华亭似乎遭到了破坏，好好地围栏少了几根立柱，臭小子，你来给朕解释解释？”

    “哐当”一声，这是木棍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咯噔”一声，这是李宽内心顿觉不妙的声音。

    “父皇……”生来便有急智的李宽忽然一脸悲伤地看着李二道：“难道你我父子，竟然相疑到如此程度了吗？”

    看着眼前还在耍宝的戏精儿子，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他突然发现，这话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

    当初自己的父皇李渊为了让自己和大哥不至于斗得你死我活，便提出让自己去洛阳建天子旌旗，自己当时好像就是这么回答父亲的。

    嗯……这兔崽子算是活学活用了……

    “竖子！”李二狠狠瞪了一眼自家的“李二”，他摆出一副威严神色，嘴上更是冷声道：“回头去给你弟弟赔礼道歉！你都将他吓出风寒了！”

    可怜的，李恪这孩子如今见到自己都发抖，可想而知，先前在这竖子手里受了多大的罪。

    “爹，不是我说您，都是爹生娘养的，他李恪敢在数九寒天里命令宫人去给他蹚水捞他那闲着没事丢下去的木球，我就是逼他自己下水感受一下，怎么了，到我这，就成了我有罪？”李宽双手环胸，索性也不装了，他看着一脸愠色的李二，表示不服。

    “你……”李二闻言刚要举起手，就见那兔崽子已经机灵地退到了门边，李二见状，抿了抿嘴，随后缓缓开口道：“臭小子，你有这样的悲悯的胸怀是好事，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面对老爹的“虽然，但是”的说教开场白，李宽直接大声打断了老爹的施法，他满脸桀骜不驯地看向李二：“爹，这话是谁说的？”

    李二闻言，不由老脸一红。

    得，这是肺管子都让这臭小子戳烂了。

    自己拿荀子的话标榜为自己的座右铭，以此时常告诫身边众人，都成自己的名言了。

    如今，又被这小子拿来反击……

    李二觉得，自己的脚趾好痒啊，很想踢人！

    “——再者说了，”作为一个控温高手，李宽自然不会让李二陛下彻底红温，虽然此时老爹已经面色极其不善，他却不慌不忙的为自己辩解道：“我就是拿木棍吓唬吓唬他，这小子还没下水，就尿了。您还说他感染风寒？切！被自己的尿淋湿了裤子而感染的风寒，史书上都不曾记录这样的人才！”

    “咳咳……”一旁的屏风后面，忽然有人轻咳几声，那是负责记录帝王起居的史官，在提醒这对吵架吵得渐入佳境的父子二人自己的存在。

    不是他非要刷存在感，而是……

    自己如果将这对父子的对话如实记录下来，流传后世……

    不敢想……不敢想……

    那得是多大的乐子啊……

    “喂！你就如实记录！不然我隔天就上奏疏参你！”

    “你跟谁写奏疏？”大唐皇帝李世民眯着眼睛看着有些不着四六的儿子。

    “那我还要找魏征揭发你！”李宽冲着屏风后的史官吼了一句，随后他只觉一道劲风袭来，接着，李宽的屁股就遭受了一记重击。

    “嗷！”李宽捂着屁股，看着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身边，面色阴沉的李二，不忿道：“爹！您搞偷袭！老大一个人了，你不讲武德！”

    武德？不好意思，如今已经贞观二年了！

    “小子，来来来，”李二说着便返身抄起坐上的木棍：“来，爹来告诉你什么是武德！”

    我李二不但讲武德，而且武德充沛！

    “风紧，扯呼！”李宽见到老爹摆出这副架势，他深知控温已经失败，当即也不恋战，扭过身子就发动了蛮牛冲撞，蹬蹬蹬的奔出了大殿。

    只留李二呆愣在原地。

    “风紧……扯呼？！”

    李二扔下棍子，开始思索起来，自己当年入瓦岗寨的时候，也算是个光明磊落的豪杰，怎么生出这么个把“风紧，扯呼”挂在嘴边的小完蛋玩意儿？

    想不通，着实是想不通啊……

    最后，李二也只能把这一切的原因归结于自己征战天下时，将年幼的李宽留在了陇右，交给自己的母亲照顾，或许那时母亲太过疼爱这个竖子，反而疏于管教，才造成现在的这一切的吧……

    想到母亲，李二的心情忽然变得一阵伤感。

    自己和大哥、四弟之间的事，也不知道，母亲泉下有知，会不会怪自己……

    想到这里，李二站在甘露殿的门口，望着殿外陡峭春寒，天地尚还一片萧瑟的景象，久久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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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爷孙俩

    不同于独自伤感的李二，李宽作为宫里宫外都名声在外的“没心没肺的二皇子殿下”，他自打出了甘露殿，第一时间便来到了东宫。

    李承乾，作为比自己年长两岁的大哥，如今正在跟随大儒治学，课业繁重，算起来，兄弟俩已经有段时日未见了。

    “大哥！”李宽刚到东宫门口，便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二皇子殿下……哎哟……我的二皇子殿下……”李宽叫了没几声，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中年宦官便一边踏着小碎步，一边满脸哀求神色地向他行来。

    “奴婢见过二皇子殿下。”宦官朴云先是向李宽行了一礼，随即苦着脸道：“殿下，此刻太子殿下正在进学，您看，要不您先移步偏殿等上一等，待太子殿下结束课程，再与您相见？”

    李宽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朴云身后的大殿一眼，随后撇撇嘴：“算了，你告诉我大哥，我把李恪那小子揍了，待会母后肯定得削我，所以我得先躲上一躲，你记得让他晚膳前回甘露殿，帮我向母后说情。如果晚了，哥们这里，”李宽说着侧过身子指了指自己刚挨过踢的屁股：“可就保不住了！”

    “啊？”朴云先是一愣，毕竟以往李宽闯祸次数是多，花样也多，但是殴打兄弟，这是第一次，所以他难免有些吃惊。

    “啊什么啊？”李宽没好气地瞪了朴云一眼：“你就说，你能不能把话带到！”

    “这……”朴云有些迟疑地看了李宽一眼，直到后者亮出了小沙包一样大的拳头，迫于二殿下的“淫威”，朴云终于点头道：“殿下放心，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成，那就好。”李宽说完直接朝朴云摆摆手，转身就走。

    只是临行前，李宽看着东宫里连墙皮都掉落一大块的院墙，已经除了中间那座主殿还算建筑完整，几个偏殿甚至连窗户纸都是破的，李宽忍不住撇了撇嘴。

    当太子有啥好的？

    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天天跟着那帮美髯及腰的大儒们“之乎者也”，将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那一套用最流于表面的形式展现出来，这就是太子吗？

    啧啧啧，太子唉，狗都不当好吧！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大哥是怎么忍得住不造反的？

    走在皇宫的御道上，李宽抬头看了看日头，嗯，天色尚早，自己还得寻一处避难的地方。

    那就，弘义宫？

    弘义宫，原本是李世民还是秦王时，李渊赐给他的寝宫，位置偏僻，亦如李世民在李渊心中的地位。

    如今，李二同志经过玄武门一役，彻底坐稳了皇帝的宝座，于是，他便当仁不让的住进了李渊的太极宫，而且他还将后者发配到了弘义宫。

    这其中要说没有报复的味道，三岁小孩都不信。

    当然，这些跟李宽无关。

    弘义宫，今日正在举行一场小规模的酒宴。

    李渊和他的老部下们，正在正殿饮酒，不过这帮老头儿人老心不老，说是酒宴，可目光几乎都在那大殿中央翩翩起舞的歌姬身上，有些老家伙看到情动处，还吸溜一下嘴角快溢出的口水，那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当然，最猥琐地还得是李渊，这个如今五十多岁挺着大肚腩的红脖子老头儿，眯着眼睛看着那一个下腰胸口露出一片雪白的舞姬，这货居然下意识地扯了扯裆部。

    嗯，怎么说呢。

    李二上位后出生的那三十多个弟妹，已经从侧面证明了这位太上皇人老心不老，把老年生活过得那是一个活色生香啊。

    “太上皇，今日的歌姬，舞姿甚是优美啊……”坐在李渊下首的，是他的死忠，裴寂。

    这位唐朝的第一任宰相，生平表现怎么说呢。

    不能说一事无成吧，但起码也是才智平庸。

    话说这哥们儿自打上任以来啊，就独得李渊恩宠，原本他还有个劲敌刘文静，可两人同时作为李渊最忠诚的大臣，却彼此互相看不顺眼，而后者在武德年间，被李渊含泪诛杀。

    所以，裴寂哪怕是想劝李渊雨露均沾，但奈何陛下非是不听呢。

    如今，李渊落寞了。

    裴寂作为太上皇最后的政治牌面，霸占着宰相的位置不退让，李二对此也没办法。

    毕竟大唐是个讲孝悌的朝代，本来上位过程就极其不光彩的李二，如果现在就拿李渊的老臣们开刀，这位晚年甚至偷看父亲李渊的日记本——《帝王起居注》的李二陛下，那点可怜的名声就真的啥也不剩了。

    言归正传。

    正准备开口与裴寂交流几句“御女心经”的老流氓李渊，还没开口，便突闻殿外传来了某竖子的声音。

    “祖父！祖父！我出来了哦！”

    当李宽那独具特色的声音和说话腔调在殿外响起，李渊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黑，在裴寂和其他几位老臣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他猛地一挥手，示意起舞的歌姬道：“快快快！快下去！”

    然而，为时已晚。

    当乐师停止了演奏，舞姬们依次退下的时候。

    自号李家乳虎的李宽，此时背着小手，已经跨过大殿门槛，正左右打量着向两边退入屏风后的舞姬们。

    只见他口中啧啧有声感慨道：“堕落啊！腐败啊！国家养士百八十年，难道是让你们陪着我祖父在这饮酒作乐的？！”

    一上来，攻击性就直接拉满。

    这，就是二皇子李宽！

    李渊闻言下意识地便捂住了脸，坐在他下首的裴寂也不由张大了嘴巴。

    不是，你个兔崽子，如今满打满算，我大唐建国才十一年，你他娘的“百八十年”的说法是怎么来的？

    咋的？敢情杨广那个昏君给老哥几个发的俸禄，那是替大唐养的士？

    好家伙……九泉之下的隋炀帝要是知道你说的这话，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撑开棺材板爬出来，来找你这个竖子好好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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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开始整活

    “竖子，你跑来这里干什么？”李渊黑着脸，狠狠瞪了李宽一眼，语气凶狠。

    然而了解他的裴寂却知道，相较于李世民其他的儿子们，李渊对待李宽，是不一样的。

    毕竟这位二皇子，当初是养在太穆皇后身边的。

    武德二年，李渊提出要将李宽过继给他已逝的第五子李智云，却遭到了这位窦太后的极力反对。

    也是同年，这位抚养李宽长大的祖母因病逝世，这让李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始终处于郁郁寡欢的状态里。

    后来，发生玄武门兵变，李二当了皇帝。

    可李二登基之日，李宽却在事后跪在弘义宫外，大声背诵《陈情表》。

    彼时心如死灰的李渊，在听到孙儿此举后，不由潸然泪下。

    只因为其中有一句“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

    李宽敢在那样复杂的局势下坚定的表达出自己的立场：表明自己要将祖母对自己的养育之恩回报到李渊身上。

    此举所承担的风险，不可谓不大。

    虽说李世民对于儿子隔代亲的行为或许心存芥蒂，但他不会说什么。

    可当初陪着李二在玄武门砍进砍出的那帮有从龙之功的大臣们呢？

    单凭这一点，李渊便不再对李宽这个孩子心存芥蒂。

    当然了，这是李渊从前的想法。

    在这之后，逐渐变得开朗的二皇子殿下，算是彻底放飞了自我。

    比如眼下，在见到祖父后，李宽直接一溜儿小跑盘腿坐到李渊的身边，爷孙共用一个案几，本是寻常事，可李渊身为太上皇，那事情便不寻常了。

    然而，在座的几个老臣都是有眼力见的，毕竟这位“小李二”是个什么德性，大家都是见识过的。

    听说这竖子才将三皇子李恪给吓出病来，也不知道陛下是如何处罚他的，居然眼下就把人给放了出来。

    费解，实在费解。

    “祖父！”李宽坐到李渊身边，大声叫了一声祖父，然后伸出手，拈了一块桌上的酱牛肉，接着自来熟一般，拿过李渊的酒壶，直接对嘴饮了一口。

    “哈！还是祖父这里的葡萄酿好喝！”李宽叹息一声，仿佛搁李二身边受了多少苦似的。

    “哼！兔崽子！”李渊见状摇了摇头，笑骂道：“”祖父似你这般大的年纪，喝酒都只能偷偷地喝，你倒好，明目张胆，还抢我的！”

    “唉！”李宽见状直接不满道：“祖父，此言差矣！喝酒的事，怎么能说是偷呢？您那是独自品尝寂寞！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我祖父高雅！乃名士风流！ ”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二皇子殿下，好诗，好诗啊！”坐在裴寂下首的，是萧瑀，任尚书左仆射，爱好文学，为人刚正不阿，光明磊落。

    所以他出现在李渊的老臣队伍里，总有一种鹤立鸡群的味道。

    “客气，客气！”李宽随意地朝这位杨广的妻弟拱拱手，而他这般敷衍的态度，萧瑀倒是没有过多计较，抚须一笑，并不在意。

    但这并不妨碍李渊照着孙儿的后脑勺来上一巴掌：“竖子！为人当知礼。”

    “啊啊啊，好好好。”李宽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此刻敞开胸襟露出一圈护心毛的李渊，忽然觉得祖父他老人家还真是幽默呢。

    “你上我这来，是干嘛来了？”李渊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随即又嫌弃酒壶被李宽对嘴吹过，便让宫人重新上了一壶酒。

    “孙儿这不是……”李宽小心斟酌着词句：“与您许久未见，甚为想念嘛。”哄老头儿开心的话，李宽是张嘴就来，要不是他说话的时候还挤了挤了李渊，想将那盘炙鹿肉占为己有，那他的话应该还是有几分说服力的。

    “哼，”李渊瞪了他一眼，深知这小子是上自己这来避难来了，但他也不揭穿，而是举起酒杯，朝着下首的诸位老臣们道：“来来来，饮胜！”

    如今的李渊，生命里只剩下三件事，醇酒，美人，还有宿醉……

    疾风……疾风太上皇李渊，算是已经彻底的开始醉生梦死的生活了。

    俗话说，有昏君，那就得有佞臣。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昧，作为李渊的头号狗腿子，裴寂开始了对李渊的日常吹捧，什么“尧舜禹汤，”“千古未有之圣君”这种老掉牙且酸到上头的车轱辘话，这缺门牙儿的老头儿那是张口就来。

    你别说，人家李渊还就吃这一套。

    在裴寂的连环马屁以及其他老臣们不断的点头附和下，李渊此刻已经开心地找不到北了。

    而李宽，看着面前这帮厚颜无耻的老家伙……嗯，萧瑀除外，因为他注意到方才对方始终不发一言，刚刚端酒的手都在哆嗦。

    总之，李宽被这帮厚颜无耻的大臣们给震惊到了。

    真的，李宽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大家要喝酒了。

    因为不喝酒，这么不要脸的话，哪怕你是厚脸皮，你也说不出口。

    但李宽觉得，这帮大臣们还是太弱，自己有必要给他们上一课。

    “啪！”李宽忽地猛拍一下案几，惊得殿内众人抬起头来，看向他。

    “裴公此言差矣！”李宽有一点随李渊，那就是喝点酒，就上头。

    此刻他的，脸色陀红，眼神也有些迷离，显然已经到了“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的最佳状态。

    而这，同时也代表一件事。

    他李宽，要开始整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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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没有一顿打，是无辜的。

    李宽用志得意满的目光环视一圈，仿佛傲视群雄。

    拍马屁都不会拍，还得本王给你们打个样！

    “我祖父自打出生起！就与常人不同！”

    李宽一开场，就让所有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话说当年我祖父出生，满室生香！天边落满了彩霞！甚至还有一只凤凰落在了府上的东北角！这是什么？这就是祥瑞啊……”

    李渊见孙子大言不惭的编排自己，他笑呵呵地抚着胡须，看李宽在那儿大吹特吹，下首的老臣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但谁都没出言打断李宽。

    毕竟正主儿现在可笑呵呵地听着呢。

    “我祖父二十岁那年，皇帝出巡，他为其驾车，那时便有人言：大隋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李宽说着，猛地一拍桌子，让一旁的李渊和殿下的大臣们怔愣半晌，大家谁都没听过这档子事儿啊。

    “我祖父低调！”李宽的解释随之而来：“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然而，直到大业十三年，我祖父依旧时常与友人哭诉道：吾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日月若驰,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

    “噗呲……”

    李渊绷不住了，一口酒水就喷了出来。

    他看着侃侃而谈的孙儿，神色复杂。

    好家伙，你为了吹捧祖父，也算是耗尽毕生所学了……

    而下首的群臣们面面相觑，彼此心照不宣地使了几个眼神：昭烈皇帝的棺材板，快要压不住了……

    “也就是在大业十三年！”李宽才不管旁人怎么想，继续大吹特吹道：“那年天下英雄掀起十八路的烟尘，大势渐起，我祖父受命于危难之间，斩杀白龙，起兵于晋阳……不过短短六个月，便攻破了长安，尔后在炀帝遇弑后，他才肯自立门户，建立了新朝……

    那年的渭水河畔，有我祖父横刀立马的身影！”李宽说着，不顾身边面色潮红的李渊，他兀自起身，大声道：“我祖父曾言：‘我本陇右一匹夫！天下于我何加焉？！’

    什么是真英雄？

    什么是大丈夫？”

    李宽眼中带着几份自傲，扫视下首的群臣，其实心里想的是怎么没把“大唐兴，李渊王”这段给加进去。

    后悔，后悔啊。

    这位二创简直能创死原创的二皇子殿下，今日为了博得祖父欢心，好让对方替自己挡下稍后李二对自己的进攻，他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李宽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李渊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似乎一直都行事出人意料的孙儿，眼中带着感动和欣赏。

    他自然是明白这臭小子为了拍自己的马屁，估计是把仅有的那点学识都给用上了，但最后那句“我本陇右一匹夫，天下于我何加焉。”虽然不知道这小子是从哪里剽窃来的，但是没关系!有心了！

    “好了，宽儿，扯这些作甚？陪祖父吃酒！”出身跟“匹夫”二字沾不上半点关系的李渊，此时笑咪咪地拿起筷子，往李宽的碗碟里添了点菜，然后自顾自的举起酒杯饮了起来，颇有几分英雄迟暮的味道。

    “祖父啊！”李宽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见他忽然坐会李渊身边，抱着老人家的胳膊哭诉道：“您是知不道哇！我爹那个昏君……”

    “咳咳咳！”

    坐在下首，最先回过神来的裴寂已经顾不得自己身为李渊死忠的立场了，见二皇子口无遮拦到敢称呼李二昏君的地步，他也连忙通过一串咳嗽强行打断对方的施法：“二皇子殿下，慎言！”

    “慎言你大爷！！”原本还哭丧着脸的李宽，闻言顿时对裴寂呲牙咧嘴道：“你老小子到底是哪一头的?!”

    不得不说，李宽的这般反应，算是让在场的众人开了眼。

    尤其是李渊的老臣们。

    总觉得……我们之间……混进来一个真正的忠臣？

    嗯……就很棒……

    萧瑀望着抱着李渊的胳膊朝裴寂怒目而视的李宽，他忍不住扶额摇头，心中轻叹：你们老李家……还真是……代代出孝子……

    “宽儿！你怎可对裴寂如此无理？！”李渊嗔怪地看了李宽一眼，但是他倒也没有真的生气，毕竟对于李宽方才指责裴寂立场不坚定的话，李渊其实也是略有认同的。

    怕什么？这里好歹还是我的地盘。

    “祖父！”李宽还要争辩，争取给裴寂这老王八蛋多上点眼药。

    “说事情！”李渊略带好笑地瞪了李宽一眼：“臭小子，今天这么卖力的哄祖父开心，是不是又闯祸了？嗯，我估摸着，还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

    “祖父英明。”李宽嘿嘿一笑，随即又添油加醋地将自己先前殴打并且事后恐吓李恪的事给说了一遍。

    李渊听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即看向李宽：“所以，你担心你大哥罩不住你，所以上我这儿请救兵来了？”

    “祖父，没得法子。”李宽摊开手，作出一副坦白从宽的架势：“您是知道我的，我要是真的存心欺负三弟，我就不事后吓唬他了，更不会揍他，我直接出宫找魏征聊聊天，这小子就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还遗臭万年。”李渊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好似成竹在胸的孙儿，对于李宽的自信，他都有些无力吐槽了：“不过是些宫人罢了，虽说恪儿此时是做得不对，但你小子就对了？身为兄长，殴打弟弟，还外加恐吓……”

    李渊说到这里，见孙儿依旧满脸的不服，他心知这顿说教八成是徒劳无功。

    罢了，这臭小子打小就主意正，虽说此次行事有些矫枉过正，但出发点却是好的，毕竟在李渊看来，皇家的子嗣，还是该有些规矩，小小年纪不知善恶，无心之恶，比恶更恶。

    一念至此，李渊便不再打算过多指责孙儿，他抬手摸了摸孙儿的脑袋：“祖父回头就派人通知你爹，让他就此事不要对你过多指责，只是往后你行事切记勿要莽撞，三思而后行，不然，下次求到祖父这里来，祖父可懒得管你了。”

    “嘿嘿，”李宽乖巧地任祖父的大手抚过自己的头顶：“嗨，祖父，您可是真英雄，真豪杰，怎么会对孙儿见死不救呢？话说，祖父……”

    李宽忽然俯身在李渊耳边道：“您说先前这个‘我本陇右一匹夫，天下于我何加焉’的说法，霸气不霸气？我回头让史官记下来？”

    “不学无术的小兔崽子！”李渊闻言便没好气地扒拉了一下孙儿的脑袋：“你祖父出身世族，先祖曾任八柱国！可不是什么平头老百姓啊……”

    “哦……”李宽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表示受教了。

    “不过宽儿，”李渊忽然皱眉道：“先前你说我斩白龙起义……”

    这又是个啥说法？虽然斩白龙听着比斩白蛇带劲多了。

    “哦，白色的猪婆龙。”李宽闻言头都没抬，随口便答道。

    但让他没注意到的是，这番爷孙之间的对话，因为老臣们识趣闭口不言的关系，已经从小声攀谈变成了大声密谋。

    所以，李宽脱口而出的“白色猪婆龙”，让哪怕是裴寂这样久经风霜“无论多好笑，我都不会笑的”老臣，也忍不住涨红了脸。

    二皇子你别这样，老夫一大把年纪了，在尿都快憋不住的年纪，您给我整这样抽象的活儿，我真的忍得好辛苦啊喂……

    “来来来！喝酒！”已经察觉出群臣异样的李渊，虽然觉得孙儿的答案多少有些丢脸，但是没法子，自己现在上手去揍这个臭小子脸会丢的更大，于是，李渊只能先想办法搪塞过去。

    但李宽仿佛跟个愣头青似的，他见群臣这般反应，顿时大感不满，于是他站起身来，高声道：“怎么了？怎么了嘛？！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有我祖父唐高祖李渊斩白龙起义听着霸气？！”

    ……

    原本在李渊的带动下，气氛逐渐热烈的大殿忽然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此刻不停抖动腮帮子的李渊。

    他娘的，太上皇，您的孙儿可真孝顺啊，您还活着，这位爷连您的庙号都给安排好了。

    简直孝出强大。

    “兔崽子！你给我滚蛋！”

    在李渊的怒吼下，李宽被连推带踹的赶出了弘义宫。

    “臭祖父！没义气！”被赶出殿门外的李宽还在挥舞着双臂大放厥词，可闹了一阵，眼见没人搭理，于是也只能无奈的回转甘露殿。

    而在李宽走后，原本战战兢兢守在殿外的宫人们彼此相视一眼，用眼神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那就是这位二皇子，在皇宫里挨得每一顿打，基本上都不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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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李二的儿女们

    当李宽回到甘露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他刚跨入殿门，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下子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二锅！”一个粉雕玉琢，看模样也不过七八岁的小姑娘，见兄长回来，连忙飞快上前双手环抱住对，将小脑袋贴在李宽胸前，这才匆匆吞下嘴里糕点的长乐公主，还不忘对哥哥撒娇道：“我可想你了！”

    “乖，”李宽笑眯眯地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相较于其他兄弟姐妹，李宽和长乐的感情，似乎更加深厚一些。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就在李宽打算将先前从祖父那儿顺便讨来的赏赐——一块和田美玉送给妹妹当礼物时，李二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李宽的身体顿时陷入一阵僵直。

    直觉告诉他，老爹之所以语气不善，恐怕不单单是自己先前和李恪的那档子事儿。

    果然，李二接下来的话让他心中一阵悚然：“你刚刚跟你祖父嘀咕朕是什么？”

    “额……”李宽张了张嘴，自己刚刚似乎说秃噜嘴，骂老爹是昏君来着。

    “这个……”李宽见老爹的脸色愈发不善，他的额头不禁冒出一阵白毛汗：“那啥，爹，您饿不饿？儿子下面给您吃啊？”

    “哼！”李二瞪了自家竖子一眼，正要发火，结果发现自己的衣襟被轻轻扯了一下，一低头，结果发现女儿长乐正气鼓鼓地盯着自己。

    “父皇，您是要欺负二哥嘛？”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愣。

    “长乐啊……”李二闻言微微一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爹爹这是在教训你二哥，臭小子打小就没个规矩……”

    “二哥幼时不在父皇母后身边，祖母怜惜他，多有宠溺，让他养成了无拘无束的性子，长乐觉得这样也无可厚非，反倒是父皇，实在不该为一些小事就对二哥横加指责。”

    长乐此话一出，李二顿时就傻眼了。

    “长乐，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李二若有所思的问道。

    “我……我自己想的。”小姑娘说话间有些底气不足，尤其是当她不自觉的偷看了在李二身后的长孙皇后一眼后，一切便真相大白。

    当然，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的只有李二一人，至于某位深受感动的二哥，已经第一时间上前抱住自己的好妹妹：“长乐啊，二哥果然没白疼你，你放心，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二哥就打爆他的狗头！”

    “咯咯……好！”原本有些心慌的小姑娘被自家二哥的一通许诺给逗得乐不可支。

    “唉……”李二见到这一幕，幽幽地看了一眼长孙皇后：“慈母多败儿。”

    “陛下说什么？”长孙皇后弯了弯嘴角：“臣妾听不懂……”

    "对啊对啊，爹你在说什么？儿子听不懂。"已经回过味来的李宽见到老爹正在冲娘亲发难，当即便笑嘻嘻地开始在一旁插科打诨，同时他还不忘对老娘挑挑眉，表示感谢。

    长孙见状，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虽说她也想对宽儿严厉，可这孩子打小养在婆婆身边，作为母亲，她对于这个儿子，自然是怀有愧疚的，更不提当年这个孩子差点夭折，而那时的自己却没能陪在对方身边，这让长孙皇后自此对李宽，总是多出一份包容和耐心，因为她觉得这是自己欠这个孩子的。

    “观音婢，你别惯着这个臭小子，你不知道先前他……”李二还欲开口继续数落儿子的罪行，结果一个小胖子忽然从殿外发动了蛮牛冲撞，蹬蹬蹬，径直朝李宽奔去。

    “二哥！”小胖子李泰刚从偏殿里醒来，见身边人禀报李宽回来了，当即便迫不及待的来到了正殿这边，要寻二哥一道去御花园里耍去。

    他们先前将李二最爱的湘妃竹折断，制成了小鱼竿，藏在了一处假山后面，不知道这次去，东西还在不在。

    “青雀啊？”李宽见到白白胖胖的四弟，心情莫名就变得欢快起来：“待会我们吃完饭，就去干大事！”

    先前从先生那边听来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故事，哥俩决定亲身实验一下。

    “兔崽子，你给我站好！”李二没好气地呵斥李宽道，随即他又看向比李宽小上两岁的李泰：“青雀，少跟你二哥胡闹，这小子属猴的，迟早把你带到沟里去。”

    “哦……”李泰乖巧地看了李二一眼，低低的应了一声，随即又装作不经意地朝李宽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压根就没把老爹的话放心里。

    他们哥俩，一会儿该干嘛干嘛。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李二和长孙皇后，彼此对视一眼，前者苦笑，后者莞尔。

    没法子，没法子啊。

    李二陛下对于自家的“小李二”，向来是吹胡子瞪眼睛的时候多，同样碍于某种愧疚情绪，李宽便是再调皮捣蛋，他也几乎不曾上手教训过。

    毕竟，当年太穆皇后临死前还专门留下话来，说自己这个从小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孙儿乖巧无比，自己死后，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们一定要答应自己，绝不允许旁人欺负他。

    这个保证，除了李渊和李世民，李建成和李元吉同样也收到过。

    或许当时的太穆皇后，已经看到了李家父子山雨欲来的架势，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借着自己临死时的嘱托，希望将来不管是谁做主江山，自己这个年幼的孙儿都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

    太穆皇后作为祖母，对李宽这个年幼的孙儿，其舐犊情深的爱意隐秘而沉重，但无疑，李家的男人们心里都是清楚地。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李渊即便在李二将李建成李元吉的子嗣杀绝，但李宽这个孩子在殿外大声背诵了几遍《陈情表》，李渊便将这孩子重新接纳，当成了自己最亲的孙儿。

    有情有义的孩子，谁不喜欢呢？

    而李二，显然也是看到了这一点，不管是出于对母亲的感恩，还是对父母甚至李宽这个幼时差点夭折，不曾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儿子的愧疚，总之，李二对待李宽，其实已经足够宽容，甚至说，这份宽容超过了自己其他的孩子，包括李承乾。

    当然了，他最喜欢的儿子，还是小胖子李泰。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一日不见，便要鸿雁传书，挂念儿子起居的老父亲呢？

    就在李二心中思绪万千的时候，门外忽然又传来宫人禀告。

    “陛下……太子殿下此刻正跪在门外，说是为二皇子殿下前来向您请罪……”

    “嗯？”李二闻言诧异地看了一眼门外，随即狠狠瞪了一眼喜上眉梢的李宽，皇帝陛下先是呵呵一声冷笑，随后才道：“兔崽子好本事啊，又忽悠你大哥替你负荆请罪是吧？”

    “不是……那啥……”李宽忽然觉得自己干嘛脑子抽风去找大哥啊，明明是让他替自己说情，怎么忽然就成了代弟受过呢？

    李宽看着身边扑闪着大眼睛望向自己的弟妹，接着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善解人意没，目光温柔的母亲，李宽痛苦的摸了摸脑袋：“我发誓，我再也不要找大哥帮忙说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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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该来的总会来

    当一身太子冕服的李承乾双手捧着一截被熏烤过竹节的湘妃竹出现在甘露殿时，李宽脸上的表情是崩溃的。

    而李泰脸上，则是一副惊骇欲绝的模样。

    原因无他，因为李承乾手里的湘妃竹，正是他和二哥当日在东宫偏殿内制作的鱼竿，李承乾手里这根，还是李泰特意为他做的，为的就是报答大哥肯借出场地让他们兄弟有个秘密作坊。

    谁曾想，临了还是被大哥给出卖了。

    果然，当李二的目光落在李承乾手里的湘妃竹上后，明显一顿。

    随即他又将视线回到李宽李泰二人身上。

    得，破案了。

    朕好不容易养好的一窝湘妃竹啊，就是让你们两个臭小子给祸祸的！

    “父皇、母后！”傻不愣登的太子殿下丝毫没觉得自己已经背刺了两个弟弟，他的脸上还是一副认真的神情：“二弟他恐吓三弟，使其差点落水，是我平日里对二弟疏于引导，这才导致这场闹剧发生，故而儿子特地前来向您二位请罪，还请父皇母后责罚！"

    李承乾说着，哐当一声就跪在了地板上，手里那根造型酷似鱼竿的湘妃竹，被他高高举起。

    他娘的……

    李宽和李泰兄弟俩对视一眼，同时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我那愚蠢的大哥哦……

    您手里捧着的哪是什么刑具啊，这是我们哥俩新添的罪证啊。

    当然，在李泰心里，也就是他当时刚好不在，否则谁敢跟他二哥过不去，老三又如何？别说二哥只是吓唬他，若是二哥动手了，他李泰也绝不含糊，照打不误。

    “呵……呵呵……”李二冷笑两声，看了一眼身边垂下脑袋的两个小兔崽子：“好好好，不愧是咱的好儿子，朕先前还说御花园里那窝长得好好的湘妃竹是怎么人给撅了，感情罪魁祸首在这啊。”

    “父皇，儿子不允许您这么说大哥。”反应机敏的李宽见状连忙义正言辞的开始为李承乾辩护道：“大哥可不是贪玩的人。”

    “啊？……啊对对对！”小胖子李泰在一旁也连声附和道：“大哥可不是这样的人。”

    “我说的是你大哥吗？”李二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胡说八道的李宽，随后又拿大手扒拉了一下李泰的小脑袋：“还有你，少跟你二哥学！”

    李承乾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中的湘妃竹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他捧着千钧重的“罪证”，一时也是骑虎难下。

    “好了！”李二扫了一眼老实孩子李承乾，无奈的摇摇头：“起来吧。”

    “谢父皇！”李承乾乖乖站起身，接着忽觉手上一轻，他一抬头，便正好见到聪明又机灵的长乐公主已经将小鱼竿占为己有了，她回头朝有些愕然的李世民咧嘴一笑：“爹爹，长乐喜欢！”

    公然掩盖兄长罪证的长乐公主，并没有招来李二的怒火，反而激起了后者的怜爱之心。

    李二弯腰抱起乖巧懂事的女儿 ，回头瞪了一眼某竖子和某小傻子：“往后再犯，腿打断！”

    “爹，您说的是哪一件？”李泰再度发挥了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

    “爹，儿子晓得了！”李宽一把将李泰扯到身后，朝李二露出一个他自认天真无邪的笑容来，结果换来的是后者一声无奈的叹息。

    “唉……家门不幸。”李二抱着女儿，扫过自己的仨儿子，总觉自己应该和观音婢再努把力。

    “好了，二郎，”长孙皇后见时机已到，便站出来开始打圆场：“既然宽儿已经知错，那么肯定就不会再有下次了，你也不必再动怒。”

    “是啊是啊，”李宽在一旁忙不迭的点头：“肯定不会再有下次了。”

    再有下次他也绝对不会轻自动手了。

    反正自己那次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后，脑海中不但多了一段模糊的前世记忆，还莫名拥有了一个召唤空间，三千不死不灭的暗影刺客任自己召唤，也就是自己现在年纪小，暗影刺客的战力也就跟宫里的禁卫差不多，等将来自己力壮，自己想干啥不都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哼，下次不会亲自动手了是吧？”李二一眼便看穿了李宽的小心思。

    “爹，”李宽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您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臭小子！”抱着女儿的李二无奈的摇摇头，懒得再搭理李宽这个夯货。

    他能说当年自己和李建成李元吉闹了矛盾，自己也是这般想法吗？

    “好了，准备用膳吧。”长孙皇后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对仿佛天生就不对眼的父子，决定还是对此视而不见来得好。

    “二哥，”等一大家子人围桌用餐的时候，李泰小心翼翼地凑到李宽身边诉苦道：“你总说我瓜，可我看你脑子也不太灵光嘛……怎么能把心里话对父皇说出来呢？”

    “少说话，吃你的饭！不然回头去御花园钓鱼不带你！”李宽夹起一块酱牛肉，放在弟弟碗里，这瓜娃子晓得个屁，他们哥俩有什么事是眼下能瞒着李二的？

    坦白从宽，才能免遭皮肉之苦好吧。

    “宽弟，尝尝这个，”李承乾见李宽李泰哥俩在那咬耳朵的那一幕已经落在了父皇眼中，害怕父亲再次动怒导致弟弟们受皮肉之苦的李承乾，连忙强行插入大声密谋的哥俩，他将一颗亲手剥好的虾仁放进李宽碗中，并且不断朝对方使眼色。

    “大哥，好好的，你抽抽什么？”李宽皱眉看着脸上抽搐的大哥，直到李二不轻不重的咳嗽一声，他才回过味来。

    “哎呀！谢谢大哥！”李宽忽然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气大声道：“臣弟能得大哥亲手剥虾，实乃三生有幸！”说话间，他已经将虾仁夹给了抿嘴不高兴的李泰。

    完事了，李宽还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脑袋，示意对方不许往心里去。随后，他干脆将装大虾的餐盘拿了过来，亲手给大家剥虾，当然，第一个剥好的虾仁被他塞进了望眼欲穿的长乐嘴里。

    李二和长孙皇后看着端水大师一般的二儿子，两人对视一眼，前者摇头苦笑，后者不禁莞尔。

    有这么一个懂得兄友弟恭的儿子，似乎平日里即使有些错处，也无关紧要了。

    就在李宽有说有笑地给家人剥虾肉的时候，甘露殿的女官玉琳前来禀告：“殿下，皇后娘娘，杨妃携三皇子殿下在殿外求见。”

    她话音刚落，原本正在给大哥李承乾上课的李宽顿时便站起身，打算翻窗逃走。

    他不是怕李恪那个小混蛋，而是他的生母杨妃，那个柔柔弱弱的大美人姨姨，对自己一向好得很，自己这回揍了李恪，人家带着儿子前来，不管是兴师问罪还是赔罪，李宽都觉得很尴尬。

    “兔崽子，滚回来坐好！”李二对自家最竖子的某个竖子，向来没有多少好脸色，他沉着脸呵斥一声，结果李宽压根不为所动，人家正打量着屏风后面的哪扇窗户高度合适呢。

    最后还是长孙皇后发话，才让李宽打消了逃走的主意：“宽儿，老实坐着，遇事逃避，可不是男儿所为。况且，有父皇母后在呢。”

    “母后，”李宽默默做回自己的位置，他抬头看了李二一眼，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关键就是有父皇在啊……”

    他老人家才是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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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斩白马为盟！

    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万一老爹看见杨妃就色令智昏呢？

    “二哥，”忽然，一旁的李泰叫了李宽一声，等李宽向他看去，就见这个愚蠢的胖弟弟伸出双手，在桌子地下做了一个套麻袋的手势：“君子报仇，三日不晚！”

    等你养好伤，我们就去下黑手！

    李宽默默地看了一眼李泰，眼神凄婉：若是有伤，三日怕是不够。

    谁知一直不说话的李承乾不知何时已经来坐到了李泰身边，看了他们哥俩一眼，随后叹了口气，再点了点头。

    但其态度不言而喻：有大哥在，保你二人无忧。

    看看，什么叫义薄云天，这就是了！

    李宽感动地看了大哥一眼，随后坐直身子，怕什么，反正要是待会动起手来，大哥肯定会往自己身上扑的，自己到时候只要见机行事，懂得配合就行。

    兄弟几人之间的诸多小心思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彼此的表情、眼神和手势交流，看得一旁一手一个大虾仁的长乐公主是一愣一愣的。

    明明自己什么都看见了，可自己为什么就是看不懂呢？

    小小年纪的长乐公主，此刻脑海中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二哥他们刚才有说话吗？

    怎么大家都是一副心领神会的架势？

    就在长乐准备开口加入某地下组织交流会的时候，一个看着不过花信的绝色宫装女子牵着一个满脸惧色的俊秀小男孩走了进来。

    “陛下，皇后。”出身高贵的杨妃，对于宫廷礼仪自然掌握的无可挑剔。

    “父皇，母后。”自打入殿就没把脑袋抬起过的李恪在母妃身边闷声给李二和长孙请安。

    “妹妹，恪儿，”长孙看着杨妃母子，脸上带着微笑道：“还没用膳吧？坐下一起吃。”说着，她便命身旁的宫人再拿两副碗筷。

    “谢谢姐姐，我和恪儿已经吃过了。”杨妃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她将身边的儿子轻轻推到自己身前，语气有些严厉道：“来之前母妃怎么教你的？忘了？”

    听到母亲的话，李恪深吸一口气，先是对李二和长孙行了一礼，语气里带着一些委屈道：“父皇，母后，先前我欺负宫人，被二哥教训，是我的错，二哥他……”

    李恪说着，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李宽一眼：“二哥他教训的对！我不该不拿人命当回事，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李二静静地听儿子陈述完，随后淡淡地看了杨妃一眼，忽然轻笑道：“好了，既然你们兄弟二人都已经知错，将来就该好好相处，莫要再生事端。”

    作为上位者，李二很多时候对底层的宫人都带有一种天然的漠视。要知道，在皇帝眼中，别说宫人，就是嫔妃，也不过是他的所有物。只是，李恪这倒霉孩子欺负宫人正好撞在了李宽手里，那么作为中间人的李二，自然不好偏袒谁，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笔糊涂账，哥俩彼此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就该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长孙皇后和杨妃见李二如此表态，谁都没再开口，显然是默认了李二的做法。

    但有一个人，显然是不认可这种和稀泥的和解方式的。

    “李恪！”只见先前还想要溜之大吉的二皇子殿下此刻大马金刀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满脸严肃的看着唯唯诺诺的三弟：“我问你，如果你不是生在帝王家，你只是这普天之下黎明百姓中的一员，你愿意自己的命运被人一言决之吗？让你把人当人看，很难？今天你的认错，父皇母后，乃至杨妃都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因为他们身份尊贵，从来不觉得你应该跟真正的苦主道歉。

    当然了，那些卑贱的宫人也承受不起你的道歉。”李宽的话说到这里，李二、长孙和杨妃脸上的表情陡然一变，除开已经开始暴走的李二，长孙和杨妃二人，脸上更多的是尴尬。

    “可你要记住，”李宽说着缓缓站起身：“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可匹夫一怒，也能让天下缟素！隋末的动乱才过去多久？你小子身上的臭毛病都是跟谁学的？”李宽这两句话可谓诛心之言，毕竟杨妃的身份是隋炀帝的女儿，可他却不管这些，继续自顾自道：“这天下，是父皇他们出生入死打下来的，我们当儿子的，要真孝顺，就该想着怎么搭把手，帮着定国安邦，而不是当个败家子！败坏民心所向的皇家声誉！”

    要不说李宽是懂得控温的呢。

    等他这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原本都打算解开束带给李宽一个完整童年的李二陛下，眉间紧缩到完全舒展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宽儿，你到底是懂事了……”李二看着说出这番话的儿子，口中喃喃，眼中仿佛有水光。

    “那是我祖母教得好！”李宽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李二，切，我那自恋又爱脑补的父亲哦。

    “母妃，二哥他……”李恪被李宽一番话给逼到了墙角，他求助的目光看向身边的母妃，却发现后者脸色羞红，眼中同样有泪光。

    完了，自己的靠山都让二哥说哭了。

    “好了！”就在其他人都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时候，只见李宽小手一挥：“今日你我兄弟之间把话说开，那么此事就算揭过，恪弟，你是知道我的，我李宽从来不记仇！只要你以后不像从前那般，没事跑去欺负不敢还手的宫人，你就算再嚣张跋扈，哪怕是你想掀了太极殿，二哥也第一个给你架梯子！男子汉嘛，就该驾最烈的马，捅最大的马蜂窝！恪弟，你放心，将来谁要是敢欺负你，二哥保管第一个替你找场子！”

    “二哥……”李恪怔怔地看着夸夸自谈的李宽，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可别说他没想到，这殿内的其他人谁又能想到呢？

    李承乾看着说话间顾盼自雄（恬不知耻）的二弟，他生平第一次生出“我远不如二弟也”的感叹了。

    李泰和长乐目前显然还无法理解李宽的厚脸皮，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二哥的崇拜。

    没看见爹娘还有杨妃都惊呆了吗？

    二哥一定是很有口才，才能让大家震惊成这样的。

    “二哥……”忽然，一想脑阔不太灵光的李泰此刻又站出来出来：“三哥要是不答应跟你和好，我们就套他麻袋！”

    李宽闻言默默看了弟弟一眼，他眼角的余光已经察觉出李二脸上不善的神情，于是准备出言提醒的李宽也只能心下哀叹：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二哥，我跟你和好！”不知道是不是李泰歪打正着，反正李恪在听到李泰的威胁后，顿时那股天生的聪明劲就上身了：“我保证以后不欺负宫人了，只是你以后能带我一起玩吗？”

    李恪看向李宽的目光中，带着某种渴望。

    李宽显然也被对方地真诚触动了，于是他拍了拍胸脯：“放心，三弟！从今往后，你我天下第一好！”

    好死不死的，就在闻言就要变脸的较真小弟李泰正要插嘴的当口，李宽又补充了一句：“你若不信，我们斩白马为盟！”

    哦豁哦豁，正所谓祸从口出。

    反复横跳来回作死的二皇子殿下，最后这句无心之言，精准的猜中了刚要要老怀大慰的李二陛下的雷点。

    两年前刚在渭水边的灞桥上，和颉利可汗斩白马为盟的李二陛下，在听到家中逆子口出狂言后，脸上先是一愣，随即便转为暴怒。

    就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太子殿下，见到如此狂暴的父皇，他也迟疑了片刻，然后选择袖手旁观。

    二弟啊，不是大哥不帮你，而是这种情况，大哥要是再往跟前凑，那就是火上浇油，不礼貌了。

    李承乾就这么看着李二一步一步走近背对着众人，已经和李恪勾结搭背谈天说地的李宽，他忽然觉得，原来兄弟一场的缘分，就是眼看着他一步一步陷入父皇的魔爪，而你站在远处，用目光默默告诉他：赶紧逃。

    你知道他看不见，你也知道他逃不掉。

    但这是你身为大哥，唯一能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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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封王这件小事

    胡乱玩梗的二皇子殿下，到底是没能逃过李二陛下这一劫。

    趴在寝宫的床上，等着四弟李泰给自己上药的他终于明白：出来混，总归是要还的。

    “嘶……小泰，你轻点！”李宽一边哀嚎着，一边用手捶着床榻，同时他还不忘对身边的弟弟传播自己的自由思想：“小泰你等着看着吧，等将来孤力壮……”

    “二哥，大哥这事儿做的可真不讲道义！”李泰一边耐心地替二哥轻轻擦药，一边不忘吐槽自家大哥：“连三哥都替你求情了，大哥还说打得好……”

    “废话！”李宽无奈地白了一眼李泰：“大哥是太子！那种时候他要是替我求情，那就是嫌咱爹打我打得不够狠！唉，说来也怪我，一开心就得意忘形……”

    李宽有些悔恨的想到：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想到拿汉高祖斩白马来狡辩呢？

    后来仔细想想也不对，非刘氏不能为王的说法是汉高祖刘邦平叛之后才说出来的宣言。可如今的大唐，异姓王多达十位，自己要是拎不清现在把这话说出口，那老爹很可能前脚收拾完自己，后脚就该御驾亲征四处灭火了。

    那回头等这位天策上将军回来……

    自己躲到陇右老家去也不知道能不能逃过一劫……

    “二哥，你在想什么呢？”啥事儿都不往心里搁的李泰，此时擦完了药，见自家二哥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当即便好奇地问道。

    “小泰啊，”李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向自家四弟：“你说二哥我，是不是该封王了？”

    要不说他李宽才是真正的有大智慧呢。

    在李宽看来，为了避免上述那种“有朝一日不慎东窗事发，某人惊惧交加以致惶惶不可终日”的局面出现，李宽决定，还是开口找老爹讨要一个王爵吧。

    毕竟在李宽看来 ，造反是不可能造反的，也就平日里调皮捣蛋找找乐子而已。

    所以，他能犯多大的错呢？

    最多把我的王爵削了呗。

    反正等回头大哥上位，自己想要当什么王，还不是回头自己和大哥商量着来？

    于是，带孝子李宽想做就做的性格让他强拖病躯，在李泰的搀扶下来到了李二办公的太极殿。

    哥俩这次极为讲规矩，硬是拒绝了大内总管张楠的贴心搀扶，他搂着比自己矮一头的李泰的肩膀，歪着脖子看着弯下腰来还是高他们哥俩不少的张楠道：“我爹呢？”

    尽管李二在李宽第一次这么叫自己的时候，感动之余，他便开始试图提醒李宽管他叫父皇，但是天生反骨的李宽偏不，他的理由也很直接：“咋的，我是抱来的？叫你一声爹那是我李宽给你李二面子……”

    后面的话，李宽试图说完但是暴躁的李世民并没有给他机会。

    犹记得，那晚甘露殿的风很大，被要求面壁思过的二皇子殿下回头骂了自家老子一声“昏君”，就大摇大摆地跑到弘义宫跟祖父李渊挤一个被窝去了。

    当然，之所以满怒的李二没有赤着脚追出来，当然是长孙拦住的原因。

    只是……

    天知道那晚本来打算搂着两个芳龄二八的美人儿讨论人生大事的李渊，见到自己的孙儿吭哧吭哧地爬自己的龙床，这老流氓生平仅剩的羞耻感让他飞快的将床角的粉红肚兜给藏到了自己的枕头下面，然后，爷孙俩儿算是睡了一个囫囵觉。

    只不过隔天李二被叫去弘义宫的那通骂，义正言辞训斥儿子的李渊多多少少还是带点私人情绪在里面的。

    毕竟看着宽了衣的美人儿穿着胸围子从另一头悄悄下了龙床，怀里搂着孙儿的李渊当时就发誓，必须给自家竖子好看，你他娘的教育孩子也得把人看住啊，万一下次乃公提枪上马的时候被这兔崽子给闯了进来，自己被吓出个好歹来，你能负责啊？

    于是，有了惨痛教训的李二，自此对于李宽对他的称呼，也就抱有听之任之的态度了。

    然而李二的这般态度落在旁人眼中，那就他对李宽这个自幼不在他身边长大的儿子，宠爱有加的明证了。

    当然，如果这种说法他日被李宽得知，估计这家伙肯定是要嗤之以鼻的。

    但眼下，这个美丽的误会还是给李宽带来了不少好处。

    比如张楠对于李宽的执意求见，按照以往的惯例，眼下陛下正在殿内议事，那么人肯定是不能放进去的，甚至自己也不该进殿通报打扰。

    可换作出此人是李宽，那么就得另说了。

    因为这位爷，搞不好待会就会趁宫人不注意，试图翻窗硬闯……

    张楠思索再三之下，决定还是冒着被陛下责罚的风险进殿禀报一声，省的到时候这位爷闹出更大的幺蛾子，自己更套不着好儿。

    “还请两位殿下留在此处不要走动，奴婢这就动身为两位通传……”张楠说完，便迈着小碎步进了大殿。

    只留 一脸疑惑的李宽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然后，只见他转头对身边李泰道：“弟弟，我怎么觉得这个狗东西方才占了我们哥俩的便宜？”

    李宽发誓，对方要是待会拿个橘子出来，他李宽今天说什么都要给他两顶心肘，好叫对方知晓，什么叫懂哥的便宜占不得。

    “二哥，你说啥？”一旁的李泰闻言傻乎乎地看了神神叨叨的李宽一眼，随后他趁李宽手扶在自己肩膀 ，不需要自己伸手搀扶的空档，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块新鲜出炉的板栗糕。

    李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美滋滋的咀嚼着，当然了，秉承着有福同享的原则，他将油纸包捧到李宽面前：“二哥，吃吗？”

    “唉……”李宽无奈地看了弟弟一眼，半是好笑半是调侃的拍了拍他的肚子：“泰啊……听二哥一句话，平日里没事跑跑步，活动活动，你个臭小子平日里这么喜欢读诗书，将来好歹也得有个玉树临风的样子，不然你想鲜衣怒马，满楼红袖招的宏愿，怕是难了。”

    “二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李泰板起脸将油纸包塞入怀中，不为啥，小胖子只是忽然觉得嘴里的板栗糕不香了而已。

    不多时，进殿的张楠便一脸恭敬的退了出来，然后快步走到兄弟二人面前，恭敬行礼后才开口道：“陛下有旨，宣两位皇子进殿。”

    “走。”李宽一挥手，李泰就开始吭哧吭哧的搀扶起二哥来，一旁的张楠看不过去想搭把手，也被小胖子一把拍开。

    开什么玩笑，我二哥是一般人能搀扶的？

    等李宽李泰兄弟晃晃悠悠进了殿，兄弟俩才发现，原来今日的太极殿内并非只有李二一人。

    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大叔，蓄着一脸美髯，正笑呵呵地看着自家的外甥：“二皇子殿下，四皇子殿下。”

    “舅舅。”李宽开口叫了长孙无忌一声舅舅，他身旁的李泰才反应过来，跟着叫了一声。

    “舅舅。”李泰的声音有些小，大概是源于殿内除了坐在主位脸色不大好看的李二，以及坐在他下首的，满脸笑呵呵的长孙无忌以外，还有三人，正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他。

    两位文士，一位武将，皆为国之柱石。

    两位文士中，国字脸，面色苍白的，是房公房玄龄。

    “房公好！”李宽跟自家舅舅可以随意一些，但是对于房玄龄，他还是大声打了一个招呼，语气里也多出了几分热情。

    随后，李宽把目光转向端坐在房公对面，一言不发注视着自己的黝黑汉子：“杜公好！”

    “二殿下，”杜如晦笑着朝李宽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最后，李宽将目光转向在场唯一的武将。

    对方此刻也正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

    “爹，”李宽忽然转头看向端坐上位的李世民：“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侯将军也被您叫进宫里来了？”

    啥情况啊？自己也没收到风声要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啊？

    “这不是你小子该关心的事！”李二对于眼前这个混不吝的臭小子，也时常感到束手无措，只见他伸手揉了揉眉间：“说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二皇子殿下，这次来寻朕，是打算干什么啊？”

    “哎呀！爹！”李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看了一眼殿内的几位肱骨大臣，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说明自己的来意：“那什么……爹，你饿不饿？”

    半截怂了的李宽，不顾幼弟伤心的目光，强行从李泰怀中掏出那包吃剩的板栗糕，一瘸一拐的来到李二身边，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蹲下了身子。

    李宽将糕点递到李二面前：“爹，尝尝？”

    “哼？”李二冷笑一声，看了儿子一眼，伸手拿起一块板栗糕，装模作样的塞进嘴里，轻轻咀嚼。

    “哈，好吃吧？”李宽一脸傻笑的看着李二。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房玄龄几人眼中，又是何等的震惊莫名。

    陛下几时……待人的态度这般随意了？

    “朕只给你一次开口的机会。”吃完糕点，李二看着明显有所求的儿子，心中先是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即便好心给了对方一个开口的机会。

    “爹，既然您都诚心诚意发问了，那我只好大发慈……大胆的告诉您！”李宽见老爹开口询问，于是他假装迟疑了那么一瞬，接着便果断的开口道：“您看儿子的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封王了啊？”

    “封王？”不得不说，李宽突如其来的要求让李二一时没能招架得住。

    但李二又是什么人？在经历短暂的诧异后，当即便恢复了镇定。

    “哦？宽儿，你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李二很想知道自己这个凡事皆不按常理出牌的儿子，怎么就想到了这一出。

    “不是……爹……”李宽见老爹这副态度，当即就不乐意了，但碍于屁股上的伤口，眼下他还不能坐着，可半蹲着也难受啊，于是，他陡然直起身形，双手环胸道：“爹，您可不能骗小孩啊。”

    “这又从何说起啊？”李二微微仰头，看着愈发放肆的儿子，心中倒是没什么愤怒的情绪，只是觉得好笑。

    “我是您的儿子，我不封王？”李宽瞪大眼睛看着老爹：“儿子今年已经要满十岁了。天下焉有十年不曾封王的皇子呼？”

    “还真有……”一旁的长孙无忌担心大外甥太嚣张回头再遭罪，于是好心出言提醒道。

    “舅舅！”李宽回头瞪了一眼长孙无忌：“我在这跟我爹商量大事呢，您能不能别打岔？”

    得……

    长孙无忌抿了抿嘴，兔崽子你真是不识好歹啊，敢情先前您这一身伤，不是二郎打的是吧？

    "封王，也不是不行。"

    就在李宽气呼呼跟自家便宜舅舅吵架的时候，李二忽然出声打断了两人。

    “舅舅我跟你讲，我回头就带人去蹲表哥……”正在跟长孙无忌放狠话的李宽，忽然听到老爹这句话，当即便转过头来满脸谄媚的盯着李二：“爹，您可算是想通了！”

    “能不想通吗？你小子都打算去蹲长孙冲了。”李二半是调侃半是玩笑道，随即他站起身，看着喜上眉梢的儿子：“既然想封王，那以后就得有个王爷的样子，你若还像从前那般胡闹，可就不像话了。”

    “爹！你放心！我……”兴高采烈的李宽回答到一半，脑海中忽然出现了四个大字：勿！忘！初! 心！

    “爹，我尽量……”李宽觉得，有些时候说话还是得严谨。

    “你个兔崽子……”李二也被李宽此时的严谨给逗乐了。

    但与此同时，一直作为看客的房玄龄和杜如晦二人对视一眼，显然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某层意思。

    看来陛下这是打算借着给二皇子封王的机会，对地方上的五姓七望下手了啊……

    不同于李世民和他的大臣们的老谋深算，彼时偶尔天真勉强无邪的二皇子殿下在得到父亲许诺以后，几乎可以说已经开心地找不到弘义宫的方向在哪了。

    “爹，我才发现，你人真好！嘿嘿……”李宽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极了他的祖母。

    "以前不好？"李二横了儿子一眼，倒也没真的生气。

    “唉唉……”李宽闻言挠了挠头，不知怎么接这个话头，但随即，他聪明的小脑阔就想到了打破僵局的方法：“爹，您打算封我做什么王啊？”

    “淮王，你觉得怎么样？”李二看了一眼儿子，心想自己将来得给李承乾留下话来：无论如何也要力排众议给这兔崽子死后安排个过得去的谥号。

    要是不小心让他得了个“厉”字，那他们老李家的乐子可就大了。

    “不太好……”李宽对于老爹的美意敬谢不敏。

    他想了想，爹，要不你封我做秦……”

    “不可！”一旁的房玄龄想也不想，就打断了李宽的施法。

    “不是……”李宽不满地扭头看向房玄龄，露出他那橙子大的拳头：“房公，小爷……小王招你惹你了！”

    “二皇子殿下！秦王……不合适！”一旁的杜如晦也在一旁附和道。

    “兔崽子，少胡闹！”就连李世民也没好气地照着儿子的脑袋拍了一巴掌：“朕没打算将秦王这个称号再封出去。”

    “爹，我的意思是，”被误解的李宽深吸一口气，然后目光一瞬不瞬的看向众人：“就不能封我当个秦始王？”

    李宽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寂静无声。

    几乎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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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纨绔们

    “我是亲生的吗？我是亲生的嘛？！”被李泰搀扶着回到甘露殿的李宽，这一路都在高声叫嚣，当然，中间夹杂着多少声哀嚎，也只有他们哥俩自己知道。

    “秦始王”是指定做不成了，李宽悲伤地趴回床榻，等着弟弟李泰为自己二度上药：“弟啊，哥这回算是看清咱爹的嘴脸了，我发誓，就先前他那最后几下，他绝对不是在打儿子，他是在打王世充，打刘黑闼啊！”

    小李二的声音里，满是悲愤，充满了对大李二的控诉。

    “二哥……”李泰如今算是彻底服了自己那愚蠢的哥哥：“你再怎么着，也不能跟咱爹玩什么秦王绕柱吧？关键那棵柱子还是咱舅舅……”

    要不是李二在追逐中一不小心给了长孙无忌的脖子一巴掌，李宽身上的伤，还不至于如此凄惨……

    唉，上哪说理去？一念至此的李泰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省心的二哥让这位小小少年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走向成熟。

    “我发誓，等本王力壮……嗷~~~”还不确定自己是什么王的李宽狠话放到一半，就发出一声惨嚎，等他目光幽怨地转头望去，只见李泰满脸的无奈：“二哥，御医交代过的，要用力揉，才能散发药劲……”

    “没事……”李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哥受得住……”

    “嗷~~~~~”

    ……

    翌日，清晨。

    当一瘸一拐不知道是什么王的李宽在弟弟李泰的搀扶下，走进了李世民为了教导皇子和大臣之子而开办尚文学馆，顿时，殿内便爆发出一阵惊天的哄笑声。

    与李宽关系向来不错的两位表哥柴哲威、柴令武，是早就收到风声，知道李宽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

    但是这种时候，不落下石就不是损友了。

    只见两兄弟之中的大哥柴哲威装作一脸惊讶的模样，与其他人一起面带笑容看着李宽道：“我说表弟，你这是什么情况啊？又挨陛下的打了？”

    李宽见到被人揭了短处，他也不回答，只是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着。

    程咬金的儿子程处默，作为李宽的死党之一，同样有着极其丰富的挨揍经历，所以当他见到这一幕，顿时指着李宽大叫道：“宽哥儿指定是挨揍了！我爹揍完我，我也是好几天不敢坐！”

    “瞎说！”听闻此言，李宽顿时在再度爆发的哄堂大笑中涨红了脸：“你怎的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一旁的另一位便宜表哥长孙冲叫嚷道：“我爹昨天回来都跟我说了，你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先是想让陛下封你当秦王，陛下不答应，你就要当秦始王！结果在侯君集将军的帮助下，你被暴怒的陛下擒住，据说陛下当场脱下的鞋子都抡冒烟了……”

    “哈哈哈哈……”在长孙冲绘声绘色的描述下，大家此时都知道李宽昨日遭遇了什么，于是众人的笑声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笑什么？不许笑！”眼看局势就要把控不住，李宽急的大声呵斥起来，但此时谁又肯听他的呢?

    在嘈杂的笑声中，只见我们的二皇子殿下口中依旧念念有词，似乎还在为自己辩解：“秦始王怎么就不算王，怎么就僭越了呢……封王的事……能算僭越么？”接着便是众人难懂的话，什么“丈夫当生青云之志”，什么“九鼎烹”，什么“者也”，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一时间，殿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二哥……”一旁的李泰见李宽被众人围攻，兄弟之间深厚的感情让他一时努力憋住笑，但此刻他也是涨红了脸：“那我先走了啊，散学时我再来接你。”

    如今李泰的年纪还不到入学标准，所以他并不跟李宽一起进学，而是由长孙特地请了大儒来教导他。

    “去吧去吧，”作为兄长，此刻颜面尽失的李宽却丝毫不以为忤，分别前他还不忘叮嘱对方道：“回去了跟母后说一声，午膳我要吃炙鹿肉，让尚食局的人上点心，肉要嫩一点儿才好吃。”

    “哦……”李泰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了李宽一眼：“二哥，那我先回甘露殿了。”

    “嗯，”李宽点点头，随后便站在自己的座位上翻开课本，众人见李宽开始摆出认真听课的架势，众人也识趣，彼此相视一笑后，便不再多说什么。等负责教导他们的大儒黄岐进殿后，一切便如往常那般，大儒黄岐在上面兢兢业业讲课，台下的勋贵子弟鲜有认真听讲的，大都都在呼呼大睡。

    当然，除了极个别不讲公德，拿出肉食来吃的纨绔，总体来说，学习氛围还是好的。

    只是今日让黄岐感到奇怪的是，往日呼噜声最响的某位纨绔，今日却听得格外认真，但是当他见对方特立独行保持站姿时，便也知道，这是又遭陛下的打了。

    罢了罢了，习以为常……

    散学的时候，长孙冲、柴氏兄弟、程处默、还有李孝恭家的李怀仁、李绩家的李思文、尉迟恭家的尉迟宝林、牛进达家的牛勇、秦琼家的秦怀玉……一众与李宽平日交好的纨绔们，此时纷纷围了过来。

    “干嘛？”李宽收拾完课本，放在桌案的一角，随后双手叉腰，看着黑压压围过来的一群狐朋狗友，伸出手，一根指头挨个点过去，口中不满道：“他娘的，你们一个个可真够意思，乃公挨揍，你们这么高兴？”

    “我说表弟，”柴哲威一巴掌重重拍在李宽的肩膀上，“你小子能不能稍微收敛点？成天惹陛下生气，花样还每次都不同，你这不是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你不懂。”李宽闻言轻轻摇头，顺便一巴掌拍开便宜表哥的“咸猪手”，振振有词道：“我这样的人，注定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如今我还小，不得多多调皮，努力提高我爹的忍耐上限？不然将来我真惹出大乱子，这昏君把我一下子给咔嚓了怎么办？”

    “噗呲……”此时已经目瞪口呆的纨绔群中，脑回路与常人不同的尉迟宝林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指着李款道：“哈哈……他骂陛下是昏……”

    “我的尉迟哥哥唉！”眼疾手快的程处默闻言连忙上前捂住尉迟宝林的嘴，他瞪着满眼不解的尉迟宝林，咆哮道：“这话宽哥儿这个大傻子二世祖说得，你说得吗？！”

    “你说谁大傻子？！不对，你说谁二世祖？！乃公明明是三世祖！也不对！乃公家世代勋贵，你他娘的这是瞧不起谁呢……”

    感觉被严重冒犯到的李宽顿时便不乐意了，这会儿的他活像一头被激怒的雄……

    嗯，出于严谨，以及根据当时在场之人的描述，这位被激怒的瘸腿雄狮，当时梗着脖子便朝受害者程处默冲了过去……

    接下来，墨香四溢，偶尔夹杂几缕“烤肉香气的尚文学馆内，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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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人间有味是清欢

    因为几句话就吵起来甚至动起手，其实是李宽和这帮“群贤”互动的日常。

    只不过，等这一场稀里糊涂的罗圈架打下来，作为冲突双方的李宽和程处默倒没多大事，但一旁劝架的兄弟们，却纷纷遭了殃。

    尤其是秦怀玉，当他顶着两只乌青的“熊猫眼”，满脸不忿地瞪着微笑和解的李宽和程处默时，那哀怨的目光，仿佛能化作利箭，刺穿厚颜无耻的两位损友。

    不就是先前众人嘲笑宽哥儿时自己笑得最大声么？

    犯得着在这儿等着我？

    他娘的，咱这帮兄弟，拢共十来个人，却长了百多个心眼子。

    宽哥儿是武德二年出生的吧？

    玩不过，根本玩不过。

    武德二年生的，玩不过啊……

    就在秦怀玉心中哀叹时，李宽已经挥手与众人作别：“三日后，城外皇庄，哥几个一起蹴鞠，都别迟到！”

    “放心吧，肯定不会迟到！”最喜欢蹴鞠的李怀仁在人群中大声应道，而他身边身材有些矮小，侯君集的独子候云，脸上的表情却很是纠结。

    他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好友房遗爱：“遗爱，你说宽哥儿会不会三日后挟私报复啊？毕竟我爹不讲武德，帮助陛下堵了他。”

    “没事儿，”房遗爱一边朝远去的李宽挥手作别，一边小声对侯云道：“宽哥才不是小气的人。”

    他会找机会对当事人报复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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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甘露殿的李宽，如愿以偿地吃上了一顿鲜香的炙鹿肉。

    “母后啊，”李宽放下碗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一脸忧愁的对长孙抱怨道：“我发现最近我的饭量是愈发的大了……”

    “你呀……”长孙给身边的长乐夹了些对方不爱吃的青菜，闻言目光温柔地看了李宽一眼：“宽儿，如今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况且你是男孩子，饭量大些，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我力气也大了不少啊。”李宽眨眨眼，接着顺手从旁边的餐盘上拿起一根羊棒骨，双手轻轻一掰，“咔嚓”一声响，成人三指粗细的棒骨应声而断。

    “二哥！”原本正在专心啃羊肉的李泰见到这一幕，顿时惊叫一声：“难道说吃得多就能变成大力士吗？”说话间，他索性丢下还没啃干净的羊肋条，直接上手，从桌上抄起两根羊棒骨，左右开弓，撕咬起来。

    “我的天！”长孙此时还震惊于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天赋，但转头想想也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对，毕竟孩子的三叔——李玄霸，曾是天下第一的猛将，有“生而金刚”的说法。

    一念至此，长孙的表情便放松下来，随后她看向突然触发“大快朵颐”被动的小儿子，无奈的摇摇头，有些担忧的长孙皇后，瞥了一眼小儿子圆滚滚的肚子，叹息道：“青雀，不是吃得多就力气大的……最起码，像你二哥这种程度，那是要有天赋的。”

    “没事……”被羊腿噎得直翻白眼的李泰，在接过李宽好心递来的一碗排骨汤，将其一饮而尽顺过气后，闻言大大咧咧道：“今日的羊肉炖的鲜美，儿子也算是有口福，至于力气大小，嘿嘿，二哥有力气就等于儿子有力气，左右二哥是不会让旁人欺负我的……”

    当初，李宽被长孙从陇右接到长安的时候，李二还是秦王，顶着天策上将的名头，明里暗里地被当时的太子李建成和“李家第一搅屎棍”——齐王李元吉排挤。

    要知道，父辈的恩怨，很多时候都会直接印射到孩子身上的。

    而李泰当初，就因此没少被李建成的长子李承宗欺负。

    当然了，作为大哥的李承乾自然也是难逃一劫，时常被李承宗、李承道、李承德加之李元吉生的几个儿子联合起来欺负，日子可谓是过得苦不堪言。

    然而，这种情况随着李宽的到来而得到了彻底的改变。

    彼时太穆皇后已经故去，李家父子举行完太穆皇后的葬礼，一通伤心抹眼泪之后，日子还是会照常的过下去。

    但谁都没想到，有一个人，却决心为祖母守孝三年。

    这人正是李宽。

    于是，秦王府中，时常能看到一个小人儿一身白衣，只食素，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将目光虔诚望向献陵,那是祖母安息的地方。

    可以说，那时的李宽，是一个极其古怪的存在，李二和长孙，甚至于说李渊，在知道李宽的情况后，都默契的选择了不干涉。

    说来也讽刺，大唐以孝立国，但整个王室之中，最孝顺的，却是自幼长在祖母身边的那个孩子。

    直到有一日，李承宗等人事先打听到李二出了长安，而长孙又因为长孙冲生病，前往长孙府探望后，几人一合计，居然就大摇大摆地来到了秦王府作客。

    这些人目标，自然是已经被欺负怕了，只想藏在家中的李泰，以及老实孩子李承乾。

    “打上门去。”这是李承宗当时的说辞。

    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在李承宗以李二的人身安全做恐吓，逼迫李承乾、李泰在后花园受他的胯下之辱的时候，一身缟素的李宽出现了。

    “二哥！快跑！”被李承明一脚踩着后背的李泰，还不忘对这个平日里不怎么与人亲近的大哥发出警示。

    与他有着相同待遇的李承乾，嘴角已经是一片乌青，同样的，他也嘶吼道：“二弟，快走……去舅舅家寻母妃……”

    李宽对这一切仿佛熟视无睹，他看向众人的目光还带着一抹探究，显得很是好奇。

    “哟，这哪来的小吊死鬼啊？”李承宗看着呆呆傻傻的李宽，满脸的不屑，他倒是听说过自己有这么一个堂弟，可父亲是太子，自己又是嫡长子的李承宗，从来都没将同辈之人放在眼中：“你过来，跟你这两个兄弟一样，给我磕头认错，再从我胯下钻过去，我就回去跟我爹说，留你们父王一命！”

    “哦，”李宽当时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李泰和李承乾，然后抬头看向李承宗：“我兄弟，你打的？”

    从头到尾，李宽眼中仿佛只有李承宗一人。

    这无疑激怒了其他的皇室弟子，李承业作为李元吉的嫡长子，自然深知什么时候该自己表现。

    “小子，别以为你在陇右呆了几年，就如何了不得？祖母宠爱你又怎样？人都没了，你还打

    算仗着她老人家的余荫……”

    从李承业开始说话的时候，李宽就已经将目光瞟向了一旁的假山，目光搜寻了一会儿，便找到了一块称心如意的碎石。

    接着，李宽径直朝那块石头走去。

    “喂，小子，跟你说话……”李承业刚准备继续叫嚣，结果迎接他的，是一块成人拳头大小的鹅卵石。

    “嘭！”这是鹅卵石砸中李承业额头的声音。

    “啊！”等李承业捂着额头蹲下去惨嚎时，一道黑影已经冲向了人群。

    还只来得及瞠目结舌看着眼前变故发生的罪魁祸首李承宗，下一刻，便被一块尖锐的事物抵住了喉咙。

    “你挺狂啊？”当李宽红着眼睛，将一根金簪抵在李承宗的喉咙处时，他的声音，已经几近癫狂。

    “呲！”

    就在李承宗的弟弟李承道试图从一旁拉开李宽，其他几人准备捡起身边的事物对其动手时。

    李宽已经先下手为强，将金簪刺入了李承宗的喉头。

    一切已成定局。

    “来，”李宽扭头看向李承道，对方此时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把镶嵌宝石的锋利短匕，“你别紧张，按我说的做，来，朝我腰间捅，只要我身体一软，这支金簪就会挑破你大哥的喉咙，到时候，我死，他也死，而你们，都要为此承担罪责！”

    “……”李承宗此刻浑身颤抖，已经说不出一个字，甚至两腿颤颤间，裤裆都湿了一大片。

    李承道手里拿着锋利的匕首，面色苍白，他觉得自己这帮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上门招惹这个疯子。

    “来啊，”李宽还在用一副蛊惑的语气对李承道发出真诚的邀请：“朝我腰间捅啊……”

    尽管时隔多年，但是李泰永远都忘不了。

    二哥仅仅用一根祖母留给他的金簪，就让李承宗这帮人，挨个给他们兄弟三人磕头认错。

    不认错？

    呵，李宽当时放出的狠话还言犹在耳：“尔等天潢贵胄，偏要见识匹夫之勇，我李宽，自然是要成全你们的。倘若今日尔等不跪，明日宫里就要给他李承宗发丧！我李宽下场如何，勿须旁人来操心！只是你们几个，一定会在宗人府的地牢里，悔恨今日为何招惹上我秦王府！”

    于是，原本趴在地上的李承乾和李泰，被李承道等人亲自扶起来。

    然后，在胸前已经浸染血渍的李承宗的注视下，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儿子们，挨个给李承乾、李泰下跪道歉。

    甚至，对于看起来特别嚣张的李承道，李宽还不忘一边抖动金簪，一边贴心提醒：“扇自己两耳光，不然我手抖得更厉害……”

    当时几乎泪流满面的李泰，只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谁能想到，他的二哥才是真正厉害的主儿……

    虽说，事情最后收场收得很难看，但是因为那支金簪，李渊选择了息事宁人。甚至就连太子李建成明面上也不敢对李宽过多责难，转而将更多的怒火倾泻到了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和原本已经是宿敌的李二身上。

    然而这些，在后来上一辈故事走向结局的时候,似乎都不重要了……

    但李泰记得，年幼之时，自己和大哥被堂兄弟踩在脚下，随意凌辱的时候，是他那仿佛天神下凡的二哥，用一身悍勇照亮了他人生中原本该是最黑暗的时刻。

    “二哥，我忽然觉得你好威风。”甘露殿里，结束回忆的李泰笑呵呵地看着眼前开始跟母后抱怨学堂里的课业太难的二哥，他很难想象，当初那个在秦王府里为了给他和大哥彻底找回场子，甚至找回血性的二哥，会成为今天这副惫懒模样……

    不过，也挺好的，李泰微笑着，如是想。

    “唔……你说哈（啥）？”被长乐抱着胳膊哀求着替她吃两口青菜的李宽，一边张嘴接受妹妹的投喂，一边看向忽然抽风的弟弟，一时怎么也想不通对方为何如此。

    算了，青雀嘛，这孩子偶尔发发癫也很正常……

    “唔……水……水……水……”因为说好只是两口，因为分心想着心事，于是被小机灵鬼长乐抓住机会，用填鸭式投喂的某二哥很不幸的也被噎住了……

    “二哥……给……”

    “谢谢……呕！这他娘的是热汤啊！”

    “宽儿！”

    “我错了娘……可小泰他不当人弟他……”

    “啊？！二哥，对不住……要不要紧？这……这是长乐递给我的……”

    “四哥！你怎的凭空污人清白？！”

    “你住嘴！赶紧吃完剩下青菜！”

    “哦……二哥……我吃就是了……可你别凶人家嘛……”

    坐在上首的长孙皇后，微笑地看着面前吵吵闹闹的儿女们，她给自己夹了一点菜，慢慢吃了起来。

    人间有味是清欢。

    幼时和哥哥长孙无忌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如今看着身边活泼的儿女，这位已经是人世间身份最尊贵的女子，便只觉得，曾经熬过的那些苦难，如今看来，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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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用过午膳的李宽，今日却没能和弟妹一道回偏殿午睡休憩，而是被长孙叫到了一边。

    “宽儿，”长孙先是伸手替儿子理了理他那有些散乱的衣襟，然后语气温婉道：“待会你带着食盒去给你父皇还有你舅舅送饭，如何？”

    “啊？”李宽听闻母亲的安排，有些闷闷不乐地抬头看了长孙一眼，然后不情不愿道：“哦……”

    “娘亲也是为你好……”有意缝补李二与李宽父子关系的长孙长叹一口气，私下里，她对这个自觉亏欠许多的儿子，从不以“母后”二字自称。

    就像李宽从来不肯管李二叫“父皇”一样，虽说这孩子始终不曾对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有过什么怨言，但长孙知道，那是这孩子孝顺，不愿让自己伤心。

    只是，站在长孙的角度，她总觉得儿子性格如此乖张，将来未必是件好事，可眼下确也不能操之过急。

    毕竟当初这孩子初来长安，闹出那么大的事情，已经让李二和长孙心惊不已了，用李二的话来说，就是“这孩子心里住着一头猛兽。”

    所以，长孙对待李宽，永远都是温声细语，好言相劝，好在李宽倒也受教，鲜少违背她的意思。

    “先说好啊，”李宽拒绝了宫人的帮助，自己上前提起了桌上的两份食盒，接着他转而看向微笑的长孙：“我是看在娘亲你的面子上，才肯跑这一趟的，才不是惧怕那昏君……”

    “宽儿……”长孙嘴角微微勾起，有些嗔怪地看着李宽道：“慎言！”

    “哈……习惯了……习惯了……”李宽尴尬的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娘，那我先过去了。”说完，他也不等长孙开口，便转身出了殿门， 朝太极宫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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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极宫，李二今日的心情有些不大好。

    贞观二年的这个夏天，关中蝗灾比以往来的更快一些。

    而且规模，远超以往。

    至于原因？

    大概是因为去年冬天，是个暖冬，整个关中都不曾下过一场雪。

    知兵事，也知农事的李二，其实早就对此心中有数，甚至为此他还提前做了一些准备，囤积了不少粮食，用以到时赈灾。

    但是……李二显然低估了老天爷对他这位千古一帝降下考验的决心。

    贞观元年，也就是某位天策上将经玄武门一役，坐上了皇帝宝座的三个月后，时值深秋，正是丰收的季节，一场罕见的霜灾席卷了大唐帝国的北部，整个唐朝的几个粮食主要产区都遭到了重创，大面积饥荒席卷而来。

    这还不算完，连同眼下这场几乎可以遇见的大规模蝗灾，除了注定会再度造成千里饿殍的惨剧以外，那些相信“天命说”的朝廷官员和百姓们，大抵也会将上天降下这一场场灾祸的原因，归咎到得位不正的李二头上。

    没办法，皇帝嘛，天子啊！既然是老天的儿子，那么这个儿子当初冒天下之大不韪，坐上了这个位置，使得老天爷震怒，所以才会降下灾殃，作为对你这个弑兄篡位的皇帝的惩戒！

    这个观点，在这个封建时代，谁能反驳？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当初董仲舒那套“皇权天授”的政治思想，此时正试图创死作为封建统治阶级顶点的李二，而李二也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什么是有苦难言。

    “陛下……”太极殿内，被李二叫来议事的心腹里，除了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杜如晦二人，还有一个是主动前来请求为李二分忧的武将，牛秀。

    眼下开口说话的，便是他。

    “牛卿……”坐在上首的李二，看着眼前这位长相粗犷，面黑虬髯的武将，他深知对方今日来此，不为私心，他只想为那些将来可能会饿死的万千生民讨一条活路。

    牛秀，字进达，早年本是王世允的一名部下，此人生性果敢，善于决断，当初瓦岗军失败，他和程咬金、秦琼等人便降了王世充，为其效力。

    但在那之后不久，看出王世允善于猜忌且极善耍诈的牛进达，于是便又联合好友程咬金、秦琼，在九曲之战时，一起投奔了唐军，之后三人便一起留在了秦王府，成为了李世民手下的将领。

    再然后，便是天下皆知的从龙之功，让这位猛张飞一样的人物，成了左吾卫的大将军。

    虽说牛秀牛进达时常因为露出一脸凶相，而被旁人调侃为最丑将军。但是他本性善良而且为人处事公正，即使在他被封为将军后，牛进达依然保持着艰苦朴素的生活作风，为人也相当低调，甚至一点也不符合大将军的气场。

    在家中，除了自己的妻子和一个断了腿的儿子，只有一个老妇人帮助他们处理家事。

    这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良臣，更是一位清官。

    之所以如此，盖因他那凄惨的童年。

    原本是诗书传家的牛家，因为隋炀帝杨广三征高丽，动用了大量的国力，使得百姓们也整天忍饥挨饿，食不果腹。而牛进达的父亲作为一方县令，为官却极为清廉，为此，即便是原本的家境小康，在动乱的年代，也时常会有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情况发生。

    官宦人家尚且如此，那些升斗小民的情况，可想而知。

    百姓们没了活路，怎么办？

    不少人因此走上了当土匪的道路。

    甚至还有一些从战场上下来的逃兵，最后也化作土匪，占山为王，开始为祸一方。

    而幼时的牛进达，就生活在一个四周都是土匪的环境里。

    他父亲虽然是县令，但是家里偶尔还会断粮，没有粮食可以果腹。如此穷困，就算是想要维持地方治安，也时常有心无力。

    牛进达幼时，家中曾遭到土匪洗劫，先是父亲被杀，然后母亲和姐姐为了守住清白自杀，最后，他亲眼看着身边剩下的亲人们相继饿死。

    一家上下几十口子人啊，最后只有牛进达一个人，就像石头缝里钻出来的野草一样，不断挣扎着活了下来。

    出身书香门第的牛进达，读书人却是当不成了。

    于是后来啊，在隋末的动荡年月里那个，孤苦无依的少年只能靠着自己的双手，将自己残喘苟活下来的性命作赌注，为自己，为那个是身为读书人的父亲，为他口中虚无缥缈的“天下太平”，提刀走入那个大争之世，从此刀口舔血，生死有命。

    好在，他终于熬过了这一切。

    可坏在，这场蝗灾让他陷入了对那段不堪往事的回忆里。

    他害怕，真的害怕。

    一个久经沙场的人不怕自己身死，但他怕这帝国的庶民们将生不如死。

    “岁荒，人相食。”——这不过是史书上频频出现在记录大荒之年时，常常用到的一句话。

    短短五个字而已。

    可是当这个五个字从史书上跳下来，砸在这尘世间。

    那便是宛如天倾！

    那便是一幕幕，惨绝人寰的人伦悲剧！

    牛进达曾经亲身经历过这一切，所以他发誓，无论如何，这样的惨剧都不该再上演，也不能上演。

    因为人一旦得不到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那么人与兽，是没什么区别的。

    尊严？伦理？人性？

    那些吃完了存粮吃麸糠，吃完了麸糠啃树皮的灾民，当他们如同蝗虫一般将自己周遭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部用以充饥果腹，到最后，依旧没东西吃的时候，除了那些胆子小或者没力气争，死前为了不做个饿死鬼，用“观音土”充饥，结果涨破了肠胃而死的可怜人，剩下的，便成了真正的野兽。

    到那时，人间便也不算人间，而成了炼狱。

    大殿上，牛进达只喊了一声“陛下”。

    他想说臣愿为陛下披肝沥胆，效死而终。

    可他知道，当年那个擦干眼泪走进乱世的少年，他手中的长刀杀不死那个叫做“饥荒”的敌人。

    而李二这一声“牛卿”，便是懂了牛进达的心情，可他的心情，又有谁能懂呢？

    一时之间，殿内的君臣五人，谁都没说话。

    “爹？”

    就在此间万籁俱静的时候，一个“小可爱”趴在了殿门口，看着殿内的老爹和他的良臣们，眨了眨眼，少年对于眼前的这一幕，一头的雾水。

    什么情况？

    那个跪在地上的傻大个，回头看我的时候怎么还脸上挂着眼泪？

    也没听说过……有能被老爹怼哭的大臣啊？

    费解，实在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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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引经据典的天赋

    “竖子！你跑来这里做什么？”李二看着出现在殿门口的李宽，不由深深皱起了眉头。

    “嘁，你当我想来啊？”李宽闻言撇了撇嘴，“是娘亲叫我给你送饭，我才来的。”说着，他拿出藏在门外的巨大食盒，朝李二晃了晃。

    “咳……”李二闻言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随后他将目光看向面前正跪伏在地上的牛进达。

    “进达，你先起来吧。”

    有李宽这个竖子在场，李二并不想在去商议这些令人头痛的朝政之事。

    毕竟，这竖子只要一出现，就够李二头痛的了。

    “陛下……”牛进达没有起身，他正欲开口争辩些什么，一旁的长孙无忌却打断了牛进达接下来的发言。

    “陛下，既然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微臣厚颜跟您蹭一顿饭，可好？”与李二自幼便相交莫逆的长孙无忌，自然是不愿意见到李二继续为难的，于是他选择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不为别的，只因为牛进达哪怕是继续说下去，恐怕也很难有一个满意的结果。

    毕竟蝗灾一事，事关重大，上至庙堂，下至民间，大家谁都不可能独善其身，可正因为如此，这其中需要考虑的因素自然很多，所以也注定只能从长计议。

    长孙无忌把话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房玄龄、杜如晦二人，彼时对视一眼，接着默契地转头对李二拱手行礼，两人异口同声道:"陛下，臣也有这个意思。"

    李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他便反应了过来，只见他笑答道：“既然如此，观音婢送来的这点饭菜肯定是不够吃的，来人呐，传膳……”

    最终，没能发表意见的牛进达也被赐了坐，在等待传膳的当口，他看了一眼提着食盒来到李二身边，开始给对方布菜的李宽，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当然不是这位武将有先见之明，看出了某竖子不是什么好鸟儿。

    牛进达叹的，是帝国接下来多舛的命运。

    他并非不识好歹之人，长孙无忌或许只是担心陛下难堪，但房玄龄、杜如晦却没这样的顾虑，他们选择附和长孙无忌，更多的，其实还是为了自己考虑。

    罢了，一念至此，牛进达在心中暗叹一口气，自己回头再去找陛下好了。

    “爹，尝尝这个，我让尚食局准备的粉蒸排骨，新菜式。”李宽打开食盒，将一大碗粉蒸排骨放在了李二面前的案几上。

    李二看了一眼面前的粉蒸排骨，碗中间明显空了一大块，他伸出手，把儿子拉到面前，用大拇指擦去对方嘴角的油渍，李二叹息一声道:"小兔崽子，你就是偷吃，也该用点心。"

    “啥？”后知后觉的李宽丝毫不觉得方才他们父子二人互动的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是何等的震惊，只见他面色一正，振振有词的狡辩道：“爹，您怎么能误会我呢？我这是为您试毒啊！"

    "哦。"李二听闻此等厚颜无耻之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下一刻，他指着食盒内那碗已经见底的莲子羹，不假思索道：“真是辛苦我的孩儿了，试毒试得这么彻底。”

    瞧瞧，别说什么残羹冷炙，这他娘的就剩一点残渣了……

    “爹,你听我狡……不对，你听我解释……”李宽尴尬地看了一眼那碗长孙亲手熬的莲子羹，舔了舔嘴唇，下意识道：“甜得有点腻……不对！爹，我是怕试得少了没试出毒性来！”

    “嗯……”李二已经懒得吐槽了，他看着儿子打开的食盒，里面的菜式有的如那碗莲子羹一般，已经就剩个餐具了，有的，被这小子吃得还剩一半，最后，李二看来看去，发现只有最先拿出来的那碗粉蒸排骨，是被偷吃的最少的。

    李二的脸，已经彻底黑了：“好小子，真是个实诚人儿啊！”

    "哈哈哈……"就在他们父子二人斗嘴的功夫，趁机凑上来的长孙无忌等人也见识到了李宽“彩衣娱亲”的天赋，原本因为眼下的时局艰难而感到心情沉重的大臣们，也被李宽这无赖的作风给逗乐了。

    除了扯了扯嘴角，但实在笑不出来的牛进达。

    就眼平日里最不苟言笑的杜如晦，此刻看着虎头虎脑的二皇子殿下，也不由得露出会心一笑。

    在大臣们的笑声中，自觉面子有些挂不住的李二瞪了一眼无知无觉的儿子，“兔崽子，皇后饿着你啦？”

    “唉……”李宽闻言摸摸自己的肚子，最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饭量是越来越大了。

    “长乐和青雀还在，儿子总不能跟弟妹抢夺食物啊……”

    “那你就抢朕的？！”李二闻言，顿感不公平。

    可回过头来仔细想想，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而此刻，长孙无忌已经笑不活了，一边抚着肚子，一边蹲下身，一边笑，一边伸出手，搭上外甥的肩膀：“哈哈……宽儿啊，有空去舅父府上做客，舅父亲自给你炙熊掌！”

    "舅父！您人还怪好咧！"因为长孙无忌的一席话，而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李宽，闻言便转身将一碗酱牛肉拿出食盒，递给了长孙无忌：“今日我投舅父以牛肉，他日舅父报我以熊掌，美谈也！”

    “《诗经》不是让你拿来这么用的！”再也听不下去的李二，忍不住冲正摇头晃脑的李宽咆哮道。

    天可怜见，他李世民一世英雄，怎么会生出这么个滚刀肉一般的儿子。

    果然，在见识到李宽引经据典的天赋以后，就连性格一向稳重的房玄龄也不禁莞尔道：“二皇子殿下行事如此放荡不羁……倒还真是像极了我们的一位故人。”

    他话音刚落，殿内便又响起长孙无忌的大笑声。

    与此同时，正在西北平定羌人作乱的程咬金程知节，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大喷嚏。

    这位不知此刻自己正被人挂念的大将军，在骂了一句西北的鬼天气后，便继续骑着战马，带着大军，继续在黄沙漫天的荒野里，寻找散乱的羌人部落，势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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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那勉强英明神武的老父亲

    在显眼包李宽的插科打诨下，太极殿的气氛重新回到了一个较为轻松的氛围里。

    毕竟，有李宽这么一个到处跟人互动，仿佛天生自来熟一般的熊孩子在，大家谁也没心情再去聊沉重的话题，况且，还不一定有结果。

    “房伯伯，您尝尝这个。”李宽提着食盒，将一盘香煎大黄鱼放在了房玄龄的案几上。

    “老夫谢过二皇子殿下，”房玄龄对眼前这个自家小儿子的“结伴大哥”，那真是感情复杂。

    按照房遗爱的说法，他这位无所不能的 “斩鸡头（房家的鸡，主要就是这么没的），烧香纸，因为怕痛没能喝血酒的结拜大哥”，就好比三国时期加强版的刘备刘玄德。

    当然，小孩子嘛，演义听得多了，便觉得结义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殊不知，当初在那曲江池的梅园里，李宽领着大大小小十几号人在梅花树下玩结拜游戏，事后当真是吓坏了不少人。

    李怀仁的父亲李孝恭，在得知儿子如同瓦岗寨前三炷香一般与人结拜，领头的还是皇子，可谓是又气又急且又怒。

    在将儿子揍得下不来地后，他便匆匆进了皇宫，为此特地向李二请罪。

    结果他这般表忠心的态度，却没李二一句轻描淡写的“小孩子过家家而已”给顶了回去。

    是啊，哪怕这些纨绔全是出身大唐的顶级勋贵，可李二却不在乎。

    自觉对儿子有所亏欠的李二，选择了任李宽胡闹。

    也正因为如此，经此一事，许多朝中大臣们，开始用一种别样的目光审视着李宽这位行事跳脱的二皇子。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明。

    但这些旁人的小心思，李宽却是向来不放在心上的。

    “还！房伯伯，这有啥可谢的。”面对房玄龄的客气，李宽豪气干云地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我时常领着好友们去您的府上偷……抓鸡吃，您和婶婶却从未计较过，房伯伯高义！“

    房玄龄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孩子，饶是这位善于谋略的治世名臣涵养再好，也有点想掀桌子的冲动了。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小子还真是给老夫上了生动的一刻。

    “明年开春，老夫会让下人们多买一些鸡苗，只是今年……”房玄龄苦笑一声：“老夫还指着家中唯一的一头大公鸡每日叫醒老夫上早朝呢，所以还请二皇子手下留情。”

    "好说好说。"李宽这个显眼包，丝毫不觉自己的老父亲李二脸上的面子已经在此刻彻底挂不住了，这货还犹自大言不惭地向房玄龄保证道：“我舅舅家养了不少鸡鸭鹅，还有牛羊，今年后半年，我就去舅舅家！”

    房玄龄满意地看了一眼已经气得两眼发昏的李二，没再去接李宽的话茬，开始用膳。

    原本有心替外甥解围的长孙无忌，看着已经身处火炕，还不忘跟人保证回头就把祸害的目标转为自己这个亲舅舅时。

    他原本的那颗舐犊之心，也不知何时消弭无踪了。

    “你这竖子啊……”长孙无忌看着来到自己身边，用一碗，不对，是半碗酱牛肉，来换取自己下半年和群贤们的伙食来源的李宽，长孙无忌第一次有怀疑人生的冲动。

    陛下和妹妹都是性子端庄的人，夫妻双方都出身世家大族，无论怎么看，都不不应该啊……

    难道说当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又或者是“橘生淮北？”

    长孙无忌看着已经离开自己身边，走向杜如晦的案几前，给对方献上一碟清爽小菜的李宽，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

    “杜伯伯，听杜荷说您最近身体抱恙，不宜食荤腥，所以您就别觉得小侄小气，不舍得给您吃肉哈。”李宽仗着自己年纪小，向来都是有话直说，从不遮掩。

    “殿下有心了。”杜如晦对李宽，倒是没有什么太多的看法，他对待李宽的态度，最为明智：不主动亲近，也不会刻意疏远。

    当李世民看着自己的儿子跟自己的心腹大臣们客套了一圈，却迟迟不管自己这个老父亲时，他的怒火，可以说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李二已经被李宽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给整不会了，此时的他，也只能尽力无视自家竖子，这位被冷落的老父亲，只能是自顾自的喝酒生闷气。

    当李宽来到始终一言不发，面色悲苦的牛进达面前时，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有着后世记忆的李宽，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位老将军的生平经历，更深知对方是何等的品性高洁，况且先前他们君臣之间的对话，李宽也听出了一个大概。

    关中的蝗灾？

    一直记挂着李二和某位草原舞王“三年之约”的李宽，此时才回忆起，贞观初期，这场恐怖的天灾。

    不能让曾经的悲剧再度发生，这是牛进达的想法，对此，李宽自然也认同。

    李宽将一碗雕胡饭放在了牛进达的面前，看着迟迟未肯动筷的牛进达，李宽劝慰道：“牛伯伯，就算忧心国事，也要爱惜己身，为国为民的前提，是自持一副有用之躯，您是驰骋沙场的大将军，把自己饿得没了力气，是您身为武将的失职，更是国朝的损失啊。依小侄看，您不如先吃饱饭，等有了力气，再去想办法，再去做事情，如此一来，才是解决问题的正道啊……”

    “哗啦……”

    李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喜食牛肉，正在大快朵颐的长孙无忌更是丝毫不顾及形象的张大了嘴巴。

    房玄龄、杜如晦二人，此时看向李宽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

    这是我家的那个竖子？

    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的李二，总觉得自己的儿子搞不好是被夺舍了。

    “殿下……”戎马半生的牛进达，在听完李宽这番肺腑之言后，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此时也红了眼睛。

    只听他声音哽咽道：“非是臣……非是臣……”牛进达哽咽半晌，才勉力缓缓开口道：“殿下，臣知道挨饿是个什么滋味，更知道人一旦饿久了，饿狠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臣只是不想， 好不容易盼来的太平世道，再度被天灾毁于一旦啊……”

    牛进达说着说着，两滴浑浊的眼泪从这黑脸汉子脸上滚落，砸在他面前的那碗雕胡饭里。

    李宽看着这样的牛进达，他沉默了。

    良久，李宽神色庄重地站起身，望向牛进达道：“牛伯伯，蝗灾一事，我相信，有诸位伯伯在，加上……”李宽扭头看了一眼：“我那勉强英明神武的老爹，这次的危局，我们一定能平安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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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娘陪你

    在李宽发表完自己的救灾演讲后，牛进达将目光转向了脸色阴晴不定的李二，没说话。

    并非李宽的这番肺腑之言不够真诚，事实上，此时牛进达心里，其实已经对李宽这位“仗着帝后宠爱，向来行事洒脱的二皇子殿下“，有了很大的改观。

    但客观的事实摆在眼前，蝗灾乃天灾，非人力可抗也。

    更不是区区几番豪言壮语，就能轻松化解。

    “宽儿……”决定不计较某些方面细节的李二，将目光再度投向自家竖……乳虎的时，眼中多了几分欣慰：“你能有这份心，为父就很高兴了。但你年纪尚小，这些事还不是你该考虑的……”李二说到这，语气停顿片刻，才继续用一种温和的态度道：“一会儿你就回甘露殿去，带着睡醒青雀长乐去御花园嚯嚯朕的锦鲤去吧，记住，先前你听到的这些，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没，对谁也不要说起，知道吗？”

    李二说完，目光扫了一眼在场的其他几位大臣：“其他的事情，先暂时搁置在一旁好了，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全面应对即将发生的蝗灾，无忌，朕打算派你去一趟山东，为朕筹粮。”

    “诺！”长孙无忌神色肃穆，朝李二躬身一礼，随后直起腰，开始暗自思考此番山东之行，该如何计较。

    毕竟山东的那帮士族，对于长安的不满，是几乎表现在明面上的。

    找他们筹粮，注定是趟苦差事。

    但李二不管这些，既然已经把任务交给了长孙无忌，他便给予对方充分的尊重与信任，他相信，无论过程多么困难，长孙无忌都会将此事办妥。

    “玄龄、克明，”李二在长孙无忌躬身领命以后，便转头与他们二人就眼下如何规劝百姓抢收庄稼一事进行了商讨。

    情况不容乐观啊，如今地里的麦子还在灌浆，这时候割掉，百姓们哪里会愿意？

    哪怕是当地的县令到地里亲自劝说，大概率也会被当地德高望重的长者喷一脸唾沫星子：糟蹋庄稼，那是要遭天谴的！你说蝗灾来它就一定来啊？什么？有的地方已经闹起蝗灾了？可他不还没嚯嚯到咱地界上来吗？

    现实是残酷的，老天爷对地上的生灵向来是一视同仁，它绝不会因为人类自封为万物之灵长，就心生怜悯，少降下灾祸。

    李二等人几乎可以预见，像这样的老者一定会出现很多。

    然而，在蝗灾来临之际，他们将会在绝望之中追悔莫及。

    ‘’

    甚至于，因为这样的极端情绪，许多人或许会选择轻生也说不定。

    众人的心情越发的沉重起来。

    李宽见状，叹了一口气，默默走出了大殿。

    他知道，此事自己留下来也于事无补。

    不过，既然老爹和几位大臣伯伯不相信，那么自己就做给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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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以后，甘露殿。

    “母后，儿臣有一事相求。”李宽端坐在长孙皇后面前，神情严肃。

    "哦？宽儿，是何请求，但讲无妨。"长孙皇后面对儿子突如其来的一本正经，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莞尔。

    “儿臣想跟母后借一笔钱。”李宽将"借"这个字眼咬得格外重。

    “嗯……你要多少？”长孙皇后抿了抿嘴唇，觉得还是不要先对儿子进行说教，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百贯钱。"李宽伸出一根手指。

    “用途？”长孙皇后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

    “贿赂。”李宽满脸神秘的看着长孙道。

    “贿赂谁？”长孙皇后凤眉轻挑，总觉得儿子在哪里等着她。

    “皇祖父。”李宽眨了眨眼，努力扮起天真无邪。

    “嗯？”大概猜到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的长孙，倒是成功的被对方给逗乐了：“然后呢？”

    “然后趁祖父高兴，跟他借个一万贯。”李宽说话间猛地一挥手臂，既显得信心十足，又带着某种将要放手一搏的豪情：“我要在成大事之余，给他老人家，顺便赚一座金山银山回来……”

    “……”长孙已经不知道怎么眼前这个看似机灵，实则憨憨的傻儿子了。

    倒不是说他的法子行不通，而是这小子身为皇子，真的太懂什么是人情世故了。

    李渊自然不会因为区区一百贯钱，就对孙儿松开自己的钱袋子。

    但只要李宽开了这个口，李渊就没有不允的理由。

    当然，除了李渊本身对李宽这个孙儿极为宠爱以外，这其中未必就没有“爱屋及乌”的意思。

    毕竟，当初李宽用来逼退李承宗等人的那根金钗，是太穆皇后与李渊的定情信物之一，更是太穆皇后作为千年豪门——窦家的某个分支的最后嫡系血脉，遗留下来的某种信物。

    所以不管如何，李渊只要考虑到那支金钗所代表的含义，恐怕也会松口。

    事实上，在李二的班底之中，如今相较其他人声名不显，但自李二还是秦王时，便追随对方左右的窦师纶，便是太穆皇后留给孙儿的“遗产”之一。

    如今太穆皇后留下来的“微末家底”，便是由此人代为掌管，只待将来李宽成年，被太穆皇后一手栽培起来的窦师纶，便会将这一切重新交回到李宽手上……

    殿内，长孙皇后的思绪一时之间发散出很远，以至于注意到不对劲的李宽上前抱着她的手臂摇晃了老半天，她才回过神来。

    “娘，您觉得如何？”李宽带着期盼的小眼神，望向长孙。

    “不如何。”长孙瞥了志得意满的儿子：“你爹要是知道你的计划，怕是要连夜将你揍得下不来床。”

    “我会怕他？”李宽梗着脖子顶了一句，随后他脸上的神情变得些悲愤：“您都不问问我打算干嘛，您就知道我瞎胡闹？”

    说完，李宽松开了手，瘪起嘴，双手环胸，盘腿席地而坐，全身上下都彰显着各种不服。

    长孙看着开始闹脾气的儿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宽儿，娘知道，你想帮你父皇解决蝗灾的事情，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可你毕竟年纪尚小，这种事情，本就不该是你一个小孩子操心的……”

    李宽怔怔地望向长孙，他觉得自己此刻有一种“儿等正欲举大事，母后何故先降”的荒谬感。

    唉……

    大人们都这么无趣的么？

    李宽双手托起下巴，这个习惯性的动作代表他已经开始放空大脑，只等一会儿母亲唠叨结束，就起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李宽显然是低估了长孙作为一个母亲教导儿子的耐心。直到外面天色渐黯，殿内被进来的宫人们悄悄点起火烛，甚至起初原本还在殿外等待自己的弟妹们，等到提着小鱼竿从御花园满载而归时，长孙皇后的训诫依旧没完。

    “娘，我饿了。”实在是见不得二哥“受苦”的长乐公主，与四哥李泰对视一眼，两人一起进入殿中，对长孙皇后异口同声道。

    长孙皇后这才注意到此时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间。

    瞥了一眼把自己弄得跟小花猫似的女儿，长孙的目光接着扫过把自己折腾地宛如小山猪一般的小儿子，长孙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揉了揉李宽的小脑袋：“好了好了，别闷闷不乐了，银钱的事，娘亲允了，只是，你不可再去找你皇祖父。”

    “哈？”李宽缓缓抬起头，看向母亲：“娘，您怎么忽然又答应了？”

    这可当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你既有心，那娘便让你放手去做。”长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手从儿子的脑袋上拿开，顺带着，理了理儿子胸前凌乱的衣襟，随后又拍了拍对方的小脸：“毕竟做娘亲的，总归是希望自己儿子能有一番作为的。”

    即使你眼下所做的一切都看似在瞎胡闹。

    可身为一个母亲，望子成龙的这份心意，本就是不用同任何的世俗偏见去讲道理的。

    所以就算是瞎胡闹，娘也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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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窦师纶

    有了长孙的支持，李宽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有了十足的把握。

    翌日，天边微露鱼肚白，一辆马车便晃悠悠地行驶在出宫的御道上。

    负责宫中禁卫的统领常何，此时站在朱雀门的城楼之上，在亲眼见到这一幕后，他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来者何人，不用猜也知道。

    “常何！开门！”当马车在宫门前缓缓停下，李宽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车内传了出来。

    今日临时充当马夫，实则身负护卫之责的老太监姜去，看着毫无动静的宫门，忽然朝车内道：“殿下，要不老奴下去催催?”这位由李二亲自安排在李宽身边的老宦官，看似其貌不扬，事实上，他在这宫中的地位，丝毫不逊于李世民的随侍太监云裳。

    "不用，"李宽语气很是随意：“常何也算是我的老熟人了，还不至于那么没眼力见。”

    果然，不多久，原本紧锁的朱雀门被缓缓打开。

    常何立在宫门旁，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马车，天知道他有多不想搭理这位主儿。

    方才他在城楼上算了算日子，按理说今日皇子们应该照常上课，不存在休沐。

    但既然来人是二殿下，那么不用说，这位爷是又又又逃课了……

    常何其实是有那么一丝丝迟疑的，除了出于对陛下的忠心，还有几乎可以预见的，宫门大开之后，宫外那群等着上朝的文武百官，看见这马车后阴沉下来的脸。

    但是没办法，不开门，这位无法无天的二殿下连偷偷往门轴上浇糖浆的缺德事儿都干过。

    常何实在是怕了。

    于是，宫门大开之后，姜去看了一眼朱雀门外那黑压压的一片文武百官，不由垂下眼睑，扬鞭驱马，主仆二人缓缓驶出皇宫。

    房玄龄和杜如晦，以及“千古人镜”魏征，作为读书人的风骨，让他们对这个私自强开宫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阉人驾车从他们面前驶过的二皇子殿下，多多少少是有一些意见的。

    “岂有此理！”魏征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性子，在见到这一幕后，当即就要从已经排好队伍的百官之中踏出，准备出言教训一番这个陛下常常挂在口中的“竖子”。

    可下一刻，他便被人给拦住了。

    “魏公，”窦师纶一把扯住魏征的绣袍，这个看似枯瘦的中年文官，手上的力道可不小，魏征想要挣脱，却又不得，只听得窦师纶语气和善道：“莫要多事，该上朝了。”

    “你！”真正的文弱书生魏征，被虚假的文弱书生窦师纶给制住之后，顿时气得面红耳赤，故而魏征愤懑到：“你为何要对二皇子殿下的出格行为视而不见？你这不是在帮他，你这是在害他！”

    “谁说我在帮二皇子殿下了？”窦师纶闻言只觉好笑，只见他下巴轻抬，示意魏征看向某处：“你瞧瞧裴公在做什么？”

    魏征闻言，扭头朝窦师纶所指的方向看去，结果发现裴寂居然正在闭目假寐。

    李宽的马车咯吱咯吱从他老人家身前经过，这位大唐的第一位宰相，权当视而不见。

    魏征见状，深吸一口气，随后他看向窦师纶：“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可他裴寂能装傻，我魏征却不能！”说着，就要继续努力挣脱束缚。

    “你怕是理解错了我的意思。”窦师纶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家伙，语气平淡，可说出口的话却有如石破天惊：“我窦师纶当年承蒙太穆皇后悉心栽培，才有了今日这番光景，如今，你魏征想要拿她老人家最疼爱的孙子博名望，我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因为窦师纶的这番诛心之言，魏征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就连他们四周，此刻也是一片寂静。

    而李宽的马车，此刻也经过了百官的队伍，慢慢走远。

    “你说我拿李宽博名望？”魏征咬牙切齿地看着窦师纶，说话时，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如果没有，那就最好。”窦师纶放开了魏征的手臂，泰然自若的理了理起了褶皱的官服：“你只需记住，只要关系二皇子，我窦师纶从来都是站在最阴暗的角度，用以揣摩对其抱有敌意之人的想法。”

    “窦公，何至于此……”一直在旁看戏，或者说压根就插不上嘴的房、杜二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便由房玄龄上前劝慰道。

    “二皇子殿下还未及冠，”窦师纶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三人道：“有什么事，你们可以冲我来。”

    只要别为难这个孩子。

    这话，其实也不光是说给面前三人听的。

    因为先前的争执，窦师纶和魏征此刻几乎已经成了全场的焦点。

    所以当窦师纶的一句话在这广场上响起时，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对魏征说的话。

    晨雾中，百官们看向这个人的身影，如梦似幻。

    魏征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最是与人无争的窦师纶，今日居然为了二皇子跟自己闹到这般田地。

    “窦师纶，你是在威胁我么？”魏征冷笑着说道。

    “非也，”窦师纶此刻同样在笑，并且笑得像个十足的老好人，而他接下来的话，说的很平淡，却也很霸气：“只不过，无论是谁，敢去为难我家二皇子殿下，那就休怪老夫，去为难他了……”

    轰！

    整个广场仿佛炸开锅一般。

    这般狂言，也是你一个区区陵阳郡公能说的？

    还无论是谁？

    在这大唐开国之初，实权国公满地走的时候，一个郡公，真不算有多大底气，敢说出这种话。

    可窦师纶偏偏就说了！

    疯了，真是疯了……

    这是百官们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站在队首的裴寂，始终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风波，但当他听到窦师纶那句饱含深意的警告后，嘴角忽然泛起一丝冷笑。

    这位如今位高权重，却即将日暮西山的大唐首席权臣，忽然内心里就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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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泥雕木塑的裴寂

    “呵~啊……”李宽坐着马车，离开了风暴的中心，殊不知此时他已经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香饽饽。

    “姜去，母后说的皇庄，还有多久才到啊？ ”耐心不是很好的二殿下，翘着二郎腿，以一种类似贵妃躺的姿势在马车内舒展着身躯。

    “二殿下，稍安勿躁，”姜去坐在车辕上，一边驾驶马车注意躲避过往的行人：“老奴预计，待会出了城，再行驶约莫一两个时辰，就到了。”

    “嗯……”李宽有些兴致缺缺地应了声，随后他直接选择躺平放空：“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暧，老奴晓的了。”姜去笑着点头道。

    等到马车内没了动静，姜去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些，一抹淡淡的忧愁爬上他的眉间。

    他与宫内其他的宦官不同。

    当年姜去本就是李家家臣，只不过后来在战场上受了伤，他便回到了陇右，成了太穆皇后的贴身护卫。

    后来， 他更是被太穆皇后安排在了李宽身边，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死士，只不过，表面上，却是借了李二的手，顺理成章的成了李宽身边的常侍。

    其实，同窦师纶一样，姜去同样搞不明白为何自家殿下会掺和这些个烦心事。

    于情于理，关于如何抵挡蝗灾，这些都不是李宽一个皇子该去考虑的事情。

    当然，如果回头事情办砸了倒也无所谓，甚至更好，或许二殿下会就此消停一些。

    可就怕最后事情让他给办好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姜去的忧愁，不知不觉化作了抽在身前健马上的两记响鞭。

    “噼！啪！”

    “唏律律！”健马长嘶一声，随后便开始发足狂奔，无视四散的人群，拉着马车飞快的朝城门处驶去。

    “姜去，你要死啊！”被一阵“地动山摇”给惊醒的李宽，扶着有些泛青的额头，努力重新坐直身子。

    “殿下，是这马儿久居深宫，太久未见到这么多活人，一下子来劲了。”姜去红着老脸，开始睁眼说瞎话。

    “想办法慢些！”正伸手轻揉额头的李宽闻言没好气地道。

    “是！老奴这就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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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姜去努力让马车恢复平稳，慢悠悠地驶出长安城的时候，皇宫内，大殿之上，大唐贞观年间第一喷子魏征，此时已经火力全开。

    只见他此刻出班站定，抱着笏板，对身旁心平气和的窦师纶怒目圆睁，随后他转头微微躬身，朝着龙椅之上，心绪不宁的李世民愤懑道：“陛下！臣魏征，参陵阳郡公窦师纶，目无朝纲法纪，肆意妄为，竟然为了阻止臣拦下今日逃学的二皇子殿下，欲与臣动手……”

    魏征的一番话还未说完，龙椅之上回过神来的李二已经彻底黑了脸：“你说那个竖子，今日又逃课了？”

    李二是真的有点绷不住了，本来方才他还在思考昨夜长孙与自己说的那番话：“宽儿年幼，却仁孝，听闻陛下头疼蝗灾一事，这孩子便有心为陛下分忧，故而前来找到臣妾，希望臣妾能够助他一臂之力，臣妾便允了……”

    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李二，直到今日早朝时才想起，自己还没问皇后，倒地允了这竖子什么。

    结果好家伙，这一上朝，就碰到告状的了。

    有心为自己分忧的大孝子今日又逃学了，窦师纶这个平日里的老好人也莫名其妙地掺和了进来。

    看着下面依旧慷慨激昂的显眼包魏征。

    李二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裂开来。

    “……还请陛下定夺！”

    在李二回过神来之后，魏征已经发表完了他的正义言说。

    如今，他身旁站着的窦师纶已经被这位人镜打上了佞臣的标签，外带某个已经出了城的皇子，更是成了某块“不可雕也”的朽木。

    “定夺什么？”李二等魏征宣泄完自己的怒气，他不慌不忙地开始继续加温：“这竖子逃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朕能拿他怎么办？上手揍他？你信不信朕前脚揍了他，他就敢跑去弘义宫找太上皇哭诉，完事了搞不好还要再去一趟献陵（太穆皇后的陵寝），接着这竖子还要跟皇后告上一状。”

    李二说到这里，忽然又叹了一口气：“朕也是要面子的人，你难道希望千百年之后，后人读到朕和太上皇的《帝王起居注》，上面记载的全是这个竖子的顽劣行径吗？”

    不得不说，当李二打起了悲情牌，群臣们也是无力招架的。

    更何况，听完李二的解释，大家更多的是对自家陛下的同情。

    家门不幸啊……

    碰上个这么能折腾的二皇子，陛下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啊……

    “陛下……”魏征听闻李二此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啥。

    他没想到，这位只打过几个照面的二皇子，竟然是天字第一号的滚刀肉，这种撒泼耍赖的功夫，好似天赋一般，即便是朝中有名的程咬金，似乎也是拍马都赶不上。

    后生可畏啊……

    “好了！不说这些。”李二自揭其短，为的就是不让群臣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继续纠缠，就算儿子调皮，当爹的也不打算让外人帮着教导。

    回头自个儿头疼去吧。

    “蝗灾一事……”李二的目光扫过大殿，群臣纷纷低下了头颅：“朕已经派了无忌去山东筹措粮食，可如今形势严峻，朕担心远水解不了近渴，故而尔等需当尽心尽力，想办法劝说关中百姓今年早些收割庄稼，否则蝗灾一来，今年怕是要绝收了……”

    李二将自己先前与房玄龄等人商议的决定当着百官的面说了出来，可应声者却寥寥无几。

    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筹粮是朝廷的事，这个虽然难办，但起码还有个章程在，未必就办不下来。

    可劝治下百姓抢收粮食。

    怎么说呢，哪怕大家拼着自己的官身不要，强令百姓提前收粮，可等到地方深得人望的乡老到府衙门口席地一坐，你那高高在上的权位可就不太顶用了。

    大唐以孝立国，唐律规定，老人过了一定的年纪，就能享受到豁免权：第一等为年龄七十以上，犯流刑以下，允许收赎；第二等为年龄八十岁以上，犯反、逆、杀人应死者，上请皇帝裁决；第三等为年龄九十岁以上，虽犯死罪，也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所以，如果你是一任地方官，在你的治下刚好有一位九十岁以上的老人，那么不好意思，你大爷（你大娘）还是你大爷（大娘）：但凡你小子不干人事，人家可以大摇大摆闯进你的府衙，喷你一脸唾沫，你还不敢说啥。

    甚至于六部衙门里那些不用到地方去的官老爷，人家或许不会闯进你办公的府衙，但是去你家坐坐，你敢不扫榻相迎？

    结局还是一样的嘛！

    是以，李二此话一出，大家的回应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众人皆知此事是何等的艰难。

    “陛下，”房玄龄看了一眼文官队首，一直充当泥雕木塑的宰相裴寂，便自觉出班，接过了李二的话茬：“臣毛遂自荐，求调户部司农寺，负责蝗灾一事。”

    关键时候，自己人还是起了巨大作用。

    李二深深看了一眼依旧老神在在的裴寂，语气带着几分隐怒：“准！”

    不知为何，仅仅只在须臾之间，一股巨大的怒火便从李二的心中升腾而起。

    他看着殿中群臣，忽然觉得自家那个爱胡闹的竖子似乎远比眼前众人顺眼的多。

    只是，这个竖子眼下又在做什么呢？

    龙椅之上的李世民，目光不由从群臣身上转向殿外。湛蓝天空，白云悠悠，这位原本忧心国事的千古一帝，忽然没来由地挂念起他那从来都不怎么乖巧懂事的二儿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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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梦见祖母

    无所谓被自家老父亲惦念不惦念的二皇子殿下，经过两个时辰的长途跋涉，紧赶慢赶，总算是来到了玉山脚下某处稍显破败的农庄。

    当李宽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看着那灰扑扑土路上，偶有面露菜色的庄户扛着锄头从田间归来，见到自己，便连忙低头，小心翼翼地绕开马车，然后匆匆加快脚步，离开他们下意识认为的“是非之地”。

    不知怎的，李宽的心情忽然就变得有些低落。

    他不明白到底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蝗灾，让他明知眼前这些可怜的庄户们此时顶在烈日下劳作不过是做无用功，还是因为自己哪怕出言提醒，对方也不肯相信自己。

    “他娘的，賊老天！”李宽忽然朝路边啐了一口。

    他身边的姜去挑了挑眉，作为李宽的家臣兼死士，对于自家殿下辱骂老天爷的行为，他想要提醒对方您的祖父还有父亲可都是九五之尊，是天子，您作为天子的后辈，说话该有些忌讳。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处理办法：那便是充耳不闻。

    毕竟在姜去看来，李宽这句话骂的也没错。

    自贞观伊始，整个大唐帝国都接连天灾不断，除非是真正的反贼，就指望老天爷再狠个一两年他们好揭竿而起，剩下的唐人，哪个心中不曾有此怨言？

    李宽看了看日头，此时已近正午，留给他在此地停留的时间不多了。

    “姜去，”李宽随意的打量了一下农庄，扭头对身边的姜去问道：“这庄子上，有没有我要的大宅子？”

    虽说出宫之前，李宽就说了自己的要求：需要一处皇庄，有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宅院，方便他囤积粮食。

    长孙对此也答应的很爽快，并且表示会安排人手将答应他的一万贯铜钱一并送去。

    可眼下，李宽看着眼前皇庄败落的景象，他的心中难免有些迟疑。

    这地方真的有母后说的那么靠谱儿？

    “二殿下，”姜去自然也猜到了李宽的内心想法，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李宽解释道：“这云梦庄，隶属蓝田县，此地原本的归属，是隋朝豪阀宇文世家，庄上更有一处占地极广的别苑，原本是宇文家族用来避暑所建，如今虽然稍显破败，但是并不影响您拿来作屯粮之用。”

    “成，带我去看看。”李宽点了点头，随后便示意姜去在前面带路。

    “唯！”姜去应了一声，当即走在前方开路。

    待主仆二人走了一段路以后，李宽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姜去已经带他远离了农庄，两人在经过一大片竹林之后，拐了个弯，接着，一座巨大的庭院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好家伙……”不算那入眼十几丈宽，剩余隐入竹林里的院墙，李宽指着那大门前两头巨大的石狮子，不由对身边的姜去发出感慨：“宇文世家真他娘输得不冤！这可是他们修来用作避暑的别苑！结果门口的石狮子都比咱家在陇右祖宅门口的那两头都大，大得多！真他娘的……真他娘的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李宽说到最后，更是止不住地摇头叹息，看得出，他是真的被世家大族的豪奢给震惊了。

    而姜去，此刻也很震惊。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二殿下，好诗啊！”虽说姜去不过一个粗坯武夫的出身，但是自打入宫后，他也读了不少书，对于文学的鉴赏能力，还是生出来一点的。

    “当然，这可是诗……”李宽闻言正准备搬出诗圣杜甫，加以夸赞时，他忽然意识到，咱们这位诗圣外加一位酒中仙，都是几十乃至上百年后的人物，不适合现在拿来说。

    当然，李宽也不打算将对方的才华拿来装裱自己，他相信自己会留给诗圣诗仙，以及所有后世之人一个更加辉煌灿烂的大唐，所以，文化人咱就别当了，咱是死后得进武庙的！

    于是，连死后进什么庙都想好了的李宽，打了个哈哈：“好吗？我也不记得是从哪里看来的了，反正这个时候拿来用，还挺应景的。”

    说完，李宽也不打算等姜去继续追问，他指了指大门：“有钥匙吗？”

    “有的，”说起正事，姜去也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疑惑，掏出一串钥匙，那是长孙皇后今早派人送来的：“老奴这就给您开门。”

    随着门锁打开，那道朱红色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李宽进入别苑后，他才深刻的体会到，先前自己念叨的那两句诗，多多少少还是保守了。

    虽说他李宽也不是很识货的主儿，但是光入门影壁这一块儿，李宽就深刻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封建社会的腐败。

    接近两丈宽的影壁，汉白玉造，那影壁上的壁画，画的是一只栩栩如生，五彩斑斓的麒麟，按照李宽的猜测，那上面用到的颜料大概率是珍稀宝石磨碎加工后制成的，否则壁画经过这么些年的风吹雨打，不可能依旧色彩鲜艳如此。

    腐败啊……

    李宽一边往里走，一边感叹。

    那太湖石堆砌成的假山，那紫檀木搭建的廊桥，那飞檐下兽嘴里叼着的纯银铃铛……

    李宽忽然觉得，自己本身作为封建阶级，此刻都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新奇的仇恨。

    这他娘的，果然是有钱人的快乐，没见过世面的连想象都想象不到……

    “我说姜去，”李宽一边往里走，一边发出自己的疑问：“这府中这么些值钱的东西在，我母后还有老爹，就没派人看着？”

    姜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解释道：“二殿下，您看到的这些，是当时搬不走，或者说搬走了跌份儿的东西，老奴记得光是从这种府上充入国库的玉珊瑚，就有七八尊之多，最大的，有一人多高……”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李宽觉得自己再听下去，这庄子上的狐狸就该叫了。

    “所以，这院子目前没人看着？”片刻后，李宽稍显迟疑地开口问道。

    “竹林之中，有一队玄甲军。”姜去闻言老实回答道。

    “那我就放心了。”李宽点点头，随即止住了脚步：“算了，不逛了，我稍后会派人在这府中入驻，该做什么，我回头会交代他们，咱们回吧。”

    “殿下……”听到李宽的安排，姜去有些不解地望向李宽：“您除了老奴，哪里还有其他人手可用？”

    “不是，”李宽闻言不气反笑：“我说姜去，本殿下就不能有点自己的小秘密？”

    “殿下，勿要说笑。”姜去先是苦笑一声，随即正色道：“您可千万别……”他开口话说一半，便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千万别哪样？”李宽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想要开一次玄武门，我身边也没尉迟恭啊。”

    “殿下……”姜去已经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了，讲真，要不是太穆皇后于他有大恩，这老头儿已经打算撂挑子不干了。

    您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行了，”李宽撇撇嘴：“反正，你就当是祖母留给我的底牌之一吧。”

    其实李宽这么说，也不算错。

    毕竟当初他生的那场重病，本该夺走他的性命。

    后来在祖母的悉心照料下，李宽活了下来，之后脑海里便多出了那些记忆，以及莫名出现的召唤空间，和空间里的三千暗影刺客，还有他那忽然就开始增长的恐怖饭量和力气。

    “我无祖母，无以至今日。”李宽忽然开口道。

    原本忧心忡忡的姜去闻言先是一愣，等他抬头朝自家殿下望去，对方却只留给了他一个萧索的背影。

    回皇宫的路上，在马车中睡着的李宽忽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见到了祖母，她就坐在陇右老宅的花园亭中，像很多年前那般，远远望着在花丛中扑蝶的稚童，眼中都是温柔的笑意……

    李宽睁大眼睛，望着那位慈祥的老人，努力将对方的模样一点一点重新临摹进自己的心里。

    因为他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梦见过祖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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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父慈子孝 鸡飞狗跳

    马车驶到甘露殿前，最终缓缓停下。

    “殿下，我们已经到了。”姜去放下缰绳，回头朝方才醒时泪眼婆娑的二殿下低声道。

    “嗯。”李宽低低应了一声，随后跳下马车。

    “你回吧，对了，过两天再陪我走一趟。”李宽朝姜去吩咐道。

    “唯。”先李宽一步下车的姜去笑着点点头，等李宽走远后，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此时已经有小内侍前来牵走马车，姜去立在原地，看着大步走入甘露殿的李宽，脑海中思绪复杂。

    殿下所谓的底牌，到底是什么呢？

    这实在是一个值得让人深思的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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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露殿内，晚归的李宽正好撞上李二前来甘露殿陪妻儿用膳。

    大哥李承乾不在，这个点，他估计还在跟着大儒们治学。

    “二哥！”李泰一手一个小鸡腿，正在左右开弓，只是他的视线，一直就停留在殿门口，故而李宽进来时，他第一眼便看见了对方。

    “小泰啊，你少食点肉……”李宽皱眉看着双下巴油滋滋的弟弟，心中不由有些担忧。

    虽说唐朝将来会以胖为美，但你李泰若是生的痴肥，总归是对自己健康无益。

    “回来了？”李二端坐上首，身边是正用温柔目光看着儿子晚归的长孙。

    “啊。”李宽点了点头，大大咧咧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今日大家分桌而食。

    这也是李宽不爽李世民的地方，你个老登不来不就好了？每次都得把家宴搞得跟上朝似的，那么多破规矩，着实让人心情郁闷。

    “宽儿，别苑还满意吗？”长孙对李宽，向来都是宠爱有加。

    “还行吧，哟，鱼脍啊！二哥在这谢过长乐了。”李宽坐下后，妹妹长乐让身边的侍女将自己桌上的鲜鲫银丝脍端给了李宽，对于自家二哥的口味喜好，小姑娘自然是最清楚不过。

    “二哥，多吃点。”小姑娘见二哥还朝自己装模作样的拱手谢礼，不由乐得捂嘴偷笑。

    原本是兄妹相亲的场面，偏偏有人要大煞风景。

    “哼，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今日朝堂上，朕的大臣们因为你，差点打起来？”李二黑着脸，决定敲打敲打不守规矩的儿子。

    “得了吧，”李宽撇撇嘴：“爹，您少诓我，我最近可是老实本分的很，既没有往裴相的酒碗里丢蚂蚁，也没混进武德殿偷您珍藏的那些兵器出去耍，因为我吵起来？为啥？”

    “你逃学！还明目张胆的当着大臣们的面让常何提前打开宫门，成何体统？！”李二被儿子气得差点要动手，上次李宽这个兔崽子混进武德殿“借”走了自己的收藏——一把从王世充手中缴获的五石良弓，等自己得知消息派人去寻李宽的时候，这小子满不在乎的两手空空，大摇大摆的来到太极殿，告诉自己方才在御花园射鸟的时候不小心把弓给扔进御湖里去了。

    当时的李二殿下听闻此噩耗，先是红了脸，接着红了眼……

    可没办法，弓没了还能再捞起来，儿子要是没了……

    其实也是可以再生的。

    思绪百转千回间，李二殿下看了看身旁的长孙，决定今晚努把力。

    下首，不知老爹“饱暖”思那啥的李宽，听闻李二的话以后，当即也怒了。

    “啪！”李宽猛地一拍桌子，紧接着站起身，大声道：“他大爷的！是哪个孙子背后告我的黑状！当时怎么不来找我？！ ”

    “宽儿！”长孙见儿子说翻脸就翻脸，当下也有些不满于他的鲁莽：“你这孩子……性子怎的这般暴烈。”

    “不是，母后……”李宽满脸憋屈地看向长孙，指着李二道：“我这么辛辛苦苦是为了谁啊？旁人不知道，爹他也不知道？我逃课又不是出去玩，今天一天，我在外面连水都没喝几口，更别说吃东西了！我这刚回来，就听见这么糟心的事儿，我能不生气嘛？！”

    “二哥说的对！父皇不懂体谅！”长乐作为李二的小棉袄，此刻却坚定不移的站在了李宽这一边。

    “长乐！”李泰此时已经意识到，诸神之战即将爆发，自己和妹妹暂时还没有上场的资格，当下，他连忙从座位上起身，来到长乐身边，拉起对方便往殿外走：“走，陪四哥出去散步去。”

    在李泰强拉长乐离开后，原本神情有些错愕，伤心于女儿倒戈的李二，这时才没好气地看了跟个斗鸡似的儿子一眼，缓缓开口道：“魏征当时本来就想要上前将你的马车拦下，是窦师纶，他拉住了魏征。”

    “窦叔？”李宽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祖母在他幼时便反复叮嘱过，将来遇到麻烦，该去找哪几个人替他解围。

    窦师纶的名字，便是其中之一。

    “魏征他就是闲得慌！”意识到自己大概率是被人镜给盯上了，李宽也只能自认倒霉，但随即他又有些不服道：“您说他天天盯着我干嘛？朝堂上那么多的事情等着处理，这魏公天天跟我一个孩子较劲，有意思吗？”

    “他不是在跟你较劲，他是在跟你父皇较劲。”长孙见他们父子之间的气氛稍稍缓和，当即出面引导了一下话题，试图将矛盾集中在魏征身上。

    “真的？”已经打算纠集人手，回头套魏征麻袋的李宽，有些迟疑地看向李二。

    “哼，你也配被魏征针对？”李二冷笑一声，语气里有一种抖而不自知的骄傲。

    李宽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家老爹。

    您这是被魏征这个大喷子给喷傻了吧？因为您我才被这二杆子牵连，您还挺骄傲？

    算了，懒得计较。

    “行吧，”李宽叹了口气：“魏征我就不找他麻烦了，不过，爹，您给我道个歉吧？”

    “你说什么？”李二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旁的长孙已经伸手扶住了额头。

    “你说的啊，”李宽装作委屈地看着李二：“我可不配被魏公时刻惦记，还不是因为您，魏公才想着寻我的麻烦，再将错误归咎到您身上。这么算来，您是不是该给我道个歉？毕竟这对我来说，纯属无妄之灾嘛……”

    李二错愕地看着李宽，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李二缓缓站起身：“宽儿，你说的有道理，来，到爹跟前来，爹给你道歉。”

    说话间，李二暗中给了守在门口的宦官洪三一个眼神。

    “爹，瞧您这话说的……”李宽脸上升起了一抹自得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才刚刚爬上嘴角，下一刻……

    “吱呀……哐当。”李宽身后，甘露殿的大门已经被重重关上。

    “二郎，”长孙无奈地瞥了儿子一眼，转而对夫君低声劝解道：“下手别太重。”

    “我省的。”李二满脸郑重的点头应下，能让观音婢作壁上观一回，也不容易，自己确实得把握分寸。

    “母后……您说这话啥意思？”李宽战战兢兢地就想寻个角落，躲避接下来的狂风骤雨。

    “小子，”李二等长孙摇头叹气消失在屏风后，当下也不装了，向来讲究出奇制胜的李二陛下，三两步一个纵身，赤脚冲到李宽身前，紧接着一把搂住儿子，一个横甩便把对方搁在了自己提前扎好马步的大腿之上。

    “唔……”李宽还没搞清楚怎么回身，便已经头朝下被李二固定在了怀中。

    “来来来，爹给你道歉啊！”李二说着，举起了蒲扇大的巴掌，朝着李宽的屁股重重落下。

    “爹，爹！我错了！不要啊！”

    “对不住！我的儿！”

    “啪！”

    “嗷！”甘露殿内，顿时响起了某人久违的歌声，绕梁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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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挣钱的买卖

    被迫和老爹进行了一场饭后运动的李宽，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出了甘露殿，他身后，气喘吁吁的李世民也忍不住双手叉腰，摇着头苦笑一声：“竖子！”

    生平头一次，李二陛下觉得教育孩子是个力气活儿。

    另一边，回到自己寝殿的李宽，甫一进殿，他便收起了伪装，大步来到书桌前，从后面的书架上取出一本内有乾坤的古籍。

    将古籍摊开在书桌上，从书页夹层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研墨，提笔。

    ——贞观二年五月初五，吾为奸人所害，因出宫视察别苑工坊一事，遭父殴。

    李宽停下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墨宝，想了想，又在落款处加上了一段：“（此处“奸人”，特指魏征。）”

    做完这项“头等大事”，李宽返身回到床榻前悠然躺下，先前离开别苑时，李宽心念一动，已经在数百米开外的某处小院内召唤出了两百暗影刺客，这些人，算是他头一回放在明面处的势力。

    当然，这也是旁人眼中，太穆皇后“留”给他这个宝贝孙儿的家底之一。

    李宽的计划其实很简单，蝗灾，眼下势不可挡。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筹钱，囤粮，用以应对接下来关中严峻的灾情。

    可是，这些钱粮，注定会是一笔天文数字。

    如果想要按照李宽最初的设想，让那些受灾的百姓在这场浩劫之中 ，每个人都能活下来，不至于饿死，国库里的那些钱银，怕是都不够。

    更何况，为了维持国家的正常运转，即便国库有钱，也不可能一股脑儿的都拿出来赈灾，否则，真正的天下大乱就离得不远了。

    所以，眼下李宽只能自己想办法。

    可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只有短短不到三个月。

    这样一来，李宽只能选择剑走偏锋。

    物以稀为贵，在大唐，什么东西最值钱？

    字画文玩？金玉宝石？

    这些李宽倒是能想办法从太极宫和弘义宫顺出去那么一两件，可是，即便他能扛得住东窗事发的那顿打，这些价值千金的珍宝，在庞大的赈灾款面前，也只是杯水车薪。

    那么，摆在李宽面前的就剩下一条路。

    烧制琉璃，作为他起家的第一桶金。

    当晚，就在李宽入睡之前，暗影刺客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在那处别苑的跑马场内开始建造窑厂。

    作为召唤者，李宽可以将视角随意切换到每个暗影刺客身上，将一切讯息掌握在手中，有这么一个天大的便利在，对于接下来的行事，自然是如虎添翼。

    两日之后，等一切准备就绪，身处皇宫被罚抄写课本的李宽，一边吃着岭南进贡的荔枝，一边监督两个弟弟——李恪李泰为他抄写课业。

    “认真点，不要把字写的那么好，你们二哥什么水平，你们心里得有数！”一心二用的李宽，伸手给了两弟弟一人一记板栗后，开始指挥远在别苑的暗影刺客们烧制琉璃。

    鉴于烧制琉璃时需要的高温条件，李宽因地制宜，索性将土法炼钢的那一套拿来，制作出了小高炉，然后将从玉山脚下清凉河里采来的河沙倒入提前准备好的大铁锅之中。

    接着再往铁锅内加入石灰石，石碱，开始熔炼，在化料以后，再经过吹制、塑形、退火一系列工序以后，已经被烧制好的琉璃会被放置到搭建好的保温窑里，经过四五天时间以后，如果琉璃没有出现碎裂的情况，那么代表琉璃退温成形，烧制完成。

    如此，又过了五日，城外别苑的琉璃烧制完毕，二皇子殿下李宽也终于迎来了自己人生首次高光时刻。

    也不知道李二陛下是不是因为揍了儿子心中有愧，在那日揍了李宽以后，他便叫来了裴寂、萧瑀等人，表示自己要册封李宽为楚王，封地襄州。

    李二原本以为自己的这个决定会遭到这些老臣们的阻挠，谁知裴寂第一个站出来说“陛下英明”。

    这让李二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英明。

    不过，封王一事，本来就是皇帝说了算，李二也只当对方后知后觉拍马屁，或者说鉴于自家竖子和太上皇的祖孙情深，哪怕裴寂作为第一狗腿，也得掂量掂量阻挠此事的后果。

    李宽可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儿。

    于是，册封李宽为楚王的诏书经过尚书省上书，中书省核准，门下省审核，在李宽将第一批琉璃烧制成功的次日，封王的诏书便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行玺授封，莫名其妙就混成了楚王的李宽，先是去了一趟太庙，上告列祖列宗，然后又去了一趟太极宫，当面向老爹李世民谢恩。

    “小王谢过陛下大恩！”太极殿外，李宽扯着嗓子用他那不伦不类的谢法再次震惊了殿内议事的李世民和诸大臣。

    “兔崽子！”李二几乎是咬牙切齿提着随手从书架上捞起的玉如意，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大殿：“你跟谁在这称小王呢？朕就该打死当初那个负责教你礼仪的內侍！”

    “爹，您说啥呢？”李宽顿时瞪大了眼睛：“我啥时候学过皇家礼仪啊？”

    李二这才猛地一拍脑袋，果然是被气糊涂了。

    这竖子确实没人教过他这些，都是靠着自己的娘亲对他的幼时教导加上这小子随机应变，蒙混到现在的。

    “你刚才这番谢恩的话，只有外邦的藩王才会这样说！”李二提着玉如意，语气有些不善。

    “啊？”李宽有些愕然道：“爹，那我该怎么说？”

    “你……”李二正要开口训斥，但想到殿内还一大帮子人等着自己对是否继续西北的战事拿主意，当下，心情不怎么好的李二陛下朝儿子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臭小子赶紧滚蛋，爹没空搭理你。”

    “爹，这可是你说的嗷。”李宽抿了抿嘴，装出一副前来拜山头却惨遭排挤的委屈模样：“那我走了。”

    李二对于儿子的耍宝行为早已经见怪不怪，瞪了一眼自家竖子，转身便进去和先前听到门口动静，此时个个都在憋笑的大臣们商讨正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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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爹已经三天没打我了

    琉璃是制成了，可怎么出手，却成了天大的难题。

    李宽暂时还不想让人知道这些琉璃与自己有关，起码在赈灾的粮食收购到手之前，关于那些琉璃出自何人之手，须得有个落在明处的来历。

    思来想去，李宽把目光放在了自己那帮“曲江群贤”身上。

    毕竟大家是一起喝过血酒的，虽然不是自己的血，可鸡血人血，意思到了就成啊。

    于是，李宽思来想去，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背锅人选。

    河间郡王李孝恭家的次子，李怀仁。

    翌日，刚当上楚王的李宽，压根就忘了还有在朝会上正式接受百官朝见这一茬儿，在李二还没起床准备上早朝的时候，风风火火的楚王殿下就叫上了老宦官姜去，架着马车驶离了皇宫。

    “殿下……”姜去直到在常何愕然的眼神中将马车驶出朱雀门，他这才想到，今日李宽的逃学，可不同往日：“您今日不上早朝了？按照惯例，您得接受百官的朝见啊。”

    “惯例个屁，不去！”李宽才懒得理会这些繁文缛节，在他看来，抖威风嘛，什么时候都可以，但眼下正事要紧，浪费一分一秒都是罪过。

    “……”姜去看着挨过陛下一顿揍之后，愈发无法无天的二皇子殿下。

    他总觉得在二皇子殿下眼里，先前陛下的那顿打，不是为了让他长记性，反而是他提前预付的代价而已。

    不然，殿下怎么敢在今日这种重要的日子胡来的？

    唉……

    姜去一抖手腕，手里的缰绳便抽在了马背上，不去想了，反正他这把老骨头无论如何都会交代在这位爷身上，这位爷又是个不听劝的主儿，自己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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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当李孝恭骑马离开王府以后，李宽的马车从某个转角处出现，驶入了还未来得及关上的坊门内。

    李宽如今自然也算得上是河间王府家的老熟人了，起码原本要关门的老管家见到是这位爷下了马车，脸上自然而然地就升起了一抹讨好的笑容：“二皇子殿下……”

    “叫楚王！”李宽跳下马车，“姜去，就在这等我，一会儿我们就走。”

    “唯！”姜去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二皇子……楚王殿下！”老管家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便意识到眼前这位天潢贵胄如今居然已经封王了，刚想上前说两句讨喜的祝词，结果对方已经消失在了大门后：“去把李怀仁给我叫起来！让他来大门口等我！”

    接收到命令的老管家自然不敢耽误，也不管楚王殿下到底是要去哪儿，自己吩咐了几句身边人注意确保楚王的安全，可别让楚王磕着碰着，随后自己便匆匆去了后院门口，吩咐内院的丫鬟将小少爷给叫起来。

    “楚王的吩咐！”

    于是，迷迷糊糊的李怀仁，还没搞清楚这个“楚王”到底是谁，就被人从被窝里请出来，穿好衣衫，接着扶到了王府门口。

    而李宽，此时嘴里叼着一个烙饼，兜里还揣着俩鸡蛋，一手一个大蹄髈，优哉游哉地出现在了李怀仁的面前。

    “宽哥儿？！”李怀仁顿时瞪大了眼睛：“你又逃课了？”

    “嗯哼，”叼着面饼不好开后的李宽将手里的蹄髈分了一个给李怀仁，空出来的手取下了嘴里的烙饼后，他才开口道：“不光我逃课，今天你也得逃！”

    李宽说完，也不管李怀仁还在用他那刚苏醒的大脑处理这看起来稍显复杂的信息，自顾自的走出了王府大门，将另一只蹄髈交给马车上等待的姜去后，李宽朝李怀仁挥了挥手：“赶紧上车!有要事找你！”

    李怀仁有些呆愣地看着李宽，此时的他，有一种撒腿跑回内院的冲动。

    而李宽在第一时间就洞察了他内心的想法：“你小子敢跑，我赶明儿就跟处默说，你小子为了跟他比鸟的大小，想要偷看他洗澡，结果正好撞上了人家的表妹！”

    "……"李怀仁看着李宽，有这样的兄弟可真是他的福气。

    殊不知，他的福气还在后头。

    有心抗争的李怀仁，在权衡了程处默的武力值以后，最终被迫上了李宽的贼船。

    “宽哥儿……”上了马车以后，李怀仁仿佛觉醒了某种属性，一上来就对李宽发起了苦情攻势：“不管接下来你要我做什么，兄弟这次都会为你赴汤蹈火，不，是次次为你赴汤蹈火！所以，请你给我一个‘次次’的机会，可别让我一下就玩完……”

    面对求饶求得如此有水平的李怀仁，李宽斜眼瞟了一眼对方，随后撕下半张面饼，塞到对方手上：“你放心，这次要你做的，是你最擅长的事，且绝不会让你有什么为难。”

    “真的吗……”李怀仁看着手里的半张烙饼，忽然觉得情况有些不妙，能让宽哥儿舍得分出半张烙饼给自己，这货……不会是要重振天策上将的荣光，带领哥几个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吧……

    天生脑子就不太好使的李怀仁，脸上愈发变得沉重起来。

    “想啥呢！”李宽又是一巴掌拍在李怀仁的脑袋上：“你能不能换个表情？每次要闯祸之前，你就摆出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真他娘的晦气！”

    “唉……”李怀仁闻言喟然长叹道：“我爹已经接连三日没打过我了……”

    “那感情好，”李宽瞥了李怀仁一眼：“今日过后，机会可就来了……”

    “阿嚏！”与此同时，已经骑马来到皇宫外的李孝恭，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正好撞见这一幕的几个同僚，还纷纷打趣他，问他是否昨夜“战事激烈”，导致今早“人比花娇”，甚至到了迎风就倒的地步。

    此番调笑，自然招来了李孝恭的一番荤素不忌的回敬。

    “张亮，去你奶奶个腿儿，老子可不像你，儿子都是认来的，此事老夫讲究个亲力亲为……”

    “哈哈哈哈……”李孝恭话都没说完，就引起一阵大笑，这其中，就包括那个认了五百义子的长平郡公张亮。

    只可惜，眼下笑得开怀的李孝恭，很快就会后悔当年“亲力亲为”生出了某个孽障，导致他即将被整个长安的人认为河间郡王富可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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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好兄弟

    “宽哥儿，你拉我上这来干啥？”站在长安最大的赌坊——银月楼前，李怀仁满脸诧异地看着李宽，自从上次哥几个一起上这来“见世面”，输了几千贯钱，回家集体挨了一顿揍以后，此处已经被大家默认为今年不会再上门的黑店。

    “你今天输的钱，都算我的。”李宽懒洋洋地指着银月楼的大门，对李宽道：“记住没，今天叫你来，就是让你输银子的，等你输上个两三千贯钱以后，我会让人给你送钱来。”

    “宽哥儿，你这是要干啥？”李怀仁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我需要你没，帮我把这玩意儿输出去。”李宽从怀中取出一方锦盒，交到了李怀仁手上。

    昨夜，暗影刺客已经送来了第一批完工的琉璃器。

    “啥啊这是……”李怀仁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打开了木盒。

    木盒内，一对巴掌大小的琉璃杯躺在其中，在阳光下，散发着斑斓的光彩。

    “嘶……”李怀仁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他连忙抬头看向李宽：“我说哥哥……你洗劫陛下的私库了？”

    “你反正得替我把这玩意儿输出去。”李宽没有正面回答李怀仁的问题，他伸出手，一巴掌重重拍在李怀仁肩头：“办不办得到？”

    “我……”李怀仁有些为难地看着李宽：“这真要是陛下的私藏，你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我要说不是呢？”李宽似笑非笑，李怀仁这厮，倒是机灵又义气。

    “那我肯定就信了。”李怀仁一本正经地合上锦盒，转身往银月楼里走去：“你放心，宽哥儿，吾必不负所托！”

    “嗯，”李宽点了点头，接着他指着锦盒道：“就说这玩意儿是你从一队刚来大唐的胡商手里买的，其他的，一概不知。还有，我还有事，就不在门口等你了，你输完这对杯子以后，尽早回家。”

    “晓得了！”李怀仁绷着脸，回头时神色格外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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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时辰之后，李怀仁大摇大摆地从银月楼里走了出来，在他身旁，跟着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胖管事。

    “李小郎君，您放心，多余的钱款，小人一定派人尽早运到您府上，只是，您确定，这杯子，是您自个儿从胡商手里买的？”那胖子说话间，目光里透着精明：“只是不知李小郎君方不方便告知在下，那伙胡商如今在哪里落脚？”

    “不~方~便~”输了钱的李怀仁，语气自然不大好：“我说老张，你他娘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小爷能捡漏，那是小爷运道好，什么时候这种事儿能让你个不知所谓的狗东西赶上？好了，别送了，小爷自己再去逛逛，对了，我警告你，休要使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你要是敢派人跟踪我，被我发现，小爷拆了你的银月楼！”说到最后，李怀仁身上那股纨绔子弟的气质尽显，手指头都快戳到胖管事的脸上了。

    “不敢不敢！”那胖管事连忙摇头否认：“小的哪会做出这等下作事来？小郎君，您放心，银月楼历来讲规矩，何况里面那些腌臜货色不知道您的身份，小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您就是借小的一万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得罪河间王府啊。”

    “哼，最好是！”李怀仁放下手，冷哼一声，随即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银月楼。

    在他走后，那原本卑微的胖管事缓缓直起腰来，看了一眼已经在不远处的小摊上挑选糖糕的李怀仁，眼中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胡商？

    哪里来的胡商能够拥有如此精美的琉璃器，却反而身怀宝山而不自知，作贱卖给了一个游手好闲的世家子。

    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蹊跷啊……

    胖管事一念至此，忽然觉得有必要给晋阳的主家去一封信，如果像方才那样的宝物不只是一对，而是一批，那么太原王氏理应抢先出手，将这批琉璃器弄到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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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出色完成任务的李怀仁，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却并没有见到李宽的马车。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往家中行去。

    只是，等他即将踏入河间王府的大门时，李宽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事情办好了？”

    “我说宽哥儿！你能不能别老吓我？”李怀仁扭头一看，发现李宽正站在王府台阶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谁吓唬你了。”李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憨子被人跟了一路都不知道，要不是对方眼看李怀仁进了务本坊，碍于这坊内大多都是达官显贵，暗中守备森严，对方这才退去。

    故而李宽这才放心现身与李怀仁相见。

    “宽哥儿，我得与你说个正事。”李怀仁好似才想起什么，只见他快步走下台阶，将李宽拉到一边：“我同你说啊，那对琉璃杯银月楼给出的估价是三万贯，我在赌坊里输了一万八千六百贯，余下的一万一千四百贯，我啥时候给你？”李怀仁说到这，有些难为情道：“那胖子说要余下的钱款送到我家，我当时也不好拒绝，不过你放心，回头我自会跟我爹说明此事的缘由，将那余下的银钱给你。”

    “算啦，”李宽笑着拍了拍李怀仁的肩头：“这钱就算是我给你的辛苦费，只是，你恐怕回头得挨上李伯伯几顿削，但是你记住，无论如何，你都给我咬死这琉璃杯是你前些天在西市从一队胡商手里买来的，编瞎话嘛，怎么发挥都随你。”

    “这……”李怀仁迟疑片刻，银钱这事儿他倒很无所谓，唯一让他担心的是，这琉璃杯的来历真的不会穿帮么？

    “宽哥儿，我帮你担下此事倒也没多大关系，只是，你确定这杯子不是你从陛下那得来的？”李怀仁思虑再三，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你放一万个心，”李宽朝李怀仁眨眨眼：“我爹那点家当，我看不上。”

    “这大话你还真敢说。”李怀仁嫌弃地看了一眼李宽，不过倒也安下心来。

    “好了，我得走了。记住，今日我本来是约你去我城外的别苑游玩，但你嫌弃路远，不愿意去，所以在经过银月楼的时候，让我把你放下，之后我不放心你，于是从城外归来以后与你在王府门口说了几句话……”

    李怀仁满脸敬佩的看着李宽手把手教自己圆谎，想了想，他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怎么自己好好地，就要遭来老爹的一顿狂风骤雨，以及背上一口短时间难以洗却的大黑锅呢？

    今日过后，长安第一纨绔的名头，舍他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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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长姐襄城

    李宽回到宫中以后，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来自李世民的怒火。

    今日再次因为李宽缺席朝会，被大喷子一号魏征，联合刚刚从草原代表大唐与突厥谈判归来的大喷子二号唐俭，左后开喷，前后夹击的李二陛下，压根就不等李宽解释，就命令宫廷侍卫将李宽提溜到太极殿外广场下的墙根处站好。

    他今日什么时候处理完政务，这小子就什么时候回去睡觉。

    至于晚膳？

    哼，饿你个兔崽子一顿没什么不好的！

    “连封王的日子你都敢逃出宫去，你要上天啊！”李二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碎太极殿的房梁。

    于是，今日的太极殿外出现了难得的奇景。

    受了委屈的李二将整件事的罪魁祸首安排在了殿外罚站，入宫参与讨论关于如何防备突厥事宜的大臣们，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在墙根下画圆圈的二皇子，不，如今该称楚王了。

    可怜的楚王殿下啊，一边伸出手指在面前的墙上画着圈，一边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进行一场饥饿营销，用琉璃器收割那些世家大族的银子，用以接下来的赈灾工作。

    日暮时分，长乐公主红着小脸哼哧哼哧地跑来了太极殿，小姑娘刚要接近自己二哥，李二的随侍太监云裳便带着一脸卑微的笑容将小姑娘拦下。

    接着， 便有一位姿容端庄的女官，带着一脸温和的笑意，将生气的小公主抱进了太极殿。

    “坏父皇！不讲理！”半柱香过后，小姑娘怒气冲冲地跑出了太极殿，太极殿内，李世民嘴上叼着从闺女儿身上搜来的一张肉饼，一脸自得地看着北境的边防图，在他下首，坐着忍俊不禁的长孙无忌等人，大家彼此默契地谁都没提李宽。

    “突厥，还是要打啊。”良久，李二将视线从地图上收回来，看向下首的一众武将：“可眼下，我们的确抽不出手来。”

    “陛下，这两年突厥人也不好过。”唐俭作为让李宽面壁的始作俑者之一，在见识到长乐与楚王殿下的兄妹情深以后，他识趣的谈起了正事：“去年冬日，突厥境内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雪，形成了一场白灾，冻死了大量的马匹牛羊，他们的日子自然也不好过。臣担心，这些突厥人若是今秋起了劫掠的心思……”

    “那就打！”李二站起身，帝王的脸上愤怒狰狞：“朕已经受够了大唐身边有这么一个蛮横的强盗，当初的渭水之盟，本就是颉利无耻，趁火打劫让朕不得不忍痛割肉饲狼，如今，这匹饿狼因为天灾饿了肚子，又想来朕这里打秋风，哼，朕怎能继续退让？！”

    “陛下，”魏征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身边或沉默或激愤的同僚，他选择自己出来当那个唱反调的恶人：“眼前国内的蝗灾即将爆发，我们却连抵抗这场蝗灾的准备工作都还不曾落实完成，更休提今年入秋以后，还要应对北方的战事。

    依臣看，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当下，我们应该着手解决国内的麻烦，至于突厥，还需再忍耐些时日，待我们粮草丰足，自当王师向北，给予突厥人全力一击，务必一战功成，将其彻底击垮！”

    “魏公说得好！”一旁的房玄龄也忍不住出声赞同道：“咱们要打突厥，就该往死里打。当年汉武帝也是经过文景两朝的卧薪尝胆，积累下偌大家业，才能放手一搏，将突厥人的祖先，匈奴人打得一败涂地。陛下，臣别的不敢保证，但是如今我大唐要打匈奴，可不需要什么几代人的大治，咱贞观这一朝，就能把突厥人打趴在地上，使其重为汉家臣妾！”

    要不说文官吃香呢。

    魏征和房玄龄，将一番对李二暂时隐忍，等待时机的劝诫说得是慷慨激昂，看得一旁的武将们是云里雾里，却又只觉热血沸腾。

    “陛下！”作为军方的头号猛人，尉迟敬德那如同巨熊一般的身材，即使是跪坐也充满了压迫感，只见他此刻沉声道：“不管咱们决定何时出兵，臣得有言在先：哪怕届时您让臣当个开路先锋，臣也得打上这一仗！”

    “臣亦请战！愿做开路先锋！”尉迟敬德话音刚落，他身旁的秦琼适时开口道。

    紧接着，其余的武将，亦效仿二人，开始请战。

    一时之间，殿内全是武将请战的声音。

    李二见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终于有所缓解，不再是一副阴沉神色。

    他抬头望向殿外：君臣相合，人心可用。

    颉利，你的末日，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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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分两头，就在心情大好，并且转变态度的李二陛下还在太极殿内安抚请求出战的武将们的时候。

    先前冲出大殿的长乐公主，在气鼓鼓地地瞪了一眼宦官云裳后，小姑娘转头可怜巴巴地望向了自家二哥的背影。

    不成！二哥不能饿着！

    小姑娘咬咬牙，转身朝后宫跑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不多久，李二的长女襄城公主，借着给父皇请安的名义来到了太极殿。

    然而，李二此刻已经在殿内大宴群臣了，于是，懂事的襄城公主自然是没能见到自己的父皇。

    但这并不妨碍襄城公主在离开的时候，经过李宽身边时，不顾旁人惊诧的眼神，从怀中取出事先用锦帕包好的点心，由她亲手喂给自己的皇弟充饥。

    “宽弟，我不便多留，长乐还在我宫里，我得尽快将她送回甘露殿。”襄城公主作为长女，其实与李宽这些弟弟们并无太多交集，但今日妹妹长乐跑来求她帮忙，她却舍不得拒绝。

    虽然这位生母出身卑微且早逝，以至于从小到大就未曾得到过李世民太多关注的长公主，向来都是循规蹈矩不惹事的性子。但对于弟妹，她却向来包容。

    不过今日能来太极宫投喂李宽，对她来说也算是“胆大包天了。”

    “嗯，”嘴里塞着绿豆糕，甜得有些堵嗓子的李宽闻言笑笑，待他好不容易将嘴里的绿豆糕生咽下去后，他移开视线，瞪了一眼襄城公主身后的宦官云裳：“你什么都没看见，啊懂？”

    “宽弟！”老实孩子襄城公主快要被弟弟的这番暖心举动给急哭了：“我不碍事，你可千万别再惹父皇生气了。”

    “没事，”李宽朝这位同父异母的长姐露出一个灿烂治愈的笑容，他指了指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太极殿，此刻里面还传来了尉迟恭那难听的歌声。

    “气一气，十年少嘛。”

    李宽的言语里，透露着一种丝毫不顾自家老爹死活的孝心。

    嗯，十年少，少活十年的那个少。

    没啥毛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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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兄弟相亲

    当忐忑不安的襄城公主，一步三回头的告别弟弟以后，不多久，面壁思过思得百无聊赖的楚王殿下，腹部再次感到一阵饥饿感袭来。

    “唉……”李宽忍不住拍拍不争气的肚子，心里想着是不是自己屈尊降贵去一趟尚食局，给自己整点夜宵。

    就在这时，广场上，忽然出现了两道鬼魅的身影。

    三皇子李恪，携手皇室大聪明李泰，哥俩胸前鼓鼓囊囊的，看架势塞了不少吃食。

    负责守备太极殿的侍卫头领，正准备上前向两位皇子说明陛下的旨意，阻止对方给新晋的楚王殿下送粮草，结果他刚准备上前，却发现太子殿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提着食盒的太子殿下，可比两个好似做賊的弟弟从容多了，见到禁军头领朝自己看过来，他默默打了个手势，算是保下了两个弟弟。

    宦官云裳站在太极殿门口，见头领求助的目光朝自己望来，他思虑再三，回身朝殿内头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有几位将军开始光着膀子开始玩角抵了，咱们那位"龙凤之姿，天人之表"的皇帝陛下，此时高坐上位，举着酒杯正为落入下风的任国公刘弘基加油助威呢……

    云裳想了想，一下子得罪太子外加两位皇子，以及某个向来嘴上不记仇，暗中下黑手的新晋王爷……

    罢了罢了……

    云赏朝望过来的侍卫头领点了点头。

    "二哥！"送饭这事儿，李泰已经不是头一次干了。

    “小泰？”正在面壁思过的李宽闻声向后看去，不远处，李泰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二哥。”李泰身边站着的李恪倒是第一回干这事儿，所以眼下他有些紧张。

    而在他们身后，太子李承乾提着个食盒依旧慢悠悠走往这边着，见到李宽朝他看去，对方给了他一个恶劣的手势。

    太子殿下的态度很明显：某位竖子，你再这么无法无天下去，大哥可真兜不住了。

    “三弟，”李宽先是笑着朝李恪打了个招呼，随后又朝两个弟弟身后的大哥李承乾挥挥手:"大哥你能不能快点？慢吞吞的是打算饿死我？"

    李恪李泰这才回头发现，自家大哥也在。

    嗯，看来还是二哥有面子，受了罚大哥都会来看他。

    “坐坐坐！”李宽向来就不是个讲究人，见兄弟们来了，他干脆学起了汉高祖的流氓风范，席地箕坐，弟弟李泰见状，也不假思索地学他，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只是天生有些洁癖的李恪，面对二哥的豪放稍显迟疑。

    而向来注重规矩的李承乾，则是真真看不过眼自家弟弟们的粗野作风：“都起来！咱家好歹也是世代豪阀，当年还只是陇右世家，都素来不曾有过这样粗鄙的行为……”

    “大哥，你少来！”李宽是最烦李承乾开始说教的：“我反正不乐意跟个傻子似的站着，你要站着，那就站着吧。至于阿恪，你有洁癖……”李宽想了想，直接脱下了自己的外袍，垫在了自己旁边，然后他看向目瞪口呆的李恪，拍了拍身边的外袍：“你坐这！”

    先前才因为自身顽劣行径被二哥狠狠吓唬了一顿的李恪，此时忽然有些感动。

    “二哥，如今虽说是初夏时节，但夜晚还是有些寒气，你可别感冒了。”李恪说着，走到李宽身边，将地上的外袍捡起来轻轻拍打掉灰尘，然后披在了李宽的肩膀上，接着，他也学两个兄弟的样子，开始席地而坐。

    “哈哈！”李宽拍了拍李恪的肩膀，看了一眼已经开始从怀中往外掏吃食的李泰，然后得意洋洋地朝大哥李承乾挑了挑眉。

    三比一，我赢！

    李承乾忽然就有一种皇家规矩迟早坏在李宽身上的感觉。

    ……

    怎么说呢，就很让人难受。

    最后，或许是出于身为太子那最后的倔强，李承乾勉强来到三哥弟弟身边蹲下，兄弟四个组成了一个圈。

    李恪将用几层荷叶仔细包好的炙羊排小心翼翼地怀中取出，放在几人中间，他有些担忧地看着李宽道：“二哥，你这次可是真惹父皇生气了，我听说今日在朝堂上，魏公和唐公就差把父皇骂成筛子了。”

    “嗨，多大点事儿。”李宽满不在乎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大殿，顺手从李泰手里接过对方递来的烤鸭腿，咬了一口方才道：“顽劣的是我，犯言直谏的是两位大臣，虚心纳谏的是咱爹，日后在那史书上，除了我，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李宽说到这里，忽然又叹了一口气，朝已经被他忽悠地目瞪口呆的三个兄弟道：“说起来，我最亏……”

    “宽弟……”李承乾怔愣半晌过后才长舒一口气，他看着李宽，语重心长道：“大哥长这么大，真就没见过谁能像你这么……”

    “厚颜无耻”四个字，说出来李承乾怕伤害他们的兄弟感情，不说，他又觉得委屈。

    李承乾顿了顿，过会儿又叹了一口气。

    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大哥，你有啥就说啥，夸我就夸我呗！跟个女娃儿似的，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李宽说着，笑哈哈地看向两个弟弟。

    此时李恪似乎正被李宽脱口而出的文采所惊艳，正准备开口询问最后那句诗词的出处，结果却见李宽瞬时变了脸色。

    “小泰！”李宽的声音有些高昂，在这广场上甚至有了些许回音，只见他怒气冲冲指着此刻满嘴流油，将太子李承乾送来的红烧鹿筋独自享用完毕的李泰，李宽面露悲愤之色：“好小子，我们三个当哥哥的在场，你小子敢吃独食？”

    “哼……”犹自还在大快朵颐的李泰，一边嚼着最后一口鹿筋，一边面露懵懂地看着李宽，口齿不清道：“儿（二）哥，你也媚（没）说不让滋（吃）啊……”

    “……”李宽觉得自己生平第一次遇到了对手。

    “哈哈哈……”李承乾看着自己吵吵闹闹的弟弟们，忽然哈哈大笑道：“唉，我真该每天抽空跟你们待在一块，尤其是宽弟和小泰，看你们俩在一起耍，比听孔师陆师讲课有趣多了。”

    李承乾嘴里的孔师，陆师，指的是大儒孔颖达和陆德明，两人都是当世大儒，前者更是孔子的三十二代孙。

    “唉！”李宽有些惋惜的伸手拍了拍李泰的肚子，他抬头望向弟弟：“牛嚼牡丹，不过如此。”

    “哼！”李泰翻了个白眼，这个他倒是听懂了。

    “大哥二哥，小泰，我忽然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一直不怎么开口的李恪，看着面前的菜肴，忽然笑道。

    “咋？你也在某个清晨撞见咱爹扶墙而出了？”李泰捻起一缕羊肚丝儿，放进了自己嘴里。

    一旁的李承乾突然有一巴掌拍死弟弟的冲动，他先前这话要是被那帮大臣们听到，明日劝父皇清心寡欲的折子能摆满对方的御案。

    而要面子的父皇，估计得再次暴走。

    “不是，”李恪摇摇头，指着几人面前的吃食道：“我发现咱家就没一个爱食素的，喏，全是肉食。”

    “真的唉！”李泰后知后觉惊呼道。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就在李宽和李承乾也准备开口表达认同的时候，一道带着三分酒气更有三分怒意的声音在兄弟四人头顶响起：“朕，向来喜欢吃肉，所以朕的儿子们，一个个也都不是吃素的？”

    “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李宽僵着脖子，看向对面面露恐慌之色的大哥李承乾，镇定自若道：“我怎么听见咱家那个昏君说话的声音了。”

    “宽……宽弟……”李承乾自然是知道李宽已经察觉出了异样，虽然他对于弟弟敢于承担火力，甚至为此不惜出言冒犯父皇的行为很是佩服，但他还是出言提醒道：“咱爹喝酒了。”

    还不少……

    你懂我的意思……

    待会动起手来，估计没轻没重啊……

    兄弟几人相互眼神交换，彼此很快便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李承乾：风紧，扯呼？

    李宽：我负责断后，你带两个弟弟先走。

    一旁哆哆嗦嗦的李恪：二哥我其实可以陪你断后的。

    李宽：滚你的蛋！

    唯有嘴角还在淌油的李泰，傻乎乎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不是，咱爹就在上头啊！你们干啥脸抽抽啊？

    此时脸色陀红的李世民：哼，抽抽？

    抽抽就抽抽！

    御阶之上，李世民已经缓缓解下束带，而他身旁，站着已经喝高了的尉迟恭、张亮、刘弘基、段志玄。

    猛将如云！

    在他们身后，房玄龄、魏征、杜如晦、萧瑀，皆是一副看戏的表情，只不过，看架势，这帮狗头军师们似乎早就献上了计策。

    谋臣如雨！

    这阵仗，打颉利都没这么齐！

    就在李承乾准备带着两个弟弟进行战略性转移，李宽率先起身，打算跟老爹玩“抓到我就揍哭我”的新游戏时，宦官云裳一声：“皇后娘娘到~~”

    再次将修罗场推向了高潮。

    李宽凝眸看向宫门入口处，一脸愠色的长孙皇后，横眉冷竖，看着自己三个长本事的儿子，俏脸含霜。

    而她身边牵着的，则是满脸写着“我才没有泄露军机”的长乐公主。

    一时之间，整个太极殿外的广场上，众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风萧萧兮易水寒……

    站在风暴中心的李宽怎么都没想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出了个宫，回来领了个罚，怎么就突然落到了这步田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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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可怜的太子以及尴尬的李恪

    某种程度上来说，长孙皇后的出现，算是起到了关键时刻救场的效果。

    尽管李宽李泰是被长孙皇后拎着耳朵离开太极宫的，但不论怎么说，李二还是很给面子的重新系好了腰带。

    太子李承乾被罚回东宫禁足思过，没啥好说的，太子嘛，没当上皇帝以前就是一面破鼓，万人捶。

    别说你有错，哪怕你啥都不干。

    昨夜有大星陨落（天降陨石），今日雷击金顶，明日长安外的樵夫听到狐狸叫，黄河水浊（黄河水清那是夸奖皇帝的与你无关，反之你却也要跟着挨骂），百官们都可以将这归咎到太子平日言行是否庄重，进取之心是否有所懈怠上。

    所以，李承乾其实早就习以为常了。

    真正处境尴尬的人，是李恪。

    作为隋炀帝的外孙，这朝中百官，于他而言，某种程度上皆是反臣。

    所以，即使他血统高贵，可这对他而言，却非什么好事。

    “父皇，我……”李恪正准备开口跟李世民解释，结果脖子一紧，李宽不知何时折返，将他给勾在怀里。

    “傻愣着干嘛，走啦！”李宽懒散的声音带着某种无法无天的味道，起码此刻太极殿外的文武大臣乃至李二，对于这个竖子有胆子回来捞人，多少还是有些赞赏的。

    待两兄弟走远以后，台阶上的李二呼出一口酒气，忽然笑骂道：“这个竖子，当真是愈发混账了……”

    群臣听完李二对儿子的评价，大都脸上都有几分调侃的笑意，此刻哪怕是最古板的魏征，也没有出言指责李宽方才目中无人之举。

    只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言笑晏晏的陛下，看着兄弟二人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就神情落寞起来。

    若是去了山东的长孙无忌在场，大抵是能猜到二郎的心思的。

    这竖子行事跳脱，却像极我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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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李恪解了围的好二哥李宽，在回甘露殿后，不出意料的招来了长孙皇后的一通训诫。

    当然，训诫的原因不是义薄云天的楚王殿下勇敢救场弟弟李恪，长孙头疼的，是儿子仿佛天生就狂放不羁的行事作风。

    “娘……”李宽强打着精神听了半个时辰的说笑，实在是困得不行，于是只能软下语气求饶：“儿子知错，您放下，放下戒尺！下回，下回我一定……啊……提起打招呼。”

    话说一半，又打了个哈欠。

    长孙皇后长叹一口气，气得丢开戒尺，她是真拿眼前这惫懒性子的儿子没法子。

    “宽儿，娘知道，你天生不喜束缚，故而我和你父皇，对你有些时候不按规矩行事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这孩子在大的场合，还是要讲讲规矩，别让你父皇难堪，知道吗？”坐在软榻上的长孙皇后，伸手摸了摸儿子耷拉下来的脑袋。

    “啊……”实在是没了精神头的李宽听完母亲的教导，习惯性地就要打哈欠，但迎面撞上母亲那期盼的眼神，他不由心中一软。

    “娘，”李宽回握住母亲的手：“您安心，我保证以后尽量多注意。”

    尽量别失手，嗯，别失手。

    “嗯。”会错意的长孙皇后闻言满意地点点头，算是宣告这场谈话的结束。只不过，她忽然似想到什么，对李宽叮嘱道：“可不许欺负你妹妹，这孩子是怕你挨揍，才让娘亲去太极宫的。”

    “啥？”后知后觉的李宽花了好半晌才明白过来母亲话里的意思。

    “您说长乐啊？ ”李宽挠挠头，接着对长孙道：“娘，我好歹也是长乐的二哥，亲的，我能不知道这丫头对我的好？”李宽说这话时的神情，好似在说“我很委屈，但我不说”。

    “行了，你也别在我这耍宝，”长孙皇后捏了捏儿子的脸蛋，指了指殿外：“你妹妹还在殿外等着你呢，自己去跟她说。”

    李宽顺着长孙的手指看去，这才发现妹妹长乐正扒着门框朝自己看呢。

    小姑娘脸上写满了忐忑。

    “哼哼哼！”李宽故意扮起脸，发出一连串的冷哼，向外走去。

    “二哥！”深知二哥脾性的小姑娘顿时就明白，自己的苦心早已被对方理解，小姑娘喊了一嗓子，便闷头撞进二哥怀里，两只小手抱着对方的腰，声音越来越小：“长乐是好心……”

    “二哥知道，”李宽揉了揉妹妹毛绒绒的小脑袋：“今日要不是你叫来母后，二哥估计接下来的几天都得卧床了……所以啊，二哥得谢谢长乐。”

    “嘿嘿，”悄悄在哥哥怀中破涕而笑的小姑娘，摇了摇脑袋，借机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良久，小姑娘才抬起头,再度望向哥哥时，眼中神采奕奕：“长乐就知道，二哥懂我！”

    “长乐也懂二哥啊。”李宽哈哈一笑，也不拆穿小姑娘弄湿了自己胸前的衣襟，他伸手揽过妹妹的肩膀，兄妹二人一同往殿外行去：“襄城阿姊投喂的绿豆糕，可好吃了，二哥还得谢谢长乐啊……”

    “莫得事，莫得事，二哥既然喜欢， 那下次长乐让嬷嬷去做……”

    “嗯，还是长乐乖！对了，小泰呢……”

    长孙皇后坐在殿内，听着渐行渐远的兄妹二人远远传来的对话，嘴角不由露出温柔的笑意。

    她站起身，拿过身后书架上的账本，随手翻看起来。

    作为总摄六宫的皇后，闲时看账本，不知何时起已经变成了她的习惯。

    只不过此时此刻，长孙皇后手里的账本已经在某一页停留许久，她的视线早早转移到了不远处蜡烛即将要燃尽的烛台上，她嘴脸含笑长久出神，心中也只剩下一片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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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李宽的良苦用心

    经过月中的一日休沐，第三日，当破天荒没有逃学的楚王殿下，在宫内的学馆没发现李怀仁的身影时，他明白，这哥们已经倒下了。

    “宽哥儿，你也听说怀仁的事了？”作为纨绔子中的耳报神，房遗爱在注意到李宽的眼神停留在李怀仁的位置上时，他便迫不及待的凑了过来。

    “咋的？他也敢学我逃课？”李宽一只脚搁在面前的案几上，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架势，明知故问道。

    “听说这家伙前些天在西市闲逛的时候，从一队胡商手里捡了个大漏，用半袋金锞子从那胡商手里买来一对琉璃杯，那可是稀世珍宝！”房遗爱说到这，不禁扼腕叹息道：“可这家伙太能作死了，他竟然随手就将这对琉璃杯输给赌坊了！赌坊作价三万贯，这货居然就应了！实在是……实在是……”房遗爱一边摇头一边想找个贴切的词来形容李怀仁的败家，可“实在”了半天，他也没实在出个什么来。

    "只能说他是傻人有傻福呗。"李宽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论语》，翻到了《学而》篇，嗯，这一页还没有口水打湿的痕迹，可以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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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夫子的讲课声中，李宽一觉睡到了中午，待他顶着一脸 先贤文字回到甘露殿陪母后和弟妹用午膳时，长乐再见到二哥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捂嘴偷笑。

    “二哥，你上课又睡觉了！”

    “啊？”李宽先是一愣，随后才意识到先前自己回来的路上，为何遇到的宫人把头低得比平日里更低。

    感情不是因为如今他是楚王了啊。

    就在李宽愣神的功夫，长乐已经去到内殿，将锦帕放入铜盆里浸湿再拧干，然后噔噔噔一溜儿小跑来到李宽面前：“二哥，给，赶紧擦擦！”

    “嗯，还是妹妹好。”李宽接过锦帕随便在脸上抹了两下：“母后和小泰呢？”

    “二哥！你总是这样敷衍！帕子给我！”不满二哥不修边幅的长乐，将手帕从李宽手里一把夺过，小姑娘一边踮起脚尖，努力将二哥脸上那句“有朋至远方来”给仔仔细细擦干净，一边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母后去太子哥哥那边了，四哥不放心，就跟着去了。”

    “这有啥好不放心的？”李宽好奇问道。

    “还不是之前二哥你惹父皇生气了。”小姑娘嘟着嘴，擦脸小手也使上了力，原本轻柔的动作忽然就变得有挟私报复的嫌疑来。

    “唔……唔……”被妹妹“不小心”捂住口鼻的李宽，不得不抢过对方手里的锦帕，转为自己动手：“我说长乐啊，我可是你二哥，亲的，小丫头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

    “大哥都被禁足了！”小姑娘双手环胸，气鼓鼓地道。

    “切， ”李宽闻言满不在意地继续擦脸：“大哥平日里跟禁足有区别吗？”

    想到大哥李承乾成天待在东宫，跟两个老夫子，不对，还得算上那位一生教废三位太子的帝师李纲，想到他成天跟着这三位大儒苦心孤诣地学习四书五经 经史子集，外带政治谋略，以及少许帝王心术，李宽就觉得，这孩子迟早得废掉。

    这哪是他这个年纪能学好的东西呢？

    想想如今脸上笑容越来越少的大哥，李宽就忍不住揪心。

    不行，等解决了蝗灾的事情，他得找个机会把大哥拐出皇宫到处耍上一耍，哪怕回头再挨上老爹一顿抽呢，那也得给大哥缓口气。

    要不然，将来大哥废了自己就得上位了。

    那怎么行？

    立志此生做个逍遥王爷的李宽，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再说了，结合脑海中那些有关后世的记忆，如今的大唐，最好还是从大哥开始就实行皇位由嫡长子继承的制度。

    虽说自家的某位昏君当初是被逼无奈才上了位，可不管怎么说，这已经给大唐皇位的传承开了一个不好的头，如果到了李家的第三代，皇位还是不按规矩来，那后面的乐子可就大了。

    事实上，李宽纵观原先记忆里整个唐朝的历史，因为皇位继承不能严格实行嫡长子继承的原则所带来的的恶劣影响，无疑是极大的。

    整个唐朝总共二十一位皇帝，真正属于嫡长子继承皇位的，只有六个。

    之所以会这样，背后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当皇位的继承不再遵循外力无法左右的由嫡长子继承皇位的原则，那么本该围绕皇室嫡系的多方政治势力，就会重新回到自己的立场，开始从自身利益出发，想办法去影响皇位的传承。

    而一旦这些位高权重的人开始“想办法”，那么往往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甚至动辄就会引发国内叛乱。

    况且，将来若是李家后人不争气，一朝不慎，主弱臣强，那么皇帝大权旁落的局面，亦并非天方夜谭。

    “我可真是为了大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忧国又忧民的楚王殿下忽然觉得自己都快成圣了。

    “二哥……”长乐看着发了会儿呆就接着口出狂言的哥哥，有些不好听的话，小姑娘是真说不出口。

    可是不说，又觉得委屈。

    “你可真是自视甚高。”小姑娘抿了抿嘴，给了一个自认中肯的评价。

    “哈，自视甚高不好吗？”李宽闻言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快来帮哥看看，我这脸上墨痕擦干净了没有？”

    长乐闻言认真端详了哥哥半天，接着认命一般地从哥哥手里夺过锦帕，再次踮起脚，开始给哥哥擦起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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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下马威

    没能等到长孙和李泰回来，于是李宽和长乐，兄妹二人在甘露殿一道用了午饭。

    “长乐，哥问你啊。”方才替妹妹解决了小半碗青菜的李宽，忽然一本正经道：“假如有一天，二哥变得很有钱，你希望二哥送你什么？”

    “二哥，你又要偷偷去逛父皇的内帑了？”刚刚帮身边婢女收拾了碗筷的小姑娘，转过头，狐疑地看向李宽。

    在她的印象里，自己的二哥每次打父皇那些稀世珍藏的主意时，就会说出类似的话语。

    “唉！我咋能老惦记咱爹那三瓜俩枣呢。”李宽哈哈一笑，坐到了妹妹身边，语气神秘道：“二哥最近忽然想到了赚钱的好主意，搞不好将来就富可敌国哦。”

    听到李宽这样讲，长乐人不追伸出小手覆上哥哥的额头：“二哥，你是不是受了风寒，怎的大白天就说起了胡话？”

    “唉……”看着面露关切之色的妹妹，李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可真不是他这当哥哥的没义气啊。

    “好了，就当哥哥吃饱了撑的异想天开。”李宽站起身，目光看向殿外，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沉思：“妹啊，你我说我待会儿要是出宫去……”

    “父皇肯定会把你的腿打断。”小姑娘压根就不打算接哥哥的话茬，因为每当二哥用这种欲说还休的语气说话时，那就代表他要闯祸了，也代表长乐这个做妹妹的是时候站出来替他打掩护了。

    只是，碍于最近是多事之秋，已经收到长孙叮嘱的长乐公主，自然是不愿意哥哥再多生事。

    “他敢！”李宽闻言梗着脖子高声道："我回头就去找皇祖父告状，我就不信了，皇祖父会不为我做主！"

    “二哥！”长乐公主皱着眉头看着李宽，小姑娘头一回感受到了自家二哥滚刀肉的实力。

    “开玩笑，开玩笑。”李宽知道，不同于自己自幼长在祖母身边，不管是大哥李承乾，还是自己的一双弟妹，其实应该说除了他以外，李二所有的子女们，对李二这个父皇，从来都是发自内心的崇敬。

    于是，在继续安抚了妹妹几句之后，李宽决定下午还是回学馆上课，只不过，关于如何将手里这批琉璃器出手，他的确是该抓紧些，着手布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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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之后，长安城，银月楼。

    一辆马车缓缓在赌坊门口停下，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打扮很奇怪的家伙：此人从头到脚一身黑袍，甚至大半张脸都用黑巾蒙了起来。

    “我要见你们的管事。”黑衣人在丢给赌场的看门人一袋子铜钱后，便留在原地，等着狐疑的看门人进去请管事。

    不多时，近日人逢喜事精神爽的胖管事便春风满面的从楼内走了出来：“这位客官，敢问有何吩咐？”

    “你要的琉璃，我这有，有很多。”黑衣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蓝绿色的琉璃扳指，放到了胖管事手里：“三日后，我会前来通知你拍卖会地点，你提前准备好银子。这个，是见面礼。”

    “什……什么？”胖管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自己面前，静静躺在对方手心里的琉璃扳指，眼神忽明忽暗。

    他并没有伸手取过扳指，而是在重新打量了一番对面的黑衣人后，脸上冷笑道：“朋友，将琉璃杯卖于我的，可是河间郡王府家的小公子，他与我说，那琉璃杯是从一队胡商手里买来的。可我看你，应该是唐人吧。”

    “呵……”黑衣人闻言发出一声冷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家主人手上有货，你手上有银子，做得了买卖就做，做不了我另寻别家，反正，三日后的拍卖会，我家主人也不是找了你一家而已。”

    胖管事听闻此言，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不怕我报官？”

    胖管事话虽简单，但内里威胁的意思却很明白：且不论那批琉璃器是怎么落到你们手中的，老夫只看你这藏头盖脸的架势，就可以判定这东西必定来路不正。

    什么？你敢不认？

    不好意思，我说它们来路不正，那它们就必然来路不正。

    五姓七望的名头，就是我说这些话的底气！

    你能奈我何？

    胖管事此刻脸上的傲慢，就好似将“太原王氏”这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场中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二哥……待会儿看准了再动手！”

    “放心！刚刚那是意外……”

    与此同时，皇宫内，正在和弟弟李泰在御花园里钓锦鲤的李宽，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心念微动，数十里外，银乐楼前的黑衣人继续缓缓开口道：“你们太原王氏，是不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黑衣人此话一出，那胖管事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但很快，就被狂怒所取代。

    “呵，哪里来的的狂徒宵小，不知所谓，真把咱这当善堂了？”胖管事冷声道。

    紧接着，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十几个彪形大汉从楼内走出，将黑衣人缓缓包围。

    “练练？”其中一个领头的壮汉歪着脖子对黑衣人嘲讽道。

    “二哥！二哥！”

    “看到了看到了……”

    “你这会儿慢点儿，看准咯！”

    皇宫内，正拿起抄网帮二度上鱼的弟弟抄鱼的李宽，一心二用，再次对黑衣人下达了命令。

    这些天，李宽只出宫了一回，也只干了一件事。

    那就是去他舅舅长孙无忌的府邸，利用自己的召唤空间内一块可以自由存储物品的百丈见方的空地，悄无声息地从长孙家的库房里，弄走了上万斤的生铁。

    没法子，如今事业刚刚起步，大外甥也只能靠舅舅救济，才能勉强打开局面。

    有了这上万斤的生铁，原本留在城外别苑里的高炉自然有了用武之地。

    于是，当那壮汉发出挑衅后，下一刻，黑衣人一个瞬身，便冲到壮汉身前，随后，一把雪亮的军刺便架在了对方脖颈上：“你方才，说什么？”

    仅仅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胖管事便见那黑衣人面对包围，不退反进，径直冲向人群，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之前，便将武器架在了自己最得意的打手，龙三的脖子上。

    “好……好汉……”那龙三原本也是辅兵出身，上过战场见过血，如今虽说在赌场给人当打手，但是手上的功夫，并没落下。

    可刚刚两人只是一瞬间的交锋，他便知道，自己的主家，今天着实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这里是长安，闹市！你敢杀人？！”胖管事眼看着黑衣人好似投怀送抱一般主动进入自己手下的包围圈，结果轻松反制住自己的手下后，脸色便彻底黑了下来。

    结果对方却好似压根没听到他的话，反而是继续对龙三道：“你方才，是不是叫了我一声爹？”

    尽管身陷重围，可黑衣人好似浑然不觉，依旧神情淡漠，言语嚣张，却没来由的，带给了周围的人莫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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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不装了 我摊牌

    黑袍人的话，让胖管事等人觉得今日应该是碰上了疯子。

    “小子，难道你家主人就允许你如此放浪行事？”龙三毕竟是自己手底下的马仔，胖管事只得开口试图解围。

    谁知黑袍人仿佛压根就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只见对方径直转头，看向一个手拿稍棍的赌场帮闲，固执地开口问道：“你说，方才这人是不是喊了我一声爹？”

    “……”那帮闲看了看四周神情同样紧张的同伴，半晌无言，心中只觉得对方脑子是真的有病。

    “罢了。”见无人捧场，黑袍人缓缓松开了被他制住的龙三，将人推回人群里：“既然你们耳朵都不好使，那我也只好当这事儿没发生过。”说完，他迈开脚步，打算离开。

    “小子，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云里雾里受了半天戏弄的胖管事，在将手中的琉璃扳指扣在大拇指上以后，一边欣赏那扳指的莹莹光泽，一边语气冷淡道：“琉璃的事，我看也不用那么麻烦，你家主人可以将这些东西打包卖于我们，只不过，这价格嘛……”

    那胖管事说着伸出一根手指：“一成市价，我王家全要。”

    “一成？”黑袍人缓缓转头看向胖管事。

    接着，一道雪亮的刀光划过空中。

    “唰！”

    “啊！”仅仅只是一瞬间，胖管事就抱着受伤的手倒在了地上，惨叫声中，他那根嚣张的手指也在地上停止了滚动。

    “你敢伤我们东家！大家一起上，做了他！”龙三是第一个意识到大事不妙的，与身边这群只知道喝酒赌钱的同伴不同，他是知道方才那黑袍人的身手的，所以，在他喊出这句话以后，他便悄悄的退出人群，转而朝长安县衙跑去。

    就算是群殴，他也不信自己这帮人能拿对方怎么样。

    可下一瞬，他便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不知何时起，此刻银月楼外的这片空地上，忽然出现了不少黑袍人，这些人手中皆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匕。

    原本打算一拥而上的赌坊打手，也被察觉出周围不对劲的同伴给拦下。

    “别…别…动手……”

    “喂，”还是那个最初的黑袍人，慢慢踱步，来到依旧在惨嚎的胖管事身边，伸出一只脚，踢了踢胖管事圆滚滚的肚子：“聊聊？”

    半刻钟后，赌坊的三楼之上，由龙三亲自跑去叫来隔壁街上的坐馆大夫，正在替替胖管事包扎了受伤的断指，而整件事的罪魁祸首，却施施然地坐在胖管事对面，悠闲地喝着茶。

    等大夫提着药箱走出房间后，脸色苍白的胖管事，神情复杂地看向黑袍人。

    “阁下什么来头？”

    尽管恨不得对方去死，可在见识到对方的杀伐果断后，他决定，在没搞清楚对方来历之前，还是先认怂。

    毕竟厉害的是东家，不是他，万一惹上难缠的主儿，今日自己便是掉了一颗脑袋，东家也不会考虑为他报仇的事情。

    "什么来头？"黑袍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人，但回答的却依旧敷衍：“我等便是张管事以为的那种来头。”

    山贼吗？嗯，李宽得感谢对方的脑补，给了自己继续演下去的灵感。

    果然！

    在听到对方的回答后，胖管事的眼神微微一凝，接着，一个略带谄媚的笑容便出现在他脸上：“原来是绿林道上的好汉，是在下失敬，不知，您是来自哪座山头？”

    “怎么，打算问出来历再将我们一网打尽？”

    “不敢不敢！”胖管事连忙摇头。

    "无碍，你既然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我家老主人，当年在瓦岗寨与其他四十五位英雄豪杰插香结义，一同喝过血酒。可无奈，老主人运道不好，站错了队，跟错了人，如今就剩我们这些忠心的部属，护着他的血脉在这浮世沉沦了……"黑袍人说到最后，语气有些伤感。

    而皇宫内，李泰看着再次失手的二哥，忽然就有一种撞死在旁边假山的冲动。

    他那十几斤的大锦鲤啊……

    “这么说，阁下如今四海为家？”胖管事也是个妙人儿，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追问对方是贾家楼四十六友中的哪一位，而是做出了一副想要招揽的架势。

    “你的废话，有点多。”谁知黑袍人却忽然变得不耐烦了，他将目光瞥向对方：“这场拍卖，你们太原王氏，参不参加？”

    “这个……”胖管事闻言语气有些为难“小的恐怕是做不了主。”

    “呵，是么？”那黑袍人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也不瞒你：此次我们奉命出山，为的就是此次关中蝗灾：李世民那个昏君自打上位以外，整个天下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这是老天在昭示啊，他李二德不配位！”

    “……”胖管事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他忽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搅入了一场惊天旋涡。

    “怕了？”看出胖管事神色不对劲的黑袍人，尽管此时依旧黑巾蒙面，但眼底的狂傲之色，与人对视时，却尽显无疑。

    “这个……这个……”胖管事表情讪讪，默默低下头去。

    许久的沉寂过后，胖管事才重新抬起头，看向黑袍人，涩声道：“阁下意欲何为？”

    “我要粮食，很多很多的粮食。”黑袍人直接开门见山道：“本来这次出山，就是打算抢粮的，只不过刚好遇到一队胡商，在我们下台的客栈入驻，那些琉璃器……”黑袍人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好似咬牙坦白道：“价值连城。所以，我们打算将这批琉璃器弄到手后卖掉，再来换取大量的粮食。你知道，蝗灾就要来了。”

    黑袍人最后的那句话，让胖管事眉头一掀。

    你他娘的是要造反啊！

    天灾之年，饿殍遍地，手里有粮的人，没有相匹配的武力，那就是摆在台面上的鱼肉。

    可手中有兵再有粮，那就不一样了。

    “阁下……这……”胖管事现在才开始真正后悔，后悔为什么当初要和河间郡王的小公子完成那笔交易，更后悔为什么今日要与此人产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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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反贼过家家

    会谈的结果，并没有达到李宽的预期。

    很显然，他临时编的瞎话，着实是将人给吓到了。

    但是，最后那胖管事送自己的暗影刺客出门时态度格外恭敬，并且他也主动表示会将此事上报，待主家传回消息，再做商议。

    至于三日后的拍卖会，胖管事倒是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建议阁下取消这场拍卖会，不管此事能不能成，您的货，我们王家都收了，并且会给您一个相当厚道的价格。”

    对此，李宽自然是乐见其成。

    而至于他为何会临时起意，来上这么一处“反贼过家家”游戏，那自然是因为先前一心二用与弟弟李泰钓鱼时获得的启发。

    池子就那么大，鱼儿就那么多。

    不想办法整几条大的上来，怎么填得饱那些灾民饥肠辘辘的肚子？

    光有银钱，是不够的。

    因为不见得有人肯卖你。

    李宽知道这次长孙无忌已经前往山东，以朝廷的名义筹粮了。

    但他这么做，却无疑是在向那些世家大族传播一个讯息：这次蝗灾，规模会很大，大到朝廷对此也是有心无力的地步。

    如此一来，李宽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那些大族会装模作样的施舍些粮食，然后，等送走了长孙无忌，他们就该关起门来弹冠相庆了。

    为啥？

    因为每当灾殃之年，那就是他们这些好似饕餮一般世家大族，光明正大吸食百姓血肉的日子。

    门阀世家的产生、发展与壮大，往往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吃虾米的道理。

    好比这次蝗灾，地里粮食没了收成的百姓们，为了活下去，就得想办法卖地，卖儿卖女。

    那些地最终会落到谁的手中？

    那些孩童最后又成为了谁的奴仆？

    李宽在下一盘大棋。

    虽然只是无意一记神仙手，但既然落子，就该无悔。

    原本他是打算将琉璃卖出去后，转而去做盐铁的生意，等赚到更多的银钱后，再去南方购粮。

    但眼下，时间上来不及了。

    他的目标，自然是在关中那些豪阀世族身上。

    李宽打算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野心勃勃的少年英雄。

    这样的人，是门阀世家们最喜欢的投资对象。

    不怕你胃口大，就怕你吃不下。

    你小子想借着蝗灾一事造反，好哇！

    你要是真能成事，那就是一本万利。

    要是不能，被你打坏的那些地方，就该归我们重新修建并且把控了。

    甚至临了，我们这几家中有哪个精心培养的晚辈要博取名声，那么你的人头，就是他的垫脚石。

    好买卖，好买卖！

    不光李宽怎么想，其实大家也都这么想。

    我们都将拥有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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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扛着鱼竿回甘露殿的路上，耳旁是弟弟絮絮叨叨的抱怨，李宽看着偏西的日头，心中悠然。

    五姓七望，这些大唐顶级世家，只要愿意或卖或借，将大量的粮食给了他，那么这场蝗灾，就有安然度过的可能。

    只不过……

    他也不能想当然的指望此事一定能成。

    要不，精炼食盐的生意早些做起来？

    可是，他上哪弄盐矿呢……

    烦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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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派出暗影刺客削掉了王家管事的一根手指，李宽接下来的生活几乎如同一潭死水，不起任何的波澜。

    每天学堂睡觉，散学吃饭，午睡过后就拉着弟弟去御花园钓鱼。

    对了，因为李泰嫌弃二哥的抄鱼技术不过关，于是他找来了原先有些不太对付的三哥。

    而李恪对此，居然还有些受宠若惊。

    “四弟，先说话啊，三哥没试过这玩意，待会万一要是失了手，你可莫怪。”御花园内的老柳树下，李恪手拿抄网对一旁憋红了小脸使劲拖拽鱼线的李泰道。

    “我的好三哥，你只管放心大胆的抄！就算鱼跑了我也不怪你！”李泰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跟这尾红白锦已经交手了数次，要不是旁观某个懒散叼着狗尾巴草的笨蛋哥哥，他早就拿下对方了！

    “阿恪，小泰让你抄你抄就是了……”吐掉嘴里的草茎，李宽正准备找机会给弟弟使坏，结果三人背后忽然传来妹妹长乐的声音。

    “呜呜呜……二哥、三哥、四哥！大事不好了！”小姑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还带着泪花。

    李宽下意识地就认为这丫头又闯祸了，想着这几日自己还算安分，要不，这个锅……就让小泰替他背吧！

    “长乐，跑慢些，当心摔倒！”李宽一把丢开半日不曾有动静的鱼竿，大步上前接住奔跑而来的妹妹。

    “二哥！”长乐一把扎进李宽怀里，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哥他又要被爹爹罚了！”

    “啊？我以为多大点事儿……”李宽下意识地看向同时松了口气的两个弟弟，望着立即转过身去与大鱼角力的李泰，李宽心中安坦一声：可惜。

    “二哥，不是的。”小脸陀红，汗津津的长乐，不满地伸手打了一下李宽的胳膊：“今天大哥的东宫遭遇雷击，屋檐下的兽脚碎了，太史局（唐代的钦天监）灵台郎说这是上苍的警告……”

    “警告咱爹注意一点？小心大哥上位？”李宽随口接道，接着他又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的也是，天下焉有八百余日的太子呼？”

    要不是他的计量单位是“天”，这话听起来，才当了两年太子的李承乾，似乎还真的很委屈。

    “二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说笑？大哥已经被罚禁足思过了！ ”长乐气得小手使劲捶李宽的胸口。

    “好了好了……”伸手制住了比小猪崽子还能闹腾的妹妹：“不就是禁足嘛，多大点事儿。倒是你，”李宽说着，伸手替妹妹理了理贴在她额前，被汗湿的碎发：“赶紧回甘露殿把身子擦干，再换身衣裳，我怕你着凉。”

    “二哥！你去嘛！去帮大哥求求情嘛！”长乐抱着李宽的胳膊，苦声哀求道。

    “是啊，二哥，我陪你去。”李恪看着一屁股栽倒在地上的李泰，心知这鱼已经被他遛脱钩了，为了避免弟弟尴尬，李恪决定关心起大哥的安危来。

    “去个屁。”李宽回头瞪了李恪一眼，接着他的目光瞟向蹲坐在地上欲哭无泪的李泰：“小泰，别灰心，赶明儿咱再来！”

    “二哥！”被李宽油盐不进的态度给激怒了的长乐已经不打算用常规手法打动哥哥了，小姑娘使出了一级“头槌”，重重砸在了哥哥胸口：“你好没良心！大哥这回禁足，被要求过午不食，静思己过，足足七天！”

    “他爷爷的大荔枝！”原本还有些吃醋的李宽闻言瞬间就炸了：“哪个王八蛋给那昏君进的言，这是要饿杀我的好大哥吗？！”

    不得不说，李宽关注的点，永远都是那么的清奇，且务实。

    “二哥……”上一刻还义愤填膺的长乐，在听完李宽此番怒火中烧的一番话后，小姑娘的脸上，满是错愕。

    她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前来找二哥去搭救大哥，会不会是个错误的决定。

    她好害怕“买一送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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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窝心脚

    安排李恪带着李泰长乐去了甘露殿，准备大展一番“拳脚”的楚王殿下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太极宫。

    守在太极殿外的宦官云裳，在见到楚王殿下进入殿前广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爹！让我看看是哪个不着四六的二百五，胡言乱语，意图诬陷我大哥！”仿佛天生嗓门大的楚王殿下，这次来太极殿，迈得都是四方步，威风凛凛得很。

    “殿下……”云裳一溜儿小跑地来到李宽跟前，脸上神情悲苦：“我的好殿下哟，您今日就别跟陛下顶牛了，陛下现在还窝着一肚子火儿在殿内听令狐大人向他谏言呢。”

    “谏言？谏什么言？ ”李宽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接着他狐疑地看向云裳：“把雷击这事儿赖到我大哥身上的，是这个老东西？”

    云裳口中的令狐大人，指的是负责修撰史书的太常卿令狐德棻，李宽很好奇，他一个修史书的跑来瞎凑什么热闹。

    “殿下……”作为李二身边之人，云裳自然是知道李宽和太子的感情有多好，所以，关于先前令狐德棻将雷击事件算到太子头上，借此向陛下提出让太子前往太庙绝食三日，以祈求上苍降下福祉的馊主意，他提都不敢提。

    其实，令狐德棻这么做，倒并非是对身为太子的李承乾抱有敌意，事实上，他甚至可以算得上后者的拥趸。

    但他之所以这样说，说白了，就是想借此让李承乾来一出苦肉计，好彰显太子的仁孝之名。

    年富力壮的李二陛下自然是看穿了老狐狸的心思，所以，才有了李承乾被罚面壁思过七日，并且过午不食的处罚。

    为啥？

    很简单，他老子眼下还不过而立之年，且身负雄图伟略，正准备一展拳脚，让大唐周围的国家匍匐在地，高呼“天可汗”，用得着这么早就把儿子推出来刷人望吗？

    他娘的，坐在龙椅之上的李二，看着还在自己面前，做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不断指责自己“惯子如杀子”的令狐德棻，心中怒火旺盛。

    “陛下……您就听老臣一句劝，让太子前往太庙祈福吧……这几日东宫内的雷击，就是上天降下的昭示——太子一定是有什么言行不当，触怒了上天，倘若陛下不让太子前往太庙祈福，向上天请罪，这是害了他……”

    “……”依靠在龙椅上的李世民，单手扶着额头，一边揉搓鼓掌的太阳穴，一边眼神阴沉的打量着令狐老贼，果然，此人可真是太上皇的忠臣啊。

    “你让太子前往太庙祈福，向上天请罪……”李二开口后，脸上的表情深不可测：“朕想知道，在上天眼中，在你眼中，朕这个天子算什么？

    朕是有多么无能，能让上天忽略朕的存在，不来昭示朕，偏要昭示朕的儿子，朕，又是有多么懦弱，就连向上天祈福这种事，都得有朕的儿子替朕代劳！”

    当李二的质问最后化作咆哮，整个大殿内都是一片金石之音。

    “陛下，您曲解了老臣的意思，臣……”被发怒的李二吓得“大惊失色”的令狐德棻，刚想解释，结果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爹，令狐老狗还在不在？他大爷的，老狗敢诬陷我大哥？今天我非得干死他！”

    拳怕少壮，当李宽在云裳面前比划出他那沙包大的拳头后，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云裳，忍住内心想笑的冲动，苦着张脸，将先前殿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李宽。

    吶，陛下，真不能怪奴婢，楚王都要动用武力了，奴婢只能屈服……

    要不说云裳能混成李二身边的随侍宦官呢，就这骨子机灵劲儿，他的同僚姜去，就无论如何都学不来。

    “……”

    李二在见到儿子的那一刻，他原本还想敲打令狐德棻的心思瞬间就淡了。

    因为深知这竖子脾性的李二知道，令狐德棻要被物理层面的“敲打”了。

    果然……

    “你是令狐德棻？”李宽瞅了一眼沉默的李二，随后就将目光转向殿内的令狐德棻。

    “二皇子，老夫就是……”虽说已经惹怒了李二陛下，但令狐德棻心中其实并无太大的波动，毕竟官场老油条了，先前的解释和害怕，在他看来不过是走个过场。

    难道陛下还真能把他给杀喽？

    因言获罪？

    那魏征早该被凌迟了。

    可惜，老流氓令狐德棻到底是高估了李宽的道德水准，以及李宽的智商下限。

    正当令狐德棻从地上站起身，面色冷淡地开口准备询问对方为何气势汹汹来此，并且进殿就辱骂自己时，只见对方一个助跑来到自己跟前，然后，一个腾空飞跃，双腿并拢……

    一记事后让李二也觉得窝心的窝心脚，让令狐德棻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李二已经看傻了眼……

    在殿门口门口向里张望的云裳也是……

    “呼……呼……”但是孤勇者楚王，在身体摔在地上后，即刻起身，几个大跨步，再次扑向另一位倒在地上的“蛄蛹者”令狐德棻……

    楚王殿下再次举起了沙包大的拳头：“老东西！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我大哥的宫殿被雷击，就是他这个太子言行有失？那你他娘的今日突遭横祸，被本王痛殴，又怎么算？出来混，就得管好自己的嘴！”

    “宽儿！”眼看着令狐德棻在地上已经是“哎哟哎哟”叫唤个不停，李二陛下连忙拦下了想要继续“补刀”的好大儿：“你个小兔崽子，还不住手！”

    不对啊……

    知道什么时候该听劝的李宽回头狐疑地看了老爹一眼，爹他为啥喊我宽儿？平日里不都管我叫"竖子"的嘛？

    咦~~

    想到这里，李宽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怪吓人的咧。

    “令狐爱卿，你无事吧？”李二挥挥手，示意进殿的云裳将遭了黑手的令狐德棻给扶了起来，他先是关心了对方一句，接着又对殿外咆哮道：“赶紧宣太医！”

    “陛下！”令狐德棻忽然发出一声悲呼，方才李宽那一脚，让他在恍惚之中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太奶：“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啊！老臣要告老！老臣要告老！呜呜呜……”

    雄鹰一般的老人，仿佛再也经受不住打击，哭嚎着希望陛下能恩准自己的请求。

    “哼！”丝毫不觉自己有错的李宽，此刻盘腿坐在地上，双手环胸，一脸狂傲：“似你这类昏聩无能的庸臣，告老也好，省的浪费朝廷的钱粮！”

    “你！”令狐德棻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颤抖地指向李宽：“竖子安能如此辱我！”

    不管了，今天就是把自己这条老命交代在这里，他令狐德棻也让这个小王八蛋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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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住进宗人府

    “爹，这老头儿拿手指我。”李宽望向已经走到令狐德棻身前的李二，语气干巴巴。

    “……”身为父亲，李二从前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为什么没能给李宽一个幸福的童年。

    这孩子幼时生病，生命垂危自己和观音婢不在他身边，再大些祖母病故，这孩子被接来长安的那一年，成天都没个笑模样。

    而那时自己还是秦王，被太上皇和两个兄弟处处苦苦相逼，日子过得如履薄冰，甚至还连累几个孩子也被欺负。

    再后来，这孩子自己动手将别人给的欺辱，甚至连同兄弟的那一份，一并给还了回去。

    李二其实一直都对李宽感到亏欠。

    哪怕现在，依然如此。

    但是，这一切，都并不妨碍李二在此刻意识到相较于幸福的童年，这孩子如今更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童年。

    “竖子，你实在是太过无法无天了！”李二阴沉着脸，看向李宽，话中意有所指。

    “听见没！老头儿！你太过无法无天了！”小机灵鬼李宽闻言顿时冲令狐德棻大声道，嗯，嗓门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对方耳聋听不见。

    “陛下！”屡次被挑衅的令狐德棻气得以头抢地：“老臣恳请陛下为我做主！”

    “来人！”李二瞪了一眼不识好歹的儿子，待侍卫闻声赶到后“把这竖子丢进宗人府，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就这?"李宽闻言先是一愣，爹你偏心也用不着这样明目张胆吧？

    但随即，他就看见了令狐德棻脸上悲愤的神情。

    李宽顿时就乐了。

    这就把你气到了？

    “就这就这就这？”李宽被侍卫从地上扶起，随后便往外拖拽，他也不反抗，还抽空朝令狐德棻挥了挥手：“老头儿，等我从宗人府里出来，咱俩再唠唠嗑！”

    随着李宽被拖拽出大殿，令狐德棻脸上的表情稍稍有所缓和，但紧接着，他便当着李二的面，继续伏地不起：“陛下，老臣年……”

    “令狐爱卿还是先让太医看看伤吧！”李二此时的心情非常糟糕，尽管他很想让面前这个以退为进的老狐狸赶紧收拾收拾铺盖卷儿麻溜儿地滚蛋，可眼下朝中正值用人之际，李二就算有心替换掉李渊留下来的那帮老臣，那也须得慢慢来。倘若现在他让令狐德棻告老，那么不需要多想，明日他的御案上就会摆满那帮老臣们请辞的奏折，如此一来，朝堂的运转就会出现大问题。

    多事之秋啊……

    李二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但随即他就强迫自己露出一副和蔼的神色：“令狐爱卿尽管放心，这竖子如此不懂规矩，朕会好好给他一个教训，务必为爱卿讨回一个公道！”

    “陛下！臣……”令狐德棻这会也不称呼自己“老”了，他的口气有些松动。

    李二目光微微一凝，随后，他再次做出了妥协：“明日，朕会派出太子，去太庙为大唐祈福，爱卿的良苦用心，朕明白，可朕的良苦用心，也希望爱卿能够明白。”

    李二这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只有简简单单的九个字：老小子，你差不多得了。

    令狐德棻显然也是识趣的：“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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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君，昏君吶！"李宽是被侍卫们给打横抬到宗人府的，而这一路上，李宽都在指着太极殿的方向骂昏君。

    可等他到了宗人府，被侍卫们丢进小院，李宽反而不闹腾了。

    负责宗人府的宗令，是陇右李氏的一位族中长老，当然，现在也是郡王爵了。

    当这位老人听说宗人府里来新人了，他倒还怪开心的，正打算出门去见见。

    可等手下告诉他，送来的是楚王李宽，这位宗令就立马杀死了自己的好奇心。

    “好菜好饭招待着，只要这小子不出院子，一切都由着他！”老人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为当年与这小子有过一面之缘。

    那可是年仅八岁，就凭借一己之力，把隐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家的七个孩子打到跪地求饶的混世小魔王啊……

    当年，老人迫于李建成的压力，在这小子走过场，被送到宗人府思过三日时，明面上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但暗地里，他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以确保李宽不会在他这里出现任何闪失。

    谁知这小王八蛋……

    家人们，谁懂啊，“手工脱毛”感受一下……

    心有余悸的老宗令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接着老人抬手，下意识地捋了一下自己这两年新长出来的胡须。

    这是个半点亏都吃不得的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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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宽开始了他在宗人府的快乐禁闭生活。

    有暗影刺客团傍身，自由于他而言，本就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无聊了，往床上一躺，便开始操控宫外的暗影刺客们四处闲逛，一边游玩，一边打探消息。

    大哥李承乾翌日出宫，去了太庙为天下苍生祈福。

    李宽计划着，等这次出去就去东宫，帮大哥的宫殿安个避雷针，毕竟宗人府他也不能常来是吧。再者他也有些担心万一哪回老天不长眼，劈了他的倒霉蛋大哥，那么下一个要当太子的倒霉蛋，不就是自己了么？

    不行，绝对不行。

    咱爹少说还能活上个二十多年。

    天下安有二十年之太子呼？

    当你爹是李世民时，你是太子，还是王朝的吉祥物，有差别吗？

    自认此生狂放不羁爱自由的李宽拒绝充当吉祥物。

    再说了，李宽隐约记得，这昏君好像是被什么妖僧给害死的，到时自己注点儿意，把人给提前咔嚓咯，嗯，自己就又能大树底下好乘凉，再快活个几十年……

    “嘿嘿……嘿嘿……”不知为啥，李宽想着到时候头发都熬白了的太子大哥，他就想笑。

    这似曾相识的剧情，总感觉前世在哪里看到过。

    在哪呢？

    黄昏时分，李宽躺在小院里的躺椅上，看着太阳缓缓从西方落下，挠了挠头，又打了个哈欠，接着翻身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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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大哥来了

    李宽在宗人府被关了五日之后，刚从太庙祈福归来的太子李承乾，总算是见到了他。

    “宽弟……”李承乾提着食盒站在小院门口，看着那个正坐在石桌旁往自己嘴里抛接葡萄的弟弟，他的心思很是复杂。

    “哟，大哥？”李宽闻声惊喜地转过头去，在见到来人正是李承乾后，他笑着指了指桌上的葡萄：“西域进贡的，老宗令悄悄分了我点儿，说真的，他人还怪好的咧。”

    “可你这竖子当年还不是亲手拔了人家的胡须！”李承乾有些好笑又好气道。

    “唉，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嘛……”李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忽然他好似想起什么，转而对李承乾道：“大哥，长乐她在外面没有闹吧？”

    李宽自打被关进宗人府后，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妹妹。

    “你说呢？”李承乾瞪了弟弟一眼，提着食盒来到他身边坐下：“长乐这几日哭闹不停，母后怎么安慰她都没用，小丫头总觉得是自己当日害了你，父皇呢，又碍于朝臣们的胡搅蛮缠……”

    “等等……”李宽忽然皱起了眉头：“大哥，你说朝臣们胡搅蛮缠？”

    “啊，所以暂时没法放你出来。”李承乾有些抱歉地看着李宽道。

    “哈哈哈哈……”李宽忽然拍着桌子大笑道：“令狐德棻这头老狐狸啊，这是出的什么昏招，咱爹这回还不得恨死他啊……”

    “不是令狐大人传出的消息。”李承乾叹了一口气，虽然令狐德棻有他自己的小算盘，但是在李承乾看来，对方也是为了自己才遭了这么一劫。

    “不是令狐德棻那是谁？”李宽停住笑声，看向李承乾，有些疑惑地问道。

    李承乾闻言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给出了答案："是裴相。"

    “他？”李宽不禁有些错愕：“为啥？我又没招他！”

    况且他的孙子裴承先，可是曾在曲江苑与自己梅园结义过的好兄弟啊。

    “我也不知道，”李承乾摇了摇头，神情同样很困惑。

    “我想起来了！”谁知这时李宽忽然拍起了掌，只见他站起身，缓缓围着桌子踱步：“当初我带着房遗爱、李怀仁他们去裴府游玩，大家在裴相的书房里找到了他珍藏的虎骨酒，听说那药酒是名医相赠，哥几个好奇，就给分了喝了……难道是因为这个？”李宽将探寻的目光望向大哥。

    “……”李承乾有些无语的看着自家弟弟，他真的……真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该先吐槽弟弟的智商，还是先该吐槽弟弟的道德水准。

    你他娘的……屁大点孩子连毛都没长全，然后跑去嚯嚯了裴相珍藏的壮阳酒……

    不对，就不关壮阳酒的事儿……

    “大哥，你说话啊！”李宽有些无聊地趴在石桌上，歪着脑袋瞅着一言不发的大哥。

    “我还能说啥？”李承乾苦笑着摇了摇头：“楚王殿下生平行事，实在令本太子佩服。”

    人干的事儿你是一点都不干啊……

    “我想起来了！”只见李宽忽然又直起身子：“那酒当时大家都只尝了一点，很难喝！倒是裴承先，抱着少了小半坛的虎骨酒欲哭无泪，说爷爷知道了肯定要揍死他，我见他可怜，就……就……”

    向来厚脸皮的楚王殿下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甚至耳尖都在微微泛红。

    “就什么啊？”李承乾斜眼看着弟弟，他就知道这竖子方才没说实情。

    “就……就……反正我后来想办法把酒坛给添满了。”李宽摸了摸鼻子。

    “你怎么添满的？”李承乾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接近真相了。

    “我抱着酒坛……找了个四下无人的空房间……最后……悄悄往里加了点童子尿……”嗯，言语难得磕巴的李宽，说到最后，不自觉的揉了揉鼻子，记得当时自己好像有点上火来着。

    “嘭！”不堪重负的太子殿下在听闻楚王殿下的逆天发言后，身子一歪，摔倒在了地上。

    “你……你……”尘雾之中，太子殿下此刻指着弟弟的手，都略带颤抖。

    好小子，人干的事你是一点都不敢，缺德带冒烟的那种，是哪哪都有你啊！

    “难道真是因为这个？”李宽挠挠头，也没去管觉得地上凉快的太子大哥，而是自顾自地坐到了石桌旁：“不能够吧……裴承先说那酒是裴寂准备在元正那日拿出来享用的，眼下这不年不节的，他怎么发现的？"

    李宽一边说着，一边摸着下巴，沉思片刻，他看向默默从地上起身的大哥：“难道说那老头儿近日又要纳妾？好家伙！”李宽忽然猛地一拍桌子：“大哥，这老色鬼日子过得可真是逍遥快活啊！”

    楚王殿下嘴上义愤填膺，可心中的嫉妒之情，却是更早一步溢于言表。

    “你……你个竖子啊！”李承乾头一回觉得这么些年下来，老爹能忍到近日才对弟弟动手，已经算是养气功夫极为到家的体现了。

    “行了，别竖子竖子的叫。”李宽没好气地伸手替哥哥拍了拍后背上的灰尘：“我可是你弟弟。”

    “竖子！”李承乾还是执拗了叫了一声。

    “随你~~”李宽撇撇嘴，满脸的不在乎。

    接下来，两人相对无言。

    良久过后。

    “先吃饭。”叹了口气，李承乾决定接受现实。

    回头自己寻个机会，想办法从裴寂手中将弟弟加了料的虎骨酒给讨过来就是了……

    选择向弟弟屈服的太子陛下，最终还是要给对方擦屁股。

    “哦哟，”李宽看着大哥从食盒里一叠一叠地往外拿菜，几乎都是自己喜欢的菜式，不由喜上眉梢：“大哥有心了。”

    “有心的不是我，是长乐！”李承乾语气有些吃味：“小丫头亲自去尚食局监工，等做好了又让我给你送来，还严令不许我半路偷吃……开玩笑，以为我像你……”

    听着大哥絮絮叨叨的抱怨，李宽嘿嘿一笑：“大哥，你就是嫉妒长乐更喜欢，可是大哥，事实就是如此，没得法子。”

    “哼，”对于弟弟臭屁的话语，李承乾也懒得辩驳，在摆好菜碟后，他将一对象牙筷塞到弟弟手里：“赶紧吃，吃完我得出宫一趟。”

    向来不会伺候人的太子殿下，说完便开始拿起另一双筷子给李宽碗里夹菜。

    “大哥，你不吃啊？”李宽闻言也不可信，立马就开始往嘴里塞食物。

    “我这两天只能食素。”李承乾语气随意，隐瞒了自己为了显示心诚，自发绝食三日，在太庙为天下祈福，当然了，他也是为了李二看在自己心诚的份上，对于自己给弟弟送饭的行为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想了想，裴相之所以走漏消息，恐怕最主要的还不是针对你，而是对父皇表示投诚。”李承乾一边将弟弟的饭碗堆到冒尖，一边开始主动分析道：“皇祖父已经退位两年了，父皇年富力强，他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庙堂里这帮阳奉阴违，尸位素餐的老臣，他早就看不过眼了。

    只是碍于上位时间太多，这朝中大臣们的职位变更太过频繁，难免会有清洗朝堂的嫌疑，所以他才暂且忍耐。

    可忍耐毕竟是有限的，父皇迟早会对这帮人下手。

    裴相，显然是察觉到这一点，坐不住了。所以，他才借着这一次你殴打令狐大人的机会，将此事捅出去。

    如此一来，群臣自然会向父皇参告，指责你狂妄。如此一来，纵使知道内情的父皇，也不得不将你关在宗人府，宽弟，你别怨父皇，这是对你的保护。”李承乾说到这里，还不忘对李宽解释道。

    “大哥，你继续说。”李宽此刻已经停下筷子，看向自家大哥，他发现，大哥这两年进步颇大啊。

    “事情的对与错，很多时候在于一个立场。我想，此刻已经清醒过来令狐大人，但凡有点脑子，不久之后就该向父皇递告老的折子了。到那时，那帮皇祖父留下来的老臣们，也会有些个糊涂虫有学有样，而父皇，是一定会允准这些人的请求的。

    如此一来，裴相就等于说不动声色的帮了父皇一把，将朝中重要的位置给空出来一批。这样既缓解了新老两朝臣子之间的矛盾，也代表着他向父皇靠拢。毕竟，除了咱们的舅舅长孙无忌如今官职高一些，是正三品的左武侯大将军，其他几位父皇的老部下，像房公，如今还只是个四品的文官，这哪里说得过去？”

    听完大哥对此事的分析，李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随即他便笑道：“大哥，你这些分析都有道理，只是有一点，我想你算错了。

    父皇是绝对不会接受裴寂的投诚的。原因很简单，裴寂，这辈子到死，都只会是皇祖父的臣子。”

    “你为何如此笃定？”李承乾诧异地看向李宽。

    “因为这老货一直就不安好心啊，”李宽重新拿起碗，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那令狐德棻是什么人？他曾任皇祖父的起居舍人（相当于生活秘书外加机要秘书），裴寂用他作筏表忠心，站在你我和父皇的角度，此乃恰好不过的事情。

    ——可是……”李宽停箸不食，缓缓开口道：“世人会怎么想？”

    世人只会觉得天家冷血，只会觉得令狐德棻遭遇了不公，只会觉得在朝野上下深得人望的裴相为了保住剩下的老兄弟们，不得不选择屈服。

    没人会去想李宽为什么会对令狐德棻动手。

    哪怕有人想过，最终也会选择视而不见。

    在听闻李宽的话后，李承乾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声道：“宽弟，那日的事，大哥还未谢过你。令狐老贼，着实该打。”

    此刻他也不尊称对方为令狐大人了，看来太子心里其实也是清楚地。

    “大哥，我接下来的这番话，这辈子，除了我，恐怕再也不会有旁人对你讲类似言语，而我，也只会说这么一次。”李宽看向有些诧异的大哥，自顾自继续说道：“爹注定会成为向秦皇汉武那样的雄主，所以咱们兄弟，特别是你，我的大哥，这辈子，你最应该学会的就是安静等待。

    平日里行事出格些无所谓，但是千万千万，不要有急于上位的想法。

    这皇位到手的代价，对咱爹来说，太沉重。

    沉重到他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对此释怀……”李宽说到这里，本来想继续提醒大哥，所以将来你肯定会见到咱爹发癫的那一面，但回头想想，还是算了，现在能稳住大哥别发癫才是前提。

    “好了，话就说到这。”原本想语重心长的李宽将话题戛然而止，他看向有些呆愣的太子大哥，哈哈一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大哥，我们是兄弟，所以我自然希望你好。至于我此番话语是不是发自真心，来日方长，我想你会有自己的判断。

    只不过，”李宽忽然朝李承乾帅气地挑了挑眉：“大哥你要是敢在将来辜负我这当弟弟的一片真心，那我可就要让你感受感受我这沙包大的拳头了。”

    看着大哥已经有些泪眼莹然迹象的楚王殿下，有些嚣张地在对方眼前挥舞着自己的拳头，还作势晃了晃，既算示威，也意味着想要打散对方那突如其来的感动。

    “说什么傻话。”李承乾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掉了弟弟的拳头：“你我兄弟，此生永不相负！”

    “这话听着……”李宽皱起脸，品着总觉得菊里菊气的。

    趁着李承乾还在悄悄抹去眼角泪水的功夫，李宽忽然想起这位爷将来还有好男风的事迹。

    他娘的……

    李宽下意识的捂住额头，只觉得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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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礼物

    “宽弟……”

    就在李宽还在扶额想着怎么阻止大哥玩击剑的糟心事时，李承乾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很讨厌裴相？”

    “怎么这么问？”李宽抬头看向大哥，眼神有些诧异。

    “你……”李承乾欲言又止，他待会还得出宫给他善后，将裴相那坛珍藏的虎骨酒给要回来呢……

    “唉……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怨。”见大哥一副左右为难，不知怎么继续开口的架势，李宽索性告知了对方一个最为纯粹的理由：“因为祖母不喜欢他，我也就不喜欢他咯。”

    当初，李渊和裴寂的关系，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我俩天下第一好。”

    两人自幼便相识，李渊担任太原留守、晋阳宫监的时候，裴寂就是晋阳副宫监，那时的李渊，还勉强算得上是年富力壮，奋发有为。

    后来的故事，对于旁人来说，是一段荡气回肠的豪杰故事。

    为了麻痹怀疑自己有心造反的杨广心腹，李渊拉着裴寂，成日流连于秦楼楚馆，饮酒作乐，两人不管在哪里，都是形影不离，一身酒气。

    祖母便是那时候起，对假戏真做，进而习以为常的皇祖父失望的吧。

    李宽坐在小院之中，望着天上的白云，思念着逝去的祖母。

    老人待他极好，所以，他怎可让老人失望？

    “宽弟……”李承乾怎么都想不到，今日这个在自己面前可谓是说尽知心话，也初露峥嵘的弟弟，居然会给他这样一个答案。

    “我警告你啊，别再用这种语气喊我。”回过神来的李宽，咋咋呼呼地瞪了大哥一眼：“你搞得我好像多伤心似的。”

    “那你不伤心？”不知为何心情大好的李承乾，也有心跟弟弟开起了玩笑。

    “有些伤心，”李宽点点头，也不否认。

    只是想着自己可以做些事好让祖母开心，我也就慢慢开心了。

    “宽弟，”李承乾忽然起身对李宽常常一辑。

    “你干啥？”李宽侧着身子瞟了大哥一眼，总觉得这要对自己起那招纳贤良的意思。

    不行不行，他可是楚王，怎能接受区区太子的招纳？

    开始胡思乱想的李宽，压根就没太听清李承乾接下来的话。

    “宽弟，今日与你的这次促膝长谈，为兄受益良多，你放心，先前你说的话，为兄会牢牢记在心中，常思常省，定不辜负你这一番苦心。”已经长成少年的李承乾，下巴上已经有了一圈毛绒绒的胡须，此时他的脸上，满是认真神色。

    看来确实是重视了李宽先前所说的话。

    “唉……”李宽无奈的放下碗筷，这饭还剩一半，可凉了也就不好吃了，算了算了，等着老宗令晚上给自己加餐吧。

    “大哥，”李宽也站起身来，朝李承乾作了一辑，兄弟二人，今日简直客气的不像话：“你也别嫌我烦，其实眼下你我压根不用太过考虑这些，毕竟这朝堂之上，一个个都是修炼成人形的老狐狸，依咱们哥俩的道行，你信我，摆明车马的你来我往，咱哥俩注定毫无胜算，唯有像我先前对待令狐德棻那般，能动手就尽量别吵吵，才有可能乱拳打死老师傅，占上些便宜。”

    李宽的话，难免逗笑了李承乾。

    “哈哈，宽弟，”李承乾笑着摇头道：“难道你要我学你，上去痛殴父皇的臣子？”

    “笨！”李宽伸手给了大哥一记脑瓜崩，在对方有些怔然的神情中，只见他一本正经的道：“殴打老臣，特别是文官这类的，大哥，你完全可以摇人，跟我提前打声招呼，放着我来嘛……”

    李承乾闻言笑而不语，今日和宽弟这一叙，最大的收获不是两人对于朝堂局势的发展讨论出了一个结论。

    而是他这个当大哥的，了解到了弟弟的一片心意。

    这样就够了，李承乾心中暗自振奋:自己得努力啊，做出个大哥的样子，要不然，将来恐怕无颜面对李宽这个弟弟。

    况且……

    李承乾最担心的是，按照宽弟这重情重义的性子，可能将来弟妹们再大些，哪天他再被关起来，送饭这活儿，估计都轮不到自己了。

    李承乾第一次感觉到了紧张，这种紧张不是来自于他的太子之位会被动摇，而是同样身为兄长，李承乾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地位已经开始在弟妹们的心中疯狂下降了，甚至于不知何时起，李宽早已经拔高一截，自己要再不奋起直追，那就当真危矣。

    正事说过之后，李承乾坐回石桌旁，一边想着待会怎么跟裴寂开口，一边默默等着李宽把饭吃完。

    “大哥，给，”舍不得浪费粮食的李宽，最终还是选择将有些凉了的饭菜全部吃完，待他将食盒递回给李承乾后，李宽忽然朝对方眨了眨眼睛：“大哥，过些时日，我给你准备个惊喜，保管让你感动得痛哭流涕，你只需记住，届时不可推辞啊。”

    “……”李承乾看着嬉皮笑脸的李宽，他真的是隐忍了半天才没说出拒绝的话语。

    算了，当个好大哥，就从现在开始做起吧。

    “你只要少惹些祸就成，”李承乾将长乐贴心准备的锦帕从怀中取出：“长乐给你的，擦擦嘴。”

    “好妹妹，嘿嘿。”李宽见到那方蜀锦制成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将其从李承乾手中接过，塞进了怀里。

    然后，他走到廊下，从窗户向里探出身，扯过室内的帷幔，然后擦起了嘴。

    此番举动，像极了从前的某位故人。

    “……”全程目睹了弟弟这顿骚操作的太子殿下，眼角疯狂抽搐。

    他该说什么？

    竖……算了……

    我还是赶紧走吧。

    “你好好待着，我有空就来看你。”李承乾已经下定决心，下次来，他多准备些锦帕就是了。

    这等有辱斯文的举动，就是程咬金、尉迟恭这些生性粗犷的大将军，如今都不会这么干了。

    “嗯嗯嗯，去吧去吧。”擦完嘴的李宽头都没回，顺势就从窗口翻进了屋子，他要午睡了。

    “对了，”走到小院门口的的李承乾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朝院内喊道：“怀仁托我跟你传话：这次他顶住了，但是下次他顶不顶得住，就不是他的事，而是阎王爷的事了。

    这话什么意思啊？”李承乾也有些好奇，弟弟到底干了什么，怎么听起来，怀仁输钱输得满长安都知晓的这事儿，似乎跟宽弟有关联？

    “知道了……”李宽懒洋洋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回答的也是有气无力：“下次一定……”（强势插话：作品即将首秀，待会儿求支持的时候各位读者老爷可千万别“下次一定”……QAQ）

    看架势，是真困了。

    “唉……竖子……”习惯性的喝骂了一句，太子殿下无奈地摇摇头，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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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李宽继续过着米虫一般的生活。

    可能是为了缓解跟儿女们的关系，在李承乾给李宽送过饭后，他便默许了皇子公主们给李宽送饭一事。

    如此一来，宗人府反倒一时成了门庭若市的地方。

    尽管大多数皇子公主，对于李宽的印象都停留在"好相处但脾气爆躁"的阶段，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于这个用自身武力开启了朝廷斗争的二哥的崇拜。

    当然了，大多数人，像襄城、高阳、都是见了李宽一面，放下些糕点便得匆匆离开。

    毕竟做得太过，那帮本来就不觉得自己取得胜利的大臣们就又得继续闹。

    最后头疼的是李二，倒霉的是李宽。

    因为一切如他和李承乾分析的那样，令狐德棻告老，回家著书去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些李渊留下的老臣接连请辞，找这种趋势下去，李宽预计，他还得被关上半个月。

    半个月后，该走的人就走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那些，都是不为所动的老油条，用激将法，是没用的。

    是的，在外界狂风暴雨中，将自己关在宗人府，李二这就是明摆着要护犊子。

    至于大哥李承乾的那次探望，除了他自己执意争取，“勉强”答应的李二能够允许此事，其实就是在添油加柴，希望更多的尸位素餐的老臣们中招。

    “二哥，这力道合适吗？”

    “嗯~~不错~~”在小院里享受长乐捶肩的李宽，表示自己是心甘情愿被老爹利用的。

    “二哥，你确定再有半月，你就能出去了？”李恪、李泰围坐在李宽身边，李泰脸上忧心忡忡，开口提问的，是李恪。

    “差不多吧，”李宽随口答道。

    “唉，二哥，你不在，宫里都不好玩儿。”李泰苦着脸，这些天里大概是自李宽被接到长安以后，兄弟俩分别最久的一段日子，李泰颇为感到不习惯。

    “是啊，二哥不在，真没意思。”一旁表示深有同感的李恪点头附和道。

    “那长乐呢？”

    李宽将妹妹的小手从肩头拿下，转身看向今天不怎么开口说话的妹妹。

    “哥……”心怀愧疚的小姑娘，见二哥将自己的手握住，嘴一扁，就落下了委屈的眼泪。

    “哭啥啊？”李宽好笑地怀中珍藏的手帕拿出来给妹妹擦眼泪：“长乐，不哭，二哥又没吃苦，再说了，长乐又没错。”

    “呜呜呜……”小姑娘听到哥哥的暖心安慰，更委屈了，她伸出手，抱着哥哥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好了……”李宽宠溺地揉了揉妹妹头上两个软软的发髻：“长乐，别哭，二哥又没怪你，而且你看，二哥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

    李宽说着，又送怀中取出了一方细长的锦盒，放在了面前的石桌上。

    “长乐，”李宽扶着妹妹，心疼的开始给她继续擦眼泪：“你要是还哭，这礼物二哥可就没法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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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问心无愧

    小院之中，李泰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向身旁的李恪：“二哥原来这么温柔的吗？”

    李恪：“……”

    别看我，他拆了围栏用木棍揍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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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过后，李宽才最终让愧疚流眼泪的妹妹给安抚好。

    “乖乖在这等我。”李宽笑着捏了捏长乐的瑶鼻，转身进了内室。

    空间的秘密，李宽还是要保守的。

    “二哥，这是什么？”片刻后，已经平复情绪的长乐公主，好奇地看着李宽从内室拿出来的锦盒。

    “自己打开看看。”李宽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语气满是宠溺，看得一旁看戏的李恪李宽疯狂打摆子。

    二哥莫非不是中邪了？

    “什么呀……”同样视另外两个哥哥如无物的长乐，伸手接起锦盒，缓缓将其打开……

    “这是……好漂亮！”小姑娘的欢呼声勾起了李恪和李宽的好奇心，两兄弟凑了上来，将目光望向锦盒，旋即便瞪大了眼睛。

    只见锦盒内躺着一对鹅蛋大小的琉璃球，精美异常，透明圆润的球体表面，看不出丝毫的瑕疵，可偏偏内里却有五彩斑斓的星星点点的光晕，甚至有一颗小的的蓝色球体居之其中，蓝色小球仿佛是被嵌入进去的，却偏偏没有任何的违和感，整个琉璃器看上去就是一个整体，给人的观感，更好似一片宇宙星空。

    “二哥！我很喜欢！”长乐看着盒中的琉璃球，小姑娘开始欢呼雀跃。

    “我们长乐喜欢就好，”李宽笑道：“不算什么值钱物件儿，但胜在工序繁琐，费时费力，当真是花了二哥不少功夫。”

    李宽自然是没有说谎，这星空琉璃球的制作方法，李宽也只知晓一个大概。

    这些日子里，百无聊赖的他，想着即将要从五姓七望那些世家手里骗走大量粮食，于心有些不忍的楚王殿下决定多烧些琉璃给人家。

    可烧着烧着，他就想起了这星空空琉璃，于是，他便耐心操控着城郊别苑的暗影刺客，从已经烧制好的琉璃器中挑出颜色清透的，重新煅烧加热，再用特殊的模具进行打磨，最终，再经过无数次的失败以后，才有了这对琉璃球。

    “果然还是二哥待我最最好！”长乐公主捧着锦盒，笑容灿烂。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份喜悦带给母后和其他姐妹们分享。

    “嗯~~”李宽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朝两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弟弟吩咐道：“记得回头跟大哥说一声，我才是长乐最喜欢的哥哥。”

    杀人嘛，就要诛心。

    “……”对二哥的双标行为颇为无语的李泰和李恪，两人相互对视一眼过后，李泰开口道：“大哥，我和三哥的呢？”

    “什么？”李宽皱起眉头，望向二人。

    “礼物啊！”李泰看了一眼长乐怀中的锦盒，用眼神示意二哥你是不是该送我俩点什么？

    “啊，礼物……”李宽若有所思的站起身，走到哥俩面前，接着，屈指再屈指……

    邦邦两下，两个弟弟一人一记板栗。

    “嗷！”李泰顿时就捂着脑袋惨叫起来，他身旁的李恪倒还好，只是一个劲的揉搓脑袋，脸上更是皱成一团。

    “再搁这卖蠢，板栗吃饱！”李宽板着脸教训起两个弟弟：“不要成天只知道斗鸡遛狗瞎胡闹，你们两个，也该干点正事。臭小子，真当我不知道这些天你俩干了什么？

    你，小泰。”李宽将目光投向李泰：“前两日，你趁着魏征下值以后，带着房遗爱他们几个堵在他归家的路上，要不是被秦琼秦大将军撞见，再加上人家宅心仁厚，有意放你们一马，你们几个可不是简简单单被训斥几句那么简单。”

    “二哥，可是魏征那老匹夫一直在告你黑状！我就想替你教训教训他，房遗爱他们几个，其实也都这么想……”李泰捂着脑袋，有些委屈道。

    “你个二百五！房遗爱也是个二百五，再加上个程处默，三个大棒槌……”李宽是真的无奈啊，这几个家伙，真当秦琼是凑巧碰到他们的？

    那是自己提前派人守着这几个二百五，在看出苗头不对后，提前派人给秦琼送消息，才让人家赶来阻止这场祸事的。

    真要让李泰他们几个得逞……

    魏征可不是令狐德棻那个老匹夫。

    这货虽然是个书生，但架不住人家背后交好的那些山东大族。

    在加上魏征又是个脑袋转不过弯来的家伙。

    只要想到自己被几个纨绔子殴打的事迹可能会被记录在史册上……

    将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魏征，搞不好真的会一头撞死在太极殿上。

    那时，乐子可就大了。

    就算李泰是李二陛下的小青雀，那估计也得被拔了毛，豁楞豁楞直接给嚼喽。

    毕竟这么一闹，李二陛下基本也就告别千古一帝了。

    至于另一个不省心的李恪。

    李宽无奈的叹了口气，望向李恪时语气却很是和蔼：“小恪，二哥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去找的萧瑀、屈突通这些前朝老臣，希望他们出马，将我殴打令狐德棻而引起的风波给按下，可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干，可谓是百害而无一利——非但不能把我从这里捞出去，你还要还得萧瑀他们这些人陷入尴尬境地，至于你，也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你啊……何至于此……”

    “二哥……”李恪神情讷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李宽，但随即他又意识到哪里不对：“你是怎么知道……”

    “我派人盯着萧瑀呢！”李宽没好气地瞪了李恪一眼，说起了反话。

    事实上，不光李泰还是李恪，只要是自己的兄弟姐妹，李宽都悄悄在暗中派了人手跟随保护。

    作为兄弟，他自然是希望他们平安长大的，至于将来有什么恩怨，会不会后悔。

    开玩笑，他李宽会在乎这个？

    问心无愧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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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头疾

    “二哥，你盯着萧瑀做什么？”注意到火力已经被三哥吸引过去，李泰又当起了好奇宝宝。

    “我看他什么时候进宫，”李宽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愚蠢的弟弟：“我好跟他老人家推荐你去给他当关门弟子，你个竖子，我听母后说你书读的不少，可怎的丝毫不见脑子变灵光啊！”

    李泰缓缓低下头去，小声嘀咕道：“说谁傻呢……说谁傻呢……你才傻……”

    “你说啥？”李宽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没！”李泰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委屈道：“现在教导我的老师挺好的……”

    “哼，”李宽看了一眼弟弟，懒得再去搭理他。

    “阿恪，”李宽转而看向神情有些不安的李恪，神情严肃道：“从现在起，你千万千万不要再跟这些人有任何来往，回去跟你母妃说，让她不用担心，你是为了我才惹出这件祸事，二哥会给你兜底的。”

    “二哥……”李恪使劲眨了眨眼，想说什么，又强行忍住了，最后他小声道：“我明白了。”

    “放心，”李宽见对方已经将自己的话给听了进去，随即安慰道：“二哥不行还有大哥呢，未来十几年，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大哥都有义务替我们几个背黑锅，谁让他是大哥呢，对吧？”

    李宽说这话时，脸上就差写上“不怀好意”四个大字了。

    弟妹们也被李宽这句话给逗得脸上露出了笑容。

    “二哥，”长乐恋恋不舍地合上锦盒，古灵精怪地朝自家二哥做了个鬼脸：“我要把这话告诉大哥。”

    “唉你个小没良心……”李宽也乐了，向前伸出手，假装意图抢夺锦盒：“宝贝还我。”

    “我不！”小姑娘娇俏的小脸上满是欢快的神情。

    “唉，小貔恘……”李宽收回手，朝一旁的弟弟们摇头叹息道：“唉，我这当二哥的就是不如人家当大哥的啊，你看看，我辛辛苦苦准备礼物讨妹妹欢心，结果咱大哥啥都没做，你居然还偏向他。”

    “哼哼，”长乐似乎只要在李宽身边就会变得格外有火力，瞪了一眼准备开口相劝的四哥李泰，小姑娘抱着锦盒凑到二哥身边挑衅道：“苦肉计？我才不吃你这一套。”

    “嗯，”李宽闻言却是

    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可算长进了，记住，以后不管是哪个男的跟你使这一套，都别上当，不然二哥是真的会伤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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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弟妹，回到小院内的李宽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已经小半个月过去了，银月楼那边还是没有传来消息。

    而李宽摆放在空间里的精美琉璃器，已经足足上千件之多了。

    ”他娘的，怎么还是没动静？”

    李宽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站起身，心中已经开始了新的计划：倘若王家那边摆了自己一道，那么自己就得另寻其他出路，想办法将手中的琉璃器出手，用以筹措粮食。等蝗灾过去以后，再找王家算账。

    目前，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重新定下计划的李宽，决定在等三日，三日过后，无论银月楼有无消息传来，自己都会将手中的琉璃器出手。

    大不了留下一些应付对方的交易嘛。

    琉璃器在李宽这就等于大白菜，拥有技术壁垒，就是这么豪横。

    但李宽却不曾想，就在隔天，银月楼的胖管事就在自己派出暗影刺客前去银月楼接洽时，给出了一个准确的答复：“两日后，玉山山顶的鹰嘴崖，五姓七望中，会有三家的代表前往与他商议交易一事。”

    这事儿整的，李宽知道，这次须得自己亲自出马才行。

    可眼下，他还被关在宗人府呢。

    顾不得那么多了……

    李宽当即便找来了老宗令，直言自己身体不适，需要御医前来为自己治病。

    老宗令自然不敢有所懈怠，当即便为他找来了宫里的御医。

    “殿下哪里不舒服？”当发须皆白的老太医询问李宽病情时，李宽开始了拙劣的演技。

    “……”

    沉默片刻后，李宽缓缓抬起头：“你是谁？”

    老太医当即便脸色一黑，抖着腮帮子道：“殿下……莫开玩笑……”

    “……”

    又是一阵沉默。

    “章太医！你怎么来了？”原本还处于呆愣之中的李宽，忽然露出诧异神情看着太医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了吗？”

    “殿下……”章太医已经收回了把脉的手，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您别消遣老夫了。”

    从脉象看，您壮得跟头牛似的，所以，别搁这演了，不就是想早点出去，才使出的诡计么。

    谁知李宽好像压根没听见章太医的话一样，他眼神呆滞望向一边，好半天才转头看向章太医：“我脑袋疼。”

    脑疾？

    章太医有些将信将疑地看向李宽：“殿下，何时开始疼的？”

    “……”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李宽好似反应慢了好几拍一样，又开始不说话了。

    章太医这下是真的不淡定了。

    他站起身，走出院子，在校园内观察起来。

    随后，他见那小院西边约莫一丈高的石榴树下有一滩落叶。

    可现在还是夏天啊。

    章太医皱起了眉头，随后不就，他的视线忽然停留在了某处。

    只见那颗落叶的石榴树，有一截树冠好似歪了一般，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弯曲向下，甚至枝丫都垂在了地上。

    心怀疑窦的章太医走进一看，旋即脸色大变。

    只见那部分弯曲的树冠，原本负责支撑它们的是一根儿臂粗细的树干，如今，这阶树干已经从主干上断裂，那断口处的部分，看起来还很新。

    坏了！

    章太医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殿下这是闲极无聊，爬树摔坏了脑子？

    怪不得先前答非所问，甚至转眼就把老夫给忘记了。

    “这……这这这……”章太医站在小院内，口中讷讷，神情满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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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皇家好祖父

    "那竖子在哪？"接到李宽摔伤脑袋的消息，正在御书房与几位大臣议事的李二想都没想，便起身朝甘露殿赶来。

    眼下，刚入大殿，他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任谁都听得出，他此刻的心情很是焦急。

    “二郎……”泪眼婆娑的长孙皇后，望向额头还冒着细汗的夫君，心中不免又是一痛：“太医说，宽儿从树上摔了下来，怕伤了头部……呜呜……”长孙皇后再也说不下去了，一言至此，开始捂嘴痛哭。

    “观音婢……”李二见状赶忙上前搂住长孙，身为丈夫，李二在任何时候都不忘照顾到长孙的情绪：”你莫要哭，这不是你的错，万千罪责，皆在朕……“

    李二说到这里，眼眶也不由一红：“对这个孩子，我们的确亏欠他良多。”

    此时此刻，被李二口头亏欠良多的李宽，躺在内间的床上，望着头顶的雕花，心中很是无语。

    我应该在床底，而不该在这里……

    你俩在这么聊下去，我估计又得多个弟妹了。

    “陛下……”章太医此时见李二到来，待他安抚完了长孙皇后，便主动开口道：“楚王殿下头部的伤，在老臣看来并无大碍，回头老夫开几副活血化瘀的方子，给殿下服用，等散了淤血，就万无一失了。”

    “此言当真？这孩子的伤无甚大碍？”李二搂着怀中的长孙，看向章太医。

    “臣不敢妄言。”章太医连忙躬身一礼，心中同时难免也有些委屈：先前长孙皇后问自己，自己也是这么说的，结果皇后当时没说什么，见到陛下就哭成了泪人……

    可能先前皇后真的是为母则刚，故作坚强，但见到陛下，便又卸下了心防……

    暗自腹诽的章太医，显然还没意识到待会儿他将要面对什么。

    “朕的意思是，你能确保万无一失？”李二语气严肃：“这孩子本来就虎，你可别再给治傻喽！”

    “这……”这个问题外加难求，一下子就把章太医给整不会了。

    陛下还真是父爱如山哈……

    虽说在他看来此事十拿九稳，但谁敢跟皇帝拍胸脯做这种保证？

    装X一时爽归爽，不怕九族消消乐找上门么？

    见章太医露出为难神情，李二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将这孩子的伤给治好，并且消除病根，否则，朕……”

    正要放狠话的李二，话只说到一半，就被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朕的宽儿呢，朕的宽儿在哪里？！”

    殿内三人听到这个声音以后，脸上都是一阵错愕。

    没想到李宽受伤，居然惊动了太上皇。

    知道这里即将会发生父子修罗场的章太医，朝门口的太上皇躬身行礼后，抓住机会，默默地退了下去。

    你们先聊，我去找点儿跌打损伤的膏药，待会儿兴许咱仨儿都用得着。

    “爹……”李二和长孙在见到李渊走进来后，夫妻俩连忙朝李渊行礼，可李渊压根就没搭理他俩。

    “宽儿，宽儿！”李渊径直走入内殿，见到了躺在床上闭眼装睡的李宽，头部被纱巾包住的李宽，不由一阵心痛。

    “你这竖子……皇祖父都还没来及教训你，你倒好，自己先躺这儿了……”看着孙儿这副模样，李渊脸上满是痛惜，原本他因为令狐德棻一事，对李宽这个孙儿有了责怪的心思，可现在，李渊心中，只有对孙儿的担忧，以及对九泉之下窦太后的愧疚。

    “二郎，”李渊看着走进来的帝后，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无尽的怒火：“你打算让我死后，无颜去见你母亲吗？！”

    “父亲！”李二闻言当即跪倒在地，就连塔身边的长孙也一同拜倒：“父亲息怒……”

    “你我父子之间，这辈子都不可能像从前那般了……”李渊压根就没去看跪在地上的两人，他将目光转到李宽的身上，随后这位老人突然弯下腰来，替孙儿掖好了被子：“可是这孩子其实不计较你从前对他的疏忽，这一点，你应该是知晓的。

    ——虽然嘴上他曾有过怨言，但心里其实是早就释怀了，这其中，有他祖母的功劳，可若不是这孩子天性善良，他会不怨，会不恨？

    最后，我想提醒你一句。

    这是你娘亲手养大的孩子，他曾经差点夭折，是你娘费心费力，悉心照顾，才将他拉扯大的。”李渊看向李世民，神情平静，但下一刻，却陡然变得狰狞！

    “你难道想让这孩子早早去见你母亲吗？！”李渊的咆哮，在甘露殿内回荡。

    李二腮帮子抖了抖，跪在地上，垂头不发一言。

    “父皇……是儿媳的不是，”长孙皇后吸了吸鼻子，眼泪都差点落下来：“儿媳早该想到宽儿性子活泼，该派人去宗人府照顾的……”

    “哼，”李渊冷哼一声，到底是儿媳，他这做公公的，不好横加指责，他只是转眼看向李世民：“当年你像宽儿这么大的时候，成天到处乱窜，甚至带着你的朋友前往军中，挑衅人家的斥候，你真当你李世民神勇无敌？小小年纪就能纵横来去？若不是我早早派人在暗中跟着你，又提前打了招呼，当年，你被乱箭射死也不无辜！”

    一桩饱含父爱的陈年旧事，过了多年当事人才提起，却早就物是人非。

    李渊也不稀罕对方的感恩了。

    “你想要当个比我更好的皇帝，”李渊看着脸上一片震惊的李世民，心中长叹一口气，看见眼前这个最出色的儿子，李渊知道，这大抵是他最后一次教导对方了：“这很好。但是，在这之前，我还请你先学会当一个起码比我要好的父亲！只是眼下，你压根就不够格！”

    李渊说完，便拂袖走出甘露殿，身后的山呼万岁，他听入耳中只觉心烦！

    而此时的甘露殿内，李二在长孙皇后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心中五味杂陈，最后汇成一股酸涩。

    “观音婢……”李二脸上，有两道泪水划过：“原来……原来父皇他也曾经……曾经那么在乎过我的……”

    “二郎……”长孙皇后红着眼，伸手替李二擦去眼泪：“你也是父皇的儿子，自然是该如此……”

    此时的甘露殿内，帝后二人，含泪凝噎。

    良久，李世民望向床边的儿子：“大夫有没有说，这孩子什么时候会醒？”

    “服了药，应该会多睡些时辰吧……”长孙皇后擦干眼泪，走到床前坐下，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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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坏了，李二偷看笔记本！

    “观音婢，父皇说的对，是我这个当爹的不称职，对孩子疏忽了。”李二深吸一口气，平复完情绪后，他柔声对长孙皇后道：“你去陪陪长乐和青雀，这俩孩子方才就一直眼巴巴的守在门口，见我来便追着我询问，我没顾得上回答，估计这会儿更担心他们的哥哥了。你去看看他们，言语安抚一番，就说宽儿无甚大碍。”

    “二郎，你要留下来守着宽儿？”看出夫君心思的长孙皇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头，有些担忧地转头看向儿子：“宽儿醒了以后，夫君你记得叫我。”

    “嗯，”李二神情有些疲惫，他来到床边接替了长孙的位置，看着双目紧闭的儿子，李二不由叹了一口气：“这竖子……又连累朕挨骂……”

    “有父皇骂，是陛下你的福气！”即将离开的长孙皇后听到李二这话，不由瞪了一眼自家夫君：“臣妾和大哥想要挨这样的骂，还捞不着呢。”

    自幼父母双亡的长孙皇后，跟着大哥长孙无忌过了好一段寄人篱下的日子，个中心酸，当真不足为外人道也。

    “……观音婢……”自觉说错话的李二，目光带着歉意望向妻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照看好儿子！”长孙皇后风眉微竖：“我去哄着两个孩子睡下，待会儿来陪你。”

    于是……

    待长孙皇后走后，李世民观察了儿子好一会儿，又叫来了章太医，在外殿询问了病情，再三确定只要服了药，这头疾便十有八九能够痊愈且不会留下病根，如此他才算勉强放宽心。

    于是，再度回到李宽内殿时，他便从书架上找了本书，随意翻开起来，全当打发时间了。

    殊不知，此时的李宽，已经恨不得起来抽自己两个大比斗。

    我只想找个由头出宫去搞粮食啊……

    怎么就……怎么就整出这么大的活儿？

    这……这这这……非我所欲啊爹……

    李宽都不敢想，哪天李二要是得知真相，自己会不会去守曲江池啊……

    还有皇祖父……

    李宽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自己确实辜负了老人家的一片爱护之心。

    没事儿！

    这份内疚刚上心头，李宽便拿定主意，只要有自己在，谁敢欺负他的皇祖父？爹也不行!回头等自己有钱了，就去玉山给皇祖父修一个比那别苑更大的避暑行宫，然后等冬天的时候，自己就在宫里修一间暖房，保管老人家冻不着！

    哼哼，就冲皇祖父今日这份疼爱，往日那十几份罪状，在我这就一笔勾销了！

    原本还在装睡的李宽，一念至此，心神松懈之下，意识缓缓陷入沉睡，不一会儿，居然真的睡着了。

    而恰逢此时，坐在他不远处翻书的李二，在翻开某张书页后，竟然意外发现了一本小册子。

    这竖子？李二诧异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儿子。

    接着，李二好奇地翻开了那本小册子。

    不会儿，李二的呼吸便越来越粗重，从脖子到脸颊，渐渐染红。

    这竖子！

    “武德七年三月初二，天阴。四叔又派他家的几个小崽子趁我不在，欺负大哥和老四，气得我当场将装点心的餐盘杂碎，打算去齐王府找他们算账，结果被仆人发现，告知了父王，我被禁足三日。哼，这爹真窝囊！不过小泰送来的点心倒是挺好吃的。唉，不想了，可惜吾未壮，否则壮则有变！我迟早要把四叔家的几个混账踩在地上当狗打！混账玩意儿！”

    “武德七年五月初五，天阴，有小雨。进宫去见了皇祖父，碰上了裴寂。这老货好不讲武德，居然跟皇祖父告我的状，说我打了他的孙子裴承先。气得我当场就抢了侍卫的金瓜锤要给他开瓢，要不是皇祖父拦下，我一定要让他知道我三叔李玄霸为何以锤闻名天下！

    他大爷的，裴乘先自己找打怪我咯？谁让他说五月初五出生的孩子不吉利的？长乐就是那天生的！哼，最后我从祖父那儿讨来的一对玉佩妹妹很喜欢，嗯，暂记皇祖父一功！但是裴寂迟早要被我给做掉！我说的！谁都留不住他！”

    “武德七年六月初七，天气晴。谁曾想这才过了俩月，我这账本上的人就被我爹给削干净了……我还真是小看了爹……只是……唉，悠悠苍天，何其薄我！如今，我李宽是拔剑四顾心茫然啊……这册子还有存在的必要吗……难受……想哭……”

    “拔剑四顾心茫然？好诗！”李二狐疑地望向床头，这竖子，有这样的文采？

    “武德七年八月二十五，天气阴。狗日的颉利！你他娘的敢打我老李家的秋风？乃公迟早要把你抓来，再找那有龙要阳之好的壮士当众入了你，乃公还要让画师画下这一幕，完事了再让你抱着竹竿跳裸舞！”

    “这竖子……”李二看到这里，先是手抖，接着是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这竖子是真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幸好自己当初只是短暂犹豫就让承乾当了太子，否则……真因为那份愧疚而让这孩子继承了皇位……

    李二都不敢想，就这货折辱颉利的方式，如此的有天赋有想法，可不就是一出手，便知是老昏君了吗……

    “呼……哈……呼……哈……”

    儿子的呼噜声惊醒了怒火中烧的李二，同时也短暂唤醒了他那为数不多的父爱。

    罢了……

    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李二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忍住怒火，继续接着往下看。

    “贞观二年三月初三，天气晴。与友人踏青，路遇侯君集大将军，这货坐在战马上遇见我居然对我视而不见，他姥姥的，当个大将军这么豪横吗？有空我得给他找点乐子。”

    “贞观二年四月十七，天气阴，有雨。散学时碰见了魏征，这货居然拦住我说我欺负他闺女。天可怜见！那小妞儿每次见到我就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我哪里还会自讨没趣招惹她？躲她都来不及呢！哼，肯定是诬告！魏征这个昏聩的女儿奴，这账记在他身上好了！”

    “贞观二年五月初五，为遭奸人所害，因出宫视察别苑工坊一事，遭父殴。

    （注：此处“奸人”，特指魏征。）”

    字越少，事越大。

    看完最后一条内容的李二，缓缓合上小册子。

    眼下，他有些犹豫。

    等这竖子养好病，自己到底该用沾了水的束带抽呢，还是用那李家家传的三指粗的藤条，行家法呢。

    显而易见，在见识过儿子的“复仇笔记”后，李二陛下那为数不多的父爱，终于是快要消耗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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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长孙出手，终于被制裁的李宽。

    破晓时分，一夜好梦的李宽翻了个身，继续做着自己的春秋大梦。

    而此时眼底一片乌青的李二陛下，却只能无奈的看了一眼儿子的背影，随后将那本小册子夹入书层，放回原位，然后带着满腹怨气去上早朝。

    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就是如此。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李二决定暂时放下对自家竖子的处置。

    毕竟李宽的伤还未好，再者有那么个小册子在，李二觉得自己或许还能随时掌控这小子的动态，开起来也挺不错。

    嗯，这种心思，跟后世时常偷看孩子日记的家长们，大抵是如出一辙的。

    待李二走后，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当忧心了一夜的太子殿下带着原本想要偷摸潜入的长乐公主进到大殿时，正好，见到了起床套鞋袜的李宽。

    “宽弟？”

    “二哥！”

    长乐见到李宽已经醒来，当下便迫不及待的上前抱住刚刚站起身来的李宽：“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你个小爱哭包……”李宽宠溺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随后，李宽将目光转向了大哥：“大哥，你怎么来了？”

    “你个竖子！”李承乾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弟弟，忍不住怒斥道：“你是闲的发慌吗？没事去爬什么树！”

    “额……”李宽闻言装傻道：“有吗？”

    “哼！”李承乾已经懒得跟这个竖子计较了：“好生在这待着，我让宫人去叫御医。对了，还得告知母后一声，就说宽弟已经醒了，还有……长乐，你去把小泰叫醒，这个竖子昨日缠着我哭了好半天，我算是被他磨怕了……”

    李承乾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殿外走去。

    被大哥分派任务的长乐公主，却不大乐意移步另一座偏殿去叫醒四哥，于是，她有些病恹恹地挥了挥手，守在殿门负责照顾她的贴身女官如玉见状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收到消息的长孙皇后、李泰赶到了李宽的寝宫，他们进来时，正好看见李宽张大嘴巴，伸出舌头给章太医检查。

    “啊……”

    “可以了殿下。”

    经过一番望闻问切，神色始终保持专注的章太医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无甚大碍。结合脉象上的表现来看，楚王殿下只需再吃几服药，安静调养些时日，便会无恙。”

    长孙皇后不禁喜极而泣。

    “有劳章太医，一会儿孤要赏你！”太子李承乾闻言也是长舒一口气，而他身旁的长乐公主和李泰，却已经开始欢呼雀跃了。

    “二哥没事！二哥没事！太好了！”

    不，其实很快就要有事了。

    “宽儿，你过来！”向来对李宽态度温柔地长孙皇后，忽然神色变得严厉。

    “母后……”臊眉耷眼的楚王殿下，慢慢挪动着脚步，来到了长孙皇后身前。

    该来的，总归要来的。

    “为何要去爬树？ ”长孙皇后抿起嘴，凤眉轻挑。

    “因为太无聊了啊……”李宽苦着脸，努力编造理由：“宫外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呵！”长孙皇后忍不住学李二发出一声冷笑，但随即她便意识到这样不对，自己本该是一个慈母才是。

    “宽儿，”打定主意要做慈母的长孙皇后逐渐放缓了语气，她看着神色有些不自在的李宽，思索再三，才缓缓开口道：“娘不是要怪你，而是想要提醒你，在你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之前，是不是该好好想想，万一生出好歹，你打算让娘和你父皇，还有你的弟弟妹妹们会有多伤心？”

    “还有我这个大哥。”长孙话音刚落，太子殿下便在一旁插嘴道。

    本来已经低下头去表现出愧疚地李宽，忍不住侧身瞟了一眼自家大哥。

    不是，说好的兄弟情深呢？

    你搁这上眼药玩背刺？

    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心的楚王殿下，此番举动毫无疑问是激怒了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长孙皇后。

    于是，还准备开口向大哥"以怨报怨"，泄露对方这几日压根就没好好进学的楚王殿下，只觉右耳一紧，紧接着便有一股剧痛袭来。

    第一次亲自上手体罚孩子的长孙皇后，此刻早已不复往日那份举止端庄，气度雍容，只见她一手拎着儿子的耳朵，在其他儿女们惊吓的目光中，语气严肃道：“说，还有没有下次？！”

    “嗷！”李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连自家老娘说什么都没来得及听清，出于某种血脉被压制后的恐怖天赋，李宽嘴上一个劲的求饶道：“娘亲，松手！松手！儿子不敢啦！儿子不敢啦！”

    李宽现在愈发怀念在陇右的日子。

    当真是远香近臭啊。

    自己来长安满打满算不超过三年，如今，就连脾气最好的娘亲也开始对自己痛下狠手了。

    唉……

    当长孙皇后最终松开手，李宽用手捧着那靠手感都能感觉出肿大一圈的耳朵，心中酸涩，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什么人啊……

    不是千古贤后嘛……

    怎么教训起孩子来跟那个千古一帝一样，下手都那样没轻没重的……

    李宽深吸一口气，心中不断腹诽：乃公倒要看看，是哪个史官干的缺德事，自家爹娘对自己这个儿子重拳出击，你们是一个都没看见是吧？

    “母后……”看着虽已逃出魔爪，但是情绪明显低迷的弟弟，身为太子的李承乾抿了抿嘴，对长孙皇后道：“宽弟只是一时贪玩而已，这回受到教训，下次肯定是不敢了……况且，真论起来，儿子也有错，当日离开时，不曾叮嘱宽弟注意安全，不得随意攀爬，所以，若母后还有怨气，不妨发泄在儿子身上来。”

    说着，李承乾跪倒在地，一副甘愿受罚的模样。

    而原本围着李宽身边安慰的一双弟妹，此刻都把眼神望向了自家大哥。

    “母后……”长乐弱弱地叫了一声长孙。

    “二哥……”李泰则是看向犹自倒抽冷气的二哥，小声问道：“要不，我也上去跪一个？”

    殊不知，李宽现在只想上去给自家大哥来上两脚。

    这个绿茶！

    早干嘛去了？现在才知道上来护驾？

    李宽轻触自己充血臃肿的耳廓，疼得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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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堕落的李渊

    不得不说，李承乾有时候慢半拍的性子，真的很茶，而且茶得恰到好处。

    已经发泄完怒火的长孙皇后，看着眼前乖顺的大儿子，哪还有继续生气的意思。

    “承乾，你起来吧……”长孙皇后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这竖子，分量还不轻！

    天可怜见，若是李宽此时听到自家老娘的心声，怕不是会再度添上几把辛酸泪。

    感情你先前揪我耳朵，弄得我脚尖都踮起来了，到头来还怪我咯？

    “母后，儿子恳请母后莫要再责罚弟弟。”李承乾想到弟弟那已经红肿不堪的耳朵，有些后悔先前的袖手旁观。

    他本打算借着这次机会让李宽长长记性，毕竟按照自家二弟那跳脱的性子，平日里只是闯些祸那倒还罢了，可就怕他像昨日那般，作死作得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可当大哥的，能有这么个为自己着想的弟弟，李承乾自然是有心维护对方的。

    “好啦，”李宽见长孙皇后脸色已经变得温和，顿时不满地大声吐槽道：“娘，大哥，你们能不能搞搞清楚，挨打的是我！就算要上演母慈子孝，我怎么可以不是主角。那个绿……大哥啊，地上凉，你赶紧起来，我们去用早膳。”

    不得不说，宫里有李宽这么一个奇异存在，大家的日子，过得还是蛮欢乐的。

    在甘露殿中与长孙和大哥弟妹一起用完早膳，李宽刚打算去弘义宫看望皇祖父李渊，结果在甘露殿外，碰见了一脸焦急神色的李恪。

    “二哥！你……你醒了？”李恪是一路跑着过来的，在接到李泰派人传来的消息后，正在用早膳的他扔下筷子就跑来了。

    “我没什么大事，太医说，吃几副药就好了。”李宽看着眼前这个扶着膝盖不断喘气的弟弟，他也觉得很奇妙，几个月前还用棍子吓唬了人家一顿呢，结果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兄弟俩的感情倒是愈发深厚了。

    "二哥，你这是去哪儿？ "好半晌，才将气息喘匀的李恪见李宽一副出门的模样，于是好奇问道。

    “去见见咱皇祖父。”李宽挠挠头，虽说往日里他只要没事就会往弘义宫跑，但这回，他一是为了让皇祖父见到自己，确定自己身体没有大碍，不必忧心，二来，自然就是去赔罪的。

    虽然在李宽看来，皇祖父留下来的那帮老臣如今一个个尸位素餐，成天占着茅坑不拉屎，坏了朝堂风气，是该被清除掉。

    可站在李渊的立场，这些人都是为了他才消极抵抗的李二，当然，其中极个别是真的在摸鱼，还有极个别是真没能力，借着这股风气稳坐钓鱼台。（当初李渊退位前，安排了一帮德不配位的老臣居于高位，就是为了恶心李二。）

    但理智归理智，感情归感情。

    李宽这个做孙儿的，不必拿着道德文章跟皇祖父聊尧舜禹汤。

    更何况，他要真这么干，第一个要打掉他手中道德文章的，就是李二。

    什么，你问为什么？

    某位自玄武门逆天改命的天策上将擦了擦手中带血的宝剑，不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哥，我陪你去？”李恪的声音打断了胡思乱想的李宽，他看了一眼自家三弟，哈哈一笑，伸手搂过对方肩头：“也好。”

    于是，哥俩勾肩搭背，一路哼哼哈哈行至弘义宫。

    等到了弘义宫门口，李宽刚想抬脚，就被一旁的内侍拦下。

    “楚王殿下，不可啊……太上皇还在歇息……”

    李宽压根就没搭理他，他奶奶的，这是哪儿？弘义宫！是他李宽在这皇宫大内的头号避难所！自家的地盘，还不能做主了？！

    “滚开！”体质早就他远超于常人的楚王殿下，头一次真正展现出他那惊天的气力：“仅仅只是一脚，就将那内侍踹得腾空而起，飞出去两三丈远。”

    然后，在自家三弟和广场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仿佛只是活动活动了筋骨而已的楚王殿下，进了宫门，在广场上直接就扯住嗓子嚎开了：“皇祖父！你的好大孙来看您来啦……”

    “哐！”李宽话音刚落，便只听见李渊的寝宫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听起来，好像是床榻了的声音。

    紧接着，李宽李宽兄弟俩，就听见一阵莺莺燕燕”嘤嘤嘤”的声音。

    怎么说呢，除了“婴嘤嘤”，当真是没有别的声音发出了……

    等李宽李恪兄弟俩站在广场中央，瞠目结舌地看着从李渊殿内的走出的那群嫔妃，哥俩第一次对书上说的“醉生梦死”有了一个具体且客观的认知。

    可能负责教他们的黄夫子也没想到，自己对某个成语的知识传授，这么快就完成了闭环。

    “你个竖子！身体无碍了？可你这个竖子啊，怎的偏要吵醒朕的清梦？！”等李宽见到黑着脸从大殿内扶墙而出的皇祖父李渊时，他心中的某种情绪，到达了巅峰。

    这是他的皇祖父吗？不，这简直是人性牲口。

    上一个在史书上这么玩的皇帝，嗯，不用往上翻多久，魏晋南北朝里就有。

    可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自家祖父乃唐高祖，怎可堕落至此？！

    况且，皇祖母若泉下有知，该做何感想？！

    李宽觉得，是时候出击了。

    “皇祖父啊！我的皇祖父！”李宽直接扯着嗓子就在广场上嚎开了：“这帮杀千刀的狐媚子！怎么以酒色谋害我那英雄盖世的皇祖父？天杀的！天杀的！小恪！去，取我刀来，待会我们兄弟就去找那帮狐媚子的麻烦！看看，你看看！”李宽指着李渊，满脸悲愤的对陷入呆滞的李恪道：“咱们的皇祖父如今都成什么模样了？方才甚至是扶墙而出！扶墙而出啊！这样的昏君，史书上都没几个啊！这是谁？谁要谋害我的皇祖父！起居郎！起居郎呢？！”

    “竖子！”原本就被李宽气得头发昏的李渊，在听到对方叫起居郎以后，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果然。

    李宽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满脸委屈的中年文官从走廊后直接冲下台阶，来到李宽面前：“殿下！”

    “你他娘的！”李宽抬脚就要踹这个二百五，但想到史官这玩意儿是个家族行当，加上参考接下来他要说的的那个典故……几番思索之下，李宽最终收住脚，转而愤愤道：“公畏死呼？！春秋时，齐国弑君之臣崔杼三位史官，而不改'弑君'二字!难道公为了一时偏安，就放纵太上皇成日声色犬马？你当真好大的狗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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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情真意切

    不得不说，李宽这话说的极有水平。

    他一边指责史官对过往李渊的各种荒唐行径不知劝解，一方面又提醒他：你得学学你得前辈们啊，太上皇的这些荒唐行径，就是砍了你的脑袋你也要如实记录。

    不然怎么对得起你的职业修养呢？

    史官，在唐朝以前，可都是很有风骨的。

    至于为何说在唐朝没有风骨。

    嗯，怎么说呢，李二同志喜欢偷看的，可不光是自己儿子的复仇笔记……

    言归正传。

    此时的广场之上没，可怜那史官，差点被李宽一顿操作把脑子干烧了。

    “殿下的训诫，臣颜术……受教……”作为李渊的起居舍人，颜术本就觉得难做，如今更是被诸皇子中最不学无术的李宽教训，这让他有一种想要立马回家给老祖宗磕头，表示自己撂挑子不干了的冲动。

    实在是……太丢人了！

    “你姓颜？”李宽听到对方的回答后，顿时为之一愣。

    姓颜，又是史官，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孔子的弟子，竹林七十二贤之一，讲求“一瓢食一瓢饮”的儒家君子颜回，是他们的老祖宗，后世有着“天下第二行书”之称的《祭侄文稿》，其作者颜真卿便是颜家后人。

    这是一个为了大唐奉献了一切的家族啊。

    “哎呀，原来是颜公！”本来打算杀鸡给猴看的李宽，此时活像个大马猴，几个跨步就将躬身行礼的颜术被扶起：“闻名不如见面，既然是您负责记录我皇祖父的起居注，我相信，您一定会克忠职守的。唉……是我错怪您了啊！”李宽一边摇头一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回望了已经目瞪口呆的李渊，然后继续对已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颜术道：“我知道，一定是我祖父昏聩，不曾听取您的谏言，这并不是您的错啊……”

    “楚王殿下……”颜术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李宽的一番话，无疑是说到了颜术的心里。

    作为颜家最为出色的后辈之一，他何曾不想跟自家长辈那般，成为一个出色的史官？

    可无奈的是，他负责的是已经英雄迟暮，只愿终日沉醉温柔乡的太上皇。

    谏言？

    这玩意儿对在位的皇帝或许有用，但是对退位的太上皇，那当真还不如茅厕里的草纸。

    于是，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充耳不闻和敷衍后，颜术已经绝望了。

    得，您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臣只管负责记录就是。

    心态开始摆烂的颜术，每到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也曾暗自垂泪：难道我这一生，就要如此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吗？

    “喂！”广场上，只披着一身薄衫，胸前还袒露着一圈护心毛的李渊对眼前这一幕是当真看不下去了：“你们有完没完？当朕不存在？”

    宽儿那个竖子爱演戏就算了，这混小子仿佛生来就具有这样的天赋。

    可你颜术算怎么回事？

    还他娘的一边流泪一边握着宽儿的手腕不撒手？

    咋啦？

    活不起啦？

    朕要把你千刀万剐啦？

    一直作为局外人的李恪，此时站在皇祖父的身边，看着自家二哥眨眼之间就把人史官说得提泪横流，他是当真服气。

    还得是你啊，我的好二哥。

    咱们说好来看皇祖父的，嗯……李恪悄悄瞟了一眼此刻脸红脖子粗，握拳大喘气的皇祖父，心中腹诽：二哥这是打算要吃席吗？

    “皇祖父！”谁知李渊刚咆哮完，回应他的，是李宽那生来就有的大嗓门：“您可是有过丰功伟业的帝王！怎的老了老了，却放任自流了？”

    李宽这番话，顿时让李渊哑了火。

    “呵……呵呵呵……”方才好似一头雄狮的李渊，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神情萧索的老人：“朕的丰功伟业……如今又在哪儿呢？”

    “皇祖父！”李恪连忙上前扶住了身形摇摇欲坠的李渊，然后他又朝脸上露出愕然之色的李宽喊道：“二哥，别说了！先帮忙把祖父扶进殿！”

    “嗯。”原本因为祖母的愿意，有心要跟皇祖父吵上一架李宽，此时见到老人是真的伤了心，自知失言的他朝那颜术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离开，然后自己上前帮着李恪，将皇祖父赴进了大殿。

    可哥俩一进殿，见到那大殿内散落的一片狼藉，不由一阵瞠目结舌。

    李宽看着挂在那青铜编钟上的几件粉色肚兜，嘴贱的毛病又开始犯了：“皇祖父，还是您会玩儿啊……”

    这话在李宽看来，就是李二在场也会这么说。

    毕竟爸爸的快乐，要做千古一帝的李世民，是怎么都想象不到的。

    “哼！”被孙儿一句话刺激的内心酸涩的李渊闻言甩开了李宽的胳膊，一脚踢开横在脚下的酒壶，他独自走上台阶，坐上主位，随后一言不发。

    两个孙子见到皇祖父意志消沉，当下对视一眼，最后，由李宽开口打破僵局：“皇祖父，您犯不着的呀，孙儿本来是打算过来哄您开心的，唉……”

    “你叹个屁的气！”心知错不在两个孩子的李渊，也没真的跟孙子计较，他瞪了一眼李宽，表现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你个竖子不来我这，我就挺开心的！”

    “您瞧瞧，又说胡话！”李宽摇了摇头，接着故意对身边的李恪道：“小恪，你知不知道昨日我手上昏迷，皇祖父来看我时，一进殿就抓住我的手嚎啕大哭，说我要是有什么好歹，他老人家也不活了……唉，祖父爱我之心，比之山高水深，犹甚也！”

    “小兔崽子，你要点脸儿行不？”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的李渊，忍不住开口吐槽道：“你大伯死的时候我都不曾嚎啕大哭！”

    得……

    李渊此话一出，李宽就知道这天儿没法聊了。

    因为这话他实在是没法儿接。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继续流逝，沉默在大殿之中疯狂蔓延。

    李渊看了一眼尴尬的两个孙子，心中叹了口气，随后开口道：“行了，你们两个孩子今日来探望皇祖父，皇祖父很高兴……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

    那意兴阑珊的语气，仿佛自己即将被全世界抛弃。

    “那祖父好生静养，孙儿先行告退。”今日饱受惊吓的李恪，见皇祖父没心情搭理他们哥俩儿，便自觉行礼告退。

    但是到李宽这，可就不一样了。

    “谁说没事的？”说话间，李宽还顺带赏了自家傻弟弟一记鞭腿：“没见皇祖父他老人家不开心吗？走什么走？”

    “……”李恪闻言委屈地摸了摸屁股，没说话。

    二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皇祖父不开心，主要是您先前的举止言行太逆天？

    “皇祖父，”李宽背着小手，一摇一晃走到李渊跟前：“孙儿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嗝儿……你先站直咯！”李渊放下酒壶，打了个酒嗝，然后痛心疾首道：“朕都不说什么皇家的礼仪，就是世家的礼仪，你个小兔崽子也没一样及格的！真不知道……唉……”

    “您想说，真不知道皇祖母是怎么教导我的？”李宽把头一歪，顺势接下对方的下文。

    “……”李渊注视孙儿好一会儿，最后露出一副苦笑，感慨道：“不，你的皇祖母，把你教导的很好……很好……”

    一身经历太多起伏的李渊，如今早已练就一副火眼金睛。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李宽的心思？

    这孩子气自己退位后，意志消沉，自甘堕落，开始终日声色犬马，肆意放纵，醉生梦死在脂粉堆里，他在替菀娘感到不值。

    可这孩子也气自己不再爱惜身体，不去在意名声，由此自甘堕落，这份气恼中夹杂更多的，是一份发自内心的担忧。

    “宽儿，”李渊忽然深吸一口气，接着使劲炸了眨眼就，声音嘶哑道：“你说皇祖父将来去到那九泉之下，怎么跟你皇祖母交代呢？”

    李宽闻言，唯有沉默。

    交代什么呢？

    交代自己怎么没能调节好三个儿子之间的关系，最终酿成了他们兄弟相残的惨剧？

    “皇祖父，”半晌后，难得提前斟酌发言的李宽轻声道：“有些事，孙儿的立场是天生的，所以您希望听到的某些公道话，谁对谁错，这辈子都不可能从我口中说出来。

    眼下， 我只知道，作为李家的孩子，对于祖辈父辈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我天生便肩负守成之责。

    我更知道，如今风雨飘摇之际，更不是我贪图享乐的时候。当然，最后这个理由，不是孙儿先前跟您闹的原因。”李宽抿了抿嘴，见李渊嘴角已经勾起笑意，他不由叹了一口气：“唉……皇祖父，您其实不用那么着急给爹添弟妹，有时候我都想，您到底是图个啥？顶着个将军肚，日夜操劳，难道就是为了报复我爹？”

    “你个兔崽子，这话怎么说？”见到孙儿出息的李渊，脸上已经有了笑颜。

    “你打算让我那些叔叔姑姑们，吃穷我爹啊。”李宽做出理所应当的样子，面对眼中已经重新燃起小火苗的皇祖父，他还不忘添油加醋道：“孙儿觉得，您可以舍生忘死再加把劲，要不，我现在就去帮您把那帮莺莺燕燕给叫过来？”

    这回，就连仿佛天生不爱笑的李恪，也听懂了二哥话里的揶揄。

    “噗……”被两道视线同时看过来的李恪，下意识的捂住嘴，然后尴尬的打了个咳嗽，“方才……嗓子有些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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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事实上，发怒的李渊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你皇祖父还是你皇祖父。”

    “不劳楚王殿下费心！朕……会努力的！”说完气话的李渊，随后就动起了手。

    于是，片刻后，李宽李恪兄弟俩，一人屁股上顶着两道鞋印，算是被暴躁的太上皇给“礼送出宫”。

    “二哥，我实在是不明白……”御道之上，李恪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委屈地看向身边笑嘻嘻的李宽：“皇祖父不是都让你三言两语给哄好了吗？为啥你最后又要激怒他老人家。”

    “唉，你不懂！”此刻心情大好的李宽闻言拍了拍李恪的肩膀：“不让皇祖父他老人家亲自上手揍咱俩一顿，会显得咱俩的拳拳孝心很没诚意。”

    “什么？”李恪瞪大眼睛，随后他又抿了抿嘴。

    还拳拳孝心……我看你要出拳尽孝才是真的……

    “少在心里说我坏话！”见到弟弟抿嘴，李宽抬手就赏了对方一记板栗：“你小子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二哥，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啊。”吃痛之下，李恪一边揉着脑袋一边不忿道。

    “可我是你哥啊，”李宽哈哈一笑，顺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我愚蠢的小老弟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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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天里，李宽的生活开始变得如往常一样。

    当然，这个一如往常，是建立在李宽乖乖喝药的前提下的。

    在经过无数次的斗智斗勇，长孙抹泪，李二气得拿藤鞭以后，李宽只得装模作样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汤药倒进自己的召唤空间，然后为了应付父母的检查，最后含上一小口药汤，任由苦涩在嘴里蔓延，最终侥幸过关。

    不得不说，宫廷出品，必属上品。

    哪怕仅仅只是每顿一小口，李宽每天流鼻血的次数，已经赶上李恪的亲弟弟，还在襁褓中的李愔每天流鼻血的次数了。

    再补下去……咳咳……李宽觉得哪怕是头猪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也会觉得对方是愈发的眉清目秀了……

    为此，长孙皇后很是忧心，所以她特意叫来章太医，就此事问询了一番，等对方告知这都是正常现象后，她才总算放心。

    长孙皇后忧心，李宽同样也很忧心。

    眼看着约定的日子就马上就要到了，有心出宫的楚王殿下知道，自己往日随意出入宫廷的资格恐怕早就被小心眼的老爹给没收了，可他马上跟五姓七望的人商谈的又是大事。

    无奈之下，他甚至生出了大不了硬闯的想法。

    但转念一想，自己真要这么干了，怕不是要遭老罪——听说再过些时日，舅舅长孙无忌就会从山东收粮归来，按照他在信上给朝堂的说法，山东（注：此“山东”非我们现在的山东省，而是泛指崤山以东的地区）的那些世家大族，自己的日子也很难过。

    “他们自称自己家大业大，灾荒之年，也无余粮，甚至都快揭不开锅了。

    臣费劲心力，所筹粮草，不过八余万石。”

    不得不说，你永远可以相信这些门阀们的无耻程度。

    据说李二气得当场就要拔剑砍人。

    可愤怒，又有什么用呢？

    这并不能解决当前的难题。

    有心为国朝分忧的李宽，最终决定，私自出宫的这口黑锅，他得找个背景够硬的人来背。

    于是……

    “大哥！我又出来了哦！”当李宽再次出现在东宫门口，东宫的内侍总管朴云不由一阵眼皮狂跳。

    这位爷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看架势，太子危矣！

    “楚王殿下！”朴云媚着一张笑脸，上前向李宽行礼道：“殿下，太子殿下还在跟夫子们治学，您……”

    “哦，那没事了，”李宽点点头：“我不打扰大哥进学，对了，你跟他说他一下，马车借我用用。”

    “嗯……那奴婢”听着前半句还欣慰楚王殿下终于懂事了的朴云，在李宽图穷匕见后，不禁张大了嘴巴：“啊？”

    “啊什么啊？”李宽瞪了一眼朴云：“你是蛤蟆？”

    “殿下，这这这……不可啊……太子銮驾……有违礼制啊！”朴云哭丧着脸道。

    “哼，”李宽挑了挑下巴，霸气侧漏道：“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请示你，明白吗？”

    “那奴婢去告知太子殿下……”自知人微言轻的朴云，脸上尽是惴惴不安的神情。

    “随便你，”李宽懒散的语气代表着他的决心，甚至，他还耍起了秦腔：“反正俄马上就得动身，不然回头赶不上晚饭，我爹得捶死俄……”

    朴云：“……”

    殿下您真的是多虑了，照您这么玩，不管回头赶不赶的上晚饭，陛下都能捶爆您的头……

    “行了，不与你啰嗦，我走了。”李宽自然是知道马车在哪儿的，唉，想到这，李宽不由一阵叹息：自家大哥唯一的牌面，可能就是那架因为礼制的关系，才得以存在于东宫的豪华马车了。

    抢来了马夫的衣服，让手下的暗影刺客换上，李宽大摇大摆的乘坐着太子的马车出了皇宫。

    果然，办法总比困难多。

    乘着东宫銮驾，顺利出宫的李宽，径直将马车了驶向姑父柴绍的霍国公府。

    姑父镇守朔方已有两年未归，两位表哥，柴哲威、柴令武还在宫里读书，所以逃学的李宽将马车交给了熟悉的国公府老管家：“王管家，替本王看好马车，晚些时候我自来取。”

    “殿下……”两位少爷尚未散学归家，王管家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位大爷又双叒叕逃学了，有心劝学几句的他，自知人微言轻，看着身前这辆熟悉的太子銮驾，王总管先是叹了口气，随后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相较于逃学而言，把这玩意儿弄出宫，才是真正的大篓子。

    算了……

    也不是第一次了……

    王管家忧心之余，还是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只是，等他想起提醒对方得尽早归来时，一转身，哪里还有李宽的踪影？

    “唉……，这帮少年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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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礼物与心意

    依旧是银月楼的顶楼，当胖管事见到前来拜访的依旧是之前的那个黑袍人，他的脸上，不由生出一丝愤怒来。

    “阁下，”或许是族中来人给了自己底气，胖管事的语气也多了几怒意：“难道说，我们拿出的诚意，不足以打动阁下背后之人？五姓七望，除了当今皇族陇右李氏，其他六家：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可都派了人，为的就是跟阁下背后之人谈下这桩大买卖，可为何如今……又是阁下一人孤身前来？？”

    “掌柜莫急，”李宽操纵着暗影刺客悠然答道：“你可告知六家代表，我家家主已在玉山鹰嘴崖恭候诸位，不过，我得提醒一句：眼下虽时日尚早，但还请诸位快马加鞭，晚些时候，家主还要见几位江南的大盐商，一样是有要事相商。”

    “你家家主……还挺忙……”说话的，并非胖管事，在房间的另一边，三位锦衣老者从屏风后缓缓走出，说话的，是居中之人。

    “啧啧啧，江南盐商唉，”隔壁房间内，一个妙龄女子的声音传来，语气满是嘲讽。

    “阁下是在侮辱我主？”黑袍人站起身，望向隔壁，随即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放！”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几道破空声便从隔壁房间传来。

    “哚！哚哚！”这是箭矢钉入地板的声音。

    “啊！混账！”妙龄女子在发出一阵尖叫声后，当即气势汹汹地从隔壁冲到众人所处的房间。

    “敢用弩箭射我，你找死？！”当正骑马奔赴鹰嘴崖的李宽，终于通过黑衣人的视野见到那刁蛮的正主时，尽管是一心二用，他也不由自主皱了皱眉头。

    这他娘的，怎么是个半大姑娘？

    看年纪，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样子。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烟视媚行的御姐范儿的啊？

    “你是哪家的？”房间内，面对前来兴师问罪的少女，黑袍人语气冷清。

    “赵郡李氏！李卿卿！”少女俏脸微寒，声音里透着一股高傲。

    "嗯，"黑袍人点点头，“很好。那么，赵郡李氏的生意，我家少主不做了！”

    随着黑袍人的声音落下，屋内众人皆是一阵错愕。

    先前开口的那位老者，来自太原王氏的王峒，闻言不由皱起了眉头：“年轻人，且不论你先前一言不合就对我这李家的贤侄女儿下手警告，我且问你，你说不合作，便不合作了……如此看来，你家少主的事，你说了算？”

    “我说了可以算。”黑袍人依旧是一副淡淡的语气，随后，他将目光转向隔壁另一处房间：“两位，热闹已经看完了，不妨进来表个态，愿意做生意咱们就接着做，不愿意……那便一拍两散！”

    李宽深知要想跟人做生意，就不能强赶着做买卖的道理。

    所以言语间，尽是有恃无恐的狂傲。

    “呵呵……这位朋友，莫急。”随着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隔壁的房门被打开，不多时，两位俊逸的年轻公子进入到了房间之中。

    “博陵崔氏，崔沫，见过先生。”

    “清河崔氏，崔鲤，见过先生。”

    两个年轻人倒是很懂礼数，而李宽，显然也看出了门道。

    尽管五姓七望明面上是同气连枝，但关起门来，同出一宗的自然是更加亲近些。

    一念至此，李宽通过暗影刺客将目光投向最先出现在房间里的三位老者：“看来三位分别是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的人了？”

    听到黑袍人的话，三位老人对视一眼，接着开始介绍起了自己。

    “太原王氏，王峒。”

    “荥阳郑氏，郑渊龙。”

    “范阳卢氏，卢璟！”

    待这六人开始摆明身份，缩在房间角落的胖管事当下便自觉的退了出去。

    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就不是他该听到的了。

    李宽特意看了一眼最后语气有些冲的卢璟，随后点头道：“既然如此，诸位不妨随我去玉山见见我家少主，当然，先前在下言行有失，在这里，先向诸位赔个罪。”

    说着，黑袍人朝众人抱拳行了个礼。

    接着，他打了个响指，屋外再次进来十二个黑衣人，每两人一组，抬着一只硕大的箱子。

    “这是我家少主给诸位准备的见面礼，按照他的说话，不管生意成与不成，诸位肯前来长安，那便是一份珍贵的情谊，所以此番也算礼尚往来，还请诸位不必推辞。”

    不得不说，黑袍人的这番话，瞬间便改变了先前他所留下的恶劣印象。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场众人，对于那位神秘的少主，无形之中添加了几分好奇。

    李宽准备的见面礼，规格也不算低。

    是六只一尺见方，用琉璃制成的吐宝金蟾、和招财貔貅、每样三尊，形态也是各有不同。

    “嘶……”见到所谓的见面礼，房间顿时响起一阵吸冷气的声音。

    这等大手笔，饶是五姓七望中人，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要知道，其中最富裕的太原王氏，家中的琉璃器珍藏，最大的，也不过是一尊半尺高的观音像，就这，还被家主锁在宝库深处，鲜少见光。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今日可当真是开演了……”

    荥阳郑氏的郑渊龙，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六尊琉璃器：“世上珍宝，老夫一下子得见六尊，幸事也！”

    他说话时，身旁的另外两位老者也是纷纷点头，显然认可他的说法。

    “哼,有什么……了不起……”先前发出挑衅的李卿卿，看着那硕大的吐宝金蟾，即便口是心非，却也少了几分底气。

    “这，无功不受禄啊……”崔氏的两位公子，有心拒绝，但对方以这等稀世珍宝相赠，他们似乎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指挥着手下将箱子放好，再挥手示意让其退下的黑袍人此刻再度开口了。

    “诸位，”黑袍人先是照例拱了拱手，“我家家主在世时，常将一句话挂在嘴边，那就是‘行走江湖，礼数得尽到了，心意才算到，心意尽到了，朋友才好交。；现在，我家少主的礼数已经尽到了，这心意有没有到，还请诸位判断，最后，若是诸位觉得心意到了，那么不知道诸位肯不肯纡尊降贵，前往玉山鹰嘴崖与我家少主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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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甘愿赴死

    不得不说，李宽的这一番操作下来，原本对他未曾现身而抱有极大怨气的五姓七望的代表们，此时都在心中对他有了重新的认识。

    是个枭雄人物！

    “那么，烦请先生带路。”除了先前介绍自己以外，一直都不曾开口的范阳卢氏卢璟，此时已经收起了先前怒气勃发的架势，转而态度变得温和起来。

    “那么，诸位，我们即刻便启程……对了，”黑袍人忽然指着赵郡李氏的代表，那娇俏少女李青青道：“这位就不用去了。”

    “你什么意思？！”还在惊讶送礼之人大手笔的李青青，闻言顿时炸开毛：“凭什么你一句话，我便不能去？”

    “姑娘，”房间内，黑袍人的声音古井无波：“我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了你好。毕竟，我家少主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万一待会儿你们二人发生了冲突，反而不美。当然，”黑袍人好似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这见面礼，还请姑娘收下，如此，也不算白跑一趟。”

    说完，黑袍人当即迈开腿，径直走下楼梯。

    待他走后，房间内一时陷入寂静。

    “诸位，还等什么？走吧？！”作为这次生意的发起者，太原王家的王峒自然是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的，毕竟他们这些一等世家被李二在《氏族志》中降为三等（皇族一等，后族二等），对他们来说，这是天大的耻辱，所以这不光关系到发财大计，更重要的是，能够趁着此次蝗灾，来上一次一本万利的豪赌，何乐而不为？

    于是，在他的带动下，崔氏的两位公子，以及先前出声的卢璟，以及荥阳郑氏的郑渊龙，都默默跟随王峒出了房间。

    “你们！”李青青咬着嘴唇，看着全程都没搭理自己的其他五家代表走出房间，委屈在她心里不断滋生蔓延。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同气连枝？

    呵……

    先前自己出言挑衅，本就是大家默认的试探。

    结果倒好，在见识到对方出手如此阔绰以后，当即便更换态度不说，甚至连为自己说一句好话的都没有。

    “好好好！”因为愤怒，留在原地的少女的胸前的波涛不断起伏：“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从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身上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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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行赶到鹰嘴崖的李宽，自顾自地找了块青草地席地而坐，看着一旁飞流而下的瀑布，独自出神。

    虽说此次赵郡李氏的事情只是个意外，但李宽总觉得可以利用起来，毕竟自己接下来的这个计划，将彻底改变这些豪门世家往后对待朝廷的态度。

    他们高傲的头颅，是时候低下了……

    正午时分，五姓七望除开那李青青，剩下的五人作为代表，抵达了鹰嘴崖。

    “我家少主就在前方的空地恭候诸位。”黑袍人将一行人带到鹰嘴崖后，便远远站在某处，示意其他五人往前。

    博陵崔氏的公子崔沫，眼神不错：“你家少主……看身形，好像还只是个稚嫩少年？”

    他的话音落下，其他四人嘴上没说，但脸上却自然而然的生出了轻慢之色。

    “诸位，”黑袍人依旧不卑不亢道：“请！”

    看在礼物的份上，崔沫等人倒也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前往李宽所在的地方。

    鉴于自己平日里“抛头露面”的机会不算多，李宽原本不打算在见五姓七望的这些人时对自己的外貌有所遮掩，但考虑到此事必须万无一失，所以李宽来是，谨慎的从地摊上买走了一个半脸面具，狐狸造型，他一个少年人戴着，看起来着实有些奇怪。

    “诸位，久仰。”在崔沫等人行至自己跟前时，李宽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沫，随后，他极为正式地向面前这几人行了一礼：“单翎见过诸位！”

    “姓单？”最先开口的，是卢璟：“单雄信是你什么人？”

    “单天常是我大哥。”对于卢璟的问题，李宽没有正面回答，因为他担心自己瞎认爹这事儿回头被李二知道，把自己的腿打断。

    于是，他给了一个暗示意味极浓郁的答案。

    单天常，单雄信长子，如今还在关中某地占山为王。

    “为何藏头露尾？”没等卢璟继续开口，清河崔氏的公子崔鲤，便冷着脸喝问道。

    “幼时脸上受过伤，不愿以伤疤示人。”李宽回答对方时，语气极为冷淡：“诸位若是信不过我，那么接下来的话题也不必聊了，请回吧。”

    李宽说着，便起身朝远处等待自己的暗影刺客走去，做戏嘛，自然得做全套。

    “慢！”果然，就在李宽抬脚走出几步后，荥阳郑氏的郑渊龙便开始积极打起了圆场：“单小公子，何至于此？我们只是怀疑你的诚意而已，并没有说不跟你谈那笔生意啊……”

    “诚意？”李宽缓缓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郑渊龙：“阁下是觉得，先前送出的礼，尚不能证明我的诚意？”

    “并非如此，”一直默默观察李宽的王峒忽然开口道：“我们的意思是，单小公子如何能证明，自己有能力做下这桩买卖？”

    “能力吗？”李宽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众人，然后，他转头，装模作样的朝远处的黑袍人做了个手势。

    不多时，便有五个暗影刺客出现在鹰嘴崖的登山小道上。

    在这五人出现以后，李宽转而对五姓七望的代表们作起了介绍（便起了瞎话）：“我六岁那年，为了避货，从中原逃往了西域，接着，又去了大食，在那里，我靠着这帮追随我的家臣逐渐发展壮大……”

    说话间，五个暗影刺客已经来到了李宽的身边。

    “现在……你们要我拿出诚意，或者说展现出能力。”李宽看着神情愈发不耐烦的五姓七望的代表们，忽然开口道：“那我也只好如此了。”

    “属下井升，为少主大业，甘愿赴死！”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另一个声音随之响起，紧接着，一个暗影刺客便从李宽的身旁冲出，在其余人震惊的目光中，跳下了鹰嘴崖！

    “这是我给太原王氏的诚意，或者说，展示的能力。。”在跳下去一人后，李宽看向王峒，一字一顿道。

    “你……这……”王峒显然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接下来，是你们博陵崔氏。”李宽将目光转向最先开口质疑的崔沫，对方此时脸上一片苍白。

    同样的一句“甘愿赴死”后，又是一个身影从鹰嘴崖跃下。

    “呕……”不知为何，原本还满脸倨傲的崔沫，突然跑向一边，开始呕吐起来。

    “接着是清河崔氏。”李宽随即将目光看向两股战战的崔鲤……

    最终，随着五道人影落下。

    在场五姓七望的代表中，除开两个心理承受能力不太好的年轻人，剩下的三位老人，震惊归震惊，但皆是一言不发。

    作为传承千年的世家，像这样拿人命当礼仪的神经病，他们并非没见过。

    远的不说，前些年西域的昭武九姓，就有这种变态的礼仪。

    可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眼前这个少年郎，居然能有这样的实力。

    一人践礼，如同一国践礼。

    “诸位，如何？”李宽一边放着狠话，一边暗中将那些坠下悬崖，尚身处半空的暗影刺客召回自己的空间内。

    随后，他转头便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狷狂神色，望向场中面色惨淡的五人：“我想，这一回，不管是我的诚意还是能力，尔等都该心中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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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折服

    五条人命，更是五道拜帖，李宽这疯狂的举动让在场的五人难免暗自心惊，他们彼此之间互相对视一眼，都知道，今日是恐怕躲不过了。

    这桩生意，谈不成，双方的梁子可就结大了。

    “阁下，好气魄，好手段！”在长久的沉默过后，王峒笑呵呵地率先开口道：“太原王氏，服了。我王家，愿意和阁下做这桩买卖。”

    “博陵崔氏，同样愿意与阁下做这笔生意，同时，我本人对阁下的御下手段，深表佩服。”崔沫作为晚辈，紧跟其后，表达了对李宽的认可。

    随后，其他三家也纷纷出声，都是希望与李宽合作。

    可这一回，却轮到李宽开始摆谱了。

    “诸位恐怕误会了什么，”李宽此刻走到了鹰嘴崖边，看着瀑布下方的清凉河，平淡道：“在我这五位家臣还未跳下去之前，我们要做的买卖，除了我卖给你们琉璃器，你们卖我一些粮食以外，确实不会再产生其他的交集。但是现在，我付出了五条人命的代价，却只让你们从态度模糊变得愿意合作……你们……”李宽说到这里，缓缓转过身来，声音之中，压迫感十足：“是不是也太小看我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对方五人面色皆是一变。

    “阁下何出此言？”范阳卢氏的卢璟，强装镇定地继续装起了糊涂：“我们与阁下谈的，不就是这桩生意吗？”

    “哈！”李宽不怒反笑，只见他一边笑，一边摇头叹息道：“我是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了诸位？‘阁~下~’？ ——这是什么称谓？我拿出如此大的诚意与各位交朋友，结果几位连称呼在下一声‘公子’都不情愿。看来，这五姓七望的门槛，是着实有些高啊……”

    李宽这番似嘲讽似警告的话语，不出意料的，深深激怒了对方。

    “是又如何？”开口的是出身清河崔氏的崔鲤。

    世家贵公子嘛，最是年轻气盛，自然听不得言语相激。

    “如何？”李宽闻言，深深看了崔鲤一眼，方才缓缓开口道：“我与诸位诚心诚意，以礼相待，却换不来诸位同等的回应，既然如此，我便告诉诸位我能如何！”说着，李宽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黑袍人：“像这样的忠心死士，我手底下还有一千二百余人，你若想见识见识他们的手段，也可以。

    反正我从大食归来，为的是与那李家的血海深仇，天下次之！

    可如果诸位不肯卖我这个面子，与我达成合作，那么我势必独木难支，难成壮举。既如此，我可不介意鱼死网破！”李宽此刻，表现得就像个已经压上全部身价的赌徒：“况且这天底下，还有人敢把我当傻子耍？他是不怕死的吗？！”

    山风凛冽，李宽的话语就像刀锋一样插进其他五人的心脏一般，让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微微颤抖。

    五姓七望的几位代表，看着此时愤怒狰狞的少年，他们头一次在心中生出阵阵悔意。

    这么一个疯子……

    他们当初干嘛要招惹。

    先前气焰嚣张的崔鲤，此时一个劲的眼皮狂跳。

    这货不是想杀他全家吧……

    也不用杀全家，就算只准备杀他一个，也足够让他寝食难安了。

    “单公子……”荣阳郑氏的郑渊龙，见气氛一时冷场，在看了一眼三缄其口的王峒后，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开始打起了圆场：“还请暂息雷霆之怒，除开先前两项，你有什么其他诉求，可以先提出来，大家好商量，好商量！”

    “商量？”李宽闻言依旧得理不饶人：“商量什么？‘诚意’，是今日我与诸位谈的最多的两个字，我有什么诚意，你们看到了？

    珍宝、甚至人命，我单翎都给了！”李宽说到这里，摊开双手，望向五人：“可你们呢？你们给了我什么？别说诚意了，一个承诺都没有！”

    “你想要什么承诺？”卢璟眯起眼睛，看向的忿忿不平的李宽道。

    “你说什么？”李宽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桀骜的眼神注视着卢璟：“我听闻卢公的族兄卢寿，乃关中大儒，最是知礼！”

    “……”卢璟闻言，一时语塞，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竖子是在点我呢……

    被李宽这记软刀子给捅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的卢璟，在沉默许久后，他缓缓开口道：“敢问……单……公子，你想要什么样的承诺？”

    方才，他真该趁着这竖子往悬崖下方眺望时，一脚把对方给踹下去！

    “我的琉璃器，可以以七成的价格卖与你们。”在得到五姓七望的真正退让后，李宽并没有继续得寸进尺，反而是后退了一大步。

    “阁下此言当真？！”不光是惊喜发问的王峒，其他人脸上，也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自然当真， ”李宽的声音很是随意：“我从大食归来，路途遥远，所携之物，自然是要挑最值钱的琉璃器。所以你们放心，我手中的琉璃器，自然是足够满足各位的需求的，甚至，远远超出也说不定。”

    “如此便好！”一旁的崔沫当下接口道，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身边一言不发的崔鲤，忽然对李宽拱手道：“单公子，先前我这兄弟对你言语唐突，还请见谅。”

    “崔公子，不必如此。”李宽闻言也是笑笑，可接下来他的态度却说明了一切。

    只见他用手指了指崔鲤，坦然道：“他有嘴。”

    赔罪的事情，不用你代劳。

    “……”被逼到这份上的崔鲤，闻言闭上眼睛。

    对方口中的一千二百余死士，还有先前在银月楼示威时用到的劲弩……

    崔鲤不断在在心中告诫自己，万事须容忍。

    就这样过了许久，想通了其中道理的崔鲤，忽然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待他重新睁开眼时，崔鲤的脸上，已经呈现出一副温和神情。

    “单公子，”只见崔鲤略微躬身，对李宽拱手道：“先前是在下太过狂妄，对你言语失敬，在下这就向你赔礼道歉，还请公子见谅。”

    “好说，好说！”收到道歉以后的李宽摆了摆手，仿佛两人先前的矛盾，不过是一场意气之争。

    “我爹说过，”李宽看着崔鲤，态度竟也变得客气起来：“——‘化干戈为玉帛’，乃是江湖上最大的美谈。我这儿玉帛没有，但是……”单宽说着，装模作样地低头从怀里翻找一番，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一枚七彩琉璃制成的簪子。

    单宽拿着琉璃簪子，在其他人的注视下来到崔鲤身前，伸出手：“那就让我们，‘化干戈为琉璃簪’？”

    不得不说，当李宽愿意跟人交朋友的时候，这天底下就没有能拒绝他的人。

    当震惊的崔鲤下意识地从李宽手中接过琉璃簪后，他整个人其实都还是一副懵圈的状态。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回过神来以后朝单宽投去感激的眼神。

    “单公子，好大气魄！好大胸怀！”还是熟悉的说话方式——老狐狸王峒此刻无疑是最开心的，尽管先前有所波折，但眼下，这桩能够让他们都心动的买卖，眼看着，是要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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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山风凛烈

    “小小薄礼，还希望崔世兄莫要嫌弃才好。”单宽哈哈一笑，还不忘对崔鲤释放出傻善意，眨了眨眼睛。

    “不……不会……”被李宽一顿揉搓，已经晕晕乎乎且不善言辞的崔鲤，此刻的心情着实复杂。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不介意此时为单宽表演一下舞剑抚琴翻跟头等一系列的才艺，用以表达他此时的激动之情。

    甚至，崔鲤心中还升起了淡淡的内疚：人家当时只是因为提及复仇才显得情绪激动，自己干嘛上赶着针锋相对，实在是不该……

    “言归正传，”谈笑过后，李宽脸上浮现出认真的神色，他看向五人：“我先前说过，从大食归来时，我所携带的，都是最珍贵的琉璃器，事实上，我手中目前也只有这些琉璃器，所以，还请诸位莫要觉得此物多贱寡贵。毕竟就算是还在大食，这样精美的琉璃器，也是稀世珍宝。”李宽倒不是睁眼说瞎话，毕竟除了他，当今世上没有谁还能制作出如此大量且精美的琉璃器。

    “公子多虑了，”王峒闻言笑呵呵道：“这个道理，我们当然明白。只是老朽有些好奇，先前那河间郡王府家的小公子，抵押在银月楼的那对琉璃杯……”

    “是我让手底下的胡商卖给他的，投石问路嘛。莫要见怪。”李宽呵呵一笑，随口编的瞎话说得倒也十分坦然。

    但王峒等人，无疑是信了。

    “公子需要多少粮食？”生性谨慎的卢璟，此时望着李宽，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三百万石，”李宽伸出三根手指。

    “这……”王峒等人闻言面面相觑，饶是他们五家通力，恐怕也拿不出这么多的粮食。

    “诸位莫要为难，”李宽自然是知道眼下割肉不能一次性割太多，反正最后他们手里的粮食都得归自己，他自然是不着急：“我这儿还有其他的门路，目前的缺口，是一百二十万石。”说着，李宽双手向五人拱手抱拳：“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可是，关中这场蝗灾，让我必须开始考虑，这是不是我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我不想错失。还请诸位帮我！”

    李宽说的情真意切，这让原本有些犹豫的五人，渐渐坚定了决心。

    “此事事关重大，”面对李宽的请求，王峒最先表态道：“单公子，实不相瞒，此番老朽前来，族中的意思是，公子手中的琉璃器，我们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可是公子要求的粮食，王家只能给到十万石……”停顿下来的王峒有些歉意地看着李宽，犹豫再三，他忽然咬牙又道：“老朽姑且做主一回，出到十五万石！”

    李宽见状，只是沉默。

    而他的这个反应，看在其他人眼中，则是在等他们表态。

    于是，很快，各家就给出了底线。

    琉璃器，大家都是有多少买多少。

    至于粮食……手中有粮心不慌，大灾之年，他们也要做好准备。

    况且，五姓七望真正的打算，是趁着眼前这位“单宽”单公子真正挑起动乱时，他们好暗中涨起物价，大发其财。

    粮食，不过是其中一项而已。

    在王峒表态之后，博陵崔氏的崔沫也紧跟着表态：他们的条件同太原王氏一样，琉璃器有多少要多少，粮食，只能出到十五万石。

    接下来，五姓七望中的其他三家，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给出的回答基本都是一样。

    粮食，只能出手十五万石，琉璃器，有多少要多少。

    对了，也有例外。

    可能是先前李宽的那根琉璃簪打动了崔鲤，崔鲤不顾其他四人不满的眼神，表示清河崔氏可以出货二十万石粮食。

    李宽看着眼前这五人表态的时候，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个世界真的好魔幻啊。

    一面是升斗小民即将面临饥荒之灾却无能为力，一面是豪族门阀一边卖粮食给“反贼”，一边不惜代价的收购只能当摆设的琉璃器。

    怎么说呢，李宽忽然就生出了一阵恶心的感觉。

    可戏，还得接着演下去啊。

    “诸位，”沉默了许久的李宽，见场中五人脸上表情忐忑，似乎唯恐自己翻脸，不由温声笑道：“诸位的仗义相助，我很感激，我原本想着是这一百二十万的缺口，诸位能帮我解决一半，那么我的压力，就会减少很多，如今，诸位一出手，就超出了我的预期……”李宽说到这里，他注意到五人之中除了最先跟自己起冲突的崔鲤，其他人脸上都有那么一丝后悔的表情，如此一来，便更加坚定了李宽算计这帮人的决心。

    “这样吧，为了表示感激，琉璃的价格，照市价再降一成！”李宽伸出一根手指，斩钉截铁道。

    “公子高义！”有了李宽再一次的退让，笑容，便又重新回到了每个人的脸上。

    “交易的具体事宜，我会让我的手下张墨与诸位沟通，”李宽说着，指了指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黑袍人：“就是他。”

    “我的要求就四个字：凡事尽快。”李宽放下手，看着若有所思的王峒等人道：“越快越好，当然，最好是能够将五家的交易放在同一天，那样我们的人，会带着粮食，直接退往秦岭深处，那里有我父亲的旧部。

    届时，我会安心蛰伏，只待关中蝗灾四起，朝廷无力赈灾，庙堂失去对地方的掌控以后，我会举起义旗，讨伐那昏君！”

    不得不说，提及自家那个最近越来越喜欢上手教育自己的老爹，李宽的这声“昏君”，是切切实实包含了不少私人情感的。

    “公子好谋划！”心满意足的王峒，对李宽竖起一根大拇指，丝毫不吝啬对李宽的夸赞。

    “不敢当，”李宽摆了摆手，随后带着满腔怒火道：“众所周知，那昏君杀了我爹，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一直相信“真诚才是必杀技”的带孝子李宽，总算是这番充满热血的发言，彻底征服了在场五人的内心。

    于是，大家各自都有了判断。

    李宽：稳了稳了，这帮杂碎上钩了。

    五姓七望：稳了稳了，这单宽能有这样的决心，无论能不能最终成事，那李二都够喝一壶的了，如此一来，我们不光可以发财，还能发大财！

    甚至，把《氏族志》的排名改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况且……若李家真的倒了……

    自己的家族，不是也就有了问鼎的机会？

    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于是，在这皆大欢喜的局面下，大家纷纷互相恭贺，满脸笑容。

    随后，在初步确定了一些交易的相关以后，双方依依作别。

    最后留下来的李宽，目送五姓七望的代表们乘上马车，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的他，手不自觉的伸向似乎，挠了挠，随后又眨了眨眼睛。

    倘若今日老爹在场……

    嗯……暴怒的李二陛下可能会直接架起某竖子，放在大腿上就开始痛揍，痛揍之余，还不忘发出灵魂拷问：好小子，你还与朕还有那杀父之仇？

    怎么个说法？

    你是在开伦理的玩笑还是想表达一个混蛋的逻辑——

    所以，是我，杀了我？

    呵，今日束带不抽断，往后这天下你说了算！

    沙……沙……

    清风徐来，山岗之上，准备动身回宫的李宽忽然打了一个哆嗦。

    这山风……着实凛冽啊……

    吹得他的屁股，都开始隐隐作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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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笑不出来的太子殿下

    如何回长安，李宽计划得那是格外周全，执行起来，更是极度的小心翼翼。

    他先是派出暗影刺客，一番探查之下确定五姓七望的人已经全部撤走，随后，他回到了别苑，换上了女装。

    是的，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泄露自己的踪迹，能屈能伸的楚王殿下，为了大唐未来，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他那不大争气的太子哥哥……

    哥们豁出去了！

    乘着从庄上雇来的牛车，一袭粉裳的李宽以“别苑新晋丫鬟，进城采购”的名义，就这么混进了长安城。

    进城以后，自然早有安排好的手下架着马车，把自己送到了柴府。

    只是，在马车中匆匆换好衣服的楚王殿下，刚下车，就见到了自己的四弟李泰，百无聊赖的双手托腮，坐在柴府大门前。

    “二哥！”见到李宽从马车上下来，没心没肺的蠢弟弟当即高呼道：“我等你好久了！”

    “小泰，你没事儿跑出来干嘛？”李宽下车时，顺手拿起半道上买来的青桔，剥了皮，不断往自己身上擦拭，用以掩盖自己先前扮女装时，擦上去的胭脂水粉气味。

    “嘿！”李泰闻言一声怪笑，然后快步走到李宽面前：“二哥，是大哥让我带他出来的。嗯……你这什么味啊？”李泰皱着眉头，出身皇家的他，对于胭脂水粉的味道自然熟悉，只是，李宽先前用的都是西贝货，所以李泰自然觉得难闻。

    “这不是重点！你说大哥来了。”随意将青桔皮丢在了柴府门口的石狮子的脑袋上，李宽看了一眼此时出现在两人身后的王总管，老家伙看向自己的眼神意味深长，李宽挑了挑眉。

    这老头儿，年轻的时候怕也是个会玩儿的，可自己今日又不是去了烟花柳巷，自认问心无愧的楚王殿下忽然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走，带我去见大哥。”

    “两位殿下，跟着老奴就是。”没等李泰开口，早就恭候多时的王管家当即笑盈盈地表示自己要来带路。

    “成，”李宽也不磨叽，毕竟可能的话，他回宫之前，还打算抽空去看一趟李怀仁呢。

    于是，盏茶功夫过后，柴府大堂之上，正和两位表弟说话的李承乾，见到了自己胆大包天的弟弟。

    “得儿~哟，都在呢。”李宽仿佛天生就不知道什么是拘谨，一进大堂，他先朝柴令武打了个响舌，随后便从桌上拿起一个梨，随手塞给身旁的李泰，然后再给自己挑了一个，自顾自的找了个位置坐下。

    而李泰见到手里的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着李宽坐到他的身边后，抽出腰间随身携带的小刀，帮二哥削起皮来。

    这兄友弟恭的场面，看得场中其他三人忍俊不禁。

    “我说宽弟，你能不能少欺负小泰啊？”柴哲威看着作威作福的李宽，然后看了看自己身边朝对方坏笑的弟弟，说实话，弟弟的差距，让他生出了嫉妒。

    “谁欺负小泰了？”李宽白了一眼自家太过正派的大表哥，相比起来，他更喜欢和自己相近的小表哥柴令武。

    “——这把产自西域的宝刀，”李宽指了指李泰手里的小刀：“是去年元正，我帮小泰从皇祖父手里赢来的，你说我待他多好？”

    “厉害！”柴令武笑呵呵地朝李宽竖起大拇指，他和大哥自然是知道此事的，年初的时候李宽逢人便会问：“吃饭了吗？“

    当然，这只是他的开场白。

    接下来他就会说自己用一个金豆赢回一座宝山的故事：“对了，你怎么知道元正日我陪着皇祖父君成同乐的时候，赢光了所有人的筹码？”

    开玩笑，当日李宽在赌桌上摇骰子的手法，惊呆了李渊和他的那帮老臣，通杀全场的宽老爷，谁人不称他一声“骰圣”？他当然要嘚瑟。

    “你要是不拿父皇送我的宝剑当赌注的话，是挺好的。”李承乾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李宽，放下茶杯，开始背刺。

    “那可是你自愿的啊大哥。”李宽忽然嘿嘿怪笑的。

    “你这个竖子……”李承乾似乎想到了什么，也只能无奈地苦笑着摇头。

    谁让自己某日做完春梦，让朴云替自己洗兜裆布的时候，被这竖子撞见了呢……

    被弟弟狠狠拿捏的太子殿下，也只能退让啊……

    “二哥，好了。”当李泰满足地将一个削好的梨递给李宽时，李宽先前吃的那个梨，只剩核儿了。

    不得不说，哥俩儿的默契是一直都有的。

    “再给我削一个，渴死了。”李大爷懒洋洋地接过梨，大大咧咧地咬了一口，随口吩咐道。

    “嗯！”李泰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嘿嘿一笑后，便扭头看向一旁案几上的果盘，这回，他决心挑一个最大最好的梨。

    “啧啧啧……”嫉妒使人面目全非，柴哲威看着别人家的弟弟这么乖巧，不由看向一边正在嚼果脯的柴令武：“弟弟，大哥也想吃梨了。”

    “噗！”吐出果核儿的柴令武冷笑一声：“你信不信我攮（揍）死你？”

    “哈哈哈哈哈……”一阵哄堂大笑过后，李宽站起身，朝坐在主位上的李承乾抬了抬下巴：“大哥，无事的话，咱们得走了，我还准备回宫之前看望一下怀仁呢。”

    “怀仁那里，你就不必去了。”说这话的，是柴令武“我和大哥昨日去看过他，他让我们带话给你，莫要挨他……”

    “额……”李宽的内心忽然就小小的内疚了一下：“他伤的很严重？”

    “吃喝拉撒都得有人照看着，”柴令武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河间郡王怎么想的，下那么重的手……”

    “还不是他那个面甜心苦的大哥呗。”李泰飞快地将梨削好，见二哥手里的还没吃完，他便帮忙拿在手上：“不是我要说人坏话，怀仁的那个大哥李崇义……该怎么说呢……”

    李泰和二哥对视一眼，然后哥俩异口同声道：“满长安城谁不知道河间郡王家的大公子，是个宽容贤良且大度的？”

    “哈哈哈哈……”笑声再度响起，李承乾一边跟着笑，一边看着没心没肺的两个弟弟和一旁瞎起哄的两个表弟，他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乐子，全是乐子啊……

    等等……不对！

    李承乾忽然回忆起，外人说自己这个太子时，用的词儿可比“宽容贤良且大度”什么的，高级多了：“性聪敏”,“特敏惠”,“丰姿峻嶷、仁孝纯深”，嗯……

    太子殿下你怎么不笑了？是生性就不怎么爱笑吗？

    此时此刻，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可能一不小心就着了弟弟道儿的太子殿下，当下可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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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静好的岁月

    "大哥，大哥！你信我，你信我啊！我怎么可能暗中嘲讽你呢？"出了柴府，准备回宫的李宽面对大哥的质问，忍不住叫起了撞天屈：“我要对你有意见，早就当年跟你提了，就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就算是有了冲突打上一架，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承乾看着真实武力值早就超越了自己的弟弟，莫名觉得对方说的竟然很有道理。

    “大哥，你多虑了。”见李承乾还是不说话，一旁的李泰也忍不住插嘴道：“二哥是个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除了他阴阳怪气咱父皇以外，其他人，你觉得有那么个必要吗？惹急了他就会开骂，骂急了就会动手，打不过就去摇人，至于摇人……你觉得谁能摇得过他啊……”

    不得不说，李泰往往在分析这类问题上，他都是属于能够一针见血的那种人。

    “对啊！”一旁先前还在委屈的李宽经过弟弟的提醒，忍不住抚掌轻叹，“这么说，我已经天下无敌了？”

    “从脸皮的程度来分析，应该是这样的。”既然误会了弟弟，李承乾这个当大哥的内心自然是觉得内疚的，但想到自己时常任劳任怨的给这爱捅娄子的竖子擦屁股，这份内疚就仿佛春雪消融一般，很快就消散无踪影。

    "等等，"李承乾鼻翼微动，忽然一把扯住了要爬上太子銮驾的弟弟：“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不是，大哥，你变态啊！”李宽心虚地拂开李承乾的手：“什么味？我那迷人的男人儿味！话说咱还走不走啊?我可是饿了！现在能吃下一头牛”既然不能去看望李怀仁，李宽便打算早点回宫洗个澡，把身上残留的胭脂水粉味给清除掉，不然这香味要是被老娘闻到，那当晚的“帝后混合双打”，可不是好玩的。

    “你小子才吃了三哥梨……”李承乾瞪了一眼李宽，隐晦地提醒道：“别怪大哥没提醒你，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少乱来！”

    “知道啦~~ ”李宽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大哥这话的意思，你那啥……长齐了呗。

    那你乱来了没有？

    “我自然规矩的很！”李承乾只用和李宽一个眼神交汇，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你正派你正派……”李宽敷衍的朝正派的太子殿竖起大拇指，然后带着忽然袭来的倦意上了马车。

    片刻后，等哥仨都上了车，李宽诧异地指着车厢内的突兀出现的酒坛道：“这不是裴寂的……”

    “你还知道？”李承乾没好气地瞅了一眼李宽：“我去找裴相的时候，这老头儿正在书房抱着酒坛咂摸嘴呢，这老家伙……”李承乾脸上的表情一阵抽动：“在裴府书房中，裴相很热情的要求我与他共赏佳酿，还说这酒儿味道醇，够劲儿……呕~~”

    太子殿下说到这里，忽然干呕一声，然后抬手就给了李宽一记板栗。

    “不是，大哥，你打我干嘛？！ ”闻言正在嘿嘿怪笑的李宽，吃痛之下，一边捂着脑袋一边委屈道。

    “你以为这酒我是怎么弄回来的？！”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来的……额……”李宽忽然看了一眼身旁表情复杂，始终不发一言的李泰。

    不……不是吧……

    太子殿下的咆哮，和李泰的沉默，传达给李宽的信息，简直震耳欲聋。

    “大哥……”李宽迟疑地说出自己的结论：“你……你喝了啊？”

    “……”李承乾瞪了一眼李宽：“不然怎么办？你当真以为裴相那老狐狸不知真相？他当时跟我说打算带着这坛酒进宫献给皇祖父的！”

    李承乾到现在都能回忆起裴寂与自己对饮时的每一个细节，这个老东西，原本眼中尽是嘲讽之意，直到自己面不改色的喝完那杯酒，嘲讽，才变为了震惊。

    可能裴寂永远都理解不了，为什么李承乾肯为李宽做到这种程度。

    “不管怎么说……”李承乾忽然笑道：“你大哥我，长这么大，总算是在跟那些老狐狸们的交锋中，占了一回上风。”

    只是这上风占得……当下有些不愿意回忆罢了。

    “大哥……”李宽看着言语轻松的大哥，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其实他压根就不怕裴寂对自己展开报复，甚至他当时做下如此出格之事，报着的就是一个以身入局，为了天下大治早日到来，要把裴寂这个尸位裹素的宰相给拉下马来的想法。

    大不了大家极限一换一，反正我爹又不会拿我怎么样。

    谁曾想，那日自己和大哥说及此事，不过是出于吹嘘炫耀的目的，大哥后来说替他把酒讨回来，李宽也并没有太在意。

    但他没想到，大哥竟然是用这种方式。

    “喂，你别这么看我。”李承乾忽然一巴掌拍在弟弟的额头上：“童子尿而已嘛，咱们小时候生了病，喝的那些药汁里，未必就没有这玩意儿，别瞎矫情。”

    “唉……”良久，李宽舒出一口气：“既然你这么说，我这还有，要不再来点儿……”李宽说着，就打算站起身来解腰带。

    “哈哈，二哥……还得是你啊……”一直准备当和事佬但始终没能上场发挥的李泰，见两个哥哥释怀心结，他的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

    “滚你的蛋！我自己没有啊？”李承乾瞪了一眼笑嘻嘻的李宽，没好气道。

    “不是吧，不是吧，当今太子殿下真就还是个雏儿啊？”李宽扭头看向马车气氛组——他们愚蠢的弟弟李泰殿下：“小泰，大哥说这话，你信吗？”

    “大哥，我反正是信的。”对李宽的眼神心领神会的李泰突然坐直了身体，紧接着又一本正经道：“毕竟大哥的东宫里，不是去了势的小太监，就是四五十的老嬷嬷，嗯……你说这种情况下大哥要是破了戒，不管是小太监还是老嬷嬷，是不是都显得大哥口味太重。”

    “你这竖子！跟着你二哥都学了些什么？”恼羞成怒，继而气得面红耳赤的太子殿下，当即一个饿虎扑食，就朝李泰纵身而去……

    “二哥……二哥救我啊……”承受了大哥泰山压顶的李泰，只能透过大哥的咯吱窝，向外瓮声瓮气地发起求助。

    “哈……弟啊，哥哥爱莫能助哟……”度过了漫长一天的李宽，此刻倦意横生，他歪斜着身子，靠在车厢上，强打着精神不愿睡去，言笑晏晏。

    他就这样安静看着兄弟们打闹，感受着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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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贤后

    事实上，尽管李承乾没有明说，但从他回宫时特意露面，嘱咐禁军统领常何仔细宫中防务一事就能看出：其实李承乾这次出宫，其主要目的，是为了替李宽就他先前架着东宫銮驾李代桃僵，冒充自己擅自出宫一事作遮掩。

    至于裴寂的那坛酒，不过是个意外。

    或许……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李宽，很是怀疑裴寂这老儿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此事，等接到大哥突然拜访的消息，这老狐狸便抱着酒坛稍作试探，便察觉了大哥的来意，故而两人才有了后面的交锋。

    不得不说，大哥做到这份上，是当真对得起“长兄如父的这个说法。

    “你们两个，还有小恪，最近都老实点儿，眼下朝中事务繁忙，父皇他的心情可不怎么好。”在兄弟三人分开前，李承乾还犹自不忘提醒两个弟弟，莫要在这个特殊的节点惹怒父皇，不然下场可能会很惨。

    “放心吧大哥，我又不是个惹事的主儿？”李宽笑嘻嘻地搂过一旁脸色发苦的李泰：“对吧，小泰？”

    “哈……哈……”此时的李泰，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应付了两声后，李泰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家二哥，之后又再将目光望向扶额叹息的大哥，他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替身文学，什么叫“宛宛类卿”。

    他是后知后觉，但这并不代表他无知无觉。

    难怪大哥今日居然破天荒的说要带自己出来游玩，可出宫的时候，情形却反了过来：成了自己带他。

    而他，一直藏在马车里不见人。

    说到底，还是为了二哥啊？

    我说怎么出了宫后的大哥就想起“有要事找裴相商量"，完事了还不忘“顺带”替二哥拿回那坛加了料的美酒。

    在这之后，大哥又巴巴儿地带着自己跑去柴府，说是拜访两位许久不见，但却日日来皇宫进学的表弟，实则就是在等二哥回来……

    光这些也就算了，李泰兴许还真不一定能看出来。

    可等到方才他们哥仨儿回宫的时候，大哥却肯露面了，只是他在跟常何说话的时候，让自己和他一道，把二哥挡得死死的……

    “……”打小生活优渥，备受父母宠爱的李泰，在明白事情真相后，一下子就体验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小泰？小泰？”耳旁再度响起二哥的声音，李泰回头有些哀怨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后便默默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就二哥这闯祸的本事，自己和大哥不照顾着他点儿，很难说他这个楚王能不能当到及冠。

    李宽不知道，仅仅只是一会儿工夫，他就让弟弟生出了“我虽为弟，当如兄父”的心思——翻译过来就是：愚蠢的弟弟想当某竖子的爹。

    “二哥，咱们回吧。”李泰看了一眼李承乾：“大哥估计一会儿还得跟夫子补上今日的课程，你我就不要浪费他的时间了。”

    “成，”李宽觉得弟弟说的很有道理，于是点点头，伸手揽过李泰的肩膀就往甘露殿的方向走：“大哥，好好学，莫要让夫子生气，回头跟老爹告你的黑状！”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听都觉得讽刺。”李承乾笑着朝李宽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换来的，不过是后者随意的挥挥手，算是作别了。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是夜，李宽躺在床上，开始思索怎么将后续的计划完美的实施。

    起初他原本打算狠狠从五姓七望身上捞一笔就算了，也没想着以起事的名义，换来他们的合作。

    但是没办法，这些士族豪阀，就是心高气傲，个个鼻孔朝天，不拿正眼看人，既然如此，自己只能临时改变计划，才能达到最初的目的：用不值钱的琉璃器，换来大量的粮食，用以拯救灾民。

    可是……怎么把这份功劳，起码在明面上，让给大哥呢？

    李宽望着头顶的雕花，开始静静的思索。

    该用什么办法呢？

    思索着，思索着……

    不多时，响亮的呼噜声便在寝殿内响起……

    与此同时，另一处大殿里，李二正焦躁地揉着眉心 ，对一旁刚哄完闺女睡觉归来的长孙皇后道：“观音婢，你说朕是不是真的不被上苍看好？为何自打朕上位以来，整个大唐就好似被上苍厌弃一般，连年天灾不断？此次的蝗灾，说实话，朕也没有信心能够帮着百姓们平安渡过，朝中缺粮啊，朕甚至为此还调拨了一批军粮，可满打满算，加上无忌即将押送会来的八万石，拢共也不过六十八万石，这些粮食……届时关中的受灾百姓，少说也有百万之巨……这些……怎么够吃啊？他们压根就挨不过这个冬天……”

    李二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此时的他，心中只有无尽的悲切。

    “陛下……”长孙皇后看着面露痛苦之色的李二，她的心也同时被狠狠揪起，但贤后就是贤后，她知道，此时的李二，需要的是自己坚定的支持，而不是自己陪着她一同伤心难过：“臣妾始终相信，我的夫君，始终是那个当年在陇右时，就被人赞为‘龙凤之姿，天目之表’，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即便这么些年过去，历经风风雨雨，可臣妾始终觉得，我的夫君，从来都不曾失去少年时就身怀的那份开拓进取之心，所以臣妾在臣妾看来，所谓的灾殃，是上苍对陛下的考验，倘若陛下能通过这些考验，我想不管是陛下，还是大唐，都注定会在史书上千载留名，辉耀万世。”

    长孙说到最后，已经来到李二身边，将头轻轻靠在了李二肩膀上，夫妻二人，交颈相依，心中满是柔情。

    李二伸手抱住只听长孙皇后，只听对方在自己耳边轻声道：“二郎，先前这些话，是你的观音婢站在皇后的立场与你说的。此刻此刻，作为你的妻子，我只希望你不要那么累，前方再多的艰难险阻，也等天亮以后再去面对吧，现在，我只想陪着你，伴你入眠，让你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等明日早朝时，让百官们看看，我的夫君，向来都是不会被一时的困顿所打倒的！”

    “观音婢……”要不怎么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呢，英雄豪杰的李二，此刻搂着长孙的肩膀，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在发出一声呢喃后，心中也只剩下一片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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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放狠话

    同人不同命。

    翌日，养精蓄锐一夜的陛下，龙精虎猛，兴致勃然，于是，打算拉着儿子陪他上早朝。

    可怜的楚王殿下，就这样被迫起床，准备生平首次上朝听政。

    “呵……爹……你能不能慢点儿？！ ”天还未亮，被李二亲自叫醒的李宽，意识恍惚间，在宫人的帮助下换好了朝服，随后，他就被打了鸡血的老爹扯着胳膊往太极殿的方向行去。

    等李宽真正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太极殿，显然已经近在眼前。

    “不是，爹！你要干嘛？”李宽觉得眼前的景象简直跟做梦一样，自己干嘛来这破地方啊？

    “你这竖子，总爱胡闹，昨日偷偷擅自出宫就算了，结果还逼得你大哥给你打掩护，朕觉得，你是该长进长进了。”李二斜眼看着被自己强行拖拽前来上朝的某竖子：“李纲昨日已经跟朕明说了，你要是没事再弄得你大哥被迫替你收拾烂摊子，他就请辞！说是你大哥好好的一个太子，将来他的名声指定得全让你给嚯嚯了。”

    “我……这个老匹夫！”震惊夹杂着起床气，已经让李宽对这位教过三位太子（隋太子杨勇，隐太子李建成，加之李承乾）的博学大儒失去了该有的敬畏之心。

    此时的他，一心想找到那个须发洁白，脾气暴躁的老匹夫，讨要个说法。

    居然胆敢挑拨他和大哥之间的关系，这怎么可以？！

    虽然李宽有信心，没人能小瞧他跟大哥之间的“黑锅羁绊”，但是万一呢？万一大哥一时听信谗言，误入歧途，从此不替自己背黑锅，收拾烂摊子，那自己的未来，岂不是一片惨淡？

    不行，绝对不行！

    打定主意的李宽，哪怕依旧挣脱不开自己老爹铁钳一般的大手，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发动蛮牛冲撞，硬拉着李二往东宫的方向走。

    “陛……陛下……宫门已经开了，庙堂诸公可马上就要到了……”负责每次随侍李二身边，陪同他一道上早朝的太监总管张楠，见到黑脸的陛下被同样黑脸的楚王带着往外跑，顿时就急了。

    这……文武百官都要过金水桥呢，您两位还搁这角力呢？

    “竖子！”惊讶于儿子力气如此之大的李世民，经过张楠出声提醒，显然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绝对要会在文武百官面前丢脸，但眼下自己松手的话……

    想到这几日令狐德棻还在府中养伤的李二，只得咬牙苦撑——李纲那个桃李满天下的瘦小的老头儿，可不比人高马大且门庭冷清的令狐德棻，万一这竖子届时又是一记窝心脚，结果却是把人直接送走，那自己还有承乾，就注定会被牢牢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遭后世唾沫了……

    一念至此，气急败坏的李二当即就抬手敲了儿子一个板栗。

    “嗷！”不得不说，老李家敲人板栗的传统，指定是从李二这一辈开始的。

    李宽捂着脑袋，除了惨嚎以外，再李二再次抬起的手臂面前，他被迫彻底恢复了理智：“停手停手，我去上早朝还不行嘛？！”

    “你要是敢事后去找李纲算账，爹就把你送到曲江苑里待上几年，让你好好反省反省！”李二的威胁，多少带点色厉内荏的味道。

    “还有这种好事？”李宽闻言挑眉，在惹老爹生气这方面，他的天赋可谓是得天独厚。

    “哼！”知道儿子已经把话进去的李二，一把甩开了李宽的手臂，同时抬脚踢了一下他的屁股：“一会儿上朝的时候，只用带着你的眼睛、耳朵和脑袋，好好看，好好学，但记住，莫要发表什么意见。”

    “那我想如厕怎么办？”李宽总能精准找到李二认知里的盲点。

    “那你就找个柱子！”李二也懒得正儿八经的训儿子了，看得出，昨夜的温柔乡，让他很是满足。

    “呵，呵呵……”意识到老爹今日哪里不一样的李宽，当下心中翻了个白眼：我说怎么要拉我上早朝，完了还对我如此宽容大度呢，感情是看在娘亲的面子上是吧？

    唉……这昏君……李宽看着眉宇间容光焕发的老爹，总觉得全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劲。

    可不得劲归不得劲，这早朝，李宽自知是躲不掉了。

    于是，这一日，上朝的文武百官们惊讶的发现，楚王殿下竟然出现在了朝堂上，虽说这位大爷全程都无视陛下和太子的警告，不是困得打哈欠流眼泪，就是挖鼻孔朝四周的老臣，特别是裴寂裴相弹鼻屎，全程压根儿就没把谁当回事儿。

    可整整两个时辰的朝议，他能坚持下来，就很了不得了。

    而实际上，李宽也是这样想的。

    快散朝的时候，李宽再次伸手摸向鼻孔，但念着自己随时可能会掏出鼻血来，他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也就在此时，时任著作郎的虞世南忽然提出了一个与西南战事，南方水灾，关中蝗灾全无关联，但又极度炸裂的议题：“陛下，我们何时就迎回前朝将士遗骸一事，与高句丽提出交涉？”

    要不怎么说炸裂呢。

    如今的大唐，天灾不断，时有兵祸，北方最大的威胁，暂且还不是那个杨广打了三次没打下来的高句丽。

    ——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坚持自己才是华夏正统的高句丽值得被大唐狠狠按在地上摩擦，最后直至灭国，可眼下，不是时候啊。

    最起码咱得先解决完突厥人，再腾出手来削这帮乱认祖宗的杂碎吧？

    至于虞世南提出迎回隋朝将士遗骸一事，确实应该，可高句丽都有胆子将这些将士的遗骸收集起来筑成京观了，你若不把他们打疼打服打灭国，人家怎么可能愿意给你？

    至于拿钱财交换？

    不好意思，那不是大唐的做派。况且，就算大唐丢得起这个人，那些身死异乡的隋朝将士们倘若泉下有知，恐怕也不会答应。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虞世南想要迎回将士的遗骸，在他看来或许只是一场外交事项，然知晓其中利害的大臣们，自然明白，这就是要跟高句丽开战啊。

    可眼下的大唐，连赈灾都是问题，哪里又有余力发动对外战争呢？

    于是，平日鲜少发言的虞世南，此刻站在大殿上向李二谏言完毕后，响应者，竟无一人。

    就连平日里那些最喜欢战争的那些大将军们，如今也知道多往家里的庄子上多运些粮食，囤积起来以便应对即将到来蝗灾。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你要发动对外战争？开什么玩笑？

    保家卫国无论何时何时何地，对身为军人的他们来说是天职，故而自当义无反顾，死则死矣。

    可眼前难关尚未度过，就主动再去挑起一场战争，日子不过啦？

    就连脑袋最不好使的尉迟恭都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

    所有，事情忽然就变得奇怪起来。

    这虞世南是发了什么疯？突然提起这一茬来？

    他难道，真的不晓得这其中厉害吗？

    就在所有人都默契地闭口不言，等李二如何开口将此事压下的时候。

    一个显眼包跳了出来。

    “虞公！”当李宽以迫不及待的速度冲到虞世南面前，双手抬起这位“初唐四大家”的手臂与其深情对望时，除开当事人虞世南还是一脸的困惑，其他人心中都闪过一行大字：“要糟：虞世南的一世英名，算是彻底完了……”

    果不其然！

    李宽开场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只见他满脸严肃地对虞世南开口道：“如今时机尚未成熟，还请虞公暂且忍耐几年：你看本王，还未壮，待本王壮时，本王一定会出手！届时别说迎回前朝将士的遗骸，哪怕是要将那高句丽王室的贵女虏来给我爹当暖脚婢，也不过是随手为之而已。”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

    “哈哈哈哈……”所有人，哦，除了黑脸的李二陛下和绝非是害怕惹怒自家父皇，实在是生性就不爱笑的太子殿下。朝中的这帮大臣们，无论阵营派系，无论职位高低，在这一刻，他们欢聚一堂，在这一刻，他们求同存异，在这一刻，他们一起用最暴烈的笑声，狠狠鞭挞起小小年纪，就敢放出巨大狠话的楚王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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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楚王殿下舌战群雄

    面对四周的嘲笑，李宽却显得很是镇定自若。

    他先是骄傲地抬着下巴，四下环视一圈，用轻蔑地眼神告诉这帮大臣们他的不屑，随后，李宽对站在他面前，急于开口争辩却无奈被笑声压制的虞世南大声道：“虞公且在此处等我！”

    虞世南听闻此言，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他原本略带歉意的目光里，却难免生出一丝好奇。

    虞世南很想知道，楚王殿下准备如何让这帮因为先前令狐德棻被其痛殴一事，而对其生出敌意的大臣们闭嘴。

    但很快，虞世南就见到了李宽的手段。

    只见李宽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来到两个站殿武士身边，不由分说地夺下对方腰间的金瓜锤。

    随后，手提几十斤的金瓜锤，却有如无物的楚王殿下，冷笑着望向还在嘲笑的大臣们……

    “梆！”

    “梆！”

    “梆！”

    只见李宽两手分持金瓜锤，猛地一用力，两两相击，势大力沉之下，发出的噪音足矣让在场所有人胸口发闷。

    当然，对李宽的这一手，文官们只觉得这竖子果然好生顽劣，可在武将眼里，特别是李二眼里，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

    隋末战神李玄霸。

    “当啷”两声响，见这大殿之上的文武大臣被自己的手段所震慑，李宽满意地丢下金瓜锤，志得意满地拍了拍手，随后顾盼自雄道：“笑啊？继续笑啊？本王倒想知道，你们为何笑得出来？ 难道你们以为，本王先前所言，是在说笑吗？”

    “楚王殿下，你殿前失仪……”一直有心拉拢李宽为自己所用的裴寂，见李宽俨然一副要犯众怒的样子，身为政客的本能，他知道，此时自己该站出来打圆场了。

    “你这老匹夫，住嘴！”谁知裴寂刚准备给对方架梯子给台阶，怒火中烧的楚王殿下就直接将其给踹翻了。

    “怎么？你不服气？”李宽看着被自己一句喝骂给堵得脸红耳赤的裴寂，当即便火力全开道：“裴寂，裴相！本王且问你，虞公先前提出要迎回隋朝将士的遗骸，到底是哪里好笑？！

    是，隋朝亡了嘛，前朝将士嘛，如今我大唐乃是新朝嘛！可即便如此！难道这些把命都交代在敌国战场上的将士们，就不是我们的同胞了？他们曾经的舍命付出，就可以被忽视了？！

    白骨筑京观啊！这是何等的羞辱！哪里好笑？！”李宽的咆哮声，响彻整座大殿，所有人，都不禁一时被其惊人的气势所震慑。

    可李宽，却觉得这样还不够：“裴寂，你是宰相！宰相是什么？既为百官之首，更当为百官之表率！结果呢？你平日里都在做什么？你方才又在做什么？”李宽死死盯着脸上表情阴晴不定的裴寂，就因为这老混蛋身居宰相之位，却成天摸鱼，导致如今都到了贞观二年，大唐的国力却依旧鲜有起色，对此，李宽只感到出离的愤怒。

    若是大唐国力恢复，百官们对虞世南先前提出的请求，激进派只会认为此举不够激进 ——高句丽地恭恭敬敬地将前朝战士的遗骸送回来，让其魂归故里，落叶归根。

    而像李宽这样的保守派，会理所当然的认为激进派提出的方案过于保守——何必那么麻烦？打下高句丽，将其划为大唐的疆土，如此，异国变为异乡，想必那些将士们九泉之下得知此事，也会走得安心。

    可如今呢？

    庙堂之上，衮衮诸公，面对虞世南如此正当的请求，竟无一人敢应和，竟无一人敢言战！

    这在李宽眼里，简直是整个国家的耻辱！

    “——莫要以为，饱食终日，浑浑噩噩，只要无过便是有功！”李宽冷冷注视着裴寂：“更莫要以为，冷眼旁观他人犯错，就显得你很高明！

    更莫要以为！随波逐流的中庸之道，是一个宰相该有的高明手段！这样真的很愚蠢！愚蠢到本王这样的莽夫都看不过眼的程度！还有……”李宽说到这里，忽然一顿。

    他的停顿倒不是因为词穷，而是此刻脸色发白的裴寂整个人已经向身后倒去，要不是一旁的高士廉眼疾手快，这老头儿怕不是今日就要撅在这殿上。

    “呵，楚王殿下倒是言辞锋利。”或许是出于兔死狐悲的缘故，又或者作为隐太子李建成的老部下，魏征一直就带着某种怨气，总之，对于被一个少年指着鼻子骂成这样的裴寂，魏征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说点公道话。

    “我说，怎么哪哪都有你？！”拿下一血的李宽决定今天谁来他也不惯着：“魏征，你不是平日里有‘人镜’之称么？怎么今日却做不到众人皆醉我独醒了？当然，本王没空管你当时笑没笑，本王只知道，先前最该站在虞公面前，跟他说本王方才说的那番话的人，应当是你。

    可你没有。”李宽下结论时，语气很平静，最后，他看着哑口无言的魏征，目光略带嫌弃道：“我可不是我爹，他是皇帝，要名声，所以得讲规矩，我不一样，本王早就做好了此生为了大唐身败名裂的准备，所以你这老小子最好别惹我，否则，打爆你的狗头！”

    年轻的楚王殿下，此刻面对向来傲骨示人的魏征，面目愤怒狰狞。

    魏征静静注视着眼前年幼的楚王许久，随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竟朝李宽躬身一礼：“魏征受教！”

    随后，魏征便泰然自若的回到自己的班位上，好像他先前急不可耐地站出来，就是为了专门挨李宽这一顿骂一样。

    此时就连李二，也为魏征的服软而感到震惊。

    “楚王殿下，厉害！”见到魏征吃瘪，向来与他不对付的尉迟恭朝李宽竖了个大拇指。

    “我呸！”拿下双杀的李宽想都没想，就冲尉迟恭吐了口唾沫：“亏我以前还以为尉迟伯伯乃是军中一等一的豪杰，可我没想到，就连您，也在当了几天富贵闲人后，就丧失了斗志！您可是当年随我父皇四处征战的绝世猛将，如今却像什么样子？！”

    “你！”恼羞成怒的尉迟恭恨不得撇断自己刚刚立起来的大拇指！这臭小子，咋的敌我不分呢？！

    在悄悄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李二后，尉迟恭深知陛下这是隐怒未发 ，当下，他也不敢再继续闹下去，回头成了出头的椽子，那就不值当了。

    于是，尉迟恭也选择了跟魏征一样，就当被那啥咬了一口，咱认栽！反正，他是不打算咬回去了。

    于是，成功拿下三连杀的楚王殿下，在确认尉迟恭认怂之后，他扭头就将炮火对准了一直默默看戏的房玄龄和杜如晦。

    没有四连超凡，楚王殿下打算直接五连绝世：“房公，杜公，我随夫子学习《论语》，上面说‘当仁，不让于师’：面对“面对着仁德,就是老师,也不要同他谦让。

    我常听我大哥说两位身负管鲍之才。

    可我不明白，既然如此，两位却为何甘心屈居一个废物宰相之下？怎的不去主动向我父皇毛遂自荐，请求天降大任于身？

    若是我父皇昏聩，作为臣子，你们自当提醒进言，怎能习惯保持缄默，放任懒政之相祸乱朝纲？

    怎么？读书人爱惜自身羽毛的毛病，你们也有？”这一回，李宽甚至都没花费什么力气，就逼得房玄龄杜如晦两人摇头苦笑之余，还得被迫朝李宽躬身一礼，表示受教。

    从头到尾，他们连说话的机会都不曾有。

    李宽见状，骄傲地抬起下巴，五连绝世！

    不对，李宽忽然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待他回望时才发现，对方不是自家老爹，而是苦着一张脸的大哥李承乾。

    哦……

    李宽若有所思的看着被李二一连瞪了好几眼的太子大哥，明白了，这是自己刚才随口编的瞎话，导致买二送一，把大哥给嚯嚯进去了。

    啊这……

    李宽原本还打算回头要是自己被关进宗人府，好让大哥来捞人来着，但眼下，他只能自求多福了。

    然而就在此时，眼看着楚王解锁了大杀四方成就，马上就要受到李二陛下的正义审判。

    一直不曾讲明缘由的虞世南，猛地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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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嗯……怎么不算呢

    “陛下，臣自知今日言语有失，罪无可赦，对此，臣甘愿领罚！可在这之前，臣想说明一点：今日臣之所以说出那些话来，并非臣不知深浅，不明时局，有意挑拨，而是此举本就是臣的职责所在！”

    虞世南的话，在这大殿之上掷地有声，原本正要开口命侍卫拿下李宽这个竖子的李世民，当即冷哼一声道：“朕很想知道，你一个秘书监，专掌国家藏书与编校，你的职责，跟那些死去的前朝将士有什么关系！”

    “如陛下所言，臣乃秘书兼，所担之责，就是掌管国家的藏书与编校，可从武德八年起，就有一个问题摆在臣的眼前：隋炀帝三征高丽，到底阵亡了多少将士，大王城以北，到底还有多少座京观？

    ——臣修隋史，这一段，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故而，臣前前后后花了三年多的时间，才总算是统计出了一个大概：大业八年、大业九年、大业十年！这三年里，死在高句丽战场上的将士，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二十余万！整个高句丽国土上用这些将士筑成的京观，有近百座！而这些将士，其中许多人，都是因为病累而死！非战之罪！”虞世南说到这里，早已是泪流满面，而整个大殿内，皆是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陛下，臣已老朽，可是臣这一生，经历过太多动荡，不敢不居安思危，如今，承蒙陛下器重，便更不敢忘记自身的职责：臣编纂隋史，不是为了千古留名，百世流芳。

    臣只是想替陛下，替大唐记住，那些消散在历史的尘埃之中的……血淋淋的教训！诚然，臣今日斗胆向陛下提出迎回这些将士的遗憾，时机不对，言语有失，可臣的立场，臣的用意，不曾有过不对！

    我们记住了历史给我们的教训，我们也要弥补历史遗留下来的过错！那些在高句丽的土地上，日日夜夜，思念家乡的忠魂，时时刻刻，被堆砌压迫成京观的枯骨……大唐，该做什么什么！”虞世南说到最后，缓缓跪倒在地，同时取下头顶的进贤冠，放在一旁的地方，随后俯身长叩不起。

    虞世南，这个弱不胜衣，但性情刚烈的老人，此刻，再一次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读书人的风骨。

    固百折而不挠，虽千万人吾往矣！

    “虞公真乃大丈夫！”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自打上朝后便一直少言寡语，乃至在朝中仿佛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太子李承乾，此刻却突兀的站了出来，表达了对虞世南的支持：“虞公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父皇，依儿臣看，虞公今日此举，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毕竟，我们确实应该被提醒：大唐四周一直有强敌环伺，前朝未竟之事，本就当由新朝来完成，大唐……不应该再懈怠了！”

    李承乾的话，特别是最后一句话，饱含深意：什么是大唐？他隋朝没打完的仗，就该由我们大唐来打完，他隋朝没降服的敌人，就该由我们大唐来降服。

    只有这样的大唐皇帝，才配享有“天下”二字。

    坐在龙椅之上的李二，原本还在计划待会散了朝怎么收拾自己的俩儿子，但眼下，李承乾这一番话无疑是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承乾这孩子……终于开始有点储君的样子了……

    老怀大慰的李二陛下，已经打算大发慈悲的放过李宽他们哥俩儿了。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已经恢复意识，决定自己出马给自己找回场子的裴寂，在身边高士廉、萧瑀等老臣的搀扶下，强打精神，缓缓站起身：“太子殿下所言荒谬！如今大唐百废待兴，我们连即将到来的蝗灾都尚且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如何还能承担得起发起一场国战的代价？

    难道太子殿下是想要陛下学那前朝的杨广，因为一时的自大，盲目葬送掉手里的江山吗？！”

    不得不说，今日饱受屈辱的裴寂，总算是硬气了一回。

    此时的他，仿佛压根就看不到李二脸上那阴沉到滴墨的脸色，仗着有太上皇李渊的庇佑，裴寂开始了他的发疯文学：“老夫曾随太上皇，起于青萍之末，这一路的艰辛，几人能懂？罢了，罢了！老夫与你们说这些干什么？总之，眼下最重要的是抗灾，其他的，等我们熬过这在蝗灾以后再说吧！”

    蝗灾蝗灾蝗灾……

    李宽真的很想上去给这无耻的老头儿两个大嘴巴子。

    你他娘的……这都多久了，隔壁小媳妇儿都快上炕了你这八十岁的光棍汉知道急了？

    恶心！恶心！

    早干嘛去了？！

    果然，李宽还是低估了裴寂无耻的程度啊。

    但他裴寂无耻，我李宽又岂能甘于人后？

    “暧！”李宽忽然朝大殿旁的屏风后喊了一声“颜家的史官！”

    也就是这一嗓子，把藏身屏风后面，负责记录李二生平的起居舍人给惊得打了一个哆嗦：他面前刚刚铺好的白纸，也多了一摊墨痕。

    “咱们写史的 ，要有骨气！”虽然李二没得到回应，但是没关系，他知道对方肯定在，眼下，李宽扯着嗓子大声道：“你记住，今天这殿内发生的事，事无巨细你都给写进史书，本王就不信了，是非公道交由后世，谁对谁错还能没个结果？裴寂，你个老不……”

    “咳！”电光火石之间，注意到李二快要暴走的李承乾猛地打了个咳嗽，提醒弟弟千万千万别在这殿上骂街。

    显然，李宽也不傻，收到大哥提醒的他连忙改口道：“你个老……老是不知道分别对错的糊涂蛋，有空的时候，多想想后世之人读完史书，会怎么评价你吧！”

    李宽说完这些，回头还不忘继续大言不惭的吓唬屏风后面的起居舍人：“我告诉你，颜术跟我可是忘年交，况且他还是太上皇的起居舍人，你要是敢春秋笔法，我就去弘义宫找颜术，让他把你赶出颜家！”

    李宽显然是低估了自己这番话的杀伤力。

    “你这竖子！竟敢出言威胁朕的起居舍人？你还算是朕的儿子吗？！”原本有心放过李宽的李二陛下，当下额头青筋暴起，在此刻，他想动手揍人的冲动达到了顶点。

    你个兔崽子就算是为了大唐好，也犯不着这么耍流氓吧？我这当爹的，不要面子的嘛？！

    “嗯……”说好的为了大唐可以身败名裂的楚王殿下，才不怕拉着大家一起自爆呢。

    所以此时的他，故意单手抚摸着下巴，抿嘴沉思了好一会儿后，才在裴寂、魏征、尉迟恭这些先前的手下败将们担忧的目光中，说出了那句经典的茶言茶语：“怎么不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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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虞世南的打算

    面对儿子的挑衅，李二陛下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可就在他准备起身走下台阶，亲自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上演一出“李二教子”的戏码时，魏征却在此时站了出来。

    “陛下，臣觉得，我们该向高句丽递交一份国书，勒令对方将前朝将士们的遗骸送回来。”

    这掷地有声的一番话，使得李二的脚步为之一顿。

    而殿上，察觉到情形有些不对的李宽，已经默默挪动了几步，站在了距离大门一条直线的位置。——若是待会儿再有异变，自己先跑了再说。

    “魏卿，你是认真的？”重新坐回到龙椅上的李二，狐疑地看向魏征，作为真正讲求战争实用主义的李二，他从来都只相信一个真理：战争，作为政治的延续，往往要解决的，就是那些用嘴巴解决不了的问题。

    比如迎回前朝将士们的骸骨这件事，在李二看来，就是嘴巴解决不了的事。

    自己不动用武力，是绝对不可能达成目的。

    “陛下，不管高句丽答不答应我们的要求，大唐对其强硬的姿态，我们必须摆出来。就算暂时没能达到目的，可将来万一动起手来，大唐也并非师出无名。”魏征躬身向李二一礼，道出了自己真正的意图。

    要么现在你把遗骸给我送过来，要么将来我亲自带兵过去。

    怎么选，你高句丽可得仔细掂量。

    “陛下，臣觉得魏大人说的有道理。”一直就默默关注事态发展的萧瑀，此时将身边的裴寂交给了褚遂良，自己出班站定，向李二躬身致礼，表示自己同意魏征的想法。

    “陛下，臣附议。”杜如晦，这位被李宽五杀收尾的治世良臣，再一次坚定不移地站了出来，支持他认为正确的那一方。

    “陛下，臣也附议，此举大善，且稳妥。”房玄龄在思索再三后，同样表示了对魏征的支持。

    文官表了态，武将们自然也知道该如何了。

    从尉迟恭开始，刘弘基、屈突通、殷开山、柴绍、长孙顺德、张亮、张公谨、李绩(徐茂公)、秦琼，一个个纷纷出班表示附议。

    一时之间，在朝中向来孤家寡人的魏征，竟然给人一种“党羽众多”的奇怪假象。

    当然，本就是做惯了孤臣的魏征，却不觉得这有什么。

    可某人却坐不住了。

    “我滴个乖乖……感情魏征人缘这么好啊……失策……失策啊……”当李宽躲在虞世南身后，扼腕叹息自己先前太上头，怎么一下子给魏征送去这么多盟友的时候。

    听见他嘀咕的虞世南却笑了：“楚王殿下，”老人和蔼地看着愁眉不展的少年王爷，语气和善道：“君子群而不党，这些大臣们，并非魏征的同党，只不过是认可了他提出的建议而已。

    不过，在老夫看来：要真论促成此举的首要功臣，将他们骂醒的楚王殿下，才是真正当之无愧呀……”

    要不说人还得多读书呢。

    听完虞世南的话，就开始一个劲儿“嘿嘿”傻乐的李宽，在这一刻，竟然生出了一种找到知己的感觉。

    “唉，哪有，要说这朝中真正的贤良之辈，当属虞公首当其冲！”正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心花怒放的李宽殿下开始自告奋勇的开始和虞世南进行商业互吹。

    “殿下又错啦……”听到李宽的恭维，虞世南笑着摇摇头，接着用下巴指了指此时已经默默站回班位的萧瑀：“真论贤良，当属首先站出来，支持魏征的萧公。”

    李宽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着萧瑀的背影，没说话。

    最后，李二终于还是接受了大臣们的建议，给高句丽的国书，今日之内就会从长安发出，大唐不在乎高句丽会就此如何回应。

    大唐只需要有一个强硬的姿态，以及日后光明正大收拾高句丽的理由罢了。

    在结束了这场风波后，李二看了一眼先前大出风头，此刻却躲在角落里“无所畏惧”的李宽，这竖子当下眼神时不时就会瞟向大殿外，身体更是始终保持一副跃跃欲试要逃离的样子。

    李二只觉得一阵头痛。

    因为这一幕不光落在他眼里，这朝中的大臣们，眼下想必也大多正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这位头回上朝，就搅得大家鸡犬不宁的新晋刺头儿。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有着“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李二陛下，到底是怎么生出这么个混世小魔王的呢？

    这可能是大家在议事之余，始终都盘旋在脑海中的一个问题。

    而与此同时，先前“事了隐身去，深藏功与名”，此后稳坐钓鱼台的虞世南，正抱着朝芴，微阖双目，在谁都不曾在意的角落，思考着待会散了朝，自己要如何跟陛下开口，将年轻的王爷收为自己的弟子。

    是的，李宽先前的那番表现，或许在旁人眼中是天生桀骜，狂妄不逊，但是久经世故，且善于识人的虞世南却觉得，楚王殿下是块璞玉，只要自己细心教导，那么将来大唐将会多出一位了不得的贤王。

    如此，也算是他作为一个臣子，此生为陛下，为大唐所能尽到的最后一份心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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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众生百态

    随着李二和文武百官们将剩余事项一一商定完毕，好不容易熬到了散朝的楚王殿下，不等太监总管张楠喊出那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的经典退场白，只管一马当先，活跟个大马猴儿似的，几个左右横跳间，显得身形飞快，率先跨出了太极殿的大门。

    留下后方震惊目光无数。

    在这一刻，百官们对李二陛下的同情，以及李二陛下心中的怒火，几乎同时达到了顶峰。

    在这一刻，君臣之间的默契值达到了巅峰：你这哪是上朝来了？你这是给朕（陛下）丢人来了啊！

    李二陛下现在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嘴巴：自己干嘛要把对观音婢的疼爱之情“爱屋及乌”转嫁到这个竖子身上呢？

    当真是昏了头了……

    享受着台下文武百官意味深长的注目礼的李二，一念至此，不由愈发悔恨交加。

    他阴沉着脸，开始寻思着这回自己是不是该重新寻一把执行家法用的藤条，要更粗更硬更称手——而且光有韧劲儿还不够，得带刺！

    但即便当真能够遂愿，李二也不觉得自家那个比谁都活泼的竖子能屈服在新的刑具之下，但是，起码能让那竖子更疼，自己也能更解气不是？

    是的，李二陛下如今已经彻底放弃纠正李宽的想法了——毕竟有些自由的鸟儿，是关不住的！

    而自由的楚王殿下，更是如此！

    话分两头。

    长阶之下，今日难得硬气一回的太子李承乾，感受着此刻殿内诡异的气氛，他斟酌再三，想要开口为弟弟开脱，但又实在是编不出合适的理由，想了想，终究还是忍住了。

    罢了罢了……自己待会儿去御书房单独找父皇好了。

    但让太子爷没想到的是，当他随父皇一同下了朝，跟着李二走进御书房后。

    自己前脚刚跪下，正欲向背身走向御案后的李世民开口求情，屋外便有太监云裳通传：“陛下，虞世南虞大人求见。”

    于是……来不及起身的太子殿下，恰好被虞世南撞了个正着。

    “虞公……”李承乾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现在这种情形，大家似乎都很尴尬。

    “太子殿下您这是？”虞世南诧异地看着跪在御案前的李承乾，不知道对方这是在说什么。

    “呵……这小子见刚才外面人多，不好意思给朕跪下。”李二此时已经坐在了御案后，眼皮轻抬，瞅了一眼神情有些不自在的太子，冷笑一声，为其解释道。

    李承乾：“……”

    父皇，您这还不如不解释……

    您这么说，搞得儿子好像多不情愿一样……我那是在乎人多吗……我是怕当众跪了让您下不来台，回头您生起气来，儿子替宽弟求情没能求成不说，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不得不说，不知何时起，因为有李宽这么一个妖孽一般的家伙存在，李二的儿子们，如今个个都有望成为人精。

    “太子如此友爱兄弟，当真不负贤良之名。”虞世南笑呵呵地为李承乾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李承乾闻言抿了抿嘴，偷偷看了李世民一眼，见老爹脸上并无不满神色，才小心翼翼道：“当不得虞公如此谬赞。”

    呐，这就是某贤王和太子殿下的差别了。

    要是虞世南这么夸奖李宽一句，后者不抓着对方的胳膊问上个十几遍“还有呢?还有呢?”是绝对不会撒手的。

    搞不好，李宽还会把跟他一面之缘的“忘年交”，——太上皇的起居舍人颜术叫来，叫对方好生记录。

    如此头等大事，若是不蹭一蹭《帝王起居注》（李二陛下肯定是不会让他蹭的），李宽就不叫李宽了。

    “虞卿，”满意儿子谦虚态度的李二，此时神情总算是变得温和起来：“你来寻朕，所为何事？当然，你若是追着朕想要领罚，朕也会仔细考虑一二的。”

    当李二可以半开玩笑与大臣说话的时候，这便代表他此时的心情相当不错。

    故而，虞世南也终于鼓起勇气，放弃原先拐弯抹角，迂回取胜的打算，直接开门见山道：“陛下，老臣……想收楚王殿下当关门弟子。”

    “你说啥？！”突闻如此喜讯的李二陛下倏地站起身，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道：“你可别后悔！”

    虞世南：“……”

    "虞卿？"李二看着一言不发的虞世南，脸上的神情，竟是破天荒的有些紧张。

    “陛下……”沉默半晌的虞世南，忽然笑眯眯道：“本来是不后悔的，但是陛下你要这样……那就可得容老臣悔上一悔了……”

    哟，看这架势，知悔不愿悔？

    李二心中有数了。

    “哈哈，虞爱卿莫要误会，朕的意思是，虞爱卿真是慧眼识……才啊！”李二也不傻，意识到自己先前有些失态后，他便连忙开始补救，只是连着两声“虞爱卿”，听得一旁跪着的李承乾直打摆子。

    父皇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无底线的呢……

    不过……

    李承乾眉头轻挑，看着李二与虞世南君臣相合，正在亲切交谈，心里想着今后宽弟能得虞公教导，怎么看，都算得上是好事一桩啊！

    于是，当下他便由衷的开始为李宽感到高兴起来。

    只是……可怜的太子殿下，尚且不知此时此刻，自己的东宫，正在被自己的弟弟偷家呢。

    当然，在李宽真正展开拆迁行动之前，还去了一趟武德殿。

    于是，此时和虞世南相谈正欢的李二陛下尚且不知，被他收藏在武德殿内，随他征战多年的那把马槊，业已失窃，并且很快就会出现在东宫花园内的假山之上，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发挥它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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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眼睛会不会干

    “楚王殿下……哎哟……楚王殿下啊喂！”——朴云作为东宫的太监总管，此时看着在东宫花园假山上忙碌的李宽，他恨不得给对方跪下。

    不对，他已经跪下了，而且正在不断磕头：“楚王殿下啊，算是奴婢求您了！您收了神通吧，这要是让陛下跟太子爷知道，奴婢指定是要被扒去一层皮的呀……”

    “这没你事儿嗷，赶紧滚蛋！一天天的就知道妨碍本王，你烦不烦？”当李宽山顶的碎石扔的满院都是，寻了一个合适的洞口，将李二的马槊插在了假山上，再仔细绑上了细长的铁链，随后，他一边嘴上骂着朴云，一边身体小心翼翼地攀着岩壁下山，待他从假山上下来后，又拿起一旁事先准备好的铁铲，在地上刨了个坑，随后将多出来的一截铁链埋进土里。

    如此，总算大功告成。

    “告诉其他人，这座假山往后就不要靠近了，特别是雷雨天，都给我躲得远远儿的！”李宽拍拍手，将铁铲丢给朴云，想着自己总算了结了一桩心事，当下不由地志得意满起来：这一回，总算没人能再用雷击宫殿一事，来为难他的太子大哥了吧。

    是的，没人会再去为难李承乾了。

    毕竟太子殿下这颗米粒之珠，凭什么与“皓月之辉”的楚王殿下争夺光芒呢？

    ——眼下大家找茬的对象，全是李宽。

    房玄龄、杜如晦、这两位良臣今日可以说是承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作为被李宽“指桑骂槐”的两棵"大槐树"，心宽气广：念在被李宽赞了一句“有宰相之才”的份上，二人决定，就做一回“宰相”，将此次当做无事发生。

    至于那个因为武将出身，等同半个丈育（文盲）的尉迟恭上门找他俩“问策”，两人的态度也是十分默契：任你好说歹说，我自无动于衷。

    ——毕竟他们这些人，都是李二最出色的幕僚和将领，未来大唐帝国最中坚的基石，犯不着跟一个说了几句真话的孩子置气。

    毕竟眼下该汗流浃背的，另有其人不是？

    他们口中的“另有其人”之“其人”——宰相裴寂，眼下汗流浃背的程度，自不用说了：宰相大人下朝后甚至连宫门都没出，转身就跑到了弘义宫，向李渊哭诉自己被李宽当众辱骂的事实去了……

    至于今日表现让众人感到惊讶的魏征，他当时的退让，其实并非怯弱，而是出于对大局的考虑，才忍下了这一时之气。

    但是“忍”嘛，上刃下心，拿刀剜心。

    如今裴寂即将是“寂”了，那么他魏征也该考虑清算了。

    ——事后越想越气的魏大人，索性不装了：他趁着衙门当值的功夫，就已经抽空在心中打起了明日上奏的奏表腹稿：这一回，自己要火力全开，让狂妄的楚王殿下明白一个道理：一个真正的喷子，往往是耐得住性子，受得了攻讦，懂得退让，但是只要抓住机会，就会勇敢上前，狠狠反击的！

    众生百态相，各有不同，各自精彩。

    但最精彩的楚王殿下，在收到自己被虞世南收为关门弟子的噩耗后，他原本对这位老人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敬意，转瞬之间，便已消失无踪。

    这老头儿！怎的恩将仇报？！

    自己为了帮他得罪了那么多人，眼下正是该学习弓马骑射（赛马、投壶、）用以将来自卫（和纨绔聚会，以此挡酒）的紧要关头，大好时光，怎可浪费？

    但李二才不管这些。

    尤其是当他得知，自己心爱的武器被这竖子拿去给大儿子的宫殿做成了一个叫做“避雷针”的玩意儿后，慈父的心理，在李二的身上达到了巅峰：“朕会派四位甲士日夜保卫虞爱卿的安全，当然，你这个竖子要是敢不服管教，他们也可以替朕和虞爱卿出手，让你这个竖子长长记性！”

    “陛下……先生教导学生，讲求以理服人……”一旁的虞世南还想开口拒绝。

    但眼下，他还当真还就不怎么能插得上话。

    ——当李二看着眼前两脚污泥，满头细汗的二儿子，只觉得自己先前打算放弃纠正对方性子的想法是何其荒谬：再不管教，这兔崽子迟早会惹出大祸！

    “父皇，宽弟偷拿您的马槊，也是想要替儿臣解决麻烦，虽说他的行为不合适，但是初衷确实好的，因此……倘若父皇要惩罚宽弟，儿臣愿为二弟共担此责！”刚回到东宫便又听闻风声，故而匆匆赶来救场的太子殿下，一进门就跪倒在李二面前，言辞恳切。

    坐在一旁被忽略的虞世南，此时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的脸上一片欣慰：因为他既不觉得楚王顽劣，也不觉得太子如此重情义有什么不妥。

    都是好孩子啊……

    “爹啊，马槊那玩意儿如今对您来说就是摆件，我拿去帮大哥修避雷针，不也是物尽其用么？”李宽见大哥都投降了，他也可没办法继续梗着脖子跟老爹在那别苗头，于是也只好选择“温柔劝导”。

    但他这番“劝导”，导出来的，是李二那即将快要熄灭的怒火。

    “你个兔崽子！什么摆件？当年朕就是手持那杆马槊，在洛阳城外，虎牢关前，率领三千五百人，与王世充的十万大军厮杀。乱军之中，朕手中只有这杆马槊，还有胯下的青骓（李二六匹宝马之一，随他大战虎牢关。）与敌人厮杀鏖战至天亮，其中凶险，朕甚至连眼都不敢眨……”

    “爹……”带孝子李宽忽然打断了李二的“忆往昔峥嵘岁月”，插科打诨道：“您一晚上都在砍杀还不眨眼，眼睛不会干吗？”

    “嘭！”

    “这他娘的是眼睛干不干的问题？”向来自认养气功夫足够好的李二陛下，是再也遭不住了，当即他也不顾虞世南还在场，先是爆了一句粗口，随后更是一拳擂在了御案上，镇的案上的物件儿簌簌响。

    “来来来，朕让你看看眼睛会不会干！”暴怒的皇帝陛下绕过御案，咆哮上前，同时行进途中还顺道解下自己的束带，他发誓，今日一定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

    “父皇息怒！弟弟不过是一时顽劣……”李承乾见状，连忙膝行上前，抱住了李二的大腿。

    如此，才算为李宽争来一线生机。

    “爹！不带这样的啊！你是不是玩不起？”小李二见大李二此刻已经彻底血怒，即将大杀四方，机灵如他，自然是不肯站在原地乖乖挨揍的。

    所以，李宽毫不犹豫地躲到了虞世南身后，同时不忘努力激发后者的护犊之心：“师父啊，您忍心看着弟子在拜入您门下的第一天，就伤重不治夭折掉嘛？”

    “……”虞世南看着一通“游龙身法”，好似闪现一般来到自己身边的楚王殿下，久久无言。

    特别是对方脸上那委屈的神情，让他的腮帮子都不禁抖了两抖。

    实在是……太难评价了……

    可能这就是自己的劫难吧……

    虞世南不后悔，但他很想抽自己的嘴。

    自己先前干嘛如此不自量力，非要铁肩担道义，接下这等千钧重担？

    意识到某种真相的虞世南虞大人，面对弟子的求救，他先是仿佛认命一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朝脚步停驻在原地的李二躬身一礼：“陛下……臣觉得……先前您要派遣甲士一事……”

    “爱卿，还是要拒绝朕的好意？可你看看这个竖子……”不忍心伤害太子的李二陛下耐着性子，在听到虞世南的话语后，以为他还是想着打算“以理服人”，不禁又气又怒，不甘心的李二殿下，索性抬脚向前，拖着死死不撒手的大儿子，艰难朝李宽行去。

    “殿下……臣的意思是……”被误解的虞世南听闻此言后，满脸认真地对李二解释道：“甲士的人数，翻一倍吧……四位甲士，怕是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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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畅所欲言

    随着虞世南冰冷的话语落下，突闻此噩耗的的楚王殿下，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向后踉跄几步。

    喂喂喂，拜师求学而已，用不着玩这么大吧？

    李宽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望向老人。

    对于此刻的他来说，面前慈眉善目的老人，眼瞅着愈发像那幼时画本见过上的十殿阎罗。

    “楚王殿下，”虞世南自然感受到了李宽的悲愤，于是，他微微偏头，示意李宽看一眼不远处隐怒未发的李二陛下，随后苦口婆心道：“老臣给您上的第一堂课，正是那“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李宽听到虞世南这样说，顿时翻了个白眼：“我还用你来……”

    “竖子！”重燃怒火的李二一声帝王咆哮，让李宽迅速认清了残酷的现实。

    “学生今得先生赐教，感激不尽！感激不尽！”随着受到惊吓的李宽接连两声“感激不尽”，举世无双的天策上将这才停下继续进攻的脚步。

    “臭小子，你给朕听好了！”尽管没有真的动手，但李二陛下显然是准备学习儿子的好习惯，记账本了：“今天这笔账，朕先给你记着，往后，你若是跟着虞爱卿不好好进学，那咱们就一并清算！”

    “哦。”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美好时光的楚王殿下，此时已经变得目光呆滞，嘴上干巴巴的应了一声，便连再开口的欲望都没了。

    李宽突然就明白了，原来真正的心寒，从来都不是大吵大闹……

    “虞爱卿，”李二见自家竖子服软，如此也算是放下一桩烦心事，可他转念一想，又开始担心这货此时的认怂恰如那王莽的贤良，全是表面现象，所以，李二决定不但要满足虞世南先前提出的请求，他还要将规格翻上一倍：“我回头就让翟长孙从玄甲军里挑出身手最好的十六人，从今往后，听你差遣。”

    “爹！”正日起初李二原本打算放弃纠正李宽一样，李宽眼下也准备不再抵抗父皇的安排，老老实实当上一阵乖学生，可事到如今，李二临时几度加码的行为，还是激起了他的反骨。

    “我还只是个孩子啊！“——李宽看着自家的“慈父”，满脸都是委屈：“您犯得着派这么多的玄甲军精锐看着我？咋了？日子不过了？如今大唐各地尚有流寇，像玄甲军这样的国之重器，怎么能拿来浪费在我身上呢？”

    “呵……”面对儿子痛心疾首的发问，李二陛下可半点没惯着，直接阴阳怪气道：“楚王殿下，您可莫要太小瞧自己。——跟那些流寇比起来，您麻烦多了。”

    说实话，李二要不是念在这竖子是自己亲生的，更是从小由自己的母亲抚养长大，他可以保证，自己当年打王世充、刘黑闼有多狠，揍这小子时就会有多狠。

    ——李二绝对不会让李宽当初对自己的抱怨成为名不副实的空话。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宽也不用每天去学馆了——毕竟不是谁都能有他这样的福气：在喜提大儒虞世南当老师之余，还能获得十六位彪形体硕，勇猛无双的助教。

    李宽不是没想过，等四下无人的时候，让两个弟弟出马骗走弱不禁风的虞世南，然后自己一口气召唤出上百暗影刺客，把这十六个看守给做掉，再然后……

    再然后自己就真得去守太庙了，搞不好将来还得守昭陵……

    可怜的楚王殿下，在饱受束缚之余，每每畅想至此处，却又不得不主动打破了幻想，无奈地继续听面前满脸严肃的虞师，与自己说经史子集，论语章义。

    好在，李宽这块朽木，是一块浸泡进低级趣味,纯粹至不可雕琢的朽木。

    这一点，在虞世南在教导了李宽半个月后，便得到了证明。

    当这位大儒听着自己这些天来，几乎手把手教导的关门弟子，依旧把“窈窕淑女”背作“苗条淑女”时，老人家差点没撅过去。

    “虞公，要不算了吧……”云起作为李二派给虞世南的侍卫队长，从前也顶多算识得几个字，仅仅脱盲的程度，可如今，就连他都能背上几段“采薇采薇，薇作亦止”了，楚王殿下还是老样子，上课不是打瞌睡，就是挖鼻孔造弹丸朝他和他的同僚弹射，还学习？

    学他娘的习啊……

    “扶我……扶我起来……老夫……还想再试试……”虞世南是个有风骨的读书人，而“有风骨”这三个字，若是对其狭义理解，可以更替为：“性子倔。”

    李宽都不忍心再让这样负责任的老人失望了。

    “虞师啊……”李宽叹了口气，从座位上站起身，大步来到虞世南身边，小心将其扶起：“您能不能别教导我这些玩意，我不感兴趣！”

    “唉……楚王殿下……”虞世南看着眼前的顽劣少年，摇头叹息一声后，依旧苦苦劝诫道：“孔圣人有云： ‘不 知 命 ， 无 以 为 君 子 也 ； 不 知 礼 ， 无 以 立 也 ； 不 知 言 ， 无 以 知 人 也 ’——一个人，不懂天命,不可以成为君子;不懂礼义,则不能立足于世间;不懂得分辩言语上的是非,便不能了解别人。

    读书，就是一个知名、知礼，和知言的过程。

    ——老臣也并非想要让您成为什么学富五车的大儒，可您作为皇嗣，生而为王，肩负大任，倘若不从这书本上多学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将来，又如何过好这一生呢？”

    听着老人的谆谆教导，李宽头一回生出了愧疚之心。

    “虞师啊……您说的这些，我都懂。”李宽一边说着，一边摆了摆手，示意云起带着他的小弟们退下，因为接下来他们师生二人要聊的话题，不适合被旁人听见。

    “楚王殿下……”面对李宽赶人的动作，云起很为难，他嘴上语气迟疑地叫着李宽，实际上却将目光投向了虞世南。

    而虞世南则是一言不发地便朝云起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

    待屋子里只剩下虞世南和李宽二人后，虞世南先是深深看了李宽一眼，随后才缓缓开口道：“楚王殿下，有话想说，就只管开口，你我之间，本该畅所欲言才对。”

    “虞师,”李宽听闻虞世南这番话，顿时乐了：“您要这么说，那我可就当真不客气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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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愿景和壮举

    “嗯……”，屋室内，兴致勃勃李宽先是挠了挠头，在心中仔细斟酌片刻后，才望向虞世南道：“虞师，您觉得，我一个藩王，此生最大的志向应该是什么？”

    “这……”虞世南没想到对方一开场，就当真掏心掏肺了，于是他在少许沉吟后，迟疑开口道：“老夫觉得……当今太子，嗯……颇有贤名……嗯……”

    难得说话磕磕巴巴的虞世南虞公，就差直说“你小子要造反的话，怕是不光早了点，恐怕也压根就没什么机会……”

    “虞公……”李宽有些无奈地双手环胸，气馁道：“怎么连您也觉得，我将来得子承父业啊？ ”

    难不成我现在就得抽空想办法得到玄武门的布防图？

    可我那帮贤良里，目前除了能背黑锅的李怀仁以外，也没几个能担当大任的呀？

    “楚王殿下……”虞世南闻言苦笑道：“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您就是这个意思。”学生李宽板着脸，开始教训起了自家先生：“虞师，大丈夫，要敢作敢当呀。”

    “当不起……当不起……”虞世南一个劲的苦笑摆手：“老臣家中上百口子人呢……”

    只要涉及造反，“九族消消乐”这个说法，可从来都不是开玩笑的。

    “唉……”插科打诨一番后，李宽也算是慢慢卸下了自己的心防：“虞公啊，我生平的志向，其实很简单。我没想过要当皇帝，反正，我觉得我大哥挺好的。

    虽说他为人方正了些，不太懂得变通，可皇帝嘛，特别是守成之君，讲规矩总比不讲规矩要好。

    况且他对我们这些弟妹也都很不错，起码大家没谁能说他一句不好。我觉得，这样就很好。”李宽说完这番话，干脆直接盘膝坐在了地上，双手托着下巴开始回忆道：“我还记得我刚从陇右来长安那会儿，因为祖母亡故的原因，我在伤心之余，也变得性子孤僻，不喜见人。

    大哥自那时起，就一直在默默关心我，比如我有时候不爱吃饭，他就偷偷将些糕点、果脯之类的零嘴儿摆在我时常去的地方，比如花园、书房，跑马场，为此我记得爹还骂过他，说什么书房之内，不该有这些东西分散读书进取的心思。

    我大哥对此也从不争辩，只是照常如此，甚至后来我们逐渐熟络，有时候见我晚上吃得少，他还会专门给我送夜宵……

    所以，我一直觉得我大哥天性纯良，便是将来他有什么不好的改变，我也会先从别人的身上寻找过错，反正……”李宽说到这里，有些迟疑，但最终，他还是沉下声音道：“反正不管是谁，将来害我大哥不再是如今这副敦厚性情，那么我李宽，也一定会让他付出他绝对承受不起的代价！”

    李宽之所以这么说，除了那份厚重的兄弟情义以外，还因为他心中始终存在一个美好的愿景。

    ——在后世，曾有这样一个说法：纵使大唐已经远去千年，却依旧是所有华夏人的心灵故乡。

    那么他有幸生在这个时代。

    为什么不能让这个心灵故乡变得更加完美，以此好提供更多的精神源泉，滋养他们这个自强不息的伟大民族？

    与这个愿景相比，他李宽做不做皇帝，真的很重要吗？

    让大哥继承皇位，重新恢复自李世民上位后，被破坏的嫡长子继承制，减少一些混乱的根源，让大唐这艘巨舟，在历史的洪流中策帆航行更远更久，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殿下一番赤子之心，让为师佩服。”听完李宽的一番话，虞世南此时已经满脸的笑意。

    而李宽也敏锐的捕捉到一个不同寻常的讯号：这好像是虞世南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为师”。

    “是吧，”李宽隐藏心中这份小小的感动，故意在老人面前嘚瑟起来：“虞师现在有没有觉得，本王‘藏器在身，如那潜龙在渊’？”

    丈育的楚王殿下，耗尽生平所学，连用两个不合时宜的成语，表达了他高洁的品德。

    “殿下……”虞世南是真的看不下去了：“不管是‘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还是‘潜龙在渊’，说的都是不管时局如何，人都该学会耐心等待机会……敢问殿下您，是要等待什么呢？”

    “哈？这两个成语，是这意思啊？”丈育的楚王张大嘴巴看着一脸无奈的虞世南，头一回说了实话：“虞师，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虞世南更无奈了：“看得出来……更没必要……”

    老夫看的出来你读书少，也更没必要骗你。

    只不过你读书少丢的是我的人，我要还骗你跌的也是我的份……

    简直是师门不幸……

    “哦……那我改改？”李宽有些庆幸今日跟虞世南敞开心扉说出了这番话，本来这番话是将来对李二陛下准备的。

    可以说虞世南今日此举，功莫大焉——否则将来李二陛下见跟自己交心的儿子，如同讲黑话一般，句句词不达意，误解达成后，怕不是要取他纹龙连枷（连枷：古代冷兵器，诸位可以理解为双节棍样式的狼牙棒，杀伤力巨大），锤爆对方的头。

    “不必了……”虞世南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殿下以后尽量说大白话就是。”

    读书读得半吊子，满脑都是骚点子。

    唉……

    后生可畏啊……

    而虞世南之所以发出如此感叹，自然是源于这半月间，已经算是乖巧懂事的楚王殿下，做下的两桩惊天壮举。

    先前魏征上表：弹劾李宽行事狷狂，处处逾矩，希望李二陛下对此下令狠狠惩治。

    既然“人镜”针对李宽开始干活了，于是，想把爸爸的痛苦分给儿子一些的李二陛下，直接命人将魏征的奏折给了李宽，让李宽看完奏折后，自己上门赔罪去。

    可咱楚王殿下是什么人？

    那是饕餮守着霜前柿子——吃啥都行，就是不能吃亏！

    于是，自诩清流雅士的楚王殿下，看完奏折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将奏折交还给李二，然后，他命人将一袭女装送到了魏征府上。

    与女装同时到达的，还有李宽那直击人心的一句话：“公误我！”

    其实李宽这个招儿真的忒阴损，他这话表面很简单，意思就是魏公你误会我了。

    但联合他送女装的举动，那其中的深意可就大了。

    两项综合理解起来，就是：魏征你误会我啦，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再说了，你又不是诸葛武侯，我也不是司马老贼，你一个庙堂公卿，犯得着欺负我一个孩子吗？（摘典——诸葛亮曾为激司马懿出兵，送过他女子衣物，嘲讽他为妇人。）

    虽然李宽没有穿着女装在魏府门前背出师表，但魏征如此凌厉的攻势，还真就被李宽给轻描淡写的给化解了。

    魏征气得称病半月未上朝。

    李二陛下乐得几天睡不着觉，受了这么久的窝囊气，可算是报复回去了！

    只不过，原来自家竖子还有这等用处？

    李二陛下一时之间，心中百味杂陈……

    当然这还不算，更绝的还在后头是：太上皇李渊，因为收到了裴寂的小报告，所以把李宽叫来问话。

    结果当时正命人给魏征送去女装的楚王殿下，回头面对自家暴怒的皇祖父时，只用两句话，就打消了李渊的怒火，并且让小人得志的裴寂在听闻之后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皇祖父，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还是裴家的天下？孙儿弹劾裴寂，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整个天下？”

    这两个问题，李渊很难说自己答不答得上来，但是除他以外，恐怕所有人都能答得上来。

    于是，弘义宫内，太上皇朝屏风看了一眼之后（内有史官），滔天的怒火便转为满脸的失意，接下来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了挥手，失意让孙儿离开。

    丢人啊……还不如一个孩子……

    于是，短短两天便接连挫败强敌的楚王殿下，一时之间，风头无两，名满长安！

    当然，名是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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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良师

    李宽自打和虞世南有过一场“殿中对”后，师徒俩的感情，可谓是进展飞快。

    原因无他，虞世南在确认弟子并非不学无术之辈，只是天生不喜拘束，习惯率性而活后，他便不再成天给李宽讲那些书本上的道理，而是根据对方的性格，开设了一些李宽喜欢的课程。

    比如李宽最近迷上了投壶，他就建议对方学一学射箭，而这好项目最好的老师，就是李二陛下和太上皇。

    “虞师啊，”李宽无奈地看着眼前笑呵呵的老人：“咱就说您能不能别变着法儿的让我挨揍啊？我爹是绝对不可能搭理我的，繁琐的朝政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至于我皇祖父……您又不是不知道，裴寂自打知道那日我和祖父的对话后，他都告病大半个月了，这不就是再向皇祖父抗议吗？

    您说这种情况下，我再去找皇祖父说要学射箭，他老人家也不会待见我呀。”

    “殿下此言谬矣。”虞世南听完李宽的解释，当即便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才开始为他指点迷津：“裴寂称病，或许有抗议的成分在，但更多的，是为了自保。

    而太上皇，其实并非不知道裴寂这两年来都干了什么。

    只是，这其中存在一个很大的误会。

    太上皇以为，裴寂这两年来在朝堂上的不作为，是因为他是太上皇的心腹，有意对陛下阴奉阳违。

    可真实情况却是，裴寂老了，先失了进取之心，后又迷恋权位，这两年来，他的重心全都放在结交党羽一事上了，哪里有空帮着陛下处理政事。

    这一点，陛下看得明白，可无奈，因为某些原因，他也不好明着对裴寂下手。”虞世南说到这里，笑着拿手指头点了点李宽：“所以殿下前些天一记神仙手，已经挑破了这层窗户纸，让太上皇意识到：自己和陛下置气，——放任宰相昏聩，祸乱朝纲，其所造成的损失，最终，全部都要由皇家来承担的。

    所以，太上皇这些天，心里怕是不好受。”虞世南说到这里，目光看向李宽：“如此，殿下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吗？”

    “等等啊……”李宽皱着眉头举起手，示意虞老头儿让自己捋一捋：“所以我先前不是跟祖父顶嘴，而是据理力争，忠心谏言对吧？”李宽说到这里，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还有些红肿的屁股：“那我凭啥还要挨那昏君一顿揍啊？”

    没道理，不服气，我要报~仇！

    “虞师，我现在去哭太庙，还来得及吗？”下定决心的某竖子，满脸认真地望向虞世南。

    “……”虞世南有些无语地看着李宽：“所以殿下觉得受了委屈，要去太庙喊冤？”

    “那不然呢？！”李宽双手环胸，横眉道：“这昏君……揍我的时候还专门叫来史官记载，说皇帝教子，当不避世人。

    是是是，不避世人，毕竟扒的是我的裤子……”越想越气的楚王殿下，忽然语气悲愤道：“可光这样也就算了，偏他打完还说什么等他将来编好……编好……”李宽开始努力回忆李二当时放在御案上的那本册子……

    "对了，《帝苑》！他说要把我……"

    “殿下！”虞世南现在恨不得以头抢地：“老夫求您还是抽空多读点儿书吧！我想那个字，应该念‘范’，《帝范》！”

    “范吗？哦……我好像是有点饿了……”某竖子下意识地便接口道，丝毫不为自己的丈育程度感到羞耻。

    前些日子还觉得对方是璞玉的虞世南虞大人，听闻此言不禁眉毛的抖了三抖……这不以为忤的朽木啊！他甚至转眼就联想到了吃饭……

    “殿下……您接着说……”心中暴怒的虞世南，突然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中无数遍地提醒自己：面前这位是皇子，还是帝后亲生的，自己若要亲自动手不合适。

    “我说到哪儿了？”楚王殿下好似只有鱼的记忆，挠了挠头，看向虞世南。

    “帝苑……呸！《帝范》！”虞世南抿了抿嘴，自己已经快被气糊涂了。

    “哦，对对对，《帝范》……”李宽点了点头，开始重新调动自己的情绪：“我爹那个昏君，他居然说要把我写进帝范！让将来皇家后世子孙以我为诫！

    可我咋了？我不就是正言直谏！仗义疏言！一片碧血照丹心……”

    “停停停……”作为文化人，虞世南实在是听不得李宽这个竖子每次都耗尽毕生所学，来为自己开脱：“我的楚王殿下，您难道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啥？”李宽诧异地看着虞世南，开启加倍折磨：“我有啥不明白的？”

    “陛下先前教训您，不是因为您顶撞了太上皇，而是您把魏征给逼得下不来台，陛下揍您，是揍给魏征魏大人看的，当然，还有这满朝文武百官。”耐着性子为学生解疑的虞世南，末尾的那句话，说的很隐晦——他在提醒李宽如今已经犯了众怒。

    而李二这回揍他，其中未必就没有借此息事宁人的意图。

    “唉……”听完虞世南的解释，楚王殿下忽然就释怀了，只见他摇头感叹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本王自小命运多舛，本就属于天妒英才，如今本王也不过是从稚童长成少年，却又遭到了来自整个朝堂的妒忌……

    悲呼？悲哉！”

    痛心疾首的楚王殿下说到最后，嘴角的弧度却是比那战场之上，李二陛下临危之际驶出的制胜回马枪还难压。

    虞世南不由张大嘴巴看着此时还在不忘嘚瑟的李宽，老人家腮帮子抖了几抖，有心开口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只是原本那副热忱心肠，业已是快要麻木了。

    累了，毁灭吧……

    这竖子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好了，虞师，我们言归正传。”重新变得精神抖擞的楚王殿下，开始请教自己的老军师：“您说说，我该如何让皇祖父答应，教我射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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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跟那个逆子说

    面对李宽提出的问题，虞世南给出的答案很是言简意赅：“欲成此事，当学彩衣娱亲，且百折不挠，方水滴石穿。”

    嗯，翻译过来是：殿下，在太上皇那儿，您也就别要脸皮了（虽然那玩意您其实很可能也没有），权且就当彩衣娱亲，哄老人开心，记住，不管如何，都不要放弃，臣相信，最后您一定会马到功成的。

    于是，简单领略了一下虞世南给自己制定的战略方针后，隔天一大早，李宽便起床拿好弓箭，奔赴弘义宫。

    好在这一回，老李渊因为心绪不佳的原因，并没有在昨晚一夜轻摇芙蓉帐，算是保存了一回体力。

    可当他躺在床上，听见李宽站在殿外大喊“皇祖父”的时候，老爷子不禁吓得一哆嗦。

    说来也巧，他们爷孙俩，似乎彼此之间存在着某种默契：每当一方（特别是李宽）来者不善的时候，另一方好似总能提前感应到。

    比如眼下，李渊就察觉到竖子来者不善。

    所以受不了折腾的太上皇决定：要不自己还是装睡吧，只盼这竖子有点孝心，识趣地赶紧走掉。

    于是，李渊派出身边的內侍，告知李宽“太上皇今日身体不适，需静养，还请殿下先回”。

    不一会儿，李渊便发现外面没了声音。

    可正当他满意地准备闭上眼睛继续睡回笼觉的时候。

    “臣密言~~”当李宽的声音用一种拖拖拉拉的腔调在殿外响起，李渊整个人“腾”地一下就从床上坐起。

    这个竖子啊！

    片刻后，太上皇李渊站在大殿门口，一边系着束带，一边满脸阴沉地看着箕坐在地上，身边放着一把长弓和箭袋，正摇头晃脑地背到“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的孙儿，已是耳顺之年的他，忍不住大声咆哮道：“好好好，你个竖子！每次都拿这招对付皇祖父是吧？！啊？”

    “嘿嘿……”见李渊发怒，李宽当即乖巧地站起身，顺带提起地上的箭袋和长弓朝李渊晃了晃：“祖父，孙儿要学射艺。”

    “哼！”李渊先是习惯性地冷哼一声，随后才意识到这竖子刚刚好像说要跟自己学习射箭？

    他还以为这竖子有拿着弓箭闯祸了，来寻自己避难的。

    不然按照惯例，先前吵过一架的爷孙俩，至少还得等上半月才会和好。

    “怎么突然想学这个？”李渊瞥了一眼李宽手里的长弓，总觉得有些熟悉，可又记不起是在哪里见过了。

    酒色误人啊……英雄迟暮的太上皇，如今的记忆力是大不如前了。

    “想学了呗。”李宽总不能说自己将来想去北方浪一圈，所以得学点武艺傍身吧？

    他要真的实话实说，那估计原本就希望渺茫的学射一事，最终会变成铁定没戏。

    “说实话。”李渊一眼就看穿了孙子的言不由衷。

    “孙儿想以后去一趟草原，把颉利抓来给您当舞伶。”不知为何，面对英雄迟暮的皇祖父，李宽还是选择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他不想老人就此浑浑噩噩结束这一生，他明白对方的痛苦，所以有些时候，李宽觉得自己这个当孙儿的，有必要做到对其坦诚相待。

    “好！有志气！”李渊点了点头。

    “所以皇祖父你答应了？”得闻喜讯的李宽不禁笑逐颜开，他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这么顺利。

    “没，朕的意思是，朕得通知你爹，告诉他咱们宽儿有大志向，回头让他来教你。”太上皇说话间皮笑肉不笑，看得楚王殿下是心惊胆跳，只觉生死难料。

    “皇祖父啊！”眼见真诚不是必杀技，李宽索性也豁出去了，直接上手开始抱着李渊的大腿往下扯他的袭裤：“孙儿是不甘您和父皇当初接连受辱，立志将来活捉颉利，将其綁回长安，给您和父皇挣回脸面啊！您就算不理解孙儿一片孝心，也没必要出卖孙儿啊！”

    “竖子……你这竖子……”李渊此刻压根就没工夫跟李宽进行正常对话，因为眼看着自己的袭裤就要被某竖子撤掉，自己堂堂太上皇，就要在一旁的屏风后的史官手中再添一笔“露鸟”的光辉事迹，饶是老了老了不畏浮名遮望眼的他，也该考虑考虑“本钱”一旦暴露，就成千古囧事，死去都得让人唠上几千上万年的惨剧。

    如此一来，怎不慌张？

    “行了行了……行了！”李渊最终还是拗不过撒泼的孙儿，只能无奈递上降表：“小兔崽子撒手！朕教你！”

    “哦。”李宽飞速站起身，恭恭敬敬等着皇祖父系好松掉的束带。

    “去那边站着，蹲马步。”不多久，整理好仪容的太上皇指了指台阶下面的广场，示意李宽按照他的指示去做。

    “不是，皇祖父，您不该让人搬来靶子吗？”李宽诧异地看着李渊道。

    “呵，”李渊闻言冷笑一声道：“都没站稳你还想跑啊？不练马步，怎么能学好射箭？”

    李渊说着，上前几步，从孙儿手里夺过长弓，再从箭袋里抽出一根箭矢，随后他目光在广场上四处搜寻一番，最终确定了目标——百步开外的一尊石狮子。

    “臭小子，看好了！”年近六旬的李渊，此话一出，随即整个气势一变：只见老人微微跨步，屏气凝神，随后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径直引弓搭箭，几乎不曾瞄准，便拉弓至满月，一箭射出！

    “铛~”，长箭离弦，下一刻，只听“簌”的一声闷响，长箭射中石狮右眼，箭头嵌入其中，入三分！（说明：古时十分为一寸。）

    “哇……”李宽这一回，是真的看呆了。

    谁能告诉他，自己祖父天天莺歌燕舞，酒池肉林的，怎么还有这一手？

    李宽忽然就理解了当年祖母提及皇祖父，总带着一抹追忆的神情是为什么了。

    “一石弓（唐制：一百二十斤），制作精良，你从哪弄来的？”相比于孙儿的震惊，李渊则是疑惑手中的长弓，总觉得越看越熟悉。

    “祖父，让我试试，让我试试！”回过神来的李宽，兴冲冲地从李渊手里接过长箭。

    “臭小子，你拉不动的。”李渊叹了一口气，纵然是这小子的爹，十五六岁的时候，才勉强拉开一石弓。

    可下一刻，李渊就被打脸了。

    “祖父，看好喽！”随着李宽的一声大喝，只见他学着李渊的样子，引弓搭箭，箭指石狮，随后拉弓至满月……

    “吱~~”弓弦绷紧，李宽学着李渊的样子，调整呼吸，仔细瞄准，之后，他准备松开弓弦。

    可结果……

    “嘭！”

    长弓……断了……

    “宽儿！你有没有受伤？”此等异变发生后，李渊来不及证据，他第一反应就是连忙蹲在孙儿身前，仔细检查，看对方有没有受伤。

    “皇祖父……我没事……”李宽手指上还捏着未射出的羽箭，此刻的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皇祖父……”感受着祖父对自己的舐犊之情，李宽思忖再三，艰难开口道：“您能不能回头替我跟父皇说一声，是这弓自己不结实……不是我的错……”

    “这和你爹有什么关系……”李渊此刻已经检查完了孙儿的身体，没发现有什么伤势，可接着，他就察觉到不对。

    李渊扭头看着地上的碎屑，随后狐疑地望向孙儿：“这是二郎收藏的长弓？”

    “嗯……”李宽默默点了点头：“这是我昨晚偷溜到武德殿，在兵器架最里面找到的一把宝弓，我爹他看起来对它宝贝的很啊……谁知是个花架子……”

    而李渊此刻也终于想起来一件事，他看着孙儿，语气有些唏嘘道：“这把弓，应该是你爹及冠那年，我送给他的礼物。”

    “啊？！”惊闻如此噩耗，李宽整个人当即好似垮掉一般，失了生气：可怜他屁股上的旧伤都还未养好啊！

    “无事，”不知是因为孙儿天生神力而感到高兴，还是因为自己的礼物被儿子重视，总之李渊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他拍了拍孙儿的肩膀：“回头我去跟那个逆子说！”

    经历柳暗又花明的楚王殿下，此时看着面带笑容的皇祖父，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春日里的向日葵，正被阳光普照。

    “嗯！”李宽猛地点头，同时挥动着拳头，狗腿的附和道：“跟那个逆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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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钻牛角尖的太上皇

    当虚假的逆子——李二陛下，还在太极殿为风雨飘摇中的大唐帝国殚心竭虑的时候，真实的逆子——楚王殿下，已经成功哄好了近日一来，一直情绪不佳的太上皇。

    “宽儿啊”，弘义宫外的广场上，李渊看着孙儿一把将箭矢从石狮子的眼中拔出，他不禁有些唏嘘：“你说，皇祖父是不是真的老了？”

    “啊？”李宽看着手中的箭矢，然后望向说这话的李渊：“皇祖父，就您这水准，就是现在立马上战场都能称得上一员悍将，怎么就老了呢？”

    “哈哈哈……”李渊听着孙儿的吹捧，不敬仰天发出一阵大笑：“竖子！光会捡些好听的话来说，怎么，哄你祖父开心，有银钱拿啊？”

    “那倒没有，”面对祖父的揶揄，李宽一本正经的回道：“只是祖父，我爱讲实话。”

    “呵……”李渊闻言只是笑笑，他明白，小兔崽子是怕自己食言，不肯替他揽下拉断弓弩的过失。

    看破不说破的太上皇，对此有些不置可否道：“皇祖父已经不知道听你讲过多少‘实话’了，有些实话啊，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不过宽儿啊，今日皇祖父想再听你说一回实话，成不成？”

    李渊说完也不等李宽如何反应，他看着低头只顾把玩手中箭矢的孙儿，认真道：“宽儿，你说皇祖父当年退位，留下裴寂当这个宰相，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这个问题……”自知躲不过的李宽，在沉默半晌后，随手丢开箭矢，抬头望向李渊道：“皇祖父，您是知道我的，我已经与裴寂结仇了。所以，您指望从我这听到几句跟裴寂有关的好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皇祖父现在问你的是当初让裴寂做宰相一事。”李渊一瞬不瞬地盯着孙儿，不知为何，此时的他，心中居然有些忐忑。

    “皇祖父，这个问题其实无关乎对错，只关乎立场。”知道李渊想听实话，故而李宽干脆直接将话挑明：“在孙儿看来，祖父您当初伤了心，要留下裴寂这么个搅屎棍给父皇添堵，人之常情。

    可是，您也是大唐的开国之君啊，将来牌位进宗庙，后继每一任大唐皇帝逢年过节祭祖时，都得给您敬头香。

    既如此，您觉得，您作为开国之君，为了跟儿子怄气，让一个不作为的宰相统领朝纲，合适吗？”李宽的话说的很委婉，但是李渊好似偏偏就接受不了这种委婉。

    “所以，楚王殿下是觉得朕错了？”此时李渊的脸已经彻底阴沉下来，他声音里除了愤怒，同时也透着伤心：“既如此，那朕这便去向你父皇请罪！”

    “祖父……您看您……”李宽是最受不了眼前这个小老头儿耍脾气的：“问题是您要问的，问之前还非得让孙儿说实话。

    那我能怎么办？

    不说实话是欺君，说了实话您又不爱听。

    最糟心的事，闹到最后，我还得哄着您，祖父，我就是一个孩子，您这样让我为难，不合适了呀！”

    “敢情你个竖子以前都是哄着朕的是吧？”李渊此刻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出的气息有些紊乱，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好哇，你个竖子……你个竖子……好哇……”

    “唉……我的皇祖父！”李宽是真的服了，他既服老去的李渊那比闺中妙龄少女还敏感善变的脾性，更服自己先前那本就不该生出的纯良天性：哄哄老头儿怎么了？

    干嘛非得说实话，自己给自己找苦头吃。

    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终究还是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啊。

    “皇祖父，”学乖的李宽，这次开口之前，已经在心中飞速地打好了腹稿：“孙儿不与您说太多空话，孙儿只问您一个问题，如果，假设明天大唐就得玩完，我李家也不再是皇族，您觉得，我李家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重回五姓七望的队伍里吗？

    别开玩笑了！

    您自己觉得这现实吗？

    是，咱陇右李氏原本就是那五姓七望之一嘛，可如今既得了天下，成了皇族。

    在这个过程里，我们消灭了许多敌人，暗中树立了多少敌人，没人比您和父皇更清楚。

    所以，倘若今朝我们李家式微，那可不是上一个台阶退一个台阶的问题，那一朝不慎，便已万劫不复啊！”李宽说到这里，再度望向李渊时，发现老人已然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对此，李宽自是不打算放过，继续乘胜追击道：“其实孙儿对裴寂，早就有意见，但这个意见无关先前这些正当理由，冠冕道理。

    我仅仅只是因为祖母当初不喜欢裴寂，我就有了讨厌他的理由。

    但这也只是限于我个人对他产生讨厌，如您所见：我会在公开场合对他言语不敬，私底下捉弄。

    可我绝不会因为这单纯的讨厌，就对他发起攻讦。

    这个道理，就如同我如今讨厌魏征一样：我可以因为私怨和他交恶，但我肯定不会想着怎么致他于死地。

    ——因为他是我父皇的良臣，他的存在，对整个大唐都是有益的。

    而裴寂呢？他对整个大唐来说，是有益的吗？

    我想祖父您心中自有一份答案。”李宽说完这番话，只是经过短暂的停顿，就接着开口道：“当然，凭心而论，看在祖父您的份上，我只希望当下裴寂能尽快识相，趁着风波渐起，他能早早的选择激流勇退。

    否则，孙儿什么也不用干，只需要静静看着，就能等到裴寂的凄惨下场。”

    或许是李宽的话太过激进，触动了李渊心中最阴暗的情绪，原本还算平静的李渊，好似突然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怎么……”李渊有些伤心地看着自己的孙儿，失望道：“宽儿，连你也不要祖父了吗？”

    “我说皇祖父……”李宽听着这等煽情话语，却是有些抓狂——他发现自己怎么都跟不上皇祖父的思路：“您能不能先恢复恢复往日的英明神武，先捋一捋孙儿先前到底想说了什么，在看看您现在在说什么啊？”

    李宽不明白，自己把话说得掏心掏肺，怎么这小老头儿就光顾着感伤了？

    他把其中利害关系都分析得如此透彻了，怎么皇祖父还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呢？

    “宽儿啊，”李渊的声音此时有些沙哑：“我与裴寂幼年时便是好友，他之于我，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如今，他犯了错，全天下人都可以指摘他的不是，可是皇祖父怎可也如此呢？”

    听着祖父的这番肺腑之言，李宽此时业已沉默了。

    优柔寡断，可以说是贯穿了对方一生的性格缺点。

    自己又何必对其苦苦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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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解开心结

    “皇祖父，”或许是因为一直都在努力保持克制，而终于感到好生憋屈的李宽毫无征兆地伸出手，用力在自己的脑袋上一阵抓挠，李宽只觉得自己今日是真的不该来此。

    可事已至此，自己该说的某些话，还是要好好说：“您也清楚，我爹已经忍了裴寂两年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看在您的份上，他肯定还会继续忍下去。

    熬老头儿嘛，不就是这样，左右房玄龄和杜如晦都等得起。

    可是祖父，眼下是什么时局啊？

    渭水之盟，滔天耻辱，收下大量财物才退回北方的突厥人，如今还时常袭扰我大唐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西北羌人作乱，快一年了，率军平叛的程咬金至今都还未归。

    马上，关中更是会有一场巨大的蝗灾。

    如今，大唐可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真正陷入到‘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的紧要关头。

    这个时候，临阵换帅本是大忌，可若裴寂还跟从前一样，身居宰相高位，却依旧只出工不出力，把上值当点卯，继续无为而治的作风，始终毫无建树。

    那么遭殃的，可不光是万千生民。

    我李家，恐怕会是那个最后为此付出代价的人。 ”李宽说到最后，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祖父，孙儿不想伤您的心，可我也得提醒您：咱李家为了那把龙椅，已经付出了太多，您也好，我父皇也好，大家谁都没有退路。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时倘若祖父您还要置气，那么这个恶人就得由我来当了。”

    “你要干什么？”李渊看着眼前这个向来性子跳脱，今日却给自己带来巨大震撼的孙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而他之所以下意识的发问，是因为对方此时脸上的神情格外平静，这让他的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发慌。

    “祖母给我留下了一份家底，这您是知道的。”李宽眨了眨眼，最终还是隐晦地向对方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倘若裴寂再不知收敛，不改变往日作派，那么或许孙儿可以提前看一看自己继承的家底，到底有多丰厚。”

    倘若裴寂死不悔改，他不愿意体面，那么孙儿就帮他体面！

    这，就是李宽的话中有话。

    “你……”李渊看着态度如此强硬的孙儿，如鲠在喉。

    “祖父，一边是外人，一边是整个大唐还有李家，您要怎么选，这还用犹豫？”李宽看着不发一言的皇祖父，他头一回感受到了自家当爹当年的窒息感。

    罢了，谁让这就是自己的皇祖父呢。

    既然您不愿意破局，那么自是我这当孙儿给您想办法！

    “皇祖父，”李宽再度开口后，语气逐渐有所缓和：“要不，咱都各退一步，我呢，不是说非要出这个风头，把人裴寂怎么怎么样，我其实只是想提醒您：我爹是个拎得清的，如果他觉得为了大唐，有必要让裴寂滚出朝堂。

    那么裴寂哪怕是届时想要殊死反抗，放手一搏，也只会是个笑话。而您——”李宽说到这里，目光直射李渊的眼睛：“和我父皇之间，恐怕就当真再也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

    李渊或许是感受到了孙儿的真心，也或许是深刻理解了这番话真正的含义。

    许久的沉寂过后，一直难以做抉择的太上皇，忽然舒了一口气。

    “宽儿，你过来。”李渊朝孙儿招了招手。

    “……”李宽觉得要不是之前爷孙俩聊得话题太沉重，他高低得远远跳开，好防备这老头儿搞偷袭。

    可眼下，生性桀骜的楚王殿下也只能为了不惹皇祖父生气，而乖乖走向了对方。

    “宽儿呀，”等李宽走进后，李渊伸出一只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皇祖父从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孩子，竟是如此……如此……”李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啥好词来，最终，中庸之道挽救了他的尴尬：“——如此的……奇特。”

    “皇祖父，咱说好啊，这牛角尖是您自个儿要钻的，最后能想通，也是您自个儿的事情，与我无关，还有，”李宽指了指地上的长弓碎片：“您得替我跟我爹解释。”

    李宽没再去问关于裴寂，李渊会如何处理，他聪明地选择了岔开话题，就好似先前那场激烈的争吵压根就不存在一般。

    “嗯，我会跟你父皇说的。”李渊此时眉宇间的愁绪已经悄然褪去。

    人嘛，最为难的时候永远是在做下决定的前一刻，可一旦心中有了决定，无论对错，都该学会处之淡然。

    李渊已经决定，回头就找裴寂进宫谈谈，倘若他真的做不好一个宰相，那就不妨趁自己还健在时，赐他一些钱财，让他回蒲州老家颐养天年算了。

    "祖父……祖父？"当李渊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时，就看见已经重新成为顽劣竖子的楚王殿下，正抱着一堆从他书房顺来的古籍残本，冲他谄媚道：“孙儿近来有心想学，这些书本，孙儿就先借阅一段时间，看完了就给您送来。”

    "……"李渊听着孙儿的话，他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臭小子，你又憋着什么坏呢？”

    “没有。”李宽老老实实答道：“就是突然有了进取之心。”

    “呵……”李渊嗤笑一声，随后走上前，从孙儿怀中抽走几本有关修道养气还有房中术的古籍，接着一脚横踢在后者屁股上：“赶紧滚蛋！”

    太上皇的动作言语间，显然已经释怀了先前彼此之间的不愉快。

    “嗷！”受到袭击的楚王殿下不由发出一声惨嚎——他那旧伤未愈再添新伤的长安第一翘臀啊，长久以来，也算是饱经风雨了……

    可怜的楚王殿下，在心中感慨之余，抱着怀里的书，在此时心结已解的皇祖父含笑的目光中，提起胸膛，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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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小杖受，大杖走。

    当李世民接到李渊派人传话，被告知自己最心爱的宝弓已经被太上皇“一不小心”给拉断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了幻听。

    太上皇，宝弓，一不小心，拉断……

    李二陛下把这些关键词联系来后，怎么都觉得这更像某竖子才会做出的行为。

    于是，他叫来了弘义宫的宫人，展开问话。

    半晌过后……

    “这竖子竟然勇猛如斯？”李二听着宫人的描述，暴怒之余，也不禁感到一阵诧异。虽说先前自己和观音婢就察觉到这孩子力气大，可……照这么下去，李二陛下意识到：打孩子真得趁早。

    随后，他沉吟片刻，命人叫来了李宽。

    “说说吧，”李二待心虚的楚王殿下甫一进门，便指着地上那滩七零八落的长弓碎片道：“是不是你干的？”

    “啥？这是啥啊？！”楚王殿下瞪着他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疑惑不解”地看向自家父皇，开始否认三连：“不知道，不认识，肯定不是我。”

    “太上皇派人来告诉朕，他一时兴起，弄坏了朕的宝弓。”李世民没有理会儿子的狡辩，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站起身，目光从始至终，都未从李宽脸上移开：“你知不知道，这是朕及冠（男子二十为及冠）那年，你皇祖父送给朕的生辰礼物。

    你知不知道，这把弓对朕来说多么珍贵？”李二陛下低沉的声音里，以及手摸向腰间的动作，无不昭示着他即将痛杀下手的讯号。

    李宽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

    “啊……这个……这个……”李宽脸上表情一阵变化，最终他选择了最快的死法：“祖父实在是太不像话了！爹，您放心，我待会儿就去替您说说他！”

    “朕很好奇，”李二陛下阴恻恻地看着疯狂作死的儿子：“你是怎么说服太上皇替你背黑锅的？当然，朕更好奇，朕的这张宝弓好好地放在武德殿的武器架上，它怎么就长了脚，跑到太上皇的弘义宫去了？”

    “额……”被逼到角落里的楚王殿下只能继续装傻：“那就得问那张宝弓了……”

    “好好好……”李二陛下点点头，随后对门口的张楠吩咐道：“关门。”

    家丑不可外扬。

    “是，陛下。”张楠闻言默默看了一眼殿内某个开始瑟瑟发抖的身影，随即朝宫人们打了个手势，待所有闲杂人等都出去后，走在最后的张楠默默关上了殿门。

    陛下训子，奴当勉之，用力哟陛下……

    腹黑的张楠将清理出来的战场，留给了李二父子二人

    “爹，您听我解释……”意识到阴谋被识破的楚王殿下此时很崩溃，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好似一直就在走背字，明明他诸般行事都已经很小心了，可却总会时不时有把柄落在李二手里。

    “朕不听！”李二陛下这回是打定主意要给儿子一个教训了：“你个竖子！朕和观音婢从前对你太过放纵，导致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朕问你，弓箭是可以随便拿来玩的吗？要是你今日不甚伤了人，你让朕怎么处置？况且此事真相若被百官知晓，届时你让朕拿什么堵住悠悠众口？”

    “爹！爹爹爹！“李宽连叫几声“爹”，试图唤醒李二陛下的父爱，与此同时，他也展开了游龙身法，跟下来追杀自己的李二陛下玩起了“楚王绕柱。”李宽一边灵活走位的同时，还不忘继续口不择言的发出求饶（挑衅）：“您莫生气噻！”

    瞧瞧，某竖子一着急，连蜀地方言都用上了。

    可李二陛下怎么听，都觉得像是在嘲讽自己。

    于是……

    “小兔崽子，你还敢跑？！ ”李二陛下当下是真的怒了，他抽出腰间的束带， 面目狰狞：“朕整天朝务繁忙，你小子倒好，过得那叫一个自在逍遥……”

    不是私驾太子马车出宫，就是去武德殿偷拿自己珍藏的兵器到处耍，自己要是再继续睁一只闭一只眼，恐怕指不定按天，这竖子甚至敢偷拿玉玺假传圣旨！

    迟早要翻天！

    “爹，孔老夫子都说了：‘小杖受，大杖走。（意思就是父母生气揍你，小阵仗你就老老实实受着，要是父母在气头上下了重手，你就赶紧跑。儒家认为这就是孝子受父母责罚时，应该抱的态度。）’”

    ——不得不说，楚王殿下是深刻理解过“知识改变命运”这句格言的。

    当然，楚王殿下这次引经据典的后果，就是让被他激怒李二陛下当即加快了追击的步伐，整个人愈发的怒火中烧：“好你个竖子，让你好好读书，你就这么活学活用的是吧？”

    “爹！停手哇！”就在李二作出灵魂发问的当口，机灵的楚王殿下此时已经发现：自己很快就将被老爹逼到大殿角落，陷入逃无可逃境地当中去了。

    于是，他果断停下身形，开始破罐子破摔：“爹，您就算是想要揍儿子一顿，给百官当作交代，那怎么也得当着百官的面揍我吧？——或者说起码得有一两个朝廷重臣在场作见证，否则，儿子这顿打，不是白挨了？”

    “你当朕教子是给外人看的？！”正所谓物极必反，眼下，李二陛下已经快儿子的逆天言论给气乐了。

    而李宽也趁着老爹停下来的瞬间，瞧瞧挪动身位，然后趁李二陛下说话的功夫，果断转身，开始朝大殿另一个方向逃去，至此，绝处逢生！

    “爹，我寻思你也不行啊。哈哈哈哈……”跑到安全地带的楚王殿下，开始双手叉腰朝天大笑。

    不得不说，这位大爷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有苦中作乐（疯狂作死）的本事。

    “好小子！”李二陛下这回是当真乐了：“跟朕来这一套？好好好……”

    当下，决心不再惯着儿子的李二陛下，开始四处寻摸趁手的兵器，少顷，他顺手一拂，大袖翻飞间，将一旁烛台上的蜡烛熄灭，随后李二陛下抽出一把蜡烛，当做暗器，朝儿子掷去：“小兔崽子很能跑是吧？来，你继续跑！”

    李二陛下到底是上过战场的，抛开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不说，那投掷暗器的功夫，就好比西北牧羊牧了几十年的老羊倌儿：指哪打哪，唯手熟尔。

    十几根蜡烛从李二陛下手中射出，无一落空，全部都招呼在了李宽的后背和屁股上，一时之间，李宽被蜡烛砸得嗷嗷直叫。

    “错了错了！儿子这回知错了！”冒着好似“暴雨梨花”般的蜡烛攻势，李宽好不容易跑到殿柱后，又双叒叕开始认错求饶起来。

    可这一回，李二陛下却不买账了。

    他踩着地上四散的蜡烛，手里提着束带， 一步一步走到李宽藏身的殿柱前，语气阴沉道：“你只是知道自己逃不掉这顿揍了。”

    什么叫杀人诛心？

    这就是了。

    “竖子！还想跑？！”

    "爹……"李宽求饶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袭来的束带激发了歌唱天赋：“嗷——”

    贞观二年这个夏天，诸多烦心事缠身的李二陛下和成天爱闯祸的楚王殿下，父子二人，彼此都因为对方的存在，从而共同度过了一段“痛并快乐着”的温情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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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世英名

    李二陛下在教育子嗣，特别是教育某竖子的道路上，无形之中证明了一条真理，那便是：说教无益,只有抽断束带才是最好的课本。

    而被教育的某竖子，他的格局，可就多了。

    没什么事，是挨一顿老爹的揍摆不平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弔人弔言》之楚王李宽。

    当伤痕累累的李宽，一瘸一拐地扶着门框从太极殿内走出时，面对前来救场却未能及时的两个弟弟，楚王殿下高傲的抬起下巴，用大拇指傲娇地指了指身后的大殿，对泪眼盈盈的李恪李泰得意洋洋道：“瞧见没？摆平了！不信你们瞅瞅：咱爹是不是不敢追出来？”

    一直小心翼翼在楚王殿下身后照看着的太监总管张楠，闻言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嘴角，要不说楚王殿下能是楚王呢？

    诸王之中，秦楚为尊，楚王李宽，当之无愧！

    或许张楠不懂什么是阿Q精神，但是他的确是领略到了什么是楚王精神。

    ——容他在心中说句大不敬的话吧：就楚王殿下这张嘴，纵然死后千年被人挖出，保管依旧栩栩如生，并且还是梆硬的……

    “二哥……别说了，”看破不说破，兄弟有的做，李泰擦了擦眼角为二哥流的的辛酸泪，好言劝道：“让我和三哥先扶你回去，你这伤势……得上药啊……”

    “哼，”李宽将手臂搭在两个兄弟的肩膀上，先是朝殿内哼了一声，随后故意大声道：“别扶我！那个昏君……”

    “竖子，你说什么？！”当李二的咆哮声从殿内发出，吓得色厉内荏的楚王殿下连蹦带跳，搂着两个弟弟的脖子就往外窜：“撤撤撤！”

    这个时候再讲大将风范，处变不惊，那就显得脑子不太灵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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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提望风而逃的某竖子，太极殿内，刚打算歇会儿再继续处理政务的李二陛下，突然收到了宫人禀报：太上皇将裴寂叫进宫中，两人似乎有过一场极为短暂，且不怎么愉快的谈话。

    “朕知道了，下去吧……”随手挥退宫人，李二陛下在沉思片刻后，便只当做无事发生，继续回到座位上开始批阅被某竖子耽误的奏折来。

    在李二看来，无论太上皇跟裴寂说什么，他都不打算让裴寂在宰相的位置呆太久了。

    与此同时，李宽安排在宫外的暗影刺客，也收到了银月楼的消息：对方表示粮食会在一个月后尽数抵达长安，但是价格会高上一层。

    正在接受弟弟上药的李宽想都没想，就指挥暗影刺客答应了对方。

    他甚至都懒得为此生气，不过是费些心里多烧点柴火罢了——制造琉璃的材料，清凉河里有的是。

    拒绝精神内耗的楚王殿下，身上的伤好得极快，当然，这其中未必没有李二陛下当初下手时掌握分寸的原因，只不过楚王殿下不乐意领情罢了。

    开玩笑，这么揍本王，本王还要感恩戴德？

    本王才不傻！

    如此，数日之后，大聪明楚王殿下刚养好伤，就跑去弘义宫兴师问罪了。

    “皇祖父！您当时怎么跟那个昏君说的呀？我一进殿他就识破了，追着我一顿哐哐揍！”李宽说着搂起袖子，给老神在在的李渊看胳膊上的淤痕：“您看看，这还是拿束带抽的！”

    “你个小傻蛋。”见到孙子胳膊上的伤，今日不喝酒却饮茶的老李渊非但不心疼，反而哈哈大笑道：“臭小子不是很能跑的吗？这回怎么被抓住了？”

    “我爹他使阴谋诡计，他关门呀他！”李宽闻言顿时叫起了撞天屈：“这史书上都没有皇帝关起门来打儿子的先例，他居然做了！这昏君……”

    李渊有些无语地看着一口一个一个“昏君”的孙儿，善意提醒道：“放心，宽儿啊，这先例，很快就有了。当然，你也该庆幸：毕竟这史书上比这还过分的皇帝多得是。”

    这下李宽可没法接话了。

    他拿不住皇祖父是不是又在阴阳天策上将和玄武门之间不得不说的那些事儿。

    但是，李宽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之所在。

    “坏了！”李宽猛地一拍脑袋，只觉情况不妙：“当时殿内的屏风没撤！”

    “嗯，”老李渊放下茶碗，开始默默补刀：“如果皇祖父预料不错，怕是眼下都存档了。”

    “啊？”刚打算起身去太极殿狩猎史官的楚王殿下，顿时麻了爪，瘫倒在地的楚王殿下忍不住发出哀嚎：“孙儿这一世英名啊……”

    “小兔子崽子，不许嚎！你有个屁的一世英名，这四个字跟你有过关系吗？”老李渊觉得自己活了一辈子，老了老了才算真正遇到对手，他板着手指头开始给孙儿数落对方的罪状：“你殴打兄弟（这里不光指李恪，还有和李承宗等人的恩怨），藐视朝臣（主要是裴寂），戏弄魏征（女装事件）、恐吓常何（为了随意出宫这事儿没少干），没事儿还要骂上你父皇几句昏君，还有时常来朕这儿捣乱，扰得朕耳根不清净。你说说——”

    李渊说到这里，满脸嫌弃地看了自己的好大孙一眼，随后继续道：“这桩桩件件，林林总总，单抡哪一样都能让你青史留名，可你要有什么英名，嗯，乖孙，听皇祖父的话，你现在就带着人把颜家抄了吧。”已经知道孙儿在谋划什么的太上皇善意地提醒道：“因为除开宫里的存档，负责记录的史官那，往往也会留存一份的。”

    “皇祖父，”意识到事情无可挽回的楚王殿下，此时双手环胸，开始绝地反击：“孙儿怎么觉得，您对孙儿有一股奇怪的怨气呢？”

    “兔崽子，你在说什么？”李渊闻言瞪了李宽一眼，只觉眼下还要撒泼打滚的李宽有些好笑。

    “哦！哦！！！”谁知李宽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拍着脑袋起身大叫道：“是不是因为那次孙儿跑来跟您挤一个被窝，耽误了您繁衍龙嗣的人生大计，所以您记仇记到了现在？”

    “啥？”李渊张大嘴巴，顿时笑不出来了，太上皇只觉得头顶有什么乌黑的东西正当面迎头浇下来。

    “祖父，您别否认了。”李宽抿着嘴，不满地看着李渊：“大丈夫，当敢作敢当。”

    “你……”李渊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回什么好，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今日殿中屏风也没撤！

    颜术还在屏风后头呢！

    “好哇你个竖子！”察觉到真相的太上皇立马绷不住了，他一个茶杯就朝好大孙砸了过去：“你个小兔崽子，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皇祖父遗臭万年？

    怎么的，你缺个伴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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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流言四起

    面对祖父的迎面嘲讽（贴脸开大），楚王殿下的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皇祖父，有没有一种可能，孙儿是在尽孝呢？倘若孙儿要是不够‘出众’，不让您和父皇黯然失色，那么武德贞观两朝的史书，该有多无趣啊……”

    听完孙儿的话，李渊愣住了。

    不得不说，李宽辩解的角度，是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在一阵沉默过后，先有逆子再有逆孙的太上皇，忍不住仰天长叹道：“或许当初朕就不该在晋阳起事，兵出陇右……”

    或许当初自己入主长安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让自己最终沦落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眼下，自己也快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了，而唯一能哄自己开心的孙儿，还是个妥妥的昏君苗子……

    可怜的太上皇，甚至一时都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谁说理去。

    “皇祖父，”李宽听着太上皇好似深闺怨妇一般的台词，不由叹息道：“您这辈子可以后悔很多事情，可您最不应该后悔的，就是这件事。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可郁郁久居人下？”李宽在劝人这方面，显然是没什么天赋的。

    “怎的？你要学吕布？”李渊再次被某竖子的言论逗笑：“二郎可不是你的义父。”

    “唉！祖父，不要开这种奇怪的玩笑。”李宽睁大眼睛，瞪了一眼老不正经的皇祖父，随后道：“皇祖父啊，您放宽心，不管什么时候，孙儿肯定都会向着您的。”

    “哟！”李渊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李宽一眼，随后指了指先前被他丢在地上的茶杯：“你就这么孝顺皇祖父的？没事就跑来气气朕？”

    “孙儿那是陪您活动活动筋骨！”李宽摇头晃脑地解释道：“我发现我爹手里的准头可比您高多了，先前拿十几根蜡烛砸我，就没有落空的。”

    “哼！”李渊听到孙儿吹捧儿子，当即就不乐意了：“你爹的弓箭还是朕教的，朕会没有准头？朕不过是念在你还是个孩子，否则，哼哼。”李渊说着，拿起案几上的另一个茶杯，随手一掷。

    “啪！”

    随着一声脆响，隔着二十步的距离，李渊这次看似随意的一掷，结果却是精准命中了先前滚落在地上的那只茶杯。

    两只茶杯顿时化作一地的碎片。

    “祖父！厉害！”李宽这次也不得不佩服的朝李渊竖起大拇指。

    本来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确认爷俩之间不会因为先前的争论冲突而生出嫌隙，但眼下，李宽仿佛才意识到最重要的一件事：“祖父，您教教我啊！教教我！”

    “呵，想学啊你？”李渊一边用手指随意地的敲击着案几，一边用下巴示意李宽起身去殿外：“先蹲一炷香的马步，蹲得住，祖父就叫你射箭！”

    “谢谢祖父！”李宽闻言兴奋地站起身，大步冲向殿外，随后在广场上开始有模有样地扎起了的马步。

    “呵……这臭小子，倒还真不含糊。”李渊笑着饮了一口茶，随后站起身，进了内殿，在一面墙上取下两张自己珍藏多年，如今却只是装饰的宝弓。

    不知“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太上皇，一边轻轻用衣袖擦去弓胎上的灰尘，一边感叹岁月易逝，也不知道自己如今这副老病之躯，还能不能教出一个身怀绝技的神箭手来。

    很快，李渊心中的感慨和疑问，在李宽接连拉坏两张宝弓，差点误伤路过的宫人之后，便尽皆消弭于无形。

    “祖父，这不怪我啊……”太上皇看着满脸无辜的孙儿，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个竖子就不能收着点了力气？！”李渊一巴掌拍在孙儿脑袋上，语气暴躁又带着几分无奈：“接着扎马步去！”

    尽管头疼孙儿的一身蛮力，但李渊何尝不知只要好好引导，这竖子将来甚至都有望成为射雕手，（指箭术高超、可以射雕的能手）而值得一提的是，上一个享有这个称号的人，恰好是李宽的外公，隋朝大将长孙晟。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李宽的血脉里，不管是父系还是母系，都藏着神箭手的天赋，值得被重点培养。

    而李渊之所以让孙儿扎马步，原因很简单：射箭首先要讲究的，就是下盘要稳，所以练就一身腰马合一的马步功夫，其实很有必要。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李宽没能再碰过弓箭，反而是开始专心练起扎马步。

    至此，楚王殿下每天早早跑到弘义宫，到了傍晚才拖着肿胀的两条腿慢慢挪回甘露殿，不叫苦也不叫累。他这般惊人的毅力，着实是让暗中关注他的李二陛下和长孙皇后吃惊不已，当然，更多的是欣慰。

    尤其是李二陛下，他终于可以安心处理朝务，而不用每每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抽身休憩片刻时，就又要不自觉地担心自己的后宫会不会因为某竖子而变得鸡飞狗跳。

    而就在这段李宽安心跟着太上皇学艺的日子里，朝堂之中，又有人整出了幺蛾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宫外开始流行一个说法。

    三皇子李恪，自幼天资聪颖，敏而好学，更重要的是为人谦逊知礼，外貌更是生得“英果类父”，有那“龙肩凤颈”一说。

    当然，这么不要脸的话，传播开来以后，肯定是没人敢站出来认领的。

    但是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的把目光投向了最近消停下来的某王爷。

    这让最后才得知此消息的楚王殿下简直暴跳如雷。

    “他们放屁！这些好词儿我拿来夸自己还差不多，我能让给小恪？！”弘义宫内的广场之上，面对前来送信的李泰，得知事情经过的楚王殿下不由暴跳如雷：“是哪个混账东西瞎了眼，把本王这等皓月不放在眼中，反而去看上小恪这个小虾米了？！”

    “二哥……”李泰苦着脸，他觉得自己之所以变得早熟，全奈自己有个脑子九成九新的哥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前几日你不在，我是亲眼见到杨妃跑来找母后哭诉的，她说什么这是有人要害三哥，我当时就听了一耳朵，可我对此也是一知半解。所以我跑去找了大哥……”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李宽瞪了一眼弟弟，他也觉得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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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被激发的斗志

    “二哥……”李泰有时候真的很头疼说话永远抓不住重点的李宽：“这是重点吗？”

    “这怎么不是重点？”李宽顿时不乐意了：“你和小恪，从来都是我这个二哥给罩着的，只有我罩不住的时候，大哥才好出马。

    他是太子啊，若是时常偏心我们，导致风评变得太差，那怎么得了？

    所以，你们最好少给大哥添麻烦，否则将来他被你们连累，导致太子之位被废，然后咱爹逼我上位，你看我不打断你们两个的腿！ ”

    “……”李泰看着侃侃而谈加之疯狂脑补的二哥，他真的很想说二哥你想多了。

    父皇就算是跟皇祖父一样，造人造到六十岁，也不会考虑二哥你的。

    毕竟你傻，父皇可不傻。

    “后来呢？”看着还在发呆的弟弟，李宽的神色颇有些不善，想了想，始终怒气难的楚王殿下毫不犹豫地抬手给了弟弟一记板栗：“事到临头才想起我来是吧？说，到底是了什么事，不然你不会跑来找我。 ”

    “唉……”李泰眼下都没心情伸手去捂被敲得生疼的脑阔：“后来……后来我去问了大哥，大哥在得知此事后，一脸严肃地嘱咐我：千万不要将这事儿跟你说。——因为那些话本就是捕风捉影的流言，冷处理是最好的办法，否则一旦有人较了真，那最后吃亏的，一定是三哥……”

    “好吧，”李宽点了点头，他此时已经基本猜到了事情的发展方向：“闲话少说，你直接告诉我，朝阳之中，是哪个傻蛋较了真？”

    “咱爹……还有咱舅舅……”李泰抿了抿嘴，看向李宽。

    “舅舅回来了？你细说。”李宽此刻已经收回了马步，开始原地抬高小腿，恢复有些僵硬的肌肉。

    “咱爹不知听了谁的谗言，请了相师要入宫为三哥看相！”李泰话说的很有水平，这里面的那个“谁”，大家心知肚明。

    长孙无忌肯定是不能接受外甥的太子之位受到任何一丝威胁的。

    “唉……”李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帮不让人省心的大人……”

    当下有了决断的李宽朝弘义宫内大声道：“皇祖父，孙儿今日有事，这就先回了，明日我再来！”

    “赶紧滚蛋！”正在殿内考虑今晚要不要喝虎骨酒大杀四方的太上皇，被孙儿一声虎吼吓得一哆嗦。

    “也不知道这老头儿又在饱暖思什么。”李宽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和弟弟走出了弘义宫。

    “人现在在哪儿？”李宽一边活动手臂，一边开始思考如何拯救弟弟李恪。

    “在太极殿吧。”李泰挠了挠脑袋，“长乐说她会帮我盯着，若是地点有变化，她肯定会派人来通知我的。”

    “长乐都看着比你靠谱，”李宽没好气地伸出手在弟弟脑袋上乱揉一通，随后问道：“进宫看相的是谁？”到底是哪家的术士这么勇？

    “道门高修，袁天罡。”李泰说话的时候，言语间很是恭敬。

    听到弟弟的话语，李宽不禁眼神一眯:此人他当然有印象，千古奇书《推背图》就出自此人和其师弟李淳风之手。

    当然，此人之所以今负盛名，自然不是因为还未曾出世的《推背图》。

    袁天罡之所以发迹，还得感谢一个人，那便是李渊。

    大业元年时，袁天罡曾为三个人看过相，这三人分别是：杜淹、王珪、韦挺，他给这三人看相的结果虽各有出入，但却有一个恐怖的总结：“三位二十年后，至少官居三品！”

    后来时间如白驹过隙，二十三年后，等李渊入主长安，做了皇帝，先前找袁天罡看相的三人还真就先后平步青云，官居三品。（此三人后在武德六年先后被发配，直至武德九年又被重新启用，这些细节袁天罡都曾预言到，甚至还预估了几人的寿数。甚至此人后来还曾预言过武则天会成为天下之主。）

    神棍袁天罡，至此一战成名。

    如今的袁天罡，名声在外， 隐约之间，已经有了道门领袖的气象。

    但今日，他注定是要折戟沉沙的。

    因为一战成名的袁天罡，会在今日过后，被一个竖子反复折磨，此后人生，厄运连连。

    说话间，李宽李泰兄弟俩，便来到了太极殿外的广场上。

    “小泰，我忘了一件事。”李宽看着正在朝自己招手的妹妹长乐，语气有些懊恼道：“来这之前没，我该先去武德殿一趟，我记得那里有把丈八蛇矛，挺适合我。”

    待会儿没有趁手的兵器，如何镇得住场子？

    “二哥，你咋不说‘取我方天画戟呢？’”李泰看着此时还有心情开玩笑的哥哥，没来由的，他为此刻在殿内如履薄冰的三哥感到一阵担忧。

    “干嘛要这么严肃？”李宽白了一眼弟弟：“一个臭牛鼻子而已，居然有胆子掺和皇家的事，你看我待会儿办不办他就完了！”

    已经做好准备，打算待会儿真实袁天罡的楚王殿下，一边想着进殿以后的措辞，一边开始努力回忆李二陛下心爱的长剑到底是放在殿中何处。

    思索间，李宽张开双手，敞开怀抱，接住了直接从台阶上往自己怀里跳的妹妹长乐：“乖乖待着，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长乐你都不许进去。”

    屈指弹了一下妹妹的额头，见对方扁着嘴满脸委屈，李宽想了想，又踢了一脚身边的弟弟：“小泰，你也别进去了，就在这陪着长乐。”

    “啊？”心里想着待会儿如何策应二哥的李泰，突闻噩耗，顿时满脸不情愿。

    “听我的，”李宽瞪了弟弟一眼，随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长乐还小，待会儿要是动静闹得太大，你就带她走，记住没？”

    “哦……”没法拒绝二哥的李泰，只能点头应下。

    “二哥！我不小了！”一旁的长乐挥舞着小拳头表示抗议。

    “你八十了在我这都是妹妹。”李宽拿手指点了点长乐的额头：“乖啊，听二哥的话，不然下次二哥出宫，就不给你带礼物了。”

    “好吧……”小姑娘不愿意惹二哥生气，只得不情不愿地和情绪同样低落的四哥李泰一左一右蹲坐在太极殿外的台阶上，无聊生闷气。

    “殿下……”太监云裳见小魔王袭来，尽管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硬起头皮上前拦上了一拦：“陛下正和诸位大臣在殿内议事……”

    “滚开！”李宽仅仅只用一个眼神，就迫得云裳身体瑟缩的让开了道路。

    “记住，若是待会动静大起来，你记得带长乐公主和四皇子赶紧离开，若是被我知道你没办到，当心腿给你打断！”在反手警告了一句云裳后，楚王殿下在即将跨入太极殿的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台阶上，正相互依偎的两个小小的身影，他的斗志，在这一瞬间彻底昂扬起来。

    开什么玩笑！

    我李宽的弟妹，除了我，谁都不可以欺负！

    有人不信，那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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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相命

    让李宽没想到的是，他一进大殿，就见到了让他怒火中烧的一幕：李恪苦着一张脸，站在大殿中央，此时正被一个中年道人对他上下其手，看样子，这是在摸骨？

    而另一边，自己的混账老爹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的注视着眼前这一切。

    他的身边，分别站立着长孙无忌和李绩，除此之外，魏征也在，当然，最让李宽觉得意外的是，裴寂居然也在这里，只是一言不发，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哟，爹，舅舅，魏公，裴相，李将军，都在呢？”李宽大大咧咧地走入殿中，和众人打招呼时，语气很是随意。

    “二哥！”李恪见到救星，当即便眼泪汪汪地叫了李宽一声，随后更是不情愿地拍开臭道士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大手，顺带还吐了一阵口水。

    “呸呸呸！”

    我二哥都来了，我还需要怕你？！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从跟自家二哥熟络以后，三皇子殿下也渐渐学会了见风使舵、狐假虎威的本事。

    “竖子，你跑来做什么？”李二陛下此时的心情颇为不佳，要不是碍于场合，很可能他这句叱责都不会说出口，直接上手，才是他的作风。

    “我这不是听说来了高人吗？”李宽目光扫过殿内某处挂着的天子剑，说话态度依旧如往日那般玩世不恭：“打小皇祖母就夸赞爹您英果类我，我这不是想让高人帮着看看，看看我有没有天日之表龙凤之姿。以便将来举大事……”

    李宽一开口，那不学无术的劲儿就让殿内众人忍不住心头狂跳，几位大臣也好，正在摸骨的袁天罡也罢，大家都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李二：陛下，楚王殿下这都骑脸跳大了，您能忍？

    可你别说，这一回，李二陛下还真就忍了。

    “朕现在没工夫教训你，赶紧滚蛋！”知道儿子如此挑衅，为的是护住处于风口浪尖之上的弟弟，可吃饭都要把碗砸一个口子才安心的李二陛下，早就将命数这玩意儿看成重中之重，所以李宽想改变他的看法，无异于天人说梦。

    但李恪终究是自己的骨肉。纠结的李二陛下此时还拿不定主意：万一被袁天罡证明了外面的流言，自己又该如何作处置。

    “小恪，过来。”李宽才懒得体会某昏君的内心活动，他现在关心的是自己的弟弟别为这事儿落下阴影。

    “二哥！”虽说父皇往日积威甚重，可李恪眼下也分得清谁才是真正想要保护自己的人，当下，他也没有任何，几步来到李宽身边。

    “没啥事吧？”李宽看着明显是受了委屈的弟弟，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放心，这场子二哥给你找回来。”

    说着，李宽也不理会正欲发怒的李二陛下，而是慢慢踱步来到袁天罡面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中年道人，嗯，一副国字脸，长髯、青色道袍，加上头上插着子午簪，怎么看，怎么仙风道骨。

    “道长好！”李宽先是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随即大大咧咧道：“还请道长帮本王相一相，看本王的命格如何。”

    “殿下的命格，贵不可言。”不同于对李恪那般还要仔细摸骨，袁天罡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便作了一道门稽首，然后就宣布了结果。

    这让李宽有一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

    “喂，臭牛鼻子，本王给你脸了是吧？！ ”可能袁天罡也没想到，自己当神棍当了这么多年，居然有一天能被一个孩子指着鼻子骂。

    ——觉得自己被轻慢的楚王殿下，此刻怒火中烧地等着袁天罡：“你他娘给我弟弟相命，光摸骨就摸了老半天，怎的，本王来了你看一眼就完事了？什么意思?嫌弃本王命格太轻，入不得你眼？好好好，这么玩是吧？来来来——”李宽说着拉着袁天罡的手，上前几步，来到魏征等人近前，指着他们对袁天罡道：“本王现在命你把这些大人们的命格都给本王相一相，看看谁是忠臣，谁是奸臣，完事儿记得把结果单独告诉我爹，这样不会为难你吧？”

    要不说还得是楚王殿下呢。

    “陛下……这……”当裴相一脸为难地望着李二陛下时，整个摸骨相命事件上升到了不属于这个事件本身的高度——满满都是黑色幽默啊：你裴寂是不是李二陛下的忠臣你心里当真没点数吗？你，裴寂，担心这玩意跟掩耳盗铃有啥区别？

    长孙无忌等人此时望着裴寂的目光里，满满都是嘲讽，可随即又担心袁天罡回头给自己相命时说些不该说的话，那……陛下又会不会相信呢？

    五十步笑百步的几位大人，彼此面面相觑过后，一时之间，开始变得人人自危。

    看着殿内众人皆变了脸色，李宽满意地拍拍肚子，还得是自己啊——看来这几年和群贤们时常打那“罗圈架”，还是有收获的嘛。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让问题成为所有人的问题。

    大家陪着一起难受好咯。

    “竖子，莫要胡闹！”李二陛下这个楚王眼里的叛徒，在瞪了李宽一眼后，随即便替袁天罡解释道：“袁道长先前说过，他一年只能替人相看三次，否则就会影响寿命。”

    “啊？真的呀？”李宽闻言顿时惊诧莫名，扭头对沉默不言的袁天罡满脸歉意道：“道长啊……对不住哦，是本王考虑不周了，嗯……既然不能替我父皇辩忠奸，我也不为难你……”李宽说着，假装低头沉思，实际上却是将目投向了不远处挂在墙上的那把天子剑。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等着李宽的下文时，殿外忽然传来了太子李承乾的声音：“儿臣求见父皇！”

    好机会！

    李宽怎么都没想到，此时赶来救场的大哥，居然冥冥之中与自己有了如此奇妙的配合。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众人的注意力被分散李承乾身上时，李宽一个背身，几个跨步来到挂着天子剑的墙壁面前，碍于身高有限，只得一个起跳，伸手在空中抓出剑柄，接着利用落地的惯性，将长剑抽出。

    “当啷~”

    长剑出鞘的声音，碍于抽出的角度，发出了接连两声清脆的爆鸣。

    终于获得武器的楚王殿下，此时望向殿内众人，脸上不自觉闪过一抹狰狞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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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天教分付与疏狂

    “护驾！护驾！”裴寂眼看李宽抽剑，想都没想，就大声喊着门外的甲士进来：说实话，他担心的肯定不是李二陛下，论武力值，李二陛下最少也是李绩这个级别。

    可眼下……裴寂偷偷看了一眼当下嘴巴微张，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神色的李二陛下。

    怎么说呢……可能对方正在体验玄武门之变后，太上皇当时的心情吧……

    "楚王，您要做什么？！"魏征作为一个文弱书生，可能战斗力还没李宽高，但为人臣子本分让他第一个挡在了李二身前，同时还不忘质问李宽：“您这是要谋反吗？！”

    "宽儿！"自打李宽进殿起，因为心虚而从未开过口的长孙无忌，见事情闹大，也不由得心中一沉：“莫要冲动！”

    “不许叫我！”李宽狠狠瞪了一眼长孙无忌，随即提剑上前，几个纵跃，闪身来到一直立在原地，始终未曾挪动半寸的袁天罡面前。

    “二哥！”早已经看傻了眼的当时李恪，眼下甚至都不该作何反应，只是出于本能的担心，叫了李宽一声。

    “我没事，你去把大哥迎进来。”李宽头也没回的开始吩咐起李恪：“对了，要是青雀和长乐还没走，你就让张楠想办法把他们抱走。”

    “二哥……”李恪望着哥哥的背影，只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

    “还不快去？！”李宽扭头厉声喝道：“磨磨唧唧，回头再收拾你！”

    李恪见状，不敢再耽误，连忙转身朝殿外奔去……

    “先生，来而不往非礼也。”目送弟弟离开的楚王殿下，此时回过头，笑着将长剑架在了袁天罡的脖子上，他知道，对方之所以不挪步，应该是自恃武力甚高，不惧自己，可是，想要让人害怕，方法多得是。

    “我知道，先生不惧本王手中剑，可本王保证，一会儿本王要砍你，你躲都不敢躲，信否？”李宽歪着脖子，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袁天罡脸上，此时竟有一丝轻蔑的笑容，不由乐了：“你有道统吧？道门每年要度牒吧？你知道我和我哥感情好吧？”

    果然，李宽此话一出，袁天罡便再也不复先前镇定。

    因为李宽的意思很简单：你要敢躲，我就弄你的弟子门人。这是当下的报复。至于将来，等自己的大哥李承乾上位，每年朝廷给道门发的度牒数量多少，那可都是由大哥这个皇帝说了算。

    李宽就不相信，一旦拿这个作要挟，犯了众怒的袁天罡不被道门同僚生撕了才怪。

    “竖子！你到底要做什么？！”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此时才回过神来李二陛下，不禁脸色一沉，在意识到竖子拔剑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时候，尽管已经恢复了理智，可李二愤怒的咆哮声也几乎要掀翻屋顶。

    “爹，现在没你说话的份嗷。”李宽扭头看了李二一眼：“我忙着给袁道长算命呢，你别打搅我，不然惹怒了上天，影响了儿子的寿数，您怎么给我皇祖父皇祖母还有我娘交代？”

    “……”不提在李宽如此威胁下，已经无言以对的李二陛下。

    此时殿中其他人，看着侃侃而谈的楚王殿下，饶是觉得此言荒谬，可对方搬出的三座靠山，他们这些做臣子的，确实也惹不起，最起码，是不好惹。

    于是，聪明勇敢（厚颜无耻）的楚王殿下再次获得了主动权。

    李宽将目光看向几度欲言又止的袁天罡，他的脸上满是嘲讽的笑容：“先生之前为本王相命一次，本王怎么也要回报一次，但是本王学艺不精，道行尚浅，是以，这一卦，还得请先生代劳。”李宽说到这里，将长剑往袁天罡脖颈靠了靠：“先生不妨替我算算，今日先生可否有性命之忧？”

    李宽此话一出，殿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这竖子，竟然要杀人？！

    “算啊，”李宽才不管旁人怎么看，他悠闲自在地将长剑在袁天罡脖子上轻轻举动，等到有血线出现，他这才笑嘻嘻地望着袁天罡：“本王替你记着呢，一年三次嘛，你还有一次机会的，没事，上天不会怪罪的。”

    袁天罡此时当真是骑虎难下！

    他真的很后悔，为什么要进宫趟这趟浑水。

    “殿下……”袁天罡僵直这脖子，他甚至都不敢微微偏移：对方先前已经将话说的很明白：跑得和尚跑不了庙，躲得了一时没，躲不了一世。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李宽懒洋洋道：“你欺负本王的弟弟，这是事实，本王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本王只知道，本王的弟弟因为你，会伤心很长一段时间。

    当然，本王要是今日没来，那结果肯定会更糟糕，对了，说到这——”李宽说到这里，又好似才想起什么来一样：“倘若是背后有谁指使你，你只管说来，我会去查证，一旦查证属实，咱们俩的恩怨，就可以一笔勾销。”

    李宽的话音刚落，先前还因为被外甥顶了几句嘴而面色不虞的长孙无忌，顿时只觉背脊一凉。

    他将目光偷偷看向李二，发现对方此时已经几欲发狂。

    “竖子！你这竖子！”李二陛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朕今日就是让袁天罡进宫给你弟弟看相而已，无论结果如何……”

    “无论结果如何？”被一句话激怒的李宽忽然改变了主意，只见他一脚踹在袁天罡的裆部，等对方弯腰痛呼后，接着手腕一翻，改砍为拍，将长剑一下子抽在对方脸上，待几颗断牙夹着血水被袁天罡从嘴中喷出，李宽满意地走到他身前，将手里的长剑贴着对方的面皮，猛地掼在其眼前的地板上。

    “唰！”当冰冷的剑光映衬着袁天罡惨白的脸色，生性桀骜的少年亲王将满意的目光从他脸上收回，随即，李宽看向被彻底激怒的帝王和他的心腹大臣们，语气中满是不屑：“本王忽然觉得很是可笑，我父身为皇帝，居然相信命理之说。而你们，一个个读着“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圣贤书，如今国朝的肱骨，就这样放任自己的主君迷信，甚至，你们居然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孩子！”

    李宽说到这里时，刚好李恪陪着李承乾走入殿中，彼时的太子殿下还好奇为何场上是这样剑拔弩张的局面。

    可接下来李宽的话，让李承乾明白了，什么叫“天教分付与疏狂”。

    只见李宽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此时在众人面前嗫喏着嘴唇，垂头不敢言语的李恪道：“我不管旁人作何感想，我只知道，他，李恪，管我叫二哥，一世人，两兄弟，这一声二哥他注定还会叫上许多年。

    所以！我不管他是不是天人之相，是不是龙颈凤肩！呵，这些我根本不在乎！

    但你们，最好在乎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莫说他李恪生得龙颈凤肩，命格无双，他就是背生反骨，有狼顾之相，又如何？

    在他没有犯下任何过错之前，谁敢欺负他，那就是跟本王过不去，跟本王过不去，那便可试试——”李宽说着，重新提起身前插在地板上的长剑，目露凶光道：“且拭手中三尺剑，于我杀谁不是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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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武德九年的那阵风

    随着大唐小王……不对，是大唐小霸王——楚王殿下提剑放出豪言，大殿之上，一时之间变得落针可闻。

    裴寂和魏征，此时的心情很是复杂。

    一个作为李渊的铁杆心腹，一个作为隐太子李建成的前任幕僚，他们二人看着殿上这两拨敌众（李二方）我寡（李宽）的反贼,，难免心生荒谬之感。

    难道说这就叫“天道好轮回？”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武德九年的那阵风，终于是吹到了今日这大殿上……

    “竖子，你也要学朕吗？！”——此时盛怒之中的李二陛下，只觉得两年前的玄武门之变时，自己射向大哥李建成的那支箭，似乎跨越了时间，来到当下，一箭正中他的眉心。

    “爹，您别整得这么吓人。”李宽挑了挑眉，嘴上说怕，可行动上却没半点怕的意思，只见他提着长剑走到袁天罡面前，再次横剑于对方颈上：“本王听闻道家不是向来讲究'清静无为'么？怎么，如今连这个都要改了？袁道长，你是有多着急欺师灭祖啊？竟然敢来趟这趟浑水？不过说起来，你还得谢谢咱，不是本王今日出来搅局，你以为此事过后，你能独善其身？”

    跟聪明人说话，话只用说一半，点到即止的楚王殿下，懒得再去看浑然大悟之后的袁天罡，此刻脸上的惊骇莫名，他转头望向满脸泪水的李恪和一脸震惊的李承乾：“小恪，你记住啊，二哥这回要是栽了，你可千万千万别挟私报复，咱们等得起，十几二十几年的，等熬走了咱爹，再来清算也不迟。”

    虽然李宽这话表面上是说给李恪听的，可听进去的人，还有太子李承乾。

    当然，李二陛下此时的怒火已经到顶了，尤其是听闻自己的好儿子打算最多用个至多二十几年就熬走自己，如今刚到而立之年的李二陛下，再次有被对方的孝道所孝到。

    “这竖子……这竖子……”李二此刻浑身上下都打着哆嗦，眼下唯一能阻止他上前痛揍李宽的原因，就是这殿内还有诸多大臣，当然，还是那句话，如果魏征和裴寂不在，楚王肯定是又要绕柱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李二和几位大臣，不禁心中凛然。

    当向来好脾气的太子殿下，将视线慢慢移向袁天罡的时候……

    此举无声胜有声，今日殿上为臣者，尽皆收到了来自储君的暗中警告。

    “楚王殿下！”袁天罡眼下是真的慌了，他甚至不顾脖子上横着的长剑，当即起身跪坐，朝李宽拱手道：“臣今日还不曾为三皇子殿下相过面……”

    “没事，给他相，给他相！”李宽好似非要胡搅蛮缠一般，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背过身去，朝闻言有些发愣的李恪招招手：“小恪，过来，袁道长今日非得抖搂几手“道长道长”，你就看在二哥打掉了他这半口牙的份上，来让他相上一相好了。”

    “哦……”如今已将二哥视为依靠的李恪，当即也没多想，径直来到了李宽身边，老老实实站定。

    “先生，请吧。”李宽朝身边的弟弟抬了抬下巴，示意袁天罡继续。

    “……”袁天罡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被自信的楚王殿下给整不会了。

    “陛下，这……”袁天罡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李二。

    而李二陛下刚刚还震惊于，自己最老实的太子今日陡然展露的驭下之道，同时，他也被李宽如此反复的做派给激得心中躁狂，于是口不择言道：“逆子！你到底想做什么？朕命人给恪儿相面你要闹，如今你却主动起来了？”

    “爹，我可没这意思。我这不是堂前尽孝（流于表面的尽孝形式）嘛，”头一回被叫“逆子”，李宽也不打算留什么情面了，此时他已经将长剑从袁天罡脖子上收回，正无聊地旋转手腕翻剑花：“我只是奇怪，爹你想个什么样的结果？

    如果小恪被相出有那九五之尊的命格，爹你是打算废了大哥，立小恪为太子?还是说将小恪发配边疆，等着他将来被一些有心之人利用，举旗造反时将其一杀了之？

    还是说，相出小恪不过是个富贵闲人，所以当下您也安心，这殿上几位大臣也收了心思，你好我好大家好？只是就剩下小恪，从此既察觉到您给他的父爱，其实向来都是有条件的，余生都处在在失望之中，忍受着旁人对他的嘲讽：血统尊贵又如何？还不是虎父犬子，贻笑大方？

    怎么？我的弟弟，他的人生，就活该早早被你们左右？”李宽说到此处，想要发怒的李二早已经不知何时息了怒火，至于其他人，李宽的目光扫到谁，谁便会不自觉地低头。

    哪怕是长孙无忌，此时面对外甥仿佛洞穿人心的目光审视，他也不自觉地避开视线，心中戚戚然。

    这竖子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气魄？

    “要我说，何必那么麻烦？”既然没人接自己的话题，李宽便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爹，您呐，跟袁道长那是相逢恨晚啊！

    您当初在陇右，被人说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时候，您就该把袁道长叫来，问他是不是真有此事。若是没有，您就该认命，老老实实当一个世家贵公子，还怂恿皇祖父起什么事？

    再者，或者大哥出生的时候，还有我出生的时候，您怎么没把袁道长叫来？

    看看我大哥是不是命格无双，配不配当您的嫡长子啊。

    顺便看看我这个天生反骨的逆子，对，你看我把这个忘了。”李宽猛地一拍脑袋：“当初若是有袁道长相看，您得了我这么一个逆子，直接溺死不就好了？干嘛还送回陇右交给祖母亲自抚养？我自幼体弱，差点夭折，要不是祖母费心尽力，仔细照料，可能这世上早就没我李宽了，如此说来，我活到今天，好像对谁都不算好事啊。”

    “二哥！”眼下泪流满面的李恪，忍不住大声道：“我有二哥这样的好哥哥，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宽弟！”一旁同样早就泣不成声的李承乾也忍不住上前道：“大哥有你这样的好弟弟，何其有幸！”

    兄友弟恭的场面，加上李宽的那番诛心之言，让原本还觉得自己理直气壮的李二陛下和他的大臣们，顿时

    噤声。

    但楚王殿下已然是杀疯了：“还有啊，”那个从前在李二陛下面前从来都是撒泼打滚再求饶的楚王殿下，此刻已经挺直脊梁，怒视李二，嘶哑着喉咙道：“两年前，当您打算发动玄武门之变的时候，为啥没把袁道长叫来？让他替您算上一算？行就接着举事，不行，那就偃旗息鼓，引颈待戮！

    左右不过‘此乃天命’四个字，既如此，您又何必抗争呢？

    如果一切皆是命数！

    那么，当年那个十六岁出山勤王，便闻名天下，后来更是自隋末十八路的烽火狼烟中，涿鹿中原，最终定鼎江山，被万人传颂的盖世英雄的李世民，不过是一个仰仗着‘天命在我’，才创下惊天伟业的幸运儿？！

    既如此，那可当真是天大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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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得罪了本王还想跑？

    大殿之上，李宽掷地有声的话语，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开口争辩的欲望。

    饶是大喷子魏征，当下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李宽的差距：这货是真敢骂啊，急起来先骂对方，再骂自己，最后骂众人，主打一个火力全开，无差别攻击。

    关键是骂得你是真没脾气！

    ——其实魏征早就对李世民信天命一说有过意见。

    因为这位爷当年玄武门之变，那是真在举事前抱着龟甲打算占卜的。要不是恰巧手下张公谨见到，一把将龟壳摔到地上，对其迷惑行为大声斥责（张公谨对李世民说：占卜占的都是疑惑的事情，今日的事情早就有了决断，还占卜什么？），那么或许命运的齿轮将会再次转动，今日这殿上站着的，还是不是这些人，都两说。

    “陛下，”魏征身为读书人的风骨，没办法让他对李宽的这番锥心之言视而不见：“臣也认为，相命一事，本就虚无缥缈，您若当真，那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已经意识到自己一下子伤了仨儿子的心，正发愁该如何收场的李二陛下，此时将恼怒的目光看向魏征：“先前你怎么不说？”

    魏征：“……”

    自己先前哪有机会，前脚才入宫进殿，就被您拉着看道门高人给您儿子算命，自己压根就没来得及开口阻止，您的好大儿就冲进来了……

    事实上，真正的原因，魏征不好开口讲。

    因为他也很想知道，有着两代皇族血统的李恪，是否真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命格贵不可言。

    但眼下，看着眼前犹如一头乳虎，死命回护弟弟的楚王殿下，魏征明白，这个问题恐怕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李宽手中长剑，剑脊处的那道红线，虽然今日染的是袁天罡的血，但将来也可以染上任何人的血！

    当然，李二陛下可能不太好说，但最起码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将会无一例外！

    楚王那个竖子，从来都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行了,”李宽见为自己说话的魏征被李二怒斥，本着“敌人的敌人还是敌人”的原则，李宽毫不犹豫地戳穿了李二陛下打算让魏征背黑锅的阴谋，开门见山道：“两位‘明君与良臣’，也甭在我这个犯上逆子面前演戏，诸位心中所想，自有心中日月辨之，我不关心这个。我现在想要的，就是一个交代：我弟弟不能白白被这么欺负。”李宽说着，伸出手，搂着身边还在抽抽噎噎的李恪脖子，对殿内众人道：“该道歉道歉，该解释解释，别想蒙混过关，至于袁道长——”

    李宽看了一眼瘫坐在地，已无半点仙风道骨的袁天罡，明白这是个聪明人，打算用尊严换取性命，于是想继续先前算命游戏的楚王殿下，终究还是心软了，李宽决定放对方一马，当然，前提是要付出代价：“袁道长，我弟弟这命格，你还相不相了？”

    “楚王莫要取笑微臣，微臣这等微末道行，如何算得准贵人命格？不作数，不作数的……”袁天罡此时也看出来了，不管李宽下场如何，自己已经得罪了太子，要是不尽快消弭这份来自来自储君的敌视，那么别说当下只是他个人，将来整个道门也不见得会好。

    所以，除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再海阔天空，眼下摆在袁天罡面前的，没有第二个选项。

    更何况，于他而言，个人的荣辱跟道门的繁荣昌盛比起来，压根就算不得什么。

    “很好，”李宽点点头，随即循循善诱道：“虽然道长谦虚，但我听闻道门之中，道长的相人之术最为高深，既然您都说了你也做不得准，那我这弟弟，不管命格如何，这世上恐怕没谁再有资格相看吧？”

    呵呵，得罪了本王还想跑？做梦呢？！

    趁你病，要你命，不让你老小子今日把话给我撂圆满咯，想脱身？不可能！

    李宽话应刚落，听闻此言的袁天罡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楚王这是要烈火烹油，捧杀自己啊。

    天下道观茫茫多，山高水深处，自有蛟龙出。自己就算有点道行，可也不敢把话说死，自诩这世上相命之术，无人能出其右吧？

    “——嗯？！”李宽见袁天罡沉默，理所应当地认为这老小子是在跟自己抗议，当即便拉长了声调，顺带着用长剑在地板上戳了几个窟窿。

    “哆，哆，哆！”一剑一个臭道士！

    “咳咳。”太子李承乾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威慑力比较足，于是咳嗽了几声，刷了一下存在感。

    然后，李二陛下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一文一武，两个竖子，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有“世外高人”之称的袁天罡。

    “自是如此！”袁天罡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的，这也意味着，从今以后，他将受到诸多道友攻讦，但李宽才不管这些：不管你是死贫道还是死道友，跟我这个楚王又有什么关系？

    “很好。”李宽点点头，随即对来到自己身边的大哥吩咐道：“大哥，把人带走，礼送出宫。对了，小恪，你出去看看，青雀和长乐到底走没走，会不会又折回来了。云裳那个笨蛋办事，我向来不怎么放心。”

    “嗯，”李承乾丝毫不觉得弟弟这么对自己有什么不对，虽然那帮大臣们各个瞪大眼珠子，觉得弟弟逾矩，可李承乾知道，对方是想把自己和李恪支走，独自面对父皇的事后清算。

    于是，李承乾在应瞎李宽的要求后，转而对工具人弟弟李恪吩咐道：“听到你二哥的话了？把人带走。”

    “大哥，二哥，我想留下……”李恪现在就是再傻，也察觉到问题的不对劲了。

    只有袁天罡，此时看着眼前三位大爷丝毫不顾自己死活在这上演兄弟情深，他觉得往后若是再要入宫，那么在来之前，自己必须要先全力以赴的为自己算上一卦：像今日这等失策之举，他这辈子也不想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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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类外祖的李宽

    但尽管袁天罡已经有了这次教训，长了一次记性，可楚王殿下可不会因为他认错态度好，就会放过他。

    “袁道长，”——眼见无法说服自己的两个兄弟，李宽索性先将视线从李恪李承乾身上移开，转向了袁天罡：“本王之前问你的问题，你可还没回答啊？”

    袁天罡闻言有些幽怨的看向李宽：这竖子是要把贫道往绝路上逼啊……

    可即便如此，贫道又有什么办法呢？

    人啊，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生物。

    一旦两相碰撞，发生矛盾，先认怂的那一方，往往就会一怂到底。

    “楚王殿下，贫道可以保证……”袁天罡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开口道：“既然贫道都相不出三皇子的命格，那么这世上……恐怕就再也无人能相出他的命格了。”

    “很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打算投桃报李的李宽，指着妥协过后失魂落魄的袁天罡，满脸欣慰地对此时脸色阴沉的李二陛下以及他那帮神情复杂的大臣们道：“此人当为国师也！”

    “呵……”李二陛下闻言发出一声嗤笑：“你这是找到知己了？”

    毕竟在今日之前，楚王殿下在所有人眼中，就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看人下菜碟的，谁曾想，今日居然硬气起来了。

    对于老爹的嘲讽，李宽撇撇嘴，只能是充耳不闻。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一边，看着抽抽噎噎的李恪：“小恪，你还记不记得，年初那会儿，我揍了你，后来杨妃领你来甘露殿跟父皇母后认错，你记不记得，当时我们和好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

    李宽此话一出，原本阴沉着脸的李二脸上闪过一阵尴尬，而抽抽噎噎的李恪，则是开始嚎啕大哭：“记得！二哥你说过，只要我不犯错，别没事跑去欺负人，将来谁敢欺负我，你会第一个替我找回场子！”

    “那么现在，场子找回来了没有！”李宽猛地提高了音量，看似在质问弟弟，实则是在质问今日这殿上的主谋和他那帮爱卿。

    “呜呜呜……”李恪没有再去回答哥哥的问题，哪怕他只是个半大孩子，可他也明白，今日二哥为了自己，可以说是真正捅破了天。

    自己不能再火上浇油了。

    “裴相，舅舅，我有一事不解。”李宽没有再去逼着弟弟开口，他将目光看向裴寂和长孙无忌：“裴相你作为一朝宰相，党羽无数……”

    “楚王殿下！”裴寂都不敢让李宽把话说完，他顶着李二审视的目光，苦着一张老脸道：“这话您可不兴说啊……老夫怎么就党羽无数了……”

    “好好好，耳目无数，可以吧？”李宽表情玩味地看着这个演技上佳的老狐狸，继续挖坑：“本王很想知道，究竟是谁放出的谣言，能传至甚嚣尘上，您却没有任何动作。怎么，自己吃闲饭，手底下的人也吃闲饭？别说把始作俑者找出来，你就是给个线索也行啊！”

    “这个……这个……”裴寂瞟了一眼某竖子手上的长剑，眼下他甚至都不敢还嘴人家骂自己吃闲饭：“查案的事，理应归大理寺……”

    “好好好，”李宽点点头，“回头我就去问问戴胄，为什么我舅舅刚从山东回来，就闹得谣言四起，难不成，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他不成？！我看他这个大理寺卿，是要当到头了！”

    长孙无忌此刻已经懵了，虽然外甥这话听着像是在为抱不平，可自己怎么越听越是背脊发凉呢？

    这个小兔崽子！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外甥，图穷匕见，居然在这等着他！

    “竖子！你到底要干什么？！”李二陛下愤怒的声音再次响彻宫殿：“难不成，你还要把这事算在无忌身上？！”

    “爹，你在说什么？”李宽瞪大眼睛看向李二：“您怎么能平白无故怀疑舅舅呢？！母后会伤心的！”

    “逆子！逆子！”李二陛下当下只觉得眼前一黑，好话歹话竟全让这竖子说了！

    “宽弟！”身为太子的李承乾，天性纯良，所以他暂时还看不明白这背后的弯弯绕，只是觉得李宽对待长辈的态度未免恶劣了些。

    李宽对于大哥的好意提醒，只是笑笑，没说话。

    可作为当事人的长孙无忌，此时脸上的神色却是一阵阴晴不定：他怎么都没想到，好好的一场谋划，被李宽这个便宜外甥搅局不说，完事了还挨上一记背刺。

    关键是，这事儿背后还真有自己在推波助澜。

    毕竟李恪血统尊贵，而长孙无忌为了李承乾能够坐稳太子之位，自然要未雨绸缪早做打算，想办尽快除掉这个威胁。

    可如今……事情却发展到这种地步，这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

    宽儿这个竖子……这是要撕破脸皮跟所有人干架啊。

    不知为何，尽管已经被外甥逼到了角落，长孙无忌却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他甚至隐约有一种自豪：没想到这竖子身上，竟有几分父亲当年的风采。

    有勇有谋，敢想敢做！

    长孙无忌一念至此，心中又难免一阵不胜唏嘘：倘若父亲泉下有知，无垢的儿子竟然如此类他，应该也会感到欣慰吧……

    当然，仅限某些好的方面……

    “楚王殿下……”身为武将出身的李绩，自打李宽入殿起他就一直没开过口，没办法，魏征都喷不过的主儿，他李绩又何必去自取其辱呢？

    可当他见对方如此神勇，先是胡搅蛮缠坏了相命一事，接着提剑倒逼袁天罡，迫得对方低头，随后更是开启无差别模式，骂服了殿上所有人，将李二陛下气得头晕目眩，完事了还不解气。

    扭过头来就给弟弟找场子，先把裴寂骂到抬不起头，再指桑骂槐，合理怀疑长孙无忌，最后祸水东引：诬陷对其提出怀疑的人是李二陛下。

    如此一来，不管结果如何，三皇子先前受的那些委屈，已经只多不少的还回来了……

    如今，连魏征都识趣的闭嘴了。

    可自己……却还真得站出来，当这个和事佬。

    不然回头怕是陛下都会怨恨自己。

    只是……李绩在一声“楚王殿下”后，就没了下文。

    见李宽投来探究的眼神，李绩不禁露出苦笑，这位久经沙场的大将军抿了抿嘴唇，随即有些迟疑的开口道：“楚王殿下，您此番举动……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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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唐朝好祖父

    如果李绩用百转千回的语气问李宽：“楚王殿下，您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那么被恶心到了的李宽也许会大发慈悲的告诉对方：给我弟弟道歉赔礼，这事儿便算过去了。

    但是眼下……

    李宽决定再恶心恶心大家。

    “李伯伯，”李宽此时看向李绩时，脸上的表情愈发委屈：“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希望还舅舅一个清白而已啊。”

    “够了！”李二陛下在某些时候，把自己的大臣们看得比儿子可重要多了，舍不得李绩被戏弄的他，此刻周身气场已经降至冰点：“你个小混账！你是打算逼朕吗？！”

    “我哪有？！”李宽语气满是不可置信：“爹，别污蔑我，您是知道我的，不管是什么样的污蔑，我都打死不承认的，要不，你打死我吧？”

    李宽说着，丢开长剑，施施然跪倒在地，对着李二长拜不起：“我有罪~我该死~”

    他那拉长的声调，好似一记记耳光，抽在了李二的脸上。

    “宽弟！”李承乾已经被弟弟的神奇操作吓破了胆，他一边小心翼翼提防着随时可能暴走的李二，一边想用力拉起弟弟，这竖子，你跪在地上起步慢，待会儿跑都跑不掉！

    这不是上赶着挨揍吗！

    “呜呜呜， 二哥！是我害了你！”李恪此时也被吓坏了，他下意识地觉得搞不好暴怒的父皇真的会对哥哥不利，于是李恪当下用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试图保护着李宽。

    只见他跪倒在哥哥身边，随后整个人躬身覆在李宽头顶，将李宽的头和脖子藏在了自己的肚皮下面。

    而太子李承乾见状，二话不说，学着李恪的样子，用半抱半压的方式，护住了李宽的躯干部位。

    “唔唔唔……”意识到兄弟企图叠人肉沙包保护自己，李宽忍不住想要剧烈挣扎，可他刚想有动作，就听见殿外有宫人重传：“皇后娘娘到！杨妃到！太上皇到！”

    在群臣一连串的见礼后。

    “父皇！”

    “父皇！”

    殿中两声清脆的“父皇”，让李宽恍然大悟。

    他在一片黑暗之中眨了眨眼睛，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的一对弟妹居然如机灵，还知道请救兵！

    “陛下，承乾和恪儿他们这是在做什么？”长孙皇后的声音宛如一阵清风，吹灭了李二胸中的熊熊怒火。

    “哼！”李二陛下发出一声冷笑，心中满是酸涩：“这可都是朕的好儿子！”

    “哼！”没等长孙回话，牵着孙女儿的小手的李渊当即回呛到：“二郎，你曾经也是朕的好儿子啊！”

    李宽觉得……眼下两个兄弟已经用不着保护自己了。

    因为眼下，攻守易形了！

    “祖父此言谬矣！”李宽只是双臂轻轻一挥，就将压在自己身上的李恪李承乾给推开，随后，他施施然站起身，对面露不虞之色的李渊道：“皇祖父，我爹他一直都是您的好儿子啊……这不——”李宽回头看了一眼抿嘴不语的李二和尴尬的魏征等人，接着转头朝李渊故作神秘道：“我爹他可是半点不敢让您失望，您瞧瞧，国朝政事如此之多，压的父皇是焦头难额，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尽一切办法，努力解决那些棘手的问题，甚至，不惜为此请来袁道长，企图借问上苍，来寻求一个答案。”

    不得不说，楚王殿下的这番操作，又双叒叕把所有人整不会了。

    不是，袁天罡不是来给李恪相命的吗？

    怎么忽然又接了这么多活儿？

    大殿中，原本已经成为隐形人的袁天罡，忽然又有了存在感。

    “喂！你就说本王说的对不对吧？！”已经懒得再叫什么“袁道长”，将楚王当成反王的某竖子，横眉冷竖，开始喝问袁天罡，一副恶形恶状。

    “对……啊对对对！”袁天罡此时点头点的飞快，生怕动作稍慢些，就招来麻烦。

    “你们看看，”李宽摊开双手，志得意满的看着众人：“本王聪明吧？”

    就在众人都云山雾罩的时候，有两个人率先醒悟了过来。

    李渊和李世民，一对冤家父子，同时也都久居上位，在洞悉人性方面，显然是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

    李宽此举，不过是不想让李世民丢脸丢到李渊面前罢了。

    当然，李宽之所以这么做，倒不是因为和李二父慈子孝，而是实打实的在为李渊考虑。

    毕竟这二位，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实实在在不能再度恶化了。

    “呵……”孙儿面子，李渊自然是要给的，本来嘛，被长乐央求才来太极殿的太上皇，左右不过是确认自己的好大孙不至于被他爹打死，竟然现在还活蹦乱跳的，那也没自己啥事了。

    当下，李渊看了一眼李恪，有些心疼道：“恪儿，平常有空，多来看看祖父，别学你二哥那个竖子，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祖父，过分了嗷。”李宽双手环胸，不服道：“我也就偶尔有事麻烦您，平常我不也去得勤吗？”

    “哼！”李渊瞪了李宽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确实，这竖子几乎一直都将自己的弘义宫当做第二个家，弘义宫的偏殿内，甚至有专属李宽的床榻，有时候太上皇老夫聊发少年狂，倚红偎翠舞翩跹，每次即将舞到偏殿时，还会产生深深的罪恶感，从而早早地偃旗息鼓，重回清心寡欲。

    不得不说，如此“回头是岸”的皇祖父，也称得上是唐朝好祖父了。

    “陛下，”长孙皇后自小经历过寄人篱下的生活，自然是会察言观色的，当下，她已经看出了李二很是不痛快，不由开口为其解围道：“朝中之事，且勿烦忧，凡事都该稳中求进，才是上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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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长孙皇后的话，在宽慰开解李二的同时，听起来更像是对他的一种提醒。

    事情已经闹到很难收场了，夫君你若是继续跟宽儿置气，恐怕结果会更难看。

    多年夫妻，李二自然明白了长孙的意思，他将目光扫过长孙身边泪眼莹然的杨妃，随即发出一声叹息：“今日，是朕的不是……”

    而杨妃在听到李二的这番表态后，当即便捂嘴痛哭起来，这个性情温婉的女子，从头到尾，都没开口说过任何话。

    她作为杨广的女儿，身份特殊，在这后宫之中，本就是如履薄冰，今日她能前来太极殿，已经是先前向长孙苦苦哀求的结果，或许，在此刻，杨妃心中最大的委屈，可能是源于对儿子的那份愧疚吧。

    李宽见到这一幕，抿了抿嘴，将目光偷偷看向长孙。

    结果长孙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随即便挑出手帕，一边为杨妃拭泪，一边轻声安慰。

    当然，眼下最尴尬的，就是太上皇和几位大臣了。

    “祖父，要不您带着长乐和青雀先回弘义宫吧？——他们俩一直吵着想去您那里玩，又怕扰了您的清净，如今正好，您得空，便遂了他们的心愿如何？”李宽有意为皇祖父解围，而这，也恰恰是所有人乐意见到的局面。

    “嗯。”对于孙儿的好意，李渊自然不会拒绝，他目光慈爱地看向身边的长乐和李泰，只当上首一脸灰败的李二不存在，对两个孙儿笑容和蔼道：“长乐，青雀，去皇祖父那儿耍耍？”

    李泰闻言当即乖巧应道：“只要皇祖父不嫌孙儿吵闹，孙儿喜不自胜。”

    相较于兄长的得体，长乐就显得单纯可爱的多：“长乐也要去！”

    说话间，兄妹俩一左一右牵着李渊的手，出了太极殿，爷孙三人的身影，在殿外广场之上渐行渐远。

    在这之后，收到儿子眼神示意的长孙看了李二一眼，随后便朝李二微微一礼：“既然陛下一会儿还要商议政事，那臣妾和妹妹也不便打搅，这就告退。”长孙说完，又看了李承乾一眼，想了想，还是嘱咐道：“照看好你弟弟。”

    “儿子晓得。”李承乾恭恭敬敬朝长孙一礼，但心底的苦楚，怕是无人能懂。

    宽弟那需要自己照看啊，这竖子之所以支开皇祖父和母后，就是担心这二位在场，影响他发挥……

    长孙终究是带着亦步亦趋，不时回望儿子的杨妃离开了。

    从始至终，这三位被李宽的一对弟妹叫来的救兵，好似昙花一现，便又再度远离了风暴中心。

    魏征看着依旧优哉游哉的李宽，心中不禁一阵凛然。

    当然，此时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大家都搞不懂，为何楚王殿下会将太上皇、皇后和杨妃支走，难道说，今日他真要和陛下翻脸不成。

    “别误会，”仿佛已经猜到了这帮大臣在想什么，李宽的态度很是客气：“本王是怕待会儿诸位跟我弟弟赔礼时，抹不开面子，所以将皇祖父和母后还有杨妃支走，说起来，本王的这番好意，诸位可不要不领情啊。”

    “楚王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魏征当下是真的有些怒了，难不成这竖子还真打算让自己这些人给李恪赔罪？就因为自己等人进宫观看了这次相命？

    “楚王殿下，莫要胡闹！”长孙无忌此刻也阴沉着脸，也不管外甥叫“宽儿”了。

    至于李二陛下，此刻心灰意冷之余，又觉得有些诧异，当然诧异中，潜藏着更大的怒火：这竖子到底还想怎么样？！

    怎么样？

    当然是用魔法打败魔法啦！

    “袁道长，”李宽压根就不接对方的话茬，而是自顾自的开口道：“我听闻魏舒怡那丫头有凤凰命，而且命犯紫微星，要不有空我把她找来给您相上一相？看看传言是否属实？”

    “你个竖子！你要干什么？！”惊闻噩耗的魏征和饱受惊吓的李二陛下，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对李宽怒吼出声！

    什么是凤凰命？这个好理解，就是指一个女子有贵妃命,或者将来能做王侯发妻，起步也是一品诰命夫人。

    但是命犯紫微星，那就有说法了。

    因为紫微星通常代表君主，所以李宽先前这番话，两相结合之下，基本上就是将武媚娘的命格套在了魏征女儿的身上。

    而说来也巧，袁天罡这个有点道行的神棍，在不太遥远的将来，还真就那位带着传奇色彩的武姓女子批过类似命格。

    魏征暴怒有他暴怒的理由，而至于李二，那就更简单了：“小兔崽子，难怪你要让你母后离开，你信不信，方才她如果在……”

    “爹，没事别碰瓷嗷。”李宽翻了个白眼：“您咋这么厚脸皮呢？我是觉得魏舒怡跟我大哥看起来般配，由您啥事儿啊？我看啊，要当心的是您，一把年纪了，还想着小姑娘。 ”

    “你！”李二被儿子如此胡搅蛮缠，气得也不顾什么帝王形象了，抄起一旁书案上的玉如意就朝李宽砸去：“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啪！”玉如意被李宽一个闪身躲开后，结结实实的摔在地板上，化作一地碎片。

    李宽见状撇撇嘴：“好东西别糟蹋，怪可惜的。”

    “宽弟！”李承乾当下是真的有些发慌了，一来这竖子一出手就差点敲定自己的人生大事，二来他也知道李宽此举是犯了众怒。

    “无妨！”李宽摆摆手，示意大哥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他随即又对有苦难言的袁天罡道：“对了，您还剩下一次机会对吧，那您明年的主顾有着落吗？不行我先插个队？这主要是吧，我有个兄弟，叫裴承先，他这人生的比较奇特，生来方肛，我听说兵仙韩信也是如此天生异相，要不您给算算，他将来会不会封王啊？对了，更重要的是会不会造反，他是我兄弟，我不能见他走上不归路啊！”李宽说着，还颇为神情的抚掌而叹：“可惜这小子没受过胯下之辱，不知道将来能不能跟韩信一样成大器啊……”

    “咚！”裴寂不知怎的，一下子就狼狈的跌坐在地上，他哆嗦着嘴唇，看着李宽，原本打算稳坐钓鱼台看戏的心情，此刻已经悄然无了踪影。

    畜生啊……

    承先每次跟老夫提起你这个竖子，那都是言必称“哥儿”，结果你这竖子倒好，转手就把好兄弟卖了？！

    一生要强的裴寂，此时为了自己的孙儿，终于要考虑是否认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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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那句话的份量

    “楚王殿下，小道修为浅薄……”作为一个讲究的神棍，袁天罡自然知道李宽口中的裴乘先是哪家的麒麟儿，当然，就算事先不知道，可眼下裴寂的反应也说明了一切，事关当朝宰相，袁天罡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接下这桩生意。

    “这也不行？好吧，那我们就说说我那出生时，紫气东来的表哥——”

    “楚王殿下！”长孙无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李宽这个竖子类外祖父了，小王八蛋，你这是想让你表哥死啊！

    “啊？舅舅？”李宽诧异地看着长孙无忌：“我是替我姑父问的啊，没冲表哥啥事儿啊。”

    "柴绍没得罪你，你就莫要害哲威和令武了。"李二陛下此刻也看出儿子想耍什么手段了。

    简单点来说，对付流氓，就得比流氓还要流氓。

    既然有人将命格无双，龙颈凤肩这个说法安在李恪身上挑起波澜，那么李宽就做的比他们还要过分。

    不就是想说我弟弟生来不凡，将来恐生变故么？

    那么好，大家一起生而不凡不就好了？

    变故？这么多变故堆一块儿，还怕什么变故？

    “李将军，我听说李震大哥——”楚王殿下为人做事有一点很值得为人承担，那就是一碗水端平：绝不放过一个“气运之子。”

    “三皇子殿下！”而李绩显然是不想被李宽恶心，同时，身为武将的他，做事更是雷厉风行，既然动心眼子又玩不过人家，那么大大方方服软没什么不对:"——三皇子殿下，"眼见李恪脸上一副错愕神情，李绩又喊了一遍，随后才道：“先前老夫不该作壁上观，放任袁天罡对您无理，老夫这就先行向您赔罪。”

    李绩说着，竟然朝李恪抱拳一礼，吓得李恪身子一抖，就躲在了李宽身后。

    “没出息！”亲自给弟弟找回场子的李宽抬手就照着李恪的脑袋扇了一巴掌，随后他又将人从身后扯出来：“站好咯！给我坦然受着！”

    于是李恪只得老老实实站着，生生受了李绩一礼，本来出于皇家的教养，李恪还想事后还礼来着，结果又挨了李宽一巴掌，总算是彻底老实了。

    “下一个谁来？”李宽此时活像一个恶霸，反正他是打定主意要让这帮朝中大佬见识见识什么叫不学无术的压迫感。

    “三皇子殿下，老夫……”正所谓小儿子大孙子，老头老太的命根子，将裴承先视作命根子的裴寂，终究是抵挡不住李宽的威胁，第二个站出来向李恪赔罪：“老夫先前失察，让您受委屈了！”

    “二哥……”李恪见当朝宰相在二哥的威胁下都表示服软了，一时心中酸涩，不知该作何感想，故而，他嘶哑的喉咙，喊出了一句：“二哥。”

    “出息点，还有呢。”李宽哈哈一笑，揉了揉弟弟的头，随即阴沉着脸，目光转向魏征和长孙无忌。

    他今日摆明了是谁都不惯着。

    “陛下……”长孙无忌求助的目光看向李二，可李二眼下也是心乱如麻。

    身为父亲，这这件事上他已经愧对李恪，如今李宽做了本该他要做的事，自己有何立场再来阻拦呢？

    更何况……李二陛下看了某竖子一眼：这小混账一点小事都得记账的性子，自己此时出面弹压，只会适得其反。他几乎可以预见：假使自己真的这么干了，那么将来这竖子肯定会将这些今日随口编的瞎话传出去，让谣言甚嚣尘上，那么届时麻烦只会更多。

    所以李二眼下，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只能选择沉默，否则……

    李二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浑身上下都透漏着不安，只有望向自己二哥时才稍显镇定的李恪，李二心中的愧疚，在这惊鸿一瞥之中达到了顶点。

    李二的沉默，无疑是将整个时间的走向定下了基调：他们这帮久经风雨的老狐狸，终于是栽在了本就是初生牛犊，却格外护犊子的李宽手里。

    “三皇子殿下，老夫先前失察，偏听偏信，这就向你赔礼！”长孙无忌几乎是咬牙说出这话的，随后，他双目一闭，再也不发一言，只当眼不见心不烦。

    长孙无忌已然服软，整个大殿之中，最后的抵抗派魏征魏公，已经彻底触发了孤立无援。

    “魏公，”弟弟不太争气，，那么李宽这当哥哥的自然要在这大好局面之下，对负隅顽抗的敌人进行最后的致命打击：“咋的，不乐意啊？想当国舅啊？”

    这话一出口，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魏征不干了。

    “三皇子殿下！”魏征忍住胸中的气血翻涌，和长孙无忌一样，虽然赔礼道歉比杀了他都难受，可要再被李宽这么恶心下去，还不如赔礼道歉呢。

    于是，尽管魏征只是喊了李恪一声，没再说什么，可人家那规规矩矩的一揖，着着实实是震惊了除了李宽以外的所有人。

    这可是魏征！敢在朝堂上指着李二鼻子骂的狠人，就这么个主儿，硬是被楚王殿下给折弯了腰。

    “二哥……”今日受尽委屈却又扬眉吐气的李恪，终于明白兄长当日说第一个给他回场子，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宽弟……”身为太子的李承乾，现在都想管李宽叫声哥。

    这竖子……有事儿他是真上啊……

    “行了，两清。”不理会心理活动丰富的两个兄弟，李宽见魏征已经赔礼，知道这也就是极限了。

    再咄咄相逼，那就不太礼貌了。

    更何况，起风了，该扯呼了。

    “楚王殿下，朕还没赔礼呢。”——正当李宽打算用什么借口开溜的时候，洞察一切的李二陛下，不合时宜的跳出来，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唉，父皇，子不究父之过嘛！对吧小恪？！”李宽一边随口编三字经，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自己的两个兄弟别乱说话——而能让最小心眼的楚王殿下假装大度，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已然察觉到了危险。

    嗯……看来眼下这皇宫是不能待了，自己得找机会回陇右哇……

    ——被群狼环伺，依旧表面风轻云淡的楚王殿下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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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七步成诗

    李二陛下终究没有再去为难李宽。

    一声中气十足的“滚”，是他作为父亲深藏的温柔。

    于是，旗开得胜的楚王殿下带着自己太子大哥和三弟李恪，在老爹一声令下后，便忙不迭的奔出太极殿，甚至连行礼都无。

    待这兄弟三人走后，李二这才看向自己的这帮大臣：“竖子顽劣……朕……唉！”赔礼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但是姿态毕竟有了。

    于是想要述说委屈的大臣们，也没法在开口了。

    但他们，还不算是最倒霉的。

    “袁道长，”裴寂把目光投向了今日第一个倒戈的软骨头：“老夫怎么都没想到，你居然会被一个孩子耍的团团转。”

    “……裴相……”袁天罡其实很想说你个老登不也才跟人家服软吗，但是人家毕竟是宰相，还是肚里不能撑船的那种，于是，谁也惹不起的袁道长只能默默承认裴寂的冷嘲热讽。

    “楚王殿下……实在是……太聪明了……”不同于李二和裴寂，以及现在满心憋闷担忧女儿的魏征，李绩对于李宽的看法，竟是正在抓好。

    "哼！"听到李绩的话，李二明显是不大乐意的：“这竖子的机灵劲从来就不用在正道上！光顾着去想怎么跟朕唱反调了。”

    “陛下，”李绩忽然笑道：“楚王也行二，兴许将来诸皇子中，他最类陛下呢。”

    “呵，倘若真是如此，那可真叫朕寝食难安了！”李二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随即将目光转向面色阴郁的长孙无忌：“无忌，这竖子什么德性你早该心中有数的，回头，我让观音婢好好教训他一番，你也甭跟他置气了，不值当。”

    既然功败垂成，那咱就认了吧。

    听闻此言的长孙无忌，自然领会了李二陛下的话里有话，对此也只能是心中哀嚎，嘴上苦笑，无法过多言语：瞧瞧，坏了如此大事，还一口一个“竖子”呢，唉……他还能怎么样呢。

    长孙无忌看着着急忙慌为儿子开脱的李二陛下，也只能感慨：要说口是心非，陛下才是真的当仁不让。

    “陛下放心，楚王殿下怎么说也是臣的外甥，臣不会跟他置气的。何况，眼下这会儿，国事才是最重要的……”聪明的长孙无忌，并没有就楚王的话题继续聊下去，反而是将话题引到了国事上：写给高句丽的国书眼看已经要抵达大旺城了，对方会个什么态度其实没有多大的悬念，可朝廷也必须为可能产生的几个结果做出相对的应对方案。

    同时，西北羌人作乱已经平定，可接下来要怎么治理，又需要商讨一番。

    加之即将在关中泛滥的蝗灾。

    事赶事，叫人应接不暇。

    总之，在这个多事之秋，楚王殿下为弟弟出头这件事顶多算个插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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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管李二接下来该如何与群臣商议这诸多麻烦，另一头，拉着弟弟和大哥出了太极殿后，李宽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头顶的蓝天白云格外顺眼。

    “二哥……”李恪有些踌躇地叫了李宽一声。

    “行了，”李宽朝李恪摆摆手：“回去好好跟杨妃说，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但是你记住啊，以后千万千万，别再跟萧瑀、屈突通来往了，我怀疑这事儿的起因，就在此。”

    ——先前李宽因为殴打令狐德棻一事，被关进了宗人府，而李恪为了给李宽说情，便跑去找了这些前朝老臣，可能正因为如此，让长孙无忌注意到了有可能产生的威胁，所以才有了今日这场风波。

    其实，今日本是一场为李恪准备的死局。

    袁天罡相出他是 “龙颈凤肩”，那么作为推翻了隋朝才迎来了今日的房玄龄、杜如晦，以及以程咬金、尉迟恭为首的那帮武将，是万万不可能接受这个结果的。

    那么等待李恪的，就将是这帮人的敌视外加针对。

    那么别说李恪命格无双了，他就是开了无双也整不过这帮大佬啊。

    当然，袁天罡相出李恪就只是个富贵命，那么也就意味着李恪从此彻底与皇位绝缘。

    怎么看，长孙无忌都是赢。

    而这，就是阳谋的厉害之处。

    ——可能李二也并非察觉不到长孙无忌的用意，可他毕竟还是迷信，同时又太过自负：自认只要有他在，便可保李恪无虞。

    可是，将来呢？

    而且最终重要的是，前朝那帮老臣可都还在呢，万一人家打着重振前隋荣光，聚集在李恪麾下，那……

    等等！

    李宽忽然眯起眼睛，回头望向太极殿，猛然之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事情真相：可能这才是那昏君真正的用意吧，将这帮前朝的老家伙聚拢到一处，然后再名正言顺一窝端……

    难道此事是爹和舅舅狼狈为奸？

    哇！好险恶的用心啊……

    “俄~~”广场之上，李宽忽然打了个摆子，"不行不行，长安实在是太危险了，我要回陇右！"

    “说什么胡话！”李承乾眼下还没听出李宽的话里有话，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压根就没察觉整件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长孙无忌，只是当下，他也没心思想别的：“宽弟，你放心，只要有大哥在，就一定能护住你。”

    “你可拉倒吧！”听到大哥的事后豪言，李宽忍不住给了对方一个白眼：“现在不是跪在咱爹面前求情的时候了是吧？大哥啊，你记住，你好歹也是有六率兵马的太子（人数大约两三万），咱爹当年进玄武门也不过带了一千来号人……”

    “行了行了，楚王殿下。”李承乾已经听不下去这个反贼弟弟给自己日常洗脑了：“你没事就赶紧滚蛋，我得回东宫向李师请罪——今日是他负责教导我课业。”

    “哼，怂包。”李宽双手环胸，带着挑衅的目光在大哥身前上下打量：“记住啊，别跟李纲那个老头儿学太多，那位已经教废了两个太子了，我可不想你成为第三个。”

    李承乾闻言，抬脚便要踢弟弟的屁股，结果被李宽一个闪身，灵巧躲开。

    “大哥，二哥，”李恪突然朝两个哥哥躬身一揖：“今日之事，容我谢过。”

    “滚你的蛋，你这样比大哥还恶心！”李宽一把搂过弟弟的脖子，然后顺手将一旁大哥的脖子也搂过来：“咱们仨儿今日可说好啊，一辈子，咱都得相亲相爱，可不能学那昏君和他的混账兄弟们，对了，大哥，等你将来上位，指定是不能逼我七步成诗的吧？”要不说楚王殿下脑回路清奇呢，兄弟几人刚刚有点温馨的气氛，就被他给破坏了。

    “那可不一定，”被弟弟勾着脖子有些难受的太子殿下，当即一本正经道：“为了确保这一天来临之时你小子不会挨刀，本太子建议你眼下多读点儿书，不然……哼哼……”太子殿下哼唧两声，颇有些威胁意味。

    “小恪啊，”李宽忽然转头看向听典听的有些迷糊的弟弟，语重心长的嘱咐道：“听见没，二哥日后恐有不测啊，所以等你就藩以后，你得厉兵秣马，时刻准备着回长安勤王，明白吗？”

    “啊？”李恪还有李承乾，不约而同地看着身边时刻准备着被勤的楚王殿下，原来勤王的用法是这样的吗？

    "你这个不学无术的竖子啊！"惊讶弟弟丈育程度的太子殿下当即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只觉有弟若此，这辈子大概是不愁乐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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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孙子兵法

    乐子？

    楚王殿下身边，每时每刻，那可都是数不尽的乐子。

    “呵~啊~”翌日，即便是亲自锁了门，又拿家具抵住门栓，可到由于时刻防备被李二陛下偷袭，而一夜不曾安眠的楚王殿下，在面见进宫问罪的虞师的时候，那是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

    “你这竖子！”虞世南在见到楚王这副惫懒模样时，同样经受了一夜煎熬的虞老头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昨日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啊？”李宽先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随即心虚道：“没……没有啊……就……就……就……”

    没等李宽“就“出个什么来，气急败坏的虞世南直接就开火了：“昨日傍晚、李绩、裴寂、长孙无忌、魏征，这四人将马车停在我的府邸门口，然后一个接一个的拜访老夫，每个人上来都先夸老夫的关门弟子聪慧果然，手段了得，说老夫教导有方。每个人！一样的台词！说完就走，半点不带解释的！”虞世南说到最后，声音在愤慨的情绪带动下，已经转化为了咆哮：“你这竖子，究竟又干了什么？！”

    “阿这……”李宽在觉得李绩等人不厚道的同时，又小小的内疚了一下：“我真没想到他们这么不要脸，虞师，其实也没什么，就……”

    接下来，李宽用尽可能委婉的语气，将昨日那场风波完完整整的对虞世南叙述了一遍。

    “咚！”可能这个夏天，是虞世南过得最刺激的一个夏天。

    “虞师！您没事吧！”李宽见老人再度摔倒，不由有些惭愧，连忙上前准备搀扶。

    “别别别，李师，您可折煞学生了。”虞世南满脸复杂地看着某竖子，嘴上所言，一半是在阴阳怪气，一半确实在感叹：“您这样的人才，做老夫的学生实在是屈才了，要不老夫向您拜个师。”

    “虞师，您这样就没意思了嗷。”李宽见虞世南如此，当即不满道：“您都不知道昨晚我有多担惊受怕，我连窗户都用鸡毛掸子别上了才敢睡觉……”

    “你个竖子！你还知道担惊受怕啊？！”虞世南生平头一回，在教育弟子的时候动了手，只见他抬手就是一记老拳锤在李宽肩膀上：“你知不知道，昨日那一遭，你几乎是把朝中的大部分人都给得罪了！裴寂身为宰相，本就党羽众多，而李绩又在剧中颇有威望，长孙无忌自不用说，皇亲国戚，还是你舅舅，可你这个竖子……你这个竖子……”虞世南已经说不下去了，到最后，他只能发出一声呻吟：“你连魏征那个孤臣你都不放过……”

    而最最重要的是，陛下会如何看待此事？

    苍天呐大地啊，老夫怎么就收了这么个活祖宗啊。

    “唉……”虞世南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唉……”楚王殿下眼见当下说啥都没用，那就陪虞师一起叹气吧。

    半晌过后，在叹气之余仔细分析了一番局势后，绝望的虞世南觉得摆在自己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把这竖子逐出师门，要么把自己逐出师门，说什么都不能让自己这一脉的学生再连累自己的老师。

    “楚王殿下啊……”思索再三，虞世南觉得还是有必要对其进行一番亡羊补牢的式的劝诫：“再有下次？”

    “还敢有下次？”李宽满脸诧异的看着虞世南。

    “殿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发觉自己可以免了一番口舌的虞世南，觉得总算是有了一点小小的安慰。

    “不是，虞师，您可能是误会了。”李宽对此刻点头抚须的虞世南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想下次没有谁敢再欺负我兄弟了。”

    “……”虞世南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闭上双眼，心中有了决断：老夫还是自逐出师门吧，“欺师”总好过“灭祖”不是？

    “楚王殿下，您图什么啊？”虞世南有些无奈地望向李宽：“老夫非是觉得您此举有错，可维护兄弟，何必用如此酷烈手段？将所有人都弄得下不来台，势必为招来祸端啊。何况‘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您行事如此出格，怎么看都不算是好事。”

    “管他好事坏事呢。”李宽闻言挑挑眉，“底线这玩意儿，从来都是越高越好，况且我得让所有人明白，欺负我李宽的弟弟就是不行，何况朝堂的斗争，何必牵连到我们这帮尚未及冠的皇子身上？”

    这一下，虞世南自是听出了李宽话里的怨气。

    “楚王殿下，勿要胡言！”虞世南在止住李宽话头的同时，还略带警惕地朝殿外看了一眼，随后他低声道：“陛下有陛下的难处。”

    “唉，虞师，”李宽现在是真的有些心疼两头不讨好的虞世南了：“您放心，我往后指定低调些，不过我相信往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应该是没人敢招惹本王和本王的兄弟们了。至于往后……”李宽顿了顿，随即道：“不管怎样，有些事于我而言，不是做与不做两个选项，而是做不做绝一个选项！”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我李宽自然是要挑狠的来！

    虞世南闻言只能唉声叹气，直叹“年轻后生初生牛犊”。

    当然，话题也就此打住。

    “楚王殿下，接下来，您得扎扎实实地跟着老夫学些东西了。”有心教导弟子的虞世南，自然是不允许自己门下出个丈育王爷的。

    “行吧，”李宽点点头，有些不置可否。

    “楚王殿下，”虞世南此刻一改先前的颓靡不振，看着李宽，满脸郑重道：“接下来为师要教给你的，是将来可以保全身家性命的手段，所以殿下必须好好学！”

    哟嚯，老头儿硬气起来了啊。

    原本一直趴在书案上的李宽不由直起身，好奇道：“敢问先生要教我什么？”

    “孙子兵法！”虞世南觉得教眼前这个竖子经史子集已经没啥用了，只有教他最实在的东西，才能让其学以致用。

    “什么？您要教我造反啊？”李宽这个小可爱，压根就没意识到这是虞世南未雨绸缪，企图借孙子兵法教会他处世之道。

    “你个竖子！又在瞎说什么？！”虞世南这会儿是真的怒了，拿起一本书就往李宽头上砸。

    你这个混账玩意啊！云起还在外面站着呢！

    你自己欠揍没人拦你，可你何苦连累老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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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指鹿为马

    尽管虞世南在收李宽作为弟子之前，他就早早的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事到如今，他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胸襟气度，低估了李宽不当人的程度。

    这个逆徒，居然敢在陛下派来的护卫统领云起还在殿外守着的当口，跟自己大声密谋造反的事。

    这他娘的……

    身为文化人的虞世南，此时心中很是绝望，他觉得自己比老友李纲还惨，起码人家杨广没上位的时候，还知道学习王莽的贤德，做做谦卑的样子，而眼前这位，那是昏聩到装都懒得装啊……

    “楚王殿下啊……”虞世南努力让自己忘记刚刚发生的不快，语重心长的对李宽道：“您可莫要以为这次替三皇子解围成功，您就是大获全场了，眼下，恐怕满长安的人都在等着陛下如何处置您……”

    “等等，”李宽没等虞世南把话说完就出声打断了他：“虞师，这事儿不是都过去了吗？还处置我干嘛？ ”

    “殿下，陛下还没表态，就代表此事尚未完结。”虞世南有些无语地看着李宽，心想这竖子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啊。

    说到“帝王一怒”，这事儿李宽没少干，甚至有时候他一天能让帝王怒上好几回，同样的，“伏尸百万”的场面他也没见着，只是偶尔一个月会多用上几瓶金疮药罢了。

    “虞师，”李宽挠了挠头又眨了眨眼睛：“您说我现在假装头疾犯了还有救吗？”

    “陛下不傻，”虞世南老神在在的答道，顺带还打了个补丁：“百官也不傻，就算陛下有意替你开脱，这个理由也无法服众。”

    “那咋整？”李宽忽然觉得事情的严重性增加了很多倍。

    原来秋后算账这个说法，在他爹这儿对自己这个儿子也是适用的啊？

    “跟老夫学习孙子兵法，”虞世南指了指桌上的兵家圣经——《孙子兵法》：“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李宽歪着头看着虞世南，总觉得这话这么耳熟呢？

    难不成是要教自己逃狱？

    没那么严重吧，最多关关宗人府而已嘛……

    此时思维无限发散的楚王殿下，好半天都没给虞世南一个该有的回应。

    “殿下？”虞世南有些无奈地看着显然神游物外的李宽，思索再三，返身从自己的桌案上拿起了戒尺。

    “啪！”戒尺抽在李宽的胳膊上，疼得他一哆嗦：“嗷！”

    “楚王殿下，”可能是初次上手，没能把握住力道，看着惨叫的李宽，虞世南内疚之余，居然有些兴奋：“您若再不好好听课，就休怪老夫辣手无情了！”

    “虞师，您！”李宽刚想开口辩驳几句，可见老头儿手里那把黄花梨制成的戒尺，看色泽还是阴沉木，不得不说，这肯定又是李二陛下的手笔：这玩意儿不但名贵，分量还不清楚，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打人可疼。

    罢了罢了，人在戒尺下，不得不低头。

    李宽终究是选择接受当前的处境：“虞师，我们开始上课吧。”

    结果一个时辰之后……

    “你个竖子！”虞世南一边用戒尺敲着李宽的书案一边咆哮道“一篇简简单单的《计篇》，为师教了你三遍，我都不求你能全篇背诵，可你好歹把字给我认全乎了吧？佚而劳之！佚而劳之！那个字是“佚”！不是“失”！是谁教你把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只念你知道的那半边儿的？！”虞世南一边怒吼一边捂着胸口，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炸裂开来：“竖子啊！竖子！平日里跟着为师进学，你能不能用点心？！”

    “虞师啊……”李宽当下也觉得很委屈：“这上面的狂草，谁认识啊？”

    “你个兔崽子！”虞世南见李宽不识货，不由怒斥道：“你手里的这本《孙子兵法》，是你师祖当年亲手抄录的！”

    “啊？”李宽顿时来了兴致：“我还有师公啊？”

    “……”虞世南有些无奈地看着李宽：“你知不知道，你师公可是王右军的七世孙！所以你得好好学，不能给他丢人！”

    “王右军是谁？”只听了虞世南前半句的好奇宝宝，丈育王爷歪头看向虞世南：“他很有名吗？”

    “王右军就是王羲之！东晋的大书法家！”虞世南的声音里充满着面对一个丈育而产生的绝望：“你要再敢问老夫王羲之是谁，老夫这就去跟陛下请辞！”

    “别啊虞师！”有心逗弄一下虞师的楚王殿下顿时老实了，只见他嘿嘿傻笑道：“王羲之本王还是认识的，不过，这么说来，本王也算是王羲之的传人了？！”

    李宽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兴奋。

    “就你那手字，最好别在外面提你师公。”虞世南想起先前李宽在课业上的鬼画符，摇了摇头，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他丢得起这个人，他的师父智永禅师可丢不起这个人。

    “我不！”傲娇的楚王殿下梗着脖子道：“都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李宽虽然贵为亲王，但是怎么可以因为出身高贵，就不认自己的师公呢！虞师，你这样真的很不好。”

    “……”虞世南看着义正言辞（厚颜无耻）的逆徒，只觉得胸中一口逆血上涌，差点就到了“喉头一甜，狂喷而出”的地步。

    这个竖子啊，王莽的贤德你不学就算了，转头学起赵高的“指鹿为马”了是吧？

    “虞师……”李宽看着被自己气得面红耳赤的虞世南，有些担忧道：“您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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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欲将取之，必先予之

    有徒若此，他虞世南能好吗？

    “呱！”沉默半晌，本来一个“滚”字酝酿在喉头的虞世南，愣是一下子没绷住，被弟子给气出了蛙鸣。

    “——嗯？”李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虞师先前脸红脖子粗的，就是为了给自己整一个突如其来且如此抽象的活儿？

    不得不说，李宽有被笑到。

    “哈，哈，哈。”考虑到老先生的心理承受能力，李宽只能假装不好笑的干笑三声，同时桌下的一只手暗自用力，使劲掐自己的大腿。

    不管这声“呱”有多好笑，为了不让虞师因为羞愤而撞上殿柱，给注定“青史留名”的自己再度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李宽只能尽力装作虞师方才的失态只是一件无足轻重小事。

    “都是你这个竖子！”虞世南显然是个极有胸襟之人，否则当初也不会主动要求将李宽收作弟子，所以先前的小插曲，他也并未放在心上。

    因为经过先前半个时辰的折磨，虞世南发现了更重要的问题：教导李宽孙子兵法恐怕是一项漫长而艰巨的任务。

    无形之中，他好似又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虞世南只能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至圣先师都说过“有教无类”，自己怎么着也得将其奉为圭臬。

    否则，没了这个信念，虞世南都担心自己无法支撑下去。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虞世南始终抱着一个坚定地信念在教导李宽：即便是他不能把眼前这竖子教成良才，但是大唐，绝对是不能出第二个杨广了。

    哪怕是身为亲王的杨广，也不行。

    可虞世南忘了，虽然至圣先师说过“有教无类”，可那意思是不管什么人都该受到平等教育，被耐心对待。

    可同样的，至圣先师还说过一句话：“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李宽却用自己夸张的学习天赋向虞世南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至圣先师说的每一句话，从来都是有事实依据的。

    “虞师……咱能不能别天天孙子兵法了啊？在这么教下去，我觉得我能成为第二个李靖。”几日下来，李宽已经被虞世南的填鸭式教育给折磨的苦不堪言，他甚至连抽空在复仇笔记本上记几步的功夫都没有——李二陛下对儿子的处罚于前日下达：罚俸三年，包括他封地上的赋税，也不能幸免。

    “还李靖？你怕是连程咬金那个莽汉都不如！”虞世南听到徒弟自比李靖，他就觉得臊的慌：教了这竖子四天了，刚刚学到第二篇《作战篇》，当然，教学进度缓慢还不是最让虞世南绝望的，真正让他绝望的，是李宽的记性。

    明明前两天才教过《计篇》，昨日散学时虞世南一时兴起，决定抽查背诵，结果这竖子居然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气得虞世南是一宿都没睡好觉。

    “程知节已经班师回朝了吗？”原本趴在书案上郁郁寡欢的李宽顿时坐直了身子，仿佛整个人一下子就有了兴致：“不行，我得抽空去看看处默。”

    “顺便问问称大将军有没有弄到你要的汗血宝马？”虞世南满脸鄙夷地看着自家逆徒：“别想了，汗血宝马被你爹要走了。”

    “凭啥啊？是我先开口的！”李宽顿时不乐意了，他还是听处默前些天说他爹弄到了几匹汗血宝马，于是李宽便想着先下手为强，可没想到啊，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汗血宝马何其难得？”虞世南有些无奈李宽这骄横的性子，却也只能耐心解释道：“军中缺马，更缺好马，所以陛下是想用这些宝马，繁育出更多的良种后代，这是正途。而你这个竖子，居然还想拿这几匹宝马凑出一辆六架马车（天子规格的马车），你觉得孰轻孰重？更何况，程咬金要是知道你打算这么干，他敢把宝马送你？”

    “唉，”自知不能摆谱的李宽在发出一声长叹后，默默望向殿外蓝天白云，好一个无语凝噎。

    “别叹气了，”虞世南有时候觉得自己压根就不是来教导楚王的，他就是来哄孩子的：“你的兄弟，三皇子李恪还有四皇子李泰，如今分别封了蜀王和魏王，老夫猜测，这或许是陛下的某种补偿吧。”

    “还补偿？嘁……”李宽闻言不屑道：“没天理就是没天理，那昏君咋不补偿我呢？害了我没了三年的俸禄和赋税，本王上哪儿说理去……”

    “可以找太上皇啊。”虞世南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知道这竖子对某些事情门儿清，就是嘴上爱抱怨而已。

    果不其然，李宽没上虞世南的当。

    “算了吧，虞师，”对于虞世南的调侃，李宽虽说心下黯然，但还是知道轻重的：“我若是还跑去找皇祖父主持公道，那就真的把他老人家给架到火堆上了，本王毕竟是给人当孙儿的，不能不厚道，您说是吧？”李宽重新伏下身子，将下巴搁在书案上，朝虞世南嘿嘿笑道。

    “呵……你还好意思提‘厚道’二字……”虞世南看着弟子一副惫懒顽劣的模样，面上冷笑，心中却也难免生出几分欣慰：臭小子，不管如何顽劣，起码还算是个孝顺孩子。

    “虞师，”李宽忽然对虞世南道：“我发现这两日裴相似乎在对我示好，您说，这老狐狸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呢？”

    “哦？竟有此事？”虞世南也很好奇，这竖子是从哪里看出当朝宰相想要巴结他的。

    “裴承先托小恪好几次跟我传话，说裴相有意请我去他府上做客，当然了，小恪说裴乘先传话时语气颇有几分不情愿，这倒也正常。可是——”李宽歪着头，有些不解：“说起来还是不应该啊：你看啊像是魏舒怡，当她得知自己被我当做把柄拿捏魏征后，已经数次放出狠话要教我好看。李震大哥那就不说了，毕竟都及冠了，不好拿我如何。

    至于表哥长孙冲，听说我舅舅已经不准他跟我过多来往了。”李宽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思忖神色：“就连我舅舅都因为此事生气，裴相先前与我几度交恶，他怎么能继续在我这伏低做小呢？”

    “欲将取之，必先予之。”对于徒弟正儿八经的问策，虞世南自然是不会拒绝的，所以他想了想，便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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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裴”太公和大肥鱼

    “欲将取之，必先予之……”李宽反复念叨着这八个字，这裴寂，打算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

    “不管了！”李宽忽然大吼一声，接着他看向被自己一惊一乍吓了一跳的虞世南道：“虞师，不管他裴寂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我总得先见见他给我的好处是什么，对吧？”

    “楚王殿下……”此时的李宽在虞世南眼里，就是“裴太公”即将钓上来的大肥鱼：“老夫可得提醒你，莫要小看裴寂，这天底下，少有城府谋略能胜过他之人。”

    “虞师，哪有您说的那么夸张……”李宽嘴上不饶人，但是心底已经慢慢有了警醒。

    “老夫言尽于此！”虞世南才懒得跟弟子打机锋呢：“你个竖子聪明归聪明，可毕竟涉世未深，很多时候啊，绝世天才少了阅历，也会被经验丰富的平庸之人所打败。”

    “那可不一定。”李宽觉得跟虞师斗嘴实在是再有趣不过了：“指不定本王就是那天选之人，涉世未深但运气好呢？”

    “哼，”虞世南冷哼一声，他都不知道这竖子哪里来的底气：“运气好？运气好昨日怎么还落了单，被陛下按在太液池旁暴揍呢？”

    “不是，虞师，这事儿您也知道啊？！”李宽猛地瞪大眼睛：“难道说您当时也在？藏身御花园？我说虞师，您这可多少有点不合适了嗷，万一不小心冲撞了嫔妃……”天可怜见，他就是昨日傍晚散了学，闲得无聊去东宫拿了鱼竿，想去太液池钓钓鱼找找乐子，哪知道自己成了守株待兔等在那里的李二陛下的乐子呢。

    “竖子！为师哪有你想的那么龌龊？不过说起来，楚王殿下您如今可是风头正盛啊。”虞世南想起这事儿就好笑，见李宽依旧眉头紧锁，不由没好气道：“别瞎猜，老夫当时不在。是你的好弟弟，魏王李泰，他今日上朝时守在金水桥，见到一个大臣就抹眼泪，说他可怜的二哥昨夜遭老罪了，被陛下打得差点下不来床，他上药的时候是一边上药一边心疼的抹眼泪，所以恳请诸位大人上朝时能为楚王殿下您求求情，毕竟他魏王人微言轻的，无法说服陛下高抬贵手放过你。”

    “啊！”李宽双手抱头，脸上好似覆上一层痛苦面具：他愚蠢的弟弟哦，居然还会用帮二哥“自污”这种办法来企图降低 百官们的仇恨。

    也对，或许这已经是李泰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你先别忙着鬼哭狼嚎，老夫还没说完呢。”虞世南似乎很是满意弟子的反应，继续开始补刀：“蜀王殿下当时也在呢，当然，蜀王没有魏王那么舍得拉下脸，这孩子只是站在一旁不断躬身行礼，然后百官回礼，那场面……堪称一时无两。

    楚王殿下，瞧瞧，你的俩弟弟，为了你这个二哥，是多么豁的出去啊。”虞世南说到最后，嘴角开始不自觉的上扬。

    自己这个弟子，虽说行事大多出格且毫无章法，但不得不说，作为兄弟，他是合格的。可能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胜过陛下的地方。

    “一世英名……我的一世英名啊……”对于两个弟弟瞒着自己做出如此行为，心中好笑又感动的楚王殿下，当下也只能违心吐槽两句，用以掩盖内心某种酸涩的情绪。

    “好了竖子，我们该继续上课了……”虞世南见弟子有意遮掩，他便善解人意的打算当做一切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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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和虞世南一样同样善解人意，同样可以当做一切无事发生的，还有宰相裴寂。

    虽说裴寂有意向李宽示好，可在仿佛提前察觉到什么的李二陛下的暗中授意下，李宽压根连上朝都不用去，整天就跟着虞世南学习孙子兵法，这让裴寂有力无处使，毕竟大家连面都见不上，如此一来，不管裴相打算“予”什么，楚王殿下都已无福消受。

    当然，在这紧要的关口，唯一让李宽觉得欣慰的一件事，便是五姓七望答应卖给自己的粮食，总算是快要交付了。

    翌日清晨，除了清河崔氏那二十万石，剩下的其余四家每家十五万石，一共八十万石粮食，终于抵达长安。

    交易的地点，就在渭水河畔。

    这一回，李宽改变了先前的主意，并没有让对方把粮食运到玉山鹰嘴崖进行交易——他为了将此事做得滴水不漏， 在和对方交接时候，再次展现出“单公子”的财大气粗：花了整整五箱琉璃器，直接买下了对方的货船，给出的理由也很直接：“事急从权，我家主人已经将大本营设在了南方，此次我们接到命令，要将这些粮食运到南方，故而还请见谅。”

    上百件琉璃器摆在五姓七望的几家管事面前，还有什么好见谅不见谅的呢？

    李宽操纵着暗影刺客们，直接替换了船夫和伙计，和管事们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便又将船只掉头，自渭水南下。

    当然，这不过是他做出的样子而已。

    船舱内的粮食，他在船只远离岸边后，就将其尽数收拢到召唤空间内。

    只不过，担心有人暗中留意自己的动向，他打算将船行驶至海上，再将其凿沉，以确保万无一失。

    等做完了这一切，李宽打算再过上一段时间，等蝗灾彻底爆发后，再次找上五姓七望之人，借机购买粮食。

    反正到时候依旧是用琉璃交易，这玩意儿自己应有尽有，当然，他也不怕人家届时囤货居奇，有粮不肯卖，不卖，自己还不能去抢么？

    反正关中闹了饥荒，那么多的灾民，灾民中间出现几伙训练有素的流寇，抢点粮食，也很正常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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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拜访裴府

    已经开始构思“楚王殿下和三千大盗”的李宽，压根就没想到，接下来的故事会出现极其具有戏剧性的转折。

    而这个转折的起点，便来自于进宫看望自己的李怀仁。

    “宽哥儿！”当李宽见到许久不见李怀仁突然，并且张开怀抱，一瘸一拐，眼泪汪汪地朝自己冲来时，他的内心，陡然升起一阵火焰。

    “你等等，”李宽伸出手止住了有些过分热情的好友，脸上透着不虞：“你爹下手这么狠？这么久了伤还没好？”

    “不是！”李怀仁闻言哈哈一笑，不顾李宽的抗拒，上来给了好兄弟一个熊抱：“这是我昨日在学馆揍裴乘先那个混账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这才……”

    “你揍他干嘛？！”李宽有点搞不懂了：大家好歹也是一起同过窗，虽说当年结伴去青楼那会儿还不具备某种身体素质达成消费条件，但怎么说也是超越狐朋狗友的交情了，不至于动不动就上演热血宫斗啊。

    而且看李怀仁提起裴乘先的语气颇为不善，李宽估摸着他俩这回起冲突，并非寻常打闹。

    “这混账东西跟大伙儿说你不拿大家当兄弟，说什么当日你竟然拿他威胁裴相，裴相这才不得不低头。”李怀仁说到这，忍不住向一旁吐了口唾沫：“呸！不知好歹的东西！要不是宽哥儿你当初引荐，兄弟们谁乐意跟这么个不着四六的混账耍？如今倒好，居然背地里说起你的坏话来了！再者说了，你当时也是为了小恪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作为兄弟，就应该理解你，何况，我才不信你会真的对他裴乘先不利。所以我听到裴乘先说的那些话，就来气！就忍不住想揍他！”

    “唉……”李宽望着依旧义愤填膺的李怀仁，神情有些复杂：“怀仁，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讲真，身为小恪的二哥，我是绝对不会坐视他陷入到万劫不复的田地的，所以当日我在殿上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不带任何水分。毕竟像魏征、裴寂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因为我放了几句狠话，就会退缩的。”

    “……”李怀仁在听完李宽这番真心话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道：“宽哥儿，我知道你会作取舍，但是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说真心话，当兄弟的，听在耳里还是有些难受。”

    “哈哈哈哈！”李宽听到李怀仁这么说，忽然伸手，一巴掌拍在对方的肩膀上：“你不一样！从你为了替我守住琉璃杯的秘密，挨了你爹河间郡王那顿毒打开始，你于我而言，便是那三国里，刘关张那般可以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宽哥儿……”听完李宽的话，原本应该感动的李怀仁此时却有些郁闷：“咋的？当你的异姓兄弟还得先背上一回黑锅啊？可你也不似大耳贼刘备那般，会编草鞋啊……”

    “你要是在这么胡搅蛮缠，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楚王一怒，血溅五步是个什么场景。”想不明白编草鞋和聚拢人心有什么关联的李宽，觉得跟李怀仁这样的家伙，往后尽量少打感情牌，“手底下见真章”这六字真言，适用于他俩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以及任何事件上的沟通和交流。

    讲不明白就揍，揍完了自己去想，简单粗暴且高效。

    “得得得……”李怀仁举起双手：“楚王殿下，我知错，知错。”

    “知错了？”李宽挑了挑眉，随即伸手架在了李怀仁的脖子上：“既然知错了，那咱就得去赔礼啊。”

    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裴寂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去哪赔礼？”李怀仁梗着脖子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裴府。”李宽才不惯着他，论力气，李怀仁这才哪到哪儿，直接一个拧腰，就将李怀仁给箍了过来。

    “哎哟！我的脖子！”李怀仁是真没想到，宽哥儿还有这么一身恐怖的蛮力。

    “去不去？”李宽才不惯着自家的好兄弟。

    “去去去……”李怀仁发誓，这次回去以后他一定勤学苦练，争取早日学有所成，练就一身不俗武艺。

    不然他堂堂一个将门虎子，次次受制于宽哥儿这么一个娇生惯养下天潢贵胄，那可真是丢尽了将门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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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之后，裴府大门处。

    李怀仁带着满脸的纠结，指着李宽怀中的锦盒道：“你确定要送这么个玩意儿给裴相？”

    “这有啥，好东西！”李宽白了一眼大惊小怪的李怀仁：“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好吗?”

    “宽哥儿……”李怀仁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关键是你把这玩意儿送出去，一下子要得罪俩啊！那可是太上皇珍藏的虎骨酒！居然被你把酒给倒了，还把骨头取出来，装进锦盒里送给裴相……”李怀仁一边说着一边无力地双手按着额头，这实在是……实在是槽点满满……他几乎可以预见，等自己的父亲李孝恭得知此事，自己估计得在床上躺到及冠那年吧……

    毕竟……自己当时可是实打实的替宽哥儿望风来着。

    “怕什么？这不一切有呢嘛？！”李宽瞪了一眼李怀仁：“再说了，退一万步讲，那虎骨酒我最后不是又给装回去了吗？没浪费！”

    “可你把吃剩的羊肋骨冒充虎骨酒给塞进酒壶，那就多多少少有些不当人了……”李怀仁现在想起都觉得痛苦，只见他悔恨交加道：“你说太上皇哪天喝那虎骨酒，喝出羊膻味儿来，那又是怎么个说法？”

    何况你给裴相送骨头，这怎么看都是在骂他是条老狗啊……

    就在李怀仁还准备继续纠结，看是否找个机会偷袭将李宽打晕，哥俩打道回府的时候，得到下人通传，得知楚王殿下还有河间郡王家的小公子连袂上门拜访，只觉得天上降下馅饼的裴相，已经兴高采烈的迎了出来：“楚王殿下！近来可好？哈哈哈哈，没想到老夫还能得楚王殿下如此挂念，今日竟亲自前来拜访，实在是让老夫觉得三生有幸，我裴府蓬荜生辉啊！哈哈哈哈……”

    “怀仁。”

    “啊？”

    ——马车内，还准备跟李怀仁解释自己先前“偷天换日”是为了皇祖父的身体着想的李宽，听着外面那刺耳的笑声，不由转头看向身边神情有些呆滞的李怀仁，有些迟疑道：“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还是说裴老儿因为受了太多刺激，已经彻底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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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为长为首且为尊

    李宽下了马车，看着笑盈盈的裴寂，总觉得自己今日出门可能没看黄历，撞邪了。

    “裴公，”不同意楚王殿下站在马车旁傻傻发呆，李怀仁作为河间王府上的小公子，在当朝宰相面前，自是没有丝毫可以摆谱的资本，他随李宽下了马车后，便主动向裴寂见礼。

    “好好好，”裴寂笑呵呵地朝李怀仁点了点头：“河间郡王如今都快被传成长安新财神了，怀仁啊，得亏你上回走漏了风声，不然这个秘密还不知道要藏多久，哈哈哈……”裴寂说完，又是一阵畅快大笑。

    笑声将李宽惊醒，等他回过神来，看着身边神情有些尴尬的李怀仁，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歉意：看来李孝恭这段日子以来，怕是没少教训怀仁，可这小子居然提都不曾提过一句。

    这兄弟当得，着实够义气。

    “来来来，楚王殿下， 先随老夫去大堂。”笑过之后，裴寂转身向李宽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正好，老夫刚刚受人所托，需得殿下您给老夫一个面子。”

    “哈？”李宽闻言又蒙了：啥时候自己的面子大到需要裴老儿开口相请的地步了？难道说先前在太极殿上发了一回疯，还能收到这等奇效？

    但很快，李宽就明白为何裴寂态度如此谦卑了。

    因为恳求裴寂帮忙的人，正是袁天罡。

    “袁道长？”在裴府的大堂之上，李宽看着头戴莲花冠，身着湛蓝道袍，满脸忐忑之色的袁天罡，忽然之间没，李欢其实也觉得对方这样挺可怜的。

    左右逢源嘛，怎么看都算不上好词儿，可左右逢源也不是个轻松简单的事情。

    当然，李宽在感慨过后，感悟更多。

    比如现在，李宽只需看一眼此时神情非常不安袁天罡，便知道先前自己的猜测大抵是对的：弟弟李恪的麻烦，基本可以确定，就是裴寂或者是长孙无忌，他们其中的某一方在事先得到了李二的默许后，与李二暗中配合下才造成的。

    而按照李宽的设想，和老爹打配合的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舅舅长孙无忌。

    至于袁天罡之所以来裴府，想让裴寂代为求情，估计也是一出苦肉计外加障眼法，为的就是让自己将怀疑的对象从舅舅长孙无忌身上转回到裴寂身上。

    想到这其中利害的李宽，几乎可以笃定，袁天罡背后站着的，十有八九就是长孙无忌，甚至，这其中还有更多的朝中势力。

    否则很难解释得通，袁天罡一个为人处世如此圆滑的高级神棍，为何敢随随便便替一个皇子相命，而且相命的结果，又是那样事关重大。

    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仗着后面有人撑腰，才有这个胆子。

    唉，要不说自己的弟弟李恪也可怜呢。

    一个皇子，身负前朝皇族血脉，天然的，就站在了如今朝中那帮有着从龙之功的大臣们的对立面。

    很简单啊，这伙儿当朝的肱骨们，在前朝，哪个不是反贼呢？

    “楚王殿下，”裴寂见一直想着心事的李宽没说话，还以为他因为对先前发生的事情对袁天罡依旧心存芥蒂，于是当即出声调解道：“殿下，您看袁道长找老夫，也是因为他如今已经想明白，当初在宫里，若不是您出手拦下他给蜀王相命，恐怕如今他早就大难临头了。”

    “大难临头？”本来裴寂想打圆场，今日有意来咬钩的李宽是不介意的，可现下，他又提起那桩让李宽火冒三丈的事情，似李宽这般暴烈脾气，此刻能够用寻常语气跟裴寂聊上两句，那已经是巨大让步了。

    “宽哥儿，咱给裴相准备的礼还没送上呢。”察觉到李宽此时情绪有些不对劲的李怀仁，赶忙不动声色地提前一步，将可能随时暴走的兄弟给安抚住。

    “对，礼物还没给呢。”被李怀仁暗中提醒后，李宽看了一眼正在苦笑的袁天罡，一边摆手示意李怀仁拿出虎骨，一边对袁天罡道：“袁道长，其实本王个人还是很尊重道教的，当然，前提是尔等不可以任何方式威胁到我的家人，否则本王随时都可以放下尊重，纵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对尔等动刀兵！”

    少年亲王的话，自有一股金戈之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某种雷厉风行，不容许任何人置喙。

    “楚王殿下，您尽管放心，这类事往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袁天罡听到李宽如此放言，他并不觉得如何忧心，反而有些高兴，毕竟他已经打定主意往后道家绝对不会参与到皇家之事，所以李宽说他个人很尊重道教，光这一点，就值得袁天罡开心叙旧了。

    毕竟当日楚王在那太极殿的大殿上，为年幼无助的弟弟冲冠一怒，就是一个傻子也知道，往后这竖子只要不造反，诸王之中，当以楚王为长为首且为尊。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可以不顾一切只为护着你的二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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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蝗灾爆发

    在得到袁天罡的保证后，李宽点了点头，随后看向裴寂：“裴公，看在您的面子上，此事就此打住。”

    “如此甚好。”正将虎骨小心翼翼放回锦盒内的裴寂，脸上笑呵呵，心里早就骂开了：这倒霉孩子，连自己送给太上皇的虎骨都能拿来送回自己这个原主人手上，实在是……怎么说呢，可能自己和那根虎骨都想不到，大家还有久别重逢的那一天。

    “承先！”忽然，裴寂往屋外叫了两声。

    “祖父……”不多时，裴乘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只是他的声音里，多少带着些不情愿。

    “你带怀仁去后院耍去，老夫这里还有一点事要跟楚王殿下商谈。”裴寂说完，转头朝李怀仁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这就算是赔礼了。

    而李怀仁显然是有觉悟的，毕竟从小就在李孝恭的棍棒教育下成长，要是没点眼力见儿，懂得察言观色，那么他可能早就夭折了。所以，李怀仁当下也是只笑嘻嘻朝裴寂一拱手，“那晚辈叨扰了。”说完，李怀仁看都没看李宽一眼，便冲出了大唐，和昨日才打过一架的裴乘先，强行勾肩搭背，往花院方向行去。

    那阵仗，怎么看都是待会儿还有场架打的架势。

    当然，这些目前肯定是没人会去在意了。

    “裴相，楚王殿下，贫道想起还有要事，这就先行告辞，还请二位见谅。”袁天罡也知情识趣的随便找了个由头，告辞离去了。

    很快，大堂之上就剩下裴寂和李宽。

    一大一小，两个在不务正业的道路上，渐行渐远且旗鼓相当的对手。

    “敢问楚王殿下，此次前来拜访，所为何事？”在图穷匕见之前，裴寂觉得还是先知道对方的来意比较好。

    “嗨，我能有什么事呢？”李宽闻言打了个哈哈：“就是前几天在大殿上我和裴相起了冲突，如今细细想来，本王颇觉不妥，而且还有本王口不择言，拿乘当做威胁裴相的底气，此举无疑伤害了我和乘先之间的兄弟感情，故而今日前来，一半是为了给裴相道歉赔礼，还有一半，则是本王希望能和乘先和好如初。”李宽说到最后，脸上早就没了笑容。

    而裴寂，尽管做出了一副深受感动的样子，可事实上，他压根就没觉得李宽说的是真话。

    不得不说，两人都是有一份演技在身上的。

    眼见李宽已然“痛心疾首”，那么裴寂裴相自然也是要作出“纳头便拜”的样子，但可惜两人的身份和年龄，以及裴寂可能还要点脸面，所以想象中的名场面，并没有出现。

    只是当李宽准备接着开口道歉的时候，裴寂接下来一句暗示意味极浓的话语，勾起了李宽的兴趣。

    “楚王殿下，老夫不得不承认，虽说您偶有顽劣之举没，但未来天下之雄主，老夫觉得您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裴寂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讲完这句话后，李宽人都傻了。

    不是吧？“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可你没事儿玩这么大？

    咋的，你要想本王的项上人头啊？

    “唉……”李宽只是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重新制定了战略方针：“谁说不是呢。裴相，我也不瞒您，其实很多时候，本王每每想起从前之事，哪一桩桩，一件件……至今本王就会觉得委屈。

    ——本王生来就被父母寄养在祖母身边，后又因年幼体弱，差点夭折，后来更是祖母含辛茹苦将我养大，使我成才，可如今，这一切都变了。

    本王不明白，为何本王就只是比大哥生的晚，就自此失去了那个机会。本王……不服呀！”李宽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这头叫做“李宽”的大肥鱼，正在拼命扑咬裴寂丢出来的鱼饵。

    愿者上钩不是？钓与被钓的双方，大家谁都别拒绝。

    但裴寂，显然没有李宽想象中的那么好骗。

    对于李宽的“真情流露”，他只是淡淡一笑，随后更是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开始和李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其他事。

    随后，李宽在被反复折磨近半个时辰后，终于是等到了从跑马场归来的李怀仁，随后哥俩一并离了裴府。

    可一出裴府，上了马车后，李怀仁的第一句话就带是：“宽哥儿，你别说我这当兄弟的没提醒你：裴相他，恐怕心怀不轨。”

    “这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李宽斜眼瞅了一眼自己的好兄弟，有点惊讶对方近日以来的长足进步。

    “他们家的马，太多了，也太名贵了。”李怀仁此时的声音轻地像是在叹息：“我就没见过哪家公侯府上的千里马，能有裴相家的多。宽哥儿，你说裴相如此热衷收集宝马，真相该不会此僚随时都在准备跑路吧？”

    “角度清奇，值得深思。”李宽将身体靠在车厢上，感受着身下的马车在朱雀大街上晃晃悠悠向前行，一阵困意，渐渐袭来。

    可就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李宽忽然察觉到了某些方面的不对劲。

    难不成，裴寂试探自己的目的，是真的想再捞一份“从龙之功”？

    还是说……

    电光火石间，似有所悟的楚王殿下，忽然在心中生出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自己已经变成了猎物，并且早就被人给盯上了……

    裴寂这老小子，该不会是在钓鱼执法吧？

    怪不得先前只是浅浅试探一下便陡然抽身。

    李宽眯起眼睛，这老东西是打算届时出卖自己，来换取宰相之位不动如山？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那咱们就试试，到底谁才是钓鱼执法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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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正轨。

    李宽一边跟着虞世南学习孙子兵法，一边开始练习射箭的最基础动作：扎马步。

    当然，期间李恪李泰两个弟弟偶尔会强行拉着李宽去御花园，要么钓鱼，亦或者兄弟三人抱着竹竿在某座废弃宫殿里搜寻，等找到了隐藏在屋檐下的马蜂窝后，哥仨用猜拳的方式决定谁先出手，然后来一场“说蜇就蜇”的勇敢者游戏。

    尽管偶有失手，要不是眼睛肿一大块，就是嘴唇厚一倍的，但是抹完药膏，隔天一觉睡醒，便又是条好汉。

    但美好的时光总会过去。

    贞观二年的农历七月，关中蝗灾彻底爆发。

    从最远的潼关开始，关中二十七州，几乎同时出现蝗灾：蝗虫们从河滩地、沟渠水洼、芦苇荡、荒地中，自发结群而起，扑向了地里即将丰收的庄稼，迎接属于它们的盛宴。

    接下来，关中各地几乎随处可见，平原上一团团青黄色的雾状虫群，从大地上腾起又落下，“咔嚓咔嚓”的进食声几乎成了所有百姓的梦魇。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真正的天灾！

    而李宽，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命人去银月楼带话：自己还需要四十万石粮食。

    然而，他还没等到对方的回复，李二陛下却已经在朝堂上开始了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大嚼蝗虫的狠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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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天真的大哥

    当李二陛下在朝堂之上当着百官的面，将蝗虫捏在手中，泪泪满面说着“ 人以谷为命，而汝食之，是害于百姓。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尔其有灵，但当蚀我心，无害百姓。”随后更是将其吞食掉时，百官们的震惊和感动，自是无以复加。

    当然，按理说李宽身为人子，这种时候应该站出来和他的皇帝父亲有难同当或者起码也该泪湿衣襟。

    但实际上，楚王殿下连早朝都不上了。

    ——碍于前些天裴寂的反常举动，李宽觉得这种时候不该表现得太过孝顺，否则可能打草惊蛇。

    当然，这是他的想法。

    可事实上，长安城里谁不知道楚王殿下是个孝顺的？

    如今这位大爷更是为了不气陛下，连早朝都不去了，成天让两个弟弟轮流为他请假，理由也是如出一辙：二哥心忧国事，食不下咽，寝不能寐，以致形销骨立，无法起身。

    对此，李二陛下居然破天荒的接受了李宽奇葩的告假理由，当然，他这么做，也只是为了图个耳根清静而已。另外，鉴于如今朝堂正是用人的时候，倘若李宽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引起百官的抗拒心理，对李二陛下来说，也是得不偿失。

    于是，“形销骨立”的楚王殿下，开始了日常去弘义宫点卯：李渊在教孙儿弓箭一事上，可谓是极为用心，用心到何种程度呢？

    这么说吧，整整半个多月以来，太上皇的嫔妃们没一个传出有孕的。

    然而，李宽之所以如此，重点当然不是帮着皇祖父节制生育，而是时常来弘义宫看望李渊的裴寂。

    这头老狐狸，自从上次李宽拜访过他以后，便开始格外殷勤地向李宽示好。

    但是，这种示好的范围又极为有限：比如偶尔给太上皇送几件稀罕物的时候，还会为李宽准备一份。亦或者得知李宽在学射箭以后，他还专门送了几张宝弓。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太上皇很满意：在他看来，这是自己的老兄弟高风亮节，以德报怨的表现。

    而李宽，则理所当然的扮演了不识好歹的竖子角色。

    尽管李宽很着急，他想知道裴寂真正的打算是什么，可是欲速则不达，他也只能按部就班装作慢慢被裴寂的不断示好所打动，从而对其表露出善意的样子。

    但事实上，李宽觉得这种步步为营的做法，当真是不适合他。

    可奈何如今正值内忧外患，一点小小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极大的动荡，为了老李家的江山不至于比前隋还命短，李宽也只能耐着性子慢慢熬了。

    当然，不管怎么说，如今蝗灾这事儿在李宽这里基本上已经妥了，他当下真正想做的，就是借蝗灾一事，把五姓七望给安排安排。

    只是，楚王殿下想安排人家，殊不知自己也即将成为人家安排的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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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是位好大哥，所以尽管诸多事务缠身，李承乾还是在某日借着“午膳”的名义，把自己封了王的三个弟弟叫到东宫，仔细叮嘱道：“最近你们三个都别惹事，父皇眼下心情很不好。”

    “他不好？我还不好呢？！”纡尊降贵，被两个弟弟形容为“形销骨立”的楚王殿下，眼下正一手一根大羊腿，他在大快朵颐之余，更是怨气冲天：“我都好长时间没出宫了，这昏君……迟早误了本王大事！”

    “二哥……”李恪将撒了孜然的料碟贴心的摆在李宽的面前，有些无奈道：“你还是听听大哥的劝解吧。”说实话，今日这阵仗，自己和李泰就是被大哥叫来当陪衬的，从头到尾，别说大哥了，就是他和青雀，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唯一要被担心的，唯一能在多事之秋继续闯祸的，也就只有李宽了。

    “是啊二哥，咱这段时间就忍一忍，别整出幺蛾子了。”李泰最近被李宽勒令食素，所以他也只能羡慕地看着李宽胡吃海塞。

    “唉！”李宽忽然放下羊腿，看向左右两个弟弟，随即又对大哥李承乾叹了一口气：“我说实话啊，听说那昏君在大殿上生吃蝗虫，我其实是挺不是滋味的，都说皇帝九五之尊，仿佛诸般行事都可以百无禁忌，但事实如何，当真是只有自家人才知自家事了。”

    “可是二哥……”李恪忽然有些脸色发白道：“父皇过几日要祭天祷告，祈求上天消灭蝗灾，到时候我们几个……呕……”——有些洁癖的李恪，只要想到今日殿上父皇生吃蝗虫的场景，他就有些反胃外加不寒而栗。

    毕竟自己恐怕也难逃此厄运。

    “什么？！”得知自己几日后喜提蝗虫刺身套餐，顿时就怒了：“本王果然不该同情那昏君！”

    “宽弟……”李承乾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家弟弟犯浑：“你就不能偶尔乖顺些？事关国家大事，个人的些许不适，当忍耐才是。”

    李承乾这话表面上是在训诫李宽，实际上未必没有警醒李恪的用意。

    “大哥，你这纯属扯淡。”李宽白了一眼李承乾，随后道：“我问你，如今朝野上下的说法，就是这场蝗灾是上天降下的惩罚，那你说惩罚是上天降下的，他干嘛没事收回去？哦，就因为爹过几日祭天上表，阐述自己的过错，然后我们几个小的跟着吃吃蝗虫，老天就会法外开恩？想啥呢？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李宽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大哥可真是天真到可爱。

    “那你说，该如何？”李承乾显然也被李宽说恼了。

    “不如和，”李宽随手将半截羊腿递给望眼欲穿的李泰，随后将剩余的那只沾了沾料碟，然后径直塞进李承乾的嘴里：“大哥，你且放宽心，这一回，你弟弟我必让你大出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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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神仙手

    在蝗灾最初爆发的那几日，李宽已经派人去银月楼传信，表示自己这个“单雄信的小儿子”还需要四十万石粮草起事，但是得到的回复却有些让人失望。

    五姓七望的人，表示这回不再向他出售粮食，但是琉璃还是照收不误。

    那李宽对此自然也不惯着，本着买卖不成仁义在的原则，他又卖出去上百件琉璃，换来了两百多万贯铜钱。

    无论如何，只有钱粮在手，方能万事不愁。

    只是，五姓七望的态度，让他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

    作为真正的顶级门阀大世家，他们的投资原则，往往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那么结合对方如今冷淡的态度，李宽有理由相信，五姓七望肯定找到了下一个“单翎”，也就是说除了他，对方可能资助了一个真正的反贼。

    可这人是谁，李宽却毫无头绪。

    毕竟在李二上位后，暗地里有反心的王八蛋可不要太多。

    “呜呜呜……二哥！”

    带着心事回到甘露殿的楚王殿下，刚进殿，就被迎面跑来的长乐撞了个满怀。

    小姑娘此时脸上还挂着泪水，两只手臂使劲抱着自家二哥不肯松开。

    “怎么这是？”反手搂住妹妹的李宽下意识地眉头一簇：“谁欺负你了？跟哥说，看哥不打爆他的狗头！”

    “呜呜呜……是舅舅……”长乐听到二哥说要给自己出气，顿时委屈到不行。

    “额……”李宽觉得自己有时候确实是狠话放早了。

    别说舅舅的狗头，就是表哥长孙冲的狗头，他也是不能下手的呀。

    “二哥，”长乐使劲在李宽怀里蹭了蹭脸上的泪水，然后才小声道：“方才舅舅跟母后说，要我长大了嫁给表哥……”

    “什么？！”李宽顿时就不乐意了：“他长孙冲凭什么？不对，这他娘的就不能嫁！母后呢？母后答应了？”

    “没……”长乐摇摇头，随即有些不安道：“母后只是说我还小。”

    “嗨，多大点事儿，也不还没个准信么？”李宽将下巴搁在妹妹额头上，轻轻磕了磕：“交给二哥，二哥去给你当说客。”

    李宽说着，放开了妹妹，随后大摇大摆的跑进长孙皇后的寝宫，还在门口，这竖子就大声道：“娘！您可别听我舅舅那个大棒槌的建议……”

    正殿内，正想着如何继续劝妹妹点头这桩儿女婚事的长孙无忌，顿时黑了脸。

    大……大棒槌？

    “宽儿！”长孙皇后本来就被苦苦相逼的哥哥弄得心烦意乱，结果儿子在这个时候又跑来捣乱，她的心情，顿时变得恶劣起来。

    “娘——”李宽故意拉长语调，企图让娘亲对自己多些母爱，可一抬头，却看见舅舅长孙无忌也在：“娘啊！”

    什么情况？长乐啊……你咋不告诉二哥咱舅舅还没走呢？！

    “嘿嘿……舅舅……”见长孙无忌黑着脸，李宽知道，先前自己那声“大棒槌”肯定是被听进去了，眼下，他也只能陪着笑脸，企图蒙混过关。

    “宽儿啊……”长孙无忌叹了一口气，随后才开口苦心劝解道：“你已逐渐年长，不可再向孩童一般胡闹了。”

    “我没有啊……”李宽诧异地看着长孙无忌：“舅舅，您可别含血喷人啊，外甥可是替表哥寻摸了一门好亲事，原本打算借此机会让您开心开心的，谁知道我这刚回来就听长乐说您要让表哥娶她？我说舅舅……你想干嘛呀？我表哥大长乐七岁，这都不说了，关键他们是表兄妹啊，好吧……可能大家也很难理解表兄妹为什么不适合通婚……（古时表亲，非同姓之人，默认不是血亲）但总之——）”李宽最后默默看了一眼长孙，发现对方没有生气，这才继续道：“我希望长乐将来可以嫁给她喜欢之人，既然眼下她并不喜欢长孙表哥，舅舅这是又何苦呢？想有好亲事，外甥这儿有啊，五姓七望的贵女如何？”

    李宽此话一出，顿时让长孙无忌愣住了。

    而一旁的长孙皇后，在欣慰之余，也不得不厉声喝道：“宽儿！切不可信口开河！”

    毕竟五姓七望的贵女，不是那么好娶的。

    就连当初李二陛下想给李承乾找个出身五姓七望的贵女当太子妃，人家还不乐意呢。

    “没有信口开河。”李宽眨眨眼睛，其实在当初和五姓七望的六家代表第一次碰面的时候，他之所以将赵郡李氏排除在生意外，最初的缘由是那个叫李卿卿的刁蛮贵女冲撞了自己，为了维持“单翎”强大而威严的反贼头子形象，他自然是要拒绝对方的。

    可本着“废物还能再利用”的想法，李宽在后来的日子里，无意之中想到了一记神仙手。

    所以才有了如今便宜长孙无忌的机会。

    “宽儿，”长孙无忌显然也被外甥这番话给弄懵了，他思虑再三，忽然又道：“可是舅舅就想要长乐当儿媳妇。”

    “呵，”李宽忽然发出一声冷笑：“舅舅，你说我为了小恪都敢御前拔剑，那么如果哪天我为了长乐做出一些大逆之事，是不是也可以理解？”

    “宽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长孙皇后没想到儿子居然当着自己哥哥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娘，您也别生气。”李宽望向长孙皇后：“儿子又不是疯子，您和舅舅感情深厚，我怎么可能做出让您伤心的事情来呢？只是，您和舅舅是兄妹，我和长乐也是兄妹，您和舅舅感情深厚，我和长乐感情就淡薄了？所以，虽然儿子不能把舅舅怎么样，但是该放狠话还得放，何况儿子又不是不懂孝顺：大不了将来我和表哥一起给他养老送终嘛！”

    “嘭！”

    长孙无忌一拳擂在身旁的案几上：“竖子！我还用不到你来给我养老送终！”

    “那我将来给您打灵幡。”李宽摸摸鼻子，反正给您脸面您不要，那就休怪本王哄堂大孝了。

    “咳咳咳……”长孙无忌已经被气到咳嗽了：“咳咳……竖子……老夫出殡那天……也不准你来……”

    “哥哥……”长孙皇后这下是真的左右为难，她看着面红耳赤的长孙无忌，不由生出一阵愧疚之意：“你别生气，宽儿还是个孩子……不懂事……”

    “咳咳咳！”长孙无忌指着那个前些时日将他们一帮大臣骂到抬不起头的竖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还是个孩子？这竖子嘴皮子比谁都利索！妹妹！他就是故意气我啊！

    “舅舅，”李宽知道，是时候开始真正的进攻了：“您想想啊，有大哥在，有我在，有小泰在，有长乐在，哪怕将来到了孙儿辈，您觉得长孙家会跟皇家生分么？——您如今已经有了皇亲国戚的身份摆在这，又何必非要亲上加亲呢？要我说，让五姓七望的贵女嫁给表哥才是最好的选择：除开皇家，咱长孙家还多了另外一个门楣强盛的姻亲，如此一来，不是更好吗？”

    不得不说，李宽的这番话，不仅说动了长孙无忌，就连长孙皇后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是啊哥哥，宽儿的建议并无不妥。”长孙皇后言辞温婉，实际上她的内心里，也不愿长乐嫁给长孙冲，毕竟女儿不喜欢，自己又何必强迫呢？

    “可是陛下……”长孙无忌看着妹妹，点到即止。

    是的，如果长孙家和五姓七望联姻，李二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舅舅你放心，”李宽这个时候才开始了真正的绝杀：“我会让我爹亲自下旨赐婚，您就安心等着贵女嫁进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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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二哥你真坏

    李宽的话，长孙无忌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可奈何这竖子蛮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真要拒绝……

    长孙无忌念及还在宫中念书的儿子，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姑且暂时答应吧，反正左右也不亏：万一这竖子办到了，自己有个五姓七望出身的儿媳妇，面子里子，可都有了。

    况且退一步来说，长孙无忌也看出了妹妹眼下不太乐意将长乐嫁给长孙冲，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李宽胡闹一回，兴许届时会出现转机呢？

    于是，老谋深算的长孙无忌在一番权衡之下，最终点了头：“好！宽儿，舅舅就信你这一回！”

    “哥哥！”长孙皇后可是深知哥哥品性的，眼下她自然是看出了长孙无忌的打算，所以，她有些不满道：“宽儿只是一个孩子，他说的话，你怎么能当真呢？”

    “唉！”李宽原本对于将刁蛮任性的李卿卿嫁给哥哥长孙冲还有些内疚，但眼下舅舅的表现告诉他，这玩意儿趁早丢掉再合适不过了：“母后，我如今好歹也封王了，况且我这个楚王还是诸王之长，我的话，怎么就不能当真了？您放心吧，本王竟然答应送表哥一门好亲事，自是不会食言。”

    “那宽儿，”长孙无忌无视妹妹的嗔怪目光，他笑眯眯地看向李宽：“那舅舅可就坐等你的好消息了。”

    “放心放心。”李宽半点不怯场，反正这事儿除了对长孙家不太好，对其他人都好。

    “可万一若是不成。”长孙无忌故作迟疑道。

    “绝对不能把长乐嫁给长孙表哥。”李宽板着脸道："所以，此事不会有万一。"

    长孙无忌看着态度坚决的外甥，尽管心中有气，可他也知道眼下不是发作的时候，只能冷哼一声：“好，那舅舅且等着！”

    待母子俩送走了面色不虞的长孙无忌，长孙皇后看着满不在乎的儿子，心下不由生出一阵怒意：“臭小子，那可是你舅舅，怎的说话这般没大没小？！”

    “娘，”李宽抱着一盘果脯在怀里，一边吃一边耐心跟长孙皇后解释道：“事关长乐，我自然不会马虎。其实，我早就知道舅舅有这方面的意思，而长孙表哥很早以前就被迫讨好长乐了，这事儿他私底下跟我说过，他也很无奈。所以，娘，您该明白：长孙表哥和长乐，实在不是一对佳偶。”

    李宽这话自不是无的放矢，事实上，长孙冲不止一次跟自己抱怨过：他爹有意撮合自己和长乐，但在长孙冲眼中，长乐就是一个黄毛丫头，而自己再有两年都及冠了，所以他常为此事苦恼不已。

    “不管如何，此事不该由你置喙。”长孙皇后板着脸继续训斥李宽道：“宽儿，这段日子以来，你已经惹了不少麻烦，娘希望你接下来能安生些，你父皇最近遇到的烦心事太多，万一你触怒了他，娘可不会为你求情。”

    “真的吗？”李宽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向长孙：“娘舍得让我被那昏君打死？”

    “你呀！”对于儿子卖蠢的行为，长孙皇后又气又恼又觉好笑，当即伸出手掐了掐儿子的腮边肉：“先前你为了恪儿跟你父皇据理力争，娘很欣慰，如今你为了长乐和你舅舅起了冲突，娘其实并不怪你，只是宽儿，你要明白，这些都是你亲近之人，所以即便你和他们有矛盾，大家沟通的时候，也不该如此剑拔弩张，明白吗？”

    尽管长孙皇后很少指责儿子的不是，但只要开口，那便绝对不会无的放矢，所思所想所言，皆是为了李宽而考虑。

    所以李宽自然不会再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娘，儿子晓得的，”对于娘亲的真心劝解，李宽拿出了难得的乖巧态度：“您放心，我以后肯定会注意。只不过——”李宽话风一转：“可有时候儿子说话太绵软，会被当做软弱可欺啊……”

    “在自家人眼里，从来就不该有‘软弱可欺’这四个字。”长孙皇后理了理儿子两鬓的碎发，随后屈指轻敲对方额头：“小小年纪，不要有那么多的心思，娘只希望你每天快快乐乐的……宽儿，娘觉得，你乖没事该多学学你弟弟，你看青雀，万事不萦于心，成天无忧无虑的，多好？”

    “您就说他缺心眼儿呗。”李宽歪着脑袋，面露为难神色：“这一点，儿子真心学不会来。”\

    "……"原本满心柔软的长孙皇后忽然就没了继续教子的心思，她看着眼前眉眼极似自己的儿子，无奈叹道：“说的好像你不缺似的……”

    自认不缺心眼的楚王殿下，在和自家母后进行了一场还算愉快的谈话以后，忍着耳朵传来的阵痛，大摇大摆的走出了甘露殿。

    “二哥！”李宽刚走出大殿，长乐就迎了上来，小姑娘此时望着自家二哥，面露期盼神色，但却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放心，”李宽嚣张地背负双手，昂首挺胸道：“二哥出马，自是马到功成，搞定！”

    “二哥你最好了！”小姑娘当即便乐得围着哥哥又蹦又跳。

    “好了好了，”李宽伸手按住了在自己身边当跳鼠的妹妹：“长乐你记住，如果往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倘若届时哥哥不在你身边，那么你切不可像今日这般独自委屈伤心，你要学会勇于抗争，”李宽说到这里，忍不住捏了捏妹妹粉嫩的耳垂：“你是女子，很多时候会身不由己，可你也是我李宽的妹妹，所以这份‘身不由己’，往后只要有哥在，就不会存在。”

    “二哥……”长乐望着神情有些肃穆的哥哥，对于李宽的话，小小年纪的她，显然还是似懂非懂的理解状态。

    “没事了，”李宽看着呆萌的妹妹，哈哈一笑：“玩去吧，今日要不要跟着二哥去捅马蜂窝？很刺激的。”

    “才不要……”大殿的屋檐下，小姑娘对于无良二哥的蛊惑压根就不买账：“四哥都和我说了，前几日四哥捅马蜂窝的时候，你跑在最前面，结果刚出殿门，就把院门给关上了，害得三哥四哥用衣服蒙着脸满院子乱窜，要不是最后跳进荷花池，怕是难逃厄运……”

    “嗨……”李宽摸了摸鼻子：“我是打算教他们钻狗洞来着……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哼！”长乐傲娇地皱着鼻头：“二哥你真坏！”

    “哈哈哈……”李宽闻言一阵大笑，随后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长乐道：“妹妹，如果二哥不坏，很多时候，你们这些弟弟妹妹就会被一些‘好人’给嚼地连渣滓都不会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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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灾难和机遇

    李二陛下因为蝗灾，已经下过了罪己诏，随后，更是举办了一次祭天大典。

    而李宽，此时和文武百官们一道站在祭台下，看着老爹声泪俱下念着祭表，他忽然觉得很荒谬：华夏祖先的神话里，不管是夸父逐日，大禹治水还是愚公移山，都在反复告诉后人们一个道理，凡事都该靠自己，莫向外求。

    可事到如今，一场蝗灾，就连大唐身份最尊贵之人也不得不低下他高贵的头颅，去祈求虚无缥缈的上苍，来结束这场浩劫，李宽只觉得可笑。

    当然，随波逐流，才是如今的楚王殿下的处世之道：既然答应母后少惹事，同时也为了试探出裴寂这段时间交好他的目的，李宽觉得，有些事，还是忍忍吧。

    可当用红丝线绑好的蝗虫被宫人们放在餐盘里被呈上来时，李宽多多少少有点绷不住了。

    这他娘的，来真的？

    “二哥，”一旁的李恪显然是察觉出李宽脸上的不虞之色，连忙贴心的解释道：“这些蝗虫，都是清蒸过的。”

    “呕……”李宽闻言下意识的干呕一声，随即怒声道：“这玩意能好吃？”

    可能是因为愤怒的缘故，李宽的声音有些大。

    所以在这本就一片沉寂的广场之上，便显得很是突兀。

    “二哥……”一直还不太适应自己魏王身份的李泰，因为站在李宽身边，忽然收到了许多的注目礼，这让他变得有些不安。

    尤其是此时李二陛下的目光也朝他们兄弟三人望来，其脸上不怒自威的神情，其中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再吵吵，就得挨揍了。

    “唉……”李宽见如今的局面骑虎难下，也只能一把抓起蝗虫，扯掉丝线，丢进嘴里，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大嚼几下，随后趁着舌尖味蕾没反应过来之前，囫囵咽下。

    他大爷的……遭老罪咯……

    挨过了祭天大典，李宽接下来陷入了一个两难抉择。

    如果不是裴寂，眼下他就该约见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这五家家主，谈一谈买粮的事宜了。

    三天，就三天。

    李宽只打算再给裴寂三天时间，若这老小子还是一副见面笑嘻嘻，始终打哑谜的状态，那么自己索性就当他发癫，自己该干嘛就干嘛去，毕竟救济灾民一事，可是万万拖不得了。

    但让李宽没想到的是，在祭天大典的第二日，裴寂就找上了门。

    当然，准确来说，是裴承先代表自家爷爷，邀请李宽过府一叙。

    “我说承先啊，”李宽看着例行公事一般前来邀请自己的好友，心中多是感叹，嘴上却道：“你就不能给个痛快话？咱哥几个的交情，还作不作数了？”

    “楚王殿下哪里话，”裴承先脸上笑呵呵，但说出口的话却很是坚决：“承先何德何能，能和楚王殿下攀交情。”

    “得，”李宽点点头，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个态度，那也罢，就当自己亏欠对方一次，回头找个机会还上就上，不做兄弟，就不做兄弟吧。

    人生之事，哪能事事如意呢。

    照例由姜去充当马夫，午后时分，李宽来到了裴寂府上。

    “楚王殿下！”站在大门处迎接的裴寂依旧是那样的热情，这头老狐狸如今有进化成笑面虎的迹象：“您说奇怪不奇怪，不管您来几次，老夫都有一种蓬荜生辉的感觉。”

    “嗨，本王可当不起裴相如此恭维，”李宽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不知裴相邀请本王，所为何事。”

    “楚王殿下，还请里面请。”对于李宽的问题，裴寂并没有做出正面的回答，只是笑呵呵的将人往府里迎。

    而李宽在略微眯了眯眼后，便不再多说什么，跟着裴寂来到了大堂。

    但这一回，显然又有不同。

    裴寂只是打了一个手势，原本在大堂内负责伺候的仆人们便鱼贯而出，同时，裴寂把目光投向李宽：“楚王殿下，老夫接下来要和您说的事，可谓法不传六耳，不如——”裴寂眼神示意李宽，站在他背后的姜去不该继续留在这里。

    “姜叔儿，要不您先去歇歇？”李宽扭头看了姜去一眼，先前出宫时他已经打好了招呼，万一裴寂要跟自己单聊，姜去只管放心等着便是。

    毕竟只要那老小子不想着造反，自己的安危就断然不会有问题。

    况且他要真造反，欲对自己不利，自己又不是没有反抗的手段。

    “那殿下，老奴先告退。”姜去微微躬身一礼，随即便知趣的出了大堂。

    “楚王殿下，”在姜去走后，裴寂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有着某种骇人的意味：“陛下行二，您也行二，只是不知，您是否有跟陛下一样远大的志向呢？”

    好家伙，李宽眉头一掀，这老东西胆子这么肥？

    “裴公，本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面对裴寂突然之间的发难，李宽理智的选择了按兵不动。

    “楚王殿下，”裴寂笑呵呵地看着李宽道：“明人不说暗话，老夫自是知晓，自己这个宰相的位置怕是坐不久了，可老夫不甘心呐。”

    “嘁……这跟本王又有什么关系？”李宽嗤笑一声，这老狐狸半真半假的话语间，藏着的阴谋不小啊。

    “话不是这样说的，”裴寂闻言摇了摇头：“楚王殿下，眼下这场蝗灾，是灾难，也是机遇，老夫现在只想跟您讨一句真心话：倘若眼下有一个登临至尊之位的机会摆在您面前，您会拼尽一切办法去得到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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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荒诞喜剧

    人生很多时候就是一出离经叛道的荒诞喜剧。

    比如眼下，当裴寂说出李宽一个机会时，楚王殿下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高兴，当然，他也没有生出“重振玄武门荣光”的觉悟。

    “老狗！”只见李宽忽然一声大喝，随即整个便扑到了裴寂身上：“这满长安城谁不知道本王忠肝义胆，举世无双？造反？呵！哪怕是我爹造自己的反，我也不会反！ ”

    裴寂看着李宽杵在自己眼前那沙包大的拳头，面色平静，作为奸臣本臣，对方的这般反应早就在他的预料之内：“楚王殿下，”裴寂忽然叹了一口气：“老臣真不是殿下派来试探您的……”

    “你放肆！”李宽的拳头依旧没有落下，但也没收回：“那便是皇祖父要造我爹的反，本王也不可能反的！”

    “也不是太上皇派老臣来试探您的……”裴寂此时看李宽的神情，就好比当年李纲看杨广：小王八蛋明明年纪不大，可偏偏还挺能整活儿。

    “哦~~”李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松开裴寂，坐回原位，紧接着，笑容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那啥，裴相……不对，相父啊！本王如今身边没啥人手啊……”

    裴寂此时看着前据而后恭的楚王殿下，心中原本刚刚涌现的恼怒情绪，忽然变成了感慨：好好好，楚王跟楚霸王也就是裴相和相父这其中的一字之差了是吧？

    “人手的问题……”裴寂接过李宽的话茬：“我想殿下莫要太小看自己。”

    李宽自然是听出了裴寂的意有所指，他抠了抠鼻子：“您说窦叔？可祖母给他的人手，是用来保护我的安全的，可不是拿来干这种事的……”

    “可是殿下，”裴寂此刻仿佛一个老神棍，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看向李宽的眼神满是蛊惑：“倘若将来某天，您也落得您叔叔那般的下场，到那时候，窦师纶该不该站出来保护您呢？”

    李宽眉头一挑，他忽然觉得刚才拳头没落在裴寂那张老脸上是真的可惜了：“相父，您做出这样的假设，本就不应该。”

    “哈哈哈哈……”裴寂忽然仰头一阵大笑，过了好半晌，他才重新看向李宽，正色道：“殿下，不是老夫吓唬您，皇室的争端，古来有之，很多时候，都属于身不由己，您能保证，将来有一天，您不会陷入被动当中？真正的聪明人，就该学会掌握主动，自己的命运，怎么能随便交到他人手中呢？！”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而裴寂这块老姜，用他那绝妙的语言艺术，成功的震惊了某个少年亲王的内心 。

    你姥姥的……

    李宽看着裴寂，心想从前还真是小瞧了这个成天跟皇祖父讨论女子细腰的老色鬼，想想也对，好歹也是跟着皇祖父创业的老部下，在隋末的动荡里，大浪淘沙，最终能够活下来而且活得很好的，怎么可能是庸人？

    “好！”李宽忽然猛地一拍案几：“相父！本王就信你一回！干了！我这就去见窦叔，让他准备人手！”

    “唉！”裴寂见愣头青上钩，他很高兴，但是眼见愣头青上赶着要给李二陛下送人头，他还是下意识的出口阻拦道：“殿下，这个先不急，您既已有了决断，不如先跟老夫去见几个人？”

    “见谁？”李宽说着站起身：“相父，凡事就该速战速决啊相父，你要知道时不我待啊相父！”

    “……”裴寂看着风风火火的某反王，他忽然生出一种自己被人家玩了的错觉。

    你他娘的……早就想这么干了对吧？

    此时的裴寂，忽然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万一让这小子起了势，岂不是要遭？

    可……裴寂想到自己最初的计划，眼下鼓动李宽还只是第一环，于是他沉吟片刻，接着开口道：“殿下，老夫为您引荐之人，乃当世豪阀，其中有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五姓七望），以及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弘农杨氏、兰陵萧氏（关陇八大家）这几家的代表，还有陛下的母族，河北的窦氏……”

    李宽怔怔地看着裴寂跟报菜名儿似的念出一长串名字。

    他忽然有些懵：就这阵仗，自己还需要搞玄武门之变？

    自己找个地方立天子旌旗不香吗？

    第一次，李宽觉得裴寂这老头儿在试图侮辱自己的智商。

    可侮辱归侮辱，咱还得认不是么？

    “相父，这些人现在在哪？”李宽抿了抿嘴，做出认真思索的样子：“你是知道的，本王如今不能随便出宫……”

    “殿下只管放心，”裴寂忽然笑呵呵道：“老夫早有准备。”

    随着裴寂的话音落下，不多久，大堂外便响起一阵大笑声。

    李宽听在耳中，才发觉这种客套式的假笑这么惹人厌。

    “玄真兄，看来您终于是说服了楚王殿下啊。”一位老者的声音在屋外响起，紧接着，李宽便见门口出现了一大帮白发苍苍的锦衣老者，最先说话之人，身形高大，居中站定，朝屋内的李宽躬身行礼道：“老夫窦渭，见过楚王殿下。”

    由窦渭开头，接下来便是一长串的自报家门，李宽听得云里雾里，只是不断点头，算是应下。

    期间，他听到身边的裴寂小声在他耳边道：“殿下，那位窦渭，算是您祖母的族兄，您可以称呼一声表舅爷。”

    此时还在忙着记人名的李宽，还在好奇为何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这三家没来，难不成还有第三位反贼正在等待资助？

    一时之间，李宽心中各种想法交织，一种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觉，让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即将想好殆尽。

    终于，李宽站起身，朝最先说话的窦渭躬身一礼：“表舅爷，还有在座的各位家主，容本王再此先告个罪，今日事情发生得很突然，虽说本王已经下定决心，要做那“生不为五鼎食,死亦为五鼎烹”的大丈夫，可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慎重考虑。本王现在要做的，是回去清点筹码，到时候与诸位交易时，才知道有没有那个底气去兑现。所以，和诸位的对话，就放在三日后，在我母后赐给我的玉山别苑，本王对诸位，扫榻相迎。”

    李宽说完这番话，不顾震惊的众人，再次躬身一礼，随即压根就不听身边裴寂的劝阻，径直离开了大堂。

    “殿下……殿下！”大堂内，裴寂眼睁睁地看着李宽离开，嘴上语气虽然焦急，但眼底的情绪却是古井无波。

    待府中下人前来禀报楚王已经乘坐马车离开后，裴寂望向屋内众人，忽然嗤笑一声：“呵……到底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这点儿阵仗，就把他吓到了。”

    “哈哈哈哈……”陈郡谢氏的家主谢俊仿佛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一般：“老夫常听人说，此子桀骜，如今看来，也不过人云亦云尔！”

    “呵，”被李宽叫了一声“表舅爷”，但从头到尾都是微笑目送其离去的窦渭，只是转头略微瞟了谢俊一眼，对方便顿时噤若寒蝉：“谢俊，老夫非是为自家晚辈找补，但老夫得提醒你一遍：眼下，还需要此子为我们破局，所以，莫要太过！”

    到底是八百年间已经出了五位皇后的世家家主（实际上是六位，还有一位出现在贞观之后——昭成皇后，在此暂且不提），窦渭的气场，比在场所有人都要足，而随着他此话出口，就连裴寂也微微垂下眼睑，一副受教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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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风波乍起

    回宫后的李宽，陷入到了某种焦虑之中。

    因为他敏锐的意识到，此事恐怕已经出现了变故。

    整个关陇集团，如今都做出一副望风而动的架势。

    这是要做什么？

    李宽站在甘露殿的台阶之上，望向远处的太极殿：老爹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还是说……

    李宽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新手村玩家，结果一不小心就入了高端局。

    头好痛啊……

    而就在李宽头痛的当口，脑阔特别灵光的魏王殿下找到了他：“二哥！”

    “干嘛？”李宽瞟了一眼捧着一盒点心，兴致勃勃的弟弟，语气颇有几分无奈：“让你小子注意些，不要吃成个小胖子，这才几天，就都给忘了？”

    “二哥，”李泰忽然一脸神秘道：“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可以帮父皇解决蝗虫！”

    “啥？”反身坐到台阶李宽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你看这个。”李泰说着，也学着李宽的样子，坐在他的身边，顺便将手里的木盒递了过来。

    李宽这才看清，盒子里装的是一堆油炸过的蝗虫。

    “——蝗虫不是成灾吗？我们把它们吃掉不就好了？二哥你尝尝，油炸蝗虫，嘎嘎香！”李泰一脸得意地望着自家二哥，他鲜少有这般机会，可以向哥哥炫耀。

    李宽看了一眼弟弟，碍于不好扫对方的兴，他勉为其难的拈起一只蝗虫丢进嘴里，一番大嚼之后，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道：“味道不错，少放点盐会更好。”

    “那要不要放孜然？”魏王殿下如今已经将吃蝗虫视作头等大事，当然，这事儿主要不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口腹之欲，而是为了帮助百姓们将糟践粮食的蝗虫变废为宝，当做口粮给消灭掉。

    “小泰啊……”李宽叹了一口气，随即望向自己那“何不食肉糜”的弟弟：“我先不说百姓们能不能吃得起孜然，能不能吃得起细盐，我只问你：光是油炸蝗虫这一项所用的油，老百姓出得起吗？”

    “额……”李泰闻言顿时愣住了，二哥的问题，显然是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没有吗？”李泰挠了挠头：“不能吧……”

    “大灾之年……”李宽摇了摇头，随即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寻常年份，老百姓都不舍得做饭用掉太多的菜油，眼下又怎么会有呢？况且还拿出来油炸蝗虫……”

    “啊？这样吗？”听闻此噩耗的魏王殿下整个人如遭雷击，好半天他才喃喃道：“还好我没说裹上鸡蛋液……”

    “行啦，这些事本就不该你来操心。”李宽一把揽过弟弟的肩膀，宽慰道：“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不过，说到底还是阅历太少，才导致今天这种情况，等回头有空，二哥带你去蓝田县的庄子上住上几天，多看看寻常百姓家是如何生活的，想来你会获益良多。”

    “二哥，那你啥时候有空？”听到要去蓝田，李泰眼中都仿佛带着光芒。

    “等蝗灾一事过去吧。”李宽说完站起身，看向不远处的广场上，正在大步奔来的李恪。

    “二哥！”李恪在见到李宽的第一时间，便好似忽然卸下一副重担一般，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中回到松弛：“我寻了你老半天，可算是将你给寻到了。”

    “咋啦？又闯祸啦？”李宽呵呵一笑，哥俩这段时日以来，感情是越处越好。

    “没，二哥，就是……”李恪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还抱着点心盒子发呆的李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宽看出李恪似乎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

    “小泰，你去看看长乐是不是又在偷用母后胭脂了，记得给她把脸擦洗干净，小小年纪，光知道臭美。”李宽随口吩咐李泰道。

    “哦，”李泰也没多想，听完李宽的话便自觉向大殿内走去，准备抓包古灵精怪的妹妹。

    待李泰进殿后，李宽将目光转向李恪：“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二哥……”李恪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李宽道：“今天屈突通来找我，说是有几个人想为我引荐，我没答应……”

    李恪此话一出，只是电光火石之间，李宽便觉得仿佛有一道大门在自己眼前打开。

    仿佛有一道声音在他耳边气定神闲般响起：真相，只有一个！

    李宽可算是知道五姓七望之中不曾在裴府现身的那三家如今在何处下手了。

    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他们这是把宝押在小恪身上了啊。

    这他娘的……

    李宽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情绪,他很想此刻就按着这三家家主的狗头问上一句：咋的，本王这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就不配当你们的带头大哥？！

    然而，就在李宽幻想如何“天街踩爆家主头”的时候，太极殿内，原本一心一意练习书法的李二陛下，在听到手下人的禀报后，一副好好的楷书，偏偏在收尾的时候乱了章法，导致那“静心如意”最终毁在了那一点上。

    “两个竖子啊……”李二丢下笔，口中喃喃道：“就让为父教教你们，什么是至尊皇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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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难得正经的楚王

    就在李二陛下准备给俩儿子一点小小的皇权震撼的同时，另一边，李宽也在为一件事情发愁。

    如今事情貌似已经到了不可控的局面，自己要不要求助虞师呢？

    终于，在隔天虞世南给李宽上完孙子兵法的《谋攻篇》后，李宽借着课后休息的时候开始向其问策：“虞师，如今学生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想要问问您……”

    “打住！”虞世南光是听李宽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谦卑的自称学生，小老头儿就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因为瞅这架势，这竖子就算不是打算去造反，估计也差不多了。

    “虞师……”李宽此时感到很委屈：“难道您就不能等学生把话说完吗？正所谓我和虞师心连心，虞师和我动脑筋，此举可真叫人伤心……”

    “臭小子……”虞世南忽然露出一脸悲愤的表情：“老夫和你说没说过，老夫全家上下近百口人呢，你小子要犯事，莫要牵连为师可好？”

    “虞师，您误会了。”李宽一本正经道：“本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想让这天底下的灾民人人都吃得上一口饭罢了。”

    可能是李宽少有像今日这般忧国忧民的时候，虞世南在听他把话说完后，沉吟半晌，最后才缓缓开口道：“楚王殿下有话不妨直说，您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李宽闻言眉毛一掀，他等的就是于是虞师这句话！

    呐呐呐，大家都看到了，是虞师叫我有话直说的！

    “虞师，事情是这样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宽第一次将自己起初的计划原原本本的跟虞世南说了一遍：从他最初用琉璃跟五姓七望六家代表除开赵郡李氏之外的五家换来八十万石粮食开始。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将这八十万石粮食弄到手，等蝗灾发生后，再用“单翎”的名义向对方再强行购买四十万石，如果对方不乐意，那么自己就安排人手在对方的地头上扮做流寇，抢劫对方的粮食，用以劫富济贫，甚至必要时候，还会组织流民，给对方来上一场小小的暴动。

    当然，李宽自然是解释了自己手下的人手来源——那都是皇祖母窦太后留给他的的家臣。

    ——“……是以……如今的情况就是，不光五姓七望分成了两股势力，一股支持我，一股支持小恪，这其中还牵扯出了关陇八家，以及前朝以屈突通为首的一帮老臣，所以眼下的形势，本王看着着实有些头疼，故而想请虞师为我分析一二。虞师？虞师？”

    等李宽将事情的大概交代完毕，虞世南此刻早就是呆若木鸡。

    好家伙……

    虞世南想过楚王问策可能会有麻烦，但是他想不到，竟是如此之大的麻烦！

    你个小兔崽子……你爹十六岁的时候还知道勤王护驾，您可倒好，如今刚满十岁，都开始搅动天下风云了！

    那可是整个关陇集团啊……

    可以说隋唐两朝，就是这几家世家门阀关起门来推举出话事人而产生的结果。

    如今可倒好……

    虞世南望着眼前的李宽，这竖子可能知道事情很严重，但他并不清楚事情到底严重到何种地步。

    “楚王，”虞世南第一次用一种威严的目光审视着李宽：“老夫且问你，你当真毫无反心？你的一切所作所为，只是想化解这场蝗灾，解救那些灾民？”

    “当然！”李宽瞪大眼睛：“我又不是我爹， 我大哥也不是我大伯，我做个楚王，挺好的啊，当然，”李宽想了想，末尾补充道：“如果能让我当秦始王，那就更好了。”

    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李宽相信，总有一天老爹会明白他的雄心壮志，让他如愿的。

    当然，再不济等大哥上位，自己届时再试试，也不是不行，对吧？

    “……”虞世南看着眼前这个连孙子兵法都学不进去的丈育王爷，心想可能真的是自己多虑了，毕竟这么个玩意儿，身穿皇袍瞅着都像反贼。

    可……毕竟这是太穆皇后最疼爱的孙儿啊……

    那位给李宽留下来的“遗产”，虞世南仅仅只是通过前些天，窦师纶为了李宽而不惜和裴寂发生冲突一事来看，那份遗产，哪怕暂时只是露出来冰山一角，都已足够庇佑李宽一生无忧了。

    “楚王殿下，”虞世南看向李宽的神情很复杂：“老夫不明白，您已经有了八十万石粮食，加上朝廷筹措的六十八万石，这些足矣让关中百万之巨的灾民撑到明年开春，为何还要……”

    “虞师，”李宽此时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本王粗略的计算过，这些粮食大约够一百三十万的灾民吃上半年，可眼下受灾的百姓，只有这么多？还有，这些粮食届时派往各地，途中的损耗怎么算？我且不说官员贪墨这事儿，咱们就当这些粮食途中不出现任何损耗：但我想知道，就这么点粮食，能不能做到在这场蝗灾之中，我大唐百姓不饿死一人？！ ”

    当李宽的这个问题抛出时，就连虞世南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良久，虞世南呼出一口气，语气怅然道：“楚王殿下，您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了。”

    “天真吗？”李宽洒然一笑：“呵……虞师，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对不对？”

    “古往今来，无论哪朝哪代，都做不到赈灾不死一人啊……”虞世南担心李宽钻了牛角尖，于是他尽量放缓语气，试图劝解这个今日让自己几乎一日三惊的小弟子。

    “虞师，并非本王天真，”李宽摇摇头，随后道：“本王知道，想要在这场蝗灾之中，不让我大唐百姓任何一人饿死，未免是痴人说梦，可如果不抱着这种心态去赈灾，那么饿死的人，只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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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其实正经不了一点

    “这一点，老夫认同……”虞世南惊讶于弟子的胸怀大义，下意识地点头表示认可，但接着他想到李宽如今的处境，不免有些担忧道：“可事到如今……殿下您都成了过江的泥菩萨了……”

    “这些不重要，”李宽打断了虞世南的话，满脸认真道：“先生，我私底下了解过那些世家门阀为何手中会持有大量的粮食，那些粮食，不是一年两年积累下的，有的甚至是数年积累：他们以几年囤积下来的陈粮换新粮，周而复始，以至于甚至有时候市面上压根都见不到新粮！那些，可都是老百姓辛辛苦苦种来的粮食！凭什么成了那些世家门阀奴役剥削百姓的手段？

    似眼下这般大灾之年，吃不上饭的老百姓，能抵押手中的田地换些粮食都是条件好的，那些家境贫寒的，将儿女卖给豪绅为奴为婢，承受骨肉分离后，为了活下去，为了有朝一日还能相见，做父母的还要去逃荒……”

    李宽说道这里，语气渐渐变得深沉：“本王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啊……看天吃饭，地里刨事的老百姓就活该遭受这些吗？可杀死他们的，造成这些惨剧的，是这老天，还是另有其人？！虞师，您说得清吗？！”

    虞世南看着眼前义愤填膺的李宽，老人的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久违的热血，这位从南北朝走到隋唐的老人，见惯了这世上太多的人心险恶，也见惯了太多的权利斗阵，在他心中，仅存的一丝信念就是想办法让这已经稍稍好上几分的世道，维持原状，不要回到从前那样的黑暗岁月。

    但他没想到，自己当初只是因为“不想大唐生出一个杨广”，抱着这种念头而收下的弟子，会给自己带来这样的震撼。

    是的，杀死那些老百姓的不是上苍。

    那么是谁呢？

    虞世南的眼中，渐起锋芒！

    “殿下，您打算怎么做？”

    “我要想办法逼这些人吐出更多的粮食！”李宽脸上，神情坚定：“先前小泰说他想到了一个消灭蝗虫同时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就是将蝗虫化为口粮，当然，他的想法是用油炸，这多多少少带着‘何不食肉糜’的味道了。”

    “殿下，此举未尝不可啊。”虞世南却是起了兴致：“不能油炸，其他方式不也行么，比如用火炙烤……”

    “虞师！”李宽直接打断了虞世南的话：“本王且问你，凭什么蝗灾来了，老百姓就非得要去吃蝗虫？蝗灾的发生是他们的过错吗？

    本王不是说人在性命面前，还要顾全生而为人尊严，本王的意思是：粮食不是没有，只是在那些不配拥有它们的人手里，而本王作为大唐亲王，不将它们弄到手分发给老百姓，害的老百姓跑去吃蝗虫，那是本王无能！

    难道虞师觉得，本王是那无能之辈吗？！”

    “……老夫自是觉得殿下有非常之才，较之那陈胜吴广，也是不逞多让。”虞世南看着刚刚还一脸低声下气找自己问策的某位大爷，要不是这小子这番话说得让自己都忍不住想要拍手称赞，他早就大耳刮子抽上去了。

    只是小兔崽子，谁教你这么礼贤下士的？

    ——得亏你小子生在皇家啊，这若是生在乡野，那就是妥妥的大野龙蛇， 你别说“失期”“斩”不“斩”了，老夫估计“王侯将相宁有总呼？”这句震古烁今的经典台词，怕是从你少年时起，就一直憋在心里，只待龙蛇起陆的那一天，同“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句话一道，带给这天下苍生一场酣畅淋漓的精神洗礼，以及让你名传千古的一次大起义！

    但是眼下，为了顾全自己全家上下的性命，以及楚王殿下的这双腿，虞世南是万万不能让这小子玩什么大起义的。

    当然，先前李宽伪造的“单翎”身份，却并非不能用。

    虞世南深吸一口气，忽然拿起书案上的孙子兵法，将今日教给李宽的那一篇《谋攻篇》开头的那几段指给李宽：“念！”

    李宽看了虞世南一眼，照着老师的指示，大声念道“孙子曰: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

    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虞师，念完了。”此时的李宽，有一种知识从他的脑子穿过的畅快感觉。

    “……”虞世南此刻只能是在心中反复念叨：这竖子就是个丈育，这竖子就是个丈育，且不可生气，且不可生气……

    但不生气？

    怎么可能！

    怒从心头起的虞世南，卷起手中的课本，直接在李宽的脑袋上敲了三下：“嘭！嘭！嘭！”

    “楚王殿下，动动你的脑子，别担心这玩意儿用了就会报废！”虞世南有时候真的搞不懂，明明这孩子有些时候机敏得不像话，可有时候却又跟榆木脑袋一般，始终不开窍。

    但愿这回，他能开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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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世南在敲了李宽三下脑袋后，便直接告辞离开了，并且他表示近来身体不适，这几日就不进宫教学了。

    而李宽，还在思索着这老头敲自己脑袋三下，是不是暗示自己半夜三更翻虞府院墙去找他。

    但有一个很尴尬的问题摆在李宽面前：虞府在哪儿，他不知道呀！

    果然，难得正经那么一回的楚王殿下，实际上却正经不了一点。

    况且李宽虽说能够“随意”（主要是撒泼打滚的手段无人能及）出宫，可留宿宫外……

    这是欺母后手中的藤条不利么？

    还是说老爹李二的束带不够劲？

    算了算了……

    李宽决定，遇事不决，可问……

    好像这个调调不对。

    那就遇事不决，量子……

    这个调调也不对。

    那就抱着虞师给自己指出的救赎之道，开始参禅吧！

    “孙子曰:夫用兵之法……”大殿之中，难得在今日夫子离去后，还能坐得住的楚王殿下，盘膝于案前，一脸虔诚地开始诵读起《谋攻篇》来。

    而此时，以探望太上皇的名义进宫的萧瑀，却是将有些不愿意见他的李恪拉到某个角落，低声警告道：“蜀王殿下，切记无论如何，都不要答应屈突通跟您提出的任何要求，不管对方提出什么条件，您都不要答应，切记……切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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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对于萧瑀的警告，李恪还是很重视的。

    于是转头，他便找到了李宽，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对方。

    而李宽对这件事的反应，却很平淡。

    “萧公是一个正直的人，他既然特意进宫提点你，那么我想，他的忠告，你还是要听取的。”李宽看着面露忧愁之色的弟弟，忽然重重一巴掌拍在对方心头：“只是小恪，二哥这回却需要你冒一次奇险，去见一见屈突通为你引荐之人。”

    “二哥……”李恪其实压根就不想参与到这些事情当中来，可既然李宽开了口，他自是不会拒绝：“你说吧，要我具体怎么做？”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见你的，会是五姓七望之中的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这三家，你无须做什么，只要见一见他们，做出一副深受感动的样子，然后回宫就是。”李宽说完这些，接着又补充道：“记住啊，任何许诺都不要有，哪怕带有一丁点暗示的话语都不行，明白吗？”

    “哦……听着自家二哥的谆谆教导，蜀王殿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末了，他忽然开口道：“这事儿我是不是还得保密？”

    “这不是废话么。”李宽顺手扒拉了一下弟弟的脑袋：“事以密成知不知道？再者说了，这事儿的性质如同谋反，你小子……”

    “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李恪顿时提高了音量：“二哥，这……”

    “你放心，”李宽当即开始对李恪打起包票：“有二哥珠玉在前，你这回犯的事都不够咱爹解束带的，况且此事你是受我指使，万一回头东窗事发，二哥会担下这份罪责的。”

    “二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李恪板着脸，生平头一回训斥起了李宽：“你我兄弟，自是有难同当！”

    “哈哈，不错！好弟弟！”李宽闻言哈哈大笑道：“二哥果然没看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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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李宽没有看错李恪，眼下躲在家中写遗书的虞世南也没看错李宽。

    他在书上指给李宽那段话，其实已经将整件事的解决办法给指明了。

    简单来说，就四个字：上兵伐谋。

    既然不知道敌人打算做什么，那就先试探。

    等试探出结果，再做决断。

    当日午时，李恪便借着探望萧瑀的名义出了皇宫，但实际上，他仅仅只是在萧瑀府中待了一小会儿，便匆匆告辞，随后在一处酒楼内见到了屈突通，以及五姓七望的三位家主。

    这次谈话时间颇长，直到黄昏时分，李恪才回到宫中。

    而他回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匆匆找到李宽，等他脸色苍白的叙述完谈话内容后，李宽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心中的杀意，开始不断翻滚。

    事情当真如李宽事先猜测的那般：五姓七望分成两拨人马，一拨联合关陇八大家支持自己，而另一拨也是最有实力的几家，却跑去支持李恪。

    但事实上，五姓七望除了赵郡李氏，其余人还共同埋下了“单翎”这么一枚暗棋。

    这是想干什么？

    李宽将自己的视角上升到纵观全局的高度，然后他发现，五姓七望这几家王八蛋，当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这三家，明里联合关陇八大家对自己示好。

    背地里，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却跑去支持李恪。

    设想一下，当蝗灾彻底爆发，以朝廷目前所筹集到的粮食，肯定是不够灾民们吃的，届时，得到八十万石粮草，以及在这之前自筹超过一百万朵石粮草，欲为父报仇同时也为建功立业的“单翎”就会借机在关中起势。

    如此一来，大唐便会不得不调派军队前往平乱，朝中也开始变得人心惶惶。

    而在这样的当口，自己这个“狂妄自负”的楚王殿下，届时一定会在先前裴府中见到的那些家主们的开始举旗造反。

    李宽甚至可以想象，只要此事一出，长安必乱，同时，这大唐江山也注定风雨飘摇了。

    毕竟李二陛下造反，好歹还能说是事出有因。

    而自己这个楚王造反，那就纯属吃饱了撑得没事干。

    况且此等皇家丑闻再次爆出，“小李二”学着“大李二”的样子把玄武门之变当成了过家家。

    可想而知，皇家的声誉在民间会折损到什么程度。

    而等到那时，关陇集团的老爷们，就会从幕后站在台前，开始红脸白脸轮番登场。

    而李宽相信，在他们的运作下，皇储之争，笑到最后的，一定是身份血统最为尊贵的李恪。

    因为他的存在，会是一个完美的平衡点：既身负两朝皇族的血脉，同时又是个极易把控的对象。

    “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事儿在某个曹姓人妻控将其发扬光大以后，（最早提出这个说法的是战国时期的纵横家张仪，）这天底下的枭雄，便好似一夜之间多了起来。

    可是……

    站在甘露殿的广场上，李宽有些不解地望向远处的太极殿。

    某位昏君——那如战神一般的天策上将，真的是这些阴谋诡计可以打倒的吗？

    而且这些事情，似乎早就超出了自己当初的谋划。

    本王只是想多买些粮食而已，怎么事到如今，你们这帮世家老爷，一个个开始做起“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的白日梦了？

    这他娘的……对了，还有裴寂这个老狐狸，这老小子估计是朵老交际花了，世家门阀，前朝旧部，方方面面都被他照顾到了，所以将来不管哪家得利，这老小子的好处是指定跑不了的……

    “唉，这都什么事儿啊？！！！”

    楚王殿下李宽，当下以及裆下，都很是忧郁。

    这要是被爹那个暴君知道了，只怕是本王及冠那年，依旧只有十岁……

    “二哥……”李恪看着表情不断变幻的李宽，本来就因为此事而颇为胆战心惊的他，当即情绪更是慌乱，甚至整个人都似乎有随时情绪崩溃的迹象。

    “没事儿！”回过神来的李宽看着饱受惊吓的弟弟，哈哈一笑，一把搂过弟弟的肩头，拍着胸膛打起包票：“二哥还是那句话，兜得住，你莫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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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牛进达的表态

    前脚安慰弟弟“你莫慌”的楚王殿下，后脚便在隔天火急火燎的出了宫，找到了他苦思冥想一夜才想到的破局之人。

    牛秀，牛进达。

    为什么非得是此人呢？

    很简单，这第一，李宽有绝对的把握可以说服他。

    而第二，则是属于巧合：当时处死单雄信的，是李二，可负责执行的，却是牛进达。

    于是，正在休沐的牛进达牛大将军，一大早就被管家在练武场禀报：说是楚王殿下前来拜访。

    “楚王来老夫家做什么？”近来因为蝗灾一事，已经近乎散尽家财，却依旧只能筹备几千石赈灾粮的牛进达，眼下情绪颇为不佳。

    所以在听到李宽前来拜访后，牛进达不禁皱起眉头，说实话，他对李宽的到来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可不知为何，尽管如今楚王殿下的风评已经属于没有下降空间的那种，可牛进达只要想起当初少年跟自己说，他会想办法化解这场蝗灾时的笃定神情，牛进达就无法对对方有任何不好的臆测。

    所以，没有多做犹豫，牛进达便来到前厅，打算见一见最近风头最盛的楚王殿下。

    可谁曾想，他都还没落座，风风火火的楚王殿下便直接上来扯住了他的胳膊：“牛伯伯，您跟我走一趟，别问，到地方了您就什么都知道了。”

    可能是李宽自来熟的那一句“牛伯伯”，也可能是当初两人短暂相逢的那段记忆，向来生性谨慎的牛进达，并没有拒绝李宽的要求，而且，等他看到负责驾车的是姜去以后，两人短暂的一个眼神交汇后，牛进达再无疑虑，耐着性子跟着李宽乘车来到了玉山别苑。

    “牛伯伯，走。”到了地方后，李宽打了一声招呼，随后，大门在一帮黑衣人的推动下缓缓打开，牛进达只是狐疑地看了一眼这些黑衣人，随后，一言不发的跟着李宽七拐八拐，来到了某处库房。

    “楚王殿下，您是要给老夫看什么东西？”牛进达此刻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阵仗，让楚王殿下行事如此神神秘秘。

    “牛伯伯，请看！”当着牛进达的面，李宽推开了库房的大门。

    随后，牛进达猛地瞪大了眼睛。

    堆积如山的粮食，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李宽有些志得意满地对陷入震惊之中的牛进达道：‘牛伯伯，还记不记得当初在殿上，本王与你说过什么，如今，当初不大信的牛伯伯可是信了？ ”

    “楚王殿下……”闻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牛进达，看着李宽的眼神充满了骇然：“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当下，李宽又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只是那些他炼制的琉璃，被他以“皇祖母里给我的财产”而概括。

    “如此说来……殿下您可是要让老夫陪您演上一出戏？ ”在听到李宽打算再次用“单翎”的身份从五姓七望那里强买一批粮食以后，牛进达便猜到了李宽的用意。

    “是这个意思，”李宽笑着点头道：“牛伯伯，您也知道，这场蝗灾，受灾的百姓太多，本王手中的这八十万石，加上朝廷的储备，也是不够赈灾的，所以啊，咱们还得从这帮世家老爷们的手里弄来一些，如此才能让百姓们撑到明年开春播种，可就算播种以后，地里的粮食也不是一天两天长出来的，少说也得夏秋才能收获，所以啊，粮食这玩意儿，对咱们来说，多多益善。”

    “哈哈哈哈……”一直苦于百姓陷于饥荒的牛进达，忽然发出一阵大笑，他看着有些懵了的李宽，缓缓开口道：“楚王殿下，说实话，老夫此生经历太多，所以老夫的理智告诉老夫，当一个亲王手握大量的粮食，找老夫一个武将谈合作的时候，那么对方就离造反不远了。”

    “牛伯伯！你……”李宽闻言顿时就急了眼。

    “——更何况，”不喜欢说话被人打断的牛进达猛地提高了音量：“楚王殿下您最近的名声，可当真算不上好……”

    “……”李宽看着神情认真的牛进达，当下只觉得这次估计是玩砸了。

    于是暗中，李宽已经在隔壁院子里开始不断的召唤暗影刺客，无论如何，明日在这间别苑里，他是要与五姓七望以及关陇八大家会面的，所以绝对不能放任牛进达泄密，坏了他的大事。

    “殿下不用这么看着老夫，”牛进达此刻似乎已经洞察了李宽的想法：“想必老夫先前见到的那些黑衣人，也是太穆皇后留给您的忠心死士吧？唉……豪门世家，当真阔绰……”

    李宽看着此刻还有心思调侃自己的牛进达，当下他的心情也不大好：“牛伯伯，待会怕是多有得罪了，明日，我需要在这里会见那些关陇豪族的家主们，所以今日之事，你若不信，不愿保密，那么本王也只好用强……”

    “殿下误会了，老夫相信您。”出乎意料的，牛进达的这番表态，竟是言明了对李宽的信任。

    “不是……”李宽忽然一下子被牛进达给整不会了。

    “牛伯伯……”李宽有些狐疑地打量着牛进达：“您该不会是打算见机行事吧？本王告诉你嗷，本王可没那么好骗！”

    “哈哈……”牛进达似乎被李宽这番话给逗乐了：“楚王殿下，战场之上，确实有‘诈降’一说，但是老夫觉得，在您面前，这招似乎用不上。”

    “……”李宽觉得自己今天是遇到阴阳怪气的高手了，因为对方这番话，到底是恭维自己还是嘲讽自己，李宽想了半天，也没能有个答案。

    “楚王殿下，莫要一副纠结神色，”向来不苟言笑的牛进达，今日笑得次数怕是比过往几年加起来都要多：“您不妨先说说您的计划，放心，只要老夫觉得可行，您哪怕是打算割了老夫的脑袋，老夫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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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会面

    "牛伯伯,不至于……不至于哈……"见到牛进达如此表态，可谓是柳暗花明的李宽先是打了个哈哈，随后他才正色道：“这不是最近情况有变嘛，我准备借着‘单翎’这个身份，跟五姓七望的几家家主们来一出大戏，只是这其中，需要牛伯伯您配合一二……”

    接着，李宽便将自己的打算和牛进达说了一遍。

    "——牛伯伯，届时恐怕是要委屈你了。"

    等李宽把话说完以后，牛进达甚至都没有多作考虑，当即便点头应下了此事：“殿下有心了，此事……老夫觉得可行，所以，莫要说什么委屈，只是……”似乎觉得有些话并不该由自己说出口的牛进达，默默看了李宽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牛伯伯，你放心。”一眼便看穿了牛进达心思的李宽呵呵一笑，向他从容解释道：“我真没兴趣学我爹，再说了，就算我想当天策上将，我身边也没啥人才，到时候岂不是……”

    “殿下，”牛进达见李宽竟然直接将话挑明了， 当即也不好再苦苦相逼，他直接打断了李宽接下来的话，随后一脸正色道：“殿下，老夫知你问您无愧，可有些话，无论心中是否有愧，那都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祸从口出’的例子，古来便有，所以，您就听老夫一句忠告，往后说话做事，当三思而后行。”

    “好吧……”李宽看着把自己当做自家晚辈一般教导的牛进达，他抿了抿嘴，做出一副受教的样子。

    当然，是否真的受教，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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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李宽以楚王的身份在玉山别苑会见了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这三家五姓七望中的世家家主，，以及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弘农杨氏、兰陵萧氏几家家主，同时还有河北的窦氏家主。”

    然而，令人感到惊讶的是，裴寂那个老狐狸竟然没来。

    李宽对此，自然早已在心中有了猜测。只不过，眼下他还没空去想裴寂的事情。

    “表舅爷！”李宽见到窦氏家主的第一刻，他便一改前几日举棋不定的姿态，直接几个大跨步，飞速来到窦渭面前，高声言笑道：“表舅爷今日大驾光临，实在是令本王这寒舍蓬荜生辉呀！”

    怎么说呢，李宽此时不学无术又努力强撑门面的样子，自是招到了众人的腹诽，但窦渭可不管这些，只见他满脸慈祥地望着李宽道：“承蒙楚王殿下抬爱，这声表舅爷，实在是让老夫受宠若惊。”

    “不算抬爱，不算抬爱……咳咳……”李宽笑吟吟地打算再捧上窦渭几句，可眼看着其他人就在一旁干看着，他咳嗽了两声，随即道：“诸位，里面请。”

    片刻后，待宾主落座，高坐主位的李宽，似乎又恢复了从前那副狷狂的样子：“诸位家主请放心，本王知道你们寻本王是打算说什么，君子相交，贵在交心嘛！来来，都说说，你们能给本王什么支持？”

    李宽此番痛快言语结束之后，不管是五姓七望，还是关陇八大家的家主们，大家面面相觑，彼此的眼神交流中都透露出同一种情绪：从前大家知道这竖子胆大包天，行事百无禁忌，但是大家真没想到，他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他娘的连开场的寒暄都省了，直接要求大家给钱给粮？

    要不是众人的本意就是让李宽当这个出头鸟替死鬼，顺带给裴寂一桩白捡的功劳当谢礼，这些高傲的世家家主们，早就抬脚走人了。

    “楚王殿下，”窦渭虽说很不想承认眼前这竖子身上还流淌着一丝他窦家的血脉，可毕竟李宽这股子莽夫劲已经莽到让他都脸红的程度了：“还请稍安勿躁，事情总要慢慢商谈。”

    “慢慢商谈啥？”当着众人的面，李宽尽情展现什么叫“皇家特供”的竖子风采，只见他一个白眼就送给了窦渭：“表舅爷，难不成本王身上就没点儿明君的气质？不应该啊，虽说咱老李家目前来看，的确没啥明君，可我和您的祖上，最早可是能追随到汉文帝的妻子窦皇后啊，咋的，我李宽就不能强爷胜祖，干出文景之治那般的事业来？ ”

    怎么说呢，李宽这番胡吹大气下来。

    在场众人，大家心里的感觉都很膈应。

    你说这小子不学无术吧，他还知道自己祖母这一脉，祖上出过窦漪房这样的贤后，甚至还知道臭不要脸的扯上人家的夫君和儿子，汉文帝和汉景帝，哪怕你说他生拉硬拽使劲蹭，可人家还真就强行沾边了。

    可是……你强行沾边，我们就会服气了？

    “楚王殿下……”弘农杨氏的家主杨震此刻神色很是复杂，实际上，他是这帮家主之中，最为反对推出李宽这个楚王来举反棋的，原因无他，在杨震看来：你这是造反，怎么也都该带点脑子吧？可那位楚王，仿佛就天生不带脑子一样。

    当然，在出了“楚王一怒，为兄弟拔剑”这档子事后，杨震在裴寂的游说下，总算是勉强同意了这个提议。

    可现在，杨震又后悔了：“楚王殿下，您……能不能别这么着急，既然此事事关重大，那么我们双方是不是都该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李宽现在听到“诚意”这两个字就下意识的想指挥两个暗影刺客去跳崖，当然，这事儿“单翎”做得，自己这样的亲王可做不得，要知道死士这玩意儿，在皇家，皇帝可以有，太子或许有，但是自己这样的亲王要是也有死士，那就是黄泥巴糊裤裆 ——不是屎也是屎了。

    所以，当下摆在李宽面前最现实的一个问题就是：自己要怎么拿出让对方心动的诚意呢？

    很可惜，关于杨震的要求，李宽沉吟半晌，也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但毕竟沉默这玩意儿持续太久会尴尬，于是李宽挠了挠头，对杨震道：“这个……你容本王再想想……”

    “呵……”一旁的兰陵萧氏家主萧丛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对李宽的不屑。

    李宽见状一挑眉，随后只是简单的一挥手。

    “唰！”屏风后面忽然窜出七八道身影，直逼萧丛所在，仅仅只是眨眼之间，当着众人的面，萧丛便被李宽手下扮作侍卫的暗影刺客给制服。

    “诸位莫慌，”不顾众人震惊的神情，李宽镇定自若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指着正在不断试图挣扎的萧丛道：“这位萧家家主，其实是我父皇暗中埋下的一颗暗棋，本王这就用他的人头，来展示一下本王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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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祖母甚爱我

    李宽这番厚颜无耻做派，在第一时间便镇住了诸位世家家主们。

    但还是有人很快反应过来，准备保下萧丛。

    “楚王殿下，您这是何意？”与萧丛交好的陈郡谢氏家主谢俊，冷着一张脸，对李宽道：“仅仅只是因为萧兄先前对您不敬，您就要当众要了他的性命？！”

    “你也知道他对我不敬啊？”李宽此刻面露狰狞之色：“哦，对了，我差点忘了，我父皇安排在你们其中另外的一颗棋子，不就是你谢俊么？！”

    “你！”谢俊猛地瞪大了眼睛，而与此同时，李宽手底下的暗影刺客们便要再次动手。

    “嘭！”眼见事情愈演愈烈，这次会谈的实际领头人，清河崔氏的家主崔蝉怒了，只见他一巴掌拍在身边的案几上，随后怒吼道：“够了！简直荒唐！”

    “老东西，你说谁荒唐？！”李宽猛地扭头朝崔蝉望去，做出一副恶狠狠打算做掉对方的凶悍模样。

    也就是在这一刻，诸位世家家主心中同时生出一股异样感觉：先前是谁说这竖子不适合当出头鸟的？就这混不吝又小心眼记仇的性子，多好啊。这代表着此子绝对无法最终成事，但又能最大限度的造成破坏，这天底下，当真没有比这竖子更适合的“炮灰反贼”了。

    “萧丛！”面对李宽的咄咄相逼，崔蝉面不改色地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萧丛：“给楚王赔罪！”

    必须承认，五姓七望的压迫感即使在世家之中，也是最顶级的那一档——原本还脸上写满不服的萧丛，在崔蝉这句话说完之后，尽管脸上一阵青白交加，可萧丛最后还是变成了“萧怂”：“楚王殿下，先前是老夫失礼，还请莫要见怪。”

    “还有他呢，”李宽朝崔蝉挑了挑眉，将手指指向了谢俊。

    崔蝉见状腮帮子动了动，只是轻描淡写的瞟了谢俊一眼。

    莫要误了大事！

    “楚王殿下，”谢俊说话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在往外蹦：“先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好说好说，”李宽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随后一摆手，萧丛便恢复了自由，暗影刺客们也退回了屏风后。

    而世家家主们，也再次见识到了楚王的善变。

    “仲父啊！”（仲父，父亲的大弟。）当李宽学着汉时之风，管这场议事的真正领头人崔蝉叫“仲父”时，在场有两个人率先绷不住了。

    一个自然是和崔蝉同岁，但被李宽喊了几声表舅爷的窦渭：老人家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的好友竟然有沦为自己晚辈的时候。他看着此刻面色铁青的崔蝉，想笑又不能笑，只能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一边感叹李宽不学无术，一边感叹好友今日的“祸不单行”。

    当然，另一个人，自然就是当事人崔蝉了。

    他看着平白让自己矮了一辈的李宽，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怒火，念及今日这场谈话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于是崔蝉还是选择了“挨打犹做笑脸人”：“楚王殿下，不知你想要老夫等人，为您做些什么呢？”

    崔蝉开口，分量自与其他的不同。

    博陵崔氏的家主崔蕴看了他一眼，几番欲言又止，却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既然仲父有此问，”李宽嘿嘿一笑，假装没看见自己叫“仲父”时，崔蝉那疯狂抽动的眼角：“军械，我想诸位弄不到，但是本王能弄来，至于人手，”李宽故作神思的摸了摸下巴：“貌似也够用，要不——”抬起头来的李宽巡视屋内一圈后，缓缓开口道：“你们想办法给本王弄点粮食？也不多，百八十万石足矣，毕竟本王将来上位之后，这第一件事除了大赏有功之臣，剩下的，还是解决这次的蝗灾啊。”

    不得不说，李宽的话，除了军械这块儿大家可能还多少持有一点怀疑态度，剩下的，可真就没什么人怀疑。

    一旁，在方才的风波中不幸沦为看客的窦渭，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抬头看了李宽一眼：“楚王殿下，不知太穆皇后曾经是否将一枚金钗，交到了您的手上？”

    “你是说这个吗？”李宽装模作样的从怀中掏了一阵，实际上最后是从空间内取出那枚金钗，他一边拿在手里向众人展示，一边神色有些伤感道：“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临终遗物，算是最后的念想……”

    没人在意李宽此时是否真的难过，世家家主们在见到这枚金钗后，先是震惊，随后便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望向窦渭，似乎在征询什么。

    而窦渭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神色郑重地朝众人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大家仿佛再次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

    “楚王殿下，还请节哀。”弘农杨氏家主杨震此时看李宽的表情，就如同看自家最为出色的子侄一般：“相信太穆皇后在九泉之下，也不希望您伤心难过吧。”

    “唉……”李宽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装模作样的在眼睛摸了摸，随后有些尴尬地笑道：“本王非是故作小儿女态，实在是……睹物思人罢了……”

    实际上，李宽现在的心情当真很不好受，窦渭方才的问题很是让他感到错愕，但随即他便想到了这枚当初让李渊退让的额金钗，从先前众人见到金钗后的反应，李宽完全可以推断出，祖母临终前交给他的这枚金钗，比他原以为的，要重要得多。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外人眼中，向来狂悖不羁的楚王殿下，纵然此刻周遭尽敌手，如同身陷泽国，可他只要想到祖母，便会生出无穷无尽的勇气。

    “祖母甚爱我……”李宽忽然吸了吸鼻子，作为大唐的楚王，他不想在敌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软弱，可眼下，这个小小的意外还是让一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楚王殿下最终红了眼眶：“祖母甚爱我，山高海阔，远不及此情其万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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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痛快的，还在后头。

    “本王思念祖母，一时情难自禁……让诸位见笑了……”许久之后，意识到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的李宽，提手朝众人一礼。

    “殿下哪里话……”若是论资排辈，窦渭和李宽的祖母可以算作是远房表兄妹，所以这个时候他自然要站出来打圆场：“殿下至情至性，至孝至诚，我等内心只有佩服，何来取笑一说？”

    “是呀是呀……”等窦渭开口之后，除了威望甚隆的崔蝉，和一直眯着眼打量李宽的杨震、剩下的人，大都嘴上附和了两句。

    当然，考虑到大家今天欢聚在这里，是打算帮着楚王造他爹——李二陛下的反，所以窦渭那句“至孝至诚”，多多少少是带点黑色幽默了。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温情，那只是太穆皇后独予李宽的情感。

    在场的世家家主们，谁敢说自己对这位奇女子没有一丝畏惧之心？

    太穆皇后，年幼时便被其舅父周武帝宇文邕抚养于宫中，极尽宠爱，几乎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认为她会成为一位极优秀的女子，这其中（史书记载）就有名将长孙晟（李宽的外祖父）的兄长——长孙炽,他就曾劝说过自己的弟弟长孙晟，希望对方在长孙家的后辈之中挑一位与其接亲。

    当然，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后来，太穆皇后及笄后，隋文帝受北周禅（接受北周皇帝禅让皇位），她也曾大哭道：“恨我不为男，以救舅氏之难。”

    有这样的志向和情怀的女子，注定此生不凡。

    当然，后面的故事，就不用过多赘述了。

    ——雀屏中选，和太上皇李渊结成夫妻，生下四子（李建成、李世民、李玄霸、 李元吉）一女（平阳公主），最终病逝陇右。

    这是天下人皆知，同时也是史书上会记载流传的事情。

    可事实上，太穆皇后，对于整个关陇集团来说，都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其原因无他，当初武帝宇文邕在北征突厥的途中去世之前，已经预料到北周未来的他，将属于皇室的一部分财富交到了自己最疼爱的侄女手上，同时据说，还留下了一支铁骑。

    后来窦氏的父母（窦毅和襄阳长公主）相继去世后，也给她留下了大量的财富以及忠心耿耿的家臣。

    所以，在不知不觉间，经过漫长的岁月，窦氏手中，已经慢慢积攒出了足以影响天下走势的力量！

    而这一点，也在后来得到了证实。

    事实上，当初李渊从晋阳发兵，他手上掌握的，不光是他李家世代积攒下来的家底，还有窦氏倾力相助的那一份。

    ——这位奇女子，在不显山不露水隐忍潜藏几十年后，最终找到机会，帮着夫君一朝起势，灭了隋朝，报了舅族之仇。

    实话实说，纵使不提太穆皇后最出色的一对子女：打下大半江山，战无不胜的李世民，和以女子之身上战场，死后以军礼下葬的平阳公主，太穆皇后窦氏，对李家最后能夺取天下一事，依旧是功不可没的。

    所以，在她死后留下的那枚代表她个人信物的金钗，从某种程度来说，那不光是一笔令人无法想象的巨大遗产，还意味着这是一个无比威严的警告：她倾其所有庇护之人，世人最好带着三分敬畏去看待。

    当然，这场中的世家家主们，或许单个还真的要仔细斟酌一二：考虑是否因为李宽方才从怀中取出的那枚金钗，而换一个亲王甚至是异姓王或者某位位高权重的前朝旧臣来当这个牺牲品。

    可每每当强大的个体组成群体，这个强盛的群体是生来就带着某种目空一切的底气的。

    崔蝉的一言不发，杨震的随意打量，都意味着一件事：李宽所展现出来的底气，并没能让他们改变主意，甚至，他们更满意了。

    显而易见，有太穆皇后的这笔遗产在，楚王殿下能闹出来的动静只会更大。

    “楚王殿下，”崔蝉在众人的吹捧过后，再次出声道：“不知道殿下所需粮草，大概是多少？”

    “这玩意儿不该是多多益善吗？ ”李宽挠了挠头：“仲父，你该不会是想空手套白狼，让本王随便开个价，然后你就嘴上说着回去先准备，等过了两天，又派人告诉本王‘时机已到’，趁早动手吧？本王告诉你啊，本王打小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见不到粮食，别想本王做出任何逾矩之事！”

    被李宽一下子说中心事的崔蝉，下意识地身体前倾，双手撑住膝盖，他微微阖眼，看着李宽道：“楚王殿下放心，老夫决不食言，开价吧！”

    “一百二十万石粮食！”李宽揉了揉鼻子，大言不惭道：“只要粮草到位，本王保管能将玄甲军都给干废！”

    “可以，七日之内，我们会将一百二十万石粮草送达长安！”崔蝉甚至没作任何还价，在他看来，这些粮食不过是交到李宽手里走个过场罢了，甚至，按照他事先与王家家主王群岳商量的计划，这些粮食，最终都会成为上位后的李恪安抚民心的手段，所以，崔蝉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答应了李宽的要求。

    “很好！”李宽满意地朝崔蝉点了点头，随后，他环顾四周：“仲父都发话了，诸位没意见吧？”

    五姓七望的另外两家，自然是没意见。

    而关陇八大家，尤其是先前跟李宽起了冲突的萧丛和谢俊，则是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杨震。

    杨震则是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崔蝉，最终，他也没说话。

    大家都是一阵沉默。

    “既然如此，那本王去准备人手了，看来得去一趟窦叔家了……”李宽最后的喃喃自语，总算是提起了大部分的兴趣。

    窦师纶……

    那可真是个狠人啊……

    而就在李宽准备自顾自离去，忘记自己本是此间主人时候，他忽然转头看向崔蝉：“仲父啊，说话算数吧？”

    “殿下放心，自然算数。”此刻的崔蝉，哪有什么累世豪门，千年世家家主的气概，他眼下憨厚地就像个坐在田垄上的老农，正和跟自己反复确认收成的粮商打交道：“殿下放心，老夫说到做到，这桩生意，该是童叟无欺！”

    “童叟无欺么？”李宽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有意思道他忍不住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儿：“童叟无欺好哇……”

    良久，在一片诡异地沉默中，李宽抬起头，对一直微笑示人的崔蝉道：“仲父，痛快！”

    “痛快么？”崔蝉微笑问道，他似乎也觉得李宽这句“痛快”很有趣。

    “当然，痛快！”李宽满脸认真的点头应道。

    只不过，老东西，你信本王，痛快的，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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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上钩

    在结束玉山别苑的那场会面的第三日，做好一切安排的李宽就再次以“单翎”的名义，派人给银月楼传信，信中言明自己需要四十万石粮食，若是五姓七望不愿卖，那么自己就只好先付银子，再自己上门去取了。

    甚至为了表示自己对四十万石粮食的势在必得，李宽直接派手下的暗影刺客在银月楼的赌桌上疯狂输钱。

    反正如今也阔绰了，卖琉璃得来的二百多万贯铜钱在召唤空间里也占地方，不妨再多输些。

    仅仅只是半日功夫，李宽就已经输掉了八万贯钱，而这些钱，按照当前的粮价，已经足够买上十万石的稻，或者八万石的粟了。

    银月楼的胖掌柜此时也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了。

    当下，已经无计可施的他，只能找到身在长安的王家家主王群岳，将“单翎”的要求尽数告知。

    而进来和屈突通来往甚密的王群岳，如今在得知了某件“好消息”后，心情大好的他，打算亲自带着几位好友见一见这个“单翎”，毕竟对方先前只是跟自己等人的族中管事或者晚辈打交道，听说风评还不差，那么正好，老哥几个如今在某件事上即将一锤定音，那就不妨暂且当个乐子，见一见此人也好。

    而与此同时，皇宫内。

    “二哥，我昨日已经按照你交代的，见过屈突通了。”御花园内，李宽李恪哥俩一人一根小鱼竿，开始垂钓太液池里吃得圆滚滚的锦鲤。

    “怎么说？他是不是老感动了？觉得你出息了？”李宽一边盯着浮漂，一边眉飞色舞道：“那番话可是我想了好久才最终敲定的，我保管屈突通把这话听完，估计前脚恭送你出门后，后脚就屁颠儿屁颠儿地去找王群岳他们去了。”

    “二哥……你说的还真准……”李恪抿了抿嘴，随即失笑道：“可我觉得这样有点不讲武德唉……”毕竟让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想屈突通诉说着压根就不存在的皇宫凄惨生活，以及自己结尾那句：“风雪压我两三年……还请诸君，为我龙抬头！”

    要多悲壮有多悲壮，要多热血有多热血！

    李恪甚至敢说，当时自己这番话说出口，那些在场前朝老臣们，看自己的目光，尤其热烈。

    可能他们当时的心境，跟曹操见到“四世三公”的袁绍，对董卓拔剑吼出“我剑也未尝不利”时的心境，两相比较，估计差不多吧。

    当然，热烈的，想效忠的，都是些不明真相的。

    “武德？ ”李宽忽然用肩膀撞了一下弟弟：“你想啥呢？那帮老家伙拿你我兄弟当棋子，这就讲武德了？他们要真有本事，找咱爹啊，找你我算怎么个事？对了，弟儿啊，我想好了，这次我们弄到手的粮草，到时候就让大哥以太子的名义写信给这些老东西，与他们购买粮草，算是走个过场，回头啊，咱们就把粮草给大哥。至于好处，我想好了，将来等大哥当了皇帝，让他们专门给咱哥俩来一次选秀，当然，要是那时候咱们到了皇祖父这个岁数，又没他老人家好色的话……那就让大哥破例给咱把陵寝的规格提上一提？”

    “我说二哥……”李恪眼下是真的有些吃不住自家二哥的脑回路：“今年过了年关，你也才十一，我刚十岁，按理说依照咱俩这个年纪，万一有个好歹都还算夭折（十二岁以前算夭折）……所以现在考虑选秀和修皇陵（亲王陵的规格在往上提，就是皇陵了）的事，是不是早了点？”——正所谓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如今李恪说话做事，已经沾惹上几分兄长的习气了。

    “唉……”李宽谈了一口气，随口看了身旁的弟弟一眼，然后将目光快速转向水里的浮漂：“你可别说‘夭折’两个字两个字，晦气！——讲真，我还真有点担心这中间出点变故，要是咱爹那个昏君在我们‘忍辱负重’的当口察觉到异样，断定咱哥俩谋反，你说咋办？那恐怕……”

    “唉……”已经被迫上了贼船的李恪，闻言也只能叹息：“二哥，做了就别后悔，你我问心无愧。”

    “小恪啊，”李宽忽然用下巴挑了挑，示意李恪看太液池另一头，执意找了块“风水宝地”准备上鱼的李泰，对方此刻正在大呼小叫——当然，不是因为上鱼，而是这个倒霉蛋竟然钓上了一条黄鳝，可无奈连五谷都尚且认不全的魏王殿下，执意认为自己现在钓上来的是水蛇，他一边哭喊着叫“二哥三哥”，一边疯狂示意远处的侍卫宫人前来帮忙，手里鱼竿，他想扔又不舍得扔，整个人都纠结极了。

    “还是小泰幸福啊。”李恪微微一笑，发出感叹，紧接着，他目光陡然发生变化：“二哥，二哥！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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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钩的，自然不只是鱼。

    比如李二陛下此刻心情就很是复杂。

    御书房内，他当着房玄龄杜如晦两人的面，一边在御案面前踱步，一边疯狂叹气。

    “这竖子……这竖子啊！”李二一个转身后看向房玄龄，痛心疾首道：“他就是要造反，也得学学朕！事以密成！这混账，光天化日之下，把人请上别苑，朕都不说朕暗中是否有耳目了，就别苑旁的那队玄甲军，这竖子当他们都是死的吗？！当朕目盲耳聋吗？！”

    “陛下，您先息怒……”被李二喷了满脸唾沫的房玄龄，此刻很是无语，他发现不管“小李二”——楚王殿下，还是眼前这位大李二，父子二人都有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相同之处：就是他们行事方式以及看待事情的角度，往往都与常人不同。

    比如李二陛下眼下压根就不是因为某竖子可能要造反而感到生气，而是他觉得儿子造反造得如此手法粗糙，多多少少有给他这个天策上将丢人的嫌疑。

    “还息怒？！ ”李二瞪了一眼房玄龄：“房卿，你知不知道哇，这竖子自己作死就算了，他还拉上恪儿……”李世民似乎真的有些伤心了：“这小兔崽子……前几日还那样维护自己的弟弟，眼下却拉着人家往火坑里跳……”

    “陛下，正因为楚王殿下对蜀王殿下有安排，老夫反而觉得，造反一事，恐怕未必是真。”房玄龄之所以不着急，其原因也在这里，因为皇位毕竟只有一个，你拉着弟弟陪你一道造反，不稀奇，可你俩各自为营，各自拉拢支持者，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咱的，就造反这事儿，你俩还能够求同存异？——先合力解决父兄，再各自摆开阵仗，一决胜负是吧？

    这怎么都不太现实啊。

    “房卿，朕知道你心中是怎么想的。”李二看着房玄龄，满脸严肃道：“可你想想朕的这个竖子平日是个什么德性？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用常人的思维考虑过问题？——这事儿，他真干的出来！而恪儿那孩子，本性纯真，前些天更是被这竖子倾力回护，所以当下就算受到这竖子蒙骗，也是情理之中啊！”

    李二此话一出，原本压根就不想参与到这场幼稚对话，所以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杜如晦，猛地睁开了眼睛。

    因为此刻就连他也觉得，如果此人是楚王殿下，他能这么干，似乎也不足为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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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杀鸡的“牛刀”

    能让杜如晦都觉得干什么都不算出格的某竖子，我们的楚王殿下，眼下，终于遇到了为难事。

    面对特地进宫劝说自己收手的窦师纶，李宽再也无法拿出那股桀骜不驯的气派：“我说窦叔啊……”李宽苦着脸看着跪在自己对面的窦师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身为大唐的楚王，怎么着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在这场蝗灾中饿死吧？”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窦师纶压根就不打算给李宽什么好脸色：“楚王殿下，这个道理，你应该懂。非臣不仁，而是在听虞公说起您之前的谋划之后，臣便只觉胆战心惊，因为此事一旦稍有不慎，殿下您注定万劫不复啊……”

    “虞师？！”李宽顿时就气得直捶桌子：“虞师怎么能背叛我呢？！”

    “虞公是担心您，事实上，他也做好了和臣一样的觉悟。”窦师纶在李宽面前以臣自居，这个“臣”，是家臣的意思——他在试图提醒李宽：当初太穆皇后将守护李宽的职责交给他们这些家臣，那对他们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哎呀……”李宽有些苦恼地拍了拍额头：“眼下事情一切进展顺利，况且你从虞师那里知道的不过是我之前从五姓七望那里弄来了八十万石粮食，那还是用琉璃换的，但是这回……嘿嘿……”李宽有些得意地看着窦师纶道：“人家白送哦！”

    接着，李宽就将自己那日殿中悟道——从虞世南指给自己上兵伐谋那段话中所领悟到的兵法后，他便全部用在了这回和五姓七望六大家族以及关陇八大家的家主们周旋上，而他目前取得的成果也很是斐然——整整一百二十万石粮食，可以说，只要这一批粮食到位，关中这次的蝗灾危机，便肯定能够平安落地。

    “殿下！”窦师纶并没有李宽想象中的高兴，相反的，他似乎很是恼怒：“殿下需要粮食，可以跟臣说，臣去想办法，怎可如此涉险？您以为，这些关陇世家的粮食，是那么好拿的么？！您想过没有，此事又该如何收尾？——即便您和陛下摊牌，陛下真就能保下您？您也未免太小看关陇世家的分量了！”

    “管他呢，”李宽哈哈一笑：“左右不就是废了我这个楚王呗，还能杀了我啊？呵，我是祖母养大的，也是她老人家将我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所以我这条命，除了给祖母，剩下的就是我自己的，谁也别想拿走！”

    尽管李宽话说的很隐晦，但窦师纶已经听明白，这位大爷是有脾气的：真惹急了他，大不了掀桌，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殿下，您这是何苦啊……”窦师纶知道，不管他愿不愿意，眼下事已至此，除非他要背叛李宽，否则也只能陪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别唉声叹气了，”李宽最烦窦师纶这副模样：“我怎么说也是大唐的王，享受了身为王的身份荣耀，怎么可以对百姓一点贡献都没有呢？我又不是李元昌（李渊庶七子）那样的废物王爷，对了，说起他……”李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小恪跟我说那王八蛋以前欺负过他和青雀，回头我得收拾他。”

    “……”窦师纶看着前半段还在说正经事，后半段已经跑偏到天那头的楚王殿下，他实在是不知道该为前半段感动还是为后半段哀叹。

    贤良和叛逆，如此冲突的两个点，在这位大爷身上居然得到了极为巧妙的整合，成为了他独有的人格魅力。

    “喂，窦叔，”李宽忽然一脸神秘地看着窦师纶：“我祖母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奇人异士，比如能让我神不知鬼不觉教训李元昌的那种，你也知道，我早就得罪我爹那个昏君了，如今能护着我的，就是母后还有皇祖父，可母后毕竟跟我爹睡一个被窝的，不可能始终偏心于我，而皇祖父又被李元昌那个王八蛋的甜言蜜语蒙蔽心智，一直对其宠爱有加，这让本王很是为难呀……”

    窦师纶看着眼前煞有其事作分析的李宽，他真的忽然有点怀疑人生：老夫人当初把他们这些人留给这位如此不着调的大爷，真的是好事吗？这货目前为止觉得自己这些人最大的用处，就是替他暗中报复李元昌？

    这……这真的很难评……

    “算了，我不为难你！” 李宽也觉得自己让窦师纶去帮着自己教训同为亲王的李元昌多少有点不合适了，于是他想了想，干脆道：“既然没啥事你就先回去吧，本王还有正事要忙，就不陪你侃大山了。”

    窦师纶听出了李宽语气里的失望，此时此刻，作为那把原本打算用来杀鸡还要被嫌弃的“牛刀”，窦师纶真的很想告诉李宽：你爹当年在玄武门造反都有我们的身影，结果你现在却要让我们去惦记一个随时可以“病逝”的鲁王……

    唉……老夫人若是泉下有知，不知是会欣慰孙儿没啥野心，还是会因为孙儿如此胸无大志，而感到一阵哭笑不得……

    窦师纶抬头望向殿外，神情难免唏嘘：此事恐怕也只有天知晓了……

    李宽对窦师纶此时心中所想，自然一无所知，他眼下考虑的，是如何跟大哥李承乾开口，将这份功劳以及可怕的黑锅，统统都让给他：毕竟谁让他是太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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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庭有枇杷树

    “——大哥，事情就是这样，你觉得如何？”

    送走了窦师纶，李宽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东宫，找到了今日休沐原本打算去骑马的李承乾，哥俩压根就没客套的功夫，被李宽强拉硬拽拖回书房的李承乾，在听完弟弟的叙述后，他人都傻了。

    “宽弟……咕嘟……”李承乾咽了一口唾沫，惊喜和恐惧此刻在他的胸中翻滚，原本因为天降两百万石粮食的喜悦也被两个弟弟“伙同”整个关陇集团造反的壮举给驱散的近乎无踪：“你这是捅破了天啊……”

    “这天塌下来不由高个儿地盯着么。”李宽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大高个儿：“哥，怎么说你才是太子，面子里子我这当弟弟的都给你了，所以，怎么说？”

    “唉……”可能不管是谁，在李宽面前注定都只有唉声叹气的份，自知此事非自己出马不可的太子殿下，无奈地看着李宽道：“放心吧，七日是吧？届时我会派人去跟你接收粮食，还有……”李承乾有些迟疑地看着李宽：“你确定要让我写那些书信？宽弟，这是要把人家往死里得罪啊。”

    “得罪就得罪咯，”李宽白了一眼好脾气的大哥：“我说大哥啊，这一点你就不如我看的通透：都已经撕破脸了，还玩什么做人留一线，事后好相见？咱是皇族，皇族是啥？皇族就是这天底下最强大的那个世家，所以那些大族世家都是啥？那些人就是皇族预备役！我们和他们，或许从前为伍，但如今陇右李氏已经是大唐皇族，这是天然对立的立场啊。

    况且你也不想想，为什么那些世家手里能够积攒如此大量的粮食，却一直装死？我都不说让他们帮忙赈灾了，人家连维持粮价都不愿意！为啥啊？因为大灾之年，是庶民的苦难，却是他们这些世家豪阀壮大自身的契机！”李宽说完这些话，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大哥，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不需要他多言了：“行了，看得出大哥你已经知道症结之所在，那我就不多与你费口舌了，我还得想办法去办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那四十万石粮食？”回过神来的李承乾看着李宽：“宽弟，其实你大可不必……”

    “不是这个，”李宽伸手捂住了大哥的嘴巴，打断了对方的施法：“还有啊，粮食这玩意儿多多益善，你别觉得眼下够用就不去屯粮，再者说了，我可不是为了四十万石粮食，我是为了长乐，舅舅执意让她嫁给表哥，此事我绝对不可能答应，可舅舅又是个老谋深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儿，而且，关键是我不能跟他动手啊……”李宽此刻脑海中闪过长孙皇后提着鸡毛掸子的“温婉模样”，同时也想到舅舅还欠着自己一顿熊掌，嗯，在这顿熊掌吃到嘴里之前，在藏好甘露殿的所有鸡毛掸子之前，他堂堂楚王，是万万不可自降身份，跑去惹怒大唐好舅舅——长孙无忌的。

    “你呀……”被弟弟捂住嘴巴的李承乾也不恼，在听完其日常性逆天发言后，他不慌不忙的拿开弟弟的手：“往后能不能少食些牛肉，还有，你用完膳能不能去洗洗手？”

    听着大哥这压根与先前聊天内容不搭界的话，李宽当即便笑容满脸。

    他知道，大哥的意思，显然是默认了。

    “我没用午膳啊，”李宽假装思考了片刻：“哦，来之前去喂了青雀养的来福一些牛棒骨，咋的，大哥，你也喜欢啊？”

    “呕~~”李承乾只要想到青雀养的那条傻不拉几没事儿总舔自个儿腚的大黑狗，他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走啦！”李宽才懒得解释先前话语不过是逗大哥玩的：“记得等我的好消息~~”

    “这竖子……”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的太子殿下，看着背着双手左蹦右跳李宽消失在影壁后，良久，他的脸上渐渐有了一抹温暖的笑意。

    自己这个弟弟，当真事事都在为自己考虑啊……

    哦，对了，除了要背黑锅这件事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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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宫里安安静静当了几天好孩子的李宽，终于在某天清晨，再次溜出了皇宫。

    只是这一回，他让姜去把车停在柴府后，便留在柴府等自己。

    而李宽，则是一个人去了城内某间酒楼，见到了早早收到消息， 已经等候多时的牛进达。

    “牛伯伯，”李宽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见牛进达自打他进门时，便自觉地从座位上起身，他连忙几个大步走到牛进达面前，将其按回座位上：“您何必跟我这么客气？对啦，今日行事之前，我得跟你说一声，计划有变。”

    “怎么，对方识破了？”牛进达闻言不禁紧张的皱起眉头：“那粮食的事……”

    “哈哈，不是这个。”已经甩锅给大哥的楚王殿下得意地挑挑眉：“本王很快就能从那些世家手中，弄来一百二十万石的粮食……”紧接着，在牛进达震惊的目光下，李宽绘声绘色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同牛进达交代了一遍。

    而此时的牛进达，在听完李宽的赘述后，他忽然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房间的墙壁，随后，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这么说来……殿下您这是一下子将关陇世家给得罪完了呀……这……这……”

    牛进达没来由地，在心中生出了一阵浓浓的愧疚之情。

    “唉，得罪了便得罪了，怕啥？我爹李世民，那昏君为人是昏聩了点儿，但他也不可能放任那帮狗东西欺负我一个孩子吧。”李宽此时还陷入某种洋洋自得的情绪里，所以他自然没注意到牛进达正在疯狂抽搐的嘴角。

    “殿下……时候不早了……”实在是出于某种方面的不忍心，牛进达开始催促李宽道：“您要我准备的宅邸，我准备好了，所以现在您要派人去银月楼传话吗？”

    “那挺好，传话这事儿您甭操心，只是牛伯伯，那咱们先过去？”谈及正事，李宽很快就拿出了该有的态度：“我估计那帮老家伙得摆谱，我得派人催催，宫禁之前我得回去啊，不然给我爹抓住机会，啧啧……”李宽忽然皱起一张小脸：“您都不知道他与本王哪来的仇怨，动起手来那叫一个麻木不仁，大杀四方，龙战于野……”

    楚王殿下用成语，很多时候讲究的就是一个不学无术，堪称即兴表演。

    虽是武夫，但好歹书香世家出身的牛进达，听在耳中，属实是有些受折磨了。

    “那殿下，我们动身吧？”牛进达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他很想告诉李宽：殿下，您给的机会实在是太多了，老夫估计陛下眼下是一抓一大把……

    “这竖子啊……这竖子啊！”就在李宽和牛进达离开以后，隔壁房间内，一身白鱼龙服的李二陛下，此刻扶着额头，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而他的身边，站着的则是程咬金，还有同样一脸“悲痛”的长孙无忌。

    家门不幸啊……哪怕这竖子是自己的外甥，长孙无忌也很想越俎代庖，替陛下出手教训了。

    你小子在外面管你爹一口一个“昏君”的叫，就算此次居功甚伟，可陛下向来是讲究赏罚分明的，我的好外甥……你这回真能保住你的屁股吗？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午时，城西某间不起眼的宅院内，三位锦衣老者自进门起，便一副倨傲神色，太原王氏，家主王群岳，范阳卢氏，家主卢望江，以及荣阳郑氏，家主郑揾，这三位连秧而至，却连个待客的门人都没瞧见，三人心中多多少少，已经生出了几分被怠慢的怨气。

    ——此事非是李宽不愿意摆谱，而是因为牛进达的关系，让他不好暴露太多自己的底牌，所以，李宽除了安排两个负责“看管”牛进达的暗影刺客外，整座宅院，便再没有什么人了。

    当然，这是李宽以为的样子。

    事实上，就在李宽打算用于会客谈判的小院内，西厢房里，李二陛下已经面无表情地等候多时了。

    长孙无忌和程咬金，此刻跟两尊门神一样，护持李二左右，同样不发一言。

    “单公子！”当王群岳的声音在小院中想起，一直打量着院中某株枇杷树，思考什么时候带弟妹过来吃枇杷的李宽转过头：“王家主，久仰。”

    可能是因为他戴着面具的关系，王群岳旁的郑揾忽然冷哼一声：“藏头露尾，鼠辈尔！”

    “郑家主莫要这么大的火气，”李宽不咸不淡地瞟了郑揾一眼，一语双关道：“迟早有本公子抛头露面的那一天。”

    “哈哈，我这老友脾气向来火爆，还请单公子莫要计较。”王群岳此刻仿佛一个和善老人，开始和李宽拉起了家常：“先前老夫进来，看单公子打量着这棵枇杷树，不知是为何？”

    这个问题，原本只是王群岳的随口一问。

    可这一问，却仿佛命运的长矛，即将刺穿李二陛下的红温保护罩。

    而持矛在手的王群岳，虽是无心插柳，却用这个因果律武器，在李宽身上打出了会心一击，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可能这就是五姓七望对楚王殿下造成的最大伤害。

    ——王群岳的问题问出来以后，某带孝子是这样回答的。

    “庭有枇杷树，”有意卖弄属于自己的文采的李宽，努力将自己的语气变得伤感：“吾父死之年所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此话一出，隔壁房间内……

    ——李二陛下此时已经彻底暴怒，即便是在程咬金和长孙无忌竭力阻拦下，他依旧愤怒地挥舞着拳头，小声对左右愤怒道：“你们别拦着朕！这个竖子……光朕听到的……这都已经是第二回了！朕都崩在他嘴里两回了……

    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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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交锋

    “陛下啊……”知道楚王顽劣，但不知道楚王如此顽劣的程咬金，此时一边努力拦着即将冲出门去的李二，一边继续小声劝 阻道：“现在您不能出去，不然……”程咬金话说到一半，给了一旁的长孙无忌一个眼神。

    “陛下……”长孙无忌碍于某竖子毕竟怎么着还是自己的外甥，当下，他也开始帮腔道：“陛下，别忘了我们这次来，最重要的是确认王群岳这些人到底打算做什么，可不是来揍宽儿的啊……”

    “哼！”被长孙无忌一番提醒，此刻已经恢复理智的李二陛下缓缓停止了动作，此时的他，面色阴沉，不知是因为被自己的儿子那一句杀伤力巨大的“庭有枇杷树”给刺激的，还是因为想到五姓七望如此大胆，竟然敢借着蝗灾生出反意。

    当然，眼下李二陛下如何想，并不重要。

    因为此时真正的主角，我们的楚王殿下，又要继续整活了。

    当然，还得算上一位神助攻。

    “单公子，无需感伤，”王群岳见一下子说中了对方的伤心事，当下他有些略带歉意道：“我想令尊要是知道你如今所作所为，想必他在九泉之下，一定会很欣慰。”

    “我他娘的……”房间内，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的李二陛下再次暴走：“朕一定要宰了王群岳！朕一定要宰了他！”

    再次被迫按住陛下一只胳膊的程咬金，此刻也难免怀疑王群岳那个老王八蛋是不是诚心的了，于是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对着屋外：“去你奶奶个腿儿的！”

    知道老夫劝住陛下劝得有多费劲吗？别再刺激他了好么？！

    而另一旁，同样扯着李二陛下一只胳膊的长孙无忌此时却是愈发的紧张——原因无他，因为真正的重量级还没登场呢。

    果然，李宽这个竖子一开口就没让大家失望。

    “他欣慰个啥啊？ ”只见某位大爷此刻双臂环抱，给了王群岳一个白眼：“本公子能有今日，全靠本公子自个儿聪明勇敢有出息，至于我那个混账爹，唉……”李宽忽然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自打我生下来就……唉……不提也罢！”

    这一下，李二陛下彻底红温了。

    “这竖子是不是知道朕在？”室内，李二陛下看向左右：“他是不是在拿话点朕？！”

    “额……陛下……”程咬金见对面的长孙无忌一脸痛苦加为难，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楚王殿下现在的身份不是单翎么，他在说单雄信呢。”

    “哼！”李二陛下依旧绷着个脸：“他就是在说朕！”

    要不怎么说为人别做亏心事呢——此时的李二陛下，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考虑其他，作为一个其实一直都对儿子抱有亏欠的老父亲，此时便固执的认为自己就是对方口中的那个“混账爹”。

    长孙无忌和程咬金此时对望一眼，两人同时开始后悔起来。

    尤其是程咬金。

    明明牛进达来找自己，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留心李宽的动向，万一他牛进达不小心给“折”了进去，便让自己去给陛下通风报信：表示楚王殿下这回假戏真做，是真要反了。

    可把兄弟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程咬金，闻言想都没想，转头就将一切告知了李二。

    所以才有了这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行动。

    可是……程咬金忽然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一回，陛下的束带肯定得抽到拉丝。

    那么这笔账，楚王殿下将来会算在谁头上呢？

    答案显而易见：肯定还是牛进达。

    是他误了牛兄啊……

    这边，李二陛下在愧疚， 长孙无忌在后悔，程咬金，则是既后悔又担忧。

    唯有对一切尚不知情的楚王殿下，还在继续这他的表演：“好了，不说我那死鬼爹了，诸位家主，不知先前我提出的条件，诸位能否答应？”

    “四十万贯。”卢氏家主卢望江，闻言笑眯眯地伸出四根手指：“不知单公子意下如何？”

    李宽眯起眼睛打量起这个先前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的老人，事实上，李宽倒不是觉得这个价格贵，只是……此刻的他已经敏锐察觉道:自己若是答应以高出市场价一倍的价格买下这批粮食，恐怕反而会引起对方的猜忌。

    不过，其实也无所谓了。

    “三十万贯。”李宽微笑道：“总归我与诸位也不是第一次做生意，大家有来有往嘛。”

    “五十万贯！”王群岳忽然提高了音量，他看着李宽道：“单公子，看在过去你如此豪爽的份上，老夫做一回主，四十万石粮食，合计五十万贯铜钱，你愿意，老夫就将粮食给你，并且老夫有言在先：待钱货两清之时，此后阁下做出任何事，都与我等无关。”

    王群岳摆出的这副不近人情的姿态，摆明了就是要吃定李宽。

    “很好，”李宽点点头：“这笔买卖我做了，不过要立字据。”

    “单公子，”李宽此话一出，郑搵便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你以为你是在跟谁做生意？立字据？你这是羞辱我们！”郑搵说到最后，语气陡然一变，整个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除了我们自己，这世上没有谁能和五姓七望做生意时，要求立什么字据，就连皇帝……也不行！”

    隔壁房间内，李二陛下的脸色已是彻底阴沉下来，从李宽先前开口要字据开始，他便已经大致猜到了儿子的打算，原本李二陛下，还在犹自感叹儿子的成长，结果郑揾这条老狗竟然撂下这么一句狂言来，顿时便让李二觉得自己这皇帝当得是太和气了。

    不然谁给他们的狗胆，敢说出这样狂妄的话语来。

    “那我总得要个凭证吧？”小院之中，李宽见对方不上钩，他想了想，决定再努把力：“要不给我一件信物？”

    “没有。”王群岳摇摇头，不知为何，先前当他见到对方提起单雄信时那满脸嫌弃的神态，他的心情，便隐约生出意一丝异样感觉，同时，王群岳原本对李宽的好感，也自那时起便一路狂降：“单公子若是不信任我们，那么大家也无须继续聊下去。”

    “我信。”李宽点点头，随后，他打了个响指。

    牛进达就在这种突兀的时候，被两个黑袍人从小院外押了进来。

    “牛进达？！”王群岳自然是认识这位猛将的，在他喊出牛进达名字的下一刻，老头心中猛然醒悟：是了，当初就是牛进达对单雄信行的刑，如今被单翎抓来，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先前他们的谈话……

    “单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卢望江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他指着被五花大绑，粗布堵口的牛进达对李宽道：“此人乃李世民的手下猛将，你把人带到此处，是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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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放言

    “做什么？”李宽闻言哈哈一笑，随后他摆出一副混不吝的姿态道：“此事说来也巧：因为我这次来长安来得太匆忙，很多事情都没有安排妥当。比如这位，我的杀父仇人之一，牛秀牛进达，他之所以来到这里，不过是因为昨日他休沐，在自家庄子上散步的时候，被我的手下给逮住了。这不，就绑来这里了。”李宽说话间张开双手，一副山匪的架势：“本来我是打算在几位来之前处置他的，但没想到，几位来的如此之快，所以就命人将他押解到了一旁，嗯……”

    李宽转头看了一眼一边挣扎一边发出“呜呜”怪叫的牛进达：“不曾想，刚才的谈话，刚好让他听进去一耳朵，你们说，我 要不要将此人放回去？”

    他这话一说出口，满场皆惊。

    就连一直躲在隔壁屋子里的李二陛下和长孙无忌，两人也是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回过味来。

    “二郎……”长孙无忌忽然生出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宽儿这孩子，必须得好生引导，否则将来……”

    必成大祸！

    李二陛下闻言并没有说话，只是神情有些复杂。

    这竖子显然是看出了对方的怀疑，所以为了做出对这四十万石粮食势在必得的架势，同时为了打消对方的疑虑，这才将牛进达给推了出来。

    他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五姓七望之人是什么反应了。

    “放回去？！”郑搵顿时瞪大了眼睛：“小王八蛋，你在这等着我们呢？！”

    “那四十万石粮食什么价格？”李宽默默在心中为郑揾记了一笔，随后将目光看向王群岳。

    他在后者平静的目光中，感受到了杀意。

    “单公子……”王群岳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里让人给摆了一道。

    放虎归山？

    他单翎自然不会损失什么，他横竖是个反贼，并且即将起势。

    牛进达这个杀父仇人，依他的手段，对方的项上人头什么时候去取都行。

    可是自己这些人呢？

    朝中如今缺粮，但人家不缺兵马啊。

    李二要的，就是一个对世家动手的借口。

    所以如果任由单翎将牛进达放回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意识到事态严重性的王群岳，此时再去看言笑晏晏地李宽，心中的杀意在升腾，可他脸上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却如深秋的老菊一般，陡然绽放：“单公子，好手段啊……老夫不得不说上一句，后生可畏。”

    “过奖过奖。”李宽逢场作戏般朝王群岳拱了拱手：“不过是凑巧，不过是凑巧罢了！”

    王群岳还能说什么呢。

    他看着厚颜无耻的某人，沉吟半晌，这才缓缓开口道：“二十万贯铜钱，换四十万石粮食，你把人给老夫。”

    “可以，不过得立字据。”李宽点了点头，表现得很是爽快。

    “不立字据。”王群岳摇了摇头。

    “那就没得谈了。”李宽说完这话，扭头便要走。

    “慢！”卢望江忽然出声阻止了李宽，随后，他将目光看向王群岳：“王兄，只是一份简单的生意字据而已，孰轻孰重，你应该分得清。要不，我们马上回复去拿各自的家主印章，给单公子立一份完整的字据便是。”

    “这……”王群岳忽然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似乎真的在考虑好友的建议。

    “哈哈哈哈……”李宽忽然仰头一阵大笑：“这可太有意思了，怎么，你们几个老匹夫，还打算跟本公子掰掰手腕子，回去叫齐人马来堵我？”

    李宽又不是傻子，这份所谓的字据就是反贼名单，这仨老头儿都是世上成了精的人物，怎么可能愿意束手就擒？

    其实，李宽自然不会真的让牛进达去指认他们。

    原因很简单：眼下天下初定，整个大唐都处在内忧外患之中，五姓七望这块顽疾，暂时还下不得猛药。

    但是，这并不妨碍李宽给这帮世家家主们一点小小的兵法震撼。

    李宽须得让他们知道，虞师教给自己的兵法，用来整治他们这帮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人形饕餮们，是多么的好用。

    “单公子，”王群岳忽然深吸一口气：“十万，十万贯钱，如何？字据，老夫当真不能给！”

    “成，那牛进达我也就留下了。”李宽点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架势。

    “单公子，非要苦苦相逼么？”郑搵有些阴沉地看着李宽道，在他看来，牛进达今日绝对不能活着走出这间院子。

    “你怕什么？”玩起欲擒故纵那一套的楚王殿下，闻言白了一眼对方：“我又不会放了他，再说了，就算我放了他，那他说出去的话，也得有人信啊？”

    “陛下怎么会不信他的话？”郑搵已经被绕晕了。

    “他不说，当今陛下就会觉得你们不想谋反了？”李宽嗤笑一声，随后正色道：“好了，我也不瞒几位，我之所以派人去抓牛进达，是因为此次我就是以为父报仇的名义起势，所以牛进达的人头，我是要拿来祭旗的。”

    “那你为何还要用他做威胁？！”郑搵闻言心中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有些恼怒。

    “因为，”李宽缓缓将目光射向对方，一字一顿道：“本公子不喜欢你们这些人的态度。

    几位家主，你们休要以为本公子是在求着你们买粮食，先前本公子的一切所作所为，不过是先礼后兵而已！

    粮食，你们必须卖给我！否则，本公子起兵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攻城拔寨，剑指长安，而是将目标放在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建在关中的每一座粮仓！

    我还就不信了，等我有了粮食，那些饱受饥饿的灾民，还会认什么世家老爷！到那时，我保管要让你们全族上下，好好的品一品‘三日不食，人如行尸’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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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转机

    面对李宽如此威胁，最先沉下脸来的是王群岳。

    “单公子，老夫今日在这里奉劝你一句，莫要走令尊的老路！”单雄信是怎么死的？王群岳觉得对方应该好好回忆回忆了。

    “你莫吓我，”李宽冷笑一声，双臂环胸：“我爹本来就是响马，本公子子承父业而已，咋的，不行？”

    “那你大可试一试，看看五姓七望的粮食，有没有那么好抢。”郑揾似乎很不满被对方威胁，忍不住插上了一句：“莫要以为如今这天下还似前朝，况且，隋末十八路反王，六十四处烟尘，都没能让我们倒下，区区一个你，也敢说这样的狠话？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哟，”李宽挑挑眉：“我说老头儿，这么玩是吧？好好好……”

    “啪！”似乎已经是气急败坏的李宽打了一个响指，手下的暗影刺客会意，拿去了堵住牛进达的粗布。

    “牛伯伯，小侄想跟您谈笔买卖如何？”当着三位家主的面，李宽忽然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神情，对沉默的牛进达道：“先前我说拿您祭旗的话，您权当小侄在置气，不过这会儿，小侄已经想通了，上一辈的恩怨嘛，也不能全怪在您身上，那时候，您若不下狠手，李二又怎么会相信你和程伯伯秦伯伯是真心投靠呢？说来说去，还是怪我爹没眼光，又固执。

    否则如今我高低也是个侯门公子哥，压根就犯不着像现在这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想着造反啊！

    唉……”感叹一阵过后的李宽，在众人防备的目光中，伸手揉了揉眼睛，随后他继续道：“我这就派人护送您回府上，当然，直接去皇宫也成，这都看您自己。只是牛伯伯，还请原谅小侄先前的鲁莽，还有，此时小侄就不上门赔罪了，容我再次一礼，大家就此别过！”

    说着，李宽很干脆的朝牛进达躬身一礼，待他起身后，又是猛地一摆手，两个暗影刺客直接架着目瞪口呆的牛进达就往小院外行去。

    这一回，就连牛进达都彻底懵了。

    不是让自己假装贪生怕死向李宽冒充的单翎“投诚”吗？怎么剧本一下子就变了？

    但好在，随机应变这一直都是大人物们的看家本领之一。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牛进达便意识到了事情的关键：先前王群岳这三人已经对楚王殿下的身份起疑了，那么就该轮到自己来发挥作用了。

    “慢！”王群岳和牛进达，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喊道。

    “唉？您们俩怎么这么默契了？”李宽诧异地目光不断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他神情疑惑地看向牛进达：“我说牛伯伯，让你走还不成？”

    “不成，”牛进达摇了摇头道：“我当初谋反，是为了让天下百姓人人都有口饭吃，后来跟了当今陛下，也是因为我觉得他能够让天下人都不再饿肚子，可如今这场蝗灾，看来恐怕要饿死很多人，所以陛下已经失信于我。那么我，也该失信于他了……”

    室内，李二陛下瞪着身旁一脸蒙圈的程咬金，咬牙切齿道：“知节，牛卿这话也是你教他说的？”

    “陛陛……下，这是演戏，肯定是演戏！牛进达又不是不知道您在这！”程咬金此刻已经汗流浃背了，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心中战战兢兢，作为多年生死兄弟，程咬金自然知道牛进达是什么样的人，可你老小子演戏归演戏，何必如此认真？陛下还在这儿呢。

    “牛伯伯的意思是？”李宽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愿与贤侄共举大事！”牛进达一字一顿地回道。

    “好！给牛伯伯松绑！”随着李宽一声令下，牛进达已经恢复了自由。

    这一回，轮到王群岳等人目瞪口呆了。

    三位家主彼此对望了好半天，也不知道接下来该作何反应了。

    怎么觉得……我们见证了一次反贼扩大会议呢？

    虽说牛进达看似只是一人，可人家可是掌管着左吾卫。

    关键时候，发挥的作用可谓甚大。

    “好了，现在我们得聊聊粮食的问题了。”李宽扭过头来看向王群岳、郑搵和卢望江：“本公子今日得牛伯伯相助，分外高兴，所以和几位的生意反而不那么重要的，但是吧，你们也听见了，我牛伯伯之所以愿意助我，还是不想让灾民们饿肚子，你们也别觉得奇怪，牛伯伯当初家中几十口人，就是因为饥荒才只活下来他一个。”李宽说到这里，眼神略带歉意地望了一眼牛进达，见对面摇头表示不在意，他才继续放心道：“本公子是想造反夺天下，可本公子也没打算当杨广那样的暴君……”

    “——这小子还演上了！”室内，李二听着儿子的逆天发言，几乎是怒不可遏：“就他还想当杨广？”

    “陛下……”长孙无忌眼下着实感到很无奈，他知道李二和他一样，已经猜到了李宽的真正用意：“宽儿此时不管说什么，您都无须当真，也不可当真。”

    总不能真的寒了那孩子的心。

    “单公子，你直说吧，要多少粮食，什么价格？”小院内，王群岳已经开始在内心复盘最初的计划：让单翎率先起势，楚王随后在长安响应，接着裴寂入宫面见太上皇，在见到李渊后，被重金买通的禁军副都统段德会让他的心腹手下打开所镇守的朱雀门，到那时，屈突通就会以勤王的名义率军入宫，到那时……

    王群岳眯起眼睛，只要李二被擒住，那么裴寂就会让太上皇李渊突然“因激怒交加而中风，”太子李承乾也会在乱军之中“意外身死”，那到时候，蜀王李恪上位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他们，将会彻底的隐居幕后，开始操控整个大唐帝国的兴衰。

    至于将来这皇位会不会不再姓李……

    王群岳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身边的郑搵和卢望江，那大家届时就要各凭本事了……

    “一百万石粮食。”李宽伸出一根手指，向对方展示了自己真正的胃口，同时，他也不忘给足价码：“两百万贯铜钱，外加十尊一尺见方的琉璃器，本公子如此心诚，几位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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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陛下有请

    还能如何呢？

    在心中盘算过一阵之后的王群岳，忽然笑了。

    “单公子如此有诚意，老夫又怎好拒绝呢？”算上对方许诺的琉璃器，这笔买卖里，粮食的价格已经高出了市价近三倍之多，只不过……

    王群岳看了对方一眼，他知道，对方口中许诺的两百万贯铜钱，就是先前自己等人买了对方琉璃器付出的铜钱，看来事情如王峒和自己禀报的一样：这单翎很有钱，可更准确的来说，对方有的，都是最珍贵的琉璃器，这一点也更好的佐证了这单翎当真是从大食而来。

    只不过……

    王群岳一遍抚须一遍继续散发思维：对方一开始就想要这么大一批粮食，甚至那牛进达的突然投诚，搞不好也是实现排练过的戏码。只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要的，就是越乱越好。

    天下烽烟四起，才好浑水摸鱼。

    否则直直火中取栗，只能成为众矢之的！

    “单公子。”自以为想通一切的王群岳呵呵笑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绕圈子，粮食，我们有的是！”

    李宽眉头一掀，老头儿这话说得，那自己确实不该客气。

    “字据不可能给你，但是粮食，我们一定给你。”同样已经脑补出一切的郑搵接口道：“十日之内，一百万粮食一定会送到长安，公子记得届时将银钱送到银月楼。”

    “告辞！”卢望江冷着一张脸，做了最后的收尾。

    随后三人竟就这么头也不回的出了小院，把留在小院内的李宽惊得是哑口无言。

    不是，我台词都没说完呢？

    你们就开溜了？

    真财主从不回头看穷鬼是吧？

    好好好……

    至此刻起，已经成功筹得粮食三百万石，完成了惊天壮举的楚王殿下一个劲的点头，他娘的五姓七望是吧？

    你们等着，等乃公解决了外患，回头不狠狠收拾你丫的！

    “楚王殿下……”牛进达出了小院，目送对方离开后，转头又来到李宽身边，他的眼神先是隐晦地瞟了一眼西厢房，随后才对李宽道：“眼下，您准备如何做？”

    “还能如何？等着粮食上门呗。”李宽撇撇嘴，心里想着的是“那年十一，我在五姓七望的家主面前，站如喽啰……”

    “您有铜钱吗？”不知眼前这位“李刀仔”如何用几车河沙换来巨额财富的牛进达，此刻满脸担忧道。

    “放心，这钱我有，况且，我也得出啊。”李宽摸了摸鼻子，他愿意给这么高的价格，可不是要当那冤大头，而是他打算将那白白忽悠来的一百二十万石粮食的钱也给付了，至于后面两拨人会不会因为心里不平衡打起来……

    关他鸟事？

    只要别溅他一身血就成。

    “好了牛伯伯，我也该回宫了。”见大事已成，李宽伸了个懒腰，和牛进达打了声招呼，通过暗中守在小院四周的暗影刺客确认没有五姓七望的人暗中盯梢后，他大摇大摆的出了门，上了一辆租来的马车，随后消失在长街尽头。

    而此时的小院内，牛进达神色很是复杂。

    李二自打从房间内出来后，他就一直保持着单手扶额的状态。

    此时的他，坐在自己“死之年所植”的那棵枇杷树下的石桌旁，正在怀疑人生。

    压根就没想过儿子真能弄来百万贯铜钱，只以为对方想要空手套白狼的李二陛下，此刻心情很是复杂。

    自己从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这个竖子，竟然如此能忽悠呢？

    不对，为国为民的事，怎么能说忽悠呢？

    李二陛下作为老父亲的觉悟在这一刻忽然抬头，让他开始不自觉的为儿子找补起来。

    只是，他刚想找补，结果扭头却看见身后的枇杷树……、

    那刚刚萌芽的父爱，又被谋竖子的恶劣行径给掐断了。

    “牛卿，把这树给朕砍喽！”咬牙切齿的李二陛下，决定将脾气发泄在无辜的枇杷树上。

    “陛下……”牛进达有些为难道：“这院子是臣管程知节借的……”

    于是李二将目光转向程咬金。

    “……”受了池鱼之灾程咬金只觉锅从天上来：“砍！陛下，臣这会儿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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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乘坐马车晃晃悠悠回到皇宫的李宽，有些恋恋不舍地从马车上下来。

    还是姑丈府上的烧鸡好吃啊……

    下了马车的楚王殿下，拎着一个硕大的油纸包，那是他本着“好兄弟有福同享”的原则，打包回来的残羹冷炙，准备留作李泰晚上的夜宵。

    哥俩如今有时候会睡在一个屋，李宽实在是受不了弟弟大半夜吵醒自己喊饿。

    “唉……”李宽一边慢慢往甘露殿的方向走一边摇头感叹：“我可真是个好兄长啊……”

    “……”走在李宽身边的姜去，实在是受不了这位大爷的无耻嘴脸了——好好地一堆炙牛肉，这位爷非要塞进去一块吃剩下的鸡屁股，说是给‘小泰嗦嗦味’，兄长做到这份上，你说友爱吧，确实有爱，但肯定不多。”

    “楚王殿下，楚王殿下！”半道上，李二的随侍官宦云裳老远就开始叫着李宽，等后者转头看见他，却又加快脚步往甘露殿走的时候，云裳只能绝望地大叫：“殿下止步！陛下有请！陛下有请！”

    他大爷的！

    李宽眼下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自家的混账爹，这昏君如今见到自己准没个好脸色。

    不就是上次为了维护小恪在太极殿里动了兵刃么，有啥啊？自己又没真的砍了谁，再说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干嘛好好地，非跟自己过不去呢？！

    ——此时的楚王殿下还不知道，即将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别出生面的父子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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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爹，你听我解释……

    “真是的……刚回来就找我……”提着一包吃食，嘴里嘟嘟囔囔的楚王殿下刚进太极殿，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首先，守在门口的不是大内总管张楠，而是老官宦洪三。

    只不过这位相当于李二贴身保镖的老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啊。

    随后，等李宽下意识地看向大殿中央时，他顿感一阵不妙：只见大哥李承乾、还有三弟李恪、四弟李泰，哥仨儿正跪成一排挨训呢，而坐在上首的老爹李二陛下，此时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玩味。

    “哈……哈……”以为哥几个又被老爹翻了旧账的楚王殿下，先是打了个哈哈：“爹，没我啥事吧？我这才刚回宫……”

    “呵……”李二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自己的四个儿子：“说说吧，最近你们各自都干了什么好事？”

    “父皇，你是了解我的！我最近听了大哥的话，哪里都没去，啥也没干，就只是在御花园里钓钓鱼而已啊！”此时满腹委屈的李泰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机会，当即为自己辩解道。

    "那你呢？"李二将目光看向李承乾。

    “父皇……”李承乾抿了抿嘴，他估计此事很可能跟李宽有关，可身为大哥，很多时候就得有担当：“您是知道我的，最近除了安排宽弟做一些事情以外，我也很规矩。”

    一旁的李宽听闻大哥这样说，不由得眉毛一掀，大哥这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要替自己背锅啊。

    嗯！够义气！也不枉自己辛苦周旋一场。

    “呵呵……好！”李二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随后，他将目光看向李恪：“恪儿，你呢？”

    “父皇……”李恪此时一边在内心使劲回想二哥空口说白话的样子一边努力模仿到：“您是知道我的，自打上次以后，我便行事愈加低调了……”

    “好好好，”李二陛下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随后，他将目光看向了某竖子：“那你呢？”

    “父皇，你是知道我的……”李宽刚准备保持队形，就被李二陛下给打断了。

    “爹知道是你，”李二陛下发现某竖子只要管自己叫父皇，那十有八九就是闯祸了，而且他自己还未曾发觉这点：“要不要爹给你点提醒？”

    “啥？我最近很乖啊，爹，你不要陷害忠良好不好？”此时的楚王殿下已经有些汗流浃背了。

    什么情况？怎么看这昏君的架势，就是一副吃定我的样子啊？

    “庭有枇杷树——”李二陛下此话一出，某带孝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那里。

    我命休矣！

    李宽终于明白洪三为什么要守在门口了。

    这是预防自己逃跑呀！

    “哈……哈……”李宽一边在心中飞速咒骂不知何时做了叛徒的牛进达，一边嬉笑道：“爹，戏言耳，当不得真。”

    “——吾父死之年所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李二话音刚落下，殿中就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

    李恪、李泰、李承乾，此时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李宽，心中同时涌现出一句话：二哥（弟）真猛士也！

    只是，身为太子的李承乾想到自己先前准备给李宽背锅的举动……此时的他，倒还真有些后悔了。

    背不动，根本背不动！

    父皇要是把这笔账回头算在他头上，李承乾当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啊……

    “爹……父皇！”李宽看着陡然站起身来的李二，神情有些慌张道：“您先听我解释。”

    “朕不听。”李宽缓缓解下腰间的束带，给了门口的洪三一个眼神。

    “吱呀”一声，殿门缓缓关上。

    接下来，便是熟悉的“楚王绕柱”的戏份了。

    等李宽嚎叫着挨了李二陛下一顿揍后，眼睁睁目睹这一切的三兄弟跪得更加笔直了。

    “恪儿”，教训完某竖子的李二陛下此时扭头看了李恪一眼：“父皇在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有什么事是瞒着父皇的？”

    “……”李恪看了一眼正在使劲揉着屁股的李宽后，视线微微下垂，还是一副不肯言说的架势。

    “行了小恪，说吧说吧，反正事情也解决的差不多了，咱哥俩可以深藏功与名，光荣退场了。”李宽可不希望弟弟跟自己一道遭受皮肉之苦，随后，在他的支持下，李恪总算是鼓起勇气将整个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这其中没有李宽伪装成“单翎”找五姓七望买粮食的那一部分。

    可仅仅只是听说李宽和李恪从人家手里弄来了一百二十万石粮食，李承乾和李泰哥俩已经是彻底震惊了。

    尤其是李泰，此时的他，脑袋上叠满了问号。

    他有一种“我的反贼哥哥从我的全世界路过，我却只记得钓鱼”的颓唐感。

    当然，对于两个哥哥不带他玩“反贼过家家”的游戏，他也表示理解，毕竟按照自己的性子，在那帮老狐狸面前，十有八九得露馅。

    “所以，宽弟、恪弟，你们弄来了一百二十万石粮食？”李承乾在惊诧过后，随即便感到一阵由衷的欣喜：“如此一来，这次受灾的百姓有救了！”

    “不止一百二十万石，”李宽有些得意地冲大哥挑挑眉，正打算炫耀一番自己先前的谋划，但随即想到某位“残害贤良”的昏君，此时腰间束带“血犹腥”，他还是收起了嘚瑟的心思，老老实实道：“我先前用别的手段已经弄来了八十万石粮食，刚刚，我又谈成了一笔一百万石的生意，所以这回，你弟弟我给你弄来了三百万石粮食，怎么样，大哥，我厉害吧？”

    得，说到最后，楚王殿下还是本性难移，但炫耀归炫耀，他的确有这个资本。

    “宽弟你实在是……”李承乾此时看向李宽的眼神很是复杂，生平第一次，他生出了自己不如弟弟的心思。

    “不要太感动，”见老爹没说话，李宽干脆摆了摆手，示意此事不过小事一桩，随后他跟李承乾解释道：“很快那批粮食就要运抵长安了，只不过这回不是囤积在一处，这帮世家家主们为了掩人耳目，将粮食分批次的运到了长安三县隶属于他们手下势力的一些豪商家中，届时我们只需要按照他们给的名单，去人家库房里取粮食就成。

    对了，大哥。”李宽似乎好似才想起什么来一般，忽然对里程签到：“你得以太子的名义写上几封书信，信上表示出对那些世家家主们受你感召，卖给朝廷粮食的行为表示出赞赏，这样一来，此时便妥了。”

    李宽此话一出，李承乾顿时就愣住了。

    宽弟这意思，是想把功劳让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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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赏赐

    “不要太感动哦。”作为兄弟，李宽仅仅只需通过眼神交流，就知道李承乾此时心中在想什么：“大哥，这事儿你欠我一个人情，记得将来你继位，如果选秀的话，给弟弟留两个美人，这事儿就算两清了。”

    “朕还没死呢！ ”本来还很满意自己的儿子们兄友弟恭的李二陛下，听闻此逆天发言，顿时就沉下了脸：“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就惦记着选秀是吧？！”说话间，李二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准备重新摸向腰间的束带。

    “爹……”这回喊爹的，是李承乾。

    “宽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此番作为，不光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更出于一份对您的孝心，您可千万别伤了他的心。”——这大概是李承乾当太子以来，第一次理直气壮地为弟弟说情了。

    “哼！”谁知，等他话音落下，大小“李二”同时发出一声冷哼。

    “谁孝顺他了。”李宽想到自己红肿的屁股就气不打一处来：“瞧瞧，咱这样的忠良他说打就打，大唐迟早亡在他手上……”

    “你个兔崽子！”李二陛下发现自己是真有点太好说话了：“你还有理了是吧？”

    “怎么没理？！”李二梗着脖子道：“你当我想掺和啊？先前我冒充‘单翎’买到了八十万石粮食就打算收手了，要不是裴寂后来为我和五姓七望牵线，我会跟他们虚与委蛇？更不用说他们还把主意打到小恪身上，唉……”李宽说到这里，忽然有些同情的看向李恪道：“小恪，你说说咱哥俩是不是最倒霉？明明属于无妄之灾来着，我无非是见机行事罢了，结果如今确实这副局面……”

    “唉！”此刻忽然心灰意冷的楚王殿下一边捂着屁股，一边四十五度仰望太极殿的房梁：“谁能知道本王心里的苦呢……我这么努力为了啥？不就是为了百姓们能挺过这次蝗灾？不就是为了咱李家的江山不至于二世而亡？不就是为了长乐不用嫁给长孙表哥？”

    “等等……”李二陛下皱着眉头叫住胡吹大气的儿子：“你说长乐不用嫁给长孙冲？这话是什么意思？”

    “哼！”说到这个李宽就觉得来气：“长乐如今才多大？长孙表哥如今都三不五时去逛青楼了！唉，这些我都不说，反正长乐肯定是不乐意这桩婚事的，我这当哥哥的，自然要想办法摆平。我打算届时让赵郡李氏的闺女李卿卿嫁给长孙表哥，五姓七望的闺女唉，我想无忌舅舅应该不会反对。”

    “呵……呵……”李二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看着异想天开的儿子，有些无奈道：“当初我为你大哥求娶五姓七望的闺女，人家都不肯，你确定如今人家会愿意嫁给长孙冲？”

    “那是你，”李宽自从上次“悟道”以后，便将《孙子兵法》视作“楚王圣经”，在他看来，无非是多动动脑子的事情，有什么不可能的：“届时大哥只需要将赵郡李氏拿出来的那部分粮食原封不动的退回去，然后爹你下旨赐婚，长孙表哥就可以在家等着表嫂进门了。”

    “你要离间赵郡李氏和其他五家？”李二陛下此时眯起了眼睛，他自然是知道李宽那八十万石粮食独独没有赵郡李氏的，如今细细想来，这竖子布局竟如此早？

    这着实有些骇人听闻了。

    当然，尽管李宽的手法在李二看来还是有些粗糙，比如李二或许可以亲自派人去见一见赵郡李氏的家主，然后对赵郡李氏的年轻子弟挑出几个出彩的，对其封官赐爵。

    如此一来，阴谋变阳谋，就算赵郡李氏有心解释，可其他五家愿不愿意相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怎么能说是离间呢？！”李宽闻言顿时不满起来：“皇帝赐婚，多大荣耀？抗旨不尊，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李二听到李宽如此嚣张的言语，顿生一阵“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失落感。

    他还是高看这竖子了，什么提前谋划什么深谋远虑，八成就是想一出是一出，歪打正着而已。

    只不过……

    李二看着一边揉臀抖腿一边跟兄弟们眉来眼去的楚王殿下，想了想，他终于还是决定按规矩来：“宽儿，此次你立下大功，说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什么赏赐都可以？”李宽受宠若惊之余，打蛇随棍上，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那要不爹你禅位吧？

    让大哥当皇帝，我起码不用立了功还挨揍。

    “你小子的眼神有些危险。”李二只是瞟了一眼儿子脸上的神情，便大致猜出了对方心中所想，说实话，要不是出于这个儿子自小长在祖母身边，李二陛下这回肯定又要出手了。

    “那……”李宽挠了挠头：“把程伯伯送给我的汗血宝马还给我？”

    “那是用来繁育良驹的，不是拿来给摆谱的。”李二瞪了李宽一眼，他知道这竖子成天把“大丈夫当乘六驾马车，巡视天下”挂在嘴边，做梦都想摆一摆秦始皇和汉高祖的谱儿。

    “那还能有啥赏赐？”一听不能让自己如愿，李宽就对接下来的赏赐表现得兴趣缺缺。

    “比如加九锡、假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冕十旒……”李二陛下跟报菜名一般给儿子展示他能给的赏赐。

    “停停停……”李宽闻言立马伸手打断：“爹，我是读书少，但不代表我是傻子！您是打算捧杀我么？接下来您是不是还打算封我为天策上将？”李宽光想想这些赏赐就觉得晦气，这他娘的……史书上有这类赏赐的不是王莽就是董卓、司马伦之流，那瞅着都不是好人呐！

    哦，对了，受上述荣耀加身，距离当下最近的一位，除了当初的天策上将李二陛下，还有一位老熟人。

    他叫杨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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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厚道人

    楚王殿下是个厚道人。

    那么厚道人怎么能有杨坚那般的志向呢？

    显然是没有的。

    毕竟夺外孙的皇位这种事，暂时毛都没长齐的楚王殿下他干不出来，同时，也不具备干的出来的条件。

    “爹，”知道处罚已经告一段落的楚王殿下忽然就抖了起来：“咱就不能来点实质性的好处？——毕竟儿子这回立的功劳可是实打实的？”

    整整三百万石粮食呢。

    别管俺用什么手段，你就说这“功”立没立吧？！

    “那你让朕想想，”李二陛下闻言也并没有生气，反而倒真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来，少顷，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书架，接着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小册子，随手丢给了李宽。

    “这是啥啊？ ”李宽有些嫌弃地看着手里的册子，随口问道。

    “玄武门的布防图。”面对楚王殿下的询问，李二陛下老老实实答道。

    “啪！”

    李宽一下子将手里的册子丢得老远：“爹，不带这么玩的啊！”

    怎么，这是要把皇位传给他是吧？还用这么离谱的方式？！！！

    “哼！”眼见成功摆了儿子一道，李二有些傲娇的冷笑一声：“小兔崽子，朕让你再接再厉呢！”

    今天敢跟人家虚与委蛇，改天不得假戏真做啊？

    这也就是李宽，李二陛下知道这小子没啥野心，不然……

    李二几乎付出了一切才到手的皇位，想要让他将其拱手相让，你不如先问问他手中的宝剑。

    上面还滴着亲兄弟的血呢！

    “您别吓唬我，”要不是屁股实在太痛，李宽就直接席地箕坐了，此时的他，不同于那几个已经目瞪口呆的兄弟们，楚王殿下面对暴怒的李二，依旧梗着脖子作死道：“爹，做人不能太那啥，您一边说能给儿子赏赐，结果一边又在挖坑，就连儿子最基本的诉求也不愿答应……”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李二瞪了儿子一眼：“可六匹马拉乘的那是天子銮驾，况且你还要是汗血宝马，朕都没享受过这待遇！”

    “那更得让我享受了！”李宽闻言更来劲了：“爹，总不能什么都让您先吧？”

    “好好好，”李二陛下咬牙切齿地点头道：“来来来，朕让你先享受享受！”说着，他就要继续解开束带。

    “算了算了……”李宽再次伸手表示错了：“那就这样吧，二凤啊……”

    “你，叫，朕，什么？！”李二此刻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与冷酷。

    坏了！

    李宽也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他猛地一惊，自己先前是不是一时口嗨叫了他爹的小名？

    当他的目光扫过李二身后的李承乾、李恪、李泰后，李宽人都麻了：三兄弟脸上震惊的表情告诉了自己一个真相，自己刚刚真的叫了老爹一声“二凤”……

    祖母啊……李宽此时没来由地有些埋怨起自己的祖母来：您老人家当年念叨我爹，干嘛老叫他小名呢？如今倒好……孙儿总算是说漏嘴了……

    “爹，我没说啥啊？”求生欲拉满的楚王殿下装出一脸无辜的模样，甚至他还把锅分给了自己的兄弟们：“不信您问大哥和小恪还有小泰，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啊。”

    “朕不聋。”李二才不想待会眼见仨儿子睁眼说瞎话，让自己伤心呢。

    眼下，他摆明了就要吃定李宽，小兔崽子，你真是什么都敢喊啊！

    二凤……二凤也是你叫的？！

    “爹，您是打算灭口吗？”李宽咽了口唾沫，缓缓向后退去：“虎毒尚且不食子啊爹……”

    “呵，”李二嗤笑一声：“爹现在就想活动活动筋骨，顺带解解气。”

    “解气您去揍裴寂啊，这老狗吃里扒外……”李宽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自家大哥还有两个弟弟已经缓缓膝行至李二身后，摆出了一副“只要父皇动手，咱仨就上去抱大腿”的架势。

    嗯，不愧是他李宽的好兄弟！

    有事儿必须真上！

    “怎么，你还想替裴寂说情？”李二此时停下了动作，他就知道，这兔崽子占完自己的便宜，然后换了个赏赐。

    希望自己留下裴寂一条命。

    “唉……”李宽忽然叹了一口气道：“谁让我和裴承先是插过香的兄弟呢？咱当初结拜的地方可不是瓦岗寨……”

    “嗯？！”李二发现，自家的这个竖子，总是能精准的踩到自己的雷点，这也算是一种天赋了吧？

    “爹，别别别！我换个说法，换个说法。”眼见老爹又要持“鞭”上前，李宽连忙开始为其降温：“再者说了，此事虽说裴寂用心不良，但好在儿子足够机敏，一番见机行事之下，不但成功化险为夷，还转头坑了对方一手，其实从接过来看，裴寂也不是那么十恶不赦，对吧？”

    “呵，”李二陛下看着努力给仇敌说情的儿子，有些既好气又好笑：“朕从前怎么没发现，楚王殿下竟有如此气度？”

    “嗨，”控温高手李宽闻言直接一抬下巴，不假思索道：“这不是类父嘛？”

    楚王殿下马屁一拍拍俩，真睿智也。

    “还给朕一个理由，朕就不杀他。”已经被哄得回心转意的李二陛下，不动声色间，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

    “爹，不管咋说，裴寂与皇祖父是少时就相交的好友，如今他就是有万般错处，念其没有酿成大祸的份上，以及看在皇祖父的份上，饶他一死又能如何呢？况且，您和皇祖父本就误会颇深，如今杀了裴寂，岂不是让你们父子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李宽这番话，竟是难得真情实意且有理有据。

    这让李二在诧异之余，也难免怀疑这是不是这竖子的真实水平。

    “虞世南教你这么说的？”李二有些迟疑地看着李宽道：“可最近他也没进宫啊？”

    “呵，”这回轮到李宽冷笑了：“爹，这种话除了发自肺腑，还能有其他什么原因呢？哼哼哼……”李宽在一阵得意的哼唧过后，颇有些扬眉吐气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吾已早非吴下阿宽……”

    “打住，打住！”李二如今只要听见李宽引经据典他就觉得难受：“你别糟践吕蒙了，朕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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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鸾凤和鸣

    “啊，我爹果然是个明君。”往日一口一个“昏君”的楚王殿下在得到老爹允诺后，开始摇头晃脑的接着吹捧李二起来。

    这让原本跪在李二身后的三兄弟一阵无语：你知不知道，刚刚哥几个都打算拖住父皇让你先走了，结果你转过头来不但熄灭了父皇的怒火，还把事儿给办了。

    这让哥几个觉得自己很呆啊喂！

    “那赏赐就没有了啊。”有心考验儿子某方面心性的李二陛下，当下心情很不错，说出口的话，却有些无情。

    “得了吧，”眼下掌握着琉璃制作工艺的李宽，可以称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人，况且之后他还准备以盐铁起家，然后转头海运，为大唐大力开拓海上的利润，所以心有大志向的楚王殿下，嘲讽起自己的老爹来那叫一个狂妄而不自知：“爹，就您那仨瓜两枣的，儿子才看不上，你留着娶媳妇吧。”

    好，好好好。

    李二陛下发现，自己就不能跟这个竖子好好说话。

    “蹬鼻子上脸”这句俗语，仿佛天生就是给眼前这个竖子准备的。

    “洪三，帮朕将这个竖子按住！”

    “唯！”洪三话音刚落，其身形便如同鬼魅一般，眨眼来到李宽身边：“楚王殿下，老奴得罪了！”

    “啪！”李宽直接被一个温柔的“抱摔”给放倒在地。

    随后，楚王殿下嘹亮的嗓音在太极殿上响起。

    只是不知明日上早朝的官员们，会不会欣赏到“饶粱三日”的神迹了……

    总的来说，李宽挨了两顿打，为裴寂讨了一道免死金牌。

    等李承乾等人搀扶着李宽走出太极殿后，性子最是沉不住气的李泰忍不住开口道：“二哥，你和裴寂不是素来不和吗？上次大哥还……”李泰说到这，看了一眼不慎饮过“童子酒”的李承乾，随后才道：“我就不明白了，你怎的还妇人之仁起来了？”

    “不那样能如何？”李宽忍不住瞥了一眼弟弟：“真要论裴寂谋反，我和小恪怎么办?再说了，裴承先是我兄弟，难道我要害得我兄弟家破人亡？

    他裴寂自己作死是不错，可此事与我有牵连，我若不出面保下他，以后我还怎么跟我那帮兄弟相处？人与人之间，贵在交心，他裴承先可以因为我之前为了小恪以他做威胁，逼迫裴寂向小恪低头，从而对我生怨，可我李宽总不好也翻脸吧？小泰啊，兄弟不是这么当的。”

    李宽这番语重心长的话语，让李承乾几个人很是受触动。

    “二哥……此事怪我……”李恪有些愧疚道。

    “怪你个锤子！”李宽没好气地拿头撞了一下搀扶着自己的李恪：“真论起来，你之所以进入他们的视线，还不是最初为我说情，去找了屈突通和萧瑀所导致？

    小恪，不要这样算，特别是和我这个二哥，兄弟之间，别说分对错，先后顺序都不要有，人心是笔糊涂账，记住问心无愧就好。”

    “宽弟，”一旁的李承乾今日被某竖子连着上了几道课以后，佩服之余，也不禁生出了几分调侃的心思：“你这是一朝悟道了吗？”

    “那可不。”李宽闻言得意地挺起胸膛：“回去以后我就要通读《孙子兵法》，‘救赎之道，就在其中’，虞师诚不欺我也！”

    “厉害！”李承乾努力憋着笑，给弟弟竖起一个大拇指。

    虞师要是知道你小子这么相信他的话，还用他教的那点兵法把整个关陇世家都给玩了一遍……估计他半夜起来都要给自己两耳光，因为可能他也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教了你什么，才让你做成如此壮举。

    “二哥，”李泰忽然又问了一个其实他和大哥还有三哥最关心的问题：“咱爹的小名，真叫二凤？”

    “那可不，”李宽闻言，一梗脖子，脸上的表情那是真的不能再真：“祖母说咱爹小时候男生女相，没事可爱哭了，祖母就去庙里求了菩萨，那住持说咱爹天生贵人相，只是幼时恐有波折，所以取了这个小名，为的是压住他的福运。”

    “吭……”李承乾好似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哈……现在来看，确实是压住了。”

    “咱爹要是知道那位住持在哪儿……只怕是……”一旁的李恪脸上带笑，口中喃喃道。

    “二哥，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取个这样的小名啥的？”只有李泰反而是一脸认真。

    “青雀不好吗？”李宽皱起眉头反问道。

    “青雀很好吗？”一旁的太子大哥看热闹不嫌事大，帮着弟弟打抱不平道。

    “那就叫青鸾吧，鸾凤和鸣，”焉儿坏的蜀王殿下开始给弟弟挖坑。

    “青鸾好啊！”吃亏就吃亏在读书不多的魏王殿下当即拍板，从今天起，他就叫青鸾！

    于是青鸾当晚就挨了父皇母后一顿削。

    “还青鸾……”饭桌上，长孙皇后满脸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我看不如叫肥雀儿好了。”

    “呜呜呜……母后……”李泰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在他终于搞明白了“鸾凤和鸣”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后，他就陷入了一种莫大的委屈之中。

    可偏偏这顿打，就连自己都觉得挨得不冤。

    浑然不知自身危机已经被二哥解除的长乐公主，一边捂嘴偷笑一边和自家二哥说着悄悄话。

    而李宽在应付妹妹之余，眼见弟弟哭得差不多了，他便夹起一块大鸡腿，放到对方碗中：“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李宽眼角的余光瞥见沉着脸一言不发，只顾扒饭的老爹，本来到嘴边的话，还是止住了。

    小泰，二哥如今怕是也要见机行事哦……

    果然，一家人用过晚膳后，待李二陛下重新回到太极殿处理公务，长乐又拉着李泰去看长孙无忌送进宫里的花灯后，长孙皇后满脸严肃地将儿子拉到内殿，母子俩的开场白都很有特点。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宽儿，你跟娘说实话，这次筹粮的事，真的是你做的？全是你的主意？”

    “娘，你信我，这事儿是我爹逼着我干的，他怕你知道怪他，所以让我给他背锅。”

    沉默，是今晚的甘露殿。

    “唉……”良久，长孙皇后忽然长叹一口气，倍感失落道：“果然还是你父皇了解你……”

    李宽闻言猛地瞪大眼睛：啥意思？我爹预判了我的预判？！

    那这往后可还怎么玩？！

    （特注：“二凤”这个小名纯属玩梗杜撰，大家笑笑就好别当真。另外，本书的宗旨也就是写来博君一笑，没啥高大上的立意，嗯，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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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闲话几句家常

    “宽儿，你父皇已经将你做的事和娘说了，娘很高兴，原来娘的宽儿竟是如此有才能的人。”长孙皇后看着眼前这个让自感到分外自豪的儿子，她的心中，忽然莫名生出一阵酸涩。

    说到底，就算是寻常人家，为人父母者，哪怕孩子从小长在身边，他们也会偶尔觉得亏欠。反观自己和二郎，所谓的亏欠，大多数时候好像都只是挂在嘴边，属于自己和自己在某件事上的较劲，鲜少有真正做出弥补的时候。

    现在，长孙皇后很庆幸自己当初坚定不移地支持了儿子。

    “娘，我厉害吧？”李宽见长孙没有找自己麻烦的意思，当即便双手叉腰得意洋洋道：“儿子是什么人啊？何曾说过什么大话？——以前那些认为儿子说大话的人，都是有眼不识泰山，鼠目寸光之辈，他们那些小小燕雀，何曾知道儿子鸿鹄般的志向呢？”

    要不说楚王殿下会用典呢，在他让顺着这典故说下去，可能“大唐兴，李宽王”就要被他“脱口而出了”，末了可能还得加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呼？！”

    然后，等某反王还没“呼”完，洪三那张阴魂不散的老脸就会出现在他面前，接着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走流程：行礼，抱摔，李宽倒地，压轴登场的李二陛下抽出束带……楚王殿下引颈高歌……最后的最后，唉声叹气的魏王殿下会拿着一瓶上好的金创药前来救场……

    嗯……

    不知为何，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的李宽忽然就止住了话头。

    “好好好，我家宽儿是那凌天的鸿鹄，”长孙皇后伸出手，捏了捏儿子的脸颊：“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你就好生待在宫中，如果实在觉得闷了，想出宫逛一逛，那也必须带上姜去，明白吗？”

    “放心吧娘，”感受着长孙对自己的关心，原本正在心中盘算怎么解决当下最棘手之事的李宽不由露出灿烂的笑容：“接下来的事，就该大哥和父皇出马了，儿子最近确实该低调安生些。”

    “宽儿，会不会觉得委屈。”长孙皇后顺手给儿子理了理衣襟：“你把功劳让给你大哥，娘不是说这样不好，可娘总觉得，对你不公平。”

    “嗨，”李宽偏过头，努力不去看长孙皇后那愧疚的眼神，他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娘，我有远大的志向，可我那远大的志向从来都不是当皇帝，况且，大哥人真的不错，起码今日我爹给我玄武门布防图的时候，我大哥当时眼中明明有过一阵错愕和失落，可他还是坚定不移地选择相信我——我被洪三按住的时候，大哥是第一个冲上去抱住我爹大腿的，可惜那昏君力气太大 腿一抖，大哥小恪还有小泰，就四散开来了……”

    李宽说到这里，不自觉的瑟缩一下身子，他实在不明白，当皇帝三宫九院的，平日里还得宵衣旰食地处理政务，可这怎么就没掏空他老爹的身子，以至于揍起自己来，那感觉……回味绵长啊……

    “你呀！”长孙皇后听着忿忿不平的儿子对李二一阵抱怨，不禁莞尔道：“你父皇当初也是久经沙场的武将，收拾你们几个小毛孩子，当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哼，那是孤未壮！”李宽先是冷哼一声，但随即意识到自家老娘神情中的些许不满，于是他立马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本王还就不信了，三十年后，那昏君不得挺着比皇祖父还大的肚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啊？

    哼哼哼……

    虽然暂时李宽还没想好怎么个耀武扬威法，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阿Q……不对，阿宽相信，只要精神胜利了，肉体胜利，是迟早的事情。

    可是阿宽忽略了，这世上一直有种叫做“枕边风”的东西。

    “宽儿，”长孙皇后无奈地看着仿佛生来乐天的儿子：“你就不能和你父皇好好相处啊？”

    “唉……娘……”李宽只要提起这个他就伤心：“那昏君隔三差五地就要揍我，我倒是想和他好好处啊，可他不给面儿啊！”

    “好吧，”长孙皇后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娘晚些时候会跟你父皇说，让他以后对你客气些。”

    长孙皇后的这句话，让李宽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一个陷阱。

    “娘……”李宽有些怀疑地看着长孙皇后：“您该不会是因为我不让长乐嫁给长孙表哥，所以打算跟爹告我的黑状吧？娘！不带这样儿的啊！世上只有娘亲好啊娘！”

    “这都什么跟什么？！”长孙皇后哭笑不得道：“娘是真的打算替你跟你父皇好好谈一谈，你们父子之间，成天像冤家一般，也不好是不是。只是宽儿，娘问你，你为什么不同意让长乐嫁给冲儿啊？”

    “这不明摆着么，”眼见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样，放松下来的李宽老实答道：“因为长乐不喜欢啊。娘，长乐是大唐公主不错，可她也是我的亲妹妹，我不希望她将来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如今长乐还小，她哪里懂什么是喜欢呢？”长孙皇后很满意李宽给出的答案，但随即她又好似逗弄儿子一般，给出了不同的意见。

    "那娘亲就等什么时候长乐明白了‘喜欢’为何物，再考虑她的婚事吧。"李宽眨眨眼，作出了绝地反击。

    长孙皇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儿子给摆了一道。

    “好哇你，”不怒反笑的长孙皇后忍不住拧了一下儿子的耳朵：“感情你在这等着娘呢？”

    “嘿嘿……”只见李宽陪笑道：“娘，您放心，将来不管是谁，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欺负的了长乐，所以真没必要这么早就替她寻个什么归宿，所以关于婚事，还是等将来她及笄以后再说吧。”

    事实上，这天底下的父兄，谁又会真的愿意让自己的女儿或者妹妹早早的就嫁人呢？

    在这一点上，李宽觉得，太极殿里的那个昏君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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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前恭而后倨

    甘露殿内，长孙皇后看着鲜少用如此认真的态度和自己说话的儿子，没来由的，心中生出一股暖意。

    “看来长乐和娘亲一样，都有一个好哥哥啊。”长孙皇后微笑着感叹道。

    “娘，您这话就说错了。”向来讲求一个“雨露均沾”地楚王殿下当即不满道：“还有大哥和肥雀儿呢，对了，还有小恪，他们三个，将来还得给长乐当靠山呢。您想啊，假如哪天有个不开眼的得罪了长乐，我们假设这个人是……”李宽眼珠转了转，认真道：“长孙表哥吧。”

    长孙皇后见儿子又要耍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耐着性子静待下文。

    “假设长孙表哥把长乐惹哭了，那么儿子肯定是要找机会套他的麻袋，当然，不会吓死手。等儿子东窗事发，被爹丢进了宗人府，然后又又不开眼的，比如我那好友李怀仁，他也不小心把长乐惹哭了，那么这回就得有小恪出马，等小恪也……”

    “停停停……”长孙皇后看着仿佛在讲“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烂俗故事，无限套娃的李宽，她很是无语：“宽儿，娘怎么知道你妹妹这么容易就被惹哭呢？”

    “我就是打个比方。”李宽抿了抿嘴，规规矩矩在娘亲面前站好。

    “你就是想套你表哥麻袋！”长孙皇后白了一眼儿子，一下子便戳穿了对方的心思。

    “也不常想……”李宽小声的回了一句。

    “你说什么？”长孙皇后凤眉一挑，她忽然觉得二郎这回下手还是轻了。

    “没没没……”李宽连忙摆手，“娘，这事儿咱不提了成不成？反正我即将有表嫂进门，五姓七望唉，赵郡李氏唉，我估计舅舅的嘴都笑歪了……”

    “你少来！”长孙皇后现在总算能理解李二的心情了：再好听的话从这臭小子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

    “行吧，”李宽举手表示投降：“娘，那没什么事我先去沐浴更衣了啊？小泰待会儿还得给我上药呢。”

    “宽儿……”论及洞悉世事人心，长孙皇后早已经是个中高手：“你也无须特意宽娘的心，娘这辈子，有你爹，有你们几兄妹陪在娘的身边，其实娘早就别无所求了。先前长乐的婚事，娘之所以犹豫，也只是因为你舅舅一直苦苦相求，宽儿，你能不能答应娘一件事？”

    “娘，瞧您说的，您别一件，一百件儿子也答应。”知道长孙皇后已经放下此事，内心有过小小愧疚的李宽很是自觉地跪倒在娘亲身边，把头埋在长孙皇后的大腿上：“其实儿子也很感激舅舅，当初爹不曾与您相逢的时候，他身为兄长，应该也把您照顾的很好吧。”

    “是呀……”被儿子一语勾起遥远回忆地长孙皇后，不自觉地用手摩挲着李宽的头顶：“当初娘和你舅舅早早的就被赶出了家门……”

    “嗯？！”听闻此言的李宽猛地抬起头：“您和舅舅是被赶出来的？！”

    已经准备近来安分守己的楚王殿下，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事做了。

    “你不许胡闹！”长孙皇后儿子转瞬之间就炸了毛，不由顿感无奈，她扯了扯李宽的耳朵：“娘只是不小心说错了话而已，应该是早早的就寄人篱下。那时候……你舅舅一直小心翼翼地讨好周围所有人，即便你舅公对我们兄妹都很好……可是寄人篱下的人，最怕的就是有朝一日被抛弃……”

    “娘……”这回李宽是真的难过了，他一把抱住长孙的腰：“您现在不是有我们了么，不开心的过往，就忘了吧，您放心，儿子再在这里给您立个保证：将来不管如何，我都不会亏待舅舅家和舅公家，对了，大哥是太子，要不我把他叫来，给您发个毒誓？比如办不到就把皇位给我啥的？”

    “宽儿！”原本神情有些伤感的长孙皇后，先是被感动到不能自已，但随即在李宽发挥了传统搞笑艺能（特注，“艺能”一词，出自《史记·龟策列传》：“某伏自惟念，初无艺能，滥尘科目。”释义为技艺与才能。古词今用，非舶来品。）后，笑容在不知不觉间，便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不可胡言！就算你大哥不介意，你父皇也知道你的为人，可这话传出去，你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啊？”李宽挠了挠头：“儿子还有名声这玩意儿啊？ ”

    这回，长孙皇后是彻底无语了。

    好半天，她才强行绷着一张脸，训斥李宽道：“你还知道啊？那往后不该多注意注意？”

    “我为啥要注意？”李宽歪着头看向长孙：“娘，我将来是要进武庙的，那玩意儿是靠战功，难道说名声好也能进去呀？”

    “你这孩子……”觉得叹气摇头都不合适的长孙皇后，憋了好半天才给出了一个评价：“着实有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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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光有志气，而且还很记仇的楚王殿下，在隔天便找到了老宦官姜去：“姜公啊，您能打得过洪三吗？”

    “……”姜去看着一上来就放大招的楚王殿下，他在心中犹豫许久，最终昧着良心道：“楚王殿下，老奴打不过。”

    “那姜公啊，您知道谁能打得过洪三吗？”对于姜去的回答，依旧不死心的李宽继续展开追问。

    “楚王殿下，老奴不知……”姜去实在是服了眼位这位心眼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大爷。

    “什么？”面对这样的答案，前恭而后躬的楚王殿下顿时横眉倒竖，单手叉腰指着姜去道：“没用的东西！朕要你何用！”

    “楚王殿下，”姜去也是个有脾气的：“那老奴去跟陛下说？”

    至于说什么，殿下您自个儿掂量。

    “哈……”眼见搞不好就喜提二次家暴的楚王殿下，顿时收起了先前那副趾高气扬有意作怪的嘴脸，只见他上前双手紧握住姜去的一只手道：“姜公啊，本王刚刚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别当真，别当真……”

    “殿下刚才可不是自称‘本王’啊？”姜去板着一张脸，作为家臣，他认为自己有必要规范一下家主那时常容易把自己作死的逆天言行：“老奴看得出方才殿下只是在跟老奴开玩笑，可这话要是落在旁人耳朵里，您觉得，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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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既然想念，就该相见。

    李宽觉得自己哪怕年纪小，可好歹也是家主，可身为家主，怎么在自己的家臣面前这么没面子呢？

    “我说姜去，”生来便有两副面孔的楚王殿下双手环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都说主辱臣死，要是哪天我因为这事儿被我爹削一顿，你不得羞愧欲死啊？”

    “呵……”姜去这回是真的被气笑了：“我的楚王殿下，您能不能讲点道理，是，老奴自然是不会跑去告发您的口无遮拦，可将来随着您的年纪渐长，不会再有人把您当孩子看待了，甚至这回，您一下子就得罪了整个关陇集团，虽说陛下肯定会保您，可将来您遇到的麻烦，是注定少不了的。”

    “咋的，我们需要怕他们？”自己本身就握有不小底牌的李宽，斜眼看着姜去，等着对方给自己再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姜去此时才发现，自己似乎一不小心就又找了这位爷的道了。

    合着您还是想知道老夫人给您留了多少家底是吧？

    可就您这种连上赌桌，都得输光一干狐朋狗友的钱袋子才甘心罢手的败家子儿，您让我怎么说？

    “殿下啊……”一阵沉默过后，斟酌再三的姜去，缓缓开口道：“有些东西，老奴认为至少也得等您及冠以后才可以接触——毕竟您不到相应的年岁，不知轻重，那些东西太早交到您手上，终究是祸非福。而这，就违背老夫人的初衷了。”

    “你说的好像我及冠以后就稳重一样。”李宽撇撇嘴，还是不服。

    “还是再等等。”姜去忽然笑道：“老夫人曾言，若是殿下您非得早早的就要知晓这些，那么窦公是可以代她行家法的。”

    “啥？！祖母她自己都舍不得打我，还让窦叔代行家法？这可能吗？不过话说回来，咱家还有家法吗？我爹的束带？”李宽万万没想到，打小就没动过自己一根手指头的祖母，竟然会留下这么一道遗诏。

    “殿下，老夫人当初可不确定如今的皇帝会是陛下……”面对李宽的一连串问题，看似答非所问的姜去刚说到这，猛地想起太穆皇后的另一道遗诏，神情变得有些唏嘘道：“殿下，无论如何，老奴希望您记住，老夫人为了您，所做出的牺牲是您无法想象的，所以，您无论如何，都要按照她期望的那样，平安喜乐的过完这一生，这是她离世之前唯一的期望，您切不可辜负！”

    这回轮到李宽沉默了。

    他怎么会不记得呢，祖母病重前的那段时间，自己几乎一直陪在对方身边，那时候的祖母已经时常陷入昏迷，只是偶尔清醒的时候，便要看见自己才安心。

    他更忘不掉，祖母临终前的那一日，对方一直死死抓住自己的手，望向自己的目光里充满慈爱和疼惜，或许那时候祖母便就已经预见到，自己来到长安之后的日子，兴许不会太好过。

    “再过两个月，就是祖母的忌日，我想……”神情有些感伤的李宽，忽然觉得这话说得哪里有些不对，接着，李宽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

    “管他什么忌日不忌日，我现在就去看祖母！姜去，去备车，我要出宫！”脸上顶着一块巴掌印的李宽说完这些，就转身朝尚食局走去，他要准备一些祖母喜欢的糕点。

    哪有尽孝还得挑日子的？既然想念，就该相见。即便阴阳两隔，可去祖母坟前和她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姜去看着风风火火离去的李宽，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之后，便只有欣慰。

    即便殿下向来行事不着调，可独独在孝道这件事上，看似玩世不恭的他，实则最上心。

    当李宽顶着巴掌印出现在尚食局的时候，吓坏了不少人。

    因为宫里虽然人人都知道这位殿下时常挨陛下的揍，可从来都不会伤在脸上，可这回……

    尚食局的所有人，从首席女官尚食到普通女使，几乎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可李宽来这里又不是摆谱的。

    见没人愿意搭理自己，他也懒得管，自顾自挑了一些水晶龙凤糕和奶酪樱桃，便提着食盒离开了。

    随后，姜去将马车赶到御道上，接走了李宽。

    而等太极宫中处理政务的李二收到消息，说楚王殿下脸上出现巴掌印的时候，这位向来把揍这个儿子当做养生运动的李二陛下，当即便怒了。

    朕都舍不得这么打！

    可他思来想去，又想不出谁会这么干。

    毕竟能揍这小子的，也就自己和观音婢，再加上太上皇李渊，可他们仨谁也不会这样打那竖子啊。

    “陛下……”一旁的大内总管张楠低声道：“会不会是太上皇误以为您要惩治裴相，这才……”

    此言宛如一语惊醒梦中人。

    “那竖子真的坐上马车出宫了？”李二忽然皱起了眉头：“他要去干什么？”

    “尚食局的女官并不知道殿下要去做什么，只是说他拿走了一些糕点。”张楠如实回道。

    “什么糕点？”李二急忙追问道。

    “水晶龙凤糕，还有奶酪樱桃。”

    “他这是去祭拜母后了啊……”已经猜出李宽目的的李二陛下，闻言有些伤感道。

    而张楠，也极有眼力见的垂头不语，表现出一副恭敬的样子。

    半柱香后，弘义宫内，睡眼惺忪地李渊看着板着脸坐在自己面前的儿子，语气颇为不善：“你来干什么？”

    “父皇，”李二神色恭敬道：“儿子就是过来看望看望您。”

    “呵……”李渊闻言发出一声冷笑，随即又阴阳怪气道：“皇帝有心了。”

    “父皇……”李二看着在自己面前没有丝毫耐性的李渊，忍不住出口问道：“儿子知道您对儿子有气，可您何必将气撒到宽儿身上呢？”

    “等等！”李渊忽然打断了李二的话语，神情半是愤怒半是疑惑道：“朕什么时候把气撒到宽儿身上呢？”

    “宽儿方才脸上顶着一个巴掌印，出宫前往献陵看望母后去了。”李二说完，抿着嘴，看着李渊。

    "啪！"

    后知后觉的李渊忽然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然后猛地站起身来，大声道：“你这竖子！难道你以为是我扇了宽儿一巴掌？！

    我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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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父与子之间

    要是李宽此刻在场，或许她第一时间不是想着帮着老爹澄清误会。

    毕竟难得见到皇祖父骂李二“竖子”，楚王殿下幸灾乐祸的成分只会更多。

    但眼下，李二却依旧觉得太上皇的行为是恼羞成怒。

    “父皇，宽儿前些天立了一桩奇功，此次蝗灾，他给朕筹集了整整三百万石粮食！”李二此时并没有往日在李渊面前的恭顺，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悲愤：“不错，儿臣本来是要将裴寂发落的，也是宽儿向儿臣讨要的赏赐，就是赦免裴寂，他不想失去这位幼时就相交莫逆的好友，父皇……儿臣不明白，您为何要这样对宽儿？”

    “你……”李渊此刻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起初惊讶，尔后愤怒，接着转回感动，可感动之余，李渊莫名地和孙儿李泰有了同一个感觉，就是李宽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干了这么大的一件事。

    “你等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李渊，此刻已经恢复了上位者的睿智，他死死盯着李二，一字一顿道：“筹粮？这三百万石粮食是哪里筹得？又和裴寂有什么关系？”

    “父皇，事情都到这份上了，您还要……”李二刚想说您不必演戏了，可眼见李渊缓缓解下腰间的束带……

    这一刻，已经习惯用同样的方式支配儿子的恐惧的李二陛下，忽然觉得那种童年的恐惧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果然，这人呐，最怕往事“回旋镖”。

    “父皇，此事您当真不知？ ”李二此时都不敢用狐疑的语气。

    “你先说是什么事。”李渊板着脸，他停下了解开束带的动作，指了指屏风后面：“你给朕安排的起居舍人还在这呢。”

    “颜术，出去。”李二想都没想，直接吩咐道：“接下来朕和太上皇所谈之事，你不必知晓。”

    “唯！”——颜术或许不懂什么叫知进退，但是他懂楚王。

    楚王立功的本事远不如他闯祸的本事，这是宫中所有史官的共同认知。

    所以在得知楚王立功这个破天荒的消息后，颜术几乎可以断定：这位大爷立功的手段一定很逆天，逆天到皇帝陛下出于某种原因的考虑，都不敢使其出现在史书上。

    而在颜术退下以后，李二斟酌再三，还是将事情的整个前因后果全部叙述了一遍。

    包括后来据李宽交代，皇祖母留给他的琉璃器，被他拿去换了这些粮食，所以他不过是在等价交易的情况下，买来了巴不得李唐江山倒下的关陇世家手中压根不打算卖的这三百万石粮。

    等李二将这些事情说完，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时辰。

    “所以……”无心再争吵的李渊此刻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是裴寂心怀不轨在先，引诱宽儿入局，而宽儿在识破这一切后，带着恪儿摆了他们一道？”

    "正是如此，"李二点点头，随后道：“观音婢赠给宽儿的玉山别苑里，如今就藏着他当初冒充单翎买来的百十万石粮食，如今长安三县中，凡是归附五姓七望的豪商乡绅的库房中，已经堆积了先前他们承诺给宽儿的一百二十万石粮食，而后来宽儿再次冒充单翎，从王家、郑家、卢家这三家手中购买的百万石粮食，再过几日，也会以同样的方式运抵长安，届时，就到了收网的时候。”

    “派人盯着那些豪商乡绅，”李渊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只要盯紧这到嘴边一百二十万石粮食，蝗灾之危，便可安然度过。那还未抵达的一百万石粮，不过是锦上添花，有自然好，反之其实也无关紧要了……”

    “儿臣知晓。”李二摆出一副受教的模样，此时的他，看着正在伤心却还不忘提醒自己的李渊，已经没了当初前来质问的底气。

    一时之间，李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

    所以反倒是李渊率先打开了话匣。

    “裴寂当真想帮着那些关陇世家的家主，扶持恪儿上位，玩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李渊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某种情绪。

    “父皇……”李二眼下已经有些后悔了，或许那竖子突然发疯，自己抽自己也说不准呢……

    “是了……”见李二不愿意说，李渊干脆自己挑破真相：“朕老啦，做不了他裴寂的靠山啦……呵呵……一辈子的情谊啊……”

    满脸颓然李渊缓缓坐回位置，他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眼中亦俨然有了泪光闪烁。

    “父皇，”李二此时有些不忍道：“您也别太伤心，起码，宽儿那孩子是真心孝敬您，裴寂儿臣打算届时准许他告老。”

    “嘭！”

    “将他发配，莫要留在长安，朕此生不想再见他！”李渊猛地一锤案几：“朕没有对不起他们！既然一个个的都不想过安生日子，那就滚！滚得远远地！别再朕面前惹朕心烦！”

    “此事儿臣谨听父皇安排！”自从意识自己到误会了李渊，李二陛下就再也没有了跟父皇顶撞的勇气，况且从李渊先前的话语中，那个饱含深意的“他们”，可实实在在透露着某层含义：那些被李渊念着旧情，留下来身居高位的庸官们，如今或许已经到了清退的时候了。

    “所以宽儿脸上的巴掌印，到底是谁打的？”——或许是李宽这个竖子太招人烦也太招人疼的缘故，太上皇哪怕在伤心之余，还是不忘自己宝贝孙子被人如此羞辱之事，只见李渊神情有些愠怒地等着李二道：“该不会是你小子贼喊捉贼？”

    “父皇……”李二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儿子何曾干过这种事？”

    “呵，”李渊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听说朕给他安排了一桩婚事，那竖子担心女方长得难看，冒充登徒子去翻了高士廉家的院墙，后来被护院抓了现行，还恬不知耻的说亲眼见到贼人进了高府，他不放心高大人的家眷，才特意翻进去保护，可真是热心肠啊……”

    听着父皇说起自己的少年糗事，李二陛下先是红了脸，再是红了眼。

    可能父与子之间就是这样奇怪，相敬如宾不如相进如兵：有时候吹胡子瞪眼吵上一架，远比不咸不淡客客气气地日常相处要好得多得多。

    “父皇，”李二的声音此时有些沙哑：“说起来还得感谢您，要不是您事后几次上门求情，高士廉还真就未必肯将观音婢嫁给儿臣，如此一来，儿臣这辈子，或许遗憾会更多吧……”

    “遗憾吗？”李渊突然问了李二这么一句。

    “遗憾。”李二认真看着李渊，借此机会说出了心里话。

    “那后悔吗？”李渊又问道。

    “儿臣……”这一回，李二心知“悔与不悔”，都不是李渊想要的那个答案。

    忽然，李渊伸出一只手，重重拍在儿子的肩头：“悔与不悔，这大唐江山如今都在你肩上，做个好皇帝，做个万民敬仰的皇帝！否则，你让父皇日后怎么下去见你的兄弟和母后啊……”

    “父皇！”父子二人原本就只是隔着一张案几，叫了李渊一声“父皇”的李二陛下忽然重重一个头磕在案几上，久久不愿起身，更无法言语。

    而李渊，此时不过是一个无奈的父亲，老人的大手抚过儿子的头顶，就好像多年前对方次次闯祸受罚后，妻子窦氏，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慢慢安抚着伤心的儿子。

    如今你母亲不在了，只有我这当爹的，还能学着你娘亲当年的样子来安慰你。

    儿子，或许我永远都无法原谅你曾经犯下的过错。

    可我也始终都是你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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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青山山青，少年年少。

    青山山青，恰如少年年少。

    当姜去赶着马车到达四周郁郁葱葱的献陵时，已经接近晌午，主仆二人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熟门熟路的李宽捧着糕点盒子无视守卫官兵，径直去到了窦太后的墓前。

    “祖母，宽儿又来看您了……”

    姜去站在远处，看着规规矩矩跪在窦太后墓前连磕三个头，再如同闲话家常一般开始絮絮叨叨的楚王殿下，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心酸。

    世人都道楚王殿下行事百无禁忌，可谁又曾见过殿下像今日这般乖顺模样。

    “祖母啊，今日来的匆忙，没寻着您最喜欢的花折鹅糕，只有水晶龙凤糕还有奶酪樱桃。”跪在祖母墓前，李宽好似闲话家常一般，从身旁的食盒中取出了两样点心：“祖母，宽儿如今还是嘴馋，所以按照老规矩，宽儿一半，祖母一半。”李宽说着，拿起糕点，塞进嘴里，可不知是吃的太急，还是没有果酒润喉，李宽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祖母……”良久，李宽俯下身，将吃剩一半的糕点轻轻放在墓碑前：“孙儿尝过，味道还成，只不过孙儿嘴刁，一直觉得这世上最好吃的，还是祖母当初亲手给我做的糯米糕……”

    李宽重新挺直身躯，努力想象着记忆里那个慈祥妇人的模样，此时的他，好像不是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而是幼时陇右祖宅的花园边，祖母拿着书本给自己不厌其烦的念那些神怪志异的故事，而自己也不过是坐在祖母身旁，一边看故事一边寻找四周何处有蚂蚁洞的天真稚童。

    “祖母，您说我回头能不能让皇祖父答应，将来等我死后，不修王陵，就葬在您的身边如何？

    祖母……其实长安真没什么好的，长大也没什么意思，我还是喜欢幼时在陇右，有您在身边的日子。

    祖母，请您原谅宽儿不孝，——如今我都快忘记您的样子了。

    祖母……如果您也想宽儿，就来宽儿梦里见见宽儿吧……”

    姜去看着身形渐渐弯曲，最后伏身在地的楚王殿下，心中难免生出一丝酸涩，或许真正对老夫人念念不忘的，皇室之中，也就只有表面玩世不恭的楚王殿下了……

    许久之后，李宽站起身，大袖拂脸，擦干了没用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后，转身便中气十足地朝姜去道：“走，回宫！”

    “殿下……”早就拿着锦帕和水壶等着的姜去，看着自家如此不讲究的楚王殿下，他真的很怀疑，老夫人生性如此爱洁，当初怎么就没把这位大爷给教的讲究些呢。

    或许……

    出于自己的身份是家臣，姜去也不好指责了老夫人当初太过溺爱孙儿，但是他又实在受不了如此埋汰的楚王殿下：“殿下……”姜去看着已经大摇大摆走到自己跟前的李宽，举起手中的物什，神情复杂道：“老奴这里有水壶和锦帕……”

    “你不说我没发觉，确实有些口渴了。”此时的李宽眼眶还泛着猩红，可他脸上早就没了悲伤的情绪，只见他一把夺过姜去手里的水壶，一仰脖，就开始往嘴里灌。

    看着眼前清秀少年一副军中糙汉子的作派，姜去原本到嘴边的话忽然就收了回去：算了，出门在外，讲究不如将就。

    您开心就好……

    只不过让姜去没想到的是，楚王殿下会“开心”的这么快。

    回去路上之时，李宽忽然又问了让姜去头疼的老问题：“我说姜去，你跟本王说实话，你当真打不过那洪三？ ”

    正在赶马车的姜去闻言手一抖，差点就把马车给赶进沟里去。

    不是，您才哭完献陵，完事小脸一擦，扭头就来问老夫干不干的洪三？

    咋的，主打一个“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是吧？

    不过你还别说，这八个字还真是某竖子的人生信条之一。

    “唉……”念及今日自家殿下的心情着实算不上有多好，姜去这回虽然决定露点底给对方：“如果殿下需要，老奴也可以打得过。”

    “我需要啊!”李宽闻言就把头从车厢内伸出来：“我可太需要了！不制裁那洪三，本王以后还怎么在太极殿混？！他大爷的，我爹如今揍我，还请帮手，呵，那昏君果然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殿下！马车还在行驶呢，您赶快回去坐好！”姜去眼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小兔崽子有时候真就离谱，什么话都敢往外蹦，自己先前那番良苦用心，算是白费了。

    “那你先告诉本王，什么时候去打那洪三。”忽然惊闻如此喜讯的李宽，做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这就好比他小时候斗蛐蛐，忽然让他寻得深藏不露的“青衣大将军”一位，那不得赶快上去暴揍“红袍将军”一顿，狠狠落他那冤家老爹的脸面？

    李宽甚至觉得，哪怕慢上一刻，都是辜负了姜去的好身手。

    “殿下……”姜去听对方这说话的语气，就没来由的想起李宽幼时最大的爱好：“老奴可不是您苦苦寻来的蛐蛐，好好的，老奴干嘛要和洪三交恶？”

    “姜公啊！”自打听闻自己的家臣干得过老爹的家臣以后，李宽现在又开始叫上“姜公”了：“您是知不道啊，本王苦那昏君久矣，从前他教训我好歹还讲讲武德，大家摆开阵势一对一，如今他都叫上帮手了，这可怎么行？一旦开了这样的先例，往后本王一旦犯事，那昏君一怒，大内高手门就乌泱泱一片直冲本王而来……你想想！你想想！到那时，本王纵然已壮，哪怕英雄盖世，也注定会被蚁多咬死象的凄凉下场啊……”

    “呼……”姜去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自家殿下无耻的嘴脸的，但是每一次，他总能体验什么是无耻的新高度。

    “殿下，有没有可能，只要您守规矩些，陛下是不会没事找您麻烦的。”姜去决定指出问题的根结所在，因为这远比他听李宽的话——将洪山打败有用得多。

    “哼，”谁知李宽忽然坐会车厢，并且用一副不可一世的语气开始吟诗：“安能垂眉折腰昏君，使我不得开心颜？”

    因为李宽如此逆天的反驳理由，姜去忽然就对文人们吟诗作对这项活动失去了恭敬之意。

    “啪！”

    “驾！”随着蕴含着姜去某种负面情绪的一鞭子抽出，吃痛的健马在发出一声长嘶后，开始发足狂奔，拉着清高的主仆二人开始朝长安城的方向快速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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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温情

    “我说殿下啊……”姜去忽然觉得只要李宽能将心思用在正道上，他哪怕是想做第二个李二也不是不行。

    可这货似乎就真和他爹较上劲了：“咱就是说，您能不能稍稍收敛一下言行？老奴看得出，您其实对陛下是很敬爱的，否则当初何必冒如此之大的风险，去筹来那些粮食呢？”

    “你怎么也知道此事？”这回轮到李宽惊讶了。

    “殿下……”姜去此时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事到如今，老奴要是再不知情，怕是此刻想下去向老夫人谢罪，都是没脸的。”

    “嗨，我那是为了他吗？”李宽一副拒不承认的态度：“我那是为了我那欺男霸女，混吃等死的美好未来，粮食在关陇世家的手里囤积，就只是粮食，在朝廷手中分发出去，就是几百万条人命！孰是孰非，还需本王多说？

    不过姜去，你说我做完这件事，将来死后至少也能混个‘文正武宁’的谥号吧？”

    “……”姜去真的有些佩服某竖子的心大：还文正武宁呢，文武谥号，您还都想混个第一？那你得是立多大的功劳，才有这个待遇啊？光眼下这一桩，怕是难以服众啊。

    要不干脆点，咱把当初陛下能干却没干的事直接给干了：去洛阳立天子旌旗吧？

    哪怕是玩皇帝家家，都没这么玩的啊！

    当然，像李宽这种不学无术的“高端”玩家，从来都是不走寻常路的。

    “你别不说话啊？！”为了达到自己的卑劣目的，正在努力给姜去洗脑，以便达成自己日后“虎躯一震”，对方则立马“纳头便拜”的李宽，还想着等解锁了这个“主公成就”以后，就指使对方去解决洪三呢。

    可现在倒好，这老头儿一问一个不吱声。

    这让楚王殿下内心的挫败感正在无限上升。

    “我说殿下啊……”姜去决定让李宽知晓一个残酷的现实：“虽说老奴打得过洪山，可这世上从来都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您觉得陛下在失去洪山之后，身边就会少了得力的人手？万一下次来个没眼力见的，陛下说把您擒住，人家‘啪’一下就给您按地上了，那是不是更丢脸？”

    “你这么一说……”李宽忽然就垮下脸来：“好像还真的挺有道理！”

    “是吧……”总算是马虎过去的姜去甚至都不自觉的抬手擦了擦鬓角的细汗，当然，他现在也很想给自己一嘴巴：一开始自己怎么就被“楚王的悲情”给麻木了心智，说了句真话呢？

    就这小子没心没肺的程度，伤心是真伤心，但人家能转头就跟没事人儿一样了。

    现在的姜去，觉得自己就好似街边的杂耍艺人，被自家这位殿下给耍了。

    “唉！天要亡我啊！”意识到眼下困境一时无解的李宽，整个人突然之间就丧失了活力，两手一摊倒在车厢里。

    没“打手”的楚王不开心。

    但这种不开心，也只是持续到他回宫的时候。

    这一回，让李宽和姜去万万没想到是，李二陛下居然搬来一张椅子，就坐在了玄武门的门口，等着儿子归来。

    “回来了？”傍晚时分，看着马车在自己身前停下，李二放下手里的奏折，随后他站起身，身后宫人便自觉撤去椅子，并且将奏折重新送回甘露殿。

    “爹……”以为此次再劫难逃的李宽闷声应了一句，随后跳下马车，来到李二面前站好。

    李宽看着眼前儿子脸上淡淡的巴掌印，抿了抿嘴，用一种他不怎么习惯的语调开口问道：“脸上的印记，自己打的？”

    “嗯……”李宽也不知怎的，忽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往后想去看你祖母，随时都可以，不要没事甩自己一耳光，害得爹差点跟你皇祖父吵了一架。”李二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可李宽现在却惊悚的抬起头，看着笑容满面的老爹，只觉得要不是自己见了鬼，就是对方中了邪。

    “爹，你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李宽现在觉得面前这个李二哪哪都不对劲。

    他甚至都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梦境，难道说自己现在还是在回宫的马车上，没睡醒？

    不顾李二满脸的惊讶与尴尬，李宽忽然踏前一步，伸手朝向老爹前胸……但随即又犹豫了片刻，随后魔爪转向胳膊，捏起一块胳膊上的皮肉，轻轻一拧。

    “嘶！”李二瞬间就感受到了什么叫逆子的逆（力）度。

    “小兔崽子！你想干什么？！”被儿子偷袭的李二陛下，将这话在玄武门下问出来，哪哪都透着一股灰色幽默。

    “那啥，爹……”已经反应过来的李宽，一边感受着四周无数道倒抽冷气的声音一边讪笑道：“儿子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您今日实在是太奇怪了……”

    “……”拧着眉头捂住手臂的李二陛下，在意识到要不是先前这小子犹豫了那么一下，自己恐怕会更遭罪以后，他突然就觉得自家这头的山猪，有时候着实吃不得细糠。

    “那你干嘛不掐自己？！”可能碍于今日发生的事情，到底还是不太舍得打孩子的李二陛下，一记力道不轻不重的鞭腿抽在了儿子的屁股上：“谁教你这么掐人的？”

    真别说，只捻着皮不掐肉，旋转起来是真的疼啊……

    “我又不傻……”在惯性作用下，身形往前一送的李宽下意识就接了这么一句。

    随后他又意识到这是两个问题，于是接着答道：“自学成才。”

    好……很好……

    果然，不学无术的人“自学成才”，成的都是"大才"……

    原本打算改变教育方式的李二陛下，看着振振有词的自家逆子，莫名就觉得：这孩子……兴许将来能成大事……

    当然，还是那句话，这里是玄武门，李二陛下当年逆风大翻盘的地方，所以亲爱的楚王殿下，当你老爹有这种想法的时候，灰色幽默，可就变成黑色幽默了。

    但李宽显然对父亲此时复杂的心理变化一无所知。

    不过，即便是知晓，他恐怕也会很无所谓。

    毕竟皇帝这玩意儿，除非当上就奔着亡国之君的方向去寻欢作乐，否则还真不见的能比一个兄友弟恭的亲王来的快活。

    “行了，跟朕回宫，你母后还等着问你话呢。”可能是早早就做了心理建设，也可能是心中发了狠，一心打算今日不跟自家竖子多作计较的李二陛下，竟然当着宫人的面，伸手拉住了儿子的手腕。

    “爹，你干哈啊？”一股大碴子口音的楚王殿下觉得自己的脑回路实在是有点不够用了，什么情况？爹真中邪了？这都不动手？——先前那记不轻不重的鞭腿，甚至都让他怀疑老爹昨日是不是“夜御数女”，不知节制了。

    爹，你没吃饭呐？！

    “先去见你母后，咱俩的账，之后再慢慢算！”不知道儿子还在心中对自己挑衅的李二陛下，不咸不淡的答道。

    “哦……”听闻老爹此言，内心活动极其丰富的楚王殿下一下子就老实了。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李二”，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相携进入了宫门。

    橙色的夕阳拉长了父子二人的身影。

    赶着马车走在最后的姜去，看到这一幕，没来由的心生感慨，却又不知该感慨些什么。

    或许在这九重宫阙之中，类似这样的场景，本就不多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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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好听就是好头

    事实上，当长孙皇后收到身边女官的禀告，出来迎接夫君和儿子时，看着走在广场上依旧“手拉手”的父子二人时，她一度认为自己很可能是出现了幻觉。

    当然，李二在见到妻子后，便下意识地松开了儿子的胳膊，顺带照着对方屁股给了一脚，让这“父慈子孝”的温馨一幕，在眨眼之间就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母后！”李宽在脱离了老爹掣肘的下一刻，便大声朝长孙喊起了冤：“你看看我爹，没事总打小孩儿，这还有明君的样子嘛？！”

    “呵，”李二活动了一下那只“受伤”的胳膊，不屑道：“你小子纯粹欠揍！”

    “母后！”李宽突然向前窜出几步：“呐！你快看啊！这昏君威胁我！”

    “好了好了！”长孙皇后无奈地摇摇头：“你们啊……”

    “二哥！”

    “二哥！”

    一旁的偏殿内，正在玩耍的长乐和李泰听到了二哥的声音，当即便冲了出来，“二哥！三哥他下棋又耍赖！”方才被李泰接连悔棋的长乐，当即便跟李宽告了状。

    “青鸾啊……二哥这就得说句公道话咯。”被妹妹拦腰抱住的楚王殿下，将目光看向羞愤的李泰。

    “二哥！我叫青雀！”李泰手里还拿着一枚黑子，心情正郁闷着。

    “青鸾啊……你怎么能悔棋呢？”

    “二哥！是青雀！”

    “青鸾啊……”

    “二哥！我下次不会了！”此时得李泰终于开了窍，知道什么叫“兄命难违”。

    “嗯……”李宽满意地点头，然后伸手替趾高气扬的妹妹长乐理了理有些杂乱的刘海：“以后下棋悄悄让着点你三哥，当哥哥的，总该在妹妹面前有点面子不是？”

    “嗯！”长乐公主现在只觉得二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呵……”兄妹三人身后，李二看着和自己下棋从来都是下一步悔上好几次棋的李宽：“小兔崽子……你也配说这话？”

    “母后！你看他！”向来吃不得亏的楚王殿下转头望向长孙皇后，他还真就委屈上了！

    “陛下……”长孙皇后觉得他们这对父子虽然向来矛盾多多，可有时候也实在怪不得儿子：“他们兄妹之间的事情，您又何必插手呢？”

    “得……是朕错啦~”李二知道发妻是向来偏心某竖子的，况且他也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这竖子之所以能深得弟妹敬重，也的确是因为他有一个做哥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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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可怜的太子大哥李承乾，必须留在东宫吃过晚饭接着跟先生上课，李宽和一对弟妹陪着父母在甘露殿用过了晚膳。

    晚膳过后，李二陛下去了太极殿，继续处理政务。

    而李宽则是独自来到属于自己的偏殿，在书架上找出那本“复仇笔记”，在上面写下了自己最近的仇人。

    “贞观二年八月初三，吾被大奸似忠的牛进达出卖，惨遭父亲痛殴，此事须得记在此处，待他日有机会……”李宽的笔锋忽然停驻，有机会又能咋办呢？自己是去欺负人家瘸腿的儿子，还是去把当事人套一顿麻袋？这都不合适啊！毕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站在牛进达的立场，他那么做无可厚非啊。

    “……”李宽沉默半晌，忽然提笔将先前所写划去，然后再另起一行：“贞观二年八月初三，关陇世家家主们害我惨遭父亲痛殴，将来若有机会，须得加倍讨回，否则裴寂老儿两年之内牙齿掉光。”

    “嗯……”停下动作的李宽，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墨宝——那堆七仰八叉的“鬼画符”。

    他相信，用裴寂的牙口康健来鞭策自己，自己一定会“卧薪尝胆”，迟早“三千铁甲”灭关陇！

    于是，一夜好梦的楚王殿下，原本打算隔天就去玉山别苑开始为自己的暗影刺客们量身打造合适的兵器，可一转头，他就收到了虞世南进宫的消息。

    于是……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场景，师徒二人隔着一张案几相对而坐。

    “虞师，您来啦。”李宽此时充满了对《孙子兵法》活学活用的自豪感，他很感谢虞师，是他教会了自己什么叫“上兵伐谋”。

    “不，李师，是学生从前孟浪了。”谁知神情沧桑虞世南一开口，就是不输给弟子的逆天大活。

    “啊？！”李宽就是再迟钝，此时的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虞师……您别这样啊啊……我害怕……”

    “啪！”

    “你还知道害怕啊？！”变脸比翻书还快虞世南猛地一拍桌，大声怒吼道：“你这竖子！你那是学《孙子兵法》嘛？你是想一朝悟道，举霞飞升啊！你知不知道，就在昨日，陛下已经下令斩去宫中侍卫统领段德的人头，送到了裴寂府上，眼下，整个长安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说你楚王伙同宰相裴寂谋反一事，已经东窗事发。”

    “等等，”李宽忽然皱起眉头：“我爹砍了段德的人头，送到裴寂府上，这跟我李宽谋反有什么关系？”

    “你还真就谋反了？！”善于发现盲点的虞世南猛地瞪大眼睛，随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口中喃喃道：“老夫的一世英名啊……老夫的一世英名啊……”

    “那什么……虞师……”李宽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您听我给你解释。”

    “老夫不听！”虞世南此时很后悔，虽说他先前早就有代弟子受罚的觉悟，可这竖子惹出来的麻烦太大了，自认自己不光兜不住还要连累家中的虞世南当下很是伤心，说话间也是断断续续疯疯癫癫：“你个竖子啊……老夫当初就不该入仕，入了仕就该低调本分一辈子……若不是当初凭着一腔热血为在高句丽阵亡的前朝将士仗义疏言，老夫也不至于最后当上你的师父……如今倒好……一辈子清清白白做人，老了老了，成反贼了……嘿……嘿……”

    李宽看着脑补一出权谋大戏，已经有发癫ii的师父，调皮捣蛋如他，哪怕是如此严肃的时刻，还是起了捉弄的心思：“那个……虞师啊……”李宽忽然咬牙道：“要不，您去跟父皇揭发我得了。”

    “哼！”虞世南忽然抬手就照着弟子的脑袋给了一记板栗。

    “梆！”声音清脆又好听。

    好听？好听就是好头。

    “嗷！”某竖子终于为自己的顽劣本性付出了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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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罪己诏和鸿门宴

    虞世南没理会鬼哭狼嚎的弟子，他转身走到书架旁，取出一张宣纸，然后回到原先的位置上，在李宽面前的案几上将其轻轻铺开。

    “虞师，这是干啥？”揉着脑袋的李宽看着神情严肃地老人，很是不解。

    “老夫口述，你来写。”虞世南语气平静道：“做错了事，就要有做错了事的态度，就算陛下有意放过你，可你也总得给陛下认错吧。”

    “我干嘛要写罪己诏？”李宽顿时又露出一脸不服的小表情：“我又不是那昏君，没事写这玩意儿干嘛。”

    “……”虞世南现在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被逆徒气得发胀：“竖子！‘罪己诏’这个说法也是你能用的？！”

    “我没造反！”李宽知道再不把话说清楚，自己真的会把虞师给送走：“之前您不是让我好好读读《孙子兵法.谋攻篇》里的那三段话吗?后来……”

    楚王殿下开始向虞世南解释先前发生的事情。

    “……于是，最后我就这样弄来了整整三百万石粮食，只可惜，牛进达出卖了我，搞得我很被动……”交代完一切的李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回想起了上次被洪三的那记抱摔，那“温柔”的力道……几乎可以说让他差点就见到了祖母。

    听完整个事件过程的虞世南，此刻表情怔怔——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回去交代后事准备给弟子当替罪羊的这段日子里，这竖子能整出这么大的活。

    别人怂恿你造反，你小子就顺水推舟要粮食，完了还让蜀王殿下也配合你的演出。

    不对，应该说在这之前，这竖子已经整了个大活。

    冒充单雄信的儿子？跟五姓七望谈生意？

    ……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虞世南看着眼前的弟子，突然就觉得，自己这辈子，似乎值了。

    “殿下啊……”虞世南忽然叹了一口气：“老夫为先前对您的体罚，向您赔礼道歉。”

    “唉！虞师，别别别！”李宽见状连忙摆手道：“本王虽说不是啥好东西……呸！不是啥好人，但是尊师重道还是要讲的，您先前之所以责罚本王，也是因为替本王忧心，本王怎么会跟您斤斤计较呢？”

    “殿下……”虞世南此刻说不出的感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如鲠在喉。

    “额……”李宽忽然眼珠子转了转：“那什么，虞师啊，本王就是问问，您孙儿如今多大了？”

    “呵……呵！”虞世南忽然觉得自己的感动就该喂到狗肚子里去。

    小王八蛋果然不是能吃亏的主儿！

    “老夫只有一个孙女，比你大上一岁。”虞世南瞪了一眼李宽，语气有些愠怒，又有些无奈。

    “那……算了……”也不肯解释到底什么算了的楚王殿下，转头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虞师，那您说我爹这么干，后面那一百万石粮草，不就成了到嘴的鸭子，飞了吗？！我爹那个昏君啊……果然不着调！”

    陛下再不着调能有你小子不着调？

    在狠狠瞪了一眼李宽之后，虞世南开始为弟子解惑：“殿下，你有没有想过，陛下此举是为何？”

    “杀鸡儆猴呗。”李宽撇撇嘴。

    “那殿下，段德是五姓七望的宫中内应一事，是您告知陛下的吗？”虞世南继续点拨。

    “我怎么可能……”下意识接过话头的李宽，突然反应过来：“此事我爹早已经知晓？！”

    “恐怕若不是殿下您这个意外之喜，陛下对他们出手，只会更狠。”虞世南并没有将话全部挑明，可事情便是如此：能够打下大半江山，又在长安被困五年，被削掉全部羽翼后，仅仅靠着最后的八百人，绝境翻盘，这样强大而睿智的李二陛下，怎么可能会倒在那些阴谋家的暗算下？

    “也就是说，我爹应该早就派人盯住了那一百二十万石粮食，如此便代表此次蝗灾危机足以安然度过，那么在这之后，按照我爹那高傲的性子，自是迫不及待的砍了段德的人头送给裴寂，这便代表着他向所有人发出了警告：大唐的江山，我爹不但坐得稳，而且坐得住！”李宽一顿分析之下，神采愈发飞扬：他再次洋洋自得道：“那昏君果然英果类我啊”

    “呵……呵……”虞世南觉得陛下还是脾气太好了，这要搁自己身上，老夫一介文弱书生，哪怕是为了出气出得尽兴，纵然七老八十的高龄也得习武！

    不把你小子揍安生了，怎么当这个爹？

    “那虞师，我现在该怎么办？”把先生默认为自己的头号军师的楚王殿下开始不耻上问。

    “我的殿下啊……”虞世南没想到事情都到这份上了，这小子还敢往上凑：“您就别再出手了，您真当那帮世家家主们好欺负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宽忽然皱起眉头：“我先前答应我舅舅，让五姓七望的贵女嫁给我表哥，不然的话，我妹妹长乐就麻烦了呀。”

    “……”虞世南觉得对方压根就没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这竖子现在居然担心的是自己的妹妹别嫁给表哥！

    “算了，”李宽整了整衣襟：“本王要去一趟裴府，我估计这个时候，五姓七望的家主们正和裴公商量此事呢，本王要去稳定军心。”

    “还稳定军心……”原本还想再劝的虞世南已经彻底不知道该说啥好了——陛下就只差跟他们把话挑明,说你小子“跳反”了，现在你说你要跑去稳定军心？这怎么听都是一个不太好笑的冷笑话。

    “先生，你信我，只要本王亲赴这场鸿门宴，对方必定慑于我的威严，从而听从我的安排。”嗯，似乎一个冷笑话还不够，善于活跃气氛的楚王殿下又说了一个。

    “我说殿下，”虞世南看着个头大约到了自己胸口的弟子，神情颇有些无奈，他原本还想劝说，但念及这竖子历来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于是他扭头对门外喊了一声：“云起。”

    “先生，在的。”——被李宽安排给虞世南当护卫兼“助教”的玄甲军侍卫长云起，闻声走入殿中。

    “殿下要去裴府，由你随行。”虞世南没有回头，说话间，深深看了李宽一眼：“倘若殿下不能安然无虞地回来，你我恐怕万死难辞其咎，你，明白老夫的意思吗？”

    在长久的沉寂过后。

    “唯！”殿门处，云起嗓音低沉，他的允诺，也代表着这支玄甲军中亦可称精锐的十六人小队（唐代军队制度：5人为1伍,2伍为1 伙,5伙为1队。），将会誓死护卫楚王殿下，保证其此次出行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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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我们当中，出了一个叛徒

    “我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

    ——因为李二陛下送来的人头，几乎是一日三惊的裴寂和关陇世家的家主们，原本正在裴府商议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可天空一声巨响，作为不速之客“闪亮登场”的楚王殿下这么一登场，外加一“闪亮”，就施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整出了这么一句经典台词来。

    果然，整活儿，还得看咱楚王。

    而等他说完这句话，怔怔出神的裴寂和一众世家家主们看着神情依旧自若的楚王殿下，回过神来后，心中不约而同出现了三个大字：我、刀、呢？！

    好好好……你个小王八蛋，得了便宜这样卖乖是吧？！

    不得不说，楚王殿下是懂怎么贴脸开嘲讽的。

    “诸位……”李宽看着一个个都不吱声的世家家主们，想起大家第一次见面时，自己不得不装出怯场时“站如喽啰”的样子，当下心中只觉得一阵扬眉吐气，快意无比。

    可此时他的脸上，还是先装出一副痛心疾首地模样：“唉！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害得本王出师未捷身先死——被我爹那个昏君好一顿揍哇！

    我说诸位啊”仿佛压根看不见大家仇视的目光的楚王殿下，此时脸上表情带着不满，只见他环视一周后，才继续说道：“我说你们怎么可以做事这么不小心？

    啊？！

    关键是你们自己不小心也就罢了，何苦连累本王呢？！你们看看，看看！”

    ——李宽说着，直接掀起衣服，给大家展示昨晚陪弟妹抽陀螺时，不小心被长乐打到后，产生的一道细小鞭痕。

    只是眼下，这道鞭痕眼瞅着就要在某竖子白皙的肚腩上消失了：“你们谁懂本王所受的苦哇！而且你们再看看——”李宽赶忙指着默默守在大堂外面的“勤王小队”十六人：“如今本王出行，身边全是那昏君派来的卧底！

    唉！”戏演得越来越上头的楚王殿下，突然仰天长叹道：“想我李宽少年英雄，却被你们这帮老不经事的夯货们给连累……可悲……可叹啊！”

    “嘭！”就连脾气最好的弘农杨氏家主杨震，此刻也忍不住直接一拳擂在了座椅扶手上：“竖子！你是真的想逼得老夫与你鱼死网破吗？”

    “你说得对，”杨震的愤怒丝毫没有影响到想要疯狂作死的楚王殿下，只见他缓缓将视线转向对方，语气轻松道：“可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大唐太尉、司徒、尚书令、中书令、陕东道大行太尚书令、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凉州总管、左右武侯大将军、左右十二卫大将军、上柱国，秦王，天策上将，以三千对十万的大唐皇帝李世民最爱之子——楚王李宽是也！

    所以——”李宽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后梗起脖子接着问道：“你敢动我吗？！”

    天道好轮回。

    曾经“忍辱又负重”的少年，如今在这大堂之上放言时，是那样的掷地有声，其中仿佛还夹杂着金石之音。

    裴寂连同一众家主们，看着此刻将“嚣张”二字写满脸上的李宽，心中愤怒之余，却又深感无力：这小王八蛋实在是……实在是没人比他更懂什么是“飞扬跋扈”了。

    而我们恬不知耻的将狐假虎威玩到极致的楚王殿下，在说完先前那番话后，又亲眼见证了杨震脸上神情从最开始的愤怒，到犹疑，接着再愤怒，然后转为惊惧，最后变得呆滞的整个过程。

    这种感觉……真的很棒！

    ——原本灵光一闪才崩出这么一段贯口的李宽，此时在欣慰之余，同时也忍不住心中感叹：原来自家老爹的名头是这般的好用啊？

    嗯……以前还真是小看那昏君了……

    往后……没事咱就拿这段话溜溜嘴皮子，关键时候肯定用得上！

    然而事实上，可能是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的知情人裴寂，他现在的心情也很是复杂。

    怎么说呢，从这小王八蛋开口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杨震肯定要遭不住。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大唐皇帝李世民最爱之子”这十一字从这嘴里嘴里说出来时，显得是那样的滑稽和搞笑。

    裴寂发誓，要不是眼看着自己全家都要跟着自己倒霉了，加之场合不对，他真的能笑死过去。

    如此一来，应该也算是喜丧了吧？

    原本好好的破局思路被李宽这么一搅和，裴寂现在的脑子也乱了。

    “楚王殿下，明人不说暗话，你今日来此，就是为了耀武扬威？”先前同样与李宽起过冲突的谢氏家主谢俊看了一眼被气得说不话来的老友，决心为其找回场子的他冷笑道：“可老夫想说的是，风水轮流转，那得志便猖狂的……小日子终究是不会长久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明知故问的李宽看着明显是在阴阳怪气自己的谢俊，只因为对方说的其中某一句话莫名合了自己的心意，他忽然就觉得这老头就变得有些顺眼起来。

    “哼！”不知自己已经侥幸逃过一劫的谢俊，眼见某位“反王”还是一副不解其意的样子，自认为是在对牛弹琴的他，索性闭上了眼睛，做出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姿态。

    而李宽对此看在眼里，却并不怎么在意。

    谁让这老小子说话就莫名讨喜呢？

    “楚王殿下……”作为主人，却迟迟没能轮到自己说话的裴寂，终于找到机会，向对方明牌：“事到如今，成王败寇，老夫认了，只是楚王殿下，您能否看在承先那孩子与您往日交情的份上，向陛下说说情，留他一命？”

    裴寂的语气里，满是哀求。

    与这些家大业大始终有所持的关陇世家的家主们不同，裴寂虽然出身名门，可河东裴氏却不见得会出手相帮，更何况，从先前裴寂相邀这些世家家主却独独漏了自家人，就可以看得出，其实这老狐狸老早就做好失败的准备。

    李宽看着如此低声下气的裴寂，要说怜悯，那真是丁点儿没有，毕竟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斗争当中，怜悯，代表着无能。

    可既然你都明牌了，那本王还藏着掖着做什么？

    “裴寂，别拿出一副托孤的表情跟本王说话，你不会死，我说的。”面上表情陡然一变的李宽，声音清冷，随后他转头将目光在屋内巡视一周。

    这位向来玩世不恭的少年亲王，此刻正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面色各异的一众世家家主们，只见他突然轻蔑笑道：“既然王群岳、郑搵、卢望江那三个老东西没来，那你们回头就替本王告诉他们一声，先前本王和他们做的交易，必须得作数，那一百万石的粮食，让他们早早地给本王运到长安来，否则……

    本王……不对，应该是本公子，就会很、不、高、兴！

    那么后果，也会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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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当时人间最豪杰

    面对李宽突如其来的坦白，这大堂之上的所有人，都有一种眼前一黑，脑中一片空白的奇妙感觉。

    许久许久，萧家家主萧丛面色惨白地望向李宽，艰难开口道：“你是……单……翎？！”

    “不错。”李宽大大方方地承认道，而他之所以会如此，一来是因为如今大唐最大的敌人，还是突厥人，而大唐想要强盛，除了必须要赢下和突厥人的这一战以外，还需要灭掉那个“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那个历朝历代，处处和中原王朝作对，无耻的想争夺“华夏正统”的高句丽。

    所以在这样的大前提下，李宽觉得可以忍下国内势力盘根错节的关陇世家们。

    等大唐收拾了北边最该被收拾的那两头恶狼，李宽心想，届时国内的这些世家，到时候恐怕比家犬还听话。

    而这，也是李宽先前与这些世家家主们周旋时，选择的是用“愚者晋升”来进行华丽欺骗，而不是直接让手下的暗影刺客们上门真实对方的主要原因。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李宽认为大唐如今的国力，不该浪费在内耗上。

    先把周边的豺狼虎豹干服了，大家再来商量怎么分锅里的肉，不好吗？

    当然，到时候谁为刀俎，谁为鱼肉，大家各自心中有数就好。

    只不过现在大家一个个自身难保，谁还不能想到这么遥远的事情上去呢？

    所以李宽这次“狼人自刀”注定了其杀伤力巨大，而且更会影响深远……

    “哗啦！啪！”裴寂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随手便打翻了案几上的茶杯。

    “咚！”起初还觉得李宽是来耀武扬威的杨震，整个人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咳咳！呵……”原先还觉得算是半个自家晚辈的楚王殿下，不过是个"无知小辈"的窦渭，眼下一阵咳嗽过后，一口浓痰卡在喉间，让他差点背过气去。

    至于博陵崔氏的家主崔蕴则是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整个大堂，乱做了一团。

    “嗯……”李宽看着忽然就陷入兵荒马乱的世家家主们，不由双手环胸，心中洋洋自得道：本王果然是个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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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宽回到宫中的时候，天色还尚早，一直守在给弟子上课的片殿中，总是心神不宁的虞世南，在见到弟子的第一刻，常常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便将目光看向跟随李宽身后一言不发的云起，小心翼翼地问道：“没事吧？”

    “……”云起看了一眼自打离开裴府后，便一直处在亢奋状态中的楚王殿下，随后摇头道：“卑职今天才算长了见识，原来真有人能言语犀利如刀剑，杀人于无形之中……”

    云起到现在都忘不了，五姓七望中，以萧丛为代价的几家家主们，被裴家的仆人们使劲掐人中，匆忙抢救的画面。

    怎么说呢。

    云起觉得，陛下之所以到今天还身体康健，除了与他早年习武，眼下正值壮年有关，剩下的，就完全取决于楚王殿下的孝顺程度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虞世南说完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对李宽正色道：“殿下，这一回过后，您可千万别乱来了。”

    “为啥？虞师，你都不知道，本王今天有多解气，多得劲儿！”一朝败尽敌手，此刻正兴高采烈，恨不得手舞足蹈的楚王殿下，压根就没见着身后有人进来。

    “哦？得劲儿吗？”

    “得劲儿啊！得……得……劲……啊……”李宽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已经察觉出不对劲楚王殿下，猛地一转头……随即，他整个人当场愣在了原地。

    李二陛下此时正气定神闲地站在殿门处看着让自己担忧了好半天的儿子。

    对了，李二陛下的身边落后半步处，还有一人。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蝉。

    而此人，便是让李宽彻底陷入石化的原因。

    李宽看着此时站在李二身边一直保持微笑，态度始终都相当谦卑的崔蝉，心中的有片青青草原，突然万千跑马……

    你他娘的先前在裴府还是个实打实的隐形人呢！

    当时撅过去人里面，好像还有你呢！

    咋的，这一转身，就活蹦乱跳的进了宫？

    等等……李宽想起自己当时在裴府的开场白……

    不是……你们当中，还真出了一个叛徒啊？！

    本王当时只是说着玩玩而已的啊！！！

    “这……这这这……”楚王殿下当前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喉咙。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觉得自己宛如在梦里。

    ——如果生活是一出荒诞喜剧的话，我们的楚王殿下现在一定长出了红鼻子。

    “得劲儿吗？”终于在儿子面前彻底扬眉吐气一回的李二陛下，变得有些孩子气起来。

    “……”

    长久的沉默过后。

    李宽忽然有些委屈地看着自家老爹：“爹，你早说你下面有人啊……”

    “呵……”李二陛下蓦地发出一声嗤笑，一语双关道：“爹下面的人，多了去了。要不要都跟通报一下啊？朕的麒麟儿，大唐的楚王殿下。”

    “……”头一次被老爹这么夸，按道理来说李宽应该很高兴才对。

    但事实上，他此时的心情，的确很复杂。

    而李二陛下似乎看出了儿子的心思，他摆了摆手，虞世南、崔蝉还有侍卫云起，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片刻后，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那个……爹……”李宽挠了挠头，语气有些别扭：“我是不是给你捣乱了？”

    “不曾有的事。”出乎意料的是，李二陛下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忽然抬起胳膊，伸出一只大手，轻轻抚过儿子的头顶：“事实上，宽儿，崔蝉的投诚，朕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相信过。

    自蝗灾发生起，朕就没打算从五姓七望手里弄来如此多的粮食。

    所以，若不是你机敏，一番用计之下，不光弄来了三百万石粮食，那么这次蝗灾，关中百姓，注定要死很多人。

    不仅如此，你还借机在太上皇默许的情况下，替朕解决了裴寂还有那帮老臣。

    正因如此，这才让眼下崔蝉的投靠，姑且可以被朕勉强接受。

    当然此人也是个聪明人。

    但能让这个聪明人彻底认清眼前形势的，还是因为有你。”

    “不是……”从父亲口中得知真相的李宽，当即一巴掌就拍掉了慈父心爆发的李二陛下放在自己头顶上的那只大手：“我说爹，你不要给我搞这一出啊，我李宽可是雄鹰一般的男儿，是绝对不会被你的温柔攻势给迷惑的！”

    今日温和的父亲，让叛逆的少年觉得别扭。

    “是吗？”李二陛下眉头轻轻一挑。

    下一刻，雄鹰一般的男儿就被李二陛下摁小鸡崽儿一般给摁到了案几上。

    “啊……啊……疼疼疼疼……”雄鹰一般的男儿开始求饶。

    “小兔崽子，给你几分颜色你就敢开染坊是吧？”手上默默卸去几分力道后，恼羞成怒的李二陛下，先是“恼羞”，接着就是愤怒了，只见他直起身，顺手解下自己的束带，“啪”的一下就抽在李宽面前的案几上：“你告诉朕，是谁给了你那么大的胆子，孤身一人跑去裴府的？

    万一人家想鱼死网破，你小子就打算靠着朕的那一长串名头震场面啊？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谁没事儿就去自蹈险地？”

    “那你当年在虎牢关……”雄鹰一般的男儿还想接着嘴硬。

    “呵！”李二陛下见儿子还敢嘴硬，当即心一狠，用束带抽了一下儿子的屁股。

    “嗷——”雄英一般的男儿开始发出惨叫。

    知道此刻，勉强下去几分心头火气的李二陛下，才不缓不慢的解释道：“朕当初那么拼命，除了年少心高气傲，身负雄心壮志以外，为的还不是你和你的兄弟们，从此不必如朕那般？！

    你以为隋末的动荡，祖上出过八柱国陇右李氏就一定能平安无虞的度过么？”

    看着伏身案几，嘴上不言不语，只是不断默默挣扎的儿子。

    李二陛下此刻的心情，远没有他表面看起来那般从容。

    醉卧沙场君莫笑，一将功成万骨枯！

    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当年九个字有多热血，这逐鹿中原的过程就有多凶险！

    儿啊……爹少年时从军，历经千难万险，失去了许多许多……最终才有了今日……

    所以你觉得，你爹这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九五之尊，人间最豪杰！难道还庇佑不了你和你的兄弟？

    儿啊……你顽劣也好，任性也罢，哪怕成天闯祸气爹……爹其实也不是那么生气……

    这些都是消失，都没关系。

    只是，你千万千万……别再像今日这般以身涉嫌了。

    你别再让爹时常想起你这个“竖子”时，总觉对你有了更多的亏欠……

    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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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正经人谁会写文章啊？

    “当啷……当啷……叮铃……叮铃……”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翌日清晨，昨晚夫妻生活相当和谐的李二陛下刚走出甘露殿，就被神神叨叨的某竖子一手举着长乐公主心爱的拨浪鼓，一手摇着魏王殿下小时候最爱玩的铃铛——只见他一边摇一边围着自己唱跳，口里还始终念念有词。

    “竖子！你这又是整的哪一出？”赶着去上朝的李二陛下，皱着眉头看着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大蒜的儿子，语气充满了疑惑。

    举着“神明信物”，已经完成了驱魔仪式的李宽李大爷，自认此举乃为父尽孝尔，所以说话的语气也格外的豪横：“那什么，爹啊，没事儿，儿子是怕有‘脏东西’找上您，这不，我一大早就去了尚食局……”

    晨曦之中，李二陛下抿着嘴看着可谓“油盐不进”的某竖子，他知道，昨天那番“爱的教育”算是彻底白费了。

    有心拿儿子“锻炼锻炼”的李二陛下，心细如发——此时他已经注意到李宽的站位:这臭小子身后两步的位置就是殿柱，——而有殿柱的地方，那就是楚王殿下的主场了。

    毕竟“绕柱”这门技艺，除了当初被荆轲举着匕首追着跑的祖龙秦始皇，剩下的就数我们这位做梦都想当“秦始王”的楚王殿下最有经验了。

    为啥？

    唯脚熟尔！

    “臭小子， 回来朕再收拾你！”知道儿子善于走位，李二陛下索性也懒得再浪费时间，他在放完这句狠话后，便急匆匆地朝太极殿的方向行去。

    “耶咦~耶咦~耶……回来再~收洗（拾）你~~”李宽一边朝父亲的背影做鬼脸，一边当起了怪声怪气的应声虫。

    “臭小子，你说什么？”没走多远的李二陛下忽然猛地转身。

    “我说爹……您慢走哦！小心台阶！”李宽几乎是拿出了职业熊孩子才有的反应速度，连忙换上一副乖巧笑脸，一边朝爹使劲挥手的楚王殿下，一边悄悄将准备当暗器投掷出去的大蒜藏在背后。

    世上所谓父子相亲，也不过如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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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陪着起晚了的长孙和弟妹们一道用过早膳，李宽便收到了一个噩耗：虞世南奉陛下命，从今日起，开始教他《礼记》。

    看看，看看！那昏君的报复来得竟是如此之快！

    但虞世南显然是知道自己的弟子是一块怎样的朽木。

    偏殿之上，虞世南左思右想之下，终于决定：为了既不那么为难弟子，同时也为了好跟陛下交差，他打算让李宽学会写文章。

    “不是我说，虞师……正经人……正经人谁会写文章啊？”李宽苦着一张脸，觉得对方这是在挑战自己的底线。

    “可是正经人也不会没事找事去惹怒陛下，然后将这个烂摊子丢给老夫！”打定主意要雕琢某块朽木的虞世南，当即板着脸回怼道。

    “啊——”厌学的楚王殿下拉长了语调，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先生：“我说虞师啊，您干嘛非得要本王学会做文章啊，本王又不打算将来当文皇帝……”

    虞师看着一出口就是大活的弟子，可能经历多了，竟也渐渐适应了对方的各种逆天发言。知道弟子只是在说浑话抱怨的虞世南，当下苦口婆心劝说道：“殿下啊，非是老夫心狠，实在是您得拿出点东西让老夫向陛下交差啊。

    您可知，陛下是让老夫来教您《礼记》的，然而现如今，只要稍微难点的字您都能认错，还学《礼记》？所以老夫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您试着做文章，万一写好了，可不就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李宽双手撑着案几直起身子，此刻他的脸上大写着两字——正是那“不服”二字：“我说虞师，您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辛辛苦苦的学，你耐着性子的教，我爹呢，他什么都没做，最后却是他最高兴，凭啥？！”

    “因为他是皇帝。”虞世南表情平静的答道。

    “虞师，你是不是在引诱我生出野心，让我想当皇帝？”李宽双手环胸，神情了然。

    “呵……”虞世南如今已经不再去上某竖子的当了：“老夫还需要引诱？”

    你小子身上的反骨都快长成“厚实表皮”了！

    “不行，我得跟我爹说说……”李宽说着作势站起身，表示他要去告状。

    “呵，那老夫希望萧瑀萧公来接替我。”虞世南眉毛抖了抖，面对弟子的威胁，老人家表现得很是风轻云淡。

    “……”李宽想到萧瑀那个成天苦着一张脸，看着就不近人情的老头儿，忽然觉得眼前的虞师还是挺好的，而且底线这玩意儿，其实也是可以不要的。

    不折腾了，不折腾了……

    李宽乖乖坐回原位。

    “愿意好好学？”轻松拿捏了弟子的虞世南故意问道。

    “肯定好好学！”某竖子忙不迭地点头应道。

    “很好，那么我们这就开始……殿下，我们先学着写一篇小记。”

    两个个时辰后……

    “竖子！竖子！你这都写的是什么？”当虞世南看着李宽鼓捣半天交上来的作业，他真的被震惊了。

    这天底下，竟还有如此类杨广的好苗子？！

    ——只见那一尺见方的宣纸上，被李宽用毛笔画了一个简单的茅草屋，然后左右一边一棵树。

    在画的上方还有一行大字：“吾家门前两棵树，一棵枣树，一棵枣树。”

    虞世南没想到，这竖子为了满足自己“言简意赅”和“尽量占满篇幅”的这俩要求，竟能整出这样的花活儿。

    “你这竖子，怎的尽会些投机取巧的旁门左道？！”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的虞世南，此刻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有必要回头去跟李纲请教一点教学经验了，这小混账玩意，自己稍不注意就会着了他的道！

    “虞师……”脸上还有一道墨痕的李宽，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我发明的文章新载体，叫‘看图题字’，您觉得以后管他叫‘楚王体’如何？”

    虞世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真的担心会控制不住自己干出袭击皇室子弟的事情来。

    怒火中烧的虞师，忽然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书架，这才发现原本放在上面的戒尺，竟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

    好小子！

    还懂得预判为师了是吧？！

    虞世南有些无奈的转头看向某竖子：“那把戒尺呢？”

    “不道(不知道)啊，”楚王殿下摇摇头，满脸无辜地看着虞世南：“虞师，本王听说宫中多虫蚁，搞不好是被虫蛀了。”

    “虫蛀？”虞世南简直要被这竖子给气笑了：“蛀的连渣都不剩了？”

    “可能那窝虫蚁……牙口好？”李宽试探性地开口道。

    算了，虞世南放弃了。

    他明白，雕琢眼前这根朽木，是一项耗时漫长，隐秘且伟大的工程。

    但考虑到历史上已经有过“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先例，眼下，虞世南觉得自己最应该做的，就是出于对自己身体健康的考虑，先好好把胸中这口恶心给出了。

    只不过，既然老夫那把往日用着最趁手的戒尺没了……那么好！接下来就有请“行走的戒尺”——我们的大唐皇帝李二陛下，给你这个臭小子一点小小的家暴震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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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公误我

    太极殿内，当李二陛下从虞世南手中接过儿子的墨宝，瞻仰了其“大作”之后，本来都打算从此以后对儿子换一种教育方式的李二陛下，突然觉得，这竖子可能就只适合棍棒教育。

    管他棍棒底下出不出孝子呢？

    反正起码解气不是？

    于是乎，在“楚王御用擒拿手”——老宦官洪三的助力下，喜提“皇家技师小全套”的楚王殿下，这次压根就没能展开“绕柱领域”，就被老爹李二陛下给狠狠镇压了。

    “嗷~~~嗷！！！”

    站在太极殿外，已经对殿内传出声音见怪不怪的宫人们，听着熟悉的惨叫声，大多数都忍不住心中腹诽：原来楚王殿下好高歌啊……

    言归正传。

    当受完刑的李宽龇牙咧嘴地捂着屁股，重新在李二陛下面前的站定时候，这回，他就显得老实多了。

    “臭小子！”李二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随即语气无奈的问道：“你就生来一副惫懒模样是吧？让你好好写文章，你小子一幅画外加一句话，就齐活儿了？好意思啊你？！文章写长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父皇……写文章这种事……”面对父亲一连串的质问，李宽这竖子期期艾艾半天，才缓缓接道：“是写书人的事……而写书人的事……”李宽忽然有些为难地抬头看了虞世南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口中喃喃道：”怎样才算长呢……短小但精悍……不好吗？”

    “呵，”李二忍不住嗤笑道：“朕只看出‘短小’，没瞧着哪里精悍。”

    轰！

    此话一出，李宽顿时涨红了脸。

    这就好似将来某天有人忽然在他耳边轻声道：“辛苦嫂子了。”

    你不细细想来，都不知道对方说的是骂人的话！

    此时，李宽心中，蓦地生出一股以头抢地的冲动来！

    尔等安敢如此欺我！

    “陛下……”一旁的虞世南看着突然面色悲怆的弟子，忍不住跳出来为其解围道：“楚王殿下毕竟年幼，有些奇怪想法也难免，陛下您指出来就好，不必矫枉过正。”

    “矫枉过正？”李二有些好气又好笑地朝虞世南道：“虞卿，方才让朕出手教育这竖子的，是谁？”

    “这个……这个……”一时之间，只觉自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虞世南，一下子便陷入到词穷的境地。

    “罢了……”李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臭小子，往后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吧。”

    “真的？”李宽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显然是有些不太敢相信。

    “真的。”李二陛下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虞世南，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即面色突然一阵惨白，整个人也陷入到某种恐慌情绪中，变得战战兢兢起来。

    “那我能学怎么架马车吗？”李宽双手老老实实背在身后，努力睁大眼睛，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老爹。

    “呵……”李二陛下知道这竖子对天子六驾始终念念不忘，于是故意道：“宽儿，朕觉得你可以去跟太医们学学医术，特别是跌打损伤这一块儿，毕竟‘久伤成良医嘛！’你说对不对？”

    “呵！”李宽知道阴谋被识破，不由呛声道：“昏君……光知道欺负小孩……”

    “你小子又皮痒痒了是吧？”说话间，原本已经快御案后的李二陛下，听闻此言，先是眉头一蹙，接着作势又要转身走下台阶。

    “虞师我们回去上课！本王忽然就有心向学了！”李宽见状，顿时吓得落荒而逃。

    待李宽走后，虞世南忽然跪倒在地：“殿下，臣……”

    “虞卿，”目送着儿子的背影出了大殿后，李二陛下脸上的神情不变：“起来吧。”

    “老臣不敢！”非是虞世南想倚老卖老，非得在“臣”前面再加上个“老”字，而是后知后觉的他，突然意识到先前的举动到底让楚王殿下在无形之中丧失了什么。

    “让你起来，你就起来！”李二起身回到案几前，重新拿起奏章开始翻阅：“今日之事，记住，不可与旁人道。”

    “老臣……遵旨！”虞世南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行了，赶紧回去给那竖子上课吧，要不然，回头你又得来这求朕，让朕派人去寻他。”李而陛下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提笔在奏章作批注，这番动作，表明了实在送客。

    而虞世南显然也明白自己无须再留下来多说些什么，当即他也是默默起身，在行完礼后，便步履阑珊的离去了。

    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甘露殿的虞世南，在平日里用来教学的偏殿见到了席地而坐，正和弟弟李泰分享烧鹅的李宽。

    “虞师！”手里抓着一只大鹅腿正和弟弟行“碰腿礼”的楚王殿下，见恩师归来，当即准备起身奔向他，可李宽起身动作，又想到什么，一扭身，抓起了地上一块小的油纸包，递给了虞世南：“虞师，这是你最喜欢的酥肉，我让青雀从尚食局偷……顺的。”

    “殿下有心了……”虞世南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只觉得到手的油纸包变得沉甸甸的。

    “唔……虞师！”一旁的在李泰在起身的空档，咽下了口中的食物，随后赶忙朝虞世南行了个礼，接着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二哥。

    “小泰，你去找长乐玩吧，二哥今日要勤勉进学。”李宽将油腻的小手在弟弟的肩头拍了拍，然后使劲的蹭了蹭。

    “……”李泰忽然觉得兄长的关爱果真是好“油腻”啊！

    “二哥，那我去了。”李泰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对劲的虞世南，然后“蹬蹬蹬”地跑出了大殿。

    待李泰出门后，虞世南忽然一言不发地朝李宽跪了下来。

    “咚！”

    “楚王殿下，是老夫误了您啊！”此时老泪纵横的虞世南，看着面露诧异之色的楚王殿下，心中的内疚，如翻山倒海一般涌来……

    “公误我？”李宽只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这话您是从何说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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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让一切随风而逝

    “咚！”后知后觉的李宽，自认受不起恩师如此大礼，于是他也连忙跪倒在地。

    一时之间，先生学生，各自行着各自的大礼。

    “我说虞师……”李宽神情有些忐忑道：“您别动不动就这样啊……上回您叫我一声‘李师’，害本王接连两晚都在做噩梦！今天这又是整的哪一出啊？

    虞师啊……就算本王先前投机取巧，可这不是都已经被那昏君惩罚过了嘛？你现在这又是打算干啥？新套路？给本王冠上一个‘欺师灭祖’的帽子？那可不行！”觉得自己机灵又苦命的楚王殿下赶忙垮下脸来：“本王就是再混账，也不能背这口黑锅啊……”

    “楚王殿下……”面对看似胡言乱语，实则却一直在试图安慰自己的李宽，虞世南深吸一口气，随后才缓缓开口道：“是老臣害了您呐……先前老臣被猪油蒙了心，竟然没能理解陛下让您学习《礼记》的用意，后来更是因做文章一事，把您叫到陛下面前……”虞世南觉得自己今日真的是个老糊涂蛋：“是臣昏聩！害了您呐！啊……唔……”

    “你等等，你等等……”李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捂住了准备继续哭嚎的虞世南的嘴：“虞师，原谅本王的不敬之举，你这云里雾里说了半天，却始终没有将答案挑破，你是觉得本王很喜欢猜谜语吗？您能不能先别伤心了？！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的无聊心思，让你伤春悲秋啊？”

    良久，平复完情绪的虞世南（再不平复完大概率可能被某竖子给活活捂死），缓缓推开了李宽的手，他有些歉意地看着李宽道：“楚王殿下，陛下先前，可能动了易储的心思……”

    “你住嘴！”李宽猛地站起身，先是大声吼了虞世南一句，接着又匆忙走到殿门口，见守在外面的宫人站得挺远，这才关上门，随后重新跪坐到虞世南面前，只见他神情严肃道：“虞师，此事切不可开玩笑。”

    “老臣从来没有开玩笑的心思，尤其是在这样的事情上。”虞世南依旧保持着跪姿，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先前，在陛下叹气一番，又郑重对您许诺：他不再限制您该学习什么课程之时，老臣便觉得其中似有深意，后来又联想到陛下为何突然让您学习礼记，以及您先前筹集粮草所展现出来的能力……”

    “不是因为我‘跳大神’得罪他了吗？”李宽忽然歪着脖子看向虞世南，直接断了对方后面要说的话。

    “殿下，当真如此吗？”明白弟子在试图掩耳盗铃的虞世南，面色平静的反问道。

    “按照以往的惯例……”李宽忽然有些底气不足起来：“我好像只用挨一顿揍就没事了……可您给的说法，未免也有些过于牵强了，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先前在那太极殿上，等殿下您走后，老臣主动向陛下请罪时，陛下亲口所言：此事万万不可再告于旁人知晓……”虞世南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从前那个在弟子面前底气十足的虞师，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一个满心愧疚的老人。

    “虞师啊……”出乎虞世南预料的是，在得知事情真相后，李宽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大吵大闹，对方的语气里，反而透露着轻松：“不是我说您，这点儿小事，也值得您愧疚？”

    虞世南缓缓抬起头。

    李宽看着听闻此言，整个人陷入茫然状态的虞世南，他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本王自家人知自家事，当皇帝？让日历，我嘴上不讲规矩，自称两下“朕”，外加在您面前吹吹牛，说日后要当文皇帝什么的，就算是把皇帝瘾给过了。

    真要让我像我爹那样，可能吗？

    哪怕不用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可我大哥不是那个一直联合李元吉排挤我爹的李建成，我四弟李泰更不是李元吉，他和小恪如今对我这个二哥敬重有加，你说我怎么可能和他们发生矛盾？

    再者说，我的性子我自己还能不知道？杨广跟我之间，可能就差了个太子的头衔，我们都是不知节制之辈，我的野心，甚至比他的都大。

    当然我也有把握做到我心中所想。可是您看，问题这就来了，我凭什么就有把握了？”李宽说到这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自负，这就是聪明人的通病。”

    握着手中还泛温的油纸包，虞世南看着眼前这个再次让自己感到出乎意料的弟子，他舔了舔有些干枯的嘴唇，上面还有烧鹅的味道，忽然之间，一股欣慰的感觉便莫名涌上他的心头，甚至他觉得自己要是再对这个弟子内疚下去，简直就是对其一片赤诚之心的辜负。

    “殿下从前……都在藏拙？”虞世南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

    “算不上，”李宽闻言摇摇头：“就如先前虞师您点化我时所说，我这人啊，就是不爱动脑子。”

    想起往事，虞世南歪了歪嘴角，为了表示认可，他又轻轻点了点头。

    “率性而活又有什么不好呢？”李宽伸了个懒腰，见恩师总算有了点笑模样，他这才暗中放宽心，继续道：“虞师，其实本王得谢谢您，阴差阳错之下，帮着大唐将某种不稳定的因素扼杀在了摇篮之中。虞师啊……”李宽顿了顿，似乎在下某种决心，最终，他还是缓缓开口道：“在我的设想里，我大哥才是皇帝的最好人选，至于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我想您明白……”

    李宽给了虞世南一个眼神。

    少顷，虞世南神色了然地点了点头。

    ——李二陛下当初发动玄武门之变，带来的影响实在太坏，只有身为嫡长子的李承乾继承皇位，才能慢慢消除这个隐患。

    “剩下的，就是我的问题了。”李宽哈哈一笑，他先是故意对虞世南挑了挑眉，恢复了往日竖子模样：“本王才不想日后像我爹那样成天待在太极殿，为了各种政事操劳。

    说是皇帝，也不过是笼中雀罢了。

    当然，这个‘笼中雀’由我大哥来当。就挺合适了，他性格稳重，有耐心，不似如雄鹰一般的本王这般，行事风风火火，向来急躁。”

    “殿下莫要如此说，”虞世南明白，李宽故意拿出‘笼中雀’来作比喻，其实还是想让自己少些愧疚，但这回，虞世南不能只买账，不回礼了：“在老夫看来，以殿下的资质，完全可以……”

    “行了，虞师，别再接着聊了，你可别忘了您当初怎么说，家中好歹上百口人呢！”

    可能虞世南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被反王一般弟子提醒，自己该注意言辞。

    “楚王殿下……”虞世南看着明明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实则心胸不输其父的楚王殿下，老人心中，实在有些不忍。

    明明对方什么错处都没有，却甘愿退让甚至主动退让。

    “喂喂喂，够了啊，”自觉不太会开导人的楚王殿下，此时有些嫌弃地瞅了一眼不知不觉已经恢复跪坐的先生：“虞师，今日之事，你我就当没发生过，往后该如何，还是如何，就当做了个梦，让一切都随风而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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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颜”外之意

    要不说心大的楚王殿下是个实诚人呢？——他说让往事随风而去，那就真的随风而去了。

    而对于这一点最好的佐证，那就是他打算隔天便带着妹妹长乐去玉山游玩一番——做为一个垂钓爱好者，小姑娘总吵着要去清凉河野钓。

    这个小小要求，当哥哥的自然要满足。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因为某件事而忧思过度，一夜未眠的虞世南，在第二天打算强撑着病体去上朝时，不幸晕倒在了家中。

    等虞府传回消息，已经坐上马车的李宽歉意地看了一眼身旁正兴冲冲等待出发的妹妹：“长乐啊，虞师怎么说也是二哥的先生……”

    “二哥，没事。”听闻此言的长乐公主，虽然眼中有过一闪而逝的失落，但很快她便接受了现实：“尊师重道嘛，乃应有之义，二哥下次再带我出宫游玩吧。”随后，善解人意的公主殿下在朝哥哥做了个可爱的鬼脸后，便自顾自的回去寻长孙皇后去了。

    李宽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心中已经计划着开始准备回头用来哄她开心的礼物了。

    “二哥……那我呢？”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隐形人的李泰，一脸幽怨的从车内厢钻了出来。

    “你咋还在这？”正所谓谎言不会伤人，唯有真相才是快刀，回过神来的李宽诧异地看着弟弟：他先前是真把这货给忘了。

    “……”李泰发现，自己把二哥揣兜里，二哥却时常把自己踹沟里：“那我不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

    “你小子还学会‘呛行’了（原意为抢生意，这里指李泰的俏皮话把活儿给先整开了）是吧？”李宽挑挑眉，看着如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胖弟弟，他觉得有必要给后者找点事情做了。

    “走，陪二哥去一趟弘义宫，咱哥俩可有一段日子没去见皇祖父了。”李宽跳下马车，然后朝纹丝不动的背锅侠弟弟摆头示意：“走啊。”

    “我去干嘛……”天真的魏王殿下，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即将慢慢走进二哥的陷阱里。

    “废话，”李宽白了一眼弟弟：“咋的，你不是皇祖父的孙儿？万一他老人家此刻也在思念我们这些孙儿呢？”

    “我……”李泰实在不好意思说，除了二哥以外，不光他，其他的兄弟们，其实都对李渊心有戚戚。

    没法子，谁要说李二陛下和其父兄的恩怨没影响到他们这些小辈，那纯属张开红口白牙在说瞎话——李渊对待李二陛下的儿子们，除了当初哪怕在其危难之间，依旧不肯避嫌的李宽以外，剩下的，多多少少都有些疏远，这其中，甚至包括李恪。

    “放心，有二哥在，皇祖父不会拿你怎么样的。”说话时，李宽伸出手，掐了一把弟弟白嫩的腮边肉：“臭小子最近挺能长肉啊？难怪昨日让你去尚食局拿吃食，你小子还要偷偷摸摸的。母后可是和我说了，不许再私底下给你吃东西。小泰啊……”李宽松开手，又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再这样下去，‘青雀’可真就成‘肥雀’了啊……”

    “我也不想的啊！”李泰闻言叹了口气，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肚腩，随即抬头望向二哥，一向乐天知命，情绪稳定的魏王殿下，此刻苦着一张脸道：“二哥，也不知怎的，我感觉自己喝水都在长肉。”

    “那就更需要锻炼锻炼了。”李宽挑了挑眉，言语之间，饱含深意。

    半刻钟后，当李宽带着弟弟出现在弘义宫时，哥俩再次被震惊了。

    “爱妃……你们在哪里啊？等等朕呀……”——只见他们的皇祖父，太上皇李渊，此刻正处在一群莺莺燕燕中间，完全乐不思孙也！

    ——老汉儿被一块粉红色的手帕蒙住了眼，但这却让他格外兴奋，此时的他，正张开大手四处摸索，和自己的后宫嫔妃们玩着一种叫做“捉迷藏”的暧昧游戏。

    “二哥……你管这个叫思念我们？”李泰蹙起眉头，看着身边张大嘴巴怔住的二哥，很是无语。

    或许皇祖父……就是史书上记载的那种昏君吧……

    “小泰啊……”已经回过神来的李宽看了一眼身边的弟弟，随后趁没人注意到他们哥俩，李宽将弟弟拉到了一块屏风后面。

    “你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找点儿东西。”李宽满脸认真的吩咐完弟弟，随即矮下身子，贴着墙根一溜儿小跑，找准机会，钻入一道屏风后面，接着，他就愣住了。

    只见当初和他有过交集的太上皇的起居舍人——颜术，此时正满脸震惊外加尴尬地看着他。

    “额……”正准备去偷皇祖父的补品给虞师当礼物的楚王殿下，只能硬着头皮和对方打了个招呼：“颜公啊，苦了您啊……”

    本王到现在才明白你的苦衷：您要是将我皇祖父的私生活照实记录的话，那么将来房公以此为参考资料主持编撰的《高祖实录》，那后半段……估计是妥妥的小黄书啊……

    搁以后指定都没法儿过审……

    但要是过了审……将来指定卖到脱销……

    "楚王殿下……"见是故人来访，颜术突然有一种“羞愤欲死”的冲动，本来干这活儿（记录太上皇玩得到底有多花）的时候，他就自认没脸见人。——事实上，待会太上皇若是‘提枪上马’，他必然要赶紧回避，否则暗中负责监视他的宫人一旦上报，那么对方的职位往后可能就是他颜术的了。

    司马迁知道吧？他颜术如果将来想写出《史记》这样的鸿篇巨著，那么有一关……倒是免不了的，不敬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没事儿……那什么……颜公啊，您能不能就当没看见本王，本王也不是来偷窥的……”组织好语言的李宽赶忙解释道：“是这样，虞师他病了，我来祖父这里是想找点大补之物，作为去看望虞师时登门的礼物。”

    此时的李宽，居然还一本正经的小声和对方解释了起来。

    于是……

    向来尊敬虞世南，并且头疼李宽的颜术，在思忖片刻后，指了指殿内角落里的某个架子：“第四排，从下往上数的第三格，有殿下需要之物。”

    “颜”（言）外之意便是：还请殿下拿了东西以后麻溜儿的滚……滚得远远儿的……这样大家才会避免接着尴尬。

    “好嘞！”——“内奸”什么的，楚王殿下最喜欢了，因为这样会省去了他不少翻箱倒柜的功夫。

    按照颜术的指引，李宽很快就拿到了他需要之物：一颗年份十足的百年老参，以及他顺手牵羊的一瓶鹿尾酒。

    随后，李宽悄然无声的来到了殿门处，见弟弟这个“老实孩子”还躲在殿柱后面，表现上是在用双手遮挡眼睛，非礼勿视，实际上却正悄悄透过指尖缝隙往外偷看“祖父的快乐”。

    “臭小子……”本就有心替弟弟减减肥的楚王殿下，顺手捡起一件地上的淡黄色的纱制长裙，悄悄来到弟弟后面，一把将纱衣罩在弟弟头上，紧接着……我们不当人的楚王殿下开始扯着嗓子大喊道：“好哇小泰！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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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我家殿下实在是太稳健了

    某竖子的这一声大吼，瞬间惊呆了本就做贼心虚的李泰。

    “二……二哥……”李泰先是一愣，随即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栽赃陷害了，可来不及委屈的魏王殿下，刚想扯开罩在自己身上的纱裙，就被身后那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给吓得呆住了。

    “你们两个竖子！在做什么？！”——敞着胸襟，露出一圈护胸毛的太上皇，此时已经拆下了蒙眼的锦帕，老头儿因为好事被撞破，此刻正怒不可遏的盯着两个前来“搞事情”的竖子。

    “啊，那啥……皇祖父啊，我还有要事，先走了，有什么事您问小泰吧。”李宽压根就没打算在这是非之地久留，抱着“顺”到手的礼物，李宽一个闪身就出了殿门，外带的，为了平复皇祖父“自觉好事被撞破”而引发的怒火，带孝子李宽，还很贴心的关上了主殿的大门。

    嗯，这麻溜儿的动作，在尽显其潇洒之余，还带着一种不顾弟弟死活的美……

    “铛铛铛……二哥……二哥……我还没出来啊……”李宽抱着礼物走在广场上，听着身后弟弟一边拍打门板，一边发出模糊的求救声，他揉了揉鼻子：小泰啊……不是二哥不仗义，而是你来背锅更有性价比。

    毕竟二哥身上的伤，还没养好呢……

    况且，你知道为啥皇祖父跟二哥关系好吗？

    那可都是“拳拳到肉”才能培养出来的真情实感啊。

    再者说了，你小子以后也是要跟二哥一起当“竖子”的——毕竟做人家弟弟的，怎可让兄长“专美于前？”

    所以在这个大前提下，我的好弟弟，你该在皇祖父“爱的束带”下，学习“绕柱”这门李家竖子必须专精的传统技艺了……

    要不都说“为人兄长者，则为弟计长远呢？”——楚王殿下的此番良苦用心，恐怕李泰这个当弟弟的，需要在很多年以后，才能明白其中深意吧……

    闲话少叙，话分两头。

    当李泰在弘义宫发出第一声惨叫，哆哆嗦嗦地被皇祖父抽“雀臀”的时候，我们的楚王殿下已经优哉游哉地乘着马车，出了皇宫。

    在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长安城内，位于安兴坊的虞府大门外，李宽抱着礼物笑眯眯地向虞府门房开口道：“烦请告知你家主人，就说河间郡王家的小公子，李怀仁携礼前来拜见虞公。”

    等门房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大门后，随李宽一道出宫的姜去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我家殿下实在是太稳健了！

    干什么事情都得事先找个不知情的替罪羊……

    姜去几乎可以预见，待会儿眼前这位大爷肯定不会干啥好事儿。

    然而，片刻之后，从大门外走出来的，不是门房，而是虞世南的儿子，虞昶。

    虞昶刚准备开口叫一声“李公子”，但他只是正眼瞧过李宽那么一瞬后，便板起了脸。

    以为父亲病倒是某竖子“不可雕也”的虞昶，神色淡然道：“楚王殿下，家父如今尚在病中，不宜见人，更何况您乃天潢贵胄，身份非同一般，万一家父过了病气给您，我虞家上下，都担不了这个责任。”

    早就提前打好各种腹稿以及说辞，却奈何被对方一眼认出身份的楚王殿下，当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都还没开口呢，就被人家用“温柔刀法”，给“斩于”府门前。

    看来世间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啊……这个……这个……唉！”还想试图挣扎一二的李宽，见虞昶已经开始躬身行礼，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只得叹了口气。

    “那什么，虞师弟啊……”论占便宜的本事，楚王殿下自认这辈子都不会输给这天下间的任何竖子。

    所以他一开口，就给自己拔高了辈分：“既然虞师不方便见人，那这样，虞师弟啊——“将那声“师弟”喊得越来越顺口的李宽，举起手中的事物：“这是我送给虞师的补品，你替我拿给他，也算是我这个当弟子的尽到心意了。”

    “……臣，谢过楚王殿下！”虞昶看着眼前这个器宇轩昂的少年，他实在是搞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如此的“金玉在外而败絮其中”，可表面功夫，虞昶自认还是该尽到，所以对于李宽送来的礼物，他也只得神色恭敬的收下，只是心中早已悄悄决定：务必将其束之高阁，等父亲康复后再交由其处置。

    “好了，那就这样，师弟啊，师兄走了，不用送，别客气啥！”——尽管虞昶站在原地压根就没动过一步，反过来一步三回头李宽，生来仿佛就是个自来熟，待他坐上马车后，这货还不忘朝对方摆手：“别行礼了，哪怕兄长如父，可我只是个师兄嘛……”

    “……”就因为先前态度冷淡，结果被李宽一直占便宜的虞昶，却依旧保持着面上表情古井无波，只是眼中的阴翳多了些而已。

    待虞昶亲眼目睹楚王殿下的马车缓缓离去后，他不由发出一声叹息，实在是不明白啊……当初父亲为何会收下这么一块烫手的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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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去，停车！停车！”在马车即将驶出安兴坊的时候，山……李宽叫住了姜去。

    而姜去……

    此时的他，其实更愿意当一个聋子……

    “楚王殿下……您……”王命难违，尽管知道停车就意味着要出篓子，但姜去也只能乖乖听命，只不过他停下马车后，望向身后车厢的神情极为悲苦：“殿下啊，就连魏王殿下也已经被您给折了进去，您可没啥替罪羊了啊。”

    “那不还有小恪呢嘛？大哥也还在东宫好好的，怕啥？放心，轮不到你，你给本王放一百个心！”李宽一边说着，一边从车厢里出来，随后跳下马车，开始四处打量，进行踩点：“姜去，你说咱们从哪面墙翻过去比较合适啊？”

    “哪都不合适……而且您别带上我……”姜去就知道，这位大爷又想展示自己在宫里逃学时练就的“飞檐走壁”了，可自己都五十了，老胳膊老腿的，还得负责配合对方“叠罗汉”……

    注定“被叠”的姜去，对此只能表示：遭不住，当真是遭不住……

    “算了，本王不难为你个怂包。”心中已经打定主意的楚王殿下，朝自己的家臣做了鬼脸。

    他准备待会儿悄悄召唤两个暗影刺客，让他们把自己送进虞府。

    至于原因？

    ——“本王还真就不信了，如今身在病中情绪格外脆弱的虞师，会不思念本王这个“至情至孝”的好弟子！

    所以如果虞师不见到本王，他的病情怎么可能好起来呢？！

    姜去，你说届时虞师见到突然出现的本王，会不会感动得一塌糊涂，然后泪如雨下呢？”

    “……”虞世南会不会感动到泪如雨下老夫不知道，但老夫此时却已经是无言以对了。

    看着此时犹自洋洋得意的楚王殿下，姜去很费解：我的殿下，你这种突如其来的自信，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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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人生只如初见

    “嘿哟……嘿哟……老姜，腰再直一些，本王快够到了……”

    ——虞府后宅的某处围墙外面，努力帮自家不着调的楚王殿下翻人院子，地位已经从“姜公”下降到“老姜”的姜去，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固定住李宽踩在他肩膀上的两根脚脖，一边心中腹诽：人家都说“狡兔”死，“走狗”才烹，你小子倒好，还没成事，就开始玩翻脸是吧？

    老夫如今都成老姜了？

    “好了……够着了！”

    在一番使劲扒拉后，李宽的脑袋探出墙头……

    “你是谁？”——虞府的后花园内，原本正在荡秋千的虞怜儿，看着扒着自家院墙上的不速之客，小脸露出疑惑的神情。

    “额……”才刚露头的李宽，视线撞上小姑娘那审视的目光，没来由的，向来脸皮城墙厚的楚王殿下竟是老脸一红。

    对方应该就是虞师先前说的那个大自己还一岁的孙女了吧？

    李宽眨了眨眼。

    还别说，这小丫头不光模样周正，还挺白净。

    “那什么……这位小姐姐……”李宽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灿烂些，说话的语气也更温柔些：“我是虞师的弟子，我叫李宽，这不，听闻他病了，我特来探望他。”

    “可你为什么不走大门？”虞怜儿抿了抿唇，继续开口质问。

    “唉……”李宽说到这里时就一阵心酸：“说起来还不是怪我那不着调的……”等等！李宽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个不着调的师弟，可是眼前这位小美人的父亲，自己须得慎言啊……

    于是……

    “——怪我那不着调的家仆哇！”李宽飞速开动着小脑瓜，为自己找补：“先前我携家仆来府上拜访……我那家仆不懂礼数，言语上得罪了虞师的儿子，然后……我们就被谢绝登门了。

    可我又不放心虞师，所以这才……”李宽适时止住话头，给了对方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你没骗我？”虞怜儿用一双明亮而有神的大眼睛，打量着这位差点让自家爷爷晚节不保的小王爷，小姑娘露出了一副沉思的表情。

    李宽见状，也不敢开口打扰，只能是心情忐忑地等着对方给出回应。

    至于围墙外的姜去，此时的他还在替自家殿下当着“垫脚石”，但不知怎的，老人在听见某竖子将黑锅扣在自己头上后，心酸之余，也生出了想要“归养田园，做一个闲云野鹤”的志向。

    毕竟无论是谁，在付出一片忠肝义胆后，却还是没事就被拿出来顶缸背锅，总归是会心塞的……

    “好吧……”——李宽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小姑娘的回应。

    “我祖父先前在昏迷中还念叨你呢……”小姑娘犹豫片刻，望着李宽继续道：“想来祖父他一定是愿意见到你的。

    你且容我想想怎么让你见到我祖父。”小姑娘似乎很轻易地就对某竖子交付了信任，她先是四下里张望一番，然后微微鼓起两腮，轻轻蹙眉，好似突然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怎么了？”向来自诩“智谋无双”的楚王殿下，最是见不得生得如此好看而且又心地善良（呆萌好骗）的小姐姐为自己发愁，所以不知不觉之间，他就咬了钩。

    “嗯……没什么，”小美人儿朝楚王殿下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在想梯子放在哪儿呢……这样，你先翻过来，我去库房搬梯子，很近的，大概片刻功夫就好了。”

    “你搬得动吗？”李宽有些担忧地看着对方那小身板儿，天可怜见，他堂堂楚王何时怜香惜玉过？

    “人家有贴身丫鬟嘛……瑶儿肯定不会背叛人家的！”性情看似活泼的虞怜儿随口解释道，末了还不忘朝李宽做了个鬼脸。

    “嘿……那好吧……”没注意自己脸上已经开始露出傻笑的楚王殿下，此时心中满是自得：想不到自己还未壮，便已经生出了某种“王霸之气”，竟能让这小丫头对自己如此信任：“那你快去快回，我先翻过来，方便待会儿早点踩着梯子下来。”

    “嗯！”虞怜儿闻言重重点头，再次嫣然一笑后，便转身跑开了。

    “哈，蠢丫头，真好骗……”高傲的楚王殿下自认占领了智商的高地，于是塔不假思索地翻过了围墙，大半个身子身子吊在了内院这边。

    片刻之后。

    “爹……就是这个登徒子！他翻咱家的院子，还想调戏女儿！”当聪明勇敢又漂亮的虞府千金大小姐——虞怜儿领着怒气冲冲的虞昶出现在虞府花园时，我们的楚王殿下人都傻了。

    “楚王殿下！好本事啊！”原本送客以后就在书房写书法来消除怒火的虞昶，看着眼前触发了“孤立无援”的李宽，心中怒火，如野火一般在燃烧。

    “姜去！姜去！”等李宽面不改色的朝外面喊了两声，却没收到任何回应后，他明白，有些东西，哪怕来的很突然，但也注定躲不掉。

    “内啥……师……不，虞……不不不……先生啊，”李宽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去朝虞怜儿那边看，在他的一番努力之下，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没啥恶意，就是……就是忧心虞……”

    不对！

    不知为何，原本打算实话实说的楚王殿下，此时此刻存于血脉之中的某种天赋忽然爆发了：“其实本王先前害怕吓着令嫒，没讲实话，本王之所以翻越你家围墙，实在是有苦衷的。”

    不得不说，跟磕磕巴巴说真话相比，我们的楚王殿下说起瞎话来，口齿那是相当伶俐。

    “哼！登徒子！”虞怜儿此时早就不是先前那副乖巧模样，娇俏可人的小姑娘此时更像一只被激怒的小花猫，靠在父亲身旁，朝着李宽张牙舞爪。

    李宽对此也是能回以一个“腼腆的微笑”。

    “呵……”虞昶先是冷笑一声，随后他挥了挥手，府中家丁便扛着梯子，先把人给接了下来。

    真让这竖子在虞府有了个好歹，虞家上下都得担责。

    “虞叔啊……”短短一天之内，已经对虞昶换了三种称呼的李宽，一落地，便开始为自己先前出格的行为作“无罪辩护”：“先前我都准备离去了，但是马车行到坊门处时，刚好听见有人喊“抓偷盗”，我这不是担心有贼人狗急跳墙，进了你虞府么，所以这才……”古道热肠的楚王殿下，这会儿“不学无术”发挥的是刚刚好。

    好一个“狗急跳墙”和“有贼人”——您这位不就是方才刚跳过墙么。

    “楚王殿下啊……”虞昶已经不知道该说啥好了，按照虞府的家教，像李宽这样的竖子那是注定只会在“暴风雨”中长大：“臣今日无法对你的行为作出评价，不如您就先回宫吧，盗贼之事，我会让府中下人多留意的。”

    “好说好说……”已经不奢望能见到虞师的李宽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试图往外走，但是毕竟李大爷也不是通过正规途径进来的，所以他压根就找不着出去的路。

    “刘伯，送客！”看着李宽跟无头苍蝇似的在这虞府后花园之中到处乱转，虞昶冷着一张脸，发出了逐客令。

    随后，他牵起女儿，消失在走廊尽头，头都到尾没，他都懒得再多看某竖子一眼。

    不知为何，虞昶似乎天生就不喜这位楚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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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背刺”了楚王殿下的姜去，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原本他以为经过此事，自家殿下往后会长点记性，可谁知这位大爷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从虞府出来了！

    而且观其言行，很显然这位大爷心中，并没有因此事而产生一丝悔改的意图。

    “姜去！你先前跑哪儿去了？本王让你负责接应，你就这么接应的？！”李宽自打见到姜去的第一刻起，就想着拿对方试试自己最近刚跟云起学的那两招“虎鹤双形””。

    “殿下……”先是默默夺过一记“黑虎偷桃”，然后再接着让出身位，让李宽落空一记"白鹤探云手"的姜去，此时苦着一张脸，有些委屈道：“老奴这不是想趁着您看望虞师的功夫，将马车赶到方才那处院墙外面好作接应么，哪曾想……”

    先前李宽翻墙的地点，也是临时找的，马车当时停在了坊门那边，所以姜去的这个解释，倒也无可厚非。

    “哼……没个眼力见儿的。”李宽先是吐槽了一句自己的家臣，随后刚想说“要不是自己机灵”，可结果话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紧接着，主仆二人都看见身骑白马的虞昶从眼前一闪而逝。

    “糟了！”——李宽还在纳闷对方怎么临时有事要出门，随后又考虑自己要不要杀个“回马枪”什么，一旁的姜去已经叫出了声：“楚王殿下！虞大人这是要入宫告您的状啊！”

    不知为何，他说这话的语气里，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但姜去所说，却也实为真相。

    ——正所谓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恶气的虞昶，决定送给李二陛下一个出手的理由。

    于是，便有了这一幕。

    “什么？！”李宽突然发现，原来这世上不讲“武德"的，在这贞观年间可多可多了……

    自从“武德”这个年号没了，大家都开始玩“兵出奇谋”了。

    唉！

    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可说起来，还不该怪那昏君？！

    不得不说，能让向来没啥“武德”的楚王殿下发出如此感叹，也能从侧面说明：虞昶这一回，算是拿捏住了这货的七寸。

    但被拿捏住了七寸的楚王殿下，却依旧有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乐观心理。

    ——自知无力挽回这一切的李宽，索性趁着老爹的束带还没落到自己屁股上的当口儿，先去长安城最贵的酒楼饱餐了一顿。

    当然，姜去得请客。

    等花光了自个儿家臣的这个月的俸禄，李宽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吃饱喝足挨顿揍，应该的嘛。

    能让抠抠搜搜的姜去把一张老脸皱成苦瓜，洒家今日也算值了！

    ——可等他回宫之后，却发现事情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简单。

    李恪早早地就守在了朱雀门，眼见自家二哥回来，他赶忙上前将其拦下：“二哥！大事不好了！”

    “嗝儿……啥大事不好啊？不就是虞昶告了我的黑状嘛？！”无视姜去那哀怨的目光，吃得肚皮溜儿圆的楚王殿下，扶着车厢摇摇晃晃下了车：“反正不就是一顿揍喽，正好帮我消消食儿。”

    “……”李恪要不是从自己母妃那儿得知了李二陛下和长孙往后的旧事，他可能也认为这事儿不大，但现在……

    “二哥啊……”李恪一把扶住哥哥，随后在其耳边低声道：“听我母妃说——父皇当年与母后成亲前，也偷偷翻过高家的院墙去看母后……”

    “呵！那昏君……果然类我！”李宽发出一声嗤笑，正想解释些什么，比如自己的目的可不是看人家待字闺中的小姑娘，可李恪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陷入了震惊。

    “二哥啊……”李恪语气有些沉重：“问题是你先前瞎编话时给主人家的理由，跟父皇当年编的理由是如出一辙的啊……”

    “啥？！”李宽闻言停下了脚步，愣在原地。

    “所以……”李恪颇为同情地望着自家的好二哥：“父皇现在认为你跑去虞府，不是看望虞师，而是放浪形骸，调戏了虞公的孙女，这情节……可比父皇当年恶劣多了……”

    “小恪……”几乎是眨眼之间，李宽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你别管我了，赶紧去东宫，叫大哥来救场！快！”

    “没用的……”李恪叹了一口气：“大哥出宫了。”

    “额……”李宽忽然明白什么叫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小泰他没啥大事吧？”突然良心发现的楚王殿下向弟弟开口询问道。

    “他道无大碍……只是……”李恪抿了抿嘴，觉得还是不要有所隐瞒的好：“虞昶前来告御状时，恰巧皇祖父正找父皇说起你俩的事儿，于是……得知此事的皇祖父先是大笑一声，说了一句“虎父无犬子”，接下来……你懂的……”

    “然后咱爹就又挨了一顿骂，”李宽的眼神直直看着前方的御道，声音凄凉：“再然后咱爹就攥紧了拳头……”

    这算是把怒气值给蓄满了啊……

    “差……差不多是这么个情况……”就连李恪此时也对二哥充满了同情：“二哥，要不……你去姑父家里躲一躲……”

    柴绍如今镇守朔方，人不在长安，柴哲威、柴令武两个表哥和李宽关系很好，所以应该会帮忙。

    “小恪啊……二哥躲不掉的……”李宽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等回头被找到，连累两位表哥不说，搞不好就你也要搭进去。”

    毕竟李恪出现在这里，那是众人目睹的。

    倘若李宽现在返身出宫，李恪绝对难辞其咎。

    唉……

    如今叹气仿佛呼吸一样的李宽，此刻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走了霉运：先是虞师误会自己有意皇位，搞得忧思过度直接病倒。

    紧接着就是自己前往虞府探望探出了事……

    本来嘛，被一个黄毛丫头摆了一道就够丢人的了，结果被抓现行的自己，反手出的谎言又恰巧和老爹当年的谎言重合。

    此事李宽不用想都知道，最是受不得皇祖父斥责，并且还在虞昶这个事主面前丢了人的李二陛下，眼下究竟会有多么愤怒。

    “小恪啊……”李宽站在御道中央，望着处于终点的太极殿，语气幽幽，一语双关：“我感觉自己仿佛一直都在如履薄冰，你说……我能平安走到对面吗？”

    “二哥……”李恪忽然就领悟到了某种仿佛宿命般来临的幽默感：“平安走到对面不算啥，问题是咱还能不能平安的走回来啊……”

    “我看难！”

    “可难也得走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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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钓鱼执法的李二

    正所谓“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我们的大唐小王……最终决定，出来混，还是得讲究一个以“礼”服人。

    所以这哥们儿刚进太极殿，就“啪”的一声，给怒火中烧的李二陛下跪那儿了！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李二陛下看着一进来就行如此大礼的儿子，他不由安静了下来，此时此刻，李二陛下甚至都觉得有些梦幻：小兔崽子往日不管什么场合都偷奸耍滑不带跪的，今日倒是知礼了！？

    “你知错了吗？”回过神来的李二陛下，脸色阴沉，声音清冷。

    “回父皇的话，儿臣知错！所以来吧父皇，动手吧！请不要因为儿臣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等李宽伏地跪请“御束带”之后，原本还想动手的李二陛下愣住了。

    不对劲，打从你小子方才进殿起，就处处透着古怪！

    “你……你先起来吧……”原本打算直接走流程——“解下金腰带，竖子身上劈”的李二陛下，可能是难得见李宽如此老实，所以也不知怎的，莫名心头一软，放弃了动用武力的念头。

    “爹，那咱可不带反悔的嗷！”最会顺杆爬的楚王殿下，当即二话不说，便拍拍衣服站了起来，这让躲在殿门外偷看的蜀王殿下不禁捂住了眼睛。

    我的好二哥……不愧是你啊……

    但凡你在父皇面前有半点儿城府，都不至于挨上这么多顿打……

    “你这竖子！”自知上当的李二陛下此时见状已经被气笑了，但他觉得还是先说正事：“你跟朕说说，为什么跑到虞世南的府上调戏人家的孙女儿？”

    “没有啊爹！”感到委屈的楚王殿下闻言顿时叫嚷起来：“我当时是想翻进去看望虞师！我还给他带了礼物呢！姜去可以给我作证！”

    “呵……”等儿子解释完，李二陛下忽然冷笑一声：“行，这事儿朕待会去问姜去。现在咱们再说另外一件事：你上门送的礼，是从你祖父那儿偷拿的对吧？臭小子！怎么什么都让朕来给你擦屁股！”

    “爹，您知道的，我从小就离开了您和母后，在祖母身边长大……”

    “咳咳！”——李宽委屈巴巴地眼神让李二陛下有些招架不住，于是他假装咳嗽两声，接着转身回到御案边上，拿起上面的茶杯饮了一口，沉默了好半晌，才轻声开口道：“爹知道……”

    “不，爹，你不知道！”本来都要平安落地的楚王殿下非是整起了花活儿：“所以爹，儿子现在这么做，是为了让爹您有机会弥补当初的遗憾啊！”

    “噗！”果不其然，听着儿子如此逆天的言论，李二陛下一口茶水当场就喷了出来。

    “合着……朕还得谢谢你……给了朕这个机会？！”饶是当年少时也算“太原一霸”的李二陛下，也被儿子这番谬论给震的不轻，所以这个问题，他问的是咬牙切齿。

    “嗨！爹，咱俩谁跟谁啊……”李宽见老爹似乎被自己绕进来了，当即拍着胸脯大方表示道：“您放心，儿子心中有数，将来无论如何，都绝不干那种惹得我们父子反目的蠢事来……”

    “二哥！”你现在就开始干蠢事了啊……——站在殿门外的李恪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此时忽然就对李泰感同身受了：这二哥没我迟早得凉！

    我的好二哥哟，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还“父子反目”，你这不就是在拿话点咱父皇吗？！

    果然，在听到某竖子说完那句话，表面上八风不动的李二陛下，此时手已经悄然放在了腰间。

    “父皇！息怒！”李恪一个眼疾手快，快步奔到李二身前，随即跪倒，同时两只手死死按住李二准备去解带扣的大手：“父皇，二哥他一直都这样，说话有口无心，没个遮拦，他当真不是要有意气您啊，您莫要计较……莫要计较……”

    鉴于前段时间才将李恪找来算命，有心弥补对方的李二陛下自然是将他求情的话语听入了耳中，在瞟了一眼已经悄悄摸到殿门口的某反王，李二陛下冷哼一声：“小兔崽子……滚回来！看在你弟弟的份上，今日这笔账，朕先给你记着！”

    “那什么……爹，我还有事啊……”李宽讪笑道：“这不是青雀挨了皇祖父的打，我寻思得去看看，顺便给他上个药什么。”

    毕竟当初小泰可没少给自己上药，如今是他回报的时候了。

    “你还好意思提你弟弟？！”李二陛下都想不明白这竖子怎么好意思提的：“臭小子，要不是你，你弟弟会挨揍？你知不知道青雀被你皇祖父揍得有多凄惨？”

    “祖父打孙儿，本就天经地义嘛……”李宽低下头，语气弱弱的解释道：“小泰如今对皇祖父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这可不好，儿臣是想着拉近他们祖孙之间的距离。”

    “确实拉近了，”李二闻言嗤笑一声，然后阴阳怪气道：“你皇祖父将你弟弟按在地上揍的时候，那距离，要多近有多近……”

    “没下死手吧？”李宽忽然将目光投向此时压根就不敢放手的李恪。

    “……”为了哥哥正对父皇使出“蜀王缠绕”的李恪，现在不是不想说话：我的好二哥，你没看到我这正忙着呢吗？！

    “恪儿，你起来。”本就因为虞昶一顿言辞激烈的告状而心情不快的李二陛下，在李宽一系列的逆天言行之下，却刚好负负得正，使得他的情绪恢复了平静。

    “父皇……”李恪有些惶恐地站起身。

    “往后你别学青雀，在这竖子面前留点心眼，否则将来被卖了都不知道。”李二陛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番话说的可谓是语重心长。

    “……”李恪闻言没说话，只是默默转头看向义愤填膺的李宽：“二哥……”

    你放心，父皇的话，我只是假装听进去了而已。

    “父皇，这天底下怎么还有挑拨自己儿子不和的父亲呢？”李宽双手环胸，愤愤不平道。

    “臭小子，朕是怕恪儿还青雀这俩老实孩子，将来在你手吃亏太多！”李二陛下瞪了李宽一眼，如今他算是看出来了：李宽的所谓的“兄长如父”，那就是有危险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比如当初在太极殿为李恪冲冠一怒，拔剑示威舌战群儒，但没危险的时候……

    ——他就是最大的危险。

    好比今日，当了背锅侠的李泰挨完揍还不忘苦求长孙皇后派人传话给李恪，让李恪在朱雀门外守着，接应归来的哥哥，免得他打无准备之仗。

    先前得知这一消息的李二陛下，当即便在心中感慨道：有弟若此，夫复何求？

    朕就怎么没有这样的好命呢？

    玄霸走的早，李元吉那个混账东西就更别提了，大哥之所以会死在自己箭下，他至少要占去一半功劳。

    “爹，怎么说话呢，我是为了青雀好！”李宽大言不惭道：“当初我不也被你追着揍，我觉得如今咱俩父子感情挺好的啊……”

    “呵……”先前忆往昔暗黑岁月，此时方回过神来的李二陛下闻言冷笑道：“所以你打算将这‘诀窍’传授给青雀？那你可真是好兄长啊。”

    “谁说不是呢？”仿佛听不出老爹的调侃，李宽点头表示认可。

    “宽儿啊，”现在只想揍儿子一顿解气的李二陛下突然开始挖坑：“你见到那虞家的小姑娘了？”

    “见到了啊。”李宽点点头，他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那小姑娘模样生的如何啊？”

    “五官端正，明眸皓齿，脸蛋儿白净，嗯，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儿。”李宽自认回答的天衣无缝。

    谁知……

    “竖子！找打！还说你没惦记人家小姑娘？！”知子莫若父，朕哪还需要把姜去叫来问话啊，这明摆的是你小子有错！

    不管了，朕先揍了你个竖子再说！

    正所谓“君子藏器于身，适时而动。”

    这句话从前虞世南给李宽上课时解释过这句话的含义。

    但是在今天，李二陛下用行动，在物理层面，向李宽更好的展示了这句话的威力。

    一切仿佛发生在须臾之间。

    只见发怒的李二陛下猛地一个纵身冲下台阶，然后几步冲到李宽身前，将逆子按倒在地，然后，“慈父”随手抽出了自己腰间的束带，动作堪称一气呵成！

    “爹……不带这样玩儿的啊！”李宽发现自打先前因为讨封“秦始王”一事，自己头一次正儿八经的挨了老爹一顿揍，自己的人生，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半年以来， 这昏君揍自己是越来越顺手了……

    甚至如今，他都学会钓鱼执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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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多少个草长莺飞才长大

    “哎哟……哎哟喂……你干嘛？！小恪轻点成不成！”

    甘露殿内，李宽李泰哥俩，并排爬在大床上，露出红肿的臀部——而一旁的李恪，两只手上都涂满了金疮药，正在左右开弓，给兄弟们上药。

    “我说二哥啊，下次您能不能在父皇面前少说两句啊……”李泰歪着头看着密闭沉思的二哥，语气幽怨。

    “小泰啊，二哥真是为了你好。”李宽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咱们得跟皇祖父好好相处啊，大哥昨日回甘露殿与我们一道用过晚膳后，我和他在御花园散步消食时听他说起过：裴寂即将被发配岭南，所以往后祖父他老人家的日子恐怕会愈发的孤单，你说我们这些当孙儿的，若不时常陪着他老人家说说话，帮着解闷解乏，那未免也太不孝了。”

    “可……”李泰想起当初在弘义宫看到的场景：“二哥……你确定咱皇祖父需要我们去陪着解闷……还解乏？ ”

    那满屋子的莺莺燕燕，红粉妖精，就是咱爹也没享受过那样的快乐吧……

    “你还跟我杠上了？ ”因为祖父的不争气，注定会输掉这场兄弟辩论赛的楚王殿下，索性拿出兄长的威严直接开始镇压。

    “……二哥，讲点道理……”李泰神情委屈，语气渐弱。

    “你听我的就对了，往后不光是你，就连长乐，没事儿也多去弘义宫走一走，皇祖父又不吃人。”李宽瞪了一眼小泰，他其之所以先前甩锅给李泰，还逼着李泰往后去和李渊多交流，其实就是担心这小子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太过单纯，说白了，就是担心他情商低。

    毕竟这位大爷，那也是个绝活儿哥：就连“杀子传弟”这种浑话，他都说得出来。

    所以，针对于李泰这种“读书读傻了”的典型，李宽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在弟弟幼时让其多受点磨难，借此多懂些人情世故，否则将来若是哪天自己不在他身边，天知道这小子会捅出多大篓子。

    “二哥，我听说屈突通如今也上奏折告老了，我娘亲说他临行之前想见我，但是我给婉拒了。”李恪此时已经给兄弟们上好了药，待他洗干净手，便坐在了床边，打算兄弟三人说会儿话。

    “何止是屈突通啊，”李宽撇撇嘴，回忆着昨日和李承乾的谈话内容：“如今的朝堂，也算是旧疾尽去，焕然一新了——父皇已经如愿的将房公、杜公、这些秦王府旧人安排在了高位，对了……还有一事……值得高兴……”

    李宽说道这里，朝李恪挑了挑眉：“五姓七望和关陇那几家世家，如今算是彻底服了软，王家的家主王群岳已经派人将最后一百万石粮食送到了长安，如今大哥负责将这些粮食入库，按他的话来说，简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二哥，”李恪有些迟疑道：“那些人，不会轻易罢手的。”

    “我知道，所以往后你们身边我都会派人暗中跟着，以防不测。”李宽见弟弟们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他随口掩饰道：“皇祖母给我留了一些家臣，算是我的保命符之一，先前我假装那单雄信之子单翎，靠的就是他们。”

    李宽心里很清楚，即便是最亲近之人，有些不能用常理来解释的东西，最好就别说，说出来也不过是平添烦恼罢了。

    “那二哥，我能指挥他们吗？”说到这个，一直就没啥“手下”的李泰忽然跃跃欲试道。

    “哈？你小子还想干啥？强抢个民女？”李宽斜眼瞪了弟弟一眼，他倒是险些忘了，这小子及冠后干了不少不着调的事，其中有一桩就和这“强抢民女”有关。

    “不是，我就是想抖抖威风。”李泰嘿嘿一笑，有些没心没肺道。

    “抖个屁的威风？你出去大喊一声‘家父乃大唐皇帝李世民’，就足够你威风了。”李宽瞪了一眼自家的傻弟弟，臭小子压根就不知道“保命符”这三个字怎么写吧。

    “可我真要这么干咱爹不得揍死我啊！”李泰吸了吸鼻子：“二哥，我今日可惨了……皇祖父下手真狠……”

    “要不咱俩换换？”李宽侧身指着屁股上五爪金龙图样的印记：“那昏君居然用金镶玉当束带的装饰，瞅瞅！这给我打的，都整上烙印了！”

    而且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那种。

    这沉重的父爱，简直让楚王殿下感到窒息！

    “唉……”李泰看了一眼大哥的伤痕，忽然叹了一口气：“二哥，你说咱们啥时候能长大啊？”

    “约莫再度过七八个草长莺飞的季节，我们就长大了。”李恪接过话头，血统尊贵的少年，说话间让人如沐春风，言谈举止更是自有一番超凡气度。

    “还是三弟说话有内涵，比这两个竖子强多了。”就在李宽准备用武力让李恪好好说话的当口，太子殿下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

    “大哥，你怎么来了？”李宽从床上支起身子，有些好奇地望着李承乾：“昨日你还说最近没时间来甘露殿了，怎么今日就食言了。”

    “我来是为了寻你，”李承乾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你忘了？先前你说让父皇下旨给长孙表哥赐婚，父皇答应了，如今赵郡李氏的家主李诚安也接了圣旨。

    可人李诚安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能与楚王殿下你见上一面。”

    “啥？！”李宽顿感一阵错愕：“我又不是啥好东西，他非得见我干啥？找削么？”

    “……”一时之间，李承乾、李恪、李泰望着对自身有如此清晰定位的李宽，怔愣半晌，随后皆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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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所谓尊师重道

    就在李宽还在犹豫要不要见李诚安的时候，隔天，还在病重的虞世南便带着儿子虞昶进了宫。

    “哎呀！虞师，您怎么还进宫了啊？！你得当心身体，先养病要紧啊！”李宽在到虞世南之时，嘴角的笑容就再也压抑不住了，原因无他——只因先前害得自己惨遭父殴的虞昶，此时一言不发地跟在虞世南身后，而且重要的是，他走起路来，是一瘸一拐的。

    虞氏好家教啊！

    “虞师，我师弟这是……”李宽明知故问道。

    “哼！逆子！”虞世南这一声逆子叫出口，把李宽吓得一哆嗦，还以为是那昏君叫自己呢。

    “楚王殿下……”虞昶黑着一张脸，朝李宽躬身行礼道：“先前臣误以为家父生病，是为您有心所致，这才……”

    “好说好说，”李宽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堪：“本王心胸宽广，怎么会在意这些小小的委屈呢。”

    “……”虞世南看着眼前笑容和熙的楚王殿下，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中邪了。

    就你小子去御花园散步不小心踩到石子儿硌了脚，都要补上一脚将其踢到水里去……

    你会这么大度？

    老夫的儿子告了你的黑状，害你挨了揍，你居然就这样不计较了？

    “嗨呀！虞师！”李宽看着脸上将信将疑的虞世南，语气顿时有些委屈：“本王这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嘛？！对了，虞师啊，我这儿还有一件麻烦事，一时半会儿的拿不定主意，要不，您替本王参考一二？”

    虞世南闻言，看了一眼虞昶，接着又朝他摆了摆手。

    “父亲……”虞昶立在原地，欲言又止。

    “儿子知道了……”可等他收到虞世南的眼神警告后，他也只能无奈地退到了远处，将空间留给师徒二人。

    “虞师啊，事情是这样的，昨日……”说起正事的李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未说完，就被虞世南给打断了。

    “殿下，陛下当年的那套做法，您是学不来的……”虞世南就知道这竖子还是放不下皇位。

    “……”李宽忽然有些心塞：怎么如今除了自己的家人，好似全天下都认为他李宽将来会是反贼啊？

    “陛……殿下啊……”明显嘴瓢了一下的虞世南，先是一愣，随即便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继续苦口婆心地为其剖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您听为师一句劝……”

    “我说虞师，你别打断本王行不行？事情是这样的……”这一回李宽为了说话不再被虞世南打断，所以语速极快的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等他说完，虞世南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殿下，切不可去见此人！”

    “为何啊？”李宽有些不解道。

    “李诚安之所以要见殿下，八成是想投诚。”虞世南一开口，便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事情关键。

    “啊？投诚本王？本王有啥值得他倾心的？”李宽挠了挠头，神情很是疑惑。

    “虽说如今天下传颂的都是太子殿下的贤名，百姓们都认为这次蝗灾之所以可以安然度过，是因为太子殿下写信说服山东大族（注：这里的山东，不是现今山东省，而是概指崤山以东地区，包括现在的河北省、山东省，河南省北部），向他们购买了大量粮食，这才解了决问题。

    可作为当事人的这些世家家主们，他们怎会不知道真正出手解决问题的是谁？”虞世南说到这里，微微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自己还不能倒下啊，否则这竖子将来可怎么办。

    “所以李诚安就打算借此机会找上本王，投靠本王？”李宽皱起眉头：“他不怕本王将来翻脸不认人吗？”

    “他当然怕，”虞世南点点头，随后又继续耐心解释道：“可他压根就不信楚王殿下您没有野心！”

    “啊？！”李宽顿时瞪大眼睛，他已经有点回过味来了。

    就连自己的恩师虞世南，在听过自己的真心话后，都还时常忍不住怀疑自己恋栈皇位，那么五姓七望的家主们，就更别说了：他们坚信自己这个小“李二”，迟早会学着大人模样，再开一次玄武门。

    当然，实际上，在这次双方周旋中失败的世家家主们，对于某竖子的能力，自然是高度认可的。

    所以……

    他们并不认为如李诚安这般的高瞻远瞩是什么“富贵险中求”，投资楚王，在他们看来是最稳妥的买卖。

    因为这家中行二的竖子，终究会向上一辈那位行二的豪杰学习的。

    啊……人心啊……

    想通事情原委的李宽，此刻只觉得头痛无比。

    怎么就没人信自己是个贤王呢？

    咋的？非得本王反了你们才高兴？

    这都什么人啊……

    “殿下……”虞世南见李宽沉默良久，心中难免担忧起来。

    “哦，虞师，本王晓得了，那这事儿就听你的，不见他！”李宽说完，看着面色依旧有些灰败的恩师，不由心中一暖：“虞师，您别忧心我了，赶紧回府养病去，对了，送您的那罐酒可别喝啊，我皇祖父靠靠它……嗯……嗯……强肾健体的！”

    “……”本来心中刚泛起感动虞世南，在听到李宽话里的后半截，顿时不知道该说啥了。

    老夫能不知道那玩意有啥用吗？啊？

    当初老夫也……咳咳……

    当然，主要问不在这个上面，而是在于老夫的发妻都亡故多少年了， 甚至家中妾室最小的那个都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

    你这脸比城墙厚的竖子，虽然有脸将这药酒送给老夫，可惜老夫没那个脸去喝啊……

    一树梨花压梨花，老蚌怀珠什么的……老夫没兴趣！

    “好了，今日见到殿下，老夫也就放心了，没什么事，老夫就先回去了。”摇摇头，打散心中无聊的想法后，虞世南欣慰地看了一眼某“尊师重道”的竖子，虽说次子昨日翻越院墙的行为着实不好，但鉴于这竖子的动机是不放心自己的安危，所以虞世南今日在这件事情上，一句指责学生的话都不曾有。

    “虞师，那我送您。”李宽如今倒是乖巧懂事起来，上前搀扶着虞世南，将其礼送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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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就在今天

    在虞师养病的这段日子里，楚王殿下玩出了花活。

    实在是闲极无聊的他，将李恪、李泰、以及两个小他三四岁平日玩不到一起来的弟弟：李祐和李愔叫到一起。

    兄弟五人，在甘露殿外的广场上玩蹴鞠。

    李宽李泰兄弟俩作为一队，对阵带着两个拖油瓶的李恪。

    结局嘛……显而易见。

    在李泰单防李恪之后，蹴鞠技术相当“高超”的楚王殿下，面对两个眼泪汪汪还吸着鼻涕的小豆丁，自是如入无人之境——在一连串的过人得分后，成功将李祐和李愔一同惹哭。

    “哇！二哥赖皮！二哥赖皮！”受尽“调戏”的李祐哭着打算回去找母妃。

    “呜！哥！二哥坏！”比李祐还小半岁的李愔，更是直接找到了一母同胞的哥哥李恪诉苦。

    “二哥……”就连李泰也停下防守动作，有些看不过眼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啊……”因为尊重对手而使出全力的楚王殿下，丝毫没有没有感到羞耻，反而是洋洋得意地发出感慨。

    “呜呜呜……我要跟母后告状。”李祐说着就迈着小短腿向甘露殿奔去。

    “臭小子！”李宽大步上前一把将弟弟搂在怀里，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小块饴糖（麦芽糖），塞进弟弟嘴里：“别没事儿就跑去告你二哥的状，二哥待你不好啊？！”

    “唔……”嘴里有糖，尝到甜头的李祐也是个人精，大眼睛眨了那么几下，就抿走了泪花：“二哥，好！”

    “哼！”李宽嗤笑一声，掏出手帕给弟弟擦干净哭花的小脸蛋，顺便替他擤完鼻涕：“臭小子，你类谁不好，类你二哥！”

    “嘿嘿……”李祐闻言只是傻笑，也不说话。

    “给给给！都给你，”说话间，李宽将怀中的油纸包取出，递给了李祐。

    不知怎的，李宽每次见到李祐，都会忍不住想欺负他一下，不过这小子也倒是好哄。

    “六弟！”得到“赔礼”的李祐，没忘记与自己一起受过“蹴鞠之辱”的李愔，当即就跑到情深安慰弟弟的李恪身边，将手里的油纸包递了过去：“一人一半。”

    看着已经在一旁坐地分赃的俩弟弟，李恪站起身，笑着朝李宽走来：“我说二哥，你可别再欺负小愔，这小子刚才可是跟我说了，他准备藏在我母妃的床底下，等父皇来华清宫就寝时，他就从床底下爬出来告状。”

    “好！”李宽忽然高声笑道，见李祐李愔闻声转过来看自己，李宽毫不吝啬地朝李愔竖起大拇指：“小愔啊，二哥觉得你这个主意好！”

    “哼！”傲娇的李愔听到李宽夸奖，用力地将头转向一边。

    “还挺记仇！”李宽哈哈一笑，也不在意。

    “二哥，你这几天在宫中老是无所事事，爹他该有意见了。”李泰忽然想起之前大哥的交代，开始规劝李宽道：“不如明日你跟我们上朝去吧？”

    “上朝干嘛？天天听那帮大臣吵架，多没意思，对了，小恪，听说屈突通他们告老了？”李宽突然将目光望向李恪。

    “嗯……”李恪此时的表情有些复杂：“听说屈突通病重，也不知……”

    “此事不怪你，若是你听从他们的安排，你的下场只会比他们更惨。”李宽早就知道李恪心里因为这件事一直有些过意不去，可事实上，不管是李宽还是李恪，当初都不是他们哥俩自己主动找上门要求举大事的。

    所以不管这些人如今的下场有多凄凉，那都是自作自受罢了。

    “唉……”李宽看着已经在地上开始因为分配不均而吵起来的弟弟，神情悠然道：“从前我老是觉得虞师唠叨，可这段时间虞师不在宫中，我还怪想念他的。唉，小恪，”李宽将目光转向李恪：“你说虞师要是知道我的心中所想，他会不会感到欣慰啊？”

    “我觉得他可能感到后悔。”李恪是个老实孩子。

    “臭小子，指桑骂槐是吧？”李宽伸出胳膊，一把将弟弟的脖子夹在腋下：“咋的，失去那帮老臣，我蜀王殿下独木难支啦？”

    “二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李恪顿时哭笑不得，他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怎么就被二哥扣这顶大帽子。

    “哼，你……”李宽正准备继续对自家三弟报以老拳，结果发现李二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广场之上。

    而李祐李愔哥俩，此时两只小胖手一手握着数根饴糖，相对而坐，仰头痛哭：“哇……呜呜呜……”

    “竖子！你又欺负你弟弟？！”李二陛下如今看着成天游手好闲的儿子就来气。

    “爹，您听我解释啊！”李宽赶忙松开了李恪，随后拉过一旁准备开溜的李泰：“是小泰不讲武德，蹴鞠时死死防住了小恪，这才让李祐李愔输给了我。”

    “二哥？！不带这么玩的呀！”李泰如今算是彻底见证了二哥的多样性：好好好，这么玩是吧？我跟二哥心连心，二哥跟我动脑筋？

    “哼，朕看你们就是闲的！”李二陛下瞪了三个大的，随后走到两个小的身前，一手一个将孩子抱进了甘露殿。

    “好险……可算逃过一劫……”李宽望着老爹的背影，无视身边李泰幽怨的目光，对无奈苦笑的李恪感慨道：“小恪啊，咱爹的脾气最近好了不少啊。”

    “说起来，这个还跟二哥你有关联。”李恪突然想起一事，对李宽笑着解释道：“高句丽派了使节，明日就会在朝会上正式参见父皇。”

    “哟，好事啊，这热闹咱得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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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大朝会。

    多日不临朝会的楚王殿下，身着亲王冕服，带着俩弟弟一同上朝时，还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虞师！”——同样今日再次上朝的虞世南，在听到某竖子熟悉的声音后，这位老大人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悸。

    这种感觉，就仿佛有人在朝他喊：“虞公，虞公，您教导楚王殿下多日，嘛时候身败名裂啊？”

    呵……嘛时候身败名裂？

    就在今天……就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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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彩！

    心中生出怪异感觉的虞世南此刻作何作何感想，暂且不去提。

    但今日的朝堂，除了楚王殿下这个没事就要挑事儿的大聪明以外，可谓众正盈朝：以裴寂、封德彝、屈突通为首的这帮武德老臣，如今已经消失在了这大殿之上。

    而他们的消失，意味着太上皇李渊最后那点可怜的政治影响力，也已彻底消失。

    “陛下，”鸿胪寺卿唐俭，今日可谓是红光满面：“高句丽的使节此刻正在大殿外，恭候陛下召见。”

    “二哥……”就在李宽准备好整以暇看大戏时，忽然觉得手心一暖——李宽将一枚煮熟还带着一点温热的鸡蛋塞到他手里：“我怕你待会饿，拿着……嘿嘿……”

    “……”李宽看着冲自己憨憨一笑的弟弟，正准备说他几句，结果这小子转过头，就给身旁的李恪也送上了一枚。

    好家伙，“雨露均沾”算是让你小子玩明白了……

    当然这一幕，也落在了他们身后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眼中。

    “……”好好好，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楚王者，易生是非。

    魏王殿下今日，算是给他们二人生动了上了一课。

    从前多好一老实孩子，如今也开始学起他二哥，变得愈发的不着调起来……

    然而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是，站在杜如晦身边的魏征嘴角微微一抽，就要动身出班开始告状——还好杜如晦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玄成兄啊，今日是会见高句丽使节的日子，有什么事，改日再……也不迟…… ”

    面对杜如晦的劝解，魏征还是做不到不屑一顾的，他抿了抿嘴，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但是，老天似乎不会辜负一直苦心蛰伏，等待机遇之人。

    “外臣渊盖苏文，见过大唐皇帝陛下。”——先开口见礼的，是作为正使的渊盖苏文，甫一进殿，便规规矩矩地向李二陛下表明了身份，举手投足之间，表现得不卑不亢，让人忍不住对其生出好感。

    他身旁跟着的中年男子也随之见礼。

    “朕代表大唐，欢迎你们的——”李二观渊盖苏文此人气度不凡，他刚想拿出一副温和的态度和对方交流，以便后续就迎回前朝将士的遗骨一事，和对方更好的进行交涉，但没想到的是，那个在渊盖苏文身边仿佛压根就没什么存在感的高句丽副使，居然在李二开口说话的时候，冷不丁的出言打断。

    “外臣高岐，见过大唐皇帝陛下！”此人一开口，就让整个大殿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

    其实按道理来讲，李二陛下确实该等这高岐表明身份之后再开口。

    可问题的关键是，这高岐明明应该在跟着渊盖苏文一道行礼时，便紧跟渊盖苏文一道表明身份。

    但这货儿当时偏偏安静如鸡，非得等到李二陛下开口表示欢迎的时候斜插一杠……

    怎么说呢，此时的李二陛下，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虽然面上依旧镇定，但心中却已是无比暴怒。

    原因无他——李二陛下除了认为对方此举是在挑衅自己的权威以外，还因为此人让他回忆起了李家某个有名的搅屎棍——齐王李元吉。

    “高句丽的使臣，竟是这般不知礼吗？！”——就在楚王殿下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手的时候，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的是，自观政以来，几乎从来都不怎么发表自己意见，如同庙堂隐形人的太子殿下，此时从他的座位上站起身，怒斥道：“人无礼不立,事无礼不成,国无礼不宁！（不学会礼仪礼貌,就难以有立身之处,人不守礼就没法生存,做事没有礼就不能成功,国家没有礼则不安宁。）

    孤想知道，不知礼，不懂礼的，仅仅只是你高岐一人而已，还是整个高句丽国？！”

    轰！

    李承乾此话一出，可谓是赢得满堂华彩。——虽然场景不合适，但是大臣们纷纷用激动的目光望向他们的储君，表达着自己的敬意与欣赏。

    不愧是太子殿下啊，这话说得漂亮，起码比某个准备动手的丈育王爷强多了。

    “大唐的太子殿下，”高岐仗着自己是王族出身，并不觉得对方一个区区大唐太子能让自己如何：“老夫等人前来大唐，是为了与大唐友好交流，互通有无。纵是方才老夫不小心打断了陛下说话，那也是一时紧张所致，何至于一国太子，如此以盛气凌人？”

    “噗呲……”趁着殿上剑拔弩张，借机正在悄悄“干蛋”的魏王殿下李泰听完高岐这话，忍不住一口鸡蛋黄差点喷出来，但所幸他伸手捂住了嘴巴。

    “臭小子，你又干嘛？”李宽看着耍宝的弟弟，忍不住训斥一句。

    “二哥……”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咽下食物的李泰，忍不住对李宽道：“这高岐还说大哥盛气凌人，呵……那是他没见到二哥你出手！”

    “那确实。”一旁的李恪贴心地给了弟弟一张手帕，接口道：“二哥若是出手……”李恪联想当初被二哥痛殴的场景，忍不住面色一苦：“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好了，噤声！”李宽忽然对两个弟弟训斥道，他此时已经敏锐地察觉老爹的气场不对。

    眼看殿上纷争渐起，李二陛下却到此时还不说话，这其中意味着什么，李宽可是在清楚不过了。

    爹身为堂堂一国之君，被一个外族使节胡搅蛮缠，这种情况就好比：癞蛤蟆跳爬到脚面上——不咬人但膈应人。

    发落他，就是失了大国君主的气度。

    若是不发落，就得被活活恶心好久。

    所以我们李二陛下一时之间，可谓是左右为难。

    而大哥此时出马，确实再合适不过了。

    当然，李承乾也没让李二失望，他加下来的这番话，可谓精彩：“盛气凌人？”李承乾冷笑着望向高岐：“你给孤听好，今日，孤不但要盛气凌人，将来，大唐还会‘盛世凌国’！

    阁下当前不知礼，想必他日斧钺加身之时，便该知悔了！”

    “彩！”楚王殿下为了证明自己是个文化人，同时也是为了向得不到的那个封号，我们伟大的祖龙致敬，这货一个高声道“彩”，换来了回过神之后的满殿群臣积极响应。

    “彩！”

    满堂华彩，为我们太子殿下助威！

    渊盖苏文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来大唐，本就是一场危险之旅，但高岐这个狗东西，似乎来时带了某种使命一般，就非得让自己陪着他一块玩完儿？

    “太子殿下， ”渊盖苏文自打进殿起，就嗅到了无数同类的气息——这殿上武将们，可个个都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绝世凶人，所以非到万不得已，渊盖苏文不想得罪任何人：“我这副使出身高句丽王族，生来性子便桀骜了些，还请太子殿下不要和他计较，同时在这里，外臣也代他向您，向陛下，向这殿上的诸公赔礼：还请诸位海涵。”

    要不说能干外交官这活儿的，都是精明人呢。

    渊盖苏文这番话里藏着三层意思：大家别误会，高岐这货王族出身，所以这笔账你们到时候可以记到高建武的头上。至于我，不过是个被发配连累的倒霉蛋，但我这个倒霉蛋很识趣，知道他得罪了大家，我在这里代他和大家道个歉，希望大家能够原谅。当然了，不原谅也是可以的，我的姿态已经放到最低，所以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跟我渊盖苏文无关了。

    不得不说，在渊盖苏文这番表态后，这满朝文武除了尉迟敬德和李宽这两个丈育，哦，外带一个“天真无邪”魏王殿下，剩下的人，无形之中，都高看了渊盖苏文一眼。

    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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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我乃楚王，我蛮夷也！

    “渊盖苏文！谁要你替我道歉？软骨头一个，丢尽我高句丽的脸面！”高岐当然不会看不穿渊盖苏文的心思，所以他毫不客气地将渊盖苏文的一番“好意给还了回去：“莫要以为老夫看不穿你的险恶用心，呵……”

    渊盖苏文面对高岐的斥骂，阴沉着脸，却聪明的选择了闭嘴。

    让这帮大唐人看看你跋扈的嘴脸也好，省的将来我没法跟高建武那个昏君交代。

    “大唐的太子！”骂完渊盖孙文，把一个副使当得比正使还威风的高岐，突然就生出了一股凭空而来的豪气：“老夫念在你年幼，不与你先前嚣张的话语作计较。此番我们前来，为的也就是隋朝将士遗骸与大唐作商讨：我们的国君曾言，听闻中原王朝有‘千金买马骨’一说，所以他想着，人骨应该比马骨值钱，既如此，不妨大家都爽快点——”

    高岐说着，举起手，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两黄金！我高句丽将倾举国之力，送回这些遗骸！”

    轰！

    高岐这番话，先是侮辱了那些死去的将士，随后又侮辱了大唐。

    先不说大唐压根就拿不出这笔天价赔款，就算拿得出，又凭什么给？

    他娘的，拿这笔钱当军费，“日月所照，日月所照，皆为唐土”可就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了。

    至于你一个小小的高句丽，呵，楚王那个丈育带着大军都能把你国王的骨灰给扬喽！

    就在李二陛下脸上神情刚刚阴沉下来的那一刻。

    一声大喝忽然在殿中响起：“狗东西！你居然敢嘲笑我大哥？！”

    ——假如时至今日，令狐德棻还未告老，那么他一定会提醒高岐：别多想，赶紧逃！

    那竖子对付手无缚鸡之力之辈，当属世间真无敌！

    而高岐又很不幸，是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废物。

    所以……

    “楚王殿下，不要啊！”文臣队伍里，一直就在怀疑今早这股心中的不祥到底从何处而来的虞世南，在见到李宽使出那招“楚王飞踢”之后，老人终于有了答案。

    这竖子啊……你是恨老夫不死啊……

    “咳……”眼睁睁看着那短暂一声惊呼之后，便“倒头就睡”陷入昏迷的高岐，已经开始伤心的虞世南此时还不知道，这会儿，他的伤心还太早了。

    您先别难过，因为您的一世英名，楚王殿下还在继续败坏！

    李二陛下此时和他的儿子们一样，在见到那竖子出手之后，脑海中已经是短暂的一片空白。

    “楚王殿下！您到底在干什么？！”大殿之上，震惊过后的唐俭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不对，不光他想不到，这殿上许多几朝老臣也想不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在大朝会上见到亲王殴打使节的精彩大戏。

    “他辱我兄长，打不得？！”李宽一脚废了高岐之后，施施然站起身，瞪了一眼正目瞪口呆渊的盖苏文之后，他缓缓开口道：“这货儿就不是来跟和谈的，也对，毕竟人家心里门儿清：咱大唐如今最大的麻烦是突厥人，所以，高建武在接到大唐的国书后，就专门派了这么一个货色，来恶心我们。”

    “楚王殿下，无论如何，您也不能殴打使节啊！”魏征自然是瞧不上这些外族人的，如果今日事情不是发生在这大殿之上，李宽就是半道截杀人家，他魏征都得暗中道一声“彩”，可现在，事关大唐国格，魏征就无法视而不见了。

    “大唐的……楚王？”此时回过神来的渊盖苏文就要站起身，质问这个混账东西怎么敢的。

    结果他刚有动作，一只大手便压在了渊盖苏文的肩头。

    “使节大人，有话，跪着和我家殿下说。”不知何时出现在渊盖苏文身边的窦师纶呵呵一笑，言语之间，尽显霸道。

    “你！”渊盖苏文闻言先是一怒，随后便是脸色一白：因为他发现，不知为何，自己便是使出再大的力气，身体都仿佛不听使唤一般，始终保持着原样，无法再动弹一分一毫。

    “使节大人，老夫再说一遍，有话，跪着和我家殿下说！”这一回，窦师纶的声音在这大殿之中回荡，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地上的渊盖苏文。

    随后大家这才发现，此时豆大的汗珠，已经爬满了渊盖苏文的额头，尽管他一直在咬牙苦撑，可全身的身体似乎如同遭受了了巨大的痛苦一般，发出轻微的颤抖。

    “窦叔……”李宽直到今日才发现，自己哪里还需要去找什么打得过“洪三”的高高手？

    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大唐扫地僧啊！

    可惜了……我窦叔是个文官，这要是个武将，本王还不得起飞喽哇……

    一旁，原本打算借此机会出手，还楚王殿下一个人情的牛进达，此时与同样满脸出高徒的程咬金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皆是骇然：窦师纶此人，真乃深藏不露啊……

    不管旁人作何感想，此时挣扎了半天，还是做无用功的渊盖苏文，终于忍在挣扎中艰难地抬起头，质问起大唐真正的“贤王”：“楚王为何无故殴打使节？”

    “他辱我兄长！”李宽的回答趾高气昂，但是在场的大臣们此时已经回过味来了：这竖子哪是突然暴起啊，他娘的……在高岐开出条件之后，自知谈判注定破裂的楚王殿下这才“愤而出手”，将积攒的怒火化作那惊天的一脚。

    不得不说，这位讲求“务实”的大爷真是个妙人啊……

    “辱你兄长？呵呵……”渊盖苏文发现肩膀上的那只大手渐渐卸去了一部分力道，这让他并不觉得感激，反而愈发的觉得耻辱：“先前你的兄长还斥责我的副使不知礼，那么方才楚王殿下您的所做所为，又是什么呢？”

    渊盖苏文的这番话，好似锋利无匹的利剑，刺向了被大哥先前那番话架在道德高地的楚王殿下。

    此时不光是李二、李承乾、李恪、李泰、朝中的大臣们也纷纷将担忧目光投向了李宽。

    此时所有人，在设身处地后，发现无论怎样说辞，都很难就此给渊盖苏文一个满意的回答。

    但是我们的楚王殿下是什么人？

    丈育也！

    但丈育，他也是读书的！

    这一刻，李宽无比感激当初教他读史的的黄夫子。

    当然，黄夫子时候会不会感激他就说不定了……

    ——“阁下有所不知，”面对渊盖苏文的这个问题，李宽正了正衣襟，慢条斯理道：“我乃楚王，我蛮夷也！”

    嘿！想不到吧？道德？本王压根就没有道德！

    “咚！”——一直心惊胆战担忧徒儿的虞世南，此时终于是不堪重负，晕倒在了地上。

    而一旁同样被那八个字狠狠震撼的同僚，压根就没反应过来，所以这才有了这声：“咚”!

    老夫的一世英名啊，从今日起，算是分币不剩了……

    "呵……呵……呵……"李二陛下此时呆坐在龙椅滞上，脸上的表情震惊之中夹杂着震惊，他不断呵着气，妄想借此平复自己波涛汹涌且充满悔恨的内心。

    此时不光他，当初李宽请求封王之时，在场的大臣们，比如房玄龄，比如杜如晦，比如长孙无忌……

    他们此刻心中想法和李二陛下简直不谋而合：当初怎么就让这竖子当了楚王呢？他娘的……楚王熊渠是不是知道后世还有个楚“竖”（竖子）王呢？所以专门备了典故让他在今天借用？！

    苍天啊！

    这要让他们如何跟后世之人交代啊？！

    最开始放出豪言的太子殿下，眼下在弟弟的这番“俯冲奔下道德高地”的魔鬼言论之后，他以手扶额，表情痛苦。

    孤为什么要一开始就站出来丢人现眼？！孤是不是多多少少有点看不起孤的二弟——大唐的楚王了？

    ……

    此时此刻，我们大唐的首席外交官，唐俭唐大人。

    他的心情又是如何呢？

    ——如果唐大人愿意亲身分享体验的话，大概会用一个四字成语来表达：“心如死灰。”

    一向擅长利用外交智慧为国家谋取利益的唐大人，可能怎么都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出现有这么一个竖子，用这么简单的八字真言，击碎了他几十年的专业水平和职业信仰，并且一下子就让中原王朝的外交水准倒退了一千五百年！（注，说出“我蛮夷也，不与中国（这里的‘中国’指的是中原各国）之号谥”的楚王熊渠，去世于公元前887年。）

    ——我乃楚王，我蛮夷也！

    服？

    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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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有何不同

    面对楚王殿下的神奇操作，有人服，自然便有人不服。

    “楚王殿下，你是打算让大唐和高句丽开战么？！”渊盖苏文此时整个人面色发红，大汗涔涔，可他的眼中，却始终燃烧着愤怒的火焰：“高岐故而有错，但你如此折辱外交使节，就不怕他国耻笑吗？！”

    “嘁！”李宽闻言不屑笑道：“耻笑？ 本王害怕被耻笑？”

    可能“实诚”是楚王殿下在大多数朝臣眼中唯一的优点，所以当他此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就连魏征，也忍不住抖动了几下腮帮子，然后带着一点同情的目光看向了渊盖苏文。

    对于这位连通报姓氏都不知避讳太上皇李渊名号的高句丽使节，魏征其实很想给对方一个忠告：那就是阁下最好趁现在楚王殿下顾盼自雄的时候，理智的选择闭嘴，安心等待自觉颜面无光的李二陛下回头制裁他。

    反之，一旦你跟他杠上，让李二陛下开始护短，那么这位楚“蛮”王恐怕真就啥事没有，一场天大风波，说平安落地，也就平安落地了。

    当然了，想归想，但魏征还是有立场的，通敌之举，他是万万不会做的。

    所以老夫还是礼貌的当一个看客吧……

    而渊盖苏文在这满朝文武的笑声中，除了感受到羞辱以外，他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如同莽夫的大唐小王爷，虽然风评不咋地，但是人气似乎还蛮高。

    那么鉴于对方先前的嚣张作风，和自己身后随随便便就制住了自己的中年文官，渊盖苏文知道，这位楚王，不但备受大唐皇帝宠爱，恐怕其背后，也有一股不小的势力。

    在明白了这两点之后了，渊盖苏文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心爱女人当日入宫成为高句丽王妃的那一幕……

    夺妻之仇不报，自己怎么敢死去？

    就在渊盖苏文准备出言妥协的时候，某个竖子又贴脸开大了：“对了，你说要跟大唐开战？”——在逗笑了满殿群臣之后，丝毫不以为忤的李宽这才想起人家话里的重点，他不由蹲下身子，看向渊盖苏文：“你能代表高句丽和大唐宣战？那可实在是再好不过了，正好我爹手下的这帮武将们如今个个闲的没事干，要不咱们练练？”

    当李宽说出这番类似街头地痞流氓找茬打架才说的话语后，武将们中，最先高声应和的是程咬金：“还是楚王殿下这话说得提气，练练就练练！”

    程咬金说着，转而朝李二拜倒：“陛下，因太子殿下先前出色的表现，如今蝗灾之危眼看已解。臣听闻，救灾的粮食，此番过后，约莫还能剩下百万石，正好，咱有了这批粮食，也就没了后顾之忧，何不拿来攻打高句丽呢？”

    “知节……”李二陛下知道程咬金纯粹就是为了给李宽撑场面才站出来开这个口的，真要去打高句丽，不解决突厥人，那就是自讨苦吃。

    所以当下，李二陛下也只能做出一副举棋不定的姿态，用以威慑，这也算是一种政治智慧的体现。

    可渊盖苏文是什么人？

    其父渊太祚，在作为高句丽东部大人、大对卢（相当于宰相），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手遮天的人物，所以他对儿子的教导，自然也非同寻常，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下，如今渊盖苏文这个年仅二十来岁的青年，其实早就拥有了非同寻常的政治洞察力以及原本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能够纵观全局的战略性眼光。

    是以，渊盖苏文在听到程咬金的那番话之后，又默默观察了李二陛下的反应，随后，他便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是吗？”渊盖苏文的声音很轻，但却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傲慢：“上一个要攻打高句丽的中原皇帝，好像如今早就是那九泉之下的亡国之君。陛下当真也要步此人的后尘？或者说大唐，也要步前朝的后尘？！”

    轰！

    这一下，原本还等着看笑话的群臣，面色瞬时变得无比阴沉。

    而李二陛下却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借此机会暗中观察着这些人，他发现其中有人愤慨，有人惊骇，有人沉思，有人……有人又出手了……

    “啪！”李宽毫不客气地抬手一耳光，扇在了渊盖苏文的脸上：“他娘的！乃公给你脸了？当着本王的面骂本王的爹？狗东西！你是不是没想过活着回去？！啊？！”

    “噗！”渊盖苏文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冷笑着看了一眼李宽，不说话。

    “你是不是不服？”李宽微微眯起眼睛。

    “……”渊盖苏文听到李宽这般调戏，正要继续开口说话，结果下一刻……

    “咔嚓！”原本只是制服他的窦师纶，手中轻轻一用力，便有一道骨裂声动渊盖苏文身上传来。

    “呃……”渊盖苏文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痛哼，但随即又咬牙撑住。

    “使节大人，可以不服，”在所有人震撼莫名的眼光中，窦师纶此刻依旧笑得像个和善的邻家大叔：“但既然不服，便可以去死！”

    “你敢动我？！”渊盖苏文几乎努力用舌头顶住上颚，在剧痛稍稍褪去之后，他便厉声喝问。

    “为何不敢？”——这回说话之人，却不是窦师纶，而是一直在武将队伍里保持缄默的李靖。

    而当他站出来，走到渊盖苏文面前时，殿中所有人，除了李二，都不禁呼吸一窒。

    李靖，作为一个从来都不愿出风头的人，突然站在了风口浪尖，神情却依旧很是平淡。

    他看着渊盖苏文，就如同看待一具战场上的死尸：“知道当初三征高丽皆失败的前隋，和如今的大唐，有何不同么？”

    渊盖苏文望着眼前这个气势完全压制住自己的长髯男子，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知道？那就让老夫亲自来告诉你答案！”此时的李靖，不再是那个为人行事皆低调的兵部尚书——当年那个让红拂女一见倾心的盖世英雄，在此刻尽显其豪杰本色：“因为隋末的李靖，不过是个马邑郡丞，但贞观二年的李靖，已经是大唐的兵部尚书了！

    若陛下要征高句丽，将大军交由我统帅，尔等便可知晓，什么叫摧枯拉朽，什么流血漂橹，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李靖说到最后，渊盖苏文已经面如铁青，而整座太极殿，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悄无声息，几乎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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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先生弟子

    某竖子此时看向李靖的眼神，充满了感动和意外。

    怎么回事？

    难道本王才是那天命之人，仅仅只是两次出手，就获得了李大将军的拼死效忠？

    哇……这买卖好划算啊……要不待会那昏君揍我的时候，我还是别躲了吧，不然良心上简直快要过不去……

    就在整个大殿都为李靖这番话而久久沉寂的时候，觉得自己是那天命之人的楚王殿下，已经开始自顾自的苦恼起来，他甚至想到：若是将来自己被迫“黄袍加身”，要怎么拒绝众将士的好意……

    不得不说这竖子当真是心大啊……

    躺在地上已经渐渐苏醒的虞世南，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半跪在自己身边小心照拂的老友萧瑀，忽然，虞世南给了对方一个眼神，随即便再次“昏迷”了过去。

    而作为虞世南的好友，萧瑀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因为他接下来的这番举动，会给他本来可以安详度过的晚年生活，带来多么大的劫难。

    “楚王殿下……”当萧瑀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时，就于命运而言，就好比千万里之外的蝴蝶扇动了几下翅膀。

    虽然他的出声是那样的突兀，可当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自己时，萧瑀依旧镇定自若，他指着地上“昏死过去”的虞世南对李宽道：“殿下，老夫年迈力弱，可否请殿下帮老夫一把，将虞世南送到太医署，请太医为他救治？”

    而李宽，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先生竟被自己气晕过去了。

    “虞师！”当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言行气坏了本就大病初愈的恩师之后，李宽原本心中那些杂七杂八的胡乱心思，顷刻间便消散无踪，剩下的，只有对虞世南的担忧。

    眼前这个老人，是自祖母去世之后，第一个让他感受到类似祖母那般对自己真心关爱的长辈。

    殿下……老夫给您上的第一堂课，正是那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殿下，那个字念帝“范“！不是帝苑！谁教您认字只读半边儿的？

    殿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您行事如此出格，并非好事啊……

    殿下，从今日起，由老夫来教导您《孙子兵法》。

    虞师……你干嘛教我造反啊？

    你个竖子！

    虞师？

    不不不，李师，您折煞学生了……

    ——当李宽见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的虞世南，往日种种回忆，依稀浮现在自己脑海里，这让他莫名生出一种恐慌。

    他很害怕，恩师会像祖母那般离他而去。

    “虞师！虞师啊！虞师……”李宽身形飞快的冲到虞世南身边跪下后，便大声哭嚎着，原本虞世南还以为这竖子是在演戏，可当他脸上先是落下几滴温热的水珠，接着又落下粘稠的一大坨……

    “……”虞世南此刻的心情，就如他糟糕的脸部卫生一样复杂。

    臭小子……你来真的，为师很感动，可你真的来……为师遭不住啊……

    谁家好学生因为担心恩师而涕泪横流，结果涕泪全流恩师脸上啊？

    此时此刻，渊盖苏文已经成为了彻底的配角。

    李靖和窦师纶，在默契地对视一眼后，便施施然重新回班站定，彼此好似没事儿人一般，开始闭目养神。

    仿佛先前发现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李二，目光先是扫过了窦师纶，随后又落在了李靖身上，接着，他在自家某个哭得昏天暗地的竖子身上停留许久，最后，他起身一拂袖：“臭小子，还哭个什么劲？还不赶紧把虞卿送到太医署去？！”

    “隔儿……额……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宽，这才意识到自己眼下该做什么。

    当即，他看了一眼已经默默来到他身边的两个弟弟，小声吩咐道：“小恪，小泰，你们两个给我帮忙。”

    随后……

    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边哭泣的楚王殿下抬着“面目全非”的虞世南的胳膊，魏王蜀王两位殿下，则是一人抱着虞世南的一只腿，兄弟三人，用一种极为滑稽的姿势，将虞世南抬出了大殿。

    之所以极为滑稽……可能跟群臣们“见过世面”有很大关系。

    因为他们上次见到有人这么抬人的，好像就是每年元正日，家中的仆人将宰好的羊丢上案板分割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殿下……”走了正主，唐俭才回过神来：“您看这……”

    “将人带下去好生医治，”看了一眼神色萎靡的渊盖苏文，饶是英明神武的李二陛下，也觉得一阵头疼：“朕乏了，有什么时候，明日再议吧……”

    今日发生争端就以一种近乎荒谬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当然，这只是在表面上。

    回到御书房的李二，此时心情很是复杂。

    窦师纶是太穆皇后留给李宽的家臣，这一点，窦师纶从来都没隐瞒，甚至姜去都是他在征得李二的同意后，安排在李宽身边的。

    可是……李靖今日，又是怎么回事？

    他也是那竖子的家臣？！

    这是眼下李二心中最大的疑惑和担忧。

    可疑惑归疑惑，担忧是担忧，可这小兔崽捅出来的烂摊子，朕这个当爹的，得先替他收拾啊……

    因为只有收拾好了烂摊子，朕才好方便转过头来收拾他啊。

    一念至此，李二当即吩咐守在门边的张楠：“去，去把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给朕叫来，朕有要事相询！”

    “唯！”知道今日陛下心情不好的张楠压根就不敢多问，战战兢兢应下后，便脚步轻快地去宣召了。

    而另一头，“嘿哟……嘿哟……”当三兄弟摇摇晃晃地将虞世南抬出了太极殿外的广场后，老脸已经彻底挂不住的虞世南当即睁眼大吼：“停！停！”

    “哥！虞公诈尸了！”李泰其实是三兄弟胆子最小的，所以在看着满脸都是二哥留下来的“污秽”，造型已经好比“白毛怪”的虞世南忽然睁开眼，小胖子一下子就松开手，让虞世南一只脚姿势诡异地踩在了地上。

    而另一边，情绪以及精神状态相对较稳定的李恪，见虞世南苏醒，连忙， 小心翼翼地也将其放倒在地。

    随即李恪叫了一声：“二哥。”

    楚王殿下这个“性情中人”，虽说此时也已经随着弟弟的动作和话语停了下来，但是等他小心翼翼地将虞世南扶起站定，看着恩师与自己“深情”对视时，楚王殿下还是忍不住擦了擦眼角：“虞师……本王……本王没想到……哇……”

    “你个竖子！”当终于可以安心擦去自己脸上“竖子分泌物”的虞世南，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擦脸上的污物，他看着从未在自己面前如此伤心过的楚王殿下，不知怎的，责怪的话，他再也无法说出口。

    “唉！”虞世南忽然轻叹一声，将大手抚在弟子头顶，这番动作，在常人眼中已算僭越，可先生和弟子都知道，这是先生在对弟子作保证：莫哭，过去将来，天塌地陷，为师都会在你身边，想尽办法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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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少年一夕之间便长大

    “唔……虞师，先前您可吓死本王了……”在虞世南的安抚下，情绪渐渐稳定的楚“蛮”王殿下渐渐止住了眼泪，在他身边神色紧张的两个弟弟——李泰李恪，这才放下心来，少倾，兄弟三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虞世南，等待老人出谋划策。

    “唉……”虞世南如今也算是认命了，他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三位殿下，可否带老夫去一个僻静之处，容老夫好好想想，该如何替楚王摆脱不利的局面。”

    “虞公，请随我来。”李恪的性格其实向来果断，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他仅仅只是短暂的犹豫片刻，便带着三人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

    “我说小恪……”李宽此时已经彻底恢复了本性，当他看见守在门口的宫人时，便有些担忧道：“咱们将虞师这个外男带进后宫，这不是害了他吗？万一咱爹得知此事以后雷霆震怒，治虞师一个大不敬之罪，那最好的结果，就是虞师进宫跟张楠作伴了。”

    “竖子！”虞世南恼怒地盯了李宽一眼，随即他将询问的目光看向李恪，他不认为天生聪慧的蜀王殿下会在这件事情坑他一把。

    “这里是兰陵的住所，她的母妃在一个月之前病逝，是我母妃帮着处理的后事……之后，母妃让我时常过来看看她。”李恪一边开口解释，一边将三人领进门，但紧接着，他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

    只见在这处庭院的某个角落，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姑娘正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猫，安安静静地坐在台阶上，眼神空洞，似乎正在发呆，而她周围，此时并无一人伺候陪伴——那些原本该照顾她的宫女内侍，此刻正聚拢在在庭院的桂花树下，将树下的石桌变为赌桌，一个个面红耳赤的等着摇骰之人开盘。

    李宽见到这一幕，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这帮狗东西！”李泰在听到兰陵的母亲去世后，他便蓦然生起一股愧疚，按理说这种事情他这个皇子不知道很正常，可是当他见到这一幕时，怒火还是如同心中那股愧疚一般，变得无法抑制。

    “小泰，”李宽忽然叫住了弟弟：“什么都别做，我不希望吓着兰陵。”

    “老夫先去洗漱一番，三位殿下，如今可莫要再主动生事啊。”这种事情，虞世南是没有资格插手的，所以他只能隐晦的提醒三人一句，随后他施施然去到一旁的水池旁，开始洗漱。

    毕竟优雅，永不过时。

    “蜀王殿下……魏王殿下……楚、楚王殿下！见过三位殿下！奴有罪！有罪！”那帮宫人中，终于有人发现了这几位不速之客，其中一人先是认出了李宽身边满脸怒火的李恪，随后便是同样愤怒的李泰，以及已经转过身去走向兰陵公主的李恪——而此他用发颤的声音提醒了还在叫骂调笑的同伴后，渐渐反应过来的一群人开始纷纷朝三人的方向跪了下来，口中称罪，磕头不断。

    一个个神情如丧考妣。

    但此时，谁都没有搭理他们。

    李泰和李恪转过头看向自家二哥，发现对方已经走到了小公主面前。

    “兰陵，我是二哥，你在干嘛呢？”饶是李宽现在自己还背着一堆麻烦，可是看着从前只要遇到，便都会向自己乖巧行礼问好的妹妹变成现在这副的模样，李宽这个做哥哥的，心中不由一阵酸涩。

    “阿兄？”听到声音的兰陵这才将目光恢复了焦距，等她抬起头，看见是李宽时，小姑娘忽然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阿兄！”

    兰陵先是站起身，随后将小猫举在李宽面前，此时的兰陵，小脸通红汗津津，却依旧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阿兄要摸摸吗？”

    这是母妃留给她的……最后的礼物了。

    “好漂亮的小猫，有没有名字？”李宽揉了揉小猫的脑袋，猫咪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显然对这般爱抚很受用。

    听到阿兄的问话，小姑娘先是愣了愣，随即有些苦恼道：“没有唉……”

    正当李宽准备开口建议不如两人一起给小猫取一个名字时，只见兰陵继续低声解释道：“母妃还来不及给小猫取名字，就……就……就去了很远的地方，阿嬷说，母后可能要等到兰陵长大才会回来，可是阿兄，兰陵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啊？”

    小姑娘的声音很轻，轻灵而空洞，带着奇异的破碎感。

    有过相同经历的李宽明白，那种奇异的破碎感是什么。

    当幼时最亲近的祖母离去以后，这世界上每一样人与事，都曾让年幼的李宽，带着一种不由自主的小心翼翼，继而茫然无措的去讨好。

    哪怕或许知道没人会伤害他，但是那个曾经让自己不会感到害怕的人，却已经永远离开了。

    “兰陵，”李宽突然上前一步，拍了拍兰陵的小脑袋：“二哥忽然想起还有事没办完，所以得先离开。”

    “哦。”小姑娘闻言乖巧点头，神情有些懵懵懂懂，无悲亦无喜。

    “走了！”李宽转身叫上两个弟弟，随后，他来到已在门口等候的虞世南面前：“虞师，我自己已经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虞世南挑了挑眉毛，这竖子八成会去找太上皇，让他帮着解围。

    “跟我爹认错！”生性桀骜的楚王殿下，此刻却卸去了一身反骨，他扭头看了一眼此时已经重新坐到台阶上，抱着小猫继续发呆的兰陵，忽然对身边的李恪道：“小恪，你叫人把兰陵的东西搬到甘露殿去。”随后，李宽又对身边的李泰嘱咐道：“把我的寝殿腾出来给兰陵住，你告诉母后，就说是我求她。”

    “二哥……”李恪和李泰对视一眼，接着一道望向李宽，不知为何，眼前的二哥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哈哈哈哈……”此时虞世南却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声，笑声过后，他对李宽由衷赞道：“楚王殿下今日此番举动，善！大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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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举一反三

    “虞师……”听到虞世南夸赞的李宽，突然垮起个脸道：“我跟我爹那个昏君认错低头，多没面子的事儿，您就别损我了！”

    “殿下，老夫说的不是这个。”虞世南摇摇头，臭小子还在这跟自己耍滑头呢。

    “那就没什么事。”李宽忽然正色道。

    而虞世南在看了一眼李恪和李泰后，也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对！那就没什么事！”

    “行了，小恪、小泰，事情就交给你们去办了，至于这帮家伙，”李宽将眼神扫过瑟瑟发抖的一众宫人，声音清冷：“玩忽职守，聚众滥赌，呵……将他们交由母后发落吧。”

    李宽说完这些，忽然又朝虞世南躬身行礼道：“虞师，接下来的事情，您只管放心交由本王来办，本王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虞世南看着突然就有了个贤王模样的楚王，不知怎的，他甚至开始怀疑这竖子今日受到的刺激是不是太大了。

    先前众人离得远，不管是虞世南，还是李恪和李泰，谁都没有听到李宽和兰陵谈话时具体的内容，可眼前这竖子……

    这还是那个半个时辰前高喊着“我乃楚王，我蛮夷也”，脚踢高丽副使，掌掴高丽正使的大唐楚“蛮”王么？

    这小子……是被兰陵公主给点化了？

    以为弟子只是偶尔良心发现的虞世南，突然心中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恐慌：这竖子莫不是发现了良心？

    以后你要都这样……老夫是不乐意的呀！

    毕竟老夫这身前身后名都让你个小兔崽子给霍霍完了，所以，你个竖子要是现在立志当贤王，岂不是便宜了下一位受害者？

    ——深知李二陛下性格的虞世南，几乎不用猜也知道，此事过后，李宽需要额外增加一位老师了，而这位老师的最佳人选，虞世南不用想也知道，正是自己的那位老友，萧瑀。

    所以，虞世南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死贫道那也得死道友！

    不然老人家怎么过得去心里这道坎？！

    “虞师，您想啥呢？怎么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李宽瞅着眼前正在练习变脸绝活的虞师，莫名的，太开始有些担心老人的精神状态：真让本王给刺激傻了？

    “唉……”自知心中想法算不得正人君子的虞世南，在短暂自省过后，先是缓缓叹出一口气，这才开口道：“殿下，老夫其实是主张您向陛下据理力争的，虽说殴打使节是您不对，但对方有错在先，无论是高建武派遣的副使高岐公开出言顶撞陛下，还是那渊盖苏文的姓氏与太上皇的名讳有所冲撞，这都是高句丽暗中动用的小人伎俩。您其实……”

    “对呀！本王有什么错？！本王没错！”原本已经打算忍辱负重的楚王殿下，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半点错处都没有啊，如今的楚王殿下，已经开始学会举一反三了：“虞师啊，你先前说的这些固然有理有据有节，但还有一点您说的不对，本王殴打他们，哪里错了？渊盖苏文光一个姓氏就就犯了我皇祖父的忌讳，高岐又主动挑衅我爹，这是啥？这是逼着本王动手哇！活该吃本王一记窝心脚外加大耳光！”

    李宽说到这里，开始逐渐兴奋起来，只见他用力挥舞着拳头：“我大唐以孝立国，本王若是不孝，才是最大的罪过！更何况他还顶撞了大哥，本王不过是接着大哥的名头去报先前高岐打断我父皇发言的仇——毕竟这事儿在史书上记载了也不算光彩，我当儿子的，哪怕尽孝，也不能牵扯到父皇啊！本王的这番良苦用心，说出去，那都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所以那昏君，怎么可以揍本王呢？！虞师，您说对吧？！”

    “……”虞世南此时，在听完弟子的这番狡辩之后，除了目瞪口呆，剩下的，还是目瞪口呆。

    回来了，都回来了。

    这一身“竖子风范”！我的楚王殿下……舍你其谁啊？

    “臭小子……”虞世南忽然呻吟一声：“让你举一反三，没让你逆风翻盘啊？”

    你这么干……陛下会杀了老夫的……

    “二哥威武！”李恪李泰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更何况他们觉得二哥说的极有道理。

    当然了，如今李宽就是说自己能左脚踩右脚白日飞升，这俩弟弟估计也会觉得他说的极有道理。

    “有道理吧？”李宽挑挑眉，仿佛先前的两度伤心压根就不曾影响到他。

    “有道理！”李泰高声应和了一句。

    “有个屁的道理！”当李二暴怒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李宽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怒火中烧的李二或者返身寻找逃跑录像，他的目光正飞快的四处打量，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楚王殿下……不用找了，老奴在这……”一只枯瘦的手掌在这道阴柔的声音响起后，便出现在李宽身后，顺便死死抓住了楚王殿下的后脖领。

    “哼！”被洪三瞬间制服的楚王殿下此时却依旧面无惧色，只见他色厉内荏地对洪三威胁道：“你知道我窦叔今日干了什么吗？本王劝你识相点就把手放开，否则，哼哼……”

    “否则什么？哼唧什么？！臭小子你觉得你又行了？！”李二发现这竖子是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了：“朕还在这呢！竖子！不要觉得有窦师纶给你撑腰，有李靖给你助威，你就可以无法无天！”

    “啊？”李宽忽然就察觉到了老爹语言里夹杂着的某种危机后，连忙再次展开逆天发言：“爹，您别含血喷人嗷！我当时出手起码有一半是为了给您和大哥出气啊！”

    “那另一半呢？”李二陛下并不怀疑儿子这句话的诚意，但他知道，重点不在自己的“这一半”，而是在那竖子的“另一半。”

    “上朝无聊，就想揍他。”讲真，李宽现在说出的这八个字，若是传出去，比之“我乃楚王，我蛮夷也”的杀伤力，亦是不遑多让。

    但相较前者，后者起码给了人一种“楚王读书有所学，但所学不多”的感觉。

    两相比较之下……算了，还是别比较了……因为都挺让李二陛下窝火的。

    “你个混账东西！”果然，在一番比较过后，李二陛下此时终于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某种渴望了，本来嘛，人萧瑀作为真正的方正君子，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不禁答应了给楚“蛮”王当老师，而且的唯一诉求，还是希望李二不要因为此事对李宽动手，可……

    谁遭得住自己家中有这么一个竖子啊？

    “爹！爹爹！爹！”李宽开始试图挣扎，但因为有洪三的压制，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但焉儿坏的楚王殿下还在试图用“断子绝孙脚”刺激洪三，结果后者仅仅只是小腿前屈，用膝盖防守，就让“蹶蹄”的出网点好似提在了钢铁上。

    “父皇息怒！”另一头，眼看着束带越来越近，李恪李泰哥俩也连忙跪倒在李二身边求情。

    “父皇，二哥他只是一时戏言耳！”李恪一把抱住李二的大腿，他发现，自打跟着二哥混以来，抱父皇大腿这事儿，都快被他修成一门绝活了

    “是啊是啊，戏言尔！”学问不多，只好当应声虫的李泰此时抱着李二的另一条大腿，小脸向上望去，神情万分恳切。

    “殿下……陛下……”自打李二出现起就没能插上一句嘴的虞世南，在见到眼前父子四人纠缠在一起的这一幕后，老人家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那什么……老夫要不要现在就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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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不让李二陛下为难的楚王殿下

    此刻已经完全将获救希望寄托在虞世南身上的李宽，若是知道恩师内心的想法，怕是要当场叛出师门。

    当然，此事如果真的发生，想必虞世南肯定也会乐见其成的……

    可惜世上没有读心术。

    “父皇？”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场中——兰陵公主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似乎有些受到惊吓，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忙朝着李二求情道：“父皇，不要责罚阿兄，阿兄是好人。”

    “……”李二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为何自己的闺女们总是不向着自己，而是向着那竖子，长乐是这样，兰陵也是这样。

    咋的，那竖子能降妖除魔灭鬼怪啊？

    朕是真的想不通啊……

    尽管李二陛下心中腹诽不断，可……当李二陛下看着为李宽的兰陵，那一双神似其母的大眼睛，想到她母妃新丧的李二，拒绝的话，哪怕就在嘴边，可可偏偏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兔崽子！”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放过李宽的李二陛下，先是狠狠瞪了李宽一眼：“念在萧瑀和兰陵皆为你求情的份上，这次的事朕就先给你记在账本上，往后，你最好给朕老实点儿，否则将来新账旧账一起算，就算是你母后亲自为你求情，朕也不会饶了你！”

    “哦……”见好就收是楚王殿下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然而，心直口快也是他数不胜数的缺点之一：“那啥，爹，如果到时是皇祖父为我求情的话，你能饶我不？”

    此话一出，就连虞世南都忍不住想掰开某竖子的脑袋，研究一下里面的构造，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全都是水。

    你这竖子啊！陛下都自己找台阶下了，还外带给你递了梯子，你小子倒好，居然又拱火？

    这是把“欠揍”两个字纹脑门儿上了啊！

    果不其然。

    “……”刚准备把束带系回腰间的李二陛下，看着这一身反骨都快大道显化的楚王殿下，原本还左右为难的他，突然就不为难了。

    “来来来，”李二陛下如今解腰带已经比当初刚成亲那会儿来的还顺手：“小兔崽子，朕突然觉得，咱父子俩不能有隔夜的账，所以眼下的错处，还是及时清算比较好。至于你要找太上皇是吧？成，待会揍完你就送去弘义宫，反正你皇祖父那里也有你存下的上好金疮药——洪三，按住这竖子！青雀，先将兰陵回去！”

    “阿兄！”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看着即将受刑的二哥，不愿挪动脚步。

    “父皇……”李泰此时很想为二哥求情，可……他将目光转向以手覆面，神色同样痛苦且纠结的李恪，李泰忽然就释然了。

    ——此时他们哥俩心中的想法出奇的一致：二哥太能作，自己这个当弟弟的实在爱莫能助。

    让父皇揍上一揍，虽然不能改掉其本性，但起码能管上一段时日，如此想来，也是极好的……

    况且这一回，他们哥俩实在是劝不动也捞不动了。

    哥哥太能作，当弟弟的也心累啊……

    最终，兰陵被李泰联合李恪，在一番温声细语下给劝了回去。

    尽管小姑娘始终依依不舍的望着冲自己微笑眨眼做鬼脸的二哥，但今日后者的悲惨命运，仿佛已经注定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心情沉重，比如还留在场中的虞世南，他的心情就很复杂。

    老人心中此时除了些许教导无法的愧疚以外，剩下的是隐隐约约的兴奋。

    别看虞师眼下风轻云淡，实则内心早就迫不及待了。

    小兔崽子，可算挨收拾了……

    李二陛下也没让自己的“虞爱卿”失望，在片刻之后……他终于出手了！

    “啪！”

    “嗷！”一声中气十足的惨嚎，终于在这皇宫深处响起，原本宫中几处偏僻的宫殿内，有些路过栖息的飞鸟，也被惊得三三两两，直上青天。

    前辈们说的没错……此地果然不宜久留……

    而另一边，我们的楚王殿下，也终于为自己先前一系列的作死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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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了揍，就得上药，上完药，就又是一条好汉。

    这是乐天知命的楚王殿下，在他短暂却精彩的竖子生涯里，血与泪的总结。

    回到甘露殿洁癖。楚王殿下先是让李泰替他上完药，随即它便穿好衣裳，找到了长孙皇后，将自己打算让兰陵以后住在甘露殿的想法告知了长孙皇后。

    “母后，您放心，我待会儿就去找长乐，将事情原委解释给她听，我想长乐应该不会反对的。”李宽唯一担心的就是妹妹长乐会因为自己照拂兰陵而感到吃醋，这个小哭包要是闹起来，李宽这个时常让李二陛下头疼的竖子，往往也会感到束手无策。

    “宽儿，其实兰陵的事情，母后已经有所决断——阴妃是兰陵她母妃的生前好友，我本来是打算将兰陵交由她抚养。”长孙皇后对于李宽，向来宽容并且有耐心，所以尽管没同意儿子的想法，她还是温声细语地想起解释道：“我相信阴妃一定会对兰陵妥善照顾，而你也不必担心她将来会受到亏待，因为像今日这样的事情，母后可以保证，以后都不会发生了——那帮欺主的宫人，更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听完长孙皇后的话，李宽抿了抿嘴，良久，他轻轻点头：“那好吧，母后，儿臣相信您。”

    说完，李宽便低头往殿外行去。

    “罢了……”望着儿子失落的背影，长孙皇后叹了一口气，随即叫来了身边的女官玉碧，吩咐她安排人手将甘露殿的一处偏殿收拾出来，顺便又叫来玉琳，让她前往兰陵的住所接人。

    而李宽自然也听到了长孙的安排。

    “母后，您不是已经打算将兰陵安排到阴妃身边了吗？”重新回到长孙身边的李宽瞪大眼睛，露出一副诧异神情，但心底里，却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就好像当初自己非得在寒冬腊月里用竹竿去挑树上打霜的柿子，生性爱洁的祖母，每每嘴上说着不让自己去，可回回还是架不住自己轮翻上阵的撒娇祈求，最终无奈点头答应。

    现在长孙皇后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虽然不认可，但却纵容你。

    “宽儿，”长孙皇后站起身，走到李宽面前，将手抚在了他的头顶，手指轻轻摩挲：“母后先前不肯答应你，非是有意让你失落，实在是这宫中事物繁多，母后担心自己无法分出更多的精力来照看兰陵，但是……”长孙皇后突然粲然一笑：“这世上能有什么比让本宫的儿子开心更重要的事呢？”

    “母后……”李宽望着母亲，他突然觉得不管世人如何看待，那什么自比“威凤”的某千古一帝在自己这里，左右是有些高攀他的母后了。

    “行了，兰陵的事母后算是答应了，可怎么去哄长乐，那就是你的事了，母后不参与。”长孙说完，拍拍儿子的小脸蛋，然后又忍不住揪住了耳朵：“对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你舅舅已经跟母后说了，宽儿……你真是……成天闯祸，还次次不一样啊……但别怪母后没提醒你，你往后若再不收敛点，你皇祖母给你留的那些人儿，可真架不住你这番折腾了。”

    “怕啥，这不还有母后嘛。”李宽笑嘻嘻道，丝毫不觉得有啥危机感。

    当然，背地里，这位大爷又给“耳报神舅舅”记上了一笔。

    此时的皇宫外，正端坐马车上想着心思的长孙无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还觉得奇怪：怎么初秋的时节，自己却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你呀！”甘露殿内，看着儿子故意作怪的长孙皇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其实也好奇，为何就连李靖那样的人物，也会选择站在李宽背后提供支持。

    不得不说，自己的婆婆太穆皇后，对宽儿这孩子，当真是倾其所有的疼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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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兄妹情深

    “呜呜……二哥……你有了兰陵……是不是……是不是就不跟长乐天下第一好了？”

    ——当女官玉琳前去布置兰陵的新住所时，从贴身宫女那儿得知此事的长乐公主，当即便找到了还未动身前去寻她的李宽，一股脑的将自己的委屈丢给了正为此抓耳挠腮的哥哥。

    “长乐啊，”李宽看着哭红小脸的妹妹，不知怎的，心中只感到一阵心疼。

    但好在，我们向来就不怎么修边幅，甚至能拿帷布擦嘴的楚王殿下，为了哄长乐这么一个小哭包妹妹，几乎每日都会贴身带着一张锦帕，为的就是预防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眼下，李宽当即从怀中掏出的锦帕，来到妹妹身前，仔细地为其擦干眼泪，当然，后者还是板着小脸不肯说话，做出一副拒绝和哥哥沟通的姿态。

    “二哥是坏人！”等李宽停下了动作，突然出声的小姑娘神情愤懑，“坏人”一词，是她生气时能想到的最恶劣的话语。

    “二哥哪里坏？二哥明明人见人爱！”李宽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妹妹的额头，随后低声道：“兰陵的母妃前不久去世了，今日哥哥也是偶然去到她的寝宫，却发现原本应该负责照顾她的宫人一个个都在玩忽职守，不去管她。二哥见她小小年纪，却抱着她母妃生前送给她的小猫蹲在角落发呆，我见她没了从前天真烂漫的模样，难免就动了恻隐之心……”

    “天真烂漫？”长乐瞪大眼睛看着李宽：“二哥，你是说长乐不够天真烂漫咯？”

    得，还没哄好就又开始得罪了。

    “烂烂烂！我家长乐，最是天真烂漫！”李宽现在宁愿再遭老爹一顿打，也不愿意经历这番修罗场——怎么哄妹妹这事儿，比他想象中的难多了啊！

    “呜……”谁知长乐听闻李宽此言，当即小脸一垮：“二哥你又骂我！我要告诉母后！”

    “哎哟我的小祖宗！”李宽气得一把抱住妹妹，往上举了举：“二哥最喜欢长乐了，怎么会骂你呢？！”

    “哼！放我下来！”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笑容的长乐，总算是给了哥哥一个相对较为明朗的态度。

    “答应啦？”意识到妹妹只是在和自己玩闹，李宽心中那颗悬着的心也算终于落地，在放下长乐后，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古灵精怪，都是跟谁学的啊。”

    “跟二哥你学的，”长乐这话说得底气十足，李宽只能无言以对。

    兄妹俩，一时相顾无言。

    “二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突然，长乐有些小心翼翼地对李宽开口道。

    “没问题。”李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二哥，你干嘛不等我说完啊？你这样，我会怀疑你很没有诚意哦。”哥哥的态度，让长乐公主很开心，可开心归开心——小姑娘别扭的性格却是家族式遗传，所以此时的她，双手环胸，下巴微抬，一番动作话语中，时刻透着一种言不由衷，从而显得分外可爱。

    “二哥答应你的事，哪样没做到？”李宽伸出手，食指与中指两指并拢，轻敲妹妹额头：“简直小没良心！”

    “嘿！”受到哥哥揶揄长乐公主闻言吐了吐小舌头，朝李宽做了个鬼脸，她没觉得自个儿挨上哥哥这一记有多委屈。

    望着一直对自己疼爱有加的二哥，小姑娘突然眨了眨眼睛，此时的她，才终于肯说出心里话：“二哥，以后你能不能还是最喜欢长乐啊？

    至于兰陵，我也是她的姐姐嘛，我把二哥对我的喜欢，多分给她一点不就好了？”

    小孩子的心思虽然简单，却也敏感，善良的长乐公主知道兰陵妹妹失去母亲很可怜，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愿意从此以后，自己的二哥不再是最最喜欢她。

    “傻丫头。”明白妹妹隐藏的小心思，李宽顿时哑然失笑。

    但他也从不在这种事情上对弟弟妹妹做敷衍：“这事儿二哥压根就不用答应你，因为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长乐永远都是二哥最喜欢的妹妹，这一点不当到关键时候，我想其他人应该很难看得出来。”

    对于长乐，李宽这个当哥哥的，从来都是发自心底的爱护。

    原因无他，从他来长安的第一天起，就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终日围着他，用稚嫩的嗓音叫他“二哥”。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小姑娘也总是第一个想到他。

    有时候李宽都觉得好奇，自己当时明明一副对谁都冷情冷性的姿态，可却怎么就赶不走某个可爱的小跟班呢？

    “二哥，你这样说，长乐可有些伤心唉。”听着哥哥的话，长乐公主觉得自己明明很开心，却又忍不住做出一副难过的姿态。

    妹妹的声音唤回了正在出神的李宽，一眼看穿长乐伪装的他，却也懒得拆穿：“伤心什么？”李宽伸手替妹妹理了理被他先前弄乱的刘海：“以后不管长乐遇到什么麻烦，二哥保证，二哥绝对不会做出让你失望的事情，更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二哥，”长乐公主忽然挽起李宽的手臂，撒娇道：“人家先前不过是试探你的，不用这么较真呀。”

    “哼，”李宽故意发出一声冷哼：“也不知道方才是谁，哭哭啼啼的跑来兴师问罪，咋啦， 现在套出了二哥的真心话，又开始想办法给自己找补啦？”

    “嘿嘿……”被哥哥戳破心底的小心思，长乐公主露出了一个娇憨的笑容，随后她搂着哥哥的胳膊小声道：“看破不说破嘛。”

    “你呀！”李宽现在多少有点理解母后对自己时常感到无可奈何时，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了。

    “二哥，兰陵应该也快到了，要不，我们去路上迎一迎？”长乐公主当下能出此言，也就意味着心结已解。

    同时，她也想让哥哥明白这一点。

    “行吧，也快到晚膳了，对了，我还得让玉琳吩咐尚食局多加几个菜，二哥今日挨了爹的揍，得补补。”说着，先前还在努力维持哥哥形象的李宽，忽然就倒抽一口冷气：“嘶……你别说，那昏君下手还真够劲儿啊！”

    “咕……”已经习惯二哥称呼父皇为昏君的长乐公主，闻言忍不住捂嘴偷笑，但随后，她便乖巧的扶着哥哥往殿外行去。

    只是跨过殿门的时候，长乐公主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二哥……长孙表哥的事情……谢谢你。”

    原来小姑娘心底不光藏了一桩心事，直到此时，她才愿意将那件事说出口。

    “傻丫头，感谢什么？你是我妹妹，做妹妹的，跟哥哥时常说谢谢，你不觉得奇怪啊？”李宽在妹妹的搀扶下吃力的抬起一只脚，迈过门槛：“再说了，在二哥眼中，这天底下……就没谁能配得上你。”

    “嗯！不说谢谢！”小姑娘眯眼而笑，随即似乎想到什么，继续补充道：“二哥在长乐眼中也一样，长乐不觉得将来有哪位嫂嫂能配得上二哥！”

    “所以咱们兄妹，将来注定是要便宜人家了。”李宽似模似样地开始唉声叹气。

    “噗……二哥你太促狭了！”长乐被李宽这副狂妄且自恋的模样给逗得噗呲一笑，随后，有说有笑的兄妹二人，一道并肩走入斜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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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相煎何太急

    因为担心兰陵刚搬来甘露殿有些不适应，当晚，李宽带着李泰和长乐陪着兰陵在她的寝殿玩了许久，兄妹几人一直闹到很晚才睡下。

    所以翌日清晨，睡眠有些不足的大户王殿下，只好顶着一脸倦容来到偏殿准备跟随虞师学习。

    此时的他，意识还不大清醒，就连脑子里的画面，都还停留在昨晚陪弟弟妹妹们玩耍的场景当中。

    “虞师，早。”——脑子慢了一拍的楚王，并没有发现却今日虞世南以外，还有一人也在这殿中等他。

    “楚王殿下，早啊。”为此，萧瑀不得不主动开口提醒对方自己的存在。

    “虞师，这啥情况啊？”李宽见萧瑀也在，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虞世南，随后才跟萧瑀打了一个招呼：“萧公早，嗯，胡须打理的不错。”李宽说完，身形晃晃悠悠地走到座位上坐下，依旧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竖子！”虞世南瞪了李宽一眼：“往后再迟到，就给老夫抄写课本去！”

    “虞师！”李宽听闻此言顿时不乐意了：“你为何总要跟本王的两个弟弟过不去啊？！”

    上次虞师罚自己抄写论语，小恪倒还好，实诚孩子只管闷头抄书，可青雀这个胖弟弟，抄书抄到差点哭出来……

    “唉……想我李宽好歹也是虞师您的弟子，所以先生何必为难弟子？——大家本是同更生，相煎何太急啊？”

    李宽不知道的是，当初抄书差点抄破防的李泰，彼时心中不停回荡的，也是曹植的这句诗。

    “……”虞世南看着眼前开始胡搅蛮缠的竖子，一阵无言，随后他将目光转向身旁的老友：“瞧见没？”

    咱俩的关门弟子，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楚王殿下，往后，臣也是您的老师。”面对一上来就给压力的老友和学生，萧瑀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所以在短暂的开场白过后，他沉吟片刻，对霎时变得目瞪口呆，压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李宽继续道：“往后臣希望您能够好好进学，当然，若是殿下不用功，被罚抄书，也请不要牵连无辜了。”

    “不是……那什么……啊？！！！”李宽此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可以跟虞师撒泼打滚耍无赖，那是因为虞师嘴硬心软，可萧公……萧师，他……不行啊……这位老头儿做人，那可太有原则了！

    而且就因为萧瑀太有原则，还成功的将自己的长姐襄城，变成了自家的儿媳。

    话说当初李二陛下登基那会儿，在大朝会上，群臣在讨论政事之时，萧瑀因为和陈叔达的意见不一致，两人在朝堂之上展开了一番辩论，可因为两人都是顶级喷子，交流之时言辞激烈 ，说话不分轻重，一时之间，将场面弄得火药味十足。

    而李二陛下见到这一幕，觉得自己这个皇帝该发挥作用了，于是他便亲自下场试图化解矛盾。

    可结果倒好：萧瑀和陈叔达，谁也没卖他这个面子。

    于是李二陛下怒了，当场隔了两个人的职，令二人闭门思过。

    结果事后越想越气的萧瑀，回府以后居然就病倒了！

    划重点，吵架没吵尽兴的萧瑀萧大人，因为这个病倒了！

    于是……我们的大冤种李二陛下，见状又开始内疚起来，觉得自己的处置有些过分。

    于是他又亲自去萧瑀家中，不但好生安慰了萧瑀一番，还许诺将自己的女儿襄城公主嫁给他的儿子萧锐。

    所以事情就以这样奇怪的方式落下了帷幕：觉得自己被李二陛下强制拉开，导致吵架没吵赢，继而抑郁成疾的萧瑀成了最大的赢家：非但啥事没有，名声，儿媳妇儿都捞到了。

    至于陈叔达，他唯一失败的地方就是气性不够大，不然李二陛下还得搭进去一闺女儿。

    至于我们的李二陛下……他收获了啥呢？

    这个问题，李宽道现在都没想明白。

    言归正传。

    “萧师啊，本王丑话说在前头啊。”李宽突然有些警惕地看向萧瑀：“往后您要是因为自个儿气性大，被本王气坏了身子，本王可一概不负责！

    还有，您也别想着从本王身上捞到啥好处——本王如今虚岁才十岁，加之生性不羁，指定是不会太早成婚生子的，当然，就算将来成婚生子……生子也不一定是女儿对吧？况且，就算有了女儿，本王也不会像我爹那样将其随意许配人家。”

    “看看，看看！”虞世南此时看向萧瑀的神情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啊：“知道老夫从前过得是什么日子了吧？！”

    当初老夫跟你一样的想法，觉得教导楚王殿下成才这件事，属于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纵使再苦再难，但是于国于民始终都是有益的，所以应当甘之如饴。

    结果呢？

    现在老夫的身前身后名被这臭小子抹黑得一塌糊涂，本来当初是动过拉人一道入火坑的心思，可老夫也没打算找上萧兄你啊！

    当日太极殿上的匆匆一眼，萧兄你到底是误会了什么？！

    怎么就跟老夫当初一样，带着你那珍惜呵护了一辈子的好名声，上赶着开送？

    萧兄啊萧兄，陛下要你给他当先生，你就答应啊？啊？他要？他要你就给？

    你知不知道陛下这么做 ，根本就是在挟私报复啊？！

    给这竖子当先生……呵……呵呵……

    虞世南已经不知道该用何种言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以为自己拉来了一个垫背的，结果垫背的是自己的好友。

    这种感觉……

    就好比你某日梦醒春闺，刚走出青楼，就在大街上被自家夫人撞见，等你刚想解释说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咱小舅子还在里面，结果一眨眼，自家女婿又从你身后的大门走了出来……

    那感觉……

    当然，萧兄不是我虞某人的女婿，我虞某人更是从来不去青楼，这……这只是个……不太恰当的比喻。

    但是情绪……却是一样的！——这两种情况，都属于当事人在自伤八百的情况下，企图伤敌一千，结果敌方一个突如其来的“大灭”拍下来，哦豁，我方血条见底不说，还倒欠不少。

    属实是亏麻了！

    “楚王之顽劣……虞兄诚不欺我也。”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的萧瑀，而在给出这个评价后，随即将目光转向虞世南：“虞兄，戒尺呢？”

    “……”虞世南瞪了一眼有些心虚的李宽，无奈地咳嗽一声，随后发表违心之言：“老夫前些日子一不小心给弄丢了。”

    “无碍，我府中有上好的紫檀木戒尺。”和虞世南相交多年的萧瑀，此时也懒得拆穿有意为弟子遮掩的老友，他只是在末了淡淡的补上一句：“不怕虫蛀。”

    显然，他也是事先做过功课——从李二陛下那里了解过李宽这个竖子的某些手段的。

    而听闻萧瑀此言，李宽顿时不自觉的坐直身体。

    “哼！臭小子！”虞师看着忽然变乖巧的弟子，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可这种感觉又无法明说，所以他微微发出一声叹息，随后，拿出了书架上的《孙子兵法》：“殿下，今日我们学习《孙子兵法》的第四篇——《形篇》……”

    “虞兄，且慢！”当萧瑀听到虞世南准备开始教李宽“兵形势”后，他的眉头不由得拧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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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岂可因噎废食

    “萧兄，你这是？”虞世南诧异地看了一眼萧瑀，不是说好今日先由他讲课吗。

    “虞公，”此时的萧瑀，已经改变了对老友的称谓：“你教导楚王殿下这些，不担心将来他以此酿成大祸吗？”

    萧瑀就差把“你不担心这竖子将来拿你教的兵法造反吗”这句话摆在明面上来说了。

    虞世南闻言也不禁表情一怔，然后仅仅只是眨眼之间，虞世南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萧瑀！你莫要含血喷人！老夫的弟子，老夫自然知道该怎么教导！”

    “呵……”虞世南的这番话，惹得向来不苟言笑的萧瑀陡然发出一声冷笑：“你这么做，不是在帮楚王殿下，你是在害他！”

    “手上没有剑，和有剑不用，那是两码事！”面对萧瑀的诘问，虞世南同样不甘示弱的回怼道。

    “不修德，先修力，本末倒置，终究遗祸苍生，后患无穷！”萧瑀冷冷看着虞世南，谁能想到，多年的老友，竟然在今日起了如此剧烈的冲突。

    “啪！”

    ——饶是楚王殿下学问不多，但是萧瑀这最后一句话他还是听懂了，于是他猛地一拍桌，站起身怒怼道：“萧老头儿你够了啊！本王又没求着你教本王！”

    “竖子！还不住口！”虞世南此时也是正在气头上，破天荒吼了李宽一句。

    尊师重道的规矩，当先生的可以不介意，但是先生不可以不教，弟子不可以不学。

    “不让说话就不让说话，别这么凶嘛……”面对如此强硬的虞师，李宽竟然也难得的没有出言顶撞，不但依言照做住了口，而且还乖乖坐回原位。

    原因无他，今日虞师对自己的回护之意，他完完全全感受到了。

    嗯，以后还是别没事儿气他老人家了……

    毕竟有了对比，方知好与坏。

    李宽偷偷瞪了一眼老顽固萧瑀，随后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双手托腮靠在桌子上，继续看着面前两老头儿继续你来我往，展开一番唇枪舌剑的较量。

    然后我们长育的楚大王，就打开了新世界。

    原来文化人吵架，这么……没意思啊？！

    双方各自引经据典，之乎者也的，说的全是他听得懂的词儿，可连起来，竟全是他听不懂的话！

    好半天，李宽才努力弄明白两位老师的各执一词。

    虞世南认为为人师表者，自然要为弟子考虑，所以教导李宽《孙子兵法》一事，在他看来不过是先生为弟子未雨绸缪。

    至于这竖子将来“壮或有变”引发的危机——他和萧瑀又不是吃干饭的，在教导楚王殿下本事的同时，培养他的道德品质，这不是他们这些做先生的，理所应当的分内之事吗？

    至于你萧瑀非说要“先修德，再修力？”

    狗屁！

    万一这混账玩意儿这辈子都这副德行，你还能指望他将来能落得个善终？！

    老夫是做人先生的，这孩子倘若将来品行不端，那是老夫的错，可这孩子若是品性好却因为没有自保能力而落得个悲惨下场，老夫怎么原谅自己？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老夫可不想有这样的遗憾！

    况且，哪怕是退一万步来说，此事最终出现了第三种情况，这天底下再多出来一个杨广，虞世南觉得，那也是万般过错，皆在己身——他虞世南大不了自己主动以死谢罪。

    更不提在与李宽相处这么久以后，虞世南压根就不相信他会成为第二个杨广，起码单论一个孝道，杨广就是拍马都追不上楚王！

    当然，很多时候李宽所表现出来的兄友弟恭，在外人眼中更像是“杨广的贤德”——毕竟这位在没上位的时候，那也是有名的“兄友弟恭”,贤良方正的代表。

    嗯……鉴于楚王的逆天言行，如今都快从一字“楚”王，降等为“楚蛮”王了，所以其德性肯定算不上方正，可这不就恰好佐证了某竖子将来不会学杨广？

    但饶是虞世南几乎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想要一股脑塞进萧瑀的榆木脑袋里，可萧瑀的态度依旧强硬：“‘兵形势’这一套，虞公就先别教给楚王殿下了。”不同于性烈如火的虞世南，争吵过程中，萧瑀始终保持着态度温和，他看着忿忿不平的虞世南，继续开口道：”对了，虞公不是书法大家吗？我看不如您先好好教导楚王殿下书法，让他借书法一道，修身养性，如此，方为正途。”

    “正途？”听到萧瑀这话，虞世南更是不乐意了：“让楚王殿下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闲散王爷，无所事事的富贵闲人，将来任人鱼肉，你管这个叫正途？！”

    ——有些话虞世南无法跟萧瑀明说：先别论楚王这个竖子生来就桀骜不驯的性子，单单看太穆皇后留给他的那些人手，便已经注定他此生不会平凡。

    窦师纶是什么人，李靖……虽说虞世南不确定李靖是否也像窦师纶那样，是太穆皇后留给李宽的家臣，可在虞世南看来，如果将来等李宽及冠后，他和这些人依旧是“主弱臣（家臣）强”的局面，那么很可能，太穆皇后留给他的保命符，迟早会变成催命符。

    毕竟李宽届时，就如那后主刘禅，可这天底下有有几个诸葛武侯，几个姜维呢？

    “别吵了！”李宽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两位恩师吵出个结果，心里还想着出宫去玉山别苑给自己的暗影刺客们打造新武器的楚王殿下，此时已经很不耐烦了：“要不这样，两位先生，你俩打一架，谁赢了，本王就听谁的。”

    当然，本王首先不保证虞师失利的时候不会出手。

    “你个小……”不知李宽心里话的虞世南，这回是真的伤心了，小兔崽子，感情老夫为你争取了老半天，合着你就用这种煽风点火，起哄架秧子的手段来报答？

    好好好，此时的虞世南，很想转头对萧瑀说一句：你赢了。

    从此以后，咱们就把这小子往方正君子的方向引导。

    可虞师到底是虞师，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干了，那么对于李宽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萧瑀，”此时，虞世南的目光突然转向老友，他的神情有些复杂，他实在很不想威胁对方：“老夫不与你论私交，你我如今同为楚王殿下的老师，就应当设身处地的为他考虑，如果你还坚持你那套“先修德后修力”的说辞，并且不许老夫教导楚王《孙子兵法》，那么下次来教导他兵法的，就会是牛进达，就会是长孙无忌，就会是窦师纶！就会是李靖！

    到那时，他们教导的,恐怕就不是《孙子兵法》，甚至不光只是兵法了！”

    “你……糊涂啊！”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萧瑀此时望向虞世南的目光里满是失望：“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岂可因噎废食！”虞世南大声道，说话间，老人神情肃穆，让人不禁肃然起敬。

    “唉！”萧瑀重重叹息一声，却没有再出口反驳，显然是默认了虞世南的做法。

    “虞师，威武！”李宽此时也不禁起身欢呼，为大展神威的虞师喝彩。

    “竖子！”虞世南转头瞪了一眼李宽：“往后，为师也要教导你书法，你自己看看你那手字！通篇下来好似雪泥鸿爪，简直丢尽师门的脸面！”

    “哦……”楚王殿下闻言乖巧点头：“虞师你放心，本王肯定用心学!”

    "这话老夫已经听过听过八百回了！"虞世南没好气地回道，随即，他又有些语重心长地对李宽道：“可是楚王殿下，就算每次您都让老夫失望，可失望过后，再有下一次，老夫依旧相信你会守信。因为——”

    虞世南那双苍老的眼睛此时认真注视着因为愧疚而眼神飘忽的少年，老人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做人先生的，可以失望无数次，为的，只是不让弟子失望一次。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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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终将盛唐

    虞师的良苦用心，到底还是感化了楚王这个顽劣竖子。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宽一改往日的惫懒模样，竟是破天荒的变得勤奋好学起来。

    每天天不亮，他便起床开始扎马步，接着去御花园跑上一圈，之后便回甘露殿洗漱一番，陪着长孙皇后和弟弟妹妹们一道用早膳，当然，这是没有大朝会的日子，遇上大朝会，楚王殿下还是会跟随两位先生一道上朝，只不过不再发表什么意见就是了。

    起初上至李二陛下，下至朝中大臣，一个个都只当楚王殿下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可时间一长，大家见楚王依旧如此，难免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竖子……莫不是打算学那杨广吧？

    可朕（陛下）非是杨坚啊！

    每每李二和群臣们在心中升起这样的想法，虞世南就会感到一阵老怀大慰：谁说楚王殿下性如顽石感化不了一点的？这不就被老夫给成功感化了吗？！

    当然，李宽的另一位老师，大唐的尚书左仆射萧瑀萧大人，就比虞世南清醒的多，在他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楚王殿下那可不甘寂寞的心，迟早会捅出篓子。

    至于眼下的“贤良”，更似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果不其然，在李宽乖乖当了十来天的“好贤王”之后，有一个人坐不住了。

    ——觉得自己的孙儿肯定是受到了非同寻常的教训，这才变得乖顺起来的太上皇，命人将李二陛下叫到了弘义宫，随后殿中父子，彼此君君臣臣——李二陛下再次被老父亲给强行上了压力。

    “二郎，”只见怒0气冲冲的老李渊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对跪坐在自己面前正襟危坐的李二振振有词道：“宽儿这孩子往日是胡闹了些，可说到底……却也没真的闯下什么大祸，所以朕想知道，你怎么就舍得将这孩子矫枉过正成如今这副模样？难道你不怕你母亲在九泉之下因为此事而伤心难过吗？！”

    “……”人在太极殿中坐，锅从九天之上降下来的李二陛下，头一回发现，原来宽儿那竖子哪一天“有心向善”，对自己这个父皇来说，竟然也算不得上是一件好事。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朕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啊……

    ——面对父亲责难，只能是无言以对的李二陛下如是想。

    “怎么不说话？！”李渊见儿子对自己的问话沉默以对，当即怒声道：“你这竖子！难不成你觉得朕说的不对？！”

    “父皇……”再次喜提“竖子”称号的李二陛下此刻很难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原本以为事情正朝着好的一面发展的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哪里又做错了。

    “父皇，”想到某竖子前些天才打了高句丽的使节，李二决心据理力争一番：“宽儿这孩子，之前殴打高丽使节，对方至今还在鸿胪寺养伤，您说说，这是一个亲王该做的的吗？！更别提这竖子还大喊‘我乃楚王，我蛮夷也’，搞得如今负责记录的史官一个个都无法下笔。您说说，这……唉……”

    李二陛下说到最后，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谁让你当初给那竖子封楚王的？”李渊眯着眼睛对李二道：“不过是你自作自受！”

    “可那孩子当初要当秦始王啊父皇！”李二陛下觉得自己当真是委屈极了：“历朝历代，就没谁有过这么大的胆子！”

    “哼，可你偏偏给了他楚王。”李渊压根就不惯着李二：“你还能怨谁？

    再说了，那渊盖苏文是个什么东西？嗯？他一个外臣，顶着冲撞老夫名讳的姓氏来朝见，虽说这并不能算是什么罪过。可换个人来不行么？就非得上赶着恶心朕？二郎，由此可见，你好像想想派他来的高建武，到底抱的到底什么心思，需要朕跟你细细说明？

    那狗东西，压根就没想过要对大唐表现出恭顺的姿态！

    所以在朕看来，高句丽的使节宽儿打了就打了！开价三十万两黄金让咱们买将士遗骸，这就是把整个大唐架在火上烤，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反倒是宽儿一顿胡搅蛮缠下来，让所有人包括高句丽人都将开始淡忘这件事，二郎，你可别觉着宽儿那孩子莽撞不晓事，那是你母后亲自抚养长大的孩子，当真会是平庸之辈？！”

    “父皇……”听完李远的话，李二当真是心中一惊，他此时才意识到，当日若不是李宽来了这么一记无理手，那么高句丽使团这次来大唐，那就是带着这个无解的难题前来打大唐的脸的！

    “行了，”李渊如今已经不太爱去想这些事情，他现下不过是个颐养天年的老人：“朕从明日起，要见到宽儿那竖子开开心心地来弘义宫跟朕问安，你要办不到——”李渊说到这里，眼神阴沉地瞅了儿子一眼，随后他指了指腰间的束带：“刚命人做好的牛皮束带，镶金的，你小子要不要试试？”

    听着李渊威胁的话语，李二莫名的心中一酸，恍惚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十三四岁岁，自己不过是太原有名的纨绔，忙于政务的父亲每当有空的时候，在家中遇见自己，基本上都会撂下类似的狠话，算是约束。

    如今，好像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可这也只是不过是恍惚之间的错觉罢了。

    “父皇，儿子知道了，您放心，不用明日，待会儿儿子就让宽儿那竖……那孩子来向您问安。”李二说完，朝父亲行了一礼，随后准备动身离开弘义宫。

    “记住！”——就在此时，李渊忽然开口道：“大唐要打下高句丽，这比打赢突厥更重要！当年黄帝打败蚩尤，赢下的不光是土地和子民，还有正统与传承！高句丽既然想跟大唐整这个正统之名，那就是不死不休！二郎，道阻且长，可你却要咬牙走下去！因为这，是每一个帝王该担负的责任！”

    李二前行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他没有转身，良久，李二的声音在这大殿内中响起：“父皇请放心，儿子自当谨记父皇今日的教诲，突厥要打，高句丽更要灭，左右不过是日程之上的事务，儿臣按部就班的去完成就好。

    这天下，终究是要迎来盛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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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釜底抽薪

    当李宽见到李二派来传话的张楠，得知对方是想让自己不必每日如此刻苦用功，也要适当学会放松休息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什么情况？

    本来以为本王此次蛰伏，会让老爹受到迷惑，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一转眼，这种感觉却回到了自己身上呢？

    “楚王殿下，太上皇希望您最近陪陪他，他老人家许久不见您，对您可谓是颇为想念。”张楠作为宫中老人，自然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有意无意间，便向李宽道明了原委。

    “哦，这样啊……知道了！回去告诉我父皇，本王有空会去弘义宫的，至于具体时间……让皇祖父等通知。”

    “……”张楠其实很不理解，楚王殿下到底是有什么毛病，为何这位大爷每次都能话里作死，还次次不一样的。

    像这种欠揍的话，张楠自然是不敢传达的，虽说英明神武的李二陛下还不至于殃及池鱼，但张楠不傻——楚王殿下向来是懂怎么殃及池鱼的。

    “殿下，那奴婢这就回了。”张楠如今也算是彻底服了这位爷，他作为大内总管，对于外界的那些传闻，他自然是听在耳中的，可今日一见，楚王殿下还是一如往昔的皮，嗯，由此可见，不难猜测，这位大爷是在蓄力憋大招啊……

    就是不知道，这回倒霉的是谁喽……

    待张楠带着心事离开后，李宽放下了毛笔，对台上一直伏案提笔，从头到都没说过话的虞世南道：“虞师啊，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您瞅瞅，本王这安生日子才过了几天，我爹竟然又开始不放心了。”

    “……”虞世南如今亦是差不多猜到了李宽内心的真实想法：这竖子近来有事无事就去跑翻阅史书，从春秋战国读到前朝，看不懂的地方还会拉着自己和萧瑀一个劲的不耻下问，边看边作沉思状。

    孤儿就是傻子也知道，咱们的楚王殿下这是又要引经据典，有所动作了。

    “虞师啊，”果不其然，李宽接下来的话可谓是石破天惊：“您说本王殴打了高句丽的使节，是不是得给人家赔礼道歉啊？不然的话，传出去本王的名声可就太难听了啊。”

    “呵……你小子早没名声了！”虞世南一下就被李宽给气乐了，这小子当初哪一战，把自己这个当先生的名声给败坏殆尽，如今却又想着去赔礼？

    你可是楚“蛮”王，咱大唐最嚣张跋扈的皇子，这话传出去谁会信？

    “虞师，是真的，本王确实心怀愧疚，打算送给那渊盖苏文一点儿礼物。”眼看虞师对自己的打算抱着一种不置可否的态度，李宽愈发的一本正经起来：“要不，您看咱挑个日子，您和萧师一道随我前往鸿胪寺？”

    “楚王殿下……”在大殿另一侧伏案处理公务的萧瑀这才抬起头，缓缓开口道：“刺杀高丽使节这样的大罪，老夫和虞兄二人实在是背不动。”

    “萧师，你误会本王了！”李宽此时是真的伤心了：“本王怎么会做出坑害恩师的行为呢？”

    “你坑害的少了？”萧瑀还好，对于这一点，饱受其害的虞世南那可是对此总有话说，所以，老人家适时插了这么一句嘴，驳得弟子哑口无言。

    "楚王殿下，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夫这些天已经认真观察您许久，您总是一边翻阅史书一边小声念念有词，还不是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表情，如今，您的'贤良'就连陛下都看不过去了，许您稍加放松。可您转头就与老夫二人说，您要去给高丽使节赔礼道歉，您说说，这合理吗？"萧瑀其实很喜欢眼前这个孩子，虽说平日里不着调，但是有毅力更有恒心，这一点从对方练习书法时一丝不苟满脸认真的表情就能看得出，而且短短时日，李宽的行文便已经有了不少长进，光这一点，就被两位老人时常暗中称道。

    可是有时候太过聪明也并非好事，尤其是生在天家，聪明过了头或是不够聪明，都会成为某种致命伤。

    “臭小子，你到底想干什么？如今萧公也不是外人，你若犯了错，为师和他都跑不掉，所以实话实说，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虞世南说完，接着又叹了一口气，随后才道：“楚王殿下，凡事需谨慎没错，可您若想谁都瞒着，搞不好真会画蛇添足，坏了大事。”

    “好吧……”李宽如今对虞世南已经有了高度的信任，在看了一眼萧瑀之后，他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本王这不是想到大唐如今最大的麻烦事突厥人嘛，前些天本王因为一时之气殴打了高句丽的使节，本王担心高句丽会借此对大唐不利，所以最近翻篇史书，思来想去之下，本王决定先下手为强，玩一出‘金刀计’——本王打算趁高句丽使团回国的时候，给正使渊盖苏文送上一大堆礼物，嗯，本王也没啥值钱的送给他，就送他十几箱琉璃好了……”

    “臭小子，你这叫没啥值钱的？”在听到李宽把琉璃当粪土送出的时候，饶是不甚在意身外之物的虞世南也不禁咂舌：“太穆皇后到底给你留了多少好东西，你个败家子啊，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啊！（PS：豆包起源于唐朝。）”

    “虞师，那玩意儿本王多得是！”李宽抿了抿嘴，随后才到：“本王是打算将一套亲王冕服当做压箱底的大礼送给渊盖苏文，届时再派人向副使高岐放出消息，就说渊盖苏文迫于压力，早已暗中投唐，到那时……”

    “嘶……”此时的虞世南和萧瑀几乎同时倒抽一口凉气，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竖子一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虽说李宽的这招釜底抽薪脱胎于他口中的“金刀计”，但不得不说，只要一切顺利发生，那么渊盖苏文其家族和高句丽王族之间越积越深的矛盾，将会因为此事彻底引爆。

    到那时，高句丽国内必会掀起内乱，到那时，对方自然无暇再顾及和大唐之间的争端。

    而大唐也正好借此机会，开始着手收拾突厥人。

    “两位恩师，觉得本王此计可行？”李宽此时已经从两人脸上看出了答案，但生性活泼的楚王殿下，还是克制不住那颗想要嘚瑟的心：“唉，也就是这几日无聊翻了翻书，偶有所得，偶有所得！”

    “此计，我看可行。”许久，萧瑀看了一眼虞世南：“要不，我去和陛下说说？”

    听着萧瑀的建议，虞世南看了一眼表情此刻已经僵在脸上的李宽，随后道：“此事事关重大，的确该让陛下提前知晓。”否则万一出了岔子，臭小子又要挨削。

    “哎哎哎？”刚才还志得意满的楚王殿下闻言心态瞬间炸了：“萧师，这是本王的主意，怎么可以被您被拿去邀功呢？”

    “楚王殿下……”萧瑀有些无奈地看着李宽，苦口婆心道：“到了老夫这样的年纪，所谓功劳，已经不如苦劳，老夫没什么贪功的心思，实在是此事涉及大国外交，纵然您的想法很好，但是也必须通过陛下点头才可实施，否则将来若是横生变故，甚是再起战端，您觉得，您能为此负责吗？”

    “能啊！”李宽此时的神情无比认真，眼下，他已经无比渴望去北方浪上一圈了。

    “这竖子！”不知弟子底气何在的虞世南笑骂一句，最终还是摇头感叹道：“辛苦你的老师是老夫和萧兄，这要是李纲、陆德明和孔颖达，你小子早就戒尺吃到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