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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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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守灵

﻿深秋已是带了几分寒意，连绵的几场秋雨下来，街道上更是看不见什么人影，灰蒙蒙的天空显出一片死气沉沉。

    越近黄昏，天色越是暗淡，敕造的长兴侯府已经陆续地点亮了白灯笼，一盏盏在风中招摇着，和着凄迷的夜雨，恍若另一个世界。

    府中白帆飘飘，入目皆是一片素缟，两个仆妇守在灵堂里，间或瞥一眼搁在正中的红漆棺木，不由叹息地摇了摇头。

    “三太太是多好的一个人，没想到去得这样早！”

    两个妇人身上都披着灰色的麻衣，内里一袭青色中衣，袖上滚了寸长的粗布澜边，厚实、耐磨，说话的是个圆脸的妇人，人看着便是一脸和气。

    另一个下颌尖尖的妇人生了一双斜斜的三角眼，面相有些刻薄，说话也一点不客气，“三太太这是自个儿识人不清，引狼入室，这才走了多久，那位……可早就爬过三老爷的床了。”

    “你小声些，不想要命了？！”

    圆脸的妇人扯了扯她的衣角，四处张望了一阵，满脸的紧张。

    “哪里有人？”三角眼的妇人哼了一声，“那些人早不知道缩哪去躲闲了，这天阴的，谁愿意没事守在这里挨这凄风冷雨的，就欺负咱们俩老实！”

    “阿桂，你就少说两句，以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你这张嘴要不得，迟早是要吃亏的！”

    圆脸妇人苦口婆心地劝着，她们俩人是差不多年纪进的府，在府中做了十几年还是个粗使仆妇，阿桂就是那张嘴利不讨喜，而自己也因着性子棉软不会说话，这些年下来俩人还是只能做些粗使活计。

    白日里守着灵堂的丫环身娇肉贵，一见天色暗了便提早退下歇息，这才遣了她们俩人在这里守着，只怕又要熬到明儿个天光了。

    “阿房，全府里就属你心眼最实诚！”

    阿桂转过了头来，看着灵堂里高挂的白帆，目光一黯，“听说高邑县主可厉害着呢，若非如此，她以前那位怎么会就这般被她给克死？若是将来三房真由她当了家，今后咱们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

    阿房急得跺脚，伸手便去捂住了阿桂的嘴，这些话岂是可以随便说的？

    高邑县主的母亲可是大明公主，当今圣上的妹妹，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可对他们这些被人踩在脚底的仆妇来说那也是天大的人物，背后议论天家的事情，只怕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阿房与阿桂止住了话头，却不知道正走在灵堂走廊拐角的几人却将俩人交谈的话语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当先一妇人面色沉静，双目有神，柳眉入鬓，看着便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她的头上别着朵白色的绒花，一身素缟，唇角紧紧地抿着，面上已是显出了一丝怒容。

    身后的两个丫环对视一眼，春柳赶忙上前劝道：“夫人千万别动怒，这是在姑太太的灵前，若是她知您这般，只怕也会伤心难过的。”

    夏荷也在一旁跟着点头，“夫人还要为表小姐多想想，如今姑太太没了，表小姐一人还要在萧家过活的，若是真的闹僵起来，表小姐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杜大夫人王氏握紧了拳头，半晌才缓缓松开，面色一凛，“咱们杜家也不是好欺负的，伯姝是多好的一个人啊，只可惜……”说着已是语带哽咽，眸中噙了泪光。

    想当年她嫁入杜家时，两个小姑子都还待字闺中，杜伯娴年长些，性子沉稳精明，唯有杜伯姝让人放心不下。

    因是杜家最小的女儿，杜伯姝从小受尽宠爱，这也养成了她天真烂漫的性子，对人不设防，却不知她最好的闺蜜就在她尸骨未寒之际便要夺了她的夫。

    高邑县主……

    王氏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字，也不知道杜伯姝如何就和她成了知己好友？

    高邑县主的夫婿原是惠恩伯董家的二公子董然，俩人成亲几年膝下已是育有一女董嫣，如今董然死了，县主当然能够改嫁，只不过这嫁的人若真是她妹夫萧逸海，那就的确不是那么令人愉快了。

    王氏眸色一黯，转头在春柳耳边吩咐了几句，春柳听得连连点头，转身悄然而去。

    夏荷上前扶了王氏的手继续往灵堂而去，小声问道：“夫人这是要打听萧家的事？”

    王氏脚步一顿，深吸了口气，“萧家给咱们看的不过是表面罢了，只怕真有些脏污埋着，若是不将这些事情给挖出来存个心眼，将来把怀素一人放在这虎狼窝里我怎么能放心？”

    王氏说罢刻意加重了脚步声，阿房与阿桂听到动静赶忙站了起来，见着来人恭敬地蹲身行礼，“见过亲家大夫人！”

    王氏淡淡地点了点头，手一伸夏荷便已经递来了点燃的长香，对着杜伯姝的灵牌拜了拜，将长香插入紫金炉中，这才转头扫了一眼，眸中已是多了几许冷意，“怎么给我家姑太太守灵的人就剩下了你们两个，那些个丫环姨娘呢？主子还没歇着，她们倒是躲起了懒，这就是萧家的规矩，真正是好！”

    “这……”

    阿房急得满脸胀红，却不知道怎么面对王氏的怒火，只能“扑通”一声跪下，口中连连称道：“亲家大夫人息怒！”

    阿桂也跟着跪了下来，却有些不服道：“奴婢们也是受人差遣，主子们的事又怎么敢过问？就算是通房丫环那也高奴婢们几头，更别说姨娘还是半个主子……”

    王氏微微眯了眯，冷笑一声，“所以你们就敢在背后议论主子，连高邑县主也给编排进去了？”

    听到这话阿房身上一软，立时吓了个魂飞魄散，没想到她们俩人在这里说的闲话竟然入了杜大夫人的耳朵，这下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阿桂虽然变了脸色但到底比阿房镇定了许多，她咽下了口唾沫，伏身在地。

    今儿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地便说出了那些话来，身在三房，对着个慈善的主母日子总要好过些，她们谁都不希望高邑县主嫁进萧家，又加上心中有些义愤，这才一时口无遮拦。

    不过话已经说出口，自然是收不回来的。

    “奴婢该死！”

    阿桂对着王氏重重地磕了个头，冷汗顺着额头滴落在地，“只是这话是奴婢一人所说，与阿房无关，还望亲家大夫人网开一面。”

    王氏冷哼了一声，扶了夏荷的手落坐在身后不远处一张紫檀木交椅上，看着跪下的俩人瑟瑟发抖的模样，这才缓声道：“这本是萧家的事，我也不想管，”顿了顿，见俩人明显松了口气，又道：“若你们能老实地回答我问的事，今儿你们说的话就当我从来也没听到过。”

    阿房如蒙大赦，忙扯了扯阿桂的衣角，拉着她拼命地点头，“亲家大夫人请问，只要奴婢们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

    王氏默了默，问道：“高邑县主与你们家三太太交好有多长时日了，又是几时住到萧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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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怀素

﻿阿房一怔，想了想才道：“县主与太太交好也就是这半年的事，至于住到咱们府上，便是太太病里那一个月，县主特意住进府中照顾她……这一住就没再走了。”

    王氏心底冷笑，好个司马昭之心，只怕府中上下都看出来，就伯姝那个傻丫头被蒙在鼓里。

    阿桂算是弄明白王氏想知道些什么，只要往她心里说去，指不定今儿个便能躲过这一劫，想到这里又赶忙补充道：“照理县主的事情奴婢们不好插嘴，不过却有人看到过，说是太太还在病中呢，县主说是来照顾，有一天清晨却是从老爷房中出来的……”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王氏的脸色，见她面色一沉，遂也低头不再说什么。

    “好，今儿个你们说的话我自会下去求证，若是查出你们所言不实，”王氏微微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嗓音倏地一沉，“这可是在你们三太太灵前，她可在看着你们！”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灌进了灵堂，案头上的烛火明灭不定，在凄风冷雨中更显惊惶，阿房与阿桂顿时打了个哆嗦，赶忙伏在了地上，“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谎言！”

    王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扶着夏荷的手起身，慢慢踱步到了门口，脚步一顿，头也没转地说道：“今儿个这事不准对谁吐露半句，不然后果你们自己知道！”

    “奴婢省得。”

    阿房与阿桂又重重地磕了下去，直到王氏带着丫环走出好远，俩人这才松了口气，软倒在地。

    阿房紧张地握住阿桂的手，埋怨道：“刚才你怎么那么大胆，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若是……叫我如何心安？”声音中有一丝庆幸，也有一丝感动。

    阿桂却是拍了拍阿房的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出言安慰道：“你如今拖儿带口的，我又没嫁过人，怎么处置还不是我一人的事，碍不着谁……不过眼下亲家大夫人知道了这事也好，杜家被蒙在鼓里，得了好处的能有谁？那样的女人可会搞得家宅不宁的，要我说咱们太太这病来的蹊跷，指不定也是……”

    眼见着阿桂又要说出大胆的话来，阿房惊惧地捂住了她的嘴，连连摇头道：“这话再也说不得，祸从口出！”

    阿桂虽然心有不甘，可想起刚才的事仍然心有余悸，遂点了点头，有些话只怕是要永远憋在心底。

    雨，下得更大了，这注定是个不眠夜。

    长兴侯府正中路的院子住着如今的长兴侯萧逸涛，自从几年前老侯爷去世，他作为嫡长子便顺理成章地承了爵位，萧老夫人也从主院搬到了西边的院子，给他们夫妻挪了地儿。

    二房是庶出，成了亲便搬了出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东院则住着萧家三房萧逸海一家子。

    王氏脚下踩着小靴，一路带着夏荷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东院，深秋的夜凉得早，东院里早已经歇了灯火，看起来清冷一片，唯有萧怀素住着的小跨院里隐隐透出一点橙色的微光。

    王氏站在廊下目光四扫，不由冷冷一哼。

    杜伯姝不过才去世了二十几天，杜老太爷父子几个要料理完朝中的事务方才能赶得过来，她与婆婆便先到了萧家。

    若是她们没到，只怕高邑县主如今还住在东院呢！

    这到底还要不要脸？！

    王氏捏紧了手中的绢帕，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愤懑，婆婆眼睛都哭肿了，却还要强撑着精神照顾怀素，眼下事情没弄个水落石出之前她还不能说。

    挥手止住了丫环的通报，王氏调整好了情绪，抬脚跨进了房门，转过一扇鸡翅木底座的鱼戏莲叶屏风后，不无意外地见到杜老夫人正坐在紫檀木拔步床边，一口一口地喂着萧怀素吃药。

    萧怀素乖乖地咽下口中浓苦的药汁，眼角风瞄到来人，巴掌大的小脸燃起一抹光彩，轻轻地唤了声，“大舅母！”

    她嗓音稚嫩，说不出的温软，着实是让人软到了心里去。

    杜老夫人也回过头来，只是原本光鲜的容颜已遍布憔悴，微微颔首，嗓音低哑，“你回来了！”

    “婆母，我来喂吧，您去歇会儿！”

    王氏接过了杜老夫人手中的药碗，顺势坐到了床沿边上，对着萧怀素笑了笑，“怀素今儿个吃药真乖，回头喝了药我让夏荷拿了蜜饯来，吃一颗嘴里就不苦了。”

    萧怀素乖乖地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掩住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光芒，藏在锦被下的小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心中各种滋味杂陈。

    怎么眼睛一睁一闭，整个世界就变了个样呢？

    按理说她应该正在飞往伦敦的波音客机上，飞机不过只是遇上了点气流，大家都以为能够平安地着陆，没想到再次睁眼时她已经变成了个三岁小女娃。

    人生无常，不管内心如何激烈的震荡，她也终于慢慢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萧怀素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药，一边细细留意听着王氏与杜老夫人的对话。

    据说她的母亲杜伯姝因病过世，而她在守灵时不小心淋了雨染了风寒以致卧病在床，断断续续拖了好些时日，眼前的杜老夫人是她的外祖母，王氏则是大舅母，都是她的亲人。

    这几天萧怀素脑袋有些晕晕的，可她并不糊涂，除了外祖母与大舅母常常陪在她左右外，她的祖母萧老夫人与大伯母萧夫人只出现过那么一次。

    另外还有个莫明其妙住在萧家的高邑县主，会时不时地跑来对她献殷勤。

    但萧怀素的心智毕竟不是孩子，谁对她真心实意，谁对她虚情假意她还分得清，这个高邑县主一靠近她就本能地有些排斥。

    至于父亲萧逸海，她是压根就没打过照面。

    “亲家夫人操持着内外事务，忙不过来也是常有的事，你多帮衬一二就是。”杜老夫人倒是宽怀大度，懂得为他人考虑，“高邑县主是客，又是伯姝的好姐妹，如今还要亲家老夫人帮着照应，我心里着实有些愧疚，赶明儿得空了你陪我去亲家老夫人房里走走，咱们该好好谢谢县主才是。”

    提到高邑县主，王氏不觉抿紧了唇角，杜老夫人自说自话没有留意到，可萧怀素却看得分明，只听王氏应道：“是该好好谢县主，伯姝病了那么久，听说都是她在一旁照顾着。”竟是隐隐透出几分讥讽。

    杜老夫人却没觉出味来，到底精神有些不济，又嘱咐了萧怀素两句，这才到东次间里歇下了。

    萧怀素乖乖地喝完了药，不哭不闹的，王氏很满意，拿了绢帕给她拭了嘴角，又从五色果盘里挑了颗酸甜的梅子塞进她嘴里，满脸的心疼和怜惜，“看看这小脸瘦的，等病好了可得好好补补。”

    “睡一会儿，大舅母就在这里守着你，哪都不走。”

    王氏让夏荷端了杯温水来让萧怀素漱了口，又看着她掩进了被窝里，这才缓缓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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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内幕

﻿夏荷扶了王氏坐到一旁的软榻上，又取了两个弹墨引枕垫在她身后，由着她在榻上闭目小憩。

    萧家人是备了厢房待客，但杜老夫人放心不下自己的小外孙女，俩人这才就近歇息，轮流着照顾萧怀素。

    萧怀素在被窝里躺了好些日子，虽然身子仍然有些绵软，但到底没有这么快睡着，只是一会儿睁眼四处看看，一会儿又闭眼数羊，心里无聊得紧。

    对于过世的杜伯姝，她没有那么深切的悲痛，不过三岁的小娃儿懂什么，大人们也不会在意太多，再说她又在病中，便更没有人对她多加苛求了。

    只是杜家人与萧家人对她的态度，一比较就知道谁对她更好。

    萧怀素不禁有些担忧，没娘的孩子像根草，若是杜家人走了，她在萧家的日子还会好过吗？

    过了一会儿，隐隐听到夏荷进来回话，说是春柳有事禀报，萧怀素更是小心翼翼地竖起了耳朵。

    王氏沉吟了一阵，目光又扫了一眼床头，见萧怀素不声不响像是睡熟了过去，这才唤了春柳进来。

    “可是打听到了些什么？”

    春柳见了礼后，王氏招了她到跟前来，夏荷则退了几步守在了帘外，留意着外间的动静。

    “夫人，”春柳咬紧着牙，原本白皙的脸蛋涨得通红，“姑太太去得着实冤枉，那高邑县主只怕……只怕腹中已有了姑爷的骨肉！”

    “啪！”

    王氏脸色一变，顺手一掌便拍在了一旁的束腰小几上，手腕上的羊脂玉镯发出一声脆响，竟是应声而断。

    “夫人！”

    春柳惊叫着捂了唇，连夏荷都撩了帘子一探究竟。

    王氏回过神，又着急地起身去床边查看了一眼萧怀素，只见她转了个身朝里睡着，却并没有因为这一声响动而惊醒过来，遂放下了心来。

    “夫人，仔细您的手……”

    春柳赶忙拿出帕子包扎王氏的手腕，玉镯断了给刮出了条小口子。

    王氏抚了抚胸口，松了口气，“怀素怕是睡得沉，幸好没吵着她！”又挥手让夏荷退了出去，面色沉沉地看向春柳，“到底是怎么回事，把你打听到的事情一一给我说来。”

    王氏吩咐了春柳后她便借故到了厨房，给了厨娘一块碎银子，要了个红泥小炉和几片生姜并红糖，在一旁熬起了姜糖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厨娘聊起天来。

    历来厨房里人多嘴杂，若是长兴侯府里真有个什么消息都瞒不过这些人的耳目，又加上春柳有心引导，厨娘吃了些甜头自然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春柳将在厨房打听到的消息细细理了理，又说给王氏听，“西院里伺候的丫环抱怨说高邑县主近来脾气很是暴躁，吃食上也多有挑捻，好食酸甜味……”说到这里一顿，看了眼王氏沉郁的表情，又小心翼翼地接着说道：“还有针线房的娘子曾经说过县主做衣服的尺寸略微变了，腰身让放宽了好些……”

    好食酸甜之物，衣服特意放宽了腰身……

    萧怀素摸了摸鼻头，躲在被子里默默念着，这果真是有了身孕的表现呢，真是让人想不到。

    她母亲这才过世多久，高邑县主竟然都已经……只怕杜伯姝在世时便与萧逸海有了首尾！

    萧怀素感叹地摇了摇头，杜伯姝究竟是太天真了还是真是个傻女人，偏偏就这样引狼入室，生生得……

    想到这里，萧怀素偷偷撩开了被子的一角，果然见得王氏来回地在屋里踱着步，一脸的咬牙切齿。

    其实萧怀素有些同情杜伯姝，即使俩人没有什么母女感情，但毕竟还担着这母女的名分，被男人骗身骗心不说，最后还丢掉了性命，真是欠了萧家不成？！

    王氏冷静下来之后也细细想了想，这事她还得和杜老夫人说，她婆婆并不是糊涂人，只是一时心伤没留意到身边的种种。

    他们杜家绝不是好惹的，萧家能欺他们至此，难不成就以为仗了高邑县主，甚至是大明公主的势？

    就算是公主的女儿，勾引有妇之夫，珠胎暗结，那也是伤风败俗的事，皇家又如何丢得起这个脸？

    再说杜伯姝这病，来得突然，竟然完全查不出病因，也没有人及时通知他们杜家，直到伯姝就这样死去。

    王氏越想越觉得心惊，甚至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渐渐成形。

    会不会……会不会是高邑县主，甚至是萧家人一同害了杜伯姝？

    只有杜伯姝死了，才能给高邑县主腾位置，而她那肚子里的孩子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萧家人？

    王氏面色惨白地跌坐在软榻上，沉沉的呼吸一下接着一下，眼眶瞬间便红了。

    这一夜，王氏就歇在了萧怀素内室的软榻上，春柳与夏荷轮流在外间守着，需要热水什么的就寻那屋外的小丫环。

    这一夜，萧怀素也着实没有再睡踏实。

    倒不是因为房里多了个人，只是这复杂的家庭关系让她头痛。

    她的想法几乎和王氏脑中转得一样，高邑县主若真是与萧逸海珠胎暗结，那么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个巨大的阴谋。

    若他们真的连杜伯姝都敢害死，到时候杜家的人都走光了，还会放过她这个三岁的小女娃？

    再说，古代的孩子夭折率是极高的，她又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空有副头脑，能顶什么用？

    她是个女娃，不能传承香火，说不定这便是萧家人不太喜欢她的缘由，如今高邑县主又有了身孕，若是生了个男孩，只怕三房里更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到时候身为拖油瓶的她，绝对是人见人厌！

    萧怀素结合了她近来所见所闻的种种，又费心思量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萧家是不能再待了，她要想个办法去杜家，至少杜老夫人与王氏对她还算良善，在那里或许她还能有个前程。

    在被窝里想了一夜，直到天明时分萧怀素才睡熟了过去。

    王氏却是一夜未眠，早上起床梳洗，又打了厚厚的粉盖住了面色的憔悴，这才找到了杜老夫人，将自己打听到的事一一说了。

    但那个未经证实的猜测她还是揣在了心里没有明说，至于杜老夫人心里会怎么想就不是她能掌控的。

    不过杜老夫人还算沉得住气，虽然气得面色铁青，却也没有当场摔了正端在手中的白瓷小碗，又与王氏合计了一番，收拾得妥妥当当地这才携了媳妇的手往萧老夫人的西院而去。

    早上被王氏从被窝里抓出来喂了药，萧怀素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只知道杜老夫人与王氏出了门，她却是睡到已时末了才彻底清醒过来，梦里出了一身的汗，醒了后人倒是精神了不少。

    “三小姐，您醒了？”

    一个刚留头的小丫环端了一碗黑糊糊的药汁过来，见着萧怀素坐起了身，赶忙将药碗放在了床边的小几上，上前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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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计较

﻿萧怀素点了点头，向外间瞄了瞄，问道：“小菊，外祖母和大舅母回来了吗？”

    小菊是杜老夫人婆媳到了三房后萧夫人临时给拨来的几个小丫环之一，听说自己从前都是和母亲杜伯姝住在一起，而原本杜伯姝跟前的几个丫环要么是犯了错被贬到了庄上去，要么是升格做了萧逸海的通房丫环，眼下却已经不适宜再侍候她了。

    “还没，三小姐先喝药吧！”

    小菊递上了药碗，朴实的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副按部就班的姿态。

    “先等等！”

    萧怀素嗯了一声，却并没有接过药来，而是吩咐小菊出去给她打了温水来，她这一身黏的，总要擦拭一番，换身干净的衣裳才行。

    忙碌了一通，萧怀素换了身干爽的细布亵衣，由着小菊将半旧的月白色对襟夹袄套在她身上，一颗一颗地系着盘扣。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厚重的棉布帘子被人猛地一把掀开。

    小菊一怔，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萧怀素坐直了身子，侧耳听去，便听得王氏的声音有些急切地响起，“婆母，且等等，眼下还不是走的时候！”

    走？

    萧怀素心中一紧，面上立时显出一抹焦急。

    走哪里去？难不成杜老夫人要离开了？

    那可不行，她怎么办？

    萧怀素赶忙趿鞋下床，扶着小菊的手穿过内室，慢慢靠近了正中的堂屋，还未撩起那薄薄的挂帘，便已恍惚见到俩人的身影在不远处晃动。

    “三小姐……”

    小菊张口欲言，萧怀素却伸出食指按在唇上比了个“嘘”的动作，又凑近了帘子几分，小心翼翼地听着俩人的对话。

    杜老夫人已是气得隐隐发抖，面色沉沉犹如酝酿着一场风雨，“欺人太甚！他们真是欺人太甚！”

    “婆母！”

    王氏唤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今日去西院她们还只是怀着一番试探的心罢了，毕竟两家人还要脸面，真要把这层脸皮给撕破了，那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你说说，连萧老夫人都知道了这事，我还没说什么呢，她便明里暗里地护着，难道我还会将县主怎么样不成？！”杜老夫人气得来回跺脚，双手绞在了身前，眼下竟是连亲家老夫人都不唤了，“他们这般模样，是欺我杜家无人？还是料定了咱们不敢给伯姝主持公道？”

    杜老夫人越说越来气，“这样的旁若无人……这样的……只怕所有人都在看我们杜家的笑话，这样的地方我怎么还呆得下去？！”

    “可怜我的伯姝……”说到这里杜老夫人声音一缓，悲从中起，已是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我苦命的孩子，只怕早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王氏赶忙递上了帕子，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只咬了咬牙神情忿忿，“咱们眼下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奈何不得他们！”

    帘后传来一声动静，原是小菊不小心退后时勾到了靠墙的脚凳发出一声响动。

    杜老夫人与王氏同时神情一凛。

    萧怀素转头瞪了小菊一眼，她还没听全呢，不过想想也差不离了。

    王氏快步过来撩开了帘子，萧怀素一把将小菊向后推开，自己却猛地向前扑了过去，抱住王氏的腿便哇哇地哭了起来，“大舅母，不要将怀素丢下，怀素要和你们在一起！”

    小菊震惊莫明，却还是识相地往旁边一缩，尽量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王氏的目光只略微一扫如锋利的刀光，在看清是小菊后眸中冷光连闪，转而一想便又平静了下来。

    她可不以为萧怀素会听懂什么，还有小菊那个木讷的丫环，更何况那还是他们萧府的人，他们都不嫌丢人地让高邑县主堂而皇之地住下，她又何必怕人听了去？

    此刻怀中的人儿哭得像是失了魂似的，王氏已是心疼地将她揽着抱了起来，转身看向杜老夫人，“婆母，就算是为了怀素，这件事情咱们也要从长计议！”

    杜老夫人已经收敛了情绪缓缓走了过来，抬手抚了抚萧怀素头顶的乌发，满脸的心疼，“我的儿啊，如今你母亲去了，外祖母说什么也不会放着你不管的！”

    萧怀素抽抽泣泣地抬起了头，用一双朦胧泪眼看向杜老夫人，一张小脸是说不出的委屈，只嚅嚅道：“怀素要跟着外祖母……”

    “好，跟着外祖母！”

    杜老夫人握紧了萧怀素的小手，说出的话却是别有深意，“今后外祖母到哪，怀素就在哪，再也不在别人跟前受这闲气！”

    萧怀素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一下就踏实了，她相信杜老夫人一言九鼎，如今自己的女儿已经去了，又出了这样的丑事，杜家人说什么也不会让她一人留在萧家遭人作贱。

    从汴京赶到兰陵若是快马加鞭少不得要五六天的路程，但如今秋日绵雨，再加上杜老太爷年纪也不轻了，经不起骑马的颠簸，改坐马车的话最快也得要十天。

    杜伯姝已是停灵四十五天，赶着在要发丧的前两日，杜老太爷终于带着两个儿子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长兴侯府。

    杜老太爷杜继儒是正二品的吏部尚书兼文华殿大学士，杜家满门进士，深得皇上器重。

    除了在任上的二儿子杜伯宏，以及远嫁到延平的大女儿杜伯娴无法赶回之外，这次跟随他前来的是大儿子杜伯温与四儿子杜伯严。

    萧怀素还没有见到外祖父并两个舅舅，便已经听到两个舅舅将萧逸海暴打了一顿的消息，当时便惊得没合上嘴。

    王氏正不急不慢地喂她吃着细碎的玉米羹，听了这消息只是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咱们杜家的姑娘嫁到萧家才多少年？这二十出头便去了，依我说，没打残他一条腿这还是看在当初老侯爷与咱们家的交情上。”

    萧怀素咽下了口唾沫，又默默地含了口玉米羹在嘴里咀嚼，却觉出了股涩涩的味来。

    人死如灯灭，再追悔莫及，再伤心难过又有何用？

    若当初杜家人真能擦亮眼睛好好地为杜伯姝选个夫婿，又何至于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萧逸海被打得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嘴角开裂，却还要一瘸一拐地恭敬地带着杜老太爷往萧怀素的房中来。

    这是萧怀素穿越后第一次见到自己这所谓的父亲，不过那样子确实让人印象深刻，只怕会成为她好些日子的恶梦，还不如不见。

    黑压压的一队人马压后，萧怀素眼尖地瞄到了萧老夫人与高邑县主。

    只是萧老夫人一脸忿忿的样子，看向杜家人的目光与其说是在看亲家，不如说是在看仇人。

    高邑县主虽然眸中有火，但到底是在人前，言行上还是多有顾忌，面上虽然有着对萧逸海隐隐的关切，却并没有表现得太过露骨。

    对于这一点萧夫人就要做得到位些，不管心里如何，面上依然是客气周到，到了房中便挑了个不显眼的位置优雅地站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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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各异

﻿“怀素！”

    杜老太爷眸中浸泪，看到外孙女就像看到了从前还呆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儿一般，稚语温情，承欢膝下，可这一切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杜家两位舅舅也是一脸悲切，就算萧怀素从前一直抱着置身事外的态度，此刻也不免有些动容，在王氏的引导下一一唤了过去。

    她稚嫩的嗓音微含哽咽，引得众人又是一番泪泣。

    “好孩子，真是苦了你！”

    杜老太爷一手从眼皮上抹了过去，勉强扯了扯唇角，给了萧怀素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两位舅舅也好不了多少。

    杜老夫人见这情景便起身送客，“眼下他们父子几个也才赶到，且容他们休息一番整理仪容，有什么事稍晚些时候咱们再说。”这番话是对着主事的萧夫人所说，连眼风都没给萧老夫人，倒是让她心里好一通气闷。

    萧夫人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陪着笑又安慰了一番，这才与萧家人一同退了出去。

    王氏又让夏荷出门去看了看，确定萧家人都走远了，这才让两个丫环守在屋外，全家人窝在一起商量起了正事。

    萧家人一路回到了萧老夫人的西院，萧夫人遣退了所有服侍的丫环，刚一转过身便听得屋里“嘭”的一声碎响，转过樱草色楠木五彩琉璃屏风一看，顿时心疼的嘴角都有些抽了。

    地上碎裂的正是越窑双面花鸟粉彩壶，一套的茶具少了壶，这不就是全毁了吗？

    萧家虽说顶着长兴侯的爵位，但这一世可就到头了，萧逸涛与萧逸海也没能领个正经差使，就靠朝廷那点禄米，说实在的也只能维持表面的风光，实际上内里早已是个空壳子。

    可叹萧老夫人一把年纪了竟然还不知事，萧夫人心里呕得都快要吐血了，只得绞紧了帕子一言不发。

    “可恨，真是太可恨了！”

    萧老夫人犹自不解恨，一手猛拍着身旁搁在罗汉床上的小方几，“他们凭什么这般横？上来二话没说就将老三给打了，当咱们萧家没人了不成？”

    萧逸海坐在一旁垂头丧气，并没有将这话头给接下去。

    高邑县主看了他一眼，这才转头温声劝道：“老夫人快歇歇火气，横竖也就还有两天，送走了这帮瘟神，今后咱们眼不见为净！”

    萧夫人抿了抿唇，对高邑县主的话不以为意，这才是说的比唱的好听，若不是因为她，如今萧家能搞成这般模样？

    萧老夫人却是很吃这一套，又瞄了一眼高邑县主那一身笼在通袖裙袄下已经微微有些突起的小腹，这才缓缓平息了怒火，“还是高邑最明白我的心思，我怎么着也是为了你们着想不是，看看老三那模样，下去好好上上药，这么一张俊俏的脸蛋，可别被杜家人给毁了。”

    “是，母亲。”

    萧逸海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有些怕自己的岳父，杜老太爷毕竟在宦海沉浮多年，只是往那里一站便是气势凛然，加之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亏欠了杜伯姝，也就任由杜家人打骂，心里的怨气及怒火倒不及萧老夫人半分。

    萧老夫人说完又转头看向萧夫人，目光一沉，“逸涛又跑到哪里去了？”

    萧夫人这才上前一步，恭敬地答道：“侯爷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未归家，只怕又在哪个戏友那里票着呢！”

    票戏是世家勋贵里那些有钱有闲的爷儿们的爱好，有些风雅，有些艺术，连先帝都打着票友的旗号，世家子弟们更是以此为乐，而萧逸涛如今确实也很有闲功夫。

    萧老夫人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沉吟道：“还是让他这两天露个脸，怎么说杜家人都到了府上，他身为侯爷若是避而不见，让人知道还以为他拿乔托大，咱们与杜家再不对盘，面子上也要过得去。”

    萧老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京兆杜氏，那是几百家的世家大族，更别说杜老太爷如今在皇上跟前也颇有脸面，让他们不得不顾忌。

    高邑县主昂起了下颌，有些不以为然，“杜家再显赫，那也是臣子，回头我与皇帝舅舅一说，看他们能怎么样？！”言语里颇有些自傲，皇家的尊贵油然而生。

    听她这一说，萧老夫人也有些放下心来，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又招了高邑县主到跟前来，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欣慰道：“还好咱们逸海找到了你，回头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我老婆子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萧老夫人唯一不喜欢杜伯姝的地方便是她没能给自己生个孙子，孙女顶什么用，看萧怀素那一脸懦弱胆小的模样指不定将来又是她娘的翻版，看着便让人来气。

    高邑县主略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萧夫人在一旁看得却有些不是滋味，就像她没生过儿子似的，大房两儿两女除了一个庶女外全是嫡出，她也算是对得起萧家，可这些萧老夫人好似全然看不见，从前就偏宠小儿子，如今连对孙儿辈似乎也长歪了心眼。

    高邑县主……

    就她看来这也就是个蠢女人，拼着名声不要了都要嫁给萧逸海，这样的两夫妻想来今后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只要等到将来萧老夫人不在了，他们把这家一分，各过各的小日子去，她也就再不会为这些糟心事而头痛了。

    萧家人离开后有什么反应，萧怀素是不得而知，可此刻杜家人一脸严肃的模样倒是让她感到有一丝紧张。

    萧怀素窝在王氏的怀中，身上裹着个羊毛毯子，王氏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在这样松缓的节奏下她有些昏昏欲睡，若不是狠狠地掐了一下手臂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只怕眼下她早就已经去见周公了。

    杜老太爷有一双浓黑的眉，面相生得本来就不和气，如今板起了脸更显出一股威严的气势，“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这口气咱们不能白白咽下！”

    杜伯温一脸儒雅，很有几分文人的气度，他一开口王氏的目光便跟着转了过去，“父亲说得对，这笔帐是得好好算算！”话语中已是夹杂着一丝少有的犀利。

    杜伯严沉默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窝在王氏怀里的萧怀素，又想起早丧的妻子，与萧怀素同病相怜的女儿杜延玉，心中也不由生了几分怜惜，“怀素如今没有了母亲，若是再留在萧家，只怕……”

    杜伯严刚刚一顿杜老夫人便接过了话头，她平静地看了一眼众人，落地有声，“你们来前我便与老大媳妇商量过，怀素我是说什么都要带走的，绝对不能让她唤那个女人做母亲，就算是继母也不行！”

    杜老太爷看了一眼妻子发间夹杂的一缕花白，眸中闪过一丝心痛，缓缓沉吟道：“怀素那么小，我也不放心将她一人留在萧家，”说到这里已是冷冷一哼，“萧家的人不重视她，咱们杜家可当她是个宝，伯姝的女儿我一定……一定要将她好好地养大！”话语骤然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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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谈判

﻿杜老夫人气度怡然地站了起来，墨绿色的挑线裙摆在脚踏边撒了开来，她头一昂，眸中闪着熠熠的光亮，“好好休息，等养足了精神，咱们可要与萧家好好说道说道！”

    第二日，长兴侯萧逸涛总算是露面了，可即使是他的到来也没讨得杜家人半分好脸色，一屋子的人僵坐着，气氛压抑而沉闷。

    萧怀素早早地便被人安排坐在垫了厚绒毯子的春凳上，身后还放了个秋香色绣着缠枝花纹的大引枕，若她累了倦了还能靠上一靠。

    虽然萧怀素这病已经痊愈，但身子骨到底还有些虚，杜老夫人与王氏一左一右地护在她身边，她顿时觉得自己底气十足。

    原本大人谈事情，小孩子照例不该出现，但因着这事关系着萧怀素的去留，杜老太爷特意让她列席旁听，谁也不指望三岁的孩子能听懂些什么，但却着实应该让她好好看看萧、杜两家谁对她是真心的好。

    杜老太爷早已经深深地后悔，若不是从前他们这般溺爱杜伯姝，也不会让她养成天真烂漫的性子，不知人心险恶。

    所以对于萧怀素的教育，有必要从小抓起，言传身教便是最见效的法子。

    萧怀素的目光默默地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好吧，今天她只是听众，不过想到今日的种种将会决定她是否能去杜家长住，她的心里还是有几分紧张的，摊开掌心一看，已是有了几分湿濡。

    王氏见惯不怪，拿了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着，面上一派温和，也算是在给萧怀素打气。

    这么小的孩子呆在全是长辈的屋里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但萧怀素面上却没显出半分怯场，这已是让人觉得欣慰。

    杜家人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萧怀素这方，含着关切与体贴，再转向萧家人时立马便显出了另一张脸孔，带着几分含而不露的凌厉锋芒。

    萧逸涛虽然整日里沉迷于票戏，但到底人还不笨，见着杜家这阵势便觉出有几分不对，忙对妻子使了个眼色。

    萧夫人清了清嗓子，这才和颜悦色地问道：“亲家老太爷、老夫人，明日便是我三弟妹的出殡之日，不知道今日集齐了大家到底是为了什么？”说罢目光又转向了萧怀素，带着一脸怜惜，“三丫头这病还没好全呢，这也把她给拖了出来，真是……”

    王氏抿了抿唇角，嘲讽一笑，“怀素的病好没好全咱们照顾的人心里有数，萧夫人平素也不多来，怎么就知道得这般清楚？”

    一句话便噎得萧夫人没好意思再往下接口，只以绢帕掩了唇角含糊地虚应了过去。

    高邑县主目光沉沉地扫了过来，从前对着萧怀素还能带着几分虚伪的笑，如今却已是透出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厌恶情绪。

    萧怀素眨了眨眼睛，佯装一脸无知和茫然，却没忽略到那双眼睛在看向她时一掠而过的恶毒与厌弃，生生地让人打了个寒颤，她不自觉地向王氏的怀中靠了靠。

    “县主这是干什么，没得吓坏了孩子！”

    王氏轻轻拍了拍萧怀素的肩膀，目光淡淡地转向了高邑县主，“今儿个咱们说的是家事，按理说县主是不应该到场的，您说是不是？”

    高邑县主脸上一红，一句话堵在嘴里，却还是强自压了下去，目光忿忿地转向了萧逸海，意思是要他在这个时候为自己出头。

    萧怀素抿了抿唇，也好奇地望了过去，她也想知道这个男人会怎么做。

    萧逸海的状态比昨天稍微好了些，看得出来他生了副好皮相，若非如此也招惹不到外面的桃花，只是此刻他的半边脸颊上还有些红肿，少了些风流潇洒的气度。

    他避开了高邑县主的目光，又看了对面的杜家人一眼，最终还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萧怀素便在心里叹了一声，这的确是个懦弱无能的男人，既怀有对亡妻的愧疚，又不能护住自己的女人，两相矛盾下势必不会有所作为。

    萧逸海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高邑县主却是一口气闷在心头，咬了咬牙，还是识相地向萧老夫人靠拢，一转眼便温声道：“我陪伴老夫人多日，老夫人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也能就近照顾着，再说老夫人都没开口让我离开，”横了王氏一眼，目光锋利如刀，“你凭什么说这话？这可不是在杜家！”

    萧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高邑懂得体贴照顾我老人家，可不像有些人……”又扫了杜家人一眼，言下之意不难明了。

    这样的指桑骂槐让杜老夫人顿时火冒三丈，她拍掌站了起来，冷笑道：“既然县主这般孝顺，何不到大明公主跟前尽孝，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也不怕人笑话！”

    萧老夫人不慌不忙地拉了高邑县主的手，挑衅地看向杜老夫人，“这名嘛，迟早都要正的，就不劳杜老夫人费心了。”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萧家摆明了是要护住高邑县主，也知道杜家是无论如何不敢将他们给怎么样的。

    杜老太爷感慨地摇了摇头，面色犹带惋惜，“萧家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想当年兰陵萧氏四世三公何等地辉煌，可惜后世子孙却不成样子……老侯爷这才走了没几年，萧家竟成了这般模样！”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萧家人无不色变！

    “岳父大人！”

    萧逸海急急地站了起来，正想说什么，却被萧逸涛给一把拉住了，他正了正神色，沉声道：“亲家老太爷想说什么就挑明了吧！”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三房的糊涂事萧逸涛本不想掺和进来，但事关长兴侯府的声誉，他就是不想插手，如今也不得不插手。

    杜老太爷的目光一凝也带出几分肃然来，就在萧家人以为他要开口说话时，他却是不急不慢地端起桌边的茶水润了润喉咙。

    一旁的杜伯温理了理衣袖，淡然开口，“既然侯爷都这样说了，咱们今儿个就把话挑明了吧！”目光在高邑县主与萧逸海身上一瞟，明显带了几分不屑，“萧三老爷竟然敢干出这等事来，也就别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总归你们家的糊涂事我们杜家不想插手，但是……”一手指向了萧怀素，“怀素是伯姝的亲生女儿，我们杜家这次便要把人给带走！”

    “凭什么，那可是我萧家的女儿？！”

    萧老夫人噗嗤噗嗤地喘着气，显然已是气得不轻，即使她不待见萧怀素，也容不得杜家人堂而皇之地将其带走。

    “凭什么？！”

    杜伯严冷笑一声，“你们萧家自以为傍上了大树，便想将咱们一脚踢开，这世上没这般好事，就算要到皇上跟前告御状，也得看看谁更有理！”

    言下之意便是他们杜家不主动生事，但也不代表他们怕事，杜伯姝的去世他们是找不出切实的证据证明是有人动了手脚，可高邑县主怀了孩子如今看来却是实打实地，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只怕那肚子再过段日子是想遮也遮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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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嫁妆

﻿“侯爷！”

    杜老太爷这才咳嗽了一声，缓缓站了起来，气势绵长而凛然，“这笔糊涂帐如今说也说不清，但伯姝却是真地没了，你们萧家难不成还能赔我一个女儿？”

    杜老太爷这番话说得很是平静，但话语里的凄然之意却让萧怀素听得有些鼻酸，她仰头看向不远处的老人，似乎第一次体会到了他做为父亲那股深沉到无法言说的哀恸。

    谈到杜伯姝，萧家人一致保持了缄默，连萧老夫人都不自在地别过了头去，刻意地想要回避这个话题。

    屋里一时之间变得安静了起来。

    暖香四处飘散着，萧怀素觉得鼻头有些痒，忍不住便打了个喷嚏。

    杜家人的目光立刻便调转了过来，眸中的尖锐与嘲讽急速退去，看向萧怀素的目光溢满了关怀。

    王氏则是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又紧了紧衣襟，低头问道：“可是冷到了？”

    萧怀素摇了摇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香味熏得我鼻子有些痒，忍不住就……”说着已是低了头一脸的羞怯。

    杜家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杜老夫人点了点头，又摸了摸萧怀素的包包头，转头对夏荷吩咐道：“还不去把香炉给灭了！”

    “是，老夫人。”

    夏荷领命而去，干净利落地将半盏茶水倒进了玉鼎香炉里，随着“哧溜”一声白烟升起，这香味总算是断了根。

    萧家人却是满脸的尴尬，也不好阻止，只得轻咳几声掩饰了过去。

    高邑县主接收到萧老夫人的暗示，佯装关切地上前两步，“怀素这身子弱得，依我说也不适宜出门，要不还是在府里再养养……这走也不急在一时！”

    高邑县主心里自然是巴不得萧怀素跟着杜家人离去，将来她嫁进萧家后，若是杜伯姝的女儿还留在这里岂不是给她添堵？

    生生地碍人眼！

    她想三房清清静静的，她和萧逸海能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至于那些姨娘通房她日后自有办法收拾。

    “急？”王氏嗤笑一声，“我们自然是不急的。”恐怕急的是某些人吧！

    萧逸涛看了萧逸海一眼，示意他争取一下女儿，虽然这个侄女对他来说也是可有可无，但萧怀素一旦被带走，萧家人的脸上也无光。

    谁家的女儿还需要外家来养？难道他们萧家还差这一碗饭吃不成？

    萧逸海想了想，还是慢慢地蹭到了萧怀素跟前，看着窝在王氏怀中的女儿，心里一时之间五味杂陈，那一双手好不容易伸了出来，僵硬地唤道：“怀素，来父亲这里！”

    萧怀素瞄了他一眼，别过了头去，心里很是不以为然。

    她这个父亲，只怕脑中只有酒色权财，生得懦弱又没有主见，亲情上更是淡薄，要她相信萧逸海会对她好，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此刻萧家人想要留住她恐怕仅仅是为了面子上好看罢了，谁又是真心为了她好？

    “怀素……”

    萧逸海干巴巴地唤了两声，见萧怀素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还往王氏怀里躲了去，脸上顿时一臊，又见杜家人投来冷然讥讽的目光，一时之间更是尴尬不已，那伸出的手举也不是，收也不是，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杜伯温的目光却是转向了萧逸涛，直言道：“侯爷，看怀素如今这个模样是离不得她大舅母，小孩子都怕生嘛……”言下之意便是指责萧逸海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职责，对女儿来说如同一个陌生人。

    这话说得萧逸海脸上又是一阵发烫，杜伯温却是全然不见，又接着说道：“她父亲只怕也另有打算，就算留着她在身边也难免有照顾不到的时候……”话峰一转，饱含深意地看向了高邑县主，“再说了，若是萧三老爷真想再娶妻室，没有咱们杜家的同意，只怕这事也难办不是？”

    杜伯温这话犹如当头棒喝，一下便唤回了众人的神思。

    对啊，若是杜家不点头，萧逸海是绝对不能在热孝内迎娶高邑县主的。

    就算高邑县主拼着脸面不要与杜家斗上一斗，虽然仗着皇家的脸面最后少不得也能成事，只是这时间上一拖，她那肚子可就要显形了。

    而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萧家已经与杜家撕破了脸皮，若是再没有傍上高邑县主乃至大明公主这棵大树，这对萧家人来说可是得不偿失。

    一时之间孰轻孰重，萧家人在心中少不得要有几分计较衡量。

    高邑县主面上顿时显出几分急迫，这个问题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她总觉得有恃无恐，此刻被杜伯温正经地提了出来，她心里还是本能地一慌，顺势便坐到了萧老夫人身旁的罗汉床上，扯着老夫人的袖摆，一脸委屈道：“老夫人，高邑眼下已经……您可要给我作主啊！”说着已是意有所指地抚上了小腹。

    萧老夫人面上略有犹豫，还是伸出手来拍了拍高邑县主的手背，安慰道：“你放心，萧家绝对不会亏待了你！”说着便将目光转向了萧逸涛，暗示他快些拿主意。

    没得为了一个已死之人闹得两面都僵着，他们长兴侯府家大业大，还要为活着的人考虑不是。

    萧逸涛陷入了左右两难的境地，只得轻声咳了咳，拉了萧逸海回来说话，“三弟，你以为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跟着转了过来，高邑县主更是一脸的期待。

    萧夫人稳稳地坐在一旁，眼珠子却是转了几转，心中正在暗自思量。

    与杜家结亲照理是好事，可杜家人太精明了，这几年来她可没少托关系走门路想给萧逸涛谋个差使，若是杜家能稍稍搭把手，只怕早已经成事。

    因着这一点，萧夫人对杜家不是没有怨言的，说是亲戚，却连普通人都不如。

    但高邑县主却不一样，若是凭着大明公主在皇上跟前的脸面，指不定萧家两兄弟还能有些前程，要知道这一世长兴侯的爵位就到头了，自己的儿子是承不了爵的，她要为将来打算。

    选择哪一方能将利益最大化，萧夫人心中的算盘此刻已是打响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起身劝道：“三弟，既然事已至此，为了你和县主好……当然也为了怀素好，让她到杜家去住也不是不可的……”

    这话一出，萧逸涛明显是松了口气。

    他脑中早已紧绷了一根弦，心里知道或许迟早都要走出这一步，但这话真要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却是艰难，眼下妻子这样说算是解决了大家的难题。

    王氏笑了笑，作出个早知如此的表情，面上还是配合着点头道：“还是萧夫人通情达理，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顿了顿，目光在萧家众人的脸上一扫而过，不急不慢地道：“至于伯姝的嫁妆，想来也是要留给她唯一的女儿怀素，这次咱们就一并清算后带走，相信你们也是没有意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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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探望

﻿王氏话音一落，连萧怀素都不禁仰头看了她一眼，心里着实佩服这位大舅母的才干。

    她虽然不知道杜伯姝的嫁妆到底有多厚实，可看萧家人震惊的表情就知道绝对不在少数，但在王氏口中就像闲话家常一般，说得这般云淡风清，甚至得闲还哄了她两声，一脸的温软细致。

    杜老夫人这时才斜斜地抬了眉眼，嗤笑一声，“怎么着，难不成你们还想贪了伯姝的嫁妆不成？”话语中浓浓的嘲讽已是让萧家人脸上有些挂不住。

    萧夫人红着一张脸道：“亲家老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三弟妹的嫁妆自然是要留给怀素的，只是……”目光问询地转向了萧老夫人。

    杜伯姝嫁妆这事她可不想掺和，横竖怎么样都不会归他们大房所有，杜家的钱财哪是那么好沾的？

    落不好还要背上骂名的，她可还要给孩子们留些好名声呢！

    萧老夫人却在心里默默盘算了几许，从前杜伯姝孝敬她的东西也不少，她看着哪样合心意的媳妇也都取了过来给她，难不成这些东西也要吐出来？

    她可不乐意！

    杜家人太不地道了，人也要，财也要，哪有那么好的事？

    想到这里，萧老夫人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梗着脖子看向了萧逸海，“老三，你怎么说？”

    萧逸海叹了一声，见萧逸涛夫妻明显不想掺和嫁妆这事，心里虽然也有些为难，却不得不点头道：“伯姝的嫁妆按理是要留给怀素的，咱们自然不会要，岳母若是不信便依着嫁妆单子挨个清点吧，萧家绝对不会多拿半分！”

    听了儿子这话，萧老夫人气得差点仰倒，面上却又不好明说，只一张帕子都在手中绞紧了。

    她房里那些个珍奇古玩，怎么说都价值不菲，若是真还给了杜家，今后她还拿什么充脸面，想想她就觉得肉痛。

    高邑县主看在眼里，略微一想便明白个中道理，却也没有说破，只是轻声安慰起了萧老夫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伯姝从前怎么孝敬您老人家的，高邑自然也不会比她差，老夫人放心，我从母亲和皇帝舅舅那里得来的好东西也不少，到时候老夫人喜欢什么只管和我说，我却不像有的人家这般小气，送了人的都要拿回去，没得失了自个儿的身份！”

    萧老夫人一听立马眼睛一亮，不住地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甘，伸长了脖子对着杜老夫人嚷道：“从前老三媳妇送来孝敬我老婆子的怎么说，难不成这你们也要拿回去不成？”

    “送你的？”

    杜老夫人甩了甩衣袖，嗤之以鼻，“可立有字据说明？若是没有的话那可作不得准！”

    杜老夫人可不在乎高邑县主说了些什么，不过一丘之貉罢了，高邑县主愿意拿出自己的东西来贴萧家那是她自己的事，但他们杜家的一个子也不能给了这些白眼狼！

    萧老夫人立时气得嘴都歪了，一手颤抖地指向杜老夫人，却是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谁送人东西还要立个字据？

    这是哪有的事，杜家是明摆着欺负人，死无对证了不是？

    萧怀素一直认真地听着，此刻都止不住在心里发笑，没想到杜老夫人嘴上也是不饶人的，萧家又不占理，哪里能够说得过杜家人？想想心里便觉得痛快。

    王氏笑着抿了抿唇，又低下头看了萧怀素一眼，见她眸中隐隐带着笑意，一双眼睛又明又亮，心中也有些称奇，难不成这小丫头还听明白了不成？

    三岁多的年纪正是懵懂之时，似是而非，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甚至还不能深刻地理解其中的意思，但若是萧怀素明白他们争的是什么呢？

    王氏心中一动，不由搂紧了萧怀素，在她耳边低声道：“怀素可是听明白了什么？”

    萧怀素想了想，附在王氏耳边悄声道：“大舅母，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给我作主呢！”

    王氏点了点头，满脸欣慰地抚了抚萧怀素头顶的乌发，“好孩子！”

    杜老太爷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他这个身份也不好和一众小辈争闹什么，就算萧老夫人出马，也有杜老夫人上前来顶着，他不过就是在一旁压压场罢了。

    此刻听到王氏与萧怀素的对话，他伸手捋了捋长须，顿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看来怀素的确是个聪慧的孩子，今后他定会好好教养，绝对不让她步上女儿的后尘。

    萧逸涛眼见气氛闹得有些僵，忙给了妻子一个眼色，萧夫人抿了抿唇角，又瞪了丈夫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出声圆场，“该是三弟妹的咱们萧家也不会留着，若是亲家老夫人不放心，回头让亲家大夫人与我一同清算，绝不落下一样……”看了萧老夫人犹自气闷的脸色，想想话又不能说得太满，“只是三弟妹嫁进咱们萧家毕竟也有些年头，莫说是人都有个三病两痛的，这东西略有磨损也是正常，若是真得有损了坏了的，咱们也照价给补上，您看这还行吗？”

    萧夫人笑意款款，十足的低姿态。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上，台阶已经下到这份上了，若是杜家人还要吹毛求疵，她就真的再没办法了。

    这侯爷夫人也不是这么好当的，萧夫人不禁在心里抹了把汗。

    不过她这么说也是以防万一，若是萧老夫人舍不得瞒下了什么，有些帐只怕还得从公中出。

    如今高邑县主已然掺和了进来，与杜家闹得也是没脸没皮的，索性干脆利落一些，图个清静。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萧夫人虽然也很肉痛，但这一刻却表现得无比大度。

    “这还差不多！”

    杜老夫人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应下了，扶着春柳的手缓缓落坐。

    萧老夫人的脸色却是变了又变，若不是高邑县主一直在旁边低声劝慰着，只怕她仍是意气难平。

    嫁妆的事情谈妥了，接下来还有些事情得由他们男人商量。

    萧怀素适时地打了个呵欠，杜老夫人见她倦了便让王氏带着她先下去安置，自个儿却还坐着不走。

    她眼风一瞟，唇角便泛起一抹讥讽的笑来。

    萧老夫人可还坐着没走呢，她就看看这老太婆还要怎么拧，她有的是办法收拾！

    杜伯姝出殡发丧后，杜老太爷因朝中事务已与大儿子杜伯温先行赶回汴京，如今萧府中只留下小儿子杜伯严陪着杜老夫人与王氏一同办理后续事宜。

    杜伯姝的嫁妆的确不少，这挨个清算下来只怕也要用些时日。

    萧怀素倒是不急，但有些人却是沉不住气了。

    这段日子，她小跨院中各色人物粉墨登场，对她尽嘘寒问暖竭尽关怀的样子，这些人为何如此再清楚不过，为的不过是她那笔数目不菲的嫁妆。

    她今后虽然要住到杜家，可她依旧是萧家的嫡女，吃穿用度哪样不要钱？这些用度一个子儿不少地折进她的嫁妆银子里，白纸黑字的文书盖着长兴侯的印信，便是板上钉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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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县主

﻿    橙黄色的烛火在黄杨木小炕几上左右跳摇着，隔着灯罩散发着微弱的光，一个身着葱绿色夹袄的媳妇子揭开灯罩拨了拨烛芯，火苗往上一蹿，房中又亮了起来。

    高邑县主懒洋洋地窝在炕头，身下斜斜地靠着厚厚的秋香色金钱莽长条褥，扫了一眼那媳妇子，道：“望江，过来给我捏捏腿！”

    望江笑了笑，顺势坐在了炕沿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给高邑县主捏着小腿，嘴上却是道：“县主也不去三小姐那里走走，听说今儿个侯爷夫人带着两位小姐又去蹿门子了呢，”说着看了看高邑县主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道：“回头老夫人问起，奴婢是怕县主不好交待！”

    高邑县主原本半闭着眸子安然享受着，闻言这才掀开了眼皮，淡淡地哼了一声，“老夫人眼皮子就是这样浅，不过一点物什便舍不得了，萧家看着这样气派，没想到这内里却是……”后面的话在舌间里打着转，终是没有往下说去。

    高邑县主抿了抿唇角，扶着望江的手坐了起来，皱眉沉吟，“以后毕竟是要做萧家媳妇的，我也不是不想讨老夫人欢心，”说着瞥了望江一眼，无奈道：“可这丫头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从前待我还亲近，自从这病了一场……许是杜家人在她耳边说了我什么，如今一见我就一脸的防备，再说她那小模样又和她那死去的娘那么相像，我见着难免心里就……”

    望江听得心里也是“咯噔”一声，连手都不自觉地往回缩了缩。

    高邑县主瞪了望江一眼：“你怕个什么劲，横竖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谁能知道？”

    “奴婢不是怕，”望江哆嗦了一下，又极快地调整好了情绪，“奴婢是为县主担忧。”

    高邑县主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半眯了眸子，心思一时之间翻转莫名，百般滋味徐徐涌上了心头，“你能这样想就最好，眼下我还怀着身孕，若是上赶着往那边贴过去，不小心伤着了肚子里的孩子，这才是得不偿失！”

    高邑县主紧紧抿了唇，想她也是天之娇女名门闺秀，却偏偏遇到个短命的丈夫，自己生女儿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尚且还活了过来，他却在赶回府的途中堕了马，一命呜呼。

    丈夫去世后她自然是不会守寡的，之后又在表姐夫的牵引下与萧逸海看对了眼，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心思用尽地与杜伯姝做了朋友，那半年的时间里虽然说不上曲意讨好，到底是掩了自己的性子，这才能够与萧逸海更接近一分。

    如今杜伯姝已经去世，按理说她的诸般愿望就要达成，可这心里为什么老有些不踏实。

    高邑县主叹了口气，窗外雨声阵阵，不禁将她的视线引了过去。

    新糊的窗纸上映出淡淡的两个身影，望江又探进了一分，小心翼翼地道：“已是入冬的天了，想必这雨也下不到几时，冬日里晴暖之时县主还是要多出门走走，老窝在炕上对孩子也不好。”

    高邑县主淡淡地点了点头，“等这事过去了，咱们回董家看看嫣姐儿，”话到这里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眸中含着惊喜地转过了头来，“要是我将嫣姐儿也接到萧府来，你说可行不可行？”

    望江一惊，手下的动作难免就慢了半拍，略一思忖后，才道：“萧家自然是不敢说什么的，就怕董家不放人。”

    高邑县主轻哼了一声，不以为意道：“只要我开了口，他们哪有不放人的，从前我自己都没个准，这才没和他们正经谈嫣姐儿的事，可如今有了逸海的孩子，我也想嫣姐儿能有个伴……”说到这里眸子一亮，唇角已是露出几许笑意，“正巧有人要走了，我看那小跨院也不错，收拾收拾给嫣姐儿住正好。”

    高邑县主自然是不喜欢杜伯姝母女的，从前是为了能进萧家才与她们多般亲近，自己少不得吃了许多委屈，既然如今一切已经摊开来了，她也没必要上赶着去讨好一个小女娃。

    再说杜老夫人婆媳俩防自己就跟防贼似的，她去一次呕一次，连萧怀素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请了出去，要想完成萧老夫人的使命自然是难上加难，再说她如今也真没这个心思。

    望江眼珠子一转，忙附和着点了头，“还是县主想得周到。”顿了顿又道：“不过老夫人那里县主就要多费些心思了。”

    “且等着吧！”

    高邑县主眼波盈盈，嗤声一笑，“现在老夫人一门心思钻进那丫头的嫁妆里，怎么着也不肯出来，这时日一过也就冷了心思知难而退了。”举起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左右看了看，艳红的丹蔻在烛光下倒是带了层暖色，泛着莹莹的微光，“杜老夫人可是好相与的？更别说杜大夫人还有一张利嘴呢，她怎么斗得过人家婆媳俩？！”

    “侯爷夫人不是常往三小姐屋里跑么，若是她真地说动了三小姐留下，只怕老夫人要对她高看几分了！”望江话语里有些不解和担忧，也着实是为自己主子着想。

    “望江啊望江，你可真是糊涂了！”

    高邑县主轻笑着摇了摇头，“若是侯爷夫人真想留下萧怀素，只怕早已是机关算尽，可那日谈嫁妆之时还不是她先松的口，这就证明她不想掺和进去，如今又是带着两个女儿去的小跨院，只怕也是向杜家人示弱，表明自己无心留人，让杜家人早走早好。”

    望江这才恍然大悟，“还是县主看得通透，奴婢在县主身边也待了这么些年，若是能学到县主的半分聪慧就谢天谢地了。”说着还双手合十地念了句佛。

    高邑县主的笑声便更欢快了，只拉了望江的手拍了拍，难得的轻声细语，“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心眼实诚，听话又忠心，像乌妈妈那般的，我可消受不起！”顿了顿又瘪嘴道：“也亏得她如今荣养了，若是还在我身边念叨管束着，只怕今日咱们也不能成事！”说着语气已是倏地一沉，眸中散出一抹凌厉之光来。

    望江听得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在高邑县主逼人的目光中渐渐低下了头去，额角却不由滑落了一滴冷汗，她不是不聪明，只是在县主面前她不敢聪明。

    聪明的人早死了。

    乌妈妈是到庄上荣养去了，可那种养法就是让她去她也不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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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暖阳

﻿望江听得心里也是“咯噔”一声，连手都不自觉地往回缩了缩。

    高邑县主瞪了望江一眼：“你怕个什么劲，横竖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谁能知道？”

    “奴婢不是怕，”望江哆嗦了一下，又极快地调整好了情绪，“奴婢是为县主担忧。”

    高邑县主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半眯了眸子，心思一时之间翻转莫名，百般滋味徐徐涌上了心头，“你能这样想就最好，眼下我还怀着身孕，若是上赶着往那边贴过去，不小心伤着了肚子里的孩子，这才是得不偿失！”

    高邑县主紧紧抿了唇，想她也是天之娇女名门闺秀，却偏偏遇到个短命的丈夫，自己生女儿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尚且还活了过来，他却在赶回府的途中堕了马，一命呜呼。

    丈夫去世后她自然是不会守寡的，之后又在表姐夫的牵引下与萧逸海看对了眼，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心思用尽地与杜伯姝做了朋友，那半年的时间里虽然说不上曲意讨好，到底是掩了自己的性子，这才能够与萧逸海更接近一分。

    如今杜伯姝已经去世，按理说她的诸般愿望就要达成，可这心里为什么老有些不踏实。

    高邑县主叹了口气，窗外雨声阵阵，不禁将她的视线引了过去。

    新糊的窗纸上映出淡淡的两个身影，望江又探进了一分，小心翼翼地道：“已是入冬的天了，想必这雨也下不到几时，冬日里晴暖之时县主还是要多出门走走，老窝在炕上对孩子也不好。”

    高邑县主淡淡地点了点头，“等这事过去了，咱们回董家看看嫣姐儿，”话到这里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眸中含着惊喜地转过了头来，“要是我将嫣姐儿也接到萧府来，你说可行不可行？”

    望江一惊，手下的动作难免就慢了半拍，略一思忖后，才道：“萧家自然是不敢说什么的，就怕董家不放人。”

    高邑县主轻哼了一声，不以为意道：“只要我开了口，他们哪有不放人的，从前我自己都没个准，这才没和他们正经谈嫣姐儿的事，可如今有了逸海的孩子，我也想嫣姐儿能有个伴……”说到这里眸子一亮，唇角已是露出几许笑意，“正巧有人要走了，我看那小跨院也不错，收拾收拾给嫣姐儿住正好。”

    高邑县主自然是不喜欢杜伯姝母女的，从前是为了能进萧家才与她们多般亲近，自己少不得吃了许多委屈，既然如今一切已经摊开来了，她也没必要上赶着去讨好一个小女娃。

    再说杜老夫人婆媳俩防自己就跟防贼似的，她去一次呕一次，连萧怀素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请了出去，要想完成萧老夫人的使命自然是难上加难，再说她如今也真没这个心思。

    望江眼珠子一转，忙附和着点了头，“还是县主想得周到。”顿了顿又道：“不过老夫人那里县主就要多费些心思了。”

    “且等着吧！”

    高邑县主眼波盈盈，嗤声一笑，“现在老夫人一门心思钻进那丫头的嫁妆里，怎么着也不肯出来，这时日一过也就冷了心思知难而退了。”举起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左右看了看，艳红的丹蔻在烛光下倒是带了层暖色，泛着莹莹的微光，“杜老夫人可是好相与的？更别说杜大夫人还有一张利嘴呢，她怎么斗得过人家婆媳俩？！”

    “侯爷夫人不是常往三小姐屋里跑么，若是她真地说动了三小姐留下，只怕老夫人要对她高看几分了！”望江话语里有些不解和担忧，也着实是为自己主子着想。

    “望江啊望江，你可真是糊涂了！”

    高邑县主轻笑着摇了摇头，“若是侯爷夫人真想留下萧怀素，只怕早已是机关算尽，可那日谈嫁妆之时还不是她先松的口，这就证明她不想掺和进去，如今又是带着两个女儿去的小跨院，只怕也是向杜家人示弱，表明自己无心留人，让杜家人早走早好。”

    望江这才恍然大悟，“还是县主看得通透，奴婢在县主身边也待了这么些年，若是能学到县主的半分聪慧就谢天谢地了。”说着还双手合十地念了句佛。

    高邑县主的笑声便更欢快了，只拉了望江的手拍了拍，难得的轻声细语，“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心眼实诚，听话又忠心，像乌妈妈那般的，我可消受不起！”顿了顿又瘪嘴道：“也亏得她如今荣养了，若是还在我身边念叨管束着，只怕今日咱们也不能成事！”说着语气已是倏地一沉，眸中散出一抹凌厉之光来。

    望江听得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在高邑县主逼人的目光中渐渐低下了头去，额角却不由滑落了一滴冷汗，她不是不聪明，只是在县主面前她不敢聪明。

    聪明的人早死了。

    乌妈妈是到庄上荣养去了，可那种养法就是让她去她也不敢啊！

    王氏的动作确实利索，这边与萧夫人寒暄着，那一边却也没放下清点杜伯姝嫁妆的事，甚至还趁着萧夫人的几次到访将哪些缺了坏了的物件给列了出来，横竖是拿不走了，连同杜伯姝当年出嫁时打的那全套黄花梨木的家具一并给折了现。

    萧夫人一边肉疼地掏钱赔了，一边还要笑着应酬，心里着实苦闷了一阵。

    不过这事已成定局，只能指望将来高邑县主能记着这份情，好好为他们萧家的男人谋个差使，也不枉她这般费尽心机一场。

    杜老夫人却是趁着这段日子带着小儿子杜伯严在兰陵这地块采卖了好些东西，基本上都是小姑娘合用的，老人家也是怕萧怀素到了汴京一时之间适应不过来那里的风物，这才紧着需要的买，也足见对她的关切和爱护。

    日子已进了腊月，看杜家人这阵仗，只怕料理完了这边的事情也要赶着回汴京过年的。

    萧夫人在心里琢磨着，等着杜家人一走她便又要开始操办萧逸海与高邑县主的婚事，如今县主这肚子也显怀了，再不能拖，婚事不求办得多热闹，只要过得去就行。

    杜老夫人最终定了十二月初九启程回汴京。

    临行前两天难得出了太阳，冬日暖阳特别让人觉得稀罕。

    萧怀素早早地爬出了被窝，连日的绵雨就没歇过，她觉得自己都有些发霉了，正好趁着这机会出门晒晒太阳。

    杜家人的确很宠她，除了王氏正安排着出行的事宜没有作陪外，杜老夫人母子都在，还让丫环抬了桌椅在院子里，桌上摆了点心瓜果，黄灿灿的橙子，红沉沉的冬枣，还点缀了几个青柠，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看起来尤其喜人。

    杜伯严抱了萧怀素在怀中，她还有几分不自在地扭捏，乐得杜伯严不由开怀一笑，“母亲，您瞧瞧这丫头，竟然还害羞了起来！”

    萧老夫人抿唇一笑，目光却是亦发地怜爱，“怀素她母亲去得早，父亲……只怕与她也不多亲近，对你这个四舅舅难免有些生分，到了杜家就好了，一屋子的人宠着她，慢慢地也就不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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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腊

﻿    午后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又不若夏季的烈日炎炎，如春风般和煦飘荡，轻轻抚过脸庞。

    萧怀素不禁微微眯了眼，惬意地享受着。

    王氏过来坐定了，杜伯严便不好在这里久待，虽然俩人是叔嫂，但想来也是有忌讳的，他不过又坐了儿会便借故先出了院子。

    萧怀素在一旁吃着果子，也不觉得大人们的谈话无聊，看似好像漫不经心，却是句句都听进了耳朵里。

    杜老夫人又问起王氏那些跟着杜伯姝一同到了萧府的陪房，“看看有哪些人愿意跟着咱们走的，若是想要留下，那也由得他们，心都不在自个儿主子身上了，带回去指不定也是个白眼狼！”

    这就是在为杜伯姝的去世而迁怒，若是这些人里有一个上心的，懂得往杜家递个话来，让他们早有准备，或许事情不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杜老夫人沉下了脸来，心中也不是没有懊恼，若不是连她自个儿身边都没有经年的老嬷嬷，早便派了这样一个人在女儿身边，有人能随时提点着杜伯姝，想来也不会像如今这般。

    王氏看了一眼杜老夫人，心中叹了口气，想了想才道：“伯姝陪嫁庄上的人事倒没什么变动，想来萧家人的手暂时还没伸那么长……不过府中倒是有几房人想要跟着咱们回去，外院做着杂事的肖家一房四口，还有在浆洗房和柴房做活计的吴家人……至于那两个通房，”说到这里王氏轻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如今已是指望着跟着萧三老爷吃香喝辣，自然就看不上咱们家了。”

    杜老夫人心思一动，想到了被打发到庄上的两个丫环，“另外两个犯了事的呢？可还找得到人？”

    王氏眉头微蹙，沉吟道：“这事我也派了人去打听，只是两个丫环打发的庄子太远了，如今派去的人还没来回信……”顿了顿又道：“只是我在萧夫人那里也探了口风，说是到庄子上便配了人，只怕如今就算咱们想要，人也是不好带走了。”

    看着杜老夫人一脸沉思的表情，萧怀素侧了侧头，一双眼睛又明又亮，瞳仁里墨色深深，显见的也是在思考着什么，只是王氏在认真地听着婆婆说话反而没有注意到。

    其实这个道理不仅是杜老夫人婆媳明白，连萧怀素都懂，在这个时代嫁了人的女人便是夫家的人，若是杜家要带走也说不过去，这就是要生生拆散人家夫妻，于情于理都是不适当的。

    再说了，万一萧家人说谎了呢？

    那被打发到庄上的丫环如今是否真在那里还两说。

    想来杜老夫人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她眉峰一皱，半晌才冷然道：“若真如咱们所想，就是找到了，人只怕也不在了！”

    萧怀素心里一惊，面上的表情瞬间便凝住了。

    她心中的“在不在”与杜老夫人口中的“不在”便是两重意思了，她只觉得指尖微微有些发凉，不免轻轻抖了抖。

    王氏目光一转，见到萧怀素这模样忙起身倚了过来，将她揽到了怀中，又望向杜老夫人，迟疑道：“婆母，这孩子人小鬼大，咱们说什么只怕她……她也是听明白了几分。”话语中虽然有些欣慰，但又不乏一丝担忧。

    孩子早熟是好事，但慧极必伤，他们还希望这个孩子健健康康地长大！

    杜老夫人的目光也凝了过来，她紧抿着唇角，面色显见的多了一丝严肃，“怀素，你可真的明白？”

    萧怀素低垂着目光，眼珠子转了转，到底有几分心虚，藏在袖中的小手都紧握成了拳头，在杜老夫人逼人的目光下却不得不抬起头来，只咬唇道：“外祖母说她们都可能不在了……就是像我母亲一般吗？”说话时眸中已是升腾起了一片水雾，王氏不由怜惜地将她轻轻拍了拍，面上有了一丝不忍。

    “是。”

    杜老夫人沉沉地点了点头，正待要再发问，却见得萧怀素又变得一脸茫然的样子，心中不禁失笑。

    是了，萧怀素再懂事也只是个三岁多的孩子，就算知道这些人不在了意味着什么，却还是不明白个中的原由，不过能这样已是不错了，她只要慢慢地教，细心地引导，将来必定不会让这个小外孙女再吃了别人的亏去。

    王氏还想要再说什么，杜老夫人已是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孩子面前就别说这些了，今后她会明白的。”

    王氏感叹了一声，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抱了萧怀素在怀中，转而说起了其他。

    萧怀素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只觉掌心里已是湿濡一片，不得不在袖管里抹了抹，这才又小心翼翼且不着痕迹地将小手给露了出来。

    做个小孩不难，但要做个隐藏自己成人内心的小孩却是有些难度了，她还需要一个慢慢适应和改变的过程，她如今的亲人可都是人精，一不小心露了馅，只怕自己的来历便要遭人猜忌。

    萧怀素深深地吸了口气，把胸腔中如雷鼓的心跳声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俩人又说到明儿个是腊八节，王氏已是笑着捏了捏萧怀素的脸蛋，“若不是不想怀素在赶车的途中过个腊八，咱们今日就能动身。”

    萧怀素眼睛一亮，娇声道：“大舅母，那明日咱们可是能吃上腊八粥？”小脸上已是带出一丝渴望和期待。

    杜老夫人便笑道：“明儿个让厨房里熬了浓浓的腊八粥，要软糯些，就加些红枣、莲子、杏仁吧，桂圆、白果、菱角都免了，孩子牙口没那么利索，那些东西不一定嚼得烂，还是要少吃些！”杜老夫人说着已是爱怜地轻轻抚了抚萧怀素的肩头，又转头对王氏道：“只是咱们不在汴京，也没法回家祭祀先祖，明儿个你陪我到附近的庙里上柱香，也算了个愿。”

    “婆母放心，”王氏笑道：“伯温与公公离开时我也嘱咐过他，让他腊八时记得在祖宗牌位前上柱香，等着年下咱们再补上！”

    杜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办事素来是个细致的，这么说我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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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离去

﻿萧怀素心里一惊，面上的表情瞬间便凝住了。

    她心中的“在不在”与杜老夫人口中的“不在”便是两重意思了，她只觉得指尖微微有些发凉，不免轻轻抖了抖。

    王氏目光一转，见到萧怀素这模样忙起身倚了过来，将她揽到了怀中，又望向杜老夫人，迟疑道：“婆母，这孩子人小鬼大，咱们说什么只怕她……她也是听明白了几分。”话语中虽然有些欣慰，但又不乏一丝担忧。

    孩子早熟是好事，但慧极必伤，他们还希望这个孩子健健康康地长大！

    杜老夫人的目光也凝了过来，她紧抿着唇角，面色显见的多了一丝严肃，“怀素，你可真的明白？”

    萧怀素低垂着目光，眼珠子转了转，到底有几分心虚，藏在袖中的小手都紧握成了拳头，在杜老夫人逼人的目光下却不得不抬起头来，只咬唇道：“外祖母说她们都可能不在了……就是像我母亲一般吗？”说话时眸中已是升腾起了一片水雾，王氏不由怜惜地将她轻轻拍了拍，面上有了一丝不忍。

    “是。”

    杜老夫人沉沉地点了点头，正待要再发问，却见得萧怀素又变得一脸茫然的样子，心中不禁失笑。

    是了，萧怀素再懂事也只是个三岁多的孩子，就算知道这些人不在了意味着什么，却还是不明白个中的原由，不过能这样已是不错了，她只要慢慢地教，细心地引导，将来必定不会让这个小外孙女再吃了别人的亏去。

    王氏还想要再说什么，杜老夫人已是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孩子面前就别说这些了，今后她会明白的。”

    王氏感叹了一声，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抱了萧怀素在怀中，转而说起了其他。

    萧怀素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只觉掌心里已是湿濡一片，不得不在袖管里抹了抹，这才又小心翼翼且不着痕迹地将小手给露了出来。

    做个小孩不难，但要做个隐藏自己成人内心的小孩却是有些难度了，她还需要一个慢慢适应和改变的过程，她如今的亲人可都是人精，一不小心露了馅，只怕自己的来历便要遭人猜忌。

    萧怀素深深地吸了口气，把胸腔中如雷鼓的心跳声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俩人又说到明儿个是腊八节，王氏已是笑着捏了捏萧怀素的脸蛋，“若不是不想怀素在赶车的途中过个腊八，咱们今日就能动身。”

    萧怀素眼睛一亮，娇声道：“大舅母，那明日咱们可是能吃上腊八粥？”小脸上已是带出一丝渴望和期待。

    杜老夫人便笑道：“明儿个让厨房里熬了浓浓的腊八粥，要软糯些，就加些红枣、莲子、杏仁吧，桂圆、白果、菱角都免了，孩子牙口没那么利索，那些东西不一定嚼得烂，还是要少吃些！”杜老夫人说着已是爱怜地轻轻抚了抚萧怀素的肩头，又转头对王氏道：“只是咱们不在汴京，也没法回家祭祀先祖，明儿个你陪我到附近的庙里上柱香，也算了个愿。”

    “婆母放心，”王氏笑道：“伯温与公公离开时我也嘱咐过他，让他腊八时记得在祖宗牌位前上柱香，等着年下咱们再补上！”

    杜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办事素来是个细致的，这么说我便放心了。”

    腊八这一日倒是过得很平静，萧家人也没有来打扰，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之后，萧怀素第二日醒来便被塞进了温软宽敞的黑油平顶马车里，她尚还有些睡眼惺忪，忍不住捂唇打了个呵欠。

    目光四处一扫，只有小菊坐在角落里，见着她那模样赶忙递上了一杯温水，平板的声调不带一丝起伏，“小姐喝水！”

    “嗯。”

    萧怀素瞄了她一眼，人动也没动，就着小菊的手喝了一口水润润喉咙，轻声问道：“外祖母与大舅母呢？”

    “老夫人与大夫人在二门那边与侯爷夫人话别，只怕一时半会儿还过不来。”

    小菊据实以道，目光略微低垂，这一次她能跟着杜家人离开也多亏了萧怀素。

    她人虽然木讷了些但到底不笨，知道在萧府她顶多是个三等丫环，若不是机缘巧合也不能近到萧怀素跟前服侍，不跟着来只怕这辈子也出不了头，比不得那些在萧府做惯了的家生子们。

    萧怀素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厚实的棉布车帘一下被人从外撩了开去，猝不及防之下灌进一口冷风，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抬眼一看却是萧怀畅钻了进来。

    小菊赶忙行礼唤道：“二小姐！”

    萧怀畅一咕噜地蹿到了萧怀素跟前，关切道：“怎么了，身子还是这样弱？”说着已是噘嘴抱怨了起来，眉梢眼角带着一丝稚女的憨态，“叫你别走，你偏走！”竟是有几分赌气的模样。

    萧怀素笑着摸了摸鼻头，“二姐若是舍不得我，得空了便来汴京玩吧，横竖也就十几天的车程，不算远呢！”

    “我也想出门，”萧怀畅叹了一声，又瞥了萧怀素一眼，“那也得母亲愿意带我出去，眼下家里一摊子事，三伯父他又要……”说到这里她猛地住了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萧怀素一眼。

    到底是失去了母亲的孩子，萧怀畅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但也觉得萧怀素有些可怜。

    她不希望高邑县主做自己的三伯母，可这事似乎已成定局，却不是她这个孩子可以改变的，就连萧夫人都开始忙活着新婚的摆设装饰，她半点插不上嘴。

    俩人沉默了一阵，连小菊都意识到眼下不能随意插嘴，遂努力地屏住了呼吸。

    还是萧怀畅笑着推了萧怀素一把，“你这样子到底和从前不一样了，遇到事情只会哭……”顿了顿，又在脑中想了想，才道：“就像大姐说的，咱们三妹也像个大人了！”

    萧怀素心思一动，“大姐真这么说？”又佯装天真地一笑，“我就说嘛，我怎么装都躲不过大姐的眼！”说着呵呵地笑了起来。

    萧怀柔也不过才八岁的年纪，但想来也早知事了，能为萧夫人做耳目，这样的庶女又岂能将她当作简单的小女孩？

    至少这段日子萧怀素冷眼旁观着，萧怀畅虽然有些小姐脾气但到底心思单纯。

    可萧怀柔就不一样了，有意无意地试探也被她四两拨千金地挡了回去，就算被当作童言无忌也好，至少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该这样，若是表现得怎么深沉，指不定还被人当作了妖怪呢！

    萧怀畅看似也松了口气，下颌一扬，“我就说嘛，三妹还比我小两岁呢，又怎么能比我还知事，定是这段日子……”小心翼翼地看了萧怀素一眼，“定是这段日子经历的事情太多了，难免就……就……”

    萧怀畅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妥贴的形容词来，反倒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萧怀素笑着擒住了萧怀畅的手腕，“二姐别这般，瞧你这一头秀发，若是抓没了多可惜！”

    萧怀畅也收了笑意，反过来握住了萧怀素的手，脸色郑重地吩咐道：“三妹，虽然你去了你外祖家住着，但到底是别人的地儿，要记住你是萧家的女儿，以后学会写字了要给二姐写信，知道不？”又掰指头算了算，“眼下我已经启了蒙，会认一百来个生字了，回头我就给你写信去！”说着已是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小姑娘这是又找到可以打发时间的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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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新途

﻿萧怀素也认真地点头，“若是学会写字了，第一件事情就是给二姐写信，可好？”

    “那敢情好！”

    萧怀畅笑得眯了眼，一把又搂住萧怀素的脖子，眼圈微红，“我会想你的，三妹！”

    “嗯！”

    萧怀素安慰地拍了拍萧怀畅的背，心下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虽然与萧家人算不得亲近，但萧怀畅这娇憨率真的性子却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小菊听到了不远处的脚步声，撩开帘角一看，小声提醒了一句，“大小姐来了！”

    萧怀畅这才放开了萧怀素，又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看我，素日里也不是个爱哭的，今日反被你给弄得落了泪。”

    萧怀素干干地笑了两声，虽然这个时候她似乎也应该挤两滴眼泪出来应景，可没办法就是情绪到不了，哭不出来啊！

    想来萧怀畅也是不介意的。

    萧怀柔很快便到了马车旁边，只在车窗外柔声道：“来送送三妹，二妹可也在这里？”

    小菊赶忙将车窗帘子给撩了开来。

    萧怀素与萧怀畅同时凑了过来，异口同声地唤了一声，“大姐！”

    萧怀柔的目光却是转向了萧怀畅，低声道：“二妹，你转眼就不在了，害得母亲一阵好找，这便与我回去吧！”又看向萧怀素，道：“三妹一路好走，得空了也记得回萧府，毕竟这里才是你的家！”话中犹有深意。

    萧怀畅不舍地叹了一声，转身又从怀中摸出了个荷包，不管不顾地塞进了萧怀素的怀里，“送你的三妹，走了再看！”说罢也不待萧怀柔回话，一咕噜地又爬下了车去，拉着萧怀柔便快步离开了。

    萧怀素笑着摇了摇头。

    萧怀畅虽说做事有些毛躁，但心眼还是纯善的，与已经懂事的萧怀柔相比，她自然更喜欢亲近前者。

    既然萧怀畅让她走了后再打开看，萧怀素一时也不好逆了她的意思，只是小手在荷包上捏了捏，她顿时便怔住了。

    心里有了猜疑，萧怀素自然便忍不住打开荷包瞄了一眼，金灿灿的光芒耀得人眼花，竟然是前几日萧怀畅带在手腕上的一对富贵花开的金镯子，这样的分量对五岁的小女孩来说可不算轻了。

    萧怀素眸中盈满了感动，不由握紧了这个荷包。

    看来萧怀畅还是真心实意对她好，只是孩子们的淳良时代到底会过去，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长大，会变得世故而精明，今后姐妹再见时还能否保有当初的这份心情便很难说了。

    所以此刻这份悸动，才更让人觉得可贵，值得珍惜！

    小菊在一旁不说话，只是偏头看着萧怀素的表情，心底有些纳闷。

    杜老夫人婆媳与萧夫人的寒暄毕竟也不会持续太久，萧家两姐妹才离开一会儿，她们便相携上了马车。

    马车算不得宽敞，所以王氏只留了春柳在车里侍候着，小菊转而跟着夏荷坐进了后头跟着的一辆马车。

    “走吧！”

    杜老夫人抱了萧怀素在怀中，沉沉地一叹。

    王氏吩咐了一声，马车这才嗒嗒地跑了起来，萧怀素立时觉得一阵颠簸，就势往杜老夫人怀中依近了一分。

    王氏看了便笑道：“怀素可是没坐过马车？”

    萧怀素点了点头。

    杜老夫人便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头，“眼下路途可远着呢，中途叫苦的话外祖母也不会叫停，你可是想清楚了要同咱们一起走？”

    都到这份上了，还能不走吗？

    萧怀素偏头看向杜老夫人，略一瘪嘴，“外祖母可是嫌弃怀素，不想带我走了？”

    “你这小丫头，果真是人小鬼大！”

    杜老夫人终于扫去了那一脸沉郁之色，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王氏也在一旁附和道：“还是有怀素在的好，婆母脸上的笑都能多几分。”

    想到刚才，任谁心里都来气。

    来送他们离去的除了长兴侯夫妇便只有萧逸海了，萧老夫人连个面都没露，只派了手底下的婆子问候了一声，这是心里还在气着呢！

    自然，跟随他们一起离去的还有那几大车的嫁妆，任谁看了都心疼不是？

    不过萧老夫人眼皮子也的确是浅，当初怎么就和这样的人结了亲家？最后还把女儿也给折了进去！

    但凡婆婆通情达理手腕精明些，管束儿子，持正家风，媳妇也不会落到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吧？

    杜老夫人心里呕的是这事呢！

    王氏知道这已经成为了杜老夫人心中的结，一时半会也是解不开的，遂说起了其他，与萧怀素一左一右地逗起了老夫人开心。

    萧怀素的确是个聪慧的，闻弦歌而知雅意，与王氏配合默契，倒是让她又惊讶了一阵。

    杜伯严已是在门外等候着，随行的还有一大队杜家的护卫。

    见到不远处徐徐而来的几辆马车，杜伯严赶忙让人卸了门槛，马车这才鱼贯地出了萧府的大门。

    杜伯严上前问候了一声，“母亲，大嫂，可是能走了？”又向后看了看几辆装货的马车，打包的扎实还盖了厚厚的灰色帆布，车辕上坐了跟车的人，一切都有条不紊。

    春柳撩了帘子，王氏对杜伯严点了头，“都齐备了，咱们走吧！”

    萧怀素也跟着探出头来，对着杜伯严笑着眨了眨眼睛，“四舅舅！”

    杜老夫人在她身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眸中却蕴着丝笑意，“这丫头要出府了反倒精神了不少！”

    杜伯严对着杜老夫人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转向萧怀素道：“怀素该是第一次出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紧着给四舅舅说，若是嫌马车走得快了咱们就压下来，慢慢走不着急！”话语中足见体贴。

    萧怀素心中自然一暖，赶忙摆了摆小手，“不碍事的四舅舅，马车里点了暖炉，又垫了褥子，厚厚的一点都不颠簸，怀素坐得很舒服！”

    杜伯严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又提醒杜老夫人与王氏他们坐好了，一行人这便启程了。

    萧怀素凑到车窗边，轻轻撩起了车帘一角往回看去。

    长兴侯府门前寂寥，就连蹲守在两旁的石狮子也显得无精打采毫无生气。

    自从杜伯姝出殡后，府中的白缟便陆续撤了去，只余侯府门前挂了两盏白灯笼，毕竟不久后萧家三房又要迎娶高邑县主了，门口的白灯笼只怕也是做做样子，等到杜家的人一走指不定里里外外就要一片飘红了。

    萧怀素转过头轻声问了一句，“大舅母，咱们还会回来吗？”

    或许真正的萧怀素从来没有出过侯府的大门，这一走她说不清楚心里是否有留恋，这个时代对她来说是全新的旅程，在哪里她都要学着适应不是，至少现在她已经为自己寻到了一个最好的前程。

    王氏目光一闪，又与杜老夫人对视了一眼，这才坐到了萧怀素跟前，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低声道：“眼下只怕不会了……不过将来，等着你出嫁的那一天还是要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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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路遇

﻿萧家的女儿自然在萧家出嫁，不管萧家今后是辉煌和落败，这是改变不了的命运。

    但至少在萧怀素成长的这几年里能够安心地呆在杜家。

    若是真将她留在萧家养着，父亲是个提不起的软蛋，又遇到高邑县主这样的继母，指不定便要将人给养歪了去，这却是杜家人最不愿意看到的。

    出嫁？

    萧怀素怔了怔，这是个多遥远的事情，依她目前三岁稚龄，的确也没有想过。

    “孩子才多大，这事还远着呢！”

    杜老夫人拉了萧怀素到近前，左右给她拢了拢鬓发，看着小姑娘清秀的小脸上隐隐透出熟悉的影子，止不住心里一痛便将她按在了怀里。

    半晌后，才听得杜老夫人低沉的声音响起，“这次外祖母一定擦亮眼睛，咱们好好挑，必然不会再……”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任谁都听出了那一丝沉痛。

    萧怀素的小手不由轻轻拍了拍杜老夫人，将自己小小的身子又倚近了一分，无声地传递着她的亲近与孺慕。

    祖孙俩人一时静默无言，王氏别过头去抹了抹眼角。

    这一路还很长，而属于萧怀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往汴京的一路还算顺当，雪下得不大，沿途的官道都被清扫了出来，足以容纳两辆马车同时并排而行。

    但马车毕竟不比住在屋里，虽然点了暖炉，但还是有些冷得沁人。

    萧怀素捧了个青花手炉在怀中，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看起来像个可爱的洋娃娃，只是鼻头微微有些发红，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让人一看便生无限怜爱之情。

    杜老夫人微微一叹，揽了萧怀素坐到跟前，低声道：“眼下你还在孝中，不适宜穿些皮毛衣裳，等到了歇脚的地方便好了，且先忍忍！”

    萧怀素点了点头，“外祖母，怀素省得的，再说也没有多冷，就是……就是我自己身体弱了些。”

    王氏笑着顺了顺萧怀素额头的流海，满脸慈爱，“怀素真是懂事，这一路本也没什么好食材，等回到汴京后，大舅母让厨房好好弄些药膳给你调理身子，咱们怀素不多时也必定能长成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

    萧怀素眼睛一眨，俏皮地吐了吐舌，“怀素才不要长胖呢！”

    “看看这小丫头，”杜老夫人乐了，“小小年纪就知道爱美，也不知道像谁？！”

    “婆母，小姑娘爱美那是天性，”王氏也跟着乐了起来，捂唇笑道：“看看咱们府里那两个，云姐儿不说了，懂得自己打扮，玉姐儿小小年纪不也要将珠花捣弄来捣弄去的，不是她喜欢的绝不往身上戴！”

    想到两个孙女杜老夫人眼中也有了笑意，倒是冲淡了连日来脸上的哀愁，再看看跟前的萧怀素，她终是宽慰一笑。

    转眼间马车已经走了十天，算算日子，若是没有意外的话腊月二十五前必定能赶回汴京的。

    就是眼下快要过年了，官道上来往的人越来越少，显得尤其冷清。

    杜老夫人与王氏闲来无事便会与萧怀素讲讲汴京城中的人情事物，另外祖父杜继儒有什么爱好啊，各位舅舅以及表姐表哥的脾性，大家什么时候会到山上避暑，什么时候又到庄上悠闲小住，甚至连在任上的二舅舅一家也详细说了一说，就是不想萧怀素产生排距感，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对以后将要过的日子熟识起来。

    萧怀素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就是长途跋涉颠簸下来她坐得有些疼了，反而羡慕杜伯严打马在外随行。

    每当她露出一脸羡慕的表情，王氏便摇头道：“外头的风刀子可冷了，你四舅舅可是围了风帽，带了皮套的，若是放你出去，指不定一会儿便冻成了冰棱子，可是要不得！”

    萧怀素一脸的不好意思，“我也只是想想罢了，”又关心起杜伯严来，“外面那么冷，要不叫四舅舅上来一块坐，这位子咱们挪挪也就紧够了。”

    杜老夫人看了王氏一眼，却是摆手道：“咱们一车的女眷呢，虽说都是亲人不用忌讳，但就你四舅舅一人钻进了马车里，别人看见了会怎么说？”顿了顿又道：“再说他皮粗肉厚的冷不着，你就别操心了！”

    萧怀素这才悻悻地住了口。

    静了一会儿，身后好似响起了一阵嗒嗒的马蹄声，萧怀素立马竖起了耳朵。

    起初还不觉得有多响，慢慢的由远及近，竟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马蹄声来。

    杜伯严已是让马车队伍停了下来，靠向了路边，他们毕竟还带着女眷不会赶得这样急，索性便让别人先行。

    杜家的护卫们也谨慎地随护一旁，虽然说这官道上不常生事，但也要留意着可能发生的意外，不得不小心行事。

    “就快到汴京了，这队人定是赶着回去过年的吧！”

    萧怀素已经止不住地起了好奇心，就想往车窗那处凑去，王氏一把揪住了她，笑着嘱咐道：“坐好了，待会马队过去还要带起一阵冰尘，当心冻坏你的小脸！”

    萧怀素笑着摸了摸鼻头，还是乖乖地坐好了，心里却还在想着究竟是什么人啊，听着这群马踢踏的声音就知道人数不少，比他们这一行的阵仗只大不小。

    杜伯严坐在马背上也抖擞了精神，微微眯着眼睛向不远处看去，一面红色的锦旗正迎风招展，用黄色纹饰镶了边，中间写着一个大大的“顾”字！

    汴京还有哪个顾家敢这样招摇，杜伯严略微一想便明白了过来，再看马队中那昂首挺立的英俊少年，不由唇角微翘，果真是年少轻狂的日子啊！

    那队人马如风一般卷过，甚至在他们跟前顿都没顿一下。

    萧怀素只感觉到马车在左右颤动，似乎连拉车的马儿都有几分不安，接连地打着响鼻。

    顾家的马队过去了，卷起了一路的冰尘，等了好一会儿，杜伯严才打马上前，在马车旁边关切地问道：“母亲，大嫂，您们可还好？”

    杜老夫人微微咳嗽了一声，春柳赶忙给她递上了茶水润口。

    “四弟放心，咱们都好！”

    王氏看了萧怀素一眼，微微掀开了车窗帘子向外张望了一眼，远远地似乎还能见着那一队人马呼啸而过的痕迹，她不由看向杜伯严，“四弟，这是哪户人家？”

    杜伯严据实以答：“是景国公顾家，我看当中那少年像是景国公世子！”

    “喔？”

    王氏怔了怔，微微有些出神，半晌眸中才闪过一道亮光，喃喃念着，“原来是他……”

    杜老夫人缓过了气，不由凝眉道：“顾家五少爷顾清淮不是与咱们意哥儿交好吗，这位世子爷便是他二哥吧？”

    “是。”

    王氏点了点头，神思却有些浮动。

    萧怀素有些不明所以，景国公世子，听上去像是很牛一样，可与杜家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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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拜见

﻿杜老夫人在一旁却看得分明，一时也猜到了王氏的心思，只抄手坐着，淡然道：“景国公家的姑太太可是如今的淑妃娘娘，顾家又是七皇子的外家，两家原是一家，将来必然是要守望相助的，这个中关系太过复杂，咱们不宜牵扯得太深。”

    王氏脸上一红，只含糊道：“婆母想到哪里去了，媳妇也就是这么一想，断没有那个意思……”

    话到这里，萧怀素总算是听明白了。

    王氏这在是为自己的女儿打算呢，不过杜延云满打满算，就算加上虚岁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女娃，这样小就要相人家了？

    就连杜伯严也意识到了不妥悄悄地走远了去，免得王氏觉得尴尬。

    整个队伍重新启程，车内一时静默无言。

    半晌后，杜老夫人才清了清嗓子对王氏道：“我也不是说你什么，哪个母亲不着紧儿女的亲事，这翻过年云姐儿也就十岁了，可你也知道咱们家说亲是按着齿序来的，老二一家子还在福建呆着，再有两年才能回京诉职，到时候萍姐儿与云姐儿一块说亲，汴京城里的好人家还不是由着咱们挑，你可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王氏有些汗颜，忙低头认错，“是媳妇莽撞了，从前顾家五少爷上咱们家玩耍时也曾见过，就想着世子爷年长更稳重些，不免就……”说到这里自己都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收了声。

    “好了，这事就先别说了！”

    杜老夫人摆了摆手，话峰一转又说起了两个孙儿，“昭哥儿是个懂事的，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就是意哥儿玩心重，人也是顶顶聪明，耐何一读书就喊头疼，若不是老四拘着他，只怕更是……”说完带着深意地看了王氏一眼，“虽说咱们杜家的儿子是要有了功名再说亲，可意哥儿这模样，你这个做母亲的可得多上上心！”

    王氏赶忙道：“媳妇回去便好好说说意哥儿，也是手头的事忙便把两个孩子托给了四弟，是媳妇疏忽了。”

    “伯温也是，”话既然说到这份上了，杜老夫人索性教育起了媳妇，“你们夫妻俩各忙各的，虽说老四在翰林院落了个闲差可以帮着你们看顾孩子的课业，可你们自己的孩子自己不上心那总归是说不过去的！”

    杜老夫人一番话说得王氏羞愧不已，连连应是。

    萧怀素在一旁听着也觉得有些坐立不安，索性窝在了春柳的怀中装睡着，两人都极有默契地降低着存在感。

    原本不是真想睡，可在马车的颠簸中萧怀素还是很快便去会了周公，再醒来时一队人马已经抵达了驿馆。

    不过这次投宿便没有那么顺利了，景国公顾家显然比他们先到，占据了几间上好的厢房。

    杜伯严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也是微微皱眉，便来向杜老夫人请示，“倒是还有几间厢房，不过在后院地方偏了些，没有地龙和暖炕，就是烧了火盆也有些凉！”

    杜老夫人看了萧怀素一眼，一时间沉吟不语。

    王氏心思一动，便道：“四弟，你看看可否与顾家打个商量，只要给咱们匀出两间屋子凑合一下住一晚都成，我是不打紧，可怀素身子骨弱只怕受不住！”

    杜伯严沉吟道：“大嫂说得在理，咱们与顾家也不是没有交情，我这便上去说说，母亲您稍候！”

    萧怀素这才有些朦胧地探出头来，四处一望便主动向杜老夫人贴了过来，在老人家耳边悄声道：“外祖母，难不成是今日纵马而过的那队人？景国公世子？”

    “你个小鬼头！”

    杜老夫人就势揽了萧怀素在怀中，点了点她的鼻头，“原还以为你睡过去了，可见该听见的还是没有落下！”看了王氏一眼，又低声道：“可别让你大舅母知道！”

    “嗯，怀素省得。”

    萧怀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敢看王氏，又往杜老夫人的怀里钻。

    王氏倒没觉着什么不妥，她的态度依旧坦然。

    从这里就能看出王氏的气度做派，果然是大门大户出来的，纵使偶尔被婆婆说教了两句，可一转眼又是那个气度怡然的当家主母，精明干练，落落大方！

    萧怀素在心底里很佩服王氏，若是以后她也能有这副城府和深度，虽不说在哪里都能过得八面玲珑，但至少也是个不让人忽视的角色，别人有了顾忌自然便会给予应有的尊重。

    别看杜老夫人说了王氏一通，其实也没有多下她的面子，且句句是为了他们好，王氏明白着，所以才诚心受教！

    杜伯严去而复返，带回了好消息。

    景国公世子毕竟还是通情达理的，知道他们是杜家的人，二话不说立马让了三间厢房出来，自己才留了两间，索性他们这一行没有女眷，男人住在一起凑和着一下也就过了。

    这似乎在王氏意料之中，她面上虽然有笑意，但眸中却不见吃惊。

    杜伯严又道：“世子爷客气了，还说等咱们安顿好后要亲自来拜见母亲！”

    杜老夫人却是有些感慨，“世家大族就是有这样的底蕴，不管门第再显赫，这礼仪规矩却是十足十地到位，倒是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王氏便在一旁笑道：“以前便听人说顾家家风严谨，就算家中出了位娘娘也没见下面的子弟轻狂行事，虽说顾家五少爷好动活泼了些，可在咱们家做客时也是规规矩矩的，世子爷自然就更……”

    杜老夫人嗯了一声便也没再多言。

    萧怀素却是更好奇了，有礼貌还懂迁让的勋贵子弟毕竟难得，倒与她想像中的纨绔子弟不一样，横竖待会便能见到，以她三岁稚龄相信也没有刻意回避的必要。

    几个丫环很快地便将厢房给收拾好了，换上了自己带的被褥，点了地龙又燃了火盆，室内一时温暖如春。

    就算萧怀素在马车上裹成了个粽子，此刻也解了大棉袄穿了身轻便的夹袄，春柳又给她竖了两个包包头，除了脸庞略显得清瘦了些，倒不失为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

    等一行人收拾妥当用过晚膳后，景国公世子便在杜伯严的带领下进了屋子。

    萧怀素站在杜老夫人身旁，被她轻轻揽着肩膀，一双眼睛却是连连闪着好奇，从景国公世子一跨进门槛那目光便投在了他的身上。

    这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长身玉立，意气飞扬，穿着一身靛青色绣暗金团花纹的圆领长袍，黑发被玉冠束在头顶，只留了两缕垂在耳畔，他唇角含笑，举止大方，上前便对着杜老夫人行了一礼。

    杜老太爷任吏部尚书，官拜文华殿大学士，是当朝首辅，这样的身份地位自然贵重，再加上杜家满门进士，族人在朝中也算是枝叶繁茂，这样的势力更是不容小觑。

    就算景国公世子是皇亲国戚，在杜家人面前也要带着几分恭敬。

    顾清扬对着杜老夫人与王氏依次见了礼，杜老夫人这才笑着开口道：“世子爷在顾家行二，可是叫清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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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同行

﻿顾清扬双手一揖，躬身道：“正是！”目光又投在萧怀素身上，露出一丝好奇。

    其实他早就留意到了杜家人的穿着，从杜老夫人婆媳到杜柏严都是一身素服，眼前的小姑娘更是穿着守孝的白衣，两个包包头上还缠了白绢，长得很可爱，虽然清瘦了些，但一双眼睛又明又亮，就像天上的星子，让人一见便生了好感。

    杜老夫人微微一笑，指了萧怀素，“还不快给世子爷行礼！”又转头对顾清扬道：“这是我那小外孙女，这丫头也是个可怜的，母亲如今不在了，也就跟在了我身边。”

    萧怀素落落大方地上前蹲身行礼，这套礼数还是王氏提前教了她的，做得还算有模有样，口中奶声奶气地唤道：“世子哥哥好！”说完眉毛一扬，对着顾清扬甜甜地笑了。

    “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顾清扬心中一动，忍不住上前两步拉了萧怀素起身。

    小姑娘个子还小他只能蹲下才能与之平视，看着她灵动的模样，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包包头，“第一次见面哥哥也没准备什么，”想了想便在腰上一抹，取了个剔透晶莹的葫芦玉佩搁在萧怀素手掌心上，笑道：“这个小玩意拿去玩！”

    萧怀素一脸好奇地把玩着手中的葫芦玉佩，这玉佩入手清凉，细致温润，最难得的是极其通透，不见半点杂质，那晶莹玉润的光芒就像要浸进人心里似的，她握在手里便不想再放开了。

    王氏微微瞄了一眼，便知这玉佩不是凡品，又见那吊着玉佩的蓝色络子有些年头，想来是常戴之物，赶忙道：“世子爷太客气了，怀素还是孩子，这可使不得！”

    “是叫怀素么？”

    顾清扬笑了笑，却是牵了萧怀素的手缓缓站了起来，口中将她的名字细细咀嚼了一番，浓眉一扬，“真是好名字！”又转向王氏，“伯母不用客气，听说我五弟常到顾家打扰，您不嫌他烦闹已是好的了。”竟是将这送礼的话题绕过了。

    王氏也不好紧着再说，倒是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杜伯严便又上前插话道：“今日在官道上便见着顾家的马队，一路紧赶慢赶，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顾清扬闻言这才歉然道：“这一路行来是有些急了，竟没想到路上还遇到了杜四叔，只是马队过得快，我一时迷了眼没看清，您可不能和我计较。”言语中已是不觉与杜伯严拉近了几分距离，却又将他的问话一语带过没有深谈。

    萧怀素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倒也觉得顾清扬应对得宜，算是个心有城府的少年，再加上一身温润的气质，全然没有想像中豪门子弟的傲气，倒是令人高看几分。

    萧怀素又转头看向王氏，虽然她极力掩饰了，但眸中那抹期待又欣喜的光亮还是闪过几许，想来哪个做母亲的都想要相中这样的女婿，家世人品没得说，关键还一表人才举止得体，有这样的姑爷谁家不羡慕呢？

    王氏的表现可圈可点，想必杜老夫人也看在了眼里，只是有些话点过一次就行，说透了反倒不美，指不定还让婆媳之间生了嫌隙，这就不好了。

    萧怀素倒想回杜老夫人身边呆着，可顾清扬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那握着她的手就没放开过，虽然他的指间干燥温软，可她却有些紧张地发汗，小手不由地在他掌心中间悄悄地扭了扭。

    这样细微的动作自然没逃过顾清扬的眼睛，他唇角含笑，又扫了萧怀素一眼，关切道：“怀素想要做什么，只管和世子哥哥说！”话语已是带上了几分亲切的宠溺，又笑着向杜家人解释道：“家中没有妹妹，看到怀素便觉得尤其亲近，老夫人可别觉得清扬放肆！”

    杜老夫人笑着摆了摆手，“能得世子爷青睐，那也是怀素的福气！”虽是这样说了，还是伸手招了萧怀素过来，顾清扬也只得顺势放开了她。

    萧怀素脚步飞快地移动到了杜老夫人身边，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摆动，回身时见到顾清扬眼中促狭的笑意，她不禁噘起了嘴轻声一哼。

    眼珠子转了转，一想，又觉得有种遇到狐狸的感觉。

    看来这位景国公世子爷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般平易近人啊，才十三四岁的少年心思就缜密如此，不过想想萧府里八岁的小庶女萧怀柔都不乏心计，萧怀素也就慢慢释然了。

    身边人个顶个得精，蠢得没几个，她亦发要打起精神来做人！

    顾清扬负手在后，又问起了杜伯严回汴京的事，“眼下手里的急事也办完了，正好俩家人能够同行！”

    王氏心里欢喜，面上却不显，只道：“这样会不会耽误世子爷？”

    “伯母说哪里话，两家本就是世交，相互照应也是应该的，”又转向杜伯严道：“我的人先前探了路，杜四叔只怕还不知道，说是前面的山道昨儿个夜里被冰封了路，我已命人先行开凿，想来明日里通过应该是无碍的。”

    “竟还有这种事？”

    杜伯严连带杜家人都是一脸惊诧，若是没有遇到顾清扬，明日他们到了山道前岂不是寸步难行？

    萧怀素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虽然心里仍然有些别扭，但又难免不对顾清扬升起一股佩服之情，别看他年纪尚小，却是事事安排妥当，既帮了人又不让别人觉得是承了他的情，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人觉得他懂礼识趣的同时又熨帖到了心里去。

    果然是人与人不同，花有几样红，顾清扬这样的做派真是很难让人不喜欢他！

    顾清扬让出的这三间厢房与他们另住的两间是拐了弯的，中间还隔了个廊道，又有各府的护卫看守着，倒是谁也犯不着谁。

    三间厢房杜老夫人占了一间，杜伯严占了一间，萧怀素这一晚倒是与王氏睡到了一块。

    桌上点了微弱的烛火，内室里还算暖和，萧怀素惬意地躺平了，间或又窝进王氏的怀里撒娇，倒是一脸小姑娘的娇态。

    王氏揽了萧怀素在怀中，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轻声问道：“怀素觉得世子爷怎么样？”

    话一出口却有些失笑，她怎么问起一个孩子的意见了？

    可低头看着萧怀素一脸认真思考的模样，王氏更是乐得笑了，“怎么着？难道你觉得世子爷不好？”

    “也不是不好！”

    萧怀素绞尽脑汁地想着适合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措辞，“世子哥哥很懂礼貌，也挺照顾咱们的，就是……”就是心机太重，人也狡猾，只怕和他打交道的人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当然，后面的话她只在自己心中腹诽，面上却是不显。

    转头看王氏，却已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萧怀素眨了眨眼，摸了摸鼻头，又安静地闭上了嘴。

    其实王氏并不是想要她说出点什么，作为当家主母她有自己的考量，顾清扬好不好她也能用眼睛去看，用阅历去评估，想来她的认识比自己这浅薄的印象要透彻深刻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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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抵达

﻿    十二月的天已是冷得浸人，一路上再没碰到半个人影。

    与顾清扬结伴而行，这行程也变得不急不慢，就算他最初是有些急赶，此刻也缓了步调。

    遇着打间的客栈或是在驿馆歇息时，顾清扬都会来向杜老夫人和王氏请安问好，礼貌而又周到，当然顺道逗弄一番萧怀素那也是在所难免的。

    顾清扬的性子的确讨喜，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份圆滑与世故倒是让萧怀素刮目相看。

    不过鉴于这位世子爷以逗弄她为乐，萧怀素对他初时的几分好感已经直线下降，见了他后连笑都带了几分勉强。

    她又不是洋娃娃，也不是顾清扬养的宠物，喜欢时就逗弄两下，这位世子爷是找错了消遣的对象。

    顾清扬却仿若无所觉一般，踱步到萧怀素跟前，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昨夜下了雪，我命人在院子里堆了雪人，去看看你喜欢不喜欢？”

    萧怀素瘪了瘪嘴，表示很不屑，“我早便不玩雪人了！”

    “喔？”

    顾清扬眉头一挑，倒是多了几分兴味，又上下将萧怀素看了个遍，这才侥有兴致的支住了下颌，苦恼道：“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不爱玩雪人了，可真伤脑筋！”又转过头对杜老夫人他们笑道：“从前在舅舅家住时，逢到下雪就与表哥表弟玩疯了去，打雪仗、堆雪人、耍冰棱，孩子们最小的都有五六岁，可也没见着谁不喜欢……”

    王氏便笑着过来牵了萧怀素，又让她倚在自己怀中，这才对顾清扬解释道：“那是男孩子的玩意，女孩子喜欢得少，再说这天气冷得，怕冻坏了怀素的身子！”

    顾清扬这才拍拍手站了起来，饱含深意地看了萧怀素一眼，笑道：“怪不得祖母说过女孩子要娇养，果真是与咱们不同的。”

    萧怀素轻哼了一声，微微别过了头去，显然是有些不以为意。

    只是那揣在腰上的葫芦玉佩让她觉得有些烧得慌，既然对顾清扬好感渐失，还留着他的东西干嘛？

    还了吧，好像又有些打别人的脸！

    得了，回头就压箱底去，这样的东西她再也不戴了，睹物厌人只怕就是这个道理。

    萧怀素与顾清扬也说不得是相见两厌，只是这样的人她不想深交，更别说将来进了闺阁，随着年纪渐长俩人更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进了城门后，两家人便要分路而行。

    顾清扬下马与杜老夫人婆媳辞行，“清扬就此别过，改日定会登门拜访！”说罢又与杜伯严抱拳一揖，这才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去。

    听着渐渐远去的马蹄声，确认顾清扬是真的走了，萧怀素这才松了口气。

    就算顾清扬要来拜访杜家，也不能紧着往后院女眷堆里扎吧，再没机会逗弄她，看这小子还得瑟个什么劲？！

    王氏却是眸色深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老夫人却是留意到了萧怀素的反应，不由拉了到跟前来，轻声问道：“怎么，咱们怀素不喜欢他？”

    萧怀素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道：“外祖母说得是什么呢，怀素还那么小的年纪，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是世子哥哥没事就会消遣我，跟他在一道只有我受欺负的份，所以，所以……”所以的确是不喜欢！

    杜老夫人撑不住笑了起来，又揽了萧怀素在怀中，“看看这小丫头，我说一句她要回十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是说不过她！”

    王氏回神过来，也跟着附和道：“那可不是，这丫头就是人小鬼大，”说完又感慨了一句，“不过这样的性子也好，凡事看得清，将来到了哪里也都不会受欺负！”

    杜老夫人一时之间也沉默了下来，敛了面色，缓缓地点了点头。

    萧怀素知道杜老夫人这是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杜伯姝，遂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缓缓偎进了她的怀里静静不动。

    进了汴京城到底与在城外不一样，城市虽大，但秩序井然，就算是骑马而过也只能缓行，更别说到了人群来往密集的街道是必须下马牵行的。

    这样杜家的整队人马速度都慢了下来，萧怀素也有机会看看这城里的热闹景象。

    汴京是大周的都城，地处中原腹地、黄河之滨，是中原经济区的核心城市，历史上有“十朝古都”、“七朝都会”之称，更有“琪树明霞五凤楼，夷门自古帝王州”、“汴京富丽天下无”的美誉。

    对这座古都萧怀素向往已久，今日能够亲自踏足感受着这里的古风人文，她只觉得心都激荡了起来。

    街道上人来人往，店铺鳞次栉比，吆喝声叫卖声连成了一片。

    萧怀素有些吃惊，忙转过头拉着王氏的衣袖低声问道：“大舅母，还有几天便过年了，这些店铺和商贩也不休息的吗？”

    王氏笑了笑，“正是因为年下了，采卖东西的人多，这里的商贩只怕要忙活到腊月二十九才歇业呢，更有的大年三十晌午都要开门，只等着晚上回家去团个年！”

    “那敢情好，”萧怀素笑得眯了眼，又抚掌道：“我就不喜欢街道冷冷清清的，如今人多看着才热闹呢！”

    杜老夫人怜惜地拍了拍萧怀素的手，“这几年你为你母亲守着孝只怕就没能那么热闹了，等着出了孝期，到时候外祖母一定带你好好走走转转，把这汴京城好玩的地方都看个遍，吃个遍，好不好？”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萧怀素如今才三岁多就要为母戴孝，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不谓不苦，杜老夫人想想心里就觉得难过。

    萧怀素怔了怔，却是缓缓摇了摇头，拉了杜老夫人的手抚在自己的脸蛋上，“怀素不苦，外祖母和大舅母都对我很好，与你们在一起怀素过得很快活！”

    “真是个好孩子！”

    杜老夫人点了点头，眼眶微红。

    王氏也觉得鼻子酸酸的，萧怀素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心性又好，人也生得乖巧，这样的孩子谁家不爱？

    －－－－－－题外话－－－－－－

    昨天吃的红萝卜青笋烧肉，甜咸适中的口感很不错，肉末粉丝带着麻辣的劲道，还有凉拌黄瓜，小伙伴们有没流口水，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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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汴京

﻿得了，回头就压箱底去，这样的东西她再也不戴了，睹物厌人只怕就是这个道理。

    萧怀素与顾清扬也说不得是相见两厌，只是这样的人她不想深交，更别说将来进了闺阁，随着年纪渐长俩人更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进了城门后，两家人便要分路而行。

    顾清扬下马与杜老夫人婆媳辞行，“清扬就此别过，改日定会登门拜访！”说罢又与杜伯严抱拳一揖，这才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去。

    听着渐渐远去的马蹄声，确认顾清扬是真的走了，萧怀素这才松了口气。

    就算顾清扬要来拜访杜家，也不能紧着往后院女眷堆里扎吧，再没机会逗弄她，看这小子还得瑟个什么劲？！

    王氏却是眸色深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老夫人却是留意到了萧怀素的反应，不由拉了到跟前来，轻声问道：“怎么，咱们怀素不喜欢他？”

    萧怀素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道：“外祖母说得是什么呢，怀素还那么小的年纪，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是世子哥哥没事就会消遣我，跟他在一道只有我受欺负的份，所以，所以……”所以的确是不喜欢！

    杜老夫人撑不住笑了起来，又揽了萧怀素在怀中，“看看这小丫头，我说一句她要回十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是说不过她！”

    王氏回神过来，也跟着附和道：“那可不是，这丫头就是人小鬼大，”说完又感慨了一句，“不过这样的性子也好，凡事看得清，将来到了哪里也都不会受欺负！”

    杜老夫人一时之间也沉默了下来，敛了面色，缓缓地点了点头。

    萧怀素知道杜老夫人这是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杜伯姝，遂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缓缓偎进了她的怀里静静不动。

    进了汴京城到底与在城外不一样，城市虽大，但秩序井然，就算是骑马而过也只能缓行，更别说到了人群来往密集的街道是必须下马牵行的。

    这样杜家的整队人马速度都慢了下来，萧怀素也有机会看看这城里的热闹景象。

    汴京是大周的都城，地处中原腹地、黄河之滨，是中原经济区的核心城市，历史上有“十朝古都”、“七朝都会”之称，更有“琪树明霞五凤楼，夷门自古帝王州”、“汴京富丽天下无”的美誉。

    对这座古都萧怀素向往已久，今日能够亲自踏足感受着这里的古风人文，她只觉得心都激荡了起来。

    街道上人来人往，店铺鳞次栉比，吆喝声叫卖声连成了一片。

    萧怀素有些吃惊，忙转过头拉着王氏的衣袖低声问道：“大舅母，还有几天便过年了，这些店铺和商贩也不休息的吗？”

    王氏笑了笑，“正是因为年下了，采卖东西的人多，这里的商贩只怕要忙活到腊月二十九才歇业呢，更有的大年三十晌午都要开门，只等着晚上回家去团个年！”

    “那敢情好，”萧怀素笑得眯了眼，又抚掌道：“我就不喜欢街道冷冷清清的，如今人多看着才热闹呢！”

    杜老夫人怜惜地拍了拍萧怀素的手，“这几年你为你母亲守着孝只怕就没能那么热闹了，等着出了孝期，到时候外祖母一定带你好好走走转转，把这汴京城好玩的地方都看个遍，吃个遍，好不好？”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萧怀素如今才三岁多就要为母戴孝，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不谓不苦，杜老夫人想想心里就觉得难过。

    萧怀素怔了怔，却是缓缓摇了摇头，拉了杜老夫人的手抚在自己的脸蛋上，“怀素不苦，外祖母和大舅母都对我很好，与你们在一起怀素过得很快活！”

    “真是个好孩子！”

    杜老夫人点了点头，眼眶微红。

    王氏也觉得鼻子酸酸的，萧怀素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心性又好，人也生得乖巧，这样的孩子谁家不爱？

    马车一路缓缓前行着，低沉的气氛不过持续了一阵，王氏又转而说起了汴京城里的人文风物，“东华门外，市井最盛，凡饮食、时新花果、鱼虾鳖蟹、鹑兔脯腊、金玉珍玩、衣着，无非天下之奇……还有说书游艺场所的‘瓦肆’，大者可容纳数千人，许多脍炙人口的评书和历史故事就是在这里经过说书艺人的精彩演绎传遍千家万户的。”

    萧怀素一时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

    她知道北宋著名画家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就是描绘的汴京市肆的繁荣境况，流传至今，经久不衰。

    “怀素，你再看这里！”

    春柳在王氏的示意下微微撩了车窗帘子，她挥手召了萧怀素到跟前，“这是御街，宽两百步，路两边是御廊，中心安朱漆杈子两行，中间是御道，行人皆在杈子之外，”一边说一边指给萧怀素看，“你看杈子里有砖石甃砌御沟水两道，夏日里尽植莲荷，近岸桃李梨杏，杂花相间，春夏之间，望之如绣，只是现在隆冬，看着不免萧条了几分……”

    萧怀素听得认真，王氏说起来不觉更有味道，又赞许大周政令先明，改变了秦、汉、唐时期居民不得向大街开门、不得在指定的市坊以外从事买卖活动的旧规矩，允许市民在御廊开店设铺和沿街做买卖。

    为活跃经济文化生活，还放宽了宵禁，城门关得很晚，开得很早。

    御街上每隔二三百步设一个军巡铺，铺中的防隅巡警，白天维持交通秩序，疏导人流车流；夜间警卫官府商宅，防盗，防火，防止意外事故。

    杜老夫人一直眯着眼睛假寐，听到王氏的话语告一段落，才增眼道：“再给怀素讲讲这内外城，看她记得住几分？”

    王氏笑了笑，又拉住萧怀素的手继续道：“汴京城分内外三重，即外城、里城和宫城，外城有南三门，北四门，西三门，东二门，共计十二个城门，南墙正中为南薰门，与里城正南门朱雀门，宫城正南门宣德门构成全城的中轴线，就是刚才咱们见到的御街。御街很宽，从宣德门到朱雀门里的州桥之北的一段御街，设置了很多官署，最负盛名的大相国寺就在御街的东侧，州桥的东北方向。这外城亦名国城，城壕曰护龙河。里城南北各三门，东两各二门，共计十门，南面正中为朱雀门，里城仍保留原来城壕，并经广济河与外城城壕相通。宫城亦名皇城、大内，周回五里，位于里城北部中央，正中为宣德门，东为东华门，西为西华门，北为拱宸门，正殿为大庆殿，位于宣德门之里，也正好压在全城的中轴线上……”

    王氏一口气说完，见萧怀素听得有些迷糊，暗想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记得住，一时也不太明白杜老夫人的用意。

    萧怀素的确听得似懂非懂，也没有要求自己强记，听了王氏所述也只在心里感叹汴京城的讲究与复杂，不愧为一国之都。

    马车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这才拐进了一条巷子里，这时候的官员府邸都没有正经地挂上匾额名牌，除非是像杜府这般由皇上御赐了牌匾，不然外人想要寻到哪门哪户的确要费上一番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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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厮见

﻿“到了！”

    王氏唇角一翘，面上都绽出几分耀人的光彩来。

    杜老夫人也仿若松了口气般，萧怀素坐直了，到底心里还有几分不安，双手绞在身前有些紧张。

    “怕什么？”

    杜老夫人笑着拍了拍萧怀素的手，“横竖都是你的亲人，难不成还会吃了你？”

    萧怀素羞怯一笑，“我胆子小嘛，不过有外祖母给我壮胆，量谁也不敢欺负我！”说着已是带着几分自骄地昂起了头来，倒是逗得杜老夫人一乐。

    早有下人等在门口卸了门槛，马车顿也未顿直接驶了进去，在二门前的宽敞坝子里方才停了下来。

    萧怀素还未落车，便听得马车外一片整齐的衣角划动声，接着便是下人们齐声道：“恭迎老夫人、大夫人回府！”

    坐着后一辆马车的夏荷与小菊并杜老夫人这次带去的两个二等丫环齐齐下了马车恭候一旁。

    春柳先扶了王氏下车，王氏回转身后又恭敬地将杜老夫人给扶下了马车。

    萧怀素在马车里深深吸了口气，就着春柳伸来的手也跟着滑了下去，原本宽敞的院子里已是跪了满满当当的人，个个低垂着头，只能见着一水的鸦青色头顶。

    另一边倒是站了两个清秀少年并一大一小两个女孩，见着杜老夫人婆媳下了马车，纷纷迎了上来，笑着唤道：“祖母，母亲（大伯母）！”

    “好，都好！”

    杜老夫人看着眼前的孙儿孙女，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转身唤了萧怀素到跟前来，“见过你两位表哥并表姐吧！”

    萧怀素此刻已经稳定了心绪，面上含着一抹浅笑，乖巧地福身道：“见过大表哥、二表哥，”又转向两个女孩，“二表姐、三表姐！”

    抬起眼来一扫，穿竹青色锦袍的少年个子最高，面庞清瘦，显出几分文弱，这该是大表哥杜延昭。

    穿墨蓝色袍子的少年面颊微丰，眼神灵动，在萧怀素见礼时已是笑着对她眨了眨眼，这是二表哥杜延意。

    二表姐杜延云与三表姐杜延玉穿得倒是一样，都是斜衽中袄配马面裙，只是都挑了素净的颜色，一个玉色，一个藕荷色，趁着她们格外细腻白皙的肤色，容貌上看着竟是惊人的相似。

    表兄妹们互相厮见了一番后，杜老夫人这才微微颔首，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这才抬手道：“都起吧！”

    一众跪着的丫环仆妇们这才起了身。

    便有个着姜黄色袄裙梳着圆髻的妇人笑着上前来对着杜老夫人福身一礼，又转头扶了王氏的手，笑道：“老夫人与夫人总算是回了府，奴婢们一下就有了主心骨！”

    “就你会说话！”

    王氏笑着嗔了那妇人一眼，态度倒是随和亲近，又指了萧怀素道：“这是萧家表小姐，今后就安置在……”又征询地望了一眼杜老夫人。

    杜老夫人略一沉吟，又慈爱地看了萧怀素一眼，叹道：“看她这身子骨，原本还想单独辟个苑子给她住着，只如今……”想了想才道：“还是住我屋后的小跨院里，离得近些也好看顾！”

    杜老夫人这话一落，众人脸色微微一变。

    萧怀素后来才知道，杜老夫人屋后的小跨院从前也是她母亲杜伯姝儿时的居所，直到杜伯姝满了八岁之后才单独辟了院子，这些年来虽然女儿出嫁了，可那小跨院里依然保持着从前的模样，半分也没有改变。

    杜老夫人将萧怀素安置到那里，纵然有移情的因素，说来也是对这个外孙女的重视，众人听在耳朵里，不管是府里的少爷小姐，还是丫环仆妇想来今后也绝对不敢怠慢了她。

    王氏只是目光一闪，便转头对那妇人吩咐了一句，“连生家的，可听清楚了？”

    连生家的赶忙应了一声，杜老夫人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杜伯严在外院安置妥当这才进了二门，众人又是一番拜见。

    杜延昭与杜延意兄弟显然与他更熟识些，亲亲热热地唤了四伯父，杜延玉反倒和父亲带着几分疏离，却是极亲近杜延云。

    杜伯严又转身对杜老夫人道：“父亲与大哥还在朝中，只怕要晚些归来，母亲与大嫂先梳洗安置一番，咱们晚膳时再好好聚聚，也是为怀素接风洗尘！”说着笑着看向了萧怀素。

    杜老夫人点了点头，众人便往内院而去。

    连生家的又回头吩咐了一声，院子里的仆妇丫环便各自散去了。

    在杜老夫人的屋里坐定后，杜伯严寒暄了一番，这才带着两个侄儿出了门去，说是要考校功课，看看这段日子是否落下了。

    王氏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倒是捂唇一笑，“亏得四弟这般热心，”又望见杜老夫人恍若深潭般的眸色，连忙改口道：“回头我也该与他们父亲说道说道，对他们的功课多上几分心才是！”

    萧怀素在一旁看着，一时之间也悟出了许多。

    别看杜老夫人与王氏在萧府时一团和气紧密团结，可这越近汴京，婆媳间的味道也就越浓郁了，毕竟不是亲母女，怎么都隔着一层。

    王氏虽然是当家主母，但杜老夫人也不会少了自己的威严。

    杜延云又上前来拉了萧怀素的手，亲切地笑道：“祖父与父亲回家后便说了，表妹今后要与咱们住在一起，有什么不便的只管和我说。”又笑着转向了杜老夫人，“母亲忙着家中事务怕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也不想扰了祖母，有事尽管来找我。”

    萧怀素腼腆一笑，又见杜老夫人对她点了头，这才应道：“今后就劳烦二表姐了！”

    杜老夫人便指着杜延云道：“别看云姐儿年纪小，如今已经跟着她母亲学着管家理事，女孩子这些东西还是要早早地学起来，眼下做起来不就有模有样了。”

    杜延云倒是大方一笑，“祖母可别夸我，不然我真做错了什么，您回头训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丫头！”

    杜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招了杜延玉在身边，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玉姐儿如今也是姐姐了，今后可要好好照顾表妹，知道吗？”

    “是，祖母。”

    杜延玉轻轻地应了一声，又偏头看了萧怀素一眼，大眼睛眨啊眨的，的确是生出了几分好奇。

    几个孙女围在杜老夫人身边细声细气地说起话来，这头连生家的却在细细和王氏交待府里的事务。

    “年下各家该送的礼都已经送去了，还是按着往年的惯例，若是有哪家多送了什么，奴婢也与二小姐商量着，取了相应的礼回送了过去。”

    连生家的从做丫环时便跟着王氏嫁到了杜家，又许了杜家的二管事杜连生，如今在府里是很有体面的管事媳妇。

    王氏点了点头，又问道：“庄上的水果和野味都送来了吧？今儿个烧点新鲜的，再弄个虫草老鸭汤，这个清热又滋补，一路劳顿老夫人也要好好补补。”顿了顿，又道：“那些帐目你下午晚些时候再给我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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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安置

﻿连生家的听得连连点头。

    王氏一手扶额也显出了几分疲惫，杜老夫人看在眼里便适时地出声道：“老大媳妇，你带着两个丫头先下去安置吧，怀素就留在这里。”

    王氏笑着站了起来，也不推脱，“婆母这一说，我倒觉得确实有些乏了，回去梳洗一番，晚些时候再来看您！”又招了杜延云到跟前来，慈爱地顺了顺她脑后的乌发，“祖母年纪大了，得空还要你多照顾着两个妹妹！”

    杜延云笑着点头，一副大家闺秀的作派，“母亲放心，我省得的。”

    王氏带着杜延云与杜延玉退下了，萧怀素这才乖巧地伏在杜老夫人腿边，仰头道：“外祖母可是乏了，怀素给您捏捏腿！”

    “你这小猴儿能有什么劲？”

    杜老夫人笑着摆了摆手，又指了跟前站着的两个丫环，“这是香桃和香菱，我屋里的大丫环，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寻她们办就是，”又看了站在角落里的小菊一眼，“这丫头得学学规矩了，香桃给带一阵再送到表小姐跟前。”

    “是！”

    香桃应了声是，她长着一张圆脸，人看起来便带着几分亲切。

    杜老夫人又对香菱吩咐道：“你去与夫人说，看着再拨几个知事的丫环到怀素跟前服侍着，今后怀素的一应起居吃食都随我，如今她又是在孝期，就看着清减些吧！”

    “是，老夫人！”

    香菱长得秀气，但俩人的样貌都不算出挑，不过举手投足间更显得沉稳些。

    两个丫环各忙各的去了，杜老夫人又拉起了萧怀素，将她颊边的乌发挽到了耳后，“我这居所向来清简，配置的丫环也不多，从前还有个刘妈妈跟着我，不过眼下我已是打发她回老家看着祖屋了，她累了一辈子，临到老了总也要享点清福！”

    “那是外祖母慈悲！”

    萧怀素跟着说了一句，杜老夫人却是笑了起来，“我果真没看错，你这丫头倒是学得快，尤其这嘴生得甜……好啊，好啊！”说着竟是生出了几分感慨。

    萧怀素已是见惯不惊，老来丧女，杜老夫人的心境如何她也能够探出一二，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是陪在老人家身边，陪着她好好地走完余下的路。

    杜老夫人乏了，午后便小睡了一会儿。

    香菱依着杜老夫人的吩咐带了萧怀素去正屋后的小跨院，不过拐了个回廊，再穿过一扇月洞门便到了，小跨院不大，但看着精致。

    东边种了颗老槐树，西边朝阳处还搭的有葡萄架子，冬日里爬了些枯黄的藤蔓，想来到了春天又会是一片绿意盎然。

    小菊在跟着香桃学规矩，暂时没到萧怀素跟前侍候，香菱便带了两个小丫环过来，帮忙收拾整理着一应箱笼物件。

    正屋是一明两暗三间房，左右各有两间厢房。

    居中的自然是堂屋，摆着一水的紫檀木交椅，墙上还挂着几幅小姑娘的涂鸦之作，看着颇有几分童趣，只是年代久远，纸张的边角有些微微泛黄。

    东面是内室又隔了个次间，有一张宽大的象牙拔步床，粉绿色的帐幔轻轻垂下像平静不动的波纹。

    西面则是暖阁带着热炕头，还用穿花漆木隔扇置了间小书房。

    萧怀素走了一圈，对这里的布置很满意，看得出来当时的主人是花了心思的，有些浪漫的小情怀，却又不失女儿家的娇俏。

    只是那七彩琉璃窗看起来略有些陈旧，但这样作古怀旧的感觉却让人觉得很温馨，萧怀素不由伸手轻轻抚了上去，凹凸不平的琉璃蕴出了七彩的光华，就像彩虹落在了指间，很是漂亮。

    香菱正指挥着两个小丫环收拾整理箱笼，抬眼一瞧不由笑道：“表小姐可也喜欢这琉璃窗？听说二姑太太小时候可喜欢了，只是这窗子已有些年头，看起来不如从前明亮！”

    “喜欢是喜欢，”萧怀素笑着点了点头，又有些迟疑道：“只是这屋里的布置太过鲜亮，我又在孝中，只怕……”说着已经微微咬了唇，面色上有些为难。

    香菱目光一闪，随即便摇头道：“表小姐不用担心，二姑太太这屋子一直是这番模样，老夫人也说不用改什么，这守孝最重在心，况且这里是从前二姑太太住过的地方，您睹物思人，岂不是最好的念想？”

    萧怀素眼波婉转，终是缓缓地点了头。

    这香菱果然是会说话的，还看得出杜老夫人心中所想，怪不得能被这般倚重。

    “这头乱着，表小姐先到西暖阁坐坐，等着她们归整了换了干净的床铺，您再来歇会！”

    香菱说着便引了萧怀素到西暖阁去，又吩咐小丫环泡了果子茶水，这才亲自侍候在了一旁。

    萧怀素一直很安静，除了进屋时四处打量了一番，说的话也就那么两句，且都在点子上，半点没有轻夸浮躁，香菱看在眼里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果然是没娘的孩子早当家，看府里三小姐就知道了，从小就懂事也没缠着四老爷，尽跟着二小姐做些女儿家的事。

    不过这位表小姐似乎还要更机灵一些，说出的话也有条有理，倒不似寻常小孩，怪不得能得老夫人这般看重呢。

    红沉沉的蜜枣茶被萧怀素捧在手中，她也只是轻轻抿了两口，目光低垂着像是在想些什么。

    小丫环在外禀报了一声，说是大夫人差人送了些吃食过来，香菱刚想迎出去，已是有个穿秋香色袄裙的女子撩帘走了进来，她手中提着个雕花食盒，一边走一边笑道：“夫人记挂着表小姐，特意让厨房做了糕点送来。”又牵了香菱的手，“还劳烦香菱姐姐特意迎出来，倒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

    “你这丫头！”

    香菱嗔了女子一眼，牵了她的手往里带去，到了萧怀素跟前这才指了她道：“表小姐，这是大夫人跟前的秋叶，您怕是没见过吧？”

    萧怀素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来人，这是个一脸喜气的丫环，就算不动不说也觉得眉眼带笑，这一说话便更让人觉得生机盎然。

    秋叶对着萧怀素蹲身行礼，“奴婢秋叶，见过表小姐！”

    “秋叶？”

    萧怀素笑了笑，又想起春柳与夏荷，不由道：“大舅母跟前难不成凑齐了春夏秋冬四个？”

    秋叶扬眉一笑，“那可不是！”说着已是起身将食盒放在了炕桌上，嘴上却是不停，“奴婢这次没跟着夫人一块去萧府，不过如今能见着表小姐也是安慰……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样点心，表小姐快趁热吃！”

    秋叶说话就像倒豆子似的，一转眼已是将两盘点心并一碗汤面摆在了萧怀素跟前，又用帕子包了象牙筷递过去。

    这样周到的服侍倒是让人无法抗拒。

    香菱也在一旁捂唇笑道：“秋叶就这性子，表小姐您别介意！”说着又转头斥了秋叶一声，“表小姐才刚来，你这直性子得改改，别以为谁都能适应得了！”话语里竟是透出一丝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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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母女

﻿萧怀素转了转眼珠，笑着没有多做计较，这府里的人事她才刚接触，还不好妄下评论，日子还长呢，总能看出是非善恶人心向背。

    “香菱姐姐得多说说我，一时之间还改不过来。”秋叶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又对萧怀素歉然一笑，道：“豌豆黄与芝麻卷是给表小姐当零嘴的，金丝面得要趁热吃！”

    “好，还要多谢大舅母记挂。”萧怀素这才笑着接了筷子，又转头问道：“外祖母那里可也送了？不过估摸着时辰她老人家只怕还没起身。”

    “表小姐放心，老夫人那里自然是送了的，”顿了顿又道：“不过老夫人的确还没起身，点心在食盒里温着的，凉不了。”

    秋叶说着又悄悄地对香菱呶了呶嘴，第一次见这表小姐，没想到也是个心细如尘的，小小年纪就会关心外祖母，今后还不知道多得老夫人宠呢！

    香菱几不可见地微微颔首。

    萧怀素则安静地用起了点心，就好似没有看到两个丫环之间的小动作一般。

    秋叶遂拉了香菱到外面说话，看着左右无人这才低声道：“表姐，表小姐可真是稳重，年纪虽小，可那气度看起来与二小姐都没差多少呢！”

    “许是刚刚丧母，就连孩子也要老成几分吧！”

    香菱说着又回转身往屋里瞄了一眼，压低了嗓音道：“我看着老夫人挺疼表小姐的，大夫人又指了秋灵和两个三等丫环一同来伺候表小姐，你回头好好和秋灵说道一声，侍候表小姐要尽心，容不得半点马虎。”

    杜家的家生子众多，下人们往来通婚亲戚关系也就连带着遍布全府内外，秋叶与秋灵是亲姐妹，又与香菱是表姐妹，关系自然不同一般。

    “看表小姐也不是个难侍候的，回头我便与妹妹说一声。”秋叶说着又亲热地挽了香菱的手，“表姐，你知道我妹妹那个闷葫芦性子，若是她哪里做得不好，你可要多看顾她几分！”

    香菱点了秋叶的额头，“秋灵性子是静了些，可我看着也比你好，”说完看着秋叶犹自等着她应承的模样，不由笑道：“我应了你就是，自家姐妹我不护着她还能护着谁？！”

    王氏回了自个儿屋里也清闲不了，此刻正在对着帐本拨弄着算盘，清脆的算盘声劈啪作响，和着青釉双耳三足炉里清宜的百合香，倒是让人在疲惫中多了几分舒缓。

    连生家的早下去忙活了，这次杜老夫人他们从兰陵带回了不少东西，大半都是萧家表小姐的嫁妆及一应用品，她还要下去妥善安置。

    春柳伺候在王氏跟前，间或帮着倒倒茶水递递帐本，动作轻巧，安静无声。

    王氏抿了口茶水，一边看帐，一边随意地问道：“老夫人那边可还有什么话传来？表小姐可是已去安置了？”

    春柳恭敬地应道：“老夫人那边倒是还在歇着，表小姐已是用了咱们送去的点心，还让秋叶向您道声谢呢！”

    “这丫头就是太客气了，一家人没得这般生分。”

    王氏笑着摇了摇头，又吩咐道：“回头让连生家的去厨房那头叮嘱一声，怀素虽随了老夫人的吃食用度，但她身子弱的确要好好补补，在孝期不能太过，但该有的也不能落下。”

    “是。”

    春柳赶忙应了一声，见王氏有些出神，不由问道：“夫人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王氏怔了怔，不由伸手揉了揉眉心，显出了几分疲态，“也罢，我得空了写几张药膳单子你给厨房送去。”

    琅琊王氏底蕴深厚，几百年的世家大族哪能没有自家养生调理的方子，王氏出嫁时便抄写了一本带上，此刻她脑中回想了一番，便已觉得有好几样适合小女孩调理身子的温补药膳。

    “夫人要不歇会？”春柳劝道：“您都已经忙活了两个时辰，横竖还有连生嫂子帮忙，您可别累坏了自个儿。”

    “给我捏捏肩膀吧，确实有些乏了！”

    王氏搁下了手中的笔管，由得春柳在身后或轻或重地给她捏拿着，整个身子缓缓放松了下来。

    不一会儿，便听得冬雪在外禀报了一声，“夫人，二小姐来了！”

    紧接着厚重的棉布帘子一撩，杜延云已是轻巧地迈步而进，玉色的裙摆转过雕着凤穿牡丹的楠木屏风，未语先笑，对着王氏袅袅行了一礼，“母亲！”

    九岁的姑娘亭亭玉立，五官渐渐长开，举手投足间都有了股小女儿的娇俏。

    王氏面上多了几分欣慰，对着女儿招了招手，亲切地笑道：“怎么不去歇会儿？玉姐儿呢？”说着已是搁下了刚刚拿起的帐本，拉了杜延云坐在身旁。

    “二小姐！”

    春柳对着杜延云福身行了一礼后便退到了一旁。

    “陪着玉姐儿玩了会儿，她有些乏便先歇下了。”

    杜延云瞄了桌上的帐本一眼，“母亲周车劳顿本该歇息，怎么一看帐就没得停了？”话语中带着一丝亲昵的责备，但浓浓的关心却是显而易见。

    “这不眼下就歇息了。”王氏眼底笑意渐浓，又拍了拍女儿的手，“来找我可是有事？”

    杜延云咬了咬唇，面色上有些犹豫不决，又拉着王氏的袖摆轻轻摇了摇，颇有些撒娇的意味，“母亲快给我讲讲表妹的事，我见着祖母特别看重她，表妹是不是有咱们不知道的过人之处？”

    “哪有什么过人之处？”

    王氏不禁失笑，又轻轻顺了顺女儿额前的流海，略一思忖后，这才缓声道：“怀素她幼时丧母，心性上难免要沉稳些，不过这丫头也确实早慧，嗯……与玉姐儿有些不一样。”

    “喔？”

    杜延云微微挑了眉，一手把玩着手腕间的绞丝金镯，显然对母亲的话有些不以为意。

    横竖还是个不到四岁的孩子，平日里家人多照顾着些就是了，可祖母对她特别的看重到底还是让人心底里有了几分不舒服。

    “玉姐儿好歹是我看着长大的，”王氏沉吟道：“府中人人都宠着她，但怀素在萧家却不一样，那家人对她可没咱们这般窝心。”

    见杜延云犹自不解的模样，王氏只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怀素失母，父亲……也是个不成气候的，她身世堪怜，人又懂事乖巧，既然你祖母都抬爱，你作为姐姐今后也要多爱护她几分，知道吗？”

    杜延云想了想，不由缓缓点头，“表妹的确也是个可怜人！”说完还轻轻叹了一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王氏看在眼里轻声笑了起来，拉了女儿到怀中好一阵香亲，末了又为她整理发鬓，看着女儿娇俏的眉眼，不知怎的脑中便闪过顾清扬的模样来。

    王氏不由心中一动，又细细地将杜延云看了又看，唇角弯起一抹笑来，“咱们云姐儿也是个大姑娘了！”

    若是单论容貌和家世，顾清扬与杜延云绝对是相配的，年岁上也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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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团聚

﻿虽然杜老夫人让她不要动这个心思，可王氏爱女心切，恨不得女儿能配上这世间上最好的男儿，如今看来看去似乎也就顾清扬行事沉稳老道些，关键是还没有京中子弟的纨绔，为人谦和守礼，真是怎么看怎么好。

    “母亲！”

    杜延云微微红了脸，又不依地拉着王氏的衣袖撒娇，轻轻靠在了她的肩头，“女儿再长大那也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

    王氏笑了笑，没有作声，半晌才又道：“这次回汴京时途中竟遇到了景国公世子。”

    杜延云身子一僵，知母莫若女，她有些明白王氏的用意了。

    王氏也不说破，一手轻轻地抚着女儿的背，待她身子复又软和了下来，这才接着道：“景国公家的五公子顾清淮不是一向与你二哥交好，我看这顾五公子虽然调皮了些，可人品还不坏，他哥哥就更是守礼知趣，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儿郎！”

    杜延云低垂着目光，一张俏脸更红了。

    王氏又道：“到了汴京城咱们才分了道，世子爷还说不日来咱们家拜访，”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倒是低头望了女儿一眼，“到时候他来拜见时，你就隔着屏风看上一眼，他也算是你的世兄，再说你年纪还小，也没那么多忌讳。”

    杜延云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一脸小女儿的娇态，“女儿都听母亲的。”

    晚膳时杜家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

    与萧怀素上次所见，杜老太爷的面色更加憔悴了，只一双眼睛却显得异常晶亮，微微一扫便有种夺人心魄的气势。

    周围的下人都垂了目光静默而立，连呼吸声都被刻意收敛了去。

    萧怀素不由在心中暗暗点头，果真是当朝首辅，目光犀利非常人能及，若不是已经见过杜老太爷这副威严的模样，只怕她此刻也要坐立不安了。

    还是杜老夫人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道：“咱们一家人好久都没坐在一起吃顿饭了，”说罢又转过头来牵了萧怀素的小手一拍，“怀素也是第一次到咱们家，这顿饭算是为她接风洗尘！”

    杜老太爷这才牵了牵嘴角，慈爱地看了萧怀素一眼，点头道：“看着精神头还不错，一路上没累着吧？”

    萧怀素摆了摆手，嗓音软糯，“外祖父，怀素一点都不累，倒是要大家为我操心了！”

    杜伯温瞄了王氏一眼，见妻子对自己轻轻点了头，这才开口道：“怀素，到了杜府就像是到了自己家一般，今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向你大舅母开口，咱们都不是外人，是你最近的亲人！”

    “嗯！”

    萧怀素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杜伯严，捂唇一笑，“倒是四舅舅这一路吹着冷风，脸皮都吹厚了呢！”

    杜伯严将脸揉搓了一番，对着萧怀素扮了个鬼脸，倒是自己先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竟然编排起你四舅舅了！”

    杜老夫人转头轻斥了萧怀素一声，眸中却尽是笑意。

    在座之人听了免不得又将杜伯严打趣了一番，饭桌上顿时响起一片笑声，倒是冲淡了少许哀思。

    萧怀素俏皮地吐了吐舌，依进了杜老夫人怀中撒着娇。

    杜延云坐在一旁矜持地笑着，目光却在萧怀素身上打着转，倒是有些明白这个小表妹为何如此招人喜欢了。

    杜延玉却是增大了眼睛，看着笑声爽朗的杜伯严，颇有些不敢置信的感觉。

    在她眼中父亲历来是严历中不乏慈爱的，倒是少见这般真性情，所以她心底里虽然敬重父亲，但却少了那么一份亲近。

    此刻见着萧怀素竟然能够肆无忌惮地与众人玩笑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竟然隐隐透着一分羡慕。

    杜老太爷的目光掠过小孙女杜延玉，略微顿了顿，一捋长须道：“怀素这个子倒是长得挺快，我瞧着竟与玉姐儿都差不离了。”

    杜老夫人笑着点头，“那可不是，玉姐儿与怀素差不到一岁呢，这不玉姐儿十月间才满了四岁，翻过年三月里怀素也就四岁了，她们两姐妹年岁相当，正好也能作个伴！”

    萧怀素转头看向杜延玉，没想到她也恰好看向了自己，俩人不由相视而笑。

    杜伯严看了一眼女儿，也附和着点头，“当初我便是这样想的，玉姐儿与怀素也算是同病相连，如今两姐妹在一起作伴也能有话说不是？”

    杜延云不依地嗔了杜伯严一眼，噘嘴道：“敢情四伯父把我忘了呢？！”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云姐儿，”杜伯严摇头一笑，“平日里大人事忙，两个妹妹还要你多看顾着！”

    杜延云这才笑着颔首，“四伯父不说云儿也知道，您只管放心吧！”

    王氏一指点在女儿的额头，这才转头对杜伯严道：“四弟别和她小孩子计较，这丫头仗着咱们宠着她亦法地没大没小了！”

    又扫了两个儿子一眼，见杜延昭眸中含笑，温润的模样与自己丈夫如出一辙，不禁欣慰地点头；再看向杜延意，这小子在一旁对着萧怀素挤眉弄眼，两兄妹也不知道在交流些什么，好似还对了几分味。

    王氏不禁在心中失笑，又想起杜老夫人对自己的叮嘱不由正了神色道：“昭哥儿与意哥儿学业上万不可懈怠，从明日起每日习的大字都交给我检查，课业上不懂的也别紧着你四伯父，你父亲得闲了也能指点你们一二。”说着已是对杜伯温使了个眼色。

    杜伯温会意过来，虽还不明白妻子的用意，还是点头称了是，又打趣杜伯严，“我不如你们四伯父是探花出身，但好歹也是两榜进士，你们兄弟俩虽然没专门拜了老师，但家中长辈的才干学识若能学得一二，今后也受用不尽了。”

    杜延昭与杜延意表情一正，纷纷挺直了背脊一副聆听的模样，还不时地点头应是。

    杜老夫人看了王氏一眼，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家族想要兴旺发达，除了看这家的男人上进与否，女主人的品格和德行也很重要，不然怎么说娶妻娶贤呢？

    若是妻子不贤德，祸害的可是后世子孙。

    看着杜延意一本正经的模样，萧怀素不由捂唇轻笑，她就觉得这个二表哥古灵精怪的，暗地里还对她扮鬼脸，就是饭桌上离得远了不好说话，不然指不定要怎么逗她开心呢！

    这样看来，杜家人还是和乐融融的，就算如今多加了她一个，也没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她又惯会小心做人，想要在这里安然度日应该不是难事。

    一顿饭吃得还算顺心，也不知道杜家人是不想要萧怀素伤心或是真地想要揭过这个伤疤不提，言语中也都尽量避免提到杜伯姝。

    杜伯姝毕竟已经过世了好几个月，不管杜家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这路总要往前迈进。

    至于私底下杜家与萧家将会有什么较量，那也是大人们的事情，暂时不在萧怀素关心的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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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消息

﻿这不用过晚膳后，杜老太爷便叫了两个儿子到书房叙话。

    王氏又与杜老夫人说着年下的安排。

    萧怀素倒是与两个表姐并表哥呆在一旁的壁纱橱里，大家小眼瞪大眼，一时竟是无话。

    还是杜延意先开了口，他笑mimi地从怀中摸出了一个核桃递到萧怀素表面，“表妹看看喜欢不喜欢？”

    看着杜延意一脸献宝的模样，杜延云抿唇轻笑。

    杜延昭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弟弟就是长不大，不过随性也好，家里若少了这个活宝也是寂寞得紧。

    倒是杜延玉有些惊讶地用手一指，“咦，那不是……”

    “三表姐，是什么？”

    萧怀素笑着看了杜延玉一眼，她反倒闭了嘴不说话，只笑着用眼神示意她自己接过来看看。

    看着杜延意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想来也不会只是个吃食，萧怀素将核桃放在掌心中左看右看，觉出了其中的蹊跷，这才轻手掰了开来。

    这一看，倒真是让她吃惊不小！

    这是一个小型的微雕，核桃其实已经是个空壳，只不过在内壳里雕了山水丛林，凉亭小船，渔翁垂钓，连沿着山道而上的石阶都刻得纤毫毕现，可谓步步成景，虽然手法还有些粗糙，对细节的处理也不是那么到位，但人物却是栩栩如生，很是精致可爱。

    萧怀素捧在手里左看右看，心中很是喜欢，不由看向杜延意，“二表哥，这可是你亲手做的？”

    杜延意这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是我雕的，表妹若是喜欢尽可以拿去！”

    杜延云早便憋着气，此刻已是笑着捏了萧怀素的手，“表妹你就收着吧，二哥雕的这核桃咱们兄妹每人都有，你若不收着，他可是要生气的！”

    杜延意瞪了杜延云一眼，又着急地转向萧怀素，“表妹别听她乱说！”

    萧怀素笑了笑，又将核桃给小心地合上，方才郑重地对杜延意道了谢，“谢谢二表哥，这核桃微雕我很喜欢！”

    杜延玉也在一旁拍掌笑道：“对啊，二哥雕得真好，我屋里那个百鸟图也是他做的呢！”

    杜延昭这时才清了清嗓子，温声道：“平日里二弟就喜欢摆弄这些小玩意，功课上倒是半点不上心，”这是借机教训了杜延意一番，话峰一转又道：“不过能得表妹喜欢那也是他的福气了！”

    “大哥！”

    杜延意在一旁叫屈，可杜延昭的教导他也只有听着的份，谁叫他对做学问是真的提不起半点兴趣呢？

    想到今后每日要交给王氏检查的那二十篇大字，他就觉得头疼！

    萧怀素捂唇直笑，倒是对杜家兄妹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杜延昭看着文弱秀气，但长兄的威严却是十足，至少杜延意在他面前不敢反驳半分。

    杜延云聪慧灵巧，杜延玉也天真可爱，跟着这些孩子在一起，连她的心境都不自觉地年轻了不少。

    兄友弟恭，姐妹相悌，这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萧怀素笑着抿了口枣子茶，茶水温热带着股淡淡的清甜，倒是很适合饭后消食，她目光扫了扫，不经意地便听到了杜老夫人与王氏的对话。

    虽然她们的声音压得极小，但个别字眼却还是让她听进了耳朵里，什么“萧家”、“县主”、“成亲”之类的，想想也知道是什么事。

    萧怀素缓缓沉下了脸色，握住甜白瓷茶蛊的手指也收紧了。

    果然是杜家人一走萧家就忙不迭地办起了婚宴，也是，高邑县主那肚子就快要掩不住了，不趁着热孝里把婚事办成，错过了可要再等一年。

    若非如此，杜家也不能借着这事拿捏萧家，让他们拱手让出对自己的抚养权。

    可是想想，萧怀素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

    原本她只想置身事外的，可随着与杜家人的亲近，她好像真正地融入了其间，喜怒哀乐也不知不觉地随着萧怀素这个身份而起落。

    人毕竟是感情的动物，与杜老夫人和王氏朝夕相处了那么长的时日，她是真地将她们当作了自己的亲人，在这个世界上的依靠。

    杜延云却是察觉出了萧怀素的异样，她侧耳一听，略一估摸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由在心底叹了声，转而轻轻握住了萧怀素的手，温柔地笑道：“表妹在想什么呢？”

    这一声问话也打断了萧怀素的思绪，她偏头看向杜延云，眼前的少女笑容可掬，漆黑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关怀和鼓励，虽然微弱，却像暗夜里的烛光，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暖。

    萧怀素缩了缩手，感觉到指尖的冰凉，不由缓缓攥紧了拳头，摇头道：“二表姐，我在想着年节时能不能出门堆个雪人，可我又怕冷，这手一碰到雪岂不是冻僵了……”说完竟是自怜自哀地叹了一声，表情很是惋惜无奈。

    杜延玉却是被两人的话头引了过来，“那有什么？咱们不自己动手，让他们帮着堆就是，你想要几个就堆几个！”已是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

    萧怀素便和杜延玉聊起了堆雪人，将刚才的不快抛在了脑后，杜延意也听得起劲，积极地加入了谈话的队伍。

    杜延云在一旁看着，唇角却是几不可察地微微翘起。

    看来母亲说得没错，这个表妹果然是个玲珑心肝，虽然比玉姐儿还小上几个月，可心思城府半点不缺，如此早慧，如此地令人惊叹！

    她在萧怀素这个年纪可绝对没有这样的心思，今后若是长成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样的龙章凤姿惊才绝艳呢！

    若是二姑母在天之灵看着，也该觉得安慰了。

    外书房里，杜老太爷脸色沉沉地坐在紫檀木镶大理石的桌案后，宽大的椅背衬着他瘦弱的身形，整个人却像一颗不老松，腰背挺得笔直，双眼一翕一合间精光四射。

    杜伯严握紧的拳头缓缓松了开去，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如老僧入定般的杜伯温，这才开口道：“没想到消息传得这样快，咱们前脚才入京，后脚他们萧家就有喜讯了？”

    杜伯温“嗯”了一声，眸中神色晦暗不明，“高邑县主想为萧家兄弟谋个差使，皇上是看在父亲的面上暂时给压下了，想来不多时还是会随了他们的愿。”

    毕竟是天家，能顾忌着臣子的情绪给些尊重就不错了，要永远地低头却是不可能的。

    杜伯严咬了咬牙，一脸忿忿，“可恶，咱们就没办法收拾他们了？”

    杜伯温没有接话，默了默又转向了杜老太爷，“父亲，您说怎么办？咱们都听您的！”

    “父亲，只要您一句话！”杜伯严也重重点了点头。

    杜老太爷心思缜密，老而弥辣，长年身居高位的他自然有股令人信服的气势。

    听了儿子的话，他目光一凝，缓声道：“这事急不得，如今他们想进，咱们退一步便是，眼光要放长远，日子还长，不用争这一时长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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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惊叹

﻿杜伯温想了想，唇角忽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父亲这是以退为进！”

    杜伯严也不笨，立时便也明白了杜老太爷的用意。

    他们退，萧家进，皇上那里难免就会对杜家怀有一丝愧疚，如今风口浪尖，帝心难测，若是皇上能对他们有了这一丝不忍，他们便握有了先机，将来的变数谁也说不清，但只要他们慢慢步好了棋局，总有一天能拉萧家落马！

    萧家到时候爬得有多高，跌得就有多惨！

    萧怀素所住的小跨院里布置谈不上有多华丽，但却是处处充满了童趣，这样的感觉她很喜欢，心情从未有过的放松，倒在松软的被子里沉沉地睡了一夜。

    第二日天光便有丫环进来伺候她梳洗，萧怀素迷糊地扫了一眼，知道正扶着她的是二等丫环秋灵，昨儿个才到岗的，还有两个三等丫环代儿与巧儿，一个正捧着盛了温水的铜盆，一个正拿了棉布巾子站在一旁。

    “表小姐，该起了！”

    秋灵的长相有些刻板，但声音却很软糯甜美，若是单听她的声音绝对是一种享受。

    萧怀素本来还想磨蹭两下，可眼尾的余光已是瞄到秋灵的面色，赶忙振作了精神，由着一众丫环伺候她梳洗穿衣。

    到了杜老夫人的正屋与她一同用膳时，也瞧到了小菊在场，跟着香桃忙着端茶倒水，动作倒是一丝不苟有模有样，萧怀素不禁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这才过了一夜而已，小菊的面貌已经不一样了，想来再调教一段日子应该就能回她身边服侍了。

    人还是用惯了的好，虽然小菊有些木讷，但却是她从萧家带来的丫环，而杜家的丫环又是不一样的。

    这几日近年下了，王氏才回到府里便有许多事情要清点忙活，杜老夫人便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若不然这个时候她早该到这里请安了。

    祖孙俩正要坐着用早膳，便听得丫环在外禀报了一声，“二小姐，三小姐到！”

    杜老夫人笑了笑，“这两个猴儿只怕是到这里蹭早膳来了！”

    杜延云牵着杜延玉的手轻巧地拐过屏风，未语先笑，“还是祖母算得准，咱们可不就是到这里蹭早膳的，也跟着表妹沾沾光！”说着已是对杜老夫人行了礼，牵着杜延玉的手坐在了桌旁。

    香菱赶忙又摆上了两副碗筷。

    杜老夫人看着孙女笑着摇了摇头，“原以为你们要用过早膳才过来，准备的吃食可没那么精致，就着我老婆子的牙口，吃得清淡软糯，若是吃不惯，今后还是在自个儿屋里用过再来！”

    对着自个家里人杜老夫人说话便爽利多了，她出身本也不是那么富贵的人家，只是家里有个秀才父亲，家风尚严。

    而那时候的杜老太爷也没有发迹，不过是杜家外九房里的一个穷书生。

    夫妻俩一路风风雨雨地走过，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却也没有过度地骄奢，在汴京城里算得上独一份了，不然怎么说杜家家风持正呢？

    杜延云随意瞄了一眼，只见红木八仙桌上摆着一笼灌汤包，一碟烩面，一盘糖卷果子，一碟醋溜黄瓜，一碟酱牛肉并两碗碧粳米的清粥，确实简单了些。

    杜延云笑了笑，又看了萧怀素一眼，“祖母与表妹都能吃，难道咱们还用不得？”顿了顿又捂唇一笑，“难不成祖母怕咱们将这吃食给用光了，反倒饿着了表妹？”

    萧怀素笑mimi地摆手，“二表姐尽管吃就是，小厨房里还有呢，管饱！”

    杜老夫人这里配置了全府唯一的小厨房，老人家的胃口毕竟与年轻人不一样，大厨房里若是吃得不合意，还能单独开伙，而这早膳历来是与旁人不同。

    “好了好了，吃东西就是，哪来那么多话！”

    杜老夫人笑着打断了俩人的对话，又转向杜延玉，笑道：“看玉姐儿那一脸馋相，定是早饿了！”

    众人遂才不再多言，这一顿早膳也用得融洽，听说难得一次将小厨房里锅里碗里留着的都吃了个底朝天，杜老夫人听了还连连夸赞，“就该这样，粮食多重要啊，遇上荒年里啥都没得吃，只能啃树皮！”又指了杜延云道：“你们若天天如此，我还巴不得你们顿顿都来我这里蹭饭吃！”

    祖孙又是好一通笑闹。

    杜延云确实能说会道，将杜老夫人逗得一乐一乐的，杜延玉又天真娇憨，偶尔的童言无忌也能搏人开怀一笑。

    相对于杜家姐妹，萧怀素就要显得沉稳了许多。

    很多时候她只安静地听着，间或搭上一两句话，倒也哄得杜老夫人笑mimi的。

    祖孙几个正说得开心，那头杜延意却是急冲冲地撞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急成这样？”

    杜老夫人一下坐正了，看着杜延意那猴急的模样，还不忘记向她行礼，一拖一扭间险些将自己给摔着，忙出声道：“意哥儿，你慢点！”

    杜延云也一脸狐疑地望了过来，“二哥，这个时辰你不是应该和大哥在外院读书？怎么跑这来了？”

    杜延意喘了口气，这才坐下来慢慢说话，“还不是清淮来了！”

    “这个日子顾五哥也往咱们家跑？”

    杜延云眨了眨眼有些不解，顾清淮平日里来找杜延意也是常事，只是腊月里登门，难道景国公府真是太闲了？

    “他是给咱们家送年礼的！”

    杜延意说着说着目光却是转向了萧怀素，一双眼睛晶晶亮亮，一面是好奇，一面又是新鲜，“世子爷还专程给表妹送了东西过来！”

    “送给我？”

    这下轮到萧怀素吃惊了，顾清扬的模样不期然地浮上了眼前，这小子不会是又想到办法怎么欺负她了吧？

    杜延玉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倒不知道杜延意口中这世子爷说的是谁，不由扯了扯杜延云的衣角小声问了句，“二姐，世子爷是谁？”

    杜延云抿了抿唇角，神情微怔，“是景国公家的世子爷，顾清淮的二哥！”

    不久之前王氏才对她提起过景国公世子顾清扬，所以杜延云的印象还很深，可此刻他却是单单给萧怀素送了东西过来……

    杜延云若有所思地看向萧怀素，若不是表妹年纪还小，她都不免有了其他想法。

    杜老夫人略微沉吟道：“景国公家的年礼不是早就送了？如今又送了一份来，只怕咱们也要回上一份。”说着又低头看了萧怀素一眼。

    或许这送礼是假，给怀素送东西来才是真。

    这一路行来顾清扬都对她这个小外孙女青睐有佳，或许是真正喜欢怀素，若不是俩人年龄相差过大，连杜老夫人都有了更深一层的想法。

    屋里一时之间静了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怀素身上，有好奇、猜疑，也有许多数不清的意味。

    萧怀素觉得很头痛。

    想到王氏对顾清扬的看重，那摆明是带着挑女婿的眼光，虽然杜老夫人敲打了一阵，但说不得王氏还是有自己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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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藏宝

﻿    顾清淮这一说倒是真堵住了杜老夫人祖孙的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再推拒来推拒去的不免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萧怀素一对腮帮子鼓了鼓，又平了口心气，这才和颜悦色地向顾清淮道了谢，“请五公子替我谢谢世子爷，今后可别再送这样贵重的东西了，我真是受不起！”

    顾清淮摆了摆手并不在意萧怀素所说，横竖东西是送出去了，他回府也能有个交待。

    杜延意堆着一肚子的疑问想要在顾清淮里那求个明白，俩人遂向杜老夫人告辞，一同出了二门去。

    杜延玉却是围着箱子转了几圈，一会儿伸手摸摸算盘，一会敲敲珐琅盒子，显然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只可惜这些东西都不是送给她的，想了想她不由又叹了口气。

    但转而想到有人能对萧怀素好，这或者对她也是一各安慰，杜延玉的心胸便放开了，只拉了萧怀素的手道：“世子爷什么不好送，还送船模和弹弓给你，这一看就是男孩玩的东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萧怀素无奈地笑了笑，又附在杜延玉耳边悄声道：“估计是他觉得我性子野吧，咱们一道回汴京时他还激我骑马呢，若不是……”眼角风扫了扫杜老夫人那方，嗓音又压低了一分，“若不是外祖母和大舅母看着，指不定我真要试试！”

    “啊！”

    杜延玉惊讶地捂了唇，她是见过自己父亲骑马的，那样高大的马匹，她看着便心生畏惧，更别说骑了，萧怀素胆子可真大！

    这也就能说得通为什么萧怀素能够得到顾清扬的另眼相待，果然人是不能比的，杜延玉想想也便释然了。

    “三表姐喜欢哪样只管拿去，我也用不着这些的。”

    萧怀素大方地指了指箱子里的东西，虽然个个精致看着也不错，但无功不受禄，她虽然收下了但也觉得有些扎手。

    杜延玉赶忙推辞道：“这可不好，世子爷讲明了送给你的，还托了顾五哥亲自送来，我可不能要，赶明儿被人瞧见东西在我那，那多不好！”

    姐妹能够和睦友爱自然是好的，杜老夫人看在眼里暗暗点了点头，又挥手招了两人过来，对萧怀素道：“横竖是些小玩意，你收了也就收了，回头我让你大舅母回礼时再给世子爷送上一份，如此你可就心安了？”

    “这……”萧怀素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唇，“这不是让家里破费了，我……”

    杜老夫人拍了拍萧怀素的手，“好了，既然别人都说不值当，咱们也就别觉得贵重，以平常心对待就好！”

    “是，外祖母！”

    有了杜老夫人这句话，萧怀素这才放开了心怀，重重松了口气。

    “怀素，看来世子的确很看重你啊！”

    杜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萧怀素一眼，小丫头面相还没长开呢，怎么看都是个小不点，顾清扬却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郎，怎么样也让人想不到那方面去，也许真是投了眼缘吧！

    这丫头本就身世堪怜，如今能有人对她好，乐意讨她欢心，杜老夫人心里也不是那么排拒的。

    “外祖母说到哪里去了，”想到路上的种种，萧怀素不由瘪了瘪嘴，“他就喜欢欺负我！”

    杜老夫人不禁失笑，一手点在萧怀素额头，宠溺道：“这哪里是欺负，明明是喜欢才逗你玩的，这孩子还真较起劲来！”说完笑着摇了摇头。

    杜延玉却是一脸好奇地揪着杜老夫人的衣袖，仰头问道：“祖母，这景国公家的世子爷，从前怎么也没听说过？”

    “你才多大点啊？”杜老夫人笑着看了杜延玉一眼，“这几年他都住在他娘舅家里，也是才回汴京不久吧，咱们回京时也就是碰巧给遇上了。”

    “喔。”

    杜延玉这才恍然大悟。

    杜老夫人又吩咐婆子将箱子给抬回萧怀素住的小跨院里，祖孙几个又聊起了其他趣事，这事便暂时揭过不提了。

    萧怀素在杜老夫人屋里呆一天，下午倦了就在暖阁里睡了一觉，醒来后又在老夫人屋后的小佛堂里跟着她念了会经，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晚膳后回到自个儿的小跨院里，秋灵便向萧怀素讨主意来了，“世子爷送来的东西是摆在屋里，还是入库给收起来？”

    萧怀素想了想才道：“那条船就搁在多宝格上，那么漂亮的东西收起来就扑了灰，再没如今看着这般鲜亮，玉管狼毫给放到书房青花笔筒里插着，其他的东西都收起来！”

    秋灵应了一声，便叫了代儿进来一块收拾，那箱子从早间便摆在那里了，没萧怀素的吩咐便没有轻易处置，此刻将东西一样一样地取了出来放好，俩人再抬那箱子，却还是觉得有些沉。

    代儿有些起了疑，“莫不是下面还有东西？”

    萧怀素闻言也转过头来，是了，今日那两个婆子抬箱子时她就觉得很沉的样子，莫不是下面真还有货？

    萧怀素指了秋灵，“掀开那格子看看！”

    秋灵遂将上面那一层的格板给取了开来，没想到下面还有一层蓝色的绒布，揭开那层绒布后下面确实还有空间，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雕花漆木黑匣子。

    秋灵与代儿费了一番力气才将黑匣子搬了起来放在桌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怀素也是满面凝重，看来上面的礼还算轻的，重的在下面呢，可大家都被上面格子里那些轻巧精致的玩意吸引了注意，反倒没有往下看去。

    不过顾清扬这般故弄玄虚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其实对这个人她也算不得有多讨厌，只是不太喜欢罢了，加上杜老夫人曾经说过景国公府是七皇子的后盾，与这样的人牵扯深了可不是好事，再说王氏母女还有自己的想法，如今她掺和进去算个什么事。

    所以就算顾清扬是为了讨好她，对他这样的做派萧怀素却是不喜的，她趿了鞋子下塌，轻巧地打开了锁扣，毫不迟疑地掀开了盒盖，此刻就算里面放着一堆金银珠宝想必也激不起她任何的惊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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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收服

﻿但转而想到有人能对萧怀素好，这或者对她也是一各安慰，杜延玉的心胸便放开了，只拉了萧怀素的手道：“世子爷什么不好送，还送船模和弹弓给你，这一看就是男孩玩的东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萧怀素无奈地笑了笑，又附在杜延玉耳边悄声道：“估计是他觉得我性子野吧，咱们一道回汴京时他还激我骑马呢，若不是……”眼角风扫了扫杜老夫人那方，嗓音又压低了一分，“若不是外祖母和大舅母看着，指不定我真要试试！”

    “啊！”

    杜延玉惊讶地捂了唇，她是见过自己父亲骑马的，那样高大的马匹，她看着便心生畏惧，更别说骑了，萧怀素胆子可真大！

    这也就能说得通为什么萧怀素能够得到顾清扬的另眼相待，果然人是不能比的，杜延玉想想也便释然了。

    “三表姐喜欢哪样只管拿去，我也用不着这些的。”

    萧怀素大方地指了指箱子里的东西，虽然个个精致看着也不错，但无功不受禄，她虽然收下了但也觉得有些扎手。

    杜延玉赶忙推辞道：“这可不好，世子爷讲明了送给你的，还托了顾五哥亲自送来，我可不能要，赶明儿被人瞧见东西在我那，那多不好！”

    姐妹能够和睦友爱自然是好的，杜老夫人看在眼里暗暗点了点头，又挥手招了两人过来，对萧怀素道：“横竖是些小玩意，你收了也就收了，回头我让你大舅母回礼时再给世子爷送上一份，如此你可就心安了？”

    “这……”萧怀素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唇，“这不是让家里破费了，我……”

    杜老夫人拍了拍萧怀素的手，“好了，既然别人都说不值当，咱们也就别觉得贵重，以平常心对待就好！”

    “是，外祖母！”

    有了杜老夫人这句话，萧怀素这才放开了心怀，重重松了口气。

    “怀素，看来世子的确很看重你啊！”

    杜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萧怀素一眼，小丫头面相还没长开呢，怎么看都是个小不点，顾清扬却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郎，怎么样也让人想不到那方面去，也许真是投了眼缘吧！

    这丫头本就身世堪怜，如今能有人对她好，乐意讨她欢心，杜老夫人心里也不是那么排拒的。

    “外祖母说到哪里去了，”想到路上的种种，萧怀素不由瘪了瘪嘴，“他就喜欢欺负我！”

    杜老夫人不禁失笑，一手点在萧怀素额头，宠溺道：“这哪里是欺负，明明是喜欢才逗你玩的，这孩子还真较起劲来！”说完笑着摇了摇头。

    杜延玉却是一脸好奇地揪着杜老夫人的衣袖，仰头问道：“祖母，这景国公家的世子爷，从前怎么也没听说过？”

    “你才多大点啊？”杜老夫人笑着看了杜延玉一眼，“这几年他都住在他娘舅家里，也是才回汴京不久吧，咱们回京时也就是碰巧给遇上了。”

    “喔。”

    杜延玉这才恍然大悟。

    杜老夫人又吩咐婆子将箱子给抬回萧怀素住的小跨院里，祖孙几个又聊起了其他趣事，这事便暂时揭过不提了。

    萧怀素在杜老夫人屋里呆一天，下午倦了就在暖阁里睡了一觉，醒来后又在老夫人屋后的小佛堂里跟着她念了会经，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晚膳后回到自个儿的小跨院里，秋灵便向萧怀素讨主意来了，“世子爷送来的东西是摆在屋里，还是入库给收起来？”

    萧怀素想了想才道：“那条船就搁在多宝格上，那么漂亮的东西收起来就扑了灰，再没如今看着这般鲜亮，玉管狼毫给放到书房青花笔筒里插着，其他的东西都收起来！”

    秋灵应了一声，便叫了代儿进来一块收拾，那箱子从早间便摆在那里了，没萧怀素的吩咐便没有轻易处置，此刻将东西一样一样地取了出来放好，俩人再抬那箱子，却还是觉得有些沉。

    代儿有些起了疑，“莫不是下面还有东西？”

    萧怀素闻言也转过头来，是了，今日那两个婆子抬箱子时她就觉得很沉的样子，莫不是下面真还有货？

    萧怀素指了秋灵，“掀开那格子看看！”

    秋灵遂将上面那一层的格板给取了开来，没想到下面还有一层蓝色的绒布，揭开那层绒布后下面确实还有空间，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雕花漆木黑匣子。

    秋灵与代儿费了一番力气才将黑匣子搬了起来放在桌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怀素也是满面凝重，看来上面的礼还算轻的，重的在下面呢，可大家都被上面格子里那些轻巧精致的玩意吸引了注意，反倒没有往下看去。

    不过顾清扬这般故弄玄虚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其实对这个人她也算不得有多讨厌，只是不太喜欢罢了，加上杜老夫人曾经说过景国公府是七皇子的后盾，与这样的人牵扯深了可不是好事，再说王氏母女还有自己的想法，如今她掺和进去算个什么事。

    所以就算顾清扬是为了讨好她，对他这样的做派萧怀素却是不喜的，她趿了鞋子下塌，轻巧地打开了锁扣，毫不迟疑地掀开了盒盖，此刻就算里面放着一堆金银珠宝想必也激不起她任何的惊叹了。

    雕花漆木黑匣子里放置着的是一座紫水晶雕刻而成的立体八骏图，以上好的鸡翅木为底座，最妙的是它由一块完整的水晶雕刻而成，而不是零碎的拼凑，色彩纯净，八匹骏马神态各异身姿昂扬，在橙黄色的烛光映照下泛着晶莹的亮光，美得如梦似幻。

    代儿已是发出连声的惊叹，就连秋灵那张平素呆板严谨的脸上都闪过一抹惊讶。

    果真是好东西！

    晶莹剔透的没有半分杂质，雕工也好，连马匹上的条条鬃毛都似乎飞扬了起来。

    萧怀素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一匹匹骏马，心中一时间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半晌后，才咬了咬牙，轻哼一声，“送什么水晶马，只怕还在心里嘲笑我那时没骑马呢，这人……”真不知道让她说什么好！

    “表小姐，”秋灵看了看萧怀素的脸色，轻声道：“这个……也要收起来吗？”

    萧怀素想了想便摆手道：“收起来吧，虽然漂亮可是易碎，若真是毁了，我还赔不起呢！”

    这东西只怕才是最贵重的，她要不要找个机会还给顾清扬呢，不然被杜延云见着了，还会以为她有心瞒下，到时候有理都说不清。

    想到这里萧怀素轻不由叹了一声，眼神却是倏地一凝，转头吩咐秋灵和代儿，“这事谁都不能说，若是消息走露了出去，那你们也别在我跟前侍候了！”话语中已是带了几分凛然的气势。

    秋灵与代儿对视一眼，赶忙应了声是。

    若是被表小姐给逐了出去，府里她们也别想呆了，两个丫环都明白这个道理，面色上不由更见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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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交付

﻿收拾妥当之后代儿先行退了出去，留下秋灵在内室里为萧怀素铺床。

    此刻秋灵面上虽然平静，可心绪着实还有些上下起伏，间或瞥一眼坐在炕头上托腮沉思的萧怀素，不知怎的背后便升起了一股淡淡的凉意。

    来表小姐跟前侍候时秋叶也曾嘱咐过她，说表小姐是老夫人心尖上的肉，怠慢不得，虽然小小年纪却也是个有主意的，眼看翻年后才四岁大的小姑娘，这心思沉静慧黠，不说话的时候还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很多时候连她都觉得心里没底，好像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眼前这个小姑娘所掌控着，那种感觉让她着实有些心慌。

    “秋灵，你在府里呆了多少年了？”

    萧怀素的声音淡淡地传了过来，她的目光根本没有转向这头，而是凝在自己粉色的指尖上，就着微弱的烛火轻轻翻了翻手掌。

    这双手还那么小，什么时候才能握住自己想要的东西，决定将来的命运？

    秋灵手上动作只是微微一顿，接着便平静道：“奴婢出生时便在府中，如今已经有十一个年头了。”

    “十一岁了啊，真好！”

    萧怀素轻声笑了起来，“若是我也……”后面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秋灵也没听清，只是在心里犯了声嘀咕。

    “表小姐，”秋灵转过了身来，面上显出一抹犹豫，想了想还是咬唇问道：“奴婢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喔？”萧怀素挑了挑眉，眼珠子转了转不由轻笑出声，“想说就说吧，憋着也难受！”

    秋灵一阵脸红，却也还是撑住了情绪开口道：“世子爷这般看重表小姐照理说是好事，可奴婢觉着表小姐反而不是那么喜欢……”

    “你觉得是好事？”

    萧怀素轻嗤一声，却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他看重我？可他了解我吗？或许在他眼中我就是一只小猫或是小狗，喜欢了就逗弄两下，与他又有什么所谓？”

    “表小姐！”

    这话秋灵听得心惊，这哪是个不满四岁的小姑娘会说的话，一时之间她有些后悔自己问出了这样的话来，此刻想要出声阻止却已是来不及了。

    萧怀素瞥了秋灵一眼，却是径直往下说去，她双手圈住了膝头，尽量将自己缩成了一团，连眼神都随着烛火的明灭而黯淡了下去，“我也就是个孤女罢了，虽然外祖母可怜我，可到底是寄人篱下……”话语渐渐低沉了下去，竟是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这低沉的情绪也只是一扫而过，快得连秋灵都没能及时分辨，萧怀素就又抬起了头来，目光晶亮地看向她，甚至连语气都带了几分轻快，“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父母都在，还有姐妹关怀，有人想着你念着你，这样的感觉不是挺好。”

    秋灵默了默，才低声道：“表小姐都知道了？”

    各种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在府里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不是谁都知道的，表小姐才到府中多久，没想到竟也那么快地知道了个一清二楚。

    “这有什么？”

    萧怀素笑了笑，“秋叶很关心你，至于香菱嘛，明里暗里也多有提点，我省得的。”顿了顿，又道：“我刚到府中也没有倚仗，但若是你一心为我，将来我总不会亏待你的。”

    秋灵点了点头，却也没急着表态，只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瞅着萧怀素，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孰亲孰远总会有分明的一天。

    从前秋灵在王氏的院子里也就是个二等丫环，要说前程熬一熬也是有的，但总归没有秋叶的八面玲珑来得讨人喜欢，被分派到萧怀素跟前侍候时她心里其实也有些不情愿。

    可此刻，秋灵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被那双沉静中带着清透的目光看着，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沸腾了起来，她竟然会有些相信一个还不到四岁的女孩所说的话。

    甚至她的话还称不上是个一保证，但她却有些跃跃欲试。

    萧怀素眼波婉转，笑容却变得清浅了许多，“日子还长，不急！”说着便要从秋灵身边走过。

    秋灵一个激零立马清醒了过来，这是表小姐在让她表态呢，若是错过了，或许她便永远得不到表小姐的信任了。

    机会有时候稍纵即逝！

    “表小姐！”

    秋灵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也不管这冰凉的地面磕得人腿疼，只仰头看向萧怀素，一双眼睛染满了热切与期待，“奴婢愿意跟随在表小姐身边，不论甘苦，永不背弃！”

    萧怀素脚步一顿转过了身来，唇角笑意温润柔和，“当心地上凉，快起吧！”

    萧怀素的确很看好秋灵，比起小菊的表面木讷内心明白，秋灵做事就要显得沉稳许多。

    从昨儿个秋灵就被派到她跟前来，今日也跟了她一天，萧怀素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丫头不惊不躁的，的确有几分内蕴的气度。

    既然当日将小菊从萧府带走，萧怀素自然是信任她的，这丫头无牵无挂，今后的前程全都奔着她去，怎么不会对她掏心挖肺的好？

    可她们主仆俩毕竟是初来乍到，而秋灵却是杜府的家生子，这便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不管此刻秋灵是真心成服于她，还是心里打起了其他的小算盘，但只要迈出了这第一步，萧怀素有信心一步一步将她压制，最终为己所用。

    经过了景国公世子送礼这茬，也不知道杜延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萧怀素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一样了，关切中还带着三分试探，她又不好多做解释，怕越描越黑，也只能先这样着。

    眼看着明儿个便是大年三十，王氏总算忙完了手里的事，这一早便带着女儿侄女一同到杜老夫人跟前请安来了。

    王氏坐定后看向萧怀素，目光还是一如从前般温暖，“果然回来才没几日，怀素这小脸看着便圆了起来，水色也好了许多。”

    杜老夫人也跟着瞄了一眼，点头道：“你不说我还没在意，果真像是好了些，”又转头对王氏道：“还多亏了你的那些药膳方子，怀素这才吃过两顿，气色便足了许多。”

    王氏笑了笑，“对怀素有用自然是最好的，只是这药膳也不能多吃，我平日里也留意着，若是怀素一天天好起来了，这药膳的量就慢慢给减下去。”

    “是这个理，”杜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老大媳妇，就要你多费心了。”

    “婆母说的这是哪里话，”王氏嗔了杜老夫人一眼，“我就不是怀素的大舅母了？难得有个外甥女在身边，咱们可都当作心尖子一般疼着，对她再好都不为过。”说着便拉了萧怀素过来细问，“住得可还习惯？下人若是不听使唤你管教就是。”

    萧怀素趁势依到了王氏的怀里，亲热地撒着娇，“哪有不习惯的，”又看了杜老夫一眼，唇角一弯，“从前母亲住过的地方，我住着就觉得亲切，就好像那里合该就是我住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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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天赋

﻿“婆母，您看看这丫头多会说话，”王氏笑着香了萧怀素一口，“我看她这机灵劲，与伯姝真像！”

    “是啊！”

    杜老夫人感慨地叹了一声，眸中似有晶莹流动，半晌才道：“如今怀素陪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好似伯姝回来了一般，想着她就住在我屋后的小跨院里，这每一晚啊我才睡得踏实……”话语中饱含浓浓的母女亲情，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就连杜延云都拉了萧怀素的手，红着眼睛不说话，只是拉她手的力道重了几分。

    “二表姐，我没事的。”

    萧怀素轻轻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在一旁拭泪的杜延玉，“三表姐也别哭，母亲在天上看着我们呢，她一定也希望咱们能够活得开开心心的！”

    杜延云微微露出惊讶。

    像萧怀素这样想得开的小姑娘还真是少，从她身上倒真是感觉不到悲切，也许该流的泪在萧府便已经流尽了吧，而眼下有的只是浓浓的希望以及对未来生活的向往，这种活力笼在周身，让她看起来异常地耀眼。

    连杜延玉都看得收住了泪。

    “怀素说得对！”

    杜老夫人振作了精神，又挥手将萧怀素给叫到了跟前，细细地将她看了又看，“你母亲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你这个好女儿！”

    王氏也跟着点头，又转身对春柳示意，将她手中捧着的一个古朴的长条黑匣子递到了杜老夫人跟前，就着老夫人问询的目光，笑着说道：“这些都是伯姝的嫁妆，今后也就是怀素的嫁妆了，回到家里我细细理了理，该入库的也吩咐连生家的入库造册，现银也折成了银票，还有房契地契都在里面放着呢，婆母就帮怀素过过眼吧！”

    “你做事我哪还有不放心的！”

    杜老夫人这样说着，还是随手打开匣子翻了翻，也不管萧怀素是否看得懂便也拉了她一道过来瞄了一眼，“你大舅母为你做得这样细心，还不好好谢谢她！”

    萧怀素理了理裙摆，这才上前来对着王氏盈盈拜下，“大舅母一心为怀素着想，怀素早就心怀感激，”抬起的眸中泛着丝丝泪光，“这一路走来，您对我的关怀就好似母亲一般，怀素……”说着已是语带哽咽。

    “好孩子，什么也别说了！”

    王氏心疼地拉了萧怀素到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咱们娘俩还说这些干嘛，今后舅母只会对你更好，在这里就和在自己家里一样，也别与表哥表姐们生分了，咱们都是你最亲的人！”

    说着目光还微微瞟了一眼杜延云那方。

    那一日景国公世子给萧怀素送礼的消息她也听说了，杜延云心中有些不解，她也都一一为女儿解了惑。

    在他们同行的路上顾清扬是有些看重萧怀素，但也不过仅仅止于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毕竟年龄摆在那里俩人之间也不可能有什么，或许还夹杂着一丝对她幼年丧母的同情与怜惜，这更算不得什么。

    这样一说杜延云倒也看得开，毕竟与顾清扬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是王氏提了提，今后怎么样谁能说得准？

    日子还长着呢！

    萧怀素年纪还小，这一匣子东西就暂时收在杜老夫人屋里。

    王氏又一一地给萧怀素说了这些嫁妆包含了哪些，有几间铺子，有几个庄子，手下又有哪些陪房可用，一年的盈利又是多少。

    看着是说给萧怀素听，其实也是入了杜老夫人的耳朵，有她给把着关，总是出不了什么错的，也显示出王氏胸怀坦荡，半点没有私藏。

    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倒是婆媳尽欢，连萧怀素面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坐拥着那么一大笔财富，她将来恐怕真是万事不愁了。

    杜家的这个年节算不得清冷，但也绝对不热闹，毕竟二姑太太杜伯姝去世才没多久，即使多了萧怀素这个开心果，众人在宽慰之余还是不免多了一丝伤感。

    坐在一起吃过了团年饭，几个孩子依次给长辈拜年，讨红包，倒是将气氛推进了一些。

    萧怀素与杜延玉年纪还小，杜老夫人便没让她们守岁，玩闹了一会儿便各自打发她们回去休息了。

    窝在被子里，听着外面簌簌飘落的雪声，萧怀素不由微微侧了侧身，合上了眼。

    即使在这个年夜里街上少不了放鞭炮的人，但杜府地理位置极佳，这条街道上住着的人又是非富即贵，她住的小跨院早已是远离街道，更是听不到半点声响，这一觉她倒是睡得很沉。

    第二日一大早杜延云与杜延玉便将她给揪出了被窝。

    几个孩子在杜老夫人那里请过安后便相携着去玩雪了，昨夜的雪算不得太大，但也在地面上铺了一层，下人们除了将过路的石径清扫出来以外，其他的也就由着它了。

    萧怀素被杜延玉攥到园子里时，杜延意已是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此刻正在考虑着用什么装饰雪人的眼鼻呢。

    杜延玉欢呼一声也扑了上去。

    杜延云慢条斯理地站在一旁，她穿着一件簇新的洋红妆花芙蓉襦袄，身上披着银红色的披风，领子一圈白色的狐狸毛围着，衬着她白皙的肌肤，洋溢着青春的秀美。

    杜延云在一旁站定了，见着萧怀素也是不动，不禁有些好奇，“怎么着？表妹不想去玩雪？”好似没有哪个孩子不爱玩雪的，连杜延意都不例外。

    萧怀素笑着吐了吐舌，“我怕冷，二表姐怎么也不去？”也扫了一眼杜延云今日的穿着，不由抿唇笑了，“二表姐一定是怕沾湿了这身漂亮衣裳，咱们站在一旁看着也挺好！”

    杜延云脸颊微红，笑着嗔了萧怀素一眼，“就你会说！”又轻哼了一声，“不过一身衣裳罢了，湿了换过就是。”说着竟是上前几步揉了个雪团，向着杜延意那方扔了过去。

    不过显然杜延云的力道有些小了，雪团堪堪在杜延意一尺的距离落了地，虽然没扔中，但也换来了对方的反击，几个孩子顿时在园子里跑开了去，尖叫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萧怀素咯咯地笑着，到底不想被牵连进去，脚步慢慢地向后退去，终于找了个地势矮的地方住了脚，这里仰头能见着别人，可一低头别人倒是见不到她了。

    秋灵一直跟在萧怀素身旁，人也作势蹲矮了一分，不禁低声道：“表小姐，咱们这是要做什么？”

    萧怀素笑了笑，“远离战场，免得殃及池鱼！”

    秋灵心中一动，“表小姐已是学过字了？”那么小的孩子，只怕还没有启蒙吧，可说起成语来却是头头是道。

    萧怀素怔了怔，唇角闪过一丝笑意，缓缓点了点头，“从前母亲随口读过一些，我便记住了……”

    秋灵这才了然，如今二姑太太已经不在了，这事也没地求证去，既然只是随口读过，那也算不得启蒙。

    萧怀素左右看了看，随手便捡起一旁的枯枝在雪地上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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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来访

﻿    许是蹲得太久了，萧怀素刚要起身便觉得脑袋一阵晕眩，还好杜伯严大步一跨扶住了她，关切地叮嘱了一声，“慢些来，慌什么！”

    萧怀素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红着脸转过了身来，对着杜老太爷与杜伯严依次见了礼。

    杜老太爷“嗯”了一声，踱步到她跟前，瞄了一眼雪地上的画作，又往孩子们玩乐的地方看了一眼，捋着长须静默不言。

    画得倒是有些模样了，不过却是小孩子的涂鸦之作，但依萧怀素的年龄来看，能画成这般模样，已是极有天分了。

    杜老太爷在心中暗自肯定了一番，看向萧怀素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思量。

    倒是杜伯严笑道：“没想到怀素对画画倒是有兴趣……”又看了一眼杜老太爷的面色，心中一动，只拍了拍萧怀素的肩头，温声道：“你外祖父可是咱们大周的书画大家，你若能得到他的半分真传，将来必是受用不尽！”

    “啊？”

    萧怀素诧异地抬起了头来，对着杜老太爷灼灼的双目，艰难地咽下了口唾沫，“原来外祖父这么厉害？！”简直和她从前的爷爷一般。

    不过眼前的老人明显多了一丝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倒是与爷爷那闲云野鹤般的飘逸风流又是不同。

    萧怀素心思百转。

    从前她也不是不喜欢作画，只是面对学业功课，她分不出那么多的精力，如今闲下来了，衣食住行什么都不愁，她倒真有时间静下心来学一学。

    杜老太爷清了清嗓子，唇角缓缓勾起，“怀素可想学？”

    “想！”

    萧怀素点了点头，一双眸子灿若星辰，可想了想又有些犹豫，低下头掰了掰手指头，“可外祖父那么忙……”

    “要教你，总是有时间的！”

    杜老太爷呵呵一笑，又习惯性地捋着长须，“你如今也要四岁了，玉姐儿四岁时已是开了蒙，既然我教你学画，顺便也教你识字吧！”

    能得杜老太爷亲自教导，这在杜家孙儿辈里还是头一人，杜伯严笑着轻推了萧怀素一把，对她一使眼色，“怀素，还不快谢谢你外祖父，你外祖父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教你，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萧怀素自然反应过来，回头就要对杜老太爷拜下，却被老人家轻轻一提便攥在了怀里，祖孙俩大眼对小眼，心领神会一般地相视而笑。

    秋灵在一旁却是看得一愣一愣的。

    杜老太爷平日里可是不爱笑的，这对上他们家表小姐却是……又有杜老夫人疼惜和怜爱，这样看来表小姐的未来定是光明一片的。

    年后的一段日子杜老太爷倒是难得地放了长假，许是皇上也体谅他丧女之痛，竟然有大半月的功夫不用早朝。

    萧怀素每日在杜老夫人屋中用过早膳后便去杜老太爷的外书房学画练字，整整两个时辰倒是一点没落下，又从来不叫苦。

    杜老太爷看在眼中都暗暗点了头，换作任何一个娇气的小姑娘在这个年龄恐怕都没有萧怀素这份毅力。

    杜延云已是算聪慧的了，可杜老太爷也没想过亲自教导，唯独对萧怀素……

    虽然是因着杜伯姝的关系对她多有几分照顾，但到底还是这小丫头特别了一点。

    好在萧怀素本来就聪慧，手下也有些底子，一学就会，进步神速，杜老太爷虽然嘴上没夸她，可那唇边的笑容显见得都多了不少，这可是人人都看得到的。

    杜老太爷搁下了手中的茶盏，“好了怀素，歇息吧！”

    寒冬腊月的，这丫头勤学苦练日日不缀，那握毛笔的指间都磨破了皮，如今已是起了一层薄茧。

    连杜老夫人看在眼里心中也不无怜惜，几次想要说什么，可在小外孙女专注的目光中还是将嘴里的话给咽了下去。

    玉不琢不成器，如今萧怀素有这份毅力和执着，他们自然不能拖她的后腿。

    萧怀素应了一声，端端正正地描了最后一个大字，这才搁下了笔来，额头已是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秋灵赶忙上前递了帕子。

    萧怀素接过帕子轻轻沾了沾额角，又起身对着杜老太爷行礼，“外祖父，那怀素就回去了。”

    上午学画练字，陪着杜老夫人用过午膳后再小睡一会儿，下午她还要陪着老夫人念会经，一天的时辰倒是排得满满当当。

    杜老太爷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明日再来！”

    萧怀素刚要迈出外书房的大门，那头杜老太爷的小厮杜响已是站在了房门外恭敬地禀报了一声，“老太爷，景国公世子前来拜访！”

    萧怀素脚步一顿，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景国公世子？”

    杜老太爷的目光在小外孙女的背上转了一圈，他自然也听说过顾清扬给萧怀素送礼的事，想了想又唤了她回来，“既然碰到了也不好躲开，怀素，你且再留一留！”

    他与景国公也算有些交道，只是交情不深罢了，坐到了他这个位置想要不偏不倚说难也难，但说容易其实也容易。

    闭门谢客不如海纳百川，有疏有导才能尽在掌握！

    “是。”

    萧怀素应了一声，目光扫了秋灵一眼，秋灵也对她暗暗摇了摇头。

    虽然知道表小姐不喜欢与景国公世子有过多的接触，可人都到了，难不成还能避而不见，那是可当面打别人的脸，就算世子爷再好脾气，恐怕心里有会有其他的想法。

    再说杜老太爷都已经发话了，只怕不留也得留了。

    萧怀素咬了咬唇还是转过了身来，又踱步到了杜老太爷身旁站定。

    杜老太爷瞄了她一眼，眼珠子一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杜响便亲自引了顾清扬到外书房。

    一段日子未见，这个少年更精神了，长身玉立，眉眼含笑，一身竹青色绣暗银竹叶纹的长袍笼在他身上，倒是让人觉得多了几分清俊儒雅的气质，他显然并没有料到萧怀素竟然也在此，目光略一扫过，整个脸庞都似乎被光给点亮了，燃着一抹浓浓的兴致与喜悦。

    顾清扬上前给杜老太爷行了礼，这才笑着转向了萧怀素，“没想到怀素妹妹也在这里！”

    他原本就是打定了主意先在杜老太爷这里寒暄一番，借着俩家人平日里的交情，又加之在回汴京的路上还相扶了一把，料定他提出拜访杜老夫人也不会遭拒，只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就遇到了萧怀素。

    顾清扬唇角微扬，果真是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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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点拨

﻿萧怀素应了一声，端端正正地描了最后一个大字，这才搁下了笔来，额头已是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秋灵赶忙上前递了帕子。

    萧怀素接过帕子轻轻沾了沾额角，又起身对着杜老太爷行礼，“外祖父，那怀素就回去了。”

    上午学画练字，陪着杜老夫人用过午膳后再小睡一会儿，下午她还要陪着老夫人念会经，一天的时辰倒是排得满满当当。

    杜老太爷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明日再来！”

    萧怀素刚要迈出外书房的大门，那头杜老太爷的小厮杜响已是站在了房门外恭敬地禀报了一声，“老太爷，景国公世子前来拜访！”

    萧怀素脚步一顿，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景国公世子？”

    杜老太爷的目光在小外孙女的背上转了一圈，他自然也听说过顾清扬给萧怀素送礼的事，想了想又唤了她回来，“既然碰到了也不好躲开，怀素，你且再留一留！”

    他与景国公也算有些交道，只是交情不深罢了，坐到了他这个位置想要不偏不倚说难也难，但说容易其实也容易。

    闭门谢客不如海纳百川，有疏有导才能尽在掌握！

    “是。”

    萧怀素应了一声，目光扫了秋灵一眼，秋灵也对她暗暗摇了摇头。

    虽然知道表小姐不喜欢与景国公世子有过多的接触，可人都到了，难不成还能避而不见，那是可当面打别人的脸，就算世子爷再好脾气，恐怕心里有会有其他的想法。

    再说杜老太爷都已经发话了，只怕不留也得留了。

    萧怀素咬了咬唇还是转过了身来，又踱步到了杜老太爷身旁站定。

    杜老太爷瞄了她一眼，眼珠子一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杜响便亲自引了顾清扬到外书房。

    一段日子未见，这个少年更精神了，长身玉立，眉眼含笑，一身竹青色绣暗银竹叶纹的长袍笼在他身上，倒是让人觉得多了几分清俊儒雅的气质，他显然并没有料到萧怀素竟然也在此，目光略一扫过，整个脸庞都似乎被光给点亮了，燃着一抹浓浓的兴致与喜悦。

    顾清扬上前给杜老太爷行了礼，这才笑着转向了萧怀素，“没想到怀素妹妹也在这里！”

    他原本就是打定了主意先在杜老太爷这里寒暄一番，借着俩家人平日里的交情，又加之在回汴京的路上还相扶了一把，料定他提出拜访杜老夫人也不会遭拒，只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就遇到了萧怀素。

    顾清扬唇角微扬，果真是不虚此行！

    萧怀素扯了扯唇角，不情不愿地上前给顾清扬见了一礼，转而想到他送自己那些贵重精巧的礼物，面色稍稍缓和了些，只客气地唤了声，“世子爷！”

    顾清扬微微拧了眉，眸中的不快只是一闪而过，在杜老太爷的注视下浓眉微扬，一张俊脸如春风一般和煦，“怀素怎么突然与我这般生分了，咱们一同回汴京时你还叫我世子哥哥来着……”说着眼神一黯，一脸受伤的表情。

    萧怀素嘴角微抽，却还是肃了脸色，一本正经地道：“那是我不懂事，怀素在姐妹中行三，世子爷若是不嫌弃唤我一声萧三世妹即可！”说着转头看了杜老太爷一眼。

    杜老太爷对她轻轻颔首，萧怀素这才重新退回到了他身边。

    这下顾清扬就算想要掩饰自己的不悦也被杜老太爷看在了眼里，他轻捋长须，唇角微翘，到底还是年轻了些，虽然生得聪慧，但到底少了他爹景国公的几分城府，那才真正是人精中的人精。

    杜老太爷淡淡地开口，“我可是看着你父亲长大的，你这性子倒是和他很像，不过年轻人嘛，还需要磨练！”

    顾清扬脸色一变，赶忙拱手一揖，“阁老大人，让您老见笑了，我就是……就是……”看了萧怀素一眼，到底将要说的话掩进了肚子里。

    杜老太爷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若是要在他跟前作章作致，那无疑是关公门前耍大刀，自不量力，何不表现出自己真性情的一面，说不定还能搏取老人家几分好感。

    若不是他回京后诸事缠身，又哪里轮得到顾清淮代他往杜家送东西，为了淘出那几样精巧的小件，那个晚上他几乎都耗在了库房里。

    可听顾清淮回来说那丫头还不领情，当时就想要拒绝的模样，若不是五弟把话给说死了那箱东西指不定又给他搬了回来。

    顾清扬当时听了心里就不乐意了，在哪里他都是天之娇子，从前在国公府里横行无忌惯了，谁不宠着他让着他三分，就算到了娘舅家脾性上有所收敛，但那也没有人敢驳了他的面子。

    他这才第一次想要对一个人好，可这丫头竟然还不领情。

    不过想想也是，若是这丫头这般好收服，恐怕也就引不起他的兴趣了。

    杜老太爷没有作声，反倒是转头看向了萧怀素，语重心长地说道：“怀素，做人要大气，心胸宽广，这字才写得飘逸潇洒，看看你今天的字画，觉出哪里不对了？”说着竟然是将顾清扬晾在一旁指导起了萧怀素。

    老人家也看出了两个孩子之间恐怕有些过结，不过却也不好追问，但天生的护短情绪发作，势必就要为外孙女讨回些场子。

    顾清扬都那么大个人了，还好意思和小他十岁的一个女娃计较？

    这样的心胸，不磨他一下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杜老太爷话音一落，萧怀素便偷偷瞄了顾清扬一眼，果然这小子一张俊脸已然涨红，眸中却是没有不服，竟是罕见地多了几分羞愧，低垂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怀素瘪了瘪嘴，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把你今日的画拿来我看看！”

    杜老太爷一扬手，萧怀素立马乖乖地照做。

    平日里她学习字画就在外书房窗下摆了个小案台，此刻她画的鱼虾图还放在案桌上呢，正被一方青石砚台给压住了一角。

    萧怀素踮着脚尖将这鱼虾图铺陈在杜老太爷宽大的案台前，一副聆听教导的模样。

    杜老太爷只瞄了一眼，便轻描淡写地说道：“格局太小，画不是画，倒是你兴作的涂鸦，不过嘛……倒是有几分写意，勉强可看。”

    “是。”

    萧怀素自然只有乖乖听着的份，跟着杜老太爷学画习字还不足月，她都是控制着进度的，能有如今的表现也是不错了。

    顾清扬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琢磨了出来杜老太爷对他的一番敲打，不以为忤，面上还盛着一抹感激之情。

    杜老太爷是谁，当朝首辅，算算为官的日子已经足足经历了两朝，他肯点拨一句，那已是天大的面子。

    这会儿看着杜老太爷评画，顾清扬已是主动凑了过来，这称呼也改得顺口，全然不见半点生涩，“老太爷，萧三世妹这画虽然还有几分稚嫩，可我看着极有灵性，加以时日指不定又是一位书画大家！”话语中竟是主动与杜老太爷拉近了几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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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看透

﻿萧怀素侧头瞄了他一眼，她觉着顾清扬本质里就是有这种小强的潜质，打不怕骂不走，还能主动有这热呼劲，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好，好！”

    杜老太爷连说了两个好字，看向顾清扬的目光温和了几分，“怀素学画习字不过半月多，能达到如今这种境界固然与她勤学苦练分不开，但到底也是天分使然。”

    “老太爷本就是当世的名家，能得您指导，那也是萧三世妹的福分！”

    顾清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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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探问

﻿王氏笑着起开了话头，“世子爷那时说要来咱们家拜访，没想到这还没出正月便上门了，他可真是有心了。”

    “这孩子倒是个有心的。”杜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萧怀素，“怀素，在你外祖父那里可也见到了世子爷？”

    萧怀素“嗯”了一声，“今儿个刚要走，正巧世子爷来了，外祖父便让我留下见了一面。”

    王氏飞快地与杜延云对视了一眼，眸中光芒闪烁，这才转头笑道：“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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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上香

﻿萧怀素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这事我却是没有想到，还要劳烦大舅母和二表姐，真是让我无地自容。”

    “表妹这是说哪里话？”

    杜延云笑着摆了摆手，气度宜然，“你年纪才多大点，哪能记得住这许多事，母亲也就是空闲了下来才想到了这事，想要过问你的意思……不过我想祖母那方多半也是同意的。”

    “嗯。”

    萧怀素点了点头，“要不回头我就和外祖母说，大舅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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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打探

﻿小沙弥笑着道了谢，也许是收的打赏多了，态度上倒是不卑不亢的，将杜老夫人他们安置妥当又命人上了茶水，这才退了下去。

    杜延玉倒没留意到大人们说了些什么，杜延云与萧怀素却听得分明。

    落坐后俩人对视一眼，杜延云却是率先对着她眨了眨眼，那意思大抵是什么不难明白。

    萧怀素回了她一笑，却是低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何感觉，有些酸涩，也有些莫名的烦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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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相遇

﻿老夫人发了话，身后的丫环们便开始忙碌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各自的主子，一顿素斋倒是吃得愉悦可口。

    用完午膳之后，杜老夫人与王氏便回厢房歇息，杜延云则带着两个妹妹转向了小后山的梅林。

    萧怀素与杜延玉手拉着手，俩人一路说说笑笑，感情倒是增进了不少。

    杜延玉初时看着腼腆，那也只是因为彼此不熟悉，慢慢熟识起来之后便展现出了她活泼可爱的一面，这样的小姑娘很难不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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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解围

﻿小菊这下能够肯定了，萧怀素回过神来，刚想阻止杜延云，她却已是开了口，“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在这里哭可是不好，当心着了凉！”

    那丫环一惊，赶忙站起了身来，回头见着来人脸色一变，又忙不迭地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袖，急声道：“小姐，是杜家的人！”话语里竟无半丝恭敬的意味。

    杜延云微微皱眉，以她的聪慧与机智，想来此刻心中已是了然。

    萧怀素上前来挽了杜延云，低声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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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赴宴

﻿杜延云微微皱眉，又遣了奉喜下去查探一番，吩咐道：“若是男子，请武僧师傅让他们暂且回避一下。”

    奉喜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几个人便立在这里不走了，萧怀素时而回望一下山顶，她是怕董嫣也带着丫环下来了，两厢撞见只怕又没什么好话。

    杜延云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可眼下没法子，若是山门那里男子多了，她们一众女眷确实不好就这样下去。

    就算萧怀素与杜延玉没什么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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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寿宴

﻿“你这丫头倒是想得深远！”

    杜老夫人听了这话倒是笑着搂了萧怀素在怀中，“可不是得了你外祖父点拨，这脑袋着实也开窍了，”说罢又有些惋惜，“这话我也只与你说，若是同玉姐儿讲，只怕她是半点听不明白！”

    萧怀素抿唇笑了笑，“其实我也挺羡慕三表姐的，万事不愁，无忧无虑的。”

    杜老夫人扯了扯唇角却没再说话，只是眸色深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午膳后小睡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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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低头

﻿秋灵笑着应了声是，“奴婢看她们呆在屋里也静不下来，索性就打发了她们去瞧瞧热闹，回头也好与表小姐说道，”顿了顿见萧怀素脸上没什么异样，这才接着道：“奴婢估摸着时辰厨房里熬的药膳也快好了，便让小菊去领了来。”

    萧怀素伸了伸胳膊站了起来，今日描的字帖差不多了，她的字迹也从最初的东倒西歪到中规中矩，不出半年该能写出自己的风格。

    那头杜延玉遣了红枣来问萧怀素，她此刻就在杜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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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偶遇

﻿杜老夫人目光一闪，倒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景国公夫人便瞄了安陆侯夫人一眼，暗恼她是个闷葫芦，还摆出这份高傲的模样给谁看？！

    如今的杜家何等清贵，自有人上赶着巴结，虽然没有功勋名头，但比起他们这些人家，在皇上跟前可是更有脸面。

    可安陆侯夫人不说话她又不好硬逼着，只得自己圆了话说，“前些日子见到了你们家二小姐，那模样可真是标致，人美嘴也甜，我就说杜家的家教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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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心思

﻿萧怀素也上前给俩人见了礼，虽然她话语平静，可显见得已是有了一丝不满，今日内院里女眷扎堆，俩人这样闯进来也不怕冲撞了哪家的夫人小姐。

    杜伯严愣了愣，随即拍了拍脑袋，有些歉然道：“哎哟，我倒是忘记了……不过清扬执意要来给母亲磕个头，我这也是不好拒绝……”说着转向了顾清扬对他使了个眼色，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面对外甥女软钉子般的质问竟然有些应付不过来。

    顾清扬笑了笑，一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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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礼物

﻿“倒不是很疼！”

    萧怀素咬了咬唇，一张小脸分明写满了忍耐，那是绝对的口不对心。

    杜延云便更觉得愧疚了，只蹲下身来揽住了萧怀素轻轻拍了拍，“是二表姐的错，表妹别往心里去！”

    萧怀素摇了摇头，咬了咬唇，有些迟疑道：“二表姐这是怎么了？”

    “我……”

    杜延云张了张口，只觉出了一丝苦味，她怎么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起来，看着那张稚嫩中含着关切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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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升迁

﻿杜延云眼珠子一转，也抚掌轻笑，“还是祖母想得通透！”心中却是有些感激萧怀素的，若不是她在杜老夫人跟前进言，只怕老人家也不会想到这事。

    若是今后杜延意真能够一展所长，她也在心里为哥哥高兴！

    王氏回去和杜伯温商量了一晚，第二日又去到杜老太爷跟前讨主意。

    显见的，昨儿个夜里杜老夫人也将这事和老太爷说了，夫妻俩也是同声同气，杜延意的事情也就落定了。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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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登门

﻿进了六月，天气日渐热了起来，娇阳似火，浓烈地炙烤着大地。

    萧怀素坐在小桌案上习字，秋灵时不时地便拿丝帕沾沾她额角的细汗，劝道：“这大热的天，表小姐可别中暑了，要不等着下午时分端了冰盆来咱们再接着练？”

    萧怀素握笔不动，稳稳地写了个“静”字，左右又看了一眼，觉得还行，目光这才转向了秋灵，“每个院里的冰炭都有定例，外祖父这里也不例外，横竖也就一会儿功夫，再坚持一下也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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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叙旧

﻿萧怀柔则身穿浅粉色绣白玫瑰绢制襦衫，腰上系了一条橙红色的烟纱散花裙，惯有的温柔笑容挂在唇边，虽然是庶女出身，可那通身大方优雅的气度似乎比起一般嫡女也不遑多让。

    萧怀畅是一身湖蓝色的百蝶穿花裙，发上缠了水晶珠链，倒是多了几分俏皮与娇美，见了面便先对萧怀素眨了眨眼，眸中显得兴致勃勃。

    萧怀素一身雪白素锦长裙，就那样含笑站在杜老夫人身边，看着萧夫人带着两个女儿上前行礼，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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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交谈

﻿脑海中闪过那一张看似柔弱的小脸，萧怀素目光一闪，随即点了点头，“倒是听说董嫣住到了萧家去，不过她又碍不到二姐，你气个什么劲？”

    “她就是碍到我了！”

    萧怀畅冷哼了一声，“三伯母将她给宠上了天不说，事事都依着她，她又惯会扮柔弱装可怜，如今还讨得了祖母的欢心，不过为了点小事，若不是她挑着事祖母能训斥我一顿吗？你说气不气人？！”

    “这……不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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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姐妹

﻿王氏眼波婉转，面上倒是透出几分自信来，“萧家不管从前多么风光，却是早已经渐渐淡出朝堂，如今长兴侯不过才来汴京上任，少不得要与各方打好关系，与其处处碰壁，倒不如先在咱们这里探个底，再怎么说两家还挂着亲戚的名头，若是咱们杜家能不计前嫌帮上一把，她往日所做的一切也就没白费！”

    杜老夫人了然道：“怪不得从前闹得这样僵了，萧夫人还处处礼让，想来是存了长远的打算，萧家如今已是成了这般模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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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冤家(1)

﻿杜家在汴京城外有座庄子，庄子有一定的地势，又背靠着大山，被山体的阴影笼罩其中，夏日里尤其凉爽。

    山下又是自己的良田果园，蔬菜水果尽挑新鲜的，若是想自己钓几尾鱼吃，那一方大池塘也完全能够满足需要，于是每年夏天杜老夫人都要在这宅子来住上一两个月，避过这炎热的季节，这才打道回汴京城里。

    这一年萧怀素也有幸跟着杜老夫人一同去往了这座庄子。

    王氏却是走不了的，一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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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冤家(2)

﻿杜延云劝住了杜延玉，也转过了头来，这一看之下不禁皱起了眉头，只道：“这位小公子，你何故要惊扰我们，这般没有礼貌，敢报上名来么？”

    “哈哈！”

    那小少年从树上一跃而下，身手也算是敏捷，等到落地站稳了这才晃了晃手中一柄铁质的弹弓，裂嘴一笑，“小爷有什么不敢报名的，安陆侯府石瑞琪就是我了！”说完还扬了扬下颌，一脸挑衅的模样。

    安陆侯府石瑞琪？

    姐妹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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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冤家(3)

﻿书页本就没有什么重量，即使石瑞琪力气过人，也不过只掷出了近一丈的距离，他看了看自己的成绩，拍拍手显得很是满意，接着目光一挑又转向了萧怀素，“该你了！”

    恐怕今日他真是着了魔了，竟然和个小女孩比这个，不过看着萧怀素那自信满满的模样，石瑞琪心里就是不爽，不过一个乳臭味干的小丫头也敢和他叫板，今日就要她输得心服口服！

    萧怀素笑了笑，却是不慌不乱地蹲下了身子，就着自己手中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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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冤家(4)

﻿当然这个假设也是不可能的，萧怀素自嘲地笑了笑，若她不是萧家的女儿，没有杜家这个强势的背景，只怕今日石瑞琪想要将她搓圆捏扁便没半个人敢开口说话。

    原来咱们都不像自己以为的那般强大，而是身后站着强大的人，所以才让别人不敢随意轻视和折辱。

    秋灵看了萧怀素一眼，心中泛起一抹担忧，“不过老夫人说得对，今日得罪了安陆侯世子，他若是个记仇的，只怕咱们今后出门都要小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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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冤家(5)

﻿萧怀素抿唇笑着，目光不经意间四处一转，也见到不远处独坐在树杆上的身影，那般安静，就像不存在一般，她不禁有些好奇道：“我看罗叔也不是简单人，他怎么就跟了你呢？”

    叶观澜沉默下来，想了想才道：“罗叔是我外祖请托来的，毕竟家里的关系太过复杂，他只是想我平安长大罢了。”

    “喔。”

    萧怀素看了看叶观澜的脸色，目光不由缓缓低垂。

    叶观澜的母亲早已经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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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惊险(1)

﻿    杜家在汴京城外有座庄子，庄子有一定的地势，又背靠着大山，被山体的阴影笼罩其中，夏日里尤其凉爽。

    山下又是自己的良田果园，蔬菜水果尽挑新鲜的，若是想自己钓几尾鱼吃，那一方大池塘也完全能够满足需要，于是每年夏天杜老夫人都要在这宅子来住上一两个月，避过这炎热的季节，这才打道回汴京城里。

    这一年萧怀素也有幸跟着杜老夫人一同去往了这座庄子。

    王氏却是走不了的，一大家子男人要照顾，家中琐碎事务也多，她便也留了下来。

    杜延昭明年要下考场试练，杜伯温与杜伯严给他安排的功课便多了起来，自然也是脱不开身的。

    杜延意更不用说，如今早已经沉浸在杂学的精妙中，跟着师傅学这学那，日日不缀，那一股认真劲倒是将旁人都给比了下去。

    杜延云也带着杜延玉一道跟了过去，如今她也能帮着理事，到了城外的庄子里，凡事有她过问着，杜老夫人也操不着什么心。

    在马车里坐了大半天，到了城外的庄子时已是日正当午，太阳正火辣着。

    香菱赶忙下车打起了油纸伞，小心翼翼地扶了杜老夫人下车。

    秋灵也是依葫芦画瓢，将萧怀素给搀扶了下来，巧儿在随后的马车里收拾打点着萧怀素随身的箱笼衣物。

    这一次萧怀素倒是将小菊和代儿给留在了杜府看家。

    巧儿性子活泼好动，说起玩乐来当仁不让，小菊和代儿倒是有几分秋灵的沉稳，留她们下来也是应当。

    杜家这座庄子算是建在了山坡上，往下望去，除了上山的一条道路，便是碧绿油油的田地，间或还有夹杂在其中的水塘，在阳光下泛起粼粼的波光。

    在马车上时秋灵还止不住地给萧怀素打着团扇，此刻下了马车，反倒感觉到一丝凉意，宽大茂密的树荫掩盖在庄子上方，倒是挡住了烈日阳光，洒下成片成片的清凉。

    庄子里的人不算多，此刻已是齐齐聚在正门前宽敞的坝子里，见着杜老夫人下了马车，当先便有一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率众上前行了礼，“见过老夫人，”又转向杜延云她们那方，“两位小姐好，表小姐好！”

    杜延云看了一眼杜老夫人，见老夫人点了点头，她这才笑道：“贵叔不用客气！”

    贵叔这才直起了腰身，他面相看起来憨厚老实，一双看似睁不大的小眼却不时闪过道道精光，想也知道不是个蠢人，他目光在萧怀素那方一扫，眸中便含了一丝笑意，“秋灵果真是到了表小姐跟前服侍，她若是有什么服侍不周的地方，表小姐尽管说她就是！”

    贵叔是秋灵与秋叶的父亲，听说两姐妹还有一个亲大哥，如今也该是跟着他在这庄子里做事。

    萧怀素瞄了一眼身旁的秋灵，见她的情绪也是微微有些激动，不由笑道：“秋灵很好，贵叔多虑了！”

    听萧怀素这一说，贵叔目光微微一闪，想来也从秋灵那里听说了萧怀素的几分沉稳与老练，当下也不敢轻视，只道：“表小姐这般说，老奴就放心了！”

    杜老夫人扶着香菱的手左右看了一眼，这座庄子想来建筑的年代已经有些久远，白壁有些泛黄，屋顶两侧的重檐也落了角，不过却更显出一丝古朴的味来。

    看了半晌，杜老夫人不由沉沉地叹了口气来，“总想着要将这里收拾一番，却总是挪不出时间来，这一路走来，我可见到不少宅子和庄子都焕然一新了，或许咱们这里也该动动土了！”

    贵叔赶忙道：“这还不是老夫人您念旧，舍不得您熟悉的地方换个模样……不过您真想要动土，说一句话的事，老奴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杜老夫人笑着摆了摆手，“这事回头咱们再商量，眼下先歇息一会儿，去去这周身的劳顿再说。”又看了一眼几个孙女，唯杜延玉精神像是有些不振，萧怀素与杜延云倒还好。

    贵叔连忙应了一声是，又让庄里的仆妇帮着搬卸杜老夫人他们随身携带的箱笼行李，这才亲自引着一行人往内而去。

    萧怀素倒是留意到了贵叔身后站着的一个年轻人，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相上看起来朴实无华，但做事却很是沉稳，贵叔一声令下他便指挥着手下的人动了起来，搬卸行礼，安顿马车，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萧怀素看了秋灵一眼，悄声问道：“那可是你大哥？”

    秋灵也顺着萧怀素的目光瞄了一眼，随即唇角露出了笑颜，“表小姐猜得真准，那就是奴婢的大哥秋耕。”又看着无人留意凑近了几分低声道：“往日里几个月才能见上爹爹或大哥一面，这次是托了表小姐的福，奴婢才能来到这里。”话语里有着一丝感激和欢喜。

    萧怀素便笑着点头，“若是以后还能来这里，我次次都带上你！”

    “多谢表小姐！”

    秋灵赶忙对着萧怀素道谢，萧怀素笑了笑，目光又在前方扶着杜老夫人的窈窕身影上转了一圈，“我看你大哥倒是低眉顺眼的，就是在瞧见香菱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表兄妹的感情都比过你们亲兄妹了？”这话到最后变成了一丝调侃，连她自己都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表小姐尽会打趣人！”

    秋灵看起来心情极好，平日里虽然不多言不多语，此刻也难得兴起了话头子，“表姐的确从小便和大哥定了亲，眼下等着老夫人那里放人了，他们自然就会成亲！”虽然是这样说着，心里却不由暗叹萧怀素眼神的犀利。

    萧怀素眼波一转，缓缓点了点头，“原来是这般！”表亲通婚在这个时代倒是常事，不过香菱是个聪明人，又很得杜老夫人依仗，若是要被放出来嫁人，只怕还要再等几年了。

    而香菱的娘便是秋灵的姑姑，那夫妻俩都对园艺精通，倒是分管着内外花园以及各处院子里植物盆栽的更换，虽说职位不算大，但府里各处都能走动，消息自然是四通八达的。

    萧怀素若是想要知道点什么，交给他们来打探准没错的。

    不过萧怀素即使到了这里来避暑，那功课也没落下，每天的大字描红，插画简图，甚至连杜老夫人念经时，她都会在一旁抄写那晦涩难懂的佛经，这对她的心性也是一种历练，少了浮躁，多了沉稳。

    杜老夫人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终归是爱玩闹的，遂也没将萧怀素拘的太紧，空闲时候甚至还主动让萧怀素跟着杜延云姐妹出去走走。

    这后山的清凉之处有个泉眼，泉水奔流而下汇聚成小潭，在那里戏嬉玩耍尤其凉爽。

    杜延玉便是特别喜欢，只是怕几个孩子出事故，所以到这里来玩耍时，贵叔也会多派出几个懂水性的丫环仆妇跟着，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你爹倒是个心眼细致的，怪不得能管着这处地方呢！”

    萧怀素夸了秋灵两句，后者倒是没有推拒什么，反倒认同地点了点头，“爹的本事咱们兄妹几个只要学到一半就算是能耐了，奴婢的爹从前是在各地管帐的，若不是他身体不好，老太爷体恤这才将他调到了这里，也是有让他养老的意思。”

    对于这一点，他们全家人都感激着，秋灵的爹本就不容易，娘又死得早，全是他一手将三兄妹拉巴长大，至今都没续弦，那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原来是这样。”

    萧怀素缓缓凝眉，初见时便觉得这贵叔做事细致稳妥，没想到还是这样个能耐人，倒是让人从心底里佩服。

    “表妹快来！”

    正在萧怀素出神间，杜延玉已经在潭边对着她招了手，“我逮到两条小鱼了，快来看啊！”

    “好！”

    萧怀素应了一声，带着秋灵笑着走了过去。

    此时的杜延云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奉喜轻轻地给她打着团扇，她手中捧了本杂记，间或看一眼不远处杜延玉那里的情景，唇角微翘，笑容恬静。

    萧怀素几步便走到杜延玉跟前，笑着凑过了眼去，只见两条红色的小鱼被装在了青梅随身带来的细白瓷陶罐里，只有成人尾指大小，头顶有两处微微鼓起的小包，尾部成半透明状，动作尤其敏捷，那在水里四处蹦射找出路的模样倒确实很可爱。

    杜延玉便在一旁拍掌，面上泛着欢喜，“好不容易才逮到的呢，我还从没见过这种鱼，今儿个回去便将它们给养起来，看看长大了是什么模样！”

    “养起来么……”

    萧怀素想了想，才道：“若是三表姐真想养着它们，只怕还要取这里的水来养着，井水只怕养不活呢！”

    “喔，是吗？”

    这一点杜延玉显然没有想到，她还想将这两尾鱼带回汴京城，但到时候又怎么能来回取这里的水来更换呢？若是储备上几缸带走，夏日里也保存不了多久啊！

    一想到这里，她便有些犯愁了，刚才喜悦的心情不由散了几分，隐隐地透着失望。

    “三小姐也不用犯愁，”一旁有个圆脸丫环开了口，她是贵叔派来的人，唤作小玲，听说极通水性，“表小姐说得对，这里的鱼只能用这里的水养，但还得呆在这处地方才能养活，所以就算三小姐将鱼给带回去了，还用这里的水，但养不了几天鱼儿也会死的！”

    “啊，果真是这样？”

    杜延玉诧异地捂住了唇，她就是喜欢这些小鱼儿，可没想过要它们死，若是这般，还不若放了的好！

    小玲认真地点了点头，“奴婢也试过的，不敢欺瞒三小姐！”

    得到小玲的肯定，比起刚才的失望和惋惜，杜延玉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横竖也带不走，唯一的结果就是放了它们，只是那细白瓷陶罐抱在手里还有几分舍不得。

    萧怀素笑了笑，上前来与杜延玉一同抱着陶罐，眨眼道：“二表姐，那咱们就将它们给放了吧！”

    “也只能这般了！”

    杜延玉叹了口气，对着萧怀素点了点头。

    就在俩人凑近了潭边，小心翼翼地弓下身子要将陶罐里的小鱼给倾倒而出时，变故陡生！

    也就是刹那间的事，只听“咻”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飞一般地击打在了陶罐之上，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陶罐应声而破，陶罐里的水立时四溅开来。

    萧怀素与杜延玉避之不及，就算反应过来退开一步，俩人的衣裙也被打湿了大半，更别说被这变故吓得，杜延玉已是止不住地惊叫一声。

    那两尾小鱼儿却是没什么损伤，顺着潭边那滑滑的青苔一下便溜进了水潭里，立马活蹦乱跳地游进了水潭深处，消失得不见踪影。

    萧怀素自然也是被惊了一下，旋即目光微沉，四处一扫，便凝在了不远处倚在装载树枝上哈哈大笑的小少年身上。

    之所以说他是小少年，也是因着那一脸的稚气，虽然身形看起来有些高大，但那模样就十岁上下，灰蓝色的锦袍裹在身上，眉眼飞扬，眸中有着止不住的傲气，一看便知他身份不凡。

    杜延云见这情景也是急步走了过来，将杜延玉拉过来看了又看，确定她没什么伤势只是吓到了这才放下心来，又看向萧怀素，“表妹，可有受伤？”

    萧怀素的情绪很是稳定，倒没像杜延玉一般吓得哭了起来，所以杜延云第一时间关注的自然是后者。

    “我没事二表姐。”

    萧怀素紧紧地抿着唇，目光却是不善地转向了那小少年。

    杜延云劝住了杜延玉，也转过了头来，这一看之下不禁皱起了眉头，只道：“这位小公子，你何故要惊扰我们，这般没有礼貌，敢报上名来么？”

    “哈哈！”

    那小少年从树上一跃而下，身手也算是敏捷，等到落地站稳了这才晃了晃手中一柄铁质的弹弓，裂嘴一笑，“小爷有什么不敢报名的，安陆侯府石瑞琪就是我了！”说完还扬了扬下颌，一脸挑衅的模样。

    安陆侯府石瑞琪？

    姐妹几个都是一怔，旋即回过神来，这石瑞琪不就是安陆侯世子，那个汴京城里的小霸王？

    小玲也在这会儿适时地上前提醒了一声，“二小姐，咱们庄子不远就是石太妃从前的陪嫁庄子，只是太妃娘娘久居宫中不常来，倒是石家人偶尔会来这里小住。”这倒是解释了石瑞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一次在大相国寺的小后山梅林里，石瑞琪就想硬闯而上了，若不是被顾清扬给拦住，只怕已经和萧怀素他们撞上了。

    再看今天这事，这小子一定是认出了他们是杜家人，这才恶意戏耍了一番，不然这平白无故地何必要结这仇怨？

    而今天可再也没有顾清扬出来阻拦了。

    石瑞琪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态度亦加嚣张，唇角一弯，颇有些不屑道：“不过就是打烂了个罐子，有什么值得哭的，大不了小爷赔你们就是，也省得你们杜家人到处向人哭诉，就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说到这一点，石瑞琪心里也有气，那次他不过就是想上梅林玩玩，若不是杜家姐妹在上面，表哥能这样阻着他吗？

    这也就算了，没想到之后还有姨母的连番炮轰，就连母亲都亲自上杜家道了歉，他这是犯到谁了，还不是因为杜家女儿娇气！

    偏巧了今儿个在这里碰上，若是他不戏耍她们一番，他就不叫石瑞琪！

    “你！”

    杜延云咬了咬唇，脸色微微有些泛红，那倒不是害羞，却是气的。

    看这石瑞琪年纪也就和她不相上下，可那无赖嚣张的态度完全是个小毛孩，看着便让人来气。

    就连杜延玉都止了哭声，躲在杜延云身后，只探出一双眼睛看了过去，显然对刚才的事情还有些后怕。

    萧怀素眸中光芒连闪，小拳头紧紧地握着，显然也为这小屁孩的恶作剧而气恼。

    心中虽然有些恼怒，不过萧怀素也瞄见了石瑞琪身后不远处的林间隐隐冒出些头颅来，想来是保护这位小世子的护卫家丁，只是碍于她们这边尽数都是女眷而不好现身罢了，但若是有谁想对小世子不客气，只怕那帮人立马便会冲过来。

    看这小屁孩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想来也是知道自己是有依仗的，想到这里萧怀素不由冷笑道：“早便听说过世子爷的大名了，没想到却不是什么英雄好汉，而是只会欺负弱质女流的狗熊罢了！”

    石瑞琪笑容一凝，目光顿时便沉了下去，手中的弹弓指向萧怀素，“你这丫头又是谁，如此的牙尖嘴利，当心小爷嘣了你的牙！”

    “表妹！”

    杜延云惊得脸色一变，没想到萧怀素还敢这样挑衅石瑞琪，这小子可不是好惹的，汴京城里的小霸王绝不是浪得虚名。

    眼见石瑞琪眼中的锋锐直指萧怀素，杜延云反射性地便挡在了她跟前，几个丫环虽然心里发悚，也是将主子们团团围住，形成了拱卫之势。

    “哼！”

    萧怀素却是全然没被石瑞琪这番话语给吓住，只轻轻对杜延云摇了摇头，反倒是隔开了她的手踏前一步，气势凛然，“难道我说得不对？你除了会欺负小女孩还会干什么？仗着安陆侯世子的名头作威作福，仗着太妃娘娘的宠爱横行无忌，你以为别人怕的是你吗？他们怕的只是安陆侯，只是太妃娘娘！”

    软糯的腔调却是掷地有声，在这林间回荡着，石瑞琪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起来，那手中的弹弓更是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杜延云的汗水便顺着额头滴落了下来，这石瑞琪虽然霸道，除了身份地位超然以外，自然也有霸道的本钱，只听说他那一身力气便非常人能比，还曾一拳头打死过一头小牛犊。

    正在石瑞琪已经控制不住将要发飙之时，那后面的林子里突然飞纵而来一黑衣人，黑衣人一落在他身边便低声劝着什么，目光却并没有向她们这处瞟上一眼，显然也是懂得忌讳的，“世子爷息怒，她们可是杜阁老的家眷，杜阁老在皇上跟前都有几分面子，您千万不能伤了他们家的小姐啊！”显然是极清楚石瑞琪的脾性，这是赶在他发火前来劝架的。

    “表妹，这人不能惹，咱们快走！”

    杜延云也是目光一闪，拉了萧怀素与杜延玉便要离开，这人他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给我站住！”

    眼见杜家人欲走，石瑞琪突然一声爆吼，整个人也飞身掠了过来，直直地挡住了杜家人的去路，倒是将人吓得不轻。

    那黑衣人暗叫一声不好，也只能苦着脸跟了上来，他是绝对不能眼看着石瑞琪伤了杜家的小姐，不然回头安陆侯不得剥了他的皮。

    石瑞琪面色沉郁地看向萧怀素，心中怒意翻滚，他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上个月才和冀昌伯家的沈卫干了一架，虽然事后也被父亲拎着上他们家道歉来着，可他总是将那小子给打爬下了。

    可上一次他还什么甜头没占着，母亲便去杜家赔礼了，这样的亏他可不能白吃！

    更别说眼前这个小丫头也的确是戳中了他的软肋，他不给点教训，简直是有负他的赫赫凶名！

    杜延云却是心头一紧，那捏住萧怀素的手都有些隐隐发汗，面对一身煞气的石瑞琪，脚步不由后退了几分。

    “二姐，怎么办？”

    杜延玉也是满脸焦急，她是听说过石瑞琪的恶名，可没想到却是这般骇人。

    萧怀素的眼珠子却是骨碌碌地转着，眼下的情景确实对她们不利，若是石瑞琪真的不管不顾了，那她们可是吃亏得紧。

    但眼风又瞄到那紧跟而来的黑衣人，这人看来身手也是不弱，既然懂得阻止石瑞琪发飙，那想来也不会眼看着自家主子对她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不过被石瑞琪这样纠缠着也不是办法，萧怀素目光一凝，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不由开口道：“世子爷，若是你真的心里不服气的话，不如咱们来打个赌？”

    “赌？”

    石瑞琪微微一怔，旋即被萧怀素这话勾起了兴趣，连心中的怒火都不由压低了几分，双臂抱胸，唇角戏谑地勾起，“你想赌什么？”那模样颇有几分不屑。

    眼前的小女孩才多大年纪，他一只手都能将她给提起来，就这样的小不点还想要和他打赌，真正是贻笑大方。

    石瑞琪的轻视与不屑并没有让萧怀素有丝毫怯场，她唇角微勾，漆黑的眸中却是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林中凭空刮起一阵风来，吹得那一汪清潭都荡起了阵阵涟漪，周围一时之间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猜疑地望向了萧怀素。

    这个小女孩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样弱小的人儿也敢与石瑞琪打赌，只怕是输都不知道怎么输的？！

    杜延云面色凝重地退后一步，拉紧了萧怀素的手，咬唇道：“表妹，你究竟想要干什么？那个石瑞琪可不是好惹的……”话语中已是带上了几分焦急。

    石瑞琪这样不管不顾地缠着他们确实有些出乎杜延云的意料，不过他能挡住所有人吗？

    若是她指个人回去搬救兵来，相信这样的场面也持续不了多久，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萧怀素去冒险！

    杜延玉也眨巴着大眼睛，相对于杜延云，她对萧怀素却是有几分信心的，“表妹，你想要做什么，可是真有把握胜过他？”

    说着拿目光瞥了一眼石瑞琪那方，后者的凶悍立马又让她缩了回来，心中还是一阵后怕，不过想到萧怀素或许能够让他吃瘪，杜延玉心中又划过一丝隐隐的兴奋和期待。

    “二表姐，”萧怀素重重地握了握杜延云的手，示意她安心，又转头对着杜延玉眨了眨眼，压低了嗓音道：“三表姐放心，若是没有把握，我才不和他打这个赌呢！”

    听萧怀素这一说，杜延玉立马放下心来，不知道怎么的对这个小了她几个月的表妹，她总是有着不小的信心。

    杜延云却还是将信将疑，一时之间也不好决断。

    那头石瑞琪却是有些不耐烦了，只挥了挥手，道：“到底打什么赌？小爷可没什么耐心，快说！”

    “急什么急，就来了！”

    萧怀素转头对着石瑞琪扮了个鬼脸，这才看向杜延云，笑道：“二表姐，将你那本书借给我用用，若是待会有什么损毁了，回头我再赔你一本！”

    “书有什么重要，你尽管拿去就是，我就是担心你……”

    杜延云对着奉喜点了点头，后者赶忙将那本杂记递给了萧怀素，她又不免叮嘱了两句，“凡事量力而为，可别逞强，量他也不敢将咱们怎么样！”

    萧怀素重重点了点头，这才拨开人群走了出来，目光微微上扬，这石瑞琪的确长了个高块头，目测竟是比杜延意还高上几分了，对上这样的大块头确实有点心理压力，不过她却不是个会怯场的人，唇角一翘，笑道：“世子爷，今日本是你不对在先，这点你该承认吧？”

    眼见着石瑞琪目光突然一沉，面上泛起不悦之色来，萧怀素立马又接着说道：“这咱们也不计较了，若是你赢了我，我立马为刚才说过的话道歉，但若是我赢了……”眼波一转，浅浅一笑，“世子爷也要为你鲁莽的行为向我三表姐道歉，并且今后见着我们杜家人都要绕着道走，怎么样？”

    石瑞琪冷哼一声，面上升起浓浓的不屑，“怕你不成？！”又拍了拍宽厚的手掌，“说吧，赌什么？”

    “喏！”

    萧怀素拿出了手中的书，在石瑞琪诧异的目光中撕下两页来，一页递给了石瑞琪，一页自己拿在手里，又将那本被撕过的书递给了身后的秋灵，“一人一页纸，就从这里向前掷，谁掷的远就算谁赢！”说着已是自个儿上前用树枝摆了条线当作界线。

    “就掷个书页，也值得你这般兴师动众地拿来打赌？”

    石瑞琪两指夹着那一张轻薄的书页，伸手弹了弹，又看了一眼萧怀素，哈哈笑道：“就凭你那点力气，也想胜过我？”

    不仅是石瑞琪不看好萧怀素，连杜家姐妹都同时傻眼了，谁能扔得更远，这不是比力气？

    可萧怀素那么小，若是单比力气怎么强得过石瑞琪？

    杜延云与杜延玉对视一眼，都是同时泄了口气，但想到萧怀素平时古灵精怪的模样，加上先前那一番信誓旦旦的保证，好像这事又没那么简单。

    “先看看再说。”

    杜延云对着杜延玉点了点头，若只是这事的话倒是伤不到萧怀素，接下来会怎么样还要静观其变。

    “那么你是不敢和我赌了？”

    萧怀素眉眼一扬，对着石瑞琪瘪了瘪嘴，“若是你不敢的话便自动认输吧，但咱们先前所说的也要作数！”

    “哼，小爷就和你赌，待会赌输了可别哭！”

    石瑞琪哼了一声，人却是站在了那条树枝线之后，手中捏着那纸书页，努力地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远处重重地掷去。

    书页本就没有什么重量，即使石瑞琪力气过人，也不过只掷出了近一丈的距离，他看了看自己的成绩，拍拍手显得很是满意，接着目光一挑又转向了萧怀素，“该你了！”

    恐怕今日他真是着了魔了，竟然和个小女孩比这个，不过看着萧怀素那自信满满的模样，石瑞琪心里就是不爽，不过一个乳臭味干的小丫头也敢和他叫板，今日就要她输得心服口服！

    萧怀素笑了笑，却是不慌不乱地蹲下了身子，就着自己手中的那张书页，左折右折，几下便折出了个小飞机。

    周围的人都不知道萧怀素这么做是在干什么，唯有秋灵眼中盛着满满的惊讶，这不就是以前表小姐信手画过的图案，她还曾以为是小鸟来着，不过眼下这样看……或许最后赢的是谁还不知道呢！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萧怀素不急不慢地折好了纸飞机，又在唇边呵了口气，站在树枝线外优雅地轻轻往前一推。

    奇迹发生了！

    原本得意洋洋的石瑞琪，在见到萧怀素手中的纸飞机竟然轻飘飘地便超过了他掷出的那张纸的距离，还往前至少又飞了一丈远才稳稳落地，惊得下巴都差点要掉了下来。

    所有人都静悄悄的，只是在回过神后望向萧怀素的目光中多了点什么，惊讶声这才不一地响起。

    “你……你使诈！”

    石瑞琪转头瞪向萧怀素，满脸涨得通红，他现在明白了，他是被这个小丫头给摆一道。

    “世子爷可不能这么说，”萧怀素笑咪咪地摆了摆手，又瞄了一眼黑衣人那方，眸中全无惧意，“刚才咱们可没说过不准将纸页变幻形状，只不过是你没想到罢了，咱们同样都是一张纸，何来使诈？！”

    “愿赌服输！”萧怀素拍了拍手，踏前两步，傲然地看向石瑞琪，“世子爷，你，输了！”

    萧怀素面上扬起一抹快意的笑来，这一招她赌的不过是个巧罢了。

    石瑞琪在年龄与力气上都要完胜于她，和这样的人打赌能有什么胜算，就是靠着他内心里那点自满与不屑，萧怀素才能巧胜。

    而愿赌服输，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应下了，石瑞琪若是再反悔，只怕他的脸面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看着石瑞琪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色，黑衣人赶忙上前来低声劝道：“世子爷，来日方长，不要争一时的意气，咱们走吧！”又瞟了萧怀素一眼，暗道这小姑娘果然不简单，竟然扳回了所有人都认为必败的赌局，这份心智与胆识可非常人能及啊！

    石瑞琪恨恨地咬了咬牙，眸中显见地还有不甘，可看着萧怀素那含笑的模样，终是将那股怒火给强压了下去，拳头一握，狠声道：“算你厉害，小爷今儿个就不奉陪了！”说罢转身就走，步伐迈得极快，就像身后在有人追着他一般，不多时便转进林子里不见了踪影。

    “世子爷，你还没向我三表姐道歉呢！真是输不起！”

    萧怀素瘪了瘪嘴，又踮脚向前望了望，确定连那些跟随在石瑞琪身后的家丁也闪得没影了之后，这才拍了拍手掌，得意一笑，“想和我斗，你还早着呢！”

    随着石瑞琪的离去，杜家人都松了口气。

    杜延云上前来拉住萧怀素的手，感慨地将她看了又看，满脸的赞赏，“表妹，你就是有本事出人意表，真正是将咱们都给唬了过去！”

    杜延玉也止不住地呵呵笑了起来，手掌连拍，“你们瞧见刚才安陆侯世子那模样没，脸色都气青了，表妹了不起！”说着已是对萧怀素竖起了大拇指。

    秋灵这时已是上前将萧怀素掷出的飞机捡了回来，拿在手上左看右看，笑道：“果然像只鸟儿呢，怪不得能飞那么远！”

    杜延玉好奇地拿在手中把玩，亦觉得这形状精妙，嚷着要萧怀素教她怎么折。

    杜延云上前来牵了两人的手，“要玩回去玩，眼下什么时辰了，祖母怕是要惦记着了。”说着面色带着一丝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

    虽说石瑞琪眼下是离开了，可谁知道他会不会想不通又跑了回来，那时她们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二表姐说得对，咱们先回去再说。”

    萧怀素也认同地点了点头，对着杜延玉眨眼道：“回去我便教三表姐折这东西，不过这不是鸟喔，这叫做飞机！”

    “飞机啊！”

    虽然对这个称谓有些搞不明白，但杜延玉仍然是一脸欢喜，她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东西为什么能飞那么远，若是被二哥知道了，只怕又要捣鼓上好一阵。

    “飞……机……”

    秋灵跟在萧怀素身后，嘴里也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字，旋即唇角升起了一抹笑来，也就只有表小姐才能弄出这些古怪的玩意，真是了不起啊。

    杜家一众丫环仆妇也跟在主子们的身后往回而去，只是对这个看似娇小柔弱的表小姐，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股敬佩之情。

    只是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那原本一直隐藏起来的看客才有了动静，只见茂密的树丛微微抖了抖，从顶端跃下了一道矫健的身影，这是个中年男子，一身灰蓝色的粗布劲装裹在身上将他健壮的身躯绷得紧紧的，他脚步沉稳，下盘有力，落地时却又极致轻巧，连灰尘都没有卷起分毫，一看便是功夫不弱，竟然连刚才跟随在石瑞琪身边的那个黑衣人都没有将他给发现。

    而在这个中年男子背上还背着个约莫*岁大小的男孩，男孩一身茧绸的天青色袍子，身形有些瘦弱，但面容乖巧俊美，长长的睫毛扑闪着，一双桃花眼尤其明亮。

    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将男孩给放下，这孩子却是轻声咳嗽了起来，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勾起了一抹清浅的笑容，“杜家的小姐么，看来确实不一般……”

    中年男子长得平淡无奇，说出的话语却是带着一种低沉而平缓的节奏，“少爷，其中只有两位是杜家的小姐，那位与安陆侯世子打赌的女孩是杜家的表小姐，出自兰陵萧氏。”

    “喔？”

    男孩眸中的诧异一闪而过，旋即唇角的笑容缓缓拉深，带着一抹好奇问道：“就是被杜阁老亲自教导的那个？长兴侯府的嫡小姐？”

    “是。”

    中年男子微微恭身，进退之间很是恭敬。

    男孩缓缓踱步到了潭边，看了一眼那被摔破的瓷罐碎片，轻笑道：“看来今日石瑞琪那小子吃了不小的亏，也不知道这口气他咽不咽得下去？”

    “愿赌服输！”

    中年男子复述了一遍萧怀素说过的话，显然对这几个字奉若真理，“不管怎么样，安陆侯世子确实是输了，手段和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话音一落，竟然带着一种隐隐的铁血之威。

    “手段不重要么……”

    男孩轻声笑了起来，但笑声刚落，他又重重地咳嗽了起来，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照在他的侧脸上，清晰的脉络在脖颈间浮现，整个人的肤色都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少爷，当心您的身子！”

    中年男子刚硬的脸庞上升起一抹关切，与他平日里冷漠淡然的表情有些格格不入。

    男孩却是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放心，死不了的！”

    要死他早死了，也不会拖上这么久的年月，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不过只是让他多受些折磨罢了，若是这病真正要夺走他的性命，却还是好遥远的事，遥远到他都不愿意去想了，生命为什么竟是这般得长呢？

    “萧家小姐……”

    男孩弯腰捡起了一块碎瓷在手中把玩，白净的瓷片上映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黑瞳深邃得好似这一汪幽潭，“若是有机会真想认识她一番，那么个小小的人儿，怎么就有挑衅石瑞琪的勇气呢……”说到最后，那声音都不自觉地低沉了下去，带了几分不易让人察觉的孤寂与落寞。

    中年男子目光一闪，眸色也不由沉了沉，好似在认真思量起了什么。

    萧怀素一行人回到杜家的庄子后便各自散了开去，等着晚膳时在杜老夫人屋里碰头，老人家显见得也听说了今儿个这事，静默不言，面色微沉。

    杜延云在一旁看得心中发紧，倒是率先跪下请了罪，“祖母，都是我没将两个妹妹照顾好，这才出了岔子，您要罚就罚我！”

    “这不关二姐的事，是安陆侯世子无理在先！”

    杜延玉急得都要哭了出来，也一把跪在了杜延云身旁，眼睛红红地看向杜老夫人。

    萧怀素在心低叹了一声，也挨个儿跪好了，只是她还有话说，“外祖母，与安陆侯世子打赌是我的主意，若是不挫挫他的锐气，只怕今儿个咱们还不能轻易离开。”说着抬头望向杜老夫人，眸中一片清澈坦诚。

    杜老夫人的目光一一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个孙女，唇角淡淡地扯起，“都起吧，我也不是要怪你们！”顿了顿才道：“只是那安陆侯夫人性子要强，上次向咱们低头时都不情不愿的，只怕因着这次的事情又要记上一笔了。”不过他们杜家也不是怕事的人。

    “应该不会吧！”

    姐妹几个相携着站了起来，萧怀素眼波微转，“我看那世子爷也是个有傲气的人，这点小事他也好意思拿出去说道？”

    杜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就算他不说，可也不代表所有人都会保持沉默，是非这东西，不就是靠着人的嘴皮子给翻出来的吗？”说着竟是轻声笑了起来，几个丫头对视一眼，均松了一口气，又听得老夫人接着说道：“不过孩子们之间争嘴斗趣，若是他们家大人也好意思插手，那我可就真要好好与他们说道说道了！”

    听着杜老夫人这样一说，萧怀素的面上这才绽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她知道老夫人可也不是软柿子，谁要想拿捏他们，可真要拿出点本事才行！

    “你这丫头倒是鬼点子多，”杜老夫人指着萧怀素笑道：“听说那安陆侯世子可被你气得不轻，那折的是什么来着，竟然比他掷得还远？”

    萧怀素还没说话，杜延玉便已经笑着插嘴道：“祖母，表妹说那叫飞机，长得像小鸟一般，还有两个翅膀呢，所以飞得远！”

    杜延云也在一旁捂唇笑道：“经表妹这一弄，只怕眼下屋里的人都会折这玩意了。”

    众人听了都是一乐。

    杜老夫人便招了几个孙女到了眼前，“这事过了也就过了，你们也别放在心上，”想了想又嘱咐道：“不过石家的庄子离咱们家的也没多远，今后要出门的时候多注意，可别再与安陆侯世子碰上了。”

    “是，祖母，咱们定会小心的。”

    杜延云作了表率，杜延玉与萧怀素也纷纷点头应是，这场小风波也就这样过去了。

    众人一起用过晚膳后，萧怀素几个又陪着杜老夫人闲聊了一阵，便也各自回屋歇息了。

    巧儿已经快手快脚地理好了床铺，秋灵在一旁用棉布巾子给萧怀素绞着半湿的头发。

    沐浴过后，萧怀素穿着一身玉色的家常短褥，全身上下透着清爽，发间还有一股清淡的茉莉香味，就着秋灵给她擦头发的姿势轻轻地靠在了后者的身上。

    “表小姐今日胆子真大，奴婢看安陆侯世子那模样也觉得骇人呢，表小姐却是全然不惧，还敢与他打赌，真正是让人打心眼里佩服！”

    秋灵细腻软糯的声音响起，在此刻无疑像是一首带着舒缓韵律的歌谣，萧怀素顿时觉得倦意上涌，有些昏昏欲睡，只摆了摆手道：“有些人就是纸老虎，不过觉得自己有后台有依仗罢了，若是没有那层身份，他便什么也不是了……”

    当然这个假设也是不可能的，萧怀素自嘲地笑了笑，若她不是萧家的女儿，没有杜家这个强势的背景，只怕今日石瑞琪想要将她搓圆捏扁便没半个人敢开口说话。

    原来咱们都不像自己以为的那般强大，而是身后站着强大的人，所以才让别人不敢随意轻视和折辱。

    秋灵看了萧怀素一眼，心中泛起一抹担忧，“不过老夫人说得对，今日得罪了安陆侯世子，他若是个记仇的，只怕咱们今后出门都要小心了。”

    若是石瑞琪回过味来觉出自己是被萧怀素给戏耍了，想要报复他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若是他的肚量只有针尖那么点大，今后大不了就不要打交道，咱们也不稀罕和他做朋友不是？”萧怀素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秋灵点了点头，见萧怀素那困倦的模样，手下不由利落地绞着她的头发，不出几下那半湿的头发便干透了，这才道：“表小姐，可以睡觉了，奴婢今儿个在外间值夜，有事您再唤一声！”

    萧怀素嗯了一声，又揉了揉眼睛，扶着秋灵的手走到床榻前，一掀被子倒头就睡。

    今儿个奔波了半日，下午又与石瑞琪斗智斗勇，她是真的累了。

    看着萧怀素睡熟了，秋灵轻手轻脚地给她掩上轻薄的丝被，又放下了鲛纱帷帐，这才退了出去。

    夜，静静的，偶有蝉鸣声声，夜风吹拂而过，连空气都带着一种山里特有的潮湿味儿，若是细细分辨，还能发现其中似乎还夹杂了一种莫明的香甜。

    萧怀素也觉得鼻间似乎飘过一丝异香，只侧了侧身，整个人却睡得更沉了。

    夜色中落下一道黑影，仿若鬼魅一般悄然而行，最后停在了萧怀素卧室的窗沿下，手中一把细长的暗黑色匕首，只是那么轻轻一挑便将窗栓从里给打了开来，随即他的身影一跃而进，待确认了床榻里的小人儿正是他要找之人，这才拿着丝被一卷扛在了肩头，如他来时一般悄然而去，连半个人影都没惊动，几个起落之间便消失在了杜家的庄子里。

    萧怀素觉得自己肯定是睡迷糊了，梦中似乎整个人都在不断起伏上下，还有风声自耳边刮过，虽然消减了一些夏日里的闷热，可这恍若真实一般的感觉却让她的心头起了阵阵凉意，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身下的床榻依然柔软，萧怀素侧了侧身，透过轻薄的纱帐，模糊间她似乎看见不远处有两个人影，一小一大，一坐一站。

    叶观澜颇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地看向面前的中年男子，小小的脸庞此刻显出一种啼笑皆非的默然来，“罗叔，你怎么就把人给掳来了？若是杜家人发现她不在了，岂不是要闹翻了天？”

    罗绝怔了怔，旋即闷闷地道：“少爷不是想和她做朋友吗？如今反正人已经带来了，”颇有几分无赖的感觉，顿了顿又道：“萧小姐屋里那些人都被我下了药，一时半会是醒不了的。”

    叶观澜无奈地摊了摊手，“我是想认识她，可也不是以这种方式啊，若是她醒了过来，只怕是要害怕的。”

    罗绝的目光往纱帐那里一瞄，随即心神一动，唇角泛起一抹僵硬的笑来，“她已经醒了。”

    随着那罗绝的话音一落，萧怀素的身子骤然一僵，细白的贝齿不由咬在发唇上，那个人的感觉好敏锐。

    从迷糊中清醒过来，萧怀素拥着自己的那床丝被左右看了一眼，心中不是没有惧怕的，谁半夜被不认识的人给掳了，心里能不害怕吗？

    可俩人的对话她也听去了一些，貌似那小男孩是主导，而他的口气里对她也是全无恶意的。

    在初时她还以为是石瑞琪想不过要报复她一通，若是落到那个小霸王手里，想必自己不会好过，但眼下嘛……

    萧怀素默了默，想要扭转这种情况扳回对自己有利的形势，还是要先了解清楚这俩人的来历才行啊。

    而看那情况，这俩人似乎是知道她的身份。

    萧怀素低头看了自己所穿的那身玉色家常短褥，就是手臂和小腿没有遮掩，不过她眼下才四岁多点，也犯不着有那些大姑娘的忌讳。

    而此情此景，也容不得她有过多的计较。

    小手撩开了纱帘，萧怀素慢吞吞地移到床榻边，一脸谨慎地看向不远处一大一小的两人，咬唇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小男孩不过*岁大小，身形有些瘦弱，但生得很是俊美，一双桃花眼尤其明亮，此刻正怀着一丝尴尬向她望了过来。

    中年男子虽然长得平淡无奇，可气势却犹如山岳一般浑厚，萧怀素只觉得目光交错间便有一阵压力袭来，让她不敢乱动分毫。

    叶观澜白皙的脸皮微微有些抖动，上前几步想要解释什么，可看着萧怀素一脸戒备的模样，又止住了步伐，苦笑道：“萧小姐，罗叔不是有意掳你来这的，只是……只是……”

    “哼！”

    萧怀素轻哼了一声，显然是不信，“不是有意，那就是故意的！”

    罗绝也走近了一分，“少爷你看，这萧家小姐果然和别人不一样，都不怕咱们。”显然对萧怀素的勇气有几分欣赏，这点大的年纪便有这般胆识，不容易啊。

    叶观澜转身瞪了罗绝一眼，后者对自己所闯的祸不以为意，可他却不能无视，萧怀素是连杜阁老都看重的人，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萧怀素警惕地扫了罗绝一眼，又转向了叶观澜，目光中带着一股执拗，“回答我的问题。”

    若是萧怀素醒来后惊慌失措哭哭啼啼才让人担忧，可眼下这般倒是让叶观澜心下放松了几分，他唇角微掀，轻声道：“这里是叶家，而我叫做叶观澜。”

    “叶家？叶观澜？！”

    萧怀素微微一怔，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旋即黑眸陡然一亮，“你就是那个体弱多病的广恩伯世子？”

    今儿个自打遇到石瑞琪之后，萧怀素便让秋灵向贵叔打听了一下杜家庄子附近到底还有哪些勋贵人家的别院，若是真再和谁起了冲突可是不好。

    已经和石家不对盘了，萧怀素可不想处处树敌。

    而这附近显赫的人家也确实有几户，广恩伯叶家便是其中之一。

    叶家是皇后的娘家，如今的广恩伯叶长青只有两子，一嫡一庶，庶子年长，嫡子年幼并且还体弱多病，都说这世子之位叶观澜是做不久的，早晚得轮到他庶兄的头上。

    萧怀素没想到眼前的这个男孩竟然就是那位传言中坐不久世子之位的叶观澜。

    “原来你也听说过我……”

    叶观澜漂亮的桃花眼一时之间有些黯然，“对不起了，今日是我们不对，”说到这里话语一顿，目光转向了罗绝，平静道：“罗叔，送萧小姐回去吧！”

    “你……”

    萧怀素有些诧异地看向叶观澜，今日发生的这一切太莫名其妙了，不给个答案就又要送她走？万一哪一天这个罗叔心血来潮地又来掳了她呢？她可不想总在迷糊中被当作空中飞人一般被人带走。

    想到这里，萧怀素不由赤脚走下了床去，几步便到了叶观澜跟前，仰起一张小脸固执地看着他，直到将后者看得目光有些躲闪，这才在心里暗暗一笑，对于这种反客为主的架式心里不禁有几分暗爽。

    “少爷不好意思说，还是我说吧。”

    罗绝在一边轻咳了一声，这才道：“今日萧小姐在潭边与安陆侯世子打赌的事情咱们都见到了，少爷很佩服小姐的聪明机智，其实也就是想和你做个朋友罢了！”

    罗绝显然很少说这样长的一段话，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点了点头，想来也是觉得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很完善很清楚，眼前的小女孩此刻也该是明白了他们并没有恶意。

    “做朋友有很多种办法啊！”

    看着叶观澜微微窘迫发红的脸庞，萧怀素有些惊讶，接着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罗绝，一脸不认同地道：“可阁下却是选择了最坏的一种，真不知道你这份忠心是在帮你家主子还是害他？！”说着还噘了噘了嘴，显然是对自己就这样被人像包饺子一般的掳走很是不悦。

    “人小鬼大的丫头！”

    被萧怀素这一说，罗绝不以为忤，反倒还开怀地笑了起来，那如雷般的闷响震得他的胸膛都在不断起伏着。

    “我叫萧怀素，很高兴认识你！”

    萧怀素这才转头，笑咪咪地向叶观澜伸出了一只小手来，如今她已经与石瑞琪交恶，想来与叶观澜交好也不是什么坏事，再说眼前的男孩看着羞涩，但一双桃花眼却尤其明亮，那其中流动的智慧光芒显然也是不弱于她的，这样的人还是做朋友的好。

    “我……”

    叶观澜目光微转，看着眼前那只白皙细嫩的小手，粉色的莹光在如贝壳一般的指甲上流转着，一时有些怔住了，这果然是个很奇特的女孩，在萧怀素示意的目光下，他才缓缓伸手与她交握在了一起，“我也很高兴。”

    两只小手同样的柔软，两张脸庞都带着细致真诚的微笑。

    罗绝看在眼里不禁暗暗点头，叶观澜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笑过，看来今日这事他没做错。

    萧怀素悄悄地结交了叶观澜这个朋友，杜家自然是没有人知道的。

    因为叶观澜身份着实有些特殊，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广恩伯世子竟然躲在城外的庄子上静养身体，所以他的出现也一直是低调的保密的。

    既然叶观澜本人是持这样的态度，萧怀素也没有理由去打破，而俩人之间交往也就在神秘中进行着，以致于这几日她的入睡时间都比平时提前了许多。

    而睡下没多久，照例罗绝又来将她给接走，萧怀素倒是趁此机会夜游了这附近的好些地方。

    夜色下的风景宁静和美，萧怀素渐渐地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而且在与叶观澜的接触中，萧怀素惊异地发现这位体弱多病的广恩侯世子竟然是个术数天才，很多繁复的数据只要他扫一眼立刻便能给出答案，而叶家这庄子里的帐目便是由他在暗自看管着的。

    没想到平日里真是小看了他，这样聪明的小孩，若说他今后没有一番作为，萧怀素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只是叶观澜的身体到底弱了些，这便是他唯一的或许也是致命的缺点。

    苍穹像一块深蓝色的天幕，其上点缀着繁星无数，连接成一片璀璨的银河。

    “真美！”

    萧怀素仰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坪上，看着满天繁星，惬意而舒爽。

    一旁的叶观澜侧头望了望她，随即唇角一弯，狡黠笑道：“想不想看星星被抓下来？”

    “想，想！”

    萧怀素立马坐起了身来，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瘪嘴道：“你是不是想说将星星给倒映在水里，这便是抓下来了？”

    叶观澜本来得意的笑容挂在脸上，下一刻立马转成了错愕，直瞪着萧怀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那么小的年纪岂不堪成妖孽！

    萧怀素捂唇直笑，下颌微扬，“知道就知道呗，本小姐天生聪明过人！”

    “是，说不过你！”

    这一个月的相处下来，叶观澜也知道了萧怀素的脾性，亦发觉得她率真可爱，在同年龄的孩子中，只怕没有谁有她这般聪慧，甚至有时候觉得她都要胜自己一筹。

    萧怀素抿唇笑着，目光不经意间四处一转，也见到不远处独坐在树杆上的身影，那般安静，就像不存在一般，她不禁有些好奇道：“我看罗叔也不是简单人，他怎么就跟了你呢？”

    叶观澜沉默下来，想了想才道：“罗叔是我外祖请托来的，毕竟家里的关系太过复杂，他只是想我平安长大罢了。”

    “喔。”

    萧怀素看了看叶观澜的脸色，目光不由缓缓低垂。

    叶观澜的母亲早已经去世了，如今的嫡母是广恩伯续娶的，只是还没有子嗣，但嫡母对他的庶长兄却比对他好，这中间存了什么心思不难明白，住在那样的地方必定是危机四伏的，不若远离伯府过自己的清静日子。

    “好了，不说这些了。”

    叶观澜摆了摆手，倒是当先调整好了情绪，这毕竟是他的家事，他不想因为这个让萧怀素也不开心，自己的问题要自己面对。

    萧怀素眨了眨眼，唇角渐渐溢出一抹笑容，叶观澜心性早熟，倒是不落人后，这般拿得起放得下，倒是让她刮目相看。

    “对了，罗叔捉你来的时候，你当真不害怕吗？”

    叶观澜转头对着萧怀素眯眼笑着，一双桃花眼亮闪闪的，比天上的星星还明亮。

    “当然害怕了！”

    萧怀素抚了抚胸口，一脸狡黠地笑道：“不过我又想了想，既然你们已经把我给捉了出来，那必定是不会害我，要害我早害了不是？”

    “倒真是个聪明的丫头！”

    叶观澜屈指弹了弹萧怀素的额头，一脸欣赏的表情，“怪不得罗叔说你不同，果然是的。”

    “说正经的，”萧怀素揉了揉额头，又看了一眼面前漂亮的小男孩，有些不舍和惋惜，“可能再过不久我就要回汴京城了，下次再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回去吗？”

    “要回去了吗？”

    叶观澜的话音突然低落了下去，嗓音里有一丝不舍和落寞，旋即想了想，又抬头笑道：“我暂时还不会回去，不过总有一天还是要回去的……”

    “没事的，就算我回去了还能给你写信啊！”

    萧怀素笑了笑，眉眼弯成了月牙，“若是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我托贵叔给你拿些来，这样你在这里呆着也就不会寂寞了。”

    说实在的，她倒真是有些喜欢面前的小男孩，即使没有父母的疼爱，独自一人忍受孤独和寂寞，可他却依然这般乐观和坚强，若是她的心理年龄也和他一般大小，只怕做得不会比他好。

    “怀素，你对我真好！”

    叶观澜一双桃花眼中泛起了波澜，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小女孩，若是没有罗叔的那一番作为，只怕他也不会与萧怀素这般接近，眼下这种感觉真好。

    “咱们是朋友嘛！”

    萧怀素义气地拍了拍叶观澜的肩膀，“对你好是应该的。”

    “是，我们是朋友。”

    叶观澜重重地点了点头，只是低垂的眼帘下，有一丝莹光极快地闪过。

    萧怀素是他的第一个朋友，相信也会是他永远的朋友！

    ＊

    宁静的森林里，一张大网突然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将正在低头拱着树根的野猪捕获而进，野猪剧烈地挣扎着，嘶吼的叫声响彻林间，旋即一道身影猛然从树后跃出，寒芒一闪，手中利器狠狠地插进了野猪的脑袋里，随着最后一声不甘的嚎叫，野猪终于腿脚一蹬再也没有了生气。

    “世子爷！”

    又是几道人影围了上来，其中一人道：“世子爷今后还是要小心些，这东西虽说被咱们网住了，可天性凶狠，万一您有什么意外，小的们可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哼！”

    石瑞琪冷冷地哼了一声，有些泛红的眸子里升起一股狠厉来，当下便唾了那人一口，“小爷想怎么样便怎么样，要你们管！”

    当日被萧怀素戏耍的那股憋屈劲可没有过去，偏偏他又不能拿那丫头怎么样，只好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到这森林里的动物身上。

    近来石家的庄子上可是多了好多野味，那也全都是拜他所赐。

    眼见着石瑞琪眸中升腾的怒火，周围的人再不敢上前劝说，只能跟着他继续往里而去。

    就在转过一块山腰上凸出的石块时，石瑞琪的目光陡然一凝，微微眯眼向下方扫去，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伸手一指道：“那些人是要做什么？”

    身后众人对视一眼，便有一人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世子爷，听说是杜家的女眷要回汴京城了，这该是他们的队伍正在整装出发。”

    “杜家的人？”

    石瑞琪眼波一转，旋即唇角泛起了抹冷笑来，“走，咱们去瞧瞧！”

    既然要离开了，他怎么能不奉上一份大礼，石瑞琪嘿嘿地阴笑了一声，他的便宜可没那么好占，死丫头这段日子都躲在庄子里让人找不着，可眼下却是有机会了。

    身后众人不敢违背石瑞琪的命令，自然紧跟而上。

    却还是有个机灵的转头便回去报信了，杜家的人得罪不起，可眼下也就只有他们的头石莽才敢出言劝住世子爷了。

    萧怀素在这里呆了快两个月，还在这里交了个小正太的朋友叶观澜，这一分别也不知道还能见着面不，她也的确有些不舍。

    马车已经停在了庄子外头，庄里的仆妇正在将主子们随身的箱笼一一搬到马车上去。

    杜延云牵着杜延玉的手站在一处。

    萧怀素在另一旁对着秋灵低声交待着什么，“那箱皮草和药材只怕是藏不住，回头先放在贵叔那里，等着往后向府里送东西时再给我捎来。”

    这两箱东西都是叶观澜送给她的，可俩人见面这事又是保密的，叶观澜没有点破，她自然也不好和杜老夫人他们提起。

    萧怀素屋里眼下就一个秋灵知道，毕竟要瞒住秋灵还要颇费心灵，索性后面几次与叶观澜见面都有秋灵打了掩护，主仆俩人共同分担了一个秘密，那关系自然又要亲近上几分。

    秋灵四下看了一眼，谨慎地点头道：“就依表小姐的。”说罢便转身而去，留下巧儿在萧怀素身边侍候着。

    上午这天气还算凉快，整个庄子笼在一片树荫中，倒是感觉不到炎热。

    杜延云与杜延玉姐妹一块走了过来，笑看向萧怀素，“表妹，祖母有些怕热，待会咱们姐妹三个就坐一块，沿途也能有个伴。”

    “好，我也正是这样的想的呢。”

    萧怀素笑着点了点头，又道：“表姐随身的箱笼可都搬上车了？”

    杜延云转头看了一眼，笑着点头，“应该是妥当了，我这就让人去请祖母，算算时辰也该出发了。”说着便转头对身后的奉喜吩咐了几句。

    萧怀素转头看向身后的这座庄子，虽然白壁仍有些泛黄，屋顶两侧的重檐也落了角，但这种古朴的味道却是让人念念不忘。

    杜老夫人起初还说要修缮一番，只怕眼下也是歇了这个心思，庄子的外表华丽与否不重要，只要人住在里面舒坦就行了，而眼下这座庄子完全能满足这个需要，所以不动土也省事。

    见着萧怀素出神的模样，杜延玉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调笑道：“怎么，这就舍不得了？要不等着冬日里咱们再来，庄子下头还有一片大池塘，等冬天结了冰在上面玩冰嬉，若是不会咱们也可以看别人玩啊！”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瘪嘴道：“这个夏天就这样过了，若不是招惹上了那尊小霸王，只怕咱们还要玩得更开心些，有他在这里，好些地方都没去成呢……”一脸惋惜的模样。

    “来日方长嘛，明年咱们再来就是了！”

    萧怀素笑着拍了拍杜延玉的手，又对她眨了眨眼，俏皮道：“难不成他当真那么闲，年年都到这里来避暑，我可不信！”

    杜延玉“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他若是真有那么闲专门盯着咱们，只怕安陆侯府的人都要哭死了，竟是出了个不务正业的世子爷！”

    俩人相视一眼，顿时呵呵地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杜老夫人也出了门，贵叔恭敬地站在一旁，萧怀素目光一转见到了在其身后步出的秋灵，后者对她点了点头便快步走了过来。

    “哎，这时日可过得真快啊，转眼清闲日子就到头了！”

    杜老夫人略有些感慨，目光扫了一圈，这才笑道：“本说要修整一番，不过眼下这模样也是看惯了的……也罢，等着咱们今后老得走不动了，来不了庄子上了，再由得他们年轻人自己折腾。”

    贵叔笑呵呵地将杜老夫人往马车边引去，“老夫人老当力壮，这身子骨可比老奴强得多啊，哪里就说到那一步了。”

    “得了，你这张嘴从年轻时就会说，不过这话听得倒是让人舒心。”

    杜老夫人笑了笑，又转头看向几个孙女，“你们也登车吧，咱们这就回了。”

    “是，祖母。”

    杜延云几个对着杜老夫人福了福身，便见着香菱与香桃扶着老夫人上了车，贵叔的声音还在身后响起，“老夫人您慢走！”

    “走吧，咱们也上车！”

    杜延云与杜延玉被丫环扶着先上了车后，萧怀素的目光才微微回转，向着山下的一户庄子上望去，那是叶观澜住的地方，虽说他并没有现身为她送行，可此刻想必也在默默地为她祝祷吧。

    这个小男孩纤细敏感，虽然身体柔弱，但内心却是很坚强，她真有些期待他将来会是个什么模样。

    轻轻叹了一声，萧怀素有些遗憾地回了头，秋灵这才扶着她上了马车。

    三个主子坐在一辆马车上，几个丫环自然是坐不下了，再说夏日里空气闷热，凑在一堆也难受，便只留了一个跟车的奉喜，其余的丫环都坐上了另一辆马车。

    就在萧怀素一行人正当启程之时，那杜家庄子旁的密林里却有个人影侧身而出，他阴侧侧地看着登上马车的小女孩，唇角闪过一抹狠厉的冷笑，“这样就想走了？小爷这耻辱可都还没洗涮呢，敢戏耍我，你就要承受代价！”说着手掌一拍，竟是生生地将旁边一颗老树的树皮都剥落了一块，看得身后一众跟随的护卫心有戚戚。

    “我可不会让你们走得这般简单！”

    眼见着马车缓缓行驶了起来，石瑞琪身形一动，已是向下飞掠而去，身后的护卫左右看了一眼，只能紧紧地追了上去。

    另一头石莽正从石家庄子里飞快赶出来，心底的担忧却在缓缓扩大。

    石瑞琪从小就是个小霸王，争强好胜无所不能，只有别人在他手里吃亏，哪有人敢占他的便宜？

    先前萧家小姐巧胜之后也知道避其锋芒，这段日子两家再没碰到过，石莽正在心里暗暗庆幸，只要过了这一茬，他也能松一口气，没想到临到杜家人要走了，石瑞琪还要找别人的麻烦。

    若是小打小闹的也就算了，横竖是孩子之间的斗气无伤大雅，可杜家人若真要是有什么损伤，只怕杜阁老能将安陆侯府给掀翻了去。

    石莽知道石瑞琪是个狠角色，说一不二，此刻恨不得自己能背插双翼赶到那里，阻止一切还未发生的意外或是危险。

    而在一颗茂密的树冠上，叶观澜也正注视着树下的一切。

    罗绝忠诚地守护在一旁，看着小主子略有些失落的表情，难得有心思打趣了一句，“少爷这是舍不得了吧？”

    叶观澜淡淡地瞥了罗绝一眼，漂亮的桃花眼古井无波，丝毫不受影响，“怀素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若是我想回去，谁又能拦着？”

    “少爷英明！”

    罗绝心里乐呵呵，面上却是一派严肃。

    要知道从前的叶观澜聪明是聪明，只是对世事太过淡漠，似乎什么事都提不起他的兴趣，可自从与萧怀素做了朋友之后，这小子似乎也找到了人生目标，特别是被萧怀素夸了几句有奇才之后，对术数方面便更是感兴趣了，这不早就往他外祖家写了信，让再寻几个精通术数和商业帐目上的师傅来，他要可着劲地学东西了。

    叶观澜有这番转变罗绝也觉得欣慰。

    原本他这身子也就是胎里带的弱症，的确算不得病，但只要自己有生活的勇气和目标，自然这身子就撑得起来，罗绝也希望叶观澜能够越来越好。

    突然，罗绝轻“咦”了一声，目光转向了山下某处，有些诧异道：“那不是安陆侯世子？”

    “石瑞琪？”

    叶观澜也是陡然一怔，但他的目力却是不及罗绝，只能隐约见着一伙人往下而去，若真是安陆侯世子的话……

    “不好，怀素可能有危险！”

    叶观澜脸色一变，不由攥紧了罗绝的衣袖，“罗叔，咱们快过去看看！”

    他就知道石瑞琪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前段日子萧怀素没有再四处蹦达，俩人不碰在一处自然就没事，而眼下杜家人都要离开了，石瑞琪一伙就这样尾随而至，一看就是没安好心。

    叶观澜可没有忘记这位安陆侯世子历来就是个小霸王狠角色，这世间上倒鲜少有他不敢做的事。

    罗绝也意识到不对，二话没说背上叶观澜便纵身从树上跳下，飞快地向石瑞琪他们一伙追了过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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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惊险(2)

﻿    此时的石瑞琪早已是先行抵达，却并没有暴露自己而是隐在路边的草丛中，眼看着萧家护卫走在前头，而萧怀素乘坐的那一辆马车也从眼前缓缓驶过。

    “叫你敢戏弄我，眼下我就要你吃不完兜着走！”

    想着待会儿会发生的情景，石瑞琪的眸中已是止不住地升腾起一股阴谋得逞的兴奋来，身后的护卫眼见不对，劝了一声，“世子爷，要不再等等，若是真这样做了，只怕……”

    “怕什么，有事小爷担着！”

    石瑞琪颇为豪气地拍了拍胸脯，反手一提那人的衣襟，“赶快给我发镖，就射那匹马的双股下处，到时候惊了马儿看这小丫头还不吓掉了魂！”说着嘴角一裂，嘿嘿笑了两声。

    “世子爷……”

    那人苦着一张脸，却是迟迟不敢动手，虽然石瑞琪保证了，可那马车里坐着的可是杜阁老的孙女啊，若是真有人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被提来谢罪砍头的可还是他们这些小喽啰，他还不想死啊！

    “你个孬种，给小爷滚一边去！”

    石瑞琪一脚便将那人给踹了个仰倒，顺手摸出藏在袖中的铁蒺藜，自个儿瞄准了地方，下手再不迟疑，手中铁蒺藜飞射而出，重重地射进了马的双股之间。

    马儿吃痛，顿时一声嘶鸣，前蹄高高地扬起！

    面对这突然的变故，那驾马之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中缰绳也随着惯性滑落而去，整个人便在那一刹那的颠簸中跌下了马。

    马儿疯狂地往前奔去，在前面行走的护卫急忙躲闪到一旁，有些避之不及的还被马儿给撞飞了，顿时惨叫声惊呼声响成了一遍！

    “这是……怎么回事？”

    杜延云脸色一时之间变得惨白，只紧紧地抠住车中桌沿的一角，这才没有被甩飞去。

    而那一厢，奉喜已经充当了萧怀素与杜延玉的垫被，在那番突来的冲势中被甩向了车角，人也在这一撞之下彻底晕了过去。

    “二表姐，惊马了！”

    萧怀素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与一旁吓得小脸煞白的杜延玉紧紧拉着手，尽量地伏低着身子减少颠簸。

    “来福，来福！”

    杜延云转头唤着车夫的名字，可无一人应答，响在耳侧的只有嘀嗒的马蹄声，一声高过一声。

    萧怀素心中骇然，咽下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道：“只怕他也摔下马车了……”

    没有人驾驶的马车，不知道什么原因而发狂奔跑的马儿，在这样的颠簸中她们根本无法稳住身形，又何谈求生？

    萧怀素小脸煞白，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脆弱，那种无法预知的，不能被自己所掌控的绝望与恐惧深深地撅住了她的心！

    “怎么办？”

    杜延玉紧张地看向萧怀素，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又看向杜延云略显苍白的面容，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连牙齿都在打颤，“二姐……咱们是不是要死了？”

    杜延云闭了闭眼，旋即又增了开来，额头的冷汗顺着发鬓间滑落，她一咬牙转头往车辕处爬了过去，“你们等着我，千万别乱动！”

    可在马车的狂乱颠簸中一动便被晃得左摇右摆，杜延云有好几次都被撞在了车壁上，那种力量冲击而来，她险些晕厥过去，可心中的信念支撑着她，她咬了咬牙，她是姐姐，千万不能让两个妹妹出事！

    “二表姐！”

    萧怀素红着眼眶看向杜延云，这个时候的她比谁都勇敢，也令人钦佩。

    “二姐……”

    杜延玉也死死地咬着唇，可这个时候她只能与萧怀素紧紧地拉在一起，两人的力量毕竟太小，若是一动只怕会被甩出马车去。

    马车上的情形已经极致危险，而杜家的护卫却也是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往前追去。

    杜老夫人得知这个消息更是惊骇莫名，那几欲撑坐起来的身子最终还是沉沉坐下，一手扶住桌沿角，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香菱亦是脸色大变，可这个时候也只得出声安慰道：“老夫人放心，家中护卫已经追赶去了，几位小姐定不会出事的……”

    杜老夫人摇了摇头，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只扶了香菱的手坚定道：“走，我要下车去看看！”

    杜家的马车没驶出多久便出了这等变故，庄上的贵叔等人也接到了消息，此刻正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沿途摔倒擦伤的杜家人无数，此刻也被人给扶坐到了一旁，想起刚才那惊魂一幕，仍然是止不住地后怕，目光再往远处扫去，看着那逐渐在山下淡成小黑点依然去势不减的马车，许多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只怕这一下去就真是凶多吉少了。

    此刻的叶观澜已经落在杜家人的队伍里，罗绝带着他跑不了多快，而眼下救人才是正经。

    情况有些混乱，而杜家人也没有特别留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更多的人都在关注着萧怀素她们所乘坐的那辆马车的情况，担忧写在了脸上。

    叶观澜脸色沉沉，牙齿咬在略显苍白的唇角上，一张小脸已是血色褪尽，他目光一扫便瞧见了正从草丛里蹲身而起的石瑞琪等人，后者的脸上还漾着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

    “石瑞琪！”

    叶观澜咬了咬牙，疾走几步到了石瑞琪跟前，一双桃花眼几欲喷火，狠狠地眼向后者，“若是怀素出了什么意外，我定要你石家脱上一层皮！”

    “你……？”

    石瑞琪怔了怔，显然被这个突然出现在面前气势竟然比自己还高的男孩给唬住了，旋即他咧嘴一笑，不以为意道：“你这小杂毛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你说的什么我可不知道，这马儿发狂又关我什么事，只不过是他们杜家运气不好罢了！”这种事他可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石瑞琪，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叶观澜的眼色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一双拳头握得死紧，此刻他的面色却是出奇的平静，连声音都没有了刚才的震动，可谁都听得出这平静背后是冰冷彻骨的寒意，“安陆侯府竟然出了你这么个杂碎，若是马车上的人有什么意外，你安陆侯府就等着遭殃吧！”说罢背过身来不再理会石瑞琪，只目光深处还在往山下眺望，指望着罗绝能够力挽狂澜，不要让最不幸的事情发生。

    叶观澜之所以敢这么说，自然是知道杜家的分量，不过他广恩伯家势力也是不弱，从前他只是不争，但只要他真有那份心，家中的庶兄又如何争得过他？

    至少皇后姑姑就站在他这一边，看来想要保护自己所在意的人，只能让自己的手中握有权力，到时候收拾石瑞琪自然不在话下。

    今日的事倒是让叶观澜暗自下定了决心，或许在不久之后他也要回到汴京城里了，躲一时，不能躲一世！

    “你这小子！”

    石瑞琪历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被叶观澜这般教训了一通，而他竟然还不知道对方的来历，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刚想上前理论一番，身后匆匆赶来的石莽已是拉住了他，又往叶观澜那头瞧了一眼，压低了嗓音道：“世子爷，那是广恩伯世子，是皇后的亲侄子，您可不能动他！”

    “原来是那个废物世子！”

    叶观澜的名头石瑞琪自然也是知道，此刻不由嗤笑了一声，“就凭你这小子也敢教训我，是活腻味了吧？！”说是这样说，可真正要对叶观澜动手，石瑞琪还是有几分忌惮。

    叶观澜只是冷冷地扫了石瑞琪一眼，却是再没多说一个字，那模样似乎是懒得再搭理他。

    石瑞琪心头又升腾起了一阵怒火，一对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眼神凶悍地盯着叶观澜，似乎想将他那单薄的身躯给盯出个洞来。

    石莽摇了摇头，他怎么就跟了个这样的小祖宗，到处惹祸不说，这黑锅指不定最后还要他来背，转头又细细地问了属下这里发生的事情始末，饶是心性沉稳如石莽，此刻已是泛起了一身的冷汗，面色由青转白，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的模样。

    他目光往山下一凝，此刻哪里还能见到马车的踪影，若是……若是杜家三位小姐出了什么事，只怕杜阁老震怒之下要他们拿命来赔啊！

    石瑞琪身后有老太妃看顾着或许还能搏出一条命来，可他们呢？

    石莽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根本不敢往下去想，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下也只能希望那杜家的护卫能够将人给救回来，若是不然，只怕他也只有提早为自己打算，未免被安陆侯府当作替罪羊一般地甩出来，他还是自己跑路得了。

    眼下，就只等那最后的结果了。

    将叶观澜放下之后，罗绝掠出的身形更是快如奔雷，几乎毫无悬念地超过了杜家追去的一众护卫，越近马车，他似乎已经瞧见了那不断拍打的车门间隙里那无助又害怕的两个小身影。

    一个是萧怀素，另一个自然就是杜家的小姐。

    “萧小姐！”

    罗绝加快了身形，但人的脚力自然赶不上马匹的速度，他也只是勉强不被落下，但真要赶超而过，却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罗叔？”

    萧怀素听到了罗绝的声音，不由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去，当见到他的身影在马车不远处飞奔而来时，眸中立时绽出一抹惊喜，或许她们有救了。

    罗绝脚步不停地追赶着马车，高声道：“萧小姐，我跟不上马车，需要你们跳下来，我在后面接住！”

    “表妹……那是谁？”

    杜延玉颤声问道，她自然也看到了身后追赶的身影，只凭人力便能追上马车，这人一看就是本事不弱，至少比那些已经看不见身影的杜家护卫要好上太多。

    “萧小姐，快，前面是深沟了，你们一起跳，我能接住，相信我！”

    罗绝的声音又在马车后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三表姐，一会我再和你解释，咱们跳车再说！”

    萧怀素咬了咬牙，又握紧了杜延玉的手，转头看向车前努力攀爬着，却又一次一次被摔回的身影，急唤了一声，“二表姐，快过来车后，咱们只要跳下去，便有人能接住咱们！”

    “你们……先跳……”

    杜延云伏在车板上，显然是有些力竭，连嗓音都带着几分虚软无力，刚才的一通挣扎不禁没起到丝毫成效，也让她自己失了力气，眼下她连手都抬不起来了，但若真是有生机了，她也不会放弃。

    想到这里，杜延云勉力回过头来，对着萧怀素与杜延玉点了点头，“你们先跳……”

    “来不及了，快跳！”

    后面罗绝的声音已是有些急迫，萧怀素拳头一握，对着杜延云重重地点了点头，拉着杜延玉眼睛一闭就纵身跳了下去，这个时候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若是有个万一，或许她与杜延玉也会摔得头破血流当场殒命，所以她根本顾及不了已经晕过去的奉喜，还有那已经来不及爬到车尾的杜延云，在这个危急时刻只能救得了一个算一个。

    眼见着两个身影从马车里跳了下来，罗绝面色一紧，脚下使力一蹬，整个身子猛然前冲，如敏捷地猎豹一般，两只大手一提一抱，就在杜延玉的惊叫声中将俩人给搂在了怀里，随即前冲了几步，这才止住了势头。

    杜延玉的精神显然已经绷到了极致，此刻骤然停了下来，她两眼一翻便晕死了过去。

    萧怀素回过神来紧紧揪住了罗绝的衣襟，沙哑着嗓子唤道：“快，罗叔，救我二表姐，还有奉喜还在车上！”那模样竟是要哭了出来。

    罗绝的身子骤然一僵，面色也缓缓绷紧了，他看了一眼萧怀素，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不！”

    萧怀素惊骇欲绝，挣扎着落了地，急急地向前跑了几步，最后只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整张小脸煞白煞白，漆黑的眸中似乎有什么光芒在破碎，满满的都是心伤和绝望。

    那辆马车眼看就要奔到深沟里去了，罗绝是真的追不上了，或许就只有十息的功夫，便是车毁人亡。

    “二表姐……”

    萧怀素喃喃地唤着，只觉得整个人都没有了力气软倒在了碎石地上，泪水滑落脸庞，双眼空洞而茫然，渐渐地失了焦距，单薄瘦弱的身体却是止不住地颤抖。

    罗绝心里也有些难过，凭他一人之力的确救不下这一车的人，他抱着晕倒的杜延玉上前，刚想安慰萧怀素两句，眸子却是陡然一亮。

    就在接近那个深沟的另一条路上，一名蓝衣少年正纵马驰来，他似乎也认出了那辆马车，眸中神色巨变，腰间长鞭甩了出来，就着那马车的落势，他也纵身而下，竟然跟着马车一起往深沟冲去。

    “或许……”

    罗绝神色一凛，赶忙将杜延玉放在了一旁，又担忧地看了一眼萧怀素，遂才急急地向前奔去，那个少年若是走运，或许车里的人还有救，但也需要后援的人及时赶到搭把手，有一分希望就算一分，他可再不愿意看到萧怀素那双惊惧到失神的眸子，这可让人心里很不好受，若是叶观澜见着了，只怕要担心成什么模样了。

    马车里，杜延云也早已经放弃了希望，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生命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终结，不过好在萧怀素与杜延玉是落了地，若是那人能够接住她们，应该安全是无虞了。

    随着马车纵下深沟，杜延云与奉喜都往车前落去，或许坠了下去那就只能是粉身碎骨吧？

    心里最后一丝惊骇过去，杜延云绝望地闭上了眼，掩住了眸中不甘和恐惧，任由身体从车内滑落而出……

    突然，一阵劲风袭来，有什么东西缠在了腰间，杜延云只觉得身体被人拉着一提一攥，她整个人已经掉在了半空中，她诧异地抬眼往上看去，这一看不由怔住了，旋即泪水迅速地浮上眼眶，垂落而下。

    “杜二世妹，你没事吧？”

    蓝衣少年眉眼浓黑，原本俊逸的脸庞罕见的升起一抹凝重之色，此刻他正一手攀在岩壁上，另一手持着长鞭，他的力道有些不稳，整个身影看起来还有几分摇晃。

    “顾二哥……”

    杜延云咬了咬唇，嘤嘤的哭泣声响在耳畔，她没想到在千钧一发之际竟然是顾清扬救了她。

    轰！

    马车坠落深沟时发出一声震天的轰响，杜延云的目光立刻转了过去。

    目力所及，杜延云已经见不到那道倩红色的身影，可她却是亲眼看着奉喜从她身边滑出了马车，却没有她那么好运恰被顾清扬所救，只怕此刻已是凶多吉少。

    命运有时候只是相差那么一线，却是阴阳永隔！

    顾清扬却是见到了那掉落深沟的身影，可凭他之力救一人尚可，再救一人他却是腾不出手来，不过看那身形掉落深沟的人绝对不会是萧怀素，他在心里又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及时救了杜延云，可是要将她拉上来却有一些难度，更不用说顾清扬此刻扶住岩壁的石块亦有松脱的迹象。

    “顾二哥……若是救不了我，你便松手吧……”

    杜延云也发觉出了异样，咬了咬唇，两手攀住了长鞭，仰头看向顾清扬。

    “杜二世妹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可能放开你？”

    顾清扬咬了咬牙，又抬头向上望了望，若是将杜延云向上抛去，或者两个人还能脱身，这样下去指不定那岩石一松，俩人都得掉下去。

    顾清扬也是果断之人，决定了就不再有犹豫，只低头道：“杜二世妹待会自己小心了，我要使力将你抛上去，或许落地时会有些痛，你别害怕！”

    “嗯！”

    杜延云重重地点了点头，比起死亡，受点伤算什么？

    只是对顾清扬到了危急关头也不愿意放开她这份心念，杜延云一时之间感动莫名，似乎一切的伤痛与磨难在她眼中都淡化了，她只看得到那个挺拔俊逸的身影，在这一刻更是被她牢牢地烙进了心底。

    顾清扬眸中神色一沉，手上一纵一提便要将杜延云给抛上去，恰巧这时罗绝也赶到了，腾身而起便接住了杜延云，另一手就着那纵起的长鞭往上一拉，顾清扬也顺势飞身而上，不过几个起纵间便稳稳地落了地。

    罗绝一落地便也放开了杜延云，退到一旁负手而立。

    顾清扬看了一眼心神未定的杜延云，目光便也转向了罗绝，双手抱拳道：“多谢这位壮士援手！”

    罗绝只露了那一手顾清扬便知他实力非凡，这样的人不能笼络也绝对不能与之为敌，对这一点顾清扬看得很透彻。

    罗绝只是淡淡地一理袍角，显然离得近了他也认出了顾清扬的身份，“幸得世子爷相救，不然杜二小姐只怕性命不保，不过……”顿了顿，面色沉郁地扫了顾清扬一眼，“今日之事若不是安陆侯世子有意为之，只怕杜家也出不了这个乱子！”

    罗绝此话一出，顾清扬的脸色也变了几变。

    今日他会来到这里，便是来拎石瑞琪回府的，恰巧也知道杜家人在这里避暑，便想顺势过来看望萧怀素，没想到一来便遇到这种变故，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他的表弟？！

    “什么？”

    杜延云神色俱怔，猛地抬起了头来，面色大变地看向罗绝，颤声道：“这位壮士，你说这是安陆侯世子所为？”

    罗绝点了点头，沉声一叹，几乎就是那么一瞬，恐怕杜家这几位小姐都要香消玉殒了，还好他终于是赶上了。

    当然，这中间虽然有顾清扬的帮手，但这也弥补不了安陆侯世子所犯下的过错。

    “奉喜……”

    杜延云咬了咬唇，眼眶立时泛起了红，没想到与石瑞琪之间的过结竟然应在了这里，白白地断送了奉喜的一条性命。

    杜家的护卫很快便赶了上来，更有丫环抱起了萧怀素与昏迷不醒的杜延玉。

    见着杜延云平安无事，萧怀素再也绷不住心中的情绪，只嘤嘤地伏在她怀里哭，就在刚才那一刻，她真以为再也见不到杜延云了，还好，还好……

    杜延云忍住心里的后怕，只轻轻地拍着萧怀素的背安慰道：“我眼下不是没事了，快别哭了……不过多亏了顾二哥及时赶到！”说着感激地看了顾清扬一眼。

    只是此刻的顾清扬面色复杂至极，见到萧怀素的目光望来，他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抿着唇角神情严肃，竟然再起不了丝毫逗弄她的心。

    萧怀素见状微微有些诧异，她是见惯了顾清扬随意轻松的模样，眼下这般她一时还有些不适应了。

    杜延云的目光又转向了杜延玉，担忧道：“三妹可是受了伤？”

    “三表姐没事，就是吓晕了过去。”

    萧怀素抹干了眼泪，摇了摇头，又望向杜延云身后，并不见奉喜的影子，心下微沉，“难道奉喜她……”

    杜延云神情一怔，随即缓缓点了头，“杜家的护卫已经下了深沟查探，不过生还的希望很是渺茫……”说着眼角一闭，一滴清泪也顺着颊边滚落，显然很是伤心。

    见着杜家的人已经赶了上来，罗绝这才上前一步，对萧怀素道：“刚才急急地赶了过来，将少爷留在杜家车队那里，眼下萧小姐脱困，我也要回去照看少爷了。”

    “罗叔，谢谢你！”

    萧怀素感激地对着罗绝道谢，“替我向观澜说一声，我没事的，让他不要担心。”

    罗绝点了点头，又再看了顾清扬一眼，这才转身飘然而去。

    “萧三世妹，他是……”

    顾清扬的面色恢复了几分，这才走上前来，目光在萧怀素身上转了一圈，见她除了额角有个小擦痕，全身上下略有些脏污外，基本没受什么伤，这才略微放心。

    “罗叔是广恩伯世子的人。”

    既然今日罗绝已经露面，想来她与叶观澜的关系也隐藏不了，萧怀素索性便说了出来。

    杜延云微微有些诧异地看了萧怀素一眼，不知道广恩伯世子究竟是怎么认识的萧怀素？

    顾清扬的脸色却是沉了下来，广恩伯世子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没想到连他也介入到这件事里面了，原本他还想要善了，如今就怕叶家会掀起什么波澜，若是这事闹大了，石瑞琪只怕不死都要脱层皮。

    夏日明明已过，本应是秋高气爽的天气，可对于焦急等待着的杜老夫人一众，却是生生地熬出了一身的冷汗，直到萧怀素他们几人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杜老夫人扶着香菱的手急走几步，急切地拉着几个孙女左看右看，直到确定都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又转头看向身后的顾清扬，略有几分诧异，“清扬怎么也来了？”

    顾清扬上前对着杜老夫人行了礼，一脸苦笑，有些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杜延云看了一眼顾清扬，几步上前扶住了杜老夫人，低声道：“祖母，幸亏有顾二哥相救，不然孙女只怕……”说着咬了咬唇，眸中仍有惶惶之色，“只是，孙女几人是脱困了，奉喜却……”

    杜延云这话一说，杜老夫人身后的几个丫环都煞白了脸，没想到这才转眼的功夫，奉喜就已经……

    “眼下还不知道死活，”萧怀素默了默，仰头道：“外祖母，护卫下深沟里查探了，若是有什么消息，应该很快会传回来。”

    杜老夫人沉沉地点了点头，面色也是有些不好，今日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了，谁都没有预料到，不过好在几个孙女都没事，她至少是安心了一半，至于奉喜，若真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也只能怪她命不好。

    想到这里，杜老夫人转头看了贵叔一眼，沉声道：“今儿个到底怎么回事，马匹不是检查好了才出发的，怎么会出了这种意外？”

    贵叔额头冷汗涔涔，但这个时候也不敢推卸责任，只苦着一张脸道：“老夫人，老奴的性子您也知道，若不是万事妥当了，怎么敢让主子们上车，老奴也没想到会这般……”

    秋灵焦急地看向贵叔，也怕杜老夫人的怒火发泄到自己老子身上，有些求助地看向了萧怀素。

    萧怀素对着秋灵微微颔首，这才上前来轻声道：“外祖母，眼下事态不明，或许也不关贵叔的事，还是查清楚再说吧。”她与杜延玉过来得稍晚，所以根本没有听到罗绝对顾清扬所说的话。

    萧怀素话音一落，杜延云却是目光一闪，又转向了顾清扬那方，此刻看他一脸挣扎为难的表情，她要出口的话终是被咽了下去。

    石瑞琪犯的错误，又与顾清扬何干？

    杜延云可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更何况顾清扬还救了她的性命。

    不过这事总归还是别人说的，到底怎么样还要等杜家的护卫查探之后才能见分晓。

    贵叔却是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对萧怀素投去感激的一瞥，毕竟杜老夫人的威严在这里，这个时候萧怀素还能为他说上两句，他心里自然宽慰了不少。

    杜老夫人看了萧怀素一眼，见她裙角一片脏污，连袖摆都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更不用说那几缕松散下来的发丝，想必刚才的经历必定是凶险万分的，心头不由一软，缓缓点了点头，又将杜延玉揽进了怀里，柔声道：“玉姐儿可是吓坏了，看这眼睛都哭肿了？”

    杜延玉不过才苏醒一会儿，此刻被杜老夫人一说，泪水也止不住地滑落而下，伏在老夫人怀里嘤嘤地哭泣着。

    周围的人见状心下都有些戚戚。

    而这时，一道略显稚嫩的童声响却是突兀地响起，夹杂着几分奚落与嘲讽，“你们要找的人在这里，今日的罪魁祸首便是他！”

    “观澜！”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萧怀素猛地转过了头去，却见到叶观澜直直地向她走了过来，在她身后还跟着罗绝。

    而俩人的身形刚一闪开，便将身后那道狼狈的人影给现了出来。

    石瑞琪想躲也躲不了，谁叫他是被人给扔出来的，想到这一点，他不由又恨恨地看了一眼叶观澜俩人，目光随即转向被堵在杜家人之外的石莽等人，暗骂了一声“蠢货”，那么多人竟然连叶观澜身边的一个人都打不过，不然他又怎么会如此丢脸？！

    “这是……”

    杜老夫人目光微微一凝，眼前的男孩年轻尚轻，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可他就这样自人群中走出，通身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贵气风华。

    男孩身后的男子更是一脸肃然，可谁也不会忽略在那种平淡的外表下隐藏着的凌厉与刚强，他绷直的背脊就像一座高山，只要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不可动摇之态。

    “外祖母，是罗叔救了我和三表姐！”

    萧怀素唇角微掀，对着叶观澜轻轻颔首，又向杜老夫人道：“观澜是我的朋友，他是广恩伯府的世子。”

    “喔，原来是他。”

    杜老夫人恍然大悟，对着叶观澜和善一笑，这个时候倒不是追究他与萧怀素是怎么认识的时候，目光再转向罗绝时已经蕴着一抹感激之色，嗓音微颤，“多谢这位壮士出手救了这两个孩子。”

    罗绝抱拳，微微恭身道：“杜老夫人言重了。”

    “观澜见过杜老夫人！”

    叶观澜对着杜老夫人恭敬地行了一礼，看着萧怀素毫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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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惊险(3)

﻿    此时的石瑞琪早已是先行抵达，却并没有暴露自己而是隐在路边的草丛中，眼看着萧家护卫走在前头，而萧怀素乘坐的那一辆马车也从眼前缓缓驶过。

    “叫你敢戏弄我，眼下我就要你吃不完兜着走！”

    想着待会儿会发生的情景，石瑞琪的眸中已是止不住地升腾起一股阴谋得逞的兴奋来，身后的护卫眼见不对，劝了一声，“世子爷，要不再等等，若是真这样做了，只怕……”

    “怕什么，有事小爷担着！”

    石瑞琪颇为豪气地拍了拍胸脯，反手一提那人的衣襟，“赶快给我发镖，就射那匹马的双股下处，到时候惊了马儿看这小丫头还不吓掉了魂！”说着嘴角一裂，嘿嘿笑了两声。

    “世子爷……”

    那人苦着一张脸，却是迟迟不敢动手，虽然石瑞琪保证了，可那马车里坐着的可是杜阁老的孙女啊，若是真有人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被提来谢罪砍头的可还是他们这些小喽啰，他还不想死啊！

    “你个孬种，给小爷滚一边去！”

    石瑞琪一脚便将那人给踹了个仰倒，顺手摸出藏在袖中的铁蒺藜，自个儿瞄准了地方，下手再不迟疑，手中铁蒺藜飞射而出，重重地射进了马的双股之间。

    马儿吃痛，顿时一声嘶鸣，前蹄高高地扬起！

    面对这突然的变故，那驾马之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中缰绳也随着惯性滑落而去，整个人便在那一刹那的颠簸中跌下了马。

    马儿疯狂地往前奔去，在前面行走的护卫急忙躲闪到一旁，有些避之不及的还被马儿给撞飞了，顿时惨叫声惊呼声响成了一遍！

    “这是……怎么回事？”

    杜延云脸色一时之间变得惨白，只紧紧地抠住车中桌沿的一角，这才没有被甩飞去。

    而那一厢，奉喜已经充当了萧怀素与杜延玉的垫被，在那番突来的冲势中被甩向了车角，人也在这一撞之下彻底晕了过去。

    “二表姐，惊马了！”

    萧怀素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与一旁吓得小脸煞白的杜延玉紧紧拉着手，尽量地伏低着身子减少颠簸。

    “来福，来福！”

    杜延云转头唤着车夫的名字，可无一人应答，响在耳侧的只有嘀嗒的马蹄声，一声高过一声。

    萧怀素心中骇然，咽下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道：“只怕他也摔下马车了……”

    没有人驾驶的马车，不知道什么原因而发狂奔跑的马儿，在这样的颠簸中她们根本无法稳住身形，又何谈求生？

    萧怀素小脸煞白，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脆弱，那种无法预知的，不能被自己所掌控的绝望与恐惧深深地撅住了她的心！

    “怎么办？”

    杜延玉紧张地看向萧怀素，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又看向杜延云略显苍白的面容，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连牙齿都在打颤，“二姐……咱们是不是要死了？”

    杜延云闭了闭眼，旋即又增了开来，额头的冷汗顺着发鬓间滑落，她一咬牙转头往车辕处爬了过去，“你们等着我，千万别乱动！”

    可在马车的狂乱颠簸中一动便被晃得左摇右摆，杜延云有好几次都被撞在了车壁上，那种力量冲击而来，她险些晕厥过去，可心中的信念支撑着她，她咬了咬牙，她是姐姐，千万不能让两个妹妹出事！

    “二表姐！”

    萧怀素红着眼眶看向杜延云，这个时候的她比谁都勇敢，也令人钦佩。

    “二姐……”

    杜延玉也死死地咬着唇，可这个时候她只能与萧怀素紧紧地拉在一起，两人的力量毕竟太小，若是一动只怕会被甩出马车去。

    马车上的情形已经极致危险，而杜家的护卫却也是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往前追去。

    杜老夫人得知这个消息更是惊骇莫名，那几欲撑坐起来的身子最终还是沉沉坐下，一手扶住桌沿角，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香菱亦是脸色大变，可这个时候也只得出声安慰道：“老夫人放心，家中护卫已经追赶去了，几位小姐定不会出事的……”

    杜老夫人摇了摇头，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只扶了香菱的手坚定道：“走，我要下车去看看！”

    杜家的马车没驶出多久便出了这等变故，庄上的贵叔等人也接到了消息，此刻正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沿途摔倒擦伤的杜家人无数，此刻也被人给扶坐到了一旁，想起刚才那惊魂一幕，仍然是止不住地后怕，目光再往远处扫去，看着那逐渐在山下淡成小黑点依然去势不减的马车，许多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只怕这一下去就真是凶多吉少了。

    此刻的叶观澜已经落在杜家人的队伍里，罗绝带着他跑不了多快，而眼下救人才是正经。

    情况有些混乱，而杜家人也没有特别留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更多的人都在关注着萧怀素她们所乘坐的那辆马车的情况，担忧写在了脸上。

    叶观澜脸色沉沉，牙齿咬在略显苍白的唇角上，一张小脸已是血色褪尽，他目光一扫便瞧见了正从草丛里蹲身而起的石瑞琪等人，后者的脸上还漾着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

    “石瑞琪！”

    叶观澜咬了咬牙，疾走几步到了石瑞琪跟前，一双桃花眼几欲喷火，狠狠地眼向后者，“若是怀素出了什么意外，我定要你石家脱上一层皮！”

    “你……？”

    石瑞琪怔了怔，显然被这个突然出现在面前气势竟然比自己还高的男孩给唬住了，旋即他咧嘴一笑，不以为意道：“你这小杂毛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你说的什么我可不知道，这马儿发狂又关我什么事，只不过是他们杜家运气不好罢了！”这种事他可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石瑞琪，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叶观澜的眼色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一双拳头握得死紧，此刻他的面色却是出奇的平静，连声音都没有了刚才的震动，可谁都听得出这平静背后是冰冷彻骨的寒意，“安陆侯府竟然出了你这么个杂碎，若是马车上的人有什么意外，你安陆侯府就等着遭殃吧！”说罢背过身来不再理会石瑞琪，只目光深处还在往山下眺望，指望着罗绝能够力挽狂澜，不要让最不幸的事情发生。

    叶观澜之所以敢这么说，自然是知道杜家的分量，不过他广恩伯家势力也是不弱，从前他只是不争，但只要他真有那份心，家中的庶兄又如何争得过他？

    至少皇后姑姑就站在他这一边，看来想要保护自己所在意的人，只能让自己的手中握有权力，到时候收拾石瑞琪自然不在话下。

    今日的事倒是让叶观澜暗自下定了决心，或许在不久之后他也要回到汴京城里了，躲一时，不能躲一世！

    “你这小子！”

    石瑞琪历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被叶观澜这般教训了一通，而他竟然还不知道对方的来历，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刚想上前理论一番，身后匆匆赶来的石莽已是拉住了他，又往叶观澜那头瞧了一眼，压低了嗓音道：“世子爷，那是广恩伯世子，是皇后的亲侄子，您可不能动他！”

    “原来是那个废物世子！”

    叶观澜的名头石瑞琪自然也是知道，此刻不由嗤笑了一声，“就凭你这小子也敢教训我，是活腻味了吧？！”说是这样说，可真正要对叶观澜动手，石瑞琪还是有几分忌惮。

    叶观澜只是冷冷地扫了石瑞琪一眼，却是再没多说一个字，那模样似乎是懒得再搭理他。

    石瑞琪心头又升腾起了一阵怒火，一对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眼神凶悍地盯着叶观澜，似乎想将他那单薄的身躯给盯出个洞来。

    石莽摇了摇头，他怎么就跟了个这样的小祖宗，到处惹祸不说，这黑锅指不定最后还要他来背，转头又细细地问了属下这里发生的事情始末，饶是心性沉稳如石莽，此刻已是泛起了一身的冷汗，面色由青转白，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的模样。

    他目光往山下一凝，此刻哪里还能见到马车的踪影，若是……若是杜家三位小姐出了什么事，只怕杜阁老震怒之下要他们拿命来赔啊！

    石瑞琪身后有老太妃看顾着或许还能搏出一条命来，可他们呢？

    石莽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根本不敢往下去想，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下也只能希望那杜家的护卫能够将人给救回来，若是不然，只怕他也只有提早为自己打算，未免被安陆侯府当作替罪羊一般地甩出来，他还是自己跑路得了。

    眼下，就只等那最后的结果了。

    将叶观澜放下之后，罗绝掠出的身形更是快如奔雷，几乎毫无悬念地超过了杜家追去的一众护卫，越近马车，他似乎已经瞧见了那不断拍打的车门间隙里那无助又害怕的两个小身影。

    一个是萧怀素，另一个自然就是杜家的小姐。

    “萧小姐！”

    罗绝加快了身形，但人的脚力自然赶不上马匹的速度，他也只是勉强不被落下，但真要赶超而过，却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罗叔？”

    萧怀素听到了罗绝的声音，不由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去，当见到他的身影在马车不远处飞奔而来时，眸中立时绽出一抹惊喜，或许她们有救了。

    罗绝脚步不停地追赶着马车，高声道：“萧小姐，我跟不上马车，需要你们跳下来，我在后面接住！”

    “表妹……那是谁？”

    杜延玉颤声问道，她自然也看到了身后追赶的身影，只凭人力便能追上马车，这人一看就是本事不弱，至少比那些已经看不见身影的杜家护卫要好上太多。

    “萧小姐，快，前面是深沟了，你们一起跳，我能接住，相信我！”

    罗绝的声音又在马车后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三表姐，一会我再和你解释，咱们跳车再说！”

    萧怀素咬了咬牙，又握紧了杜延玉的手，转头看向车前努力攀爬着，却又一次一次被摔回的身影，急唤了一声，“二表姐，快过来车后，咱们只要跳下去，便有人能接住咱们！”

    “你们……先跳……”

    杜延云伏在车板上，显然是有些力竭，连嗓音都带着几分虚软无力，刚才的一通挣扎不禁没起到丝毫成效，也让她自己失了力气，眼下她连手都抬不起来了，但若真是有生机了，她也不会放弃。

    想到这里，杜延云勉力回过头来，对着萧怀素与杜延玉点了点头，“你们先跳……”

    “来不及了，快跳！”

    后面罗绝的声音已是有些急迫，萧怀素拳头一握，对着杜延云重重地点了点头，拉着杜延玉眼睛一闭就纵身跳了下去，这个时候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若是有个万一，或许她与杜延玉也会摔得头破血流当场殒命，所以她根本顾及不了已经晕过去的奉喜，还有那已经来不及爬到车尾的杜延云，在这个危急时刻只能救得了一个算一个。

    眼见着两个身影从马车里跳了下来，罗绝面色一紧，脚下使力一蹬，整个身子猛然前冲，如敏捷地猎豹一般，两只大手一提一抱，就在杜延玉的惊叫声中将俩人给搂在了怀里，随即前冲了几步，这才止住了势头。

    杜延玉的精神显然已经绷到了极致，此刻骤然停了下来，她两眼一翻便晕死了过去。

    萧怀素回过神来紧紧揪住了罗绝的衣襟，沙哑着嗓子唤道：“快，罗叔，救我二表姐，还有奉喜还在车上！”那模样竟是要哭了出来。

    罗绝的身子骤然一僵，面色也缓缓绷紧了，他看了一眼萧怀素，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不！”

    萧怀素惊骇欲绝，挣扎着落了地，急急地向前跑了几步，最后只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整张小脸煞白煞白，漆黑的眸中似乎有什么光芒在破碎，满满的都是心伤和绝望。

    那辆马车眼看就要奔到深沟里去了，罗绝是真的追不上了，或许就只有十息的功夫，便是车毁人亡。

    “二表姐……”

    萧怀素喃喃地唤着，只觉得整个人都没有了力气软倒在了碎石地上，泪水滑落脸庞，双眼空洞而茫然，渐渐地失了焦距，单薄瘦弱的身体却是止不住地颤抖。

    罗绝心里也有些难过，凭他一人之力的确救不下这一车的人，他抱着晕倒的杜延玉上前，刚想安慰萧怀素两句，眸子却是陡然一亮。

    就在接近那个深沟的另一条路上，一名蓝衣少年正纵马驰来，他似乎也认出了那辆马车，眸中神色巨变，腰间长鞭甩了出来，就着那马车的落势，他也纵身而下，竟然跟着马车一起往深沟冲去。

    “或许……”

    罗绝神色一凛，赶忙将杜延玉放在了一旁，又担忧地看了一眼萧怀素，遂才急急地向前奔去，那个少年若是走运，或许车里的人还有救，但也需要后援的人及时赶到搭把手，有一分希望就算一分，他可再不愿意看到萧怀素那双惊惧到失神的眸子，这可让人心里很不好受，若是叶观澜见着了，只怕要担心成什么模样了。

    马车里，杜延云也早已经放弃了希望，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生命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终结，不过好在萧怀素与杜延玉是落了地，若是那人能够接住她们，应该安全是无虞了。

    随着马车纵下深沟，杜延云与奉喜都往车前落去，或许坠了下去那就只能是粉身碎骨吧？

    心里最后一丝惊骇过去，杜延云绝望地闭上了眼，掩住了眸中不甘和恐惧，任由身体从车内滑落而出……

    突然，一阵劲风袭来，有什么东西缠在了腰间，杜延云只觉得身体被人拉着一提一攥，她整个人已经掉在了半空中，她诧异地抬眼往上看去，这一看不由怔住了，旋即泪水迅速地浮上眼眶，垂落而下。

    “杜二世妹，你没事吧？”

    蓝衣少年眉眼浓黑，原本俊逸的脸庞罕见的升起一抹凝重之色，此刻他正一手攀在岩壁上，另一手持着长鞭，他的力道有些不稳，整个身影看起来还有几分摇晃。

    “顾二哥……”

    杜延云咬了咬唇，嘤嘤的哭泣声响在耳畔，她没想到在千钧一发之际竟然是顾清扬救了她。

    轰！

    马车坠落深沟时发出一声震天的轰响，杜延云的目光立刻转了过去。

    目力所及，杜延云已经见不到那道倩红色的身影，可她却是亲眼看着奉喜从她身边滑出了马车，却没有她那么好运恰被顾清扬所救，只怕此刻已是凶多吉少。

    命运有时候只是相差那么一线，却是阴阳永隔！

    顾清扬却是见到了那掉落深沟的身影，可凭他之力救一人尚可，再救一人他却是腾不出手来，不过看那身形掉落深沟的人绝对不会是萧怀素，他在心里又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及时救了杜延云，可是要将她拉上来却有一些难度，更不用说顾清扬此刻扶住岩壁的石块亦有松脱的迹象。

    “顾二哥……若是救不了我，你便松手吧……”

    杜延云也发觉出了异样，咬了咬唇，两手攀住了长鞭，仰头看向顾清扬。

    “杜二世妹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可能放开你？”

    顾清扬咬了咬牙，又抬头向上望了望，若是将杜延云向上抛去，或者两个人还能脱身，这样下去指不定那岩石一松，俩人都得掉下去。

    顾清扬也是果断之人，决定了就不再有犹豫，只低头道：“杜二世妹待会自己小心了，我要使力将你抛上去，或许落地时会有些痛，你别害怕！”

    “嗯！”

    杜延云重重地点了点头，比起死亡，受点伤算什么？

    只是对顾清扬到了危急关头也不愿意放开她这份心念，杜延云一时之间感动莫名，似乎一切的伤痛与磨难在她眼中都淡化了，她只看得到那个挺拔俊逸的身影，在这一刻更是被她牢牢地烙进了心底。

    顾清扬眸中神色一沉，手上一纵一提便要将杜延云给抛上去，恰巧这时罗绝也赶到了，腾身而起便接住了杜延云，另一手就着那纵起的长鞭往上一拉，顾清扬也顺势飞身而上，不过几个起纵间便稳稳地落了地。

    罗绝一落地便也放开了杜延云，退到一旁负手而立。

    顾清扬看了一眼心神未定的杜延云，目光便也转向了罗绝，双手抱拳道：“多谢这位壮士援手！”

    罗绝只露了那一手顾清扬便知他实力非凡，这样的人不能笼络也绝对不能与之为敌，对这一点顾清扬看得很透彻。

    罗绝只是淡淡地一理袍角，显然离得近了他也认出了顾清扬的身份，“幸得世子爷相救，不然杜二小姐只怕性命不保，不过……”顿了顿，面色沉郁地扫了顾清扬一眼，“今日之事若不是安陆侯世子有意为之，只怕杜家也出不了这个乱子！”

    罗绝此话一出，顾清扬的脸色也变了几变。

    今日他会来到这里，便是来拎石瑞琪回府的，恰巧也知道杜家人在这里避暑，便想顺势过来看望萧怀素，没想到一来便遇到这种变故，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他的表弟？！

    “什么？”

    杜延云神色俱怔，猛地抬起了头来，面色大变地看向罗绝，颤声道：“这位壮士，你说这是安陆侯世子所为？”

    罗绝点了点头，沉声一叹，几乎就是那么一瞬，恐怕杜家这几位小姐都要香消玉殒了，还好他终于是赶上了。

    当然，这中间虽然有顾清扬的帮手，但这也弥补不了安陆侯世子所犯下的过错。

    “奉喜……”

    杜延云咬了咬唇，眼眶立时泛起了红，没想到与石瑞琪之间的过结竟然应在了这里，白白地断送了奉喜的一条性命。

    杜家的护卫很快便赶了上来，更有丫环抱起了萧怀素与昏迷不醒的杜延玉。

    见着杜延云平安无事，萧怀素再也绷不住心中的情绪，只嘤嘤地伏在她怀里哭，就在刚才那一刻，她真以为再也见不到杜延云了，还好，还好……

    杜延云忍住心里的后怕，只轻轻地拍着萧怀素的背安慰道：“我眼下不是没事了，快别哭了……不过多亏了顾二哥及时赶到！”说着感激地看了顾清扬一眼。

    只是此刻的顾清扬面色复杂至极，见到萧怀素的目光望来，他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抿着唇角神情严肃，竟然再起不了丝毫逗弄她的心。

    萧怀素见状微微有些诧异，她是见惯了顾清扬随意轻松的模样，眼下这般她一时还有些不适应了。

    杜延云的目光又转向了杜延玉，担忧道：“三妹可是受了伤？”

    “三表姐没事，就是吓晕了过去。”

    萧怀素抹干了眼泪，摇了摇头，又望向杜延云身后，并不见奉喜的影子，心下微沉，“难道奉喜她……”

    杜延云神情一怔，随即缓缓点了头，“杜家的护卫已经下了深沟查探，不过生还的希望很是渺茫……”说着眼角一闭，一滴清泪也顺着颊边滚落，显然很是伤心。

    见着杜家的人已经赶了上来，罗绝这才上前一步，对萧怀素道：“刚才急急地赶了过来，将少爷留在杜家车队那里，眼下萧小姐脱困，我也要回去照看少爷了。”

    “罗叔，谢谢你！”

    萧怀素感激地对着罗绝道谢，“替我向观澜说一声，我没事的，让他不要担心。”

    罗绝点了点头，又再看了顾清扬一眼，这才转身飘然而去。

    “萧三世妹，他是……”

    顾清扬的面色恢复了几分，这才走上前来，目光在萧怀素身上转了一圈，见她除了额角有个小擦痕，全身上下略有些脏污外，基本没受什么伤，这才略微放心。

    “罗叔是广恩伯世子的人。”

    既然今日罗绝已经露面，想来她与叶观澜的关系也隐藏不了，萧怀素索性便说了出来。

    杜延云微微有些诧异地看了萧怀素一眼，不知道广恩伯世子究竟是怎么认识的萧怀素？

    顾清扬的脸色却是沉了下来，广恩伯世子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没想到连他也介入到这件事里面了，原本他还想要善了，如今就怕叶家会掀起什么波澜，若是这事闹大了，石瑞琪只怕不死都要脱层皮。

    夏日明明已过，本应是秋高气爽的天气，可对于焦急等待着的杜老夫人一众，却是生生地熬出了一身的冷汗，直到萧怀素他们几人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杜老夫人扶着香菱的手急走几步，急切地拉着几个孙女左看右看，直到确定都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又转头看向身后的顾清扬，略有几分诧异，“清扬怎么也来了？”

    顾清扬上前对着杜老夫人行了礼，一脸苦笑，有些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杜延云看了一眼顾清扬，几步上前扶住了杜老夫人，低声道：“祖母，幸亏有顾二哥相救，不然孙女只怕……”说着咬了咬唇，眸中仍有惶惶之色，“只是，孙女几人是脱困了，奉喜却……”

    杜延云这话一说，杜老夫人身后的几个丫环都煞白了脸，没想到这才转眼的功夫，奉喜就已经……

    “眼下还不知道死活，”萧怀素默了默，仰头道：“外祖母，护卫下深沟里查探了，若是有什么消息，应该很快会传回来。”

    杜老夫人沉沉地点了点头，面色也是有些不好，今日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了，谁都没有预料到，不过好在几个孙女都没事，她至少是安心了一半，至于奉喜，若真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也只能怪她命不好。

    想到这里，杜老夫人转头看了贵叔一眼，沉声道：“今儿个到底怎么回事，马匹不是检查好了才出发的，怎么会出了这种意外？”

    贵叔额头冷汗涔涔，但这个时候也不敢推卸责任，只苦着一张脸道：“老夫人，老奴的性子您也知道，若不是万事妥当了，怎么敢让主子们上车，老奴也没想到会这般……”

    秋灵焦急地看向贵叔，也怕杜老夫人的怒火发泄到自己老子身上，有些求助地看向了萧怀素。

    萧怀素对着秋灵微微颔首，这才上前来轻声道：“外祖母，眼下事态不明，或许也不关贵叔的事，还是查清楚再说吧。”她与杜延玉过来得稍晚，所以根本没有听到罗绝对顾清扬所说的话。

    萧怀素话音一落，杜延云却是目光一闪，又转向了顾清扬那方，此刻看他一脸挣扎为难的表情，她要出口的话终是被咽了下去。

    石瑞琪犯的错误，又与顾清扬何干？

    杜延云可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更何况顾清扬还救了她的性命。

    不过这事总归还是别人说的，到底怎么样还要等杜家的护卫查探之后才能见分晓。

    贵叔却是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对萧怀素投去感激的一瞥，毕竟杜老夫人的威严在这里，这个时候萧怀素还能为他说上两句，他心里自然宽慰了不少。

    杜老夫人看了萧怀素一眼，见她裙角一片脏污，连袖摆都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更不用说那几缕松散下来的发丝，想必刚才的经历必定是凶险万分的，心头不由一软，缓缓点了点头，又将杜延玉揽进了怀里，柔声道：“玉姐儿可是吓坏了，看这眼睛都哭肿了？”

    杜延玉不过才苏醒一会儿，此刻被杜老夫人一说，泪水也止不住地滑落而下，伏在老夫人怀里嘤嘤地哭泣着。

    周围的人见状心下都有些戚戚。

    而这时，一道略显稚嫩的童声响却是突兀地响起，夹杂着几分奚落与嘲讽，“你们要找的人在这里，今日的罪魁祸首便是他！”

    “观澜！”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萧怀素猛地转过了头去，却见到叶观澜直直地向她走了过来，在她身后还跟着罗绝。

    而俩人的身形刚一闪开，便将身后那道狼狈的人影给现了出来。

    石瑞琪想躲也躲不了，谁叫他是被人给扔出来的，想到这一点，他不由又恨恨地看了一眼叶观澜俩人，目光随即转向被堵在杜家人之外的石莽等人，暗骂了一声“蠢货”，那么多人竟然连叶观澜身边的一个人都打不过，不然他又怎么会如此丢脸？！

    “这是……”

    杜老夫人目光微微一凝，眼前的男孩年轻尚轻，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可他就这样自人群中走出，通身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贵气风华。

    男孩身后的男子更是一脸肃然，可谁也不会忽略在那种平淡的外表下隐藏着的凌厉与刚强，他绷直的背脊就像一座高山，只要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不可动摇之态。

    “外祖母，是罗叔救了我和三表姐！”

    萧怀素唇角微掀，对着叶观澜轻轻颔首，又向杜老夫人道：“观澜是我的朋友，他是广恩伯府的世子。”

    “喔，原来是他。”

    杜老夫人恍然大悟，对着叶观澜和善一笑，这个时候倒不是追究他与萧怀素是怎么认识的时候，目光再转向罗绝时已经蕴着一抹感激之色，嗓音微颤，“多谢这位壮士出手救了这两个孩子。”

    罗绝抱拳，微微恭身道：“杜老夫人言重了。”

    “观澜见过杜老夫人！”

    叶观澜对着杜老夫人恭敬地行了一礼，看着萧怀素毫发无伤，他一颗心也总算落了地，桃花眼中蕴着丝丝笑意。

    “世子爷不必客气。”

    杜老夫人笑着点头，目光在触及他身后略有些尴尬的身影时，不由微微皱眉，“世子爷说今日之事是安陆侯世子之故，这是何意？”

    杜老夫人话音一落，石瑞琪身影略微僵了一下，他低垂着脑袋，有些不敢看周围众人的目光。

    一直没有说话的顾清扬这时才上前揪了石瑞琪过来，冷声喝斥道：“看看你今日做了什么好事，还不快向杜老夫人认错。”

    “表哥！”

    石瑞琪看了顾清扬一眼，对他的出现也不感意外，每次他玩闹得不想归家时，哪次不是顾清扬来拎了他回去，对这个外人看起来斯文俊逸的少年，他天生有种敬畏之情，可此刻被顾清扬一喝，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觉得面上有些下不来，难免要辩驳几句，“不过开个小玩笑罢了，谁叫他们杜家人怎么不经事？！”话语里有几分不以为意，完全不当自己的恶行是一种过错。

    “真是你？！”

    萧怀素咬紧了牙，一双拳头在身侧紧紧握着，小小的身体却是止不住颤抖了起来。

    只有真正地经历了生死的那一刻，才知道刚才她们所处的境况是何等的凶险，此刻却被石瑞琪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她真有种想掐死他的冲动！

    “是你，是你害了奉喜！”

    杜延玉伸手指向了石瑞琪，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眸中的怒意犹如实质般翻滚。

    群情激愤，所有人看向石瑞琪的目光都变得有些不同了，只是碍于他安陆侯的身份不敢随意斥责打骂，可那眼神分明充满了愤怒与嘲讽。

    他们石家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他们杜家就是能够任人欺负的？！

    “老夫人，这中间定有什么误会。”

    顾清扬狠狠瞪了石瑞琪一眼，又转头向杜老夫人解释，若不是念着安陆侯府的名声，他也真想一脚将石瑞琪踹倒跪在杜老夫人跟前。

    他们景国公府好不容易和杜家建立了一丝融洽的关系，如今或许就要因为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表弟而毁了，他心中怎么不气闷？！

    “是不是误会，我看立马便有分晓了。”

    叶观澜冷哼了一声，面色平静地看向顾清扬，目光跟着一转，唇角已是微微掀起，一抹冷笑转瞬即逝，“杜家的护卫回来了！”

    顾清扬深深地看了叶观澜一眼，眸中神色有些复杂，他原本就没小看这个体弱多病的广恩伯世子，如今看来叶观澜小小年纪心思也是颇深，的确是个角色。

    杜家的人都散开站到了两旁，便有一护卫打扮的男子抱着一倩红色的身影慢慢地走了过来，那道身影的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原本白皙的脸庞已经布满了被碎石割伤的血痕，然后致命的那一道伤口却在左边的太阳穴，那里似乎破了个大口子，走这一路鲜血便顺着滴了一地，异常地刺眼！

    “奉喜！”

    杜延云身后的奉春已是哭着扑了过去，那护卫也将奉喜放了下来，由得一旁的奉春将她给环住，自己却走到了杜老夫人跟前恭身一揖。

    “禀老夫人，咱们找到奉喜姑娘时她已经没了气。”

    护卫低着头叹了一声，又从腰带上摸出了一个铁蒺藜递了过去，“这是从马股上取下来的，马儿吃痛，这才撒蹄狂奔，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说到最后拳头一握，显然也有几分意愤。

    护卫这话一落，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都转向了石瑞琪，眸中蕴着一股忿忿之情。

    “你们看什么看？！”

    被这么多人给盯着，饶是石瑞琪历来大胆，心中也不由悚了一下，旋即他又挺起了胸膛，强作镇定道：“小爷乃是堂堂安陆侯世子，不就是死了个丫环，回头小爷赔她一笔身家银子就是！”

    “你还不闭嘴？！”

    顾清扬咬了咬牙，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向石瑞琪。

    若不是安陆侯夫人平日里便放纵娇惯，只怕今日也不会养成石瑞琪这种性子，如今想要将他的性子给拧过来，只怕是难了。

    杜老夫人抿了抿唇，面色显见地却是一片平静，她的目光先是看向了顾清扬，带着几分轻叹惋惜，转向石瑞琪时神色便是一凛，冷声道：“我不是你的长辈，自然没这能力管教你，不过你犯的错我自会与你家长辈理论，咱们杜府的丫环虽然轻贱，可也不能这样平白无故地说没了便没了！”说着又看向身边的众人，颇有威仪地一摆手，“即刻启程，回府！”

    “是！”

    杜家众人应了一声，便各自忙碌了起来。

    杜老夫人的目光又转向了叶观澜，面色稍缓，“今日幸亏有世子爷出手相助，这番恩情咱们杜家记住了，杜家恩怨分明，这份情他日必报！”

    “老夫人客气了，我与怀素本就是朋友，她出了事我如何能置之不理？！”

    叶观澜态度谦虚，杜老夫人不禁在心中暗暗点头，又对杜延云她们几个道：“眼下回府你们几个就与我坐一处了。”

    “是，祖母。”

    杜延云带头应下，又看着杜老夫人上了车，这才来到顾清扬跟前，轻声道：“顾二哥，今日这事本就与你无关，不管怎么样，杜家总不会迁怒于你，更何况你还救了我……”说着又转向了石瑞琪，眸色一沉，话语如金石落地，铿锵有力，“世子爷，奉喜是我的丫环，今日她命丧于此，是我没能力护住她，不过你石家若是不给个交待，我杜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哼，还当小爷怕了你们不成？！”

    石瑞琪冷哼一声，双臂抱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那丫环死就死了，什么血腥的场面他没见过，不过一个卑贱之人罢了，难不成他们杜家还敢让他偿命不成？

    杜延云目光渐冷，也不愿与石瑞琪做这口舌之争，转身便登上了马车。

    一旁的奉春与另两个丫环用布巾将奉喜的尸首给包好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贵叔才让人准备的一辆平板马车上，不过在经过石瑞琪身边时，几个丫环愤恨的目光犹如实质，就差没在他背上给盯个窟窿了。

    萧怀素拍了拍杜延玉的手，“三表姐先上车吧，我与观澜说几句话就来。”

    杜延玉点了点头，又对着石瑞琪恨恨一瞪，这才一咕噜地上了马车。

    “你这丫头就不能让人少操份心！”

    叶观澜目光盈盈地看向萧怀素，漂亮的桃花眼里尽是关切，顺手捻掉了她发顶的一根杂草，动作亲切自然。

    顾清扬在一旁沉默不言，这一幕却是让他觉得微微有些刺眼。

    “这事谁都不想的。”

    萧怀素苦笑了一声，目光掠过石瑞琪时不由升上了几分冷意，她没想到这人竟然这般小心眼，不过戏耍了他一次，他竟然就想置别人与死地。

    可别说这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石瑞琪都已经十岁了，他能够想像得到这样做会有的后果，难道仅凭着一时的意气，他便能随意取人性命，甚至事后还毫无愧疚与反悔之心，这样残酷冷血之人，想想便让人觉的心里发寒。

    叶观澜淡淡地瞥了一眼石瑞琪，而后一手轻拍在萧怀素的肩膀上，桃花眼里荧光璀璨，连那苍白的面色似乎都融进了一丝耀眼的光华，“你放心，今后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在萧怀素诧异的目光中又贴近了一分，低声道：“你先回府，我不日也回归去，咱们到时候汴京再聚！”

    萧怀素看了叶观澜一眼，确信自己没有听错，这才缓缓点了点头，眸中蕴着一抹温暖的笑意。

    只要叶观澜有这个心，她相信他能做到，时光经得起等待，凭借着他的聪明才智终会有耀眼于世的一天，到时候或许不只是广恩伯府，连整个汴京城都会因他而震动！

    叶观澜带着罗绝先行离去。

    萧怀素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顾清扬，终是轻轻一叹，什么出没说，转身便登上了马车。

    “杜家有什么了不起的？！”

    石瑞琪还有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盯着杜家远去的马车唇角一瘪，“回了汴京城又能怎么样，我就不信他们敢把我如何？！”

    顾清扬阴沉地转过了头来，冷厉的目光吓得石瑞琪不觉退后两步，只听他咬牙道：“即刻跟我回去，到时候有得你受的！”

    说罢袖摆一甩转身便走，他真想把这个表弟的脑袋给剖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不是装了豆腐渣，只长力气不长脑子，说的就是石瑞琪这种人了。

    眼下杜老夫人明显是动了怒，回头与杜老太爷一说，饶是安陆侯府再人大面大，这事怕也不能善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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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请罪(1)

﻿萧怀素看了叶观澜一眼，确信自己没有听错，这才缓缓点了点头，眸中蕴着一抹温暖的笑意。

    只要叶观澜有这个心，她相信他能做到，时光经得起等待，凭借着他的聪明才智终会有耀眼于世的一天，到时候或许不只是广恩伯府，连整个汴京城都会因他而震动！

    叶观澜带着罗绝先行离去。

    萧怀素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顾清扬，终是轻轻一叹，什么出没说，转身便登上了马车。

    “杜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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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请罪(2)

﻿    回程的马车上众人都沉默着，显然经历了刚才的一场意外，各人的心中都还有不小的震动。

    杜老夫人微微闭着眼，但那周身散发着的气息却是带着一种怒气般的波动，杜延玉对着萧怀素使了个眼色，后者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这样的时候她可是不敢打扰到杜老夫人。

    自从杜老太爷做到首辅这个位置上，恐怕还没有谁在杜家人面前敢这般不客气，更别说那还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

    按理说石瑞琪是个孩子，大人也不该与他计较，可这孩子的心太狠了，若是这场意外无可挽回，只怕杜家便要与石家死磕到底。

    杜延玉轻轻坐到萧怀素跟前，低声道：“表妹，你看二姐是怎么了，一回来就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好奇怪啊！”

    萧怀素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去，果然见着杜延云脸色变化，眸中神色似喜似忧，乍然间便转了几转，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是了，那个时候连她都以为杜延云主仆难逃厄运，没想到却有顾清扬这个天降奇兵。

    杜延云本就对顾清扬有些少女怀春的微妙心思，只怕眼下被他一救更是死心塌地了。

    只是如今杜家与石家又闹成这般，虽然看似和顾家没有什么关系，可他们两家毕竟是亲戚，这样复杂的关系绕来绕去，杜延云会左右为难也就不奇怪了。

    这样的心思杜延云自然不会对别人说，杜延玉猜不出来，萧怀素也不会刻意去点破，眼珠子一转，便小声道：“只怕是刚才的情景太凶险了，二表姐心里还有些戚戚，又加上奉喜的事，谁不难过呢？”

    “是啊！”

    杜延玉的面色也垮了下来，一双眼睛好似喷火一般，小拳头握得死紧，“安陆侯世子太可恶了，祖父一定不能放过他！”

    “这事回去再说吧，”萧怀素淡淡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杜老夫人，“外祖母心里只怕已经有主意了。”

    杜延玉点了点头，旋即又想到了什么，揪住萧怀素的衣袖好奇地问道：“对了，那个广恩伯世子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萧怀素干笑了两声，却是拗不住杜延玉那股执拗劲，只得说道：“就是有一次从庄上出去玩，偶然间便遇到了，大家聊得来，这才做了朋友。”

    杜延玉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显然对萧怀素的话有些不信，她又不笨，自从那次与石瑞琪有了过结之后，她们姐妹几个都尽量避免着单独出去玩乐，萧怀素就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结识别的人？

    萧怀素推了杜延玉一把，噘嘴道：“好了，三表姐就别问了，横竖有了这个机缘，罗叔才能救到咱们，不然如今咱们只怕也是小命不保了。”

    萧怀素这一说，杜延玉自然立马便收了声，许是想到了当时的那番场景，那小脸一下又变得煞白了起来，只抚胸后怕道：“还好有你那个罗叔出手，回头我也要好好谢谢他！”

    萧怀素笑着点了点头，想到不久后叶观澜也会回到汴京城去，心里便小小地激动了一番，还以为他要一直躲在庄上避世呢，如今踏出这一步也算是为自己争取吧！

    人生本就是个不断拼搏与奋斗的过程，只要斗志不息，他的身体应该就不会被拖垮。

    萧怀素一手抚着下颌，面色显见的认真了起来，看来她要多想些养生的法子，让叶观澜把这小身板给练得强健些才行啊。

    “唉！”

    杜老夫人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旋即增开了眼来，瞧见几个孙女都投来关切的目光，不由淡淡一笑，“我没事的，倒是你们几个，刚才定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吧？”

    “孙女没事，倒是累得祖母担心了。”

    杜延云就坐在杜老夫人身旁，此刻顺势依在了老夫人的肩上，明眸微红，“只是奉喜……回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与她老子娘说，这丫头都跟了我五年了……”

    杜老夫人叹息地摇了摇头，又拍了拍杜延云的手背，“这事谁也没想到，回去和你母亲说说，好好厚待奉喜他们一家子就是。”

    杜延云点了点头，眼泪一转便又收起了泪意，有些迟疑道：“安陆侯世子这事，祖母会与祖父说吗？”

    “自然是要说的。”

    杜老夫人挺直了背脊，眸中的怒意一闪而逝，袖中的手缓缓收紧成拳，“安陆侯世子也太目中无人了，这样的孩子不管教，只怕将来还会祸害更多的人，若今天你们没有被人及时救出，只怕也是难逃厄运，一想到那样的情景，我这颗心便落不到地，他的这番行为必须要得到惩罚，我们杜家不会轻易放过他！”

    “嗯。”

    杜延云轻轻点了点头，又道：“只是这事与顾二哥没有关系，况且他还救了我……”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杜老夫人一眼，“祖父祖母千万不要迁怒于他！”

    “你放心吧，咱们杜家自然是恩怨分明的！”

    说到顾清扬，杜老夫人神色稍缓，显然她对这个景国公世子的印象还是不错，只是想到他们与安陆侯府的关系，终究是叹了一声，“这事他们顾家要是不插手还好，若是……”话音一顿，又有几丝无奈传出，“只有到时候再看吧。”

    杜延云眸中神色变了几变，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那厢萧怀素与杜延玉听到俩人的对话，后者已是忍不住地插言道：“祖母，这个安陆侯世子着实可恶，千万不能轻饶了他！”

    “祖母知道。”

    杜老夫人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萧怀素，眸中蕴着一抹审视，倒是看得后者心中微紧，又怕老夫人问出与叶观澜之间的事，那小手便在身前绞啊绞的，衣带都给缠到了手指上。

    “你这丫头紧张个什么劲？！”

    杜老夫人见萧怀素这般模样不禁失笑，“你若不想说，难不成我还强问不成？不过今天到底要好好谢谢广恩伯世子，回头我便让人给广恩伯府上送去一份谢礼。”

    “嗯。”

    萧怀素笑着点头，心里暂时松了一口气，又小声道：“只是眼下观澜还没有回府，要不祖母等着他回去后再送吧，不然都不知道这些东西会进了谁的口袋？！”

    “你倒是维护他得紧。”

    杜老夫人笑着点头，旋即又一声轻叹，“说到广恩伯世子，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亲爹不在意，后母与庶兄又虎视眈眈，若不是皇后娘娘对他还有几分疼爱，他在府中也难以立足！”

    萧怀素小拳头一握，咬唇道：“外祖母，观澜也没你想像的那般弱小，他虽然身子不好，可人却是顶顶聪明的，小小年纪真是什么都懂，我还没见过比他更聪明的孩子呢！”

    “这样说来好像你不是孩子似的。”

    杜老夫人揽了萧怀素在怀中，轻点她的鼻头，“我倒是没见过比你还聪明的，你这丫头就是个人精，难道他比你还更厉害？”

    “那自然是。”

    萧怀素肯定地点了点头，若是她的生理和心理年龄保持一致，恐怕她真的比不过叶观澜。

    杜老夫人沉默了一阵，半晌才道：“能得你这般高看，想必他的确是有过人之处，你倒是交了个不错的朋友！”

    萧怀素笑着眨了眨眼，“那这么说外祖母是不反对我与他交朋友了？”

    杜老夫人淡淡一笑，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倒是让萧怀素好一阵纳闷。

    杜延云却是想到了其中的关节之处，这才拉了萧怀素过来，轻声道：“表妹，你可知道皇后娘娘这般疼爱广恩伯世子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

    萧怀素顺口接了下去，心中也有一丝好奇。

    杜延云莞尔一笑，这才解释道：“广恩伯世子的亲生母亲与皇后娘娘是极好的手帕交，听说在她去世时曾将儿子托付给皇后，不然凭着广恩伯世子一人，怎么能争得过府中的财狼虎豹，顺利地承了这世子之位？”

    “原来是这般。”

    萧怀素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观澜的外祖家呢，又是什么出身？”

    萧怀素曾听叶观澜说过，罗绝便是他外祖派来保护他的，能请动这样的高手，想必他外祖家的名头也是不弱。

    “这是问到点子上了。”

    杜老夫人淡淡一笑，“广恩伯世子的外祖是辽东总兵郑重，郑家执掌兵权几十年，在军中威望甚高，与陕西宁家并称为帝国双雄，这两家人可都算是咱们大周国叱咤风云的武将世家！”

    萧怀素惊讶地瞪大了眼，“比起景国公夫人的娘家都还要更胜一筹？”

    杜老夫人点头道：“这几家都有些来头，不过底蕴不同，郑、宁两家是老牌劲旅，但景国公夫人的娘家则算是后起之秀，两相一比，高下立分！”

    萧怀素眼珠子一转，这么说顾清扬的母家虽然也是武将世家，可在这两家人面前就要低上一截了，怪不得就连皇后娘娘也一心维护叶观澜，若是有郑家这份助力在手，太子之位便又能稳上几分了。

    杜延云也是轻叹了一声，虽然广恩伯世子的身份看似比不上景国公世子贵重，可人家背后的底蕴却要更胜一筹，也难怪在叶观澜跟前，高傲如顾清扬之流也不敢说什么重话。

    “好了，不说这些了。”

    杜老夫人摆了摆手，眸中也显出一抹疲倦来，“你们也歇息一会儿吧，回去还有得忙呢！”

    萧怀素几个对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

    回到杜府后，众人梳洗了一番又换了身衣服，这才又聚到了一处。

    王氏听说了他们回程途中的险情，心下还有些戚戚，拉着杜延云看了又看，不禁双手合十地念了声佛，“亏得有清扬，不然你若有个万一，叫我怎么活得下去？！”说着已是一把揽了杜延云在怀中，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

    萧怀素与杜延云站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有几分羡慕，如今她们都是没娘的孩子，才知道有娘疼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好了，娘，女儿眼下不是没事了。”

    杜延云轻拍着王氏的背，又抽了抽鼻子，止住了哭腔，“顾二哥的恩情女儿是记在心里了，回头母亲可要好好答谢他！”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

    王氏笑着点头，目光又转向了萧怀素与杜延玉，“还有广恩伯世子，你们两个丫头放心，这份救命之恩咱们一起还！”

    “有劳大舅母。”

    “劳烦大伯母了。”

    萧怀素与杜延玉对视一眼，这才同声同气地道。

    杜老夫人一摆手，众人都止住了话头，目光齐齐地转了过来，便听她沉声道：“安陆侯世子桀骜难驯，不给他个教训还当咱们杜府怕了他安陆侯府，若今天这事真有个万一，咱们家只怕又要挂起白幡了……”说着面色一沉，眸中升起一股显见的怒火。

    “婆母，”王氏想了想，才斟酌道：“这事咱们自然要向石家讨个公道，不然奉喜岂不是白死了？丫环的命虽然轻贱，可咱们杜府是什么人家，一向厚待下人仆佣，若是就这样不闻不问，只怕也让家中的下人寒了心。”

    杜老夫人点了点头，显然觉得王氏说得在理，又听她继续说道：“只是这事到底与景国公府不相干，清扬也是一番好意，不过摊上这门亲戚，他们家也无辜得紧。”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事我自有计较。”

    杜老夫人看了王氏一眼，也能明白她心中所想，目光再转向杜延云时，已是瞧见她有几分紧张地攥住了衣摆，心下便不由轻声一叹，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看王氏母女这般模样，只怕与景国公府的亲事会被他们给竭力促成，到时候就算自己想要反对也晚了。

    不过转头一想，连杜老太爷都对顾清扬有几分赏识，不说其他种种，这少年人也确实算是很优秀，但往后时间还长，也说不准会有什么变数，且走着看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两个老家伙想来也不能操心一辈子。

    对今日这事杜家人有自己的计较，但在安陆侯府便又是另一番情景。

    顾清扬直接将石瑞琪给拎进了门，一路任凭他胡乱嚷嚷半点也没松开，安陆侯夫人听了下人禀报急急地赶了过去，见到这般模样不由高喝一声，“清扬，你到底在干什么？”说罢不由分说地上前去将石瑞琪给揽了过来，左右查看了一番，这才怒视着顾清扬。

    “平时你教训瑞琪我也不说，可今日当着满府那么多下人的面，他这世子的脸面还要不要？”说到最后还小声念叨了一句，“果真是和你母亲一个模样。”

    安陆侯夫人眸神暗沉，显然还有些在意上一次被景国公夫人给拉到杜府向杜老夫人赔礼道歉，想想她就心里憋屈，这种下面子的活计她再也不会去做第二次。

    “姨母，今日若不是我及时赶到，表弟还不知道要捅出怎么样的篓子？！”

    顾清扬又急又气，索性便一屁股坐在身后的靠背椅上，两手撑在膝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安陆侯夫人，果然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母子一个德性，都不知道让人怎么说才好！

    “哪有表哥说得严重，杜家人不是没事么？”

    石瑞琪瘪了瘪嘴，又有些不耐烦地拂开安陆侯夫人，“就是死了个丫环，也值得表哥这般担心？咱们两府的名头加在一起难道还压不过杜府一头？”

    “到底出了什么事？”

    安陆侯夫人神色变幻莫名，这才带着一丝谨慎地看向顾清扬，眉头微皱，“怎么又和杜家扯上了关系？”

    顾清扬冷笑一声，一手指向石瑞琪，“你问他！”

    安陆侯夫人的目光又转向了石瑞琪，顿觉有些头痛地抚额，“小祖宗，你又闯了什么祸事？虽然咱们府上有勋贵的名头，可杜府却是出了个阁老，咱们得让他们一头啊，千万别踩到他们头上去！”

    石瑞琪轻哼了一声，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不过就是扔了个铁蒺藜扎了他们家拉车的马股罢了！”

    安陆侯夫人心头一跳，有些紧张地问道：“那车里坐着的都有谁？”

    “还能有谁？”

    石瑞琪转过了头去，不屑地说道：“不就杜家二小姐、三小姐，还有他们家那个讨厌的表小姐！”

    “啊？！”

    安陆侯夫人惊呼一声，脸色顿时就白了，只颤声问道：“那她们……有没有事？”

    “喔，没事！”

    石瑞琪不以为意地拍了拍衣袖，“叶观澜的人救了两个小的，表哥救了杜二小姐，不过就是死了个丫环罢了！”

    “那还好！”

    安陆侯夫人提起的心总算落了地，横竖只是死了个丫环，杜家应该不会多做计较。

    “姨母！”

    顾清扬忍不住提高了音调，他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就成了他的姨母，这样的笨脑子哪里及得上他母亲一星半点，“就算只是个丫环，那也是杜家的人！”说着狠狠瞪了石瑞琪一眼，气势凛然，“再说表弟这次鲁莽的行为害得杜家几位小姐险死还生，依杜阁老的性子只怕不会轻易作罢！”

    “那他们还想怎么样？”

    安陆侯夫人闷闷地鼓着气，显见地维护起了石瑞琪，“横竖不过是个丫环，回头咱们送份厚礼过去，再赔他们一副身家银子就是，难不成为了个丫环杜家也要和咱们叫板不成？！”

    有安陆侯夫人撑腰，石瑞琪在顾清扬面前也渐渐有了底气，等着他母亲话音一落也插上了一句，“对啊，我也是这样说，表哥偏不答应！”

    “你们……”

    顾清扬气得握紧了拳头，“若是这事那么好解决，杜老夫人也不会搁下那样的话来了，更何况这事还有广恩伯世子掺和进去，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只怕会被皇后娘娘捏住把柄！”

    “你是说……”安陆侯夫人脸色微微有些变化，又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道：“这事很可能影响到七殿下？”

    石太妃毕竟已经是过气的太妃，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还远嫁到了番邦，又没有个儿子傍身，虽说在皇室里也说得上几句话，但那威望自然比不上淑妃娘娘以及七皇子，景国公府与他们安陆侯府连成一线，早已经投向了七皇子的阵营，若是这事真对七皇子有影响，只怕他们家也不能随意处置了。

    “谁说不是？”

    顾清扬冷哼了一声，又看了一眼缩在安陆侯夫人身后的石瑞琪，眼睛微眯，“为今之计便是让表弟到杜府门前负荆请罪，至少要做出个表率，息了杜家人的怒火，也让皇后娘娘那里挑不出错来……”

    “负荆请罪？”

    安陆侯夫人的脸皮抖了抖，一时之间神色挣扎，那一次向杜老夫人赔礼她都已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能走出这一步，但如今若是让儿子去向杜家人低头认错，还这样大张旗鼓地请罪，那他们安陆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从今以后她又如何再在汴京城贵妇圈里立足？

    “我才不去呢！”

    石瑞琪的面色都绷紧了，一脸忿忿，“要我做出这般丢脸的事，我还不如去死！”

    顾清扬冷冷地瞥了石瑞琪一眼，心中暗骂：你早该去死了，留下也是个祸害！目光却是转向了安陆侯夫人，等着她做一个决定，“姨母，若是这事你们不低头，那今后我看咱们两家还是划清关系得好，以免被表弟牵连，平白地损伤了七殿下的名声！”

    “这……”

    安陆侯夫人很是犹豫，看看石瑞琪，又看看顾清扬，迟疑道：“清扬，就不能换个法子？”

    顾清扬缓缓站起了身来，旋即动作优雅地理了理衣袖，甚至唇边还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来，“姨母，姨父可是在外书房里？”

    “他倒是在。”

    安陆侯夫人微微一怔，旋即点头道：“你找他是……”话到一半她猛然反应过来，面色大变，“你要告诉你姨父？”

    谁不知道安陆侯是个火爆的性子，从前石瑞琪不管犯下多少错事，都有安陆侯夫人在身后给他擦屁股，这才没闹到安陆侯跟前，他也能睁只眼闭只眼，但若真是触及到利害关系，安陆侯也是个杀伐决断，半点不会心软的主。

    顾清扬正是深知安陆侯的脾气，这才不想和石瑞琪母子纠缠，依着安陆侯夫人溺爱娇宠儿子的程度，再与他们说也说不出个结果来。

    “表哥，你可不能告诉我父亲！”

    石瑞琪也吓得脸色一变，只颤声道：“若是他知道，只怕会将我打个半死！”说着已是带了几分哭腔，拉着安陆侯夫人的衣摆就在求饶。

    顾清扬轻哼一声，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眸中神色一转，已是荡出一抹深深的冷意。

    “清扬，这事咱们再从长计议。”

    安陆侯夫人稳住了情绪，这才转向顾清扬轻声劝道：“瑞琪是你表弟啊，你忍心看到他变成那副模样？！”

    “姨母，就是你从前的不忍心才让表弟变成了如今这般，你还不自省？！”

    顾清扬的目光带着几丝怜悯地看向安陆侯夫人，可笑到了这个地步她都还没有半分醒悟，也不知道这个安陆侯夫人的位置她是怎么坐稳的？难道就凭她生了个儿子？

    安陆侯府中姬妾无数，安陆侯也是个风流之人，若是他想的话，只怕再纳几个妾生几个儿子也不是难事，何必守着石瑞琪这个只知道败家的独苗？！

    “我会建议姨父带着表弟去向杜家请罪，之后若是这事能够了结，便将表弟送到舅舅那边去历练几年，省得再让他留在汴京城里，将来又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顾清扬说完这话也不再多留，袖袍一甩便向外书房而去。

    留下安陆侯夫人与石瑞琪俩人大眼对小眼，面上渐渐升起一抹惧意，若是这事被安陆侯知道了，只怕才真地不能善了了。

    顾清扬在外书房里呆了没多久便起身离去，反正道理他已经说了，安陆侯想要怎么处理便是他们自家的事，他的责任已经尽到，至于事态的发展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第二日一大早，当杜家的门房尚还带着几分朦胧睡意地拉开了朱红色的九环大门，便已经见着那石阶下跪着的一道身影，这身影不过是个少年，那模样稍还显得稚嫩，只是此刻他全身微微发抖，显然带着十分的惧怕，那一身蜀锦的茧绸袍子此刻已是破烂不堪，显见得还有一道道斑驳的血痕交杂其间，有些血肉外翻狰狞恐怖，有些甚至都已经结成了血痂，稍稍凑近一点便看得人触目惊心。

    再一转头，少年身边站着个昂扬的男子，他一脸的粗犷与凶悍，但在见到杜家大门开启时，唇角这才掀起了一丝笑容，向后使了个眼色，便有个穿着灰蓝色杭绸袍子做管事模样打扮的中年人上前几步，态度谦恭地向杜府门房递上了一个洒金名帖，带着几分笑容地温声道：“安陆侯求见杜阁老，请小哥代为通传一声！”

    ＊

    宁静的外书房里，杜老太爷漫不经心地坐在大理石桌案后的紫檀木交椅上，面前搁着一盏蒙山云顶，清香浓郁，茶雾缭绕，如烟尘一般笼罩，倒是让人有些看不清此刻他眸中变幻的神色。

    昨日下朝回府后，杜老夫人便将他给请了进去，细细说了发生的种种，到时他听了便气得跳了起来。

    他杜继儒是什么人，跺一跺脚这朝堂都要震上一震，却有这么个不开眼的小子竟然敢欺负到杜家人头上，真以为仗着安陆侯府世子的身份他就不敢拿他怎么样么？

    安陆侯虽是勋贵，亦是武将出身，可传承到现在，安陆侯也就在军中任个不大不小的官职，蛮力是有的，可头脑却是还差点，这样的人若是想和他斗，杜老太爷能够肯定，他一根小手指头就能玩死他们！

    虽然三个孙女有惊无险地保住了小命，但奉喜那个丫环却没那么走运。

    不过即使是个丫环，那也是他杜家的丫环，说没了就没了，怎么可能？

    若是安陆侯府不给个交待，杜老太爷已经想出千万种法子整治他们，却没想到第二日一早这安陆侯便带着儿子早早地来杜府门前请罪认错，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杜老太爷微微眯眼向安陆侯看去，他还是瞧不出这个蛮夫哪里开了窍，多半是受了别人点化的缘故吧。

    被杜老太爷这样沉默地打量着，安陆侯却是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他本就是粗人，不懂文人那些弯弯绕绕，可杜老太爷的威严却是连他都要暂避锋芒的，也不知道石瑞琪这个臭小子怎么就那么不开眼，还偏挑了硬柿子来捏。

    想到这里，安陆侯不禁狠狠地瞪了一眼正跪在堂中的儿子。

    若不是顾清扬对他说了其中的厉害关系，恐怕他还不能下定决心狠狠管教这个儿子一番。

    也是平日里安陆侯夫人对石瑞琪宠爱过甚，这才造成了他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若是不让他长个教训，今后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他对自己都能狠得下心来，又怎么会对石瑞琪下不了手？！

    安陆侯抿了抿唇，冷厉的目光从眸中一闪而逝。

    此刻的石瑞琪双目紧闭，两手撑在地上仍然止不住身体的瑟瑟发抖，昨儿个挨的一顿鞭子将他彻底给打怕了，从来没有受过这般的伤害和屈辱，让他引以为傲的自信从天堂跌落地狱，再也不复往昔。

    汴京城里的人都说他是个小霸王，却不知道安陆侯才是真正的魔鬼，打起自己的儿子半点不知道手软，他差点以为自己的小命都要就此断送了。

    比起此刻匍匐在杜老太爷跟前的轻松，昨日的一切简直就是个恶梦。

    “杜阁老，昨日之事是本侯教子无方，令得府上几位千金受惊，清扬一和我说起这事，我便将这小兔崽子教训了一顿，今日特地带他来向阁老赔个不是！”

    还是安陆侯忍不住先开口说话，又顺势用脚尖踢了踢石瑞琪，冷声道：“死小子哑巴了？还不像阁老大人赔礼道歉！”

    石瑞琪颤了颤，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哑着嗓子道：“杜阁老，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话音听起来干瘪，不说没半分诚意，甚至还有些机械般的僵硬。

    杜老太爷听到耳中，不免便微微皱了眉，冷笑一声看向安陆侯，唇角一翘，“侯爷，听说贵府世子爷很是傲气，视人命如草芥，我那三个孙女幸得贵人相救才免于难，不过这样的教训想来世子爷还是没长记性！”

    杜阁老这话说得便很不客气了，因为他知道本身就傲气的人你只有比他更傲才能压服，才能让对方知道你比他更有傲气的本钱。

    安陆侯“嚯”地一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石瑞琪跟前，面色阴沉，“昨儿个和你说过的都忘记了？若是你不愿意道歉，只管回去就是！”最后一句已是透着几许冷厉阴寒，显然是一种浓浓的威胁。

    石瑞琪身体一颤，面色更是垮了下来，嗓音里已是带了浓浓的哭腔，“阁老大人，瑞琪真的知错了，我愿意向杜家两位小姐，还有萧小姐当面道歉，请她们高抬贵手原谅我这一次……”

    这还差不多！

    安陆侯唇角微翘，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杜老太爷，心中还是有一丝忐忑，“犬子无状，阁老大人大量，就别和他计较了。”

    杜老太爷眼珠子一转，眸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精光，半晌后才道：“我大人自然是有大量的，不过受惊的是几个孩子，只怕她们心里放不下啊……”

    安陆侯脸色一僵，强笑道：“那阁老您说要怎么着，咱们照做就是！”

    杜老太爷牵了牵唇角，唤了守在门外的杜响，目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去，到内院将两位小姐并表小姐一块请来，看看她们怎么说！”

    “是，老太爷。”

    杜响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安陆侯也只能尴尬地坐回位子上去，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杜老太爷的威严他自然是知道的，若是他真要私下动些什么手脚，只怕他们安陆侯府吃了暗亏也不知道，不过眼下既然自己旗帜鲜明地负荆请罪，相信杜老太爷多少还能给些面子。

    想到这一点，他就有些感激顾清扬，若不是这个侄子前来说上一声，只怕这事又要被石瑞琪母子给瞒在鼓里。

    “听说昨日是清扬那小子将令公子给送回去的？”

    杜老太爷轻轻拂动着茶盖蛊，意态悠闲地抿了口茶水。

    “是，若不是清扬和我说起这事，我还不知道这小子竟然闯出了这等祸事。”

    安陆侯有些汗颜，双手撑在膝上，“从前我对他疏于管教，这才养成了他这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的性子，这事过后我也准备将他送到他舅舅的军营中好生磨练一番，改改他这坏脾性！”

    杜老太爷的目光转向伏跪在地一脸木然的石瑞琪，那一身的伤痕血肉交织，的确刺眼得紧，“令公子这伤势……”说着又转向了安陆侯，眉头轻皱，“是不是先包扎一下或是换身衣服……”

    见惯了朝堂之中的尔虞我诈杀人不见血，眼前的这场面当然不能影响到杜老太爷，一想到或许就是因为这小子的一个恶作剧，他可爱的几个孙女就差点再也回不来，他的目光就暗沉了几分，只觉得将这人生剜活剐了都不过分。

    只是若是待会萧怀素他们几个丫头见了，会不会被这场面给吓住，这才是杜老太爷关心在乎的事，其他人的死活又与他何干？

    安陆侯怔了怔，眼珠子一转就明白杜老太爷的意思，赶忙道：“劳阁老记挂了，这小子皮粗肉厚，不碍事的！”说罢又转身到屋外吩咐了一声，便从他带来的管事手中取过了一件黑色的披风，径直地披在了石瑞琪背上，将他整个人都给拢住了，这才冲着杜老太爷干笑道：“还是给这小子遮遮丑，免得他这模样吓坏了几位小姐。”

    石瑞琪嘴角抽了抽，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人揉在了一起，又加上身上的伤口时不时地刺痛，此刻他只觉得无比难受，这天下恐怕也只有他老子才会这般埋汰自己的亲儿子吧。

    杜老太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安陆侯讨了个没趣却也不敢发作，又乖乖地落坐。

    外书房里一时静谥非常，只有九鼎铜炉里的青烟在袅袅升腾着。

    等待的时间分外难熬，杜老太爷甚至还借空到书房的内室里小眯了一会觉，安陆侯更觉得尴尬，可人在屋檐下却不得不低头，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和杜老太爷叫板的本事，再说也是他们理亏在先，也只能耐着性子一等再等。

    “父亲，给我喝口水吧！”

    石瑞琪跪得脚都发软了，整个身子恨不得倒在地上，只是凭着一股毅力坚持着，可喉咙干得要命，火烧火燎的，连嗓音似乎都沙哑得冒了烟。

    安陆侯瞥了一眼石瑞琪，这才将手中的一杯茶水递上了前，石瑞琪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使劲凑近了些狂饮了一阵，那模样尤其狼狈，哪里还有平日那个高傲世子爷的半点影子。

    见石瑞琪一口将茶水饮尽，安陆侯也没说什么，只搁了茶盏，低声警告道：“待会在几位小姐面前好好说话，若是再惹得杜阁老不快，当心我回头再收拾你一顿！”

    石瑞琪身子一颤，有些惧怕地看了安陆侯一眼，连忙点头道：“父亲放心，孩儿再也不敢了。”那顿鞭子让他记忆深刻，这辈子他也不想再试。

    安陆侯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时内室的门被人打了开来，杜老太爷缓缓步出，虽然他的身形算不得高大，但每一步落下都是那么地稳，面色不怒而威，显见得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安陆侯立马调整了姿势，正襟危坐。

    正巧这时杜响也在门外禀报道：“老太爷，几位小姐来了。”而这时距离刚才杜老太爷的吩咐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有余。

    这便是故意将安陆侯父子给晾在这里了，杜老太爷今日特意在家休沐一天，就是为了处理这事，所以他有时间耗下去。

    外书房的门被人给推了开去，杜延云当先跨了进来，她一身海棠红的短襦配上靛蓝的长裙，虽然才十岁大的年纪，可眉眼渐渐长开，也逐渐有了少女的娇俏。

    在她身后跟着一身素锦白裙的萧怀素，以及穿着洋红色芙蓉妆花长裙的杜延玉。

    三姐妹往那一站，尤如一朵朵娇嫩的花朵，看得人移不开眼。

    “见过祖父！”

    “见过外祖父！”

    几人先向杜老太爷行过礼，这才转身对着安陆侯微微一福身。

    安陆侯轻咳了一声，抬手道：“几位小姐不用客气。”

    萧怀素目光转了转，先从安陆侯身上扫过，这位侯爷长得高壮，一看便是孔武有力之人，五官粗犷大气，就不该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可没想到生个儿子却这么睚眦必报。

    石瑞琪一直跪在地上，此刻的他被黑色的披风笼着周身，头也低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那隐隐颤抖的手臂泄露了他的心思，也不知道是因为对安陆侯的惧怕，还是在杜家姐妹面前这样低声下气而觉的耻辱。

    但不管石瑞琪心中是如何想的，杜家姐妹瞧着他心中却隐有怒火，只是在杜老太爷跟前不好发作。

    杜老太爷和蔼的目光看向几个孙女，温声道：“今日侯爷带着世子爷到咱们家赔礼来了，这事虽然我初听之时心里也来气，但眼下侯爷这般有诚意，我就想问问你们的意思，对世子爷的这番作为，你们是否愿意原谅他？”

    “祖父，奉喜都死了，我们原谅他，奉喜就能活过来吗？！”

    杜延玉首先沉不住气来，一脸悲愤地瞪向石瑞琪，再转向杜老太爷时眸中已是挂起了泪花，她还记得马车狂奔时奉喜是怎么护住她们的，若非不然奉喜也不会被撞晕，或许还会有一线求生的机会。

    当然，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跪在地上的石瑞琪。

    安陆侯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这才道：“杜三小姐也别气，我听说这丫环是杜二小姐跟前侍候的，二小姐只要说句话，怎么办咱们石家应着就是。”

    杜延云淡淡地扫了一眼石瑞琪，这才将目光转向了安陆侯，眉眼低垂，话语轻柔，“侯爷，云儿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只是奉喜确实去的冤枉，虽然她只是个丫环，但也足足在我身边陪伴了好几年，说我心里当她是姐妹也不为过……”话到这里嗓音有些哽咽，“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奉喜他老子娘已经哭死过几次了，那么个好闺女，谁还能再还给他们？”抽泣了两声，拿起绢帕沾了沾眼角。

    杜老太爷给萧怀素使了个眼色，祖孙俩心意相通，她便上前一步扶住了杜延云，目光却是转向了安陆侯那方，“昨儿回府后，二表姐便没睡踏实，外祖母还特意让人拿了几颗东珠磨成了粉给二表姐压惊，只是这些东西虽贵重，但和人命却是没法比的……”

    杜延云唇角微抽，不由转头瞄了萧怀素一眼，见她说的一脸诚挚的模样，心里又有些想发笑，这是明摆着在讹安陆侯呢！

    小女孩话音婉转，如泣如诉，眸中隐隐透着悲愤，饶是安陆侯这种铁硬心肠的人都不好再绷起面色，只僵硬地点头道：“萧……萧小姐说得对，这事本也是咱们理亏，这样吧……”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只是那表情有种割肉的感觉，“回头我便让人送一匣子东珠过来，给几位小姐压压惊，还有人参鹿茸也可以补补气血，至于那丫环的身后事，还有她老子娘将来养老送终，咱们也负责到底。”说完后目光又转向了杜老太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小心翼翼地问道：“阁老，您说这样行吗？”

    安陆侯这才知道，杜家从小的到老的个个都不简单，今后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再不愿意与杜家有什么过节。

    杜老太爷略微沉吟，又看向几个孙女，“我看这样也行，咱们也不能得礼不饶人，世子爷如今诚心悔过，也得了教训，云姐儿，你们几个也消消气吧！”

    杜延玉噘起了嘴，心中还揣着不忿。

    萧怀素挠了挠杜延玉的掌心，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如今连安陆侯都上门来请罪了，若是他们再不依不饶，被上面知道了不知道还要怎么编排杜家，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也是该见好就收了。

    杜延云显然也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对着杜老太爷恭敬地点头，“云儿没有意见，但凭祖父作主！”

    杜延云这话一落，安陆侯显见得松了口气。

    屋内却突然传出“咚”的一声闷响，众人转头看去，原是石瑞琪脑袋一歪晕死在了地上，黑色的披风略微有些扯了开去，那身上一条条斑驳的血痕立时便印入众人眼帘。

    杜延玉“哇”的叫了一声，这才有些惊诧地捂住了唇。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石瑞琪竟然全身都是伤，不过他这种恶霸得到这种下场也是应该，没有人对他生出丝毫同情怜悯之心。

    姐妹几个对视一眼，心里的怒火却因为这样的变故而稍微平息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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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请罪(3)

﻿    回程的马车上众人都沉默着，显然经历了刚才的一场意外，各人的心中都还有不小的震动。

    杜老夫人微微闭着眼，但那周身散发着的气息却是带着一种怒气般的波动，杜延玉对着萧怀素使了个眼色，后者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这样的时候她可是不敢打扰到杜老夫人。

    自从杜老太爷做到首辅这个位置上，恐怕还没有谁在杜家人面前敢这般不客气，更别说那还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

    按理说石瑞琪是个孩子，大人也不该与他计较，可这孩子的心太狠了，若是这场意外无可挽回，只怕杜家便要与石家死磕到底。

    杜延玉轻轻坐到萧怀素跟前，低声道：“表妹，你看二姐是怎么了，一回来就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好奇怪啊！”

    萧怀素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去，果然见着杜延云脸色变化，眸中神色似喜似忧，乍然间便转了几转，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是了，那个时候连她都以为杜延云主仆难逃厄运，没想到却有顾清扬这个天降奇兵。

    杜延云本就对顾清扬有些少女怀春的微妙心思，只怕眼下被他一救更是死心塌地了。

    只是如今杜家与石家又闹成这般，虽然看似和顾家没有什么关系，可他们两家毕竟是亲戚，这样复杂的关系绕来绕去，杜延云会左右为难也就不奇怪了。

    这样的心思杜延云自然不会对别人说，杜延玉猜不出来，萧怀素也不会刻意去点破，眼珠子一转，便小声道：“只怕是刚才的情景太凶险了，二表姐心里还有些戚戚，又加上奉喜的事，谁不难过呢？”

    “是啊！”

    杜延玉的面色也垮了下来，一双眼睛好似喷火一般，小拳头握得死紧，“安陆侯世子太可恶了，祖父一定不能放过他！”

    “这事回去再说吧，”萧怀素淡淡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杜老夫人，“外祖母心里只怕已经有主意了。”

    杜延玉点了点头，旋即又想到了什么，揪住萧怀素的衣袖好奇地问道：“对了，那个广恩伯世子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萧怀素干笑了两声，却是拗不住杜延玉那股执拗劲，只得说道：“就是有一次从庄上出去玩，偶然间便遇到了，大家聊得来，这才做了朋友。”

    杜延玉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显然对萧怀素的话有些不信，她又不笨，自从那次与石瑞琪有了过结之后，她们姐妹几个都尽量避免着单独出去玩乐，萧怀素就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结识别的人？

    萧怀素推了杜延玉一把，噘嘴道：“好了，三表姐就别问了，横竖有了这个机缘，罗叔才能救到咱们，不然如今咱们只怕也是小命不保了。”

    萧怀素这一说，杜延玉自然立马便收了声，许是想到了当时的那番场景，那小脸一下又变得煞白了起来，只抚胸后怕道：“还好有你那个罗叔出手，回头我也要好好谢谢他！”

    萧怀素笑着点了点头，想到不久后叶观澜也会回到汴京城去，心里便小小地激动了一番，还以为他要一直躲在庄上避世呢，如今踏出这一步也算是为自己争取吧！

    人生本就是个不断拼搏与奋斗的过程，只要斗志不息，他的身体应该就不会被拖垮。

    萧怀素一手抚着下颌，面色显见的认真了起来，看来她要多想些养生的法子，让叶观澜把这小身板给练得强健些才行啊。

    “唉！”

    杜老夫人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旋即增开了眼来，瞧见几个孙女都投来关切的目光，不由淡淡一笑，“我没事的，倒是你们几个，刚才定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吧？”

    “孙女没事，倒是累得祖母担心了。”

    杜延云就坐在杜老夫人身旁，此刻顺势依在了老夫人的肩上，明眸微红，“只是奉喜……回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与她老子娘说，这丫头都跟了我五年了……”

    杜老夫人叹息地摇了摇头，又拍了拍杜延云的手背，“这事谁也没想到，回去和你母亲说说，好好厚待奉喜他们一家子就是。”

    杜延云点了点头，眼泪一转便又收起了泪意，有些迟疑道：“安陆侯世子这事，祖母会与祖父说吗？”

    “自然是要说的。”

    杜老夫人挺直了背脊，眸中的怒意一闪而逝，袖中的手缓缓收紧成拳，“安陆侯世子也太目中无人了，这样的孩子不管教，只怕将来还会祸害更多的人，若今天你们没有被人及时救出，只怕也是难逃厄运，一想到那样的情景，我这颗心便落不到地，他的这番行为必须要得到惩罚，我们杜家不会轻易放过他！”

    “嗯。”

    杜延云轻轻点了点头，又道：“只是这事与顾二哥没有关系，况且他还救了我……”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杜老夫人一眼，“祖父祖母千万不要迁怒于他！”

    “你放心吧，咱们杜家自然是恩怨分明的！”

    说到顾清扬，杜老夫人神色稍缓，显然她对这个景国公世子的印象还是不错，只是想到他们与安陆侯府的关系，终究是叹了一声，“这事他们顾家要是不插手还好，若是……”话音一顿，又有几丝无奈传出，“只有到时候再看吧。”

    杜延云眸中神色变了几变，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那厢萧怀素与杜延玉听到俩人的对话，后者已是忍不住地插言道：“祖母，这个安陆侯世子着实可恶，千万不能轻饶了他！”

    “祖母知道。”

    杜老夫人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萧怀素，眸中蕴着一抹审视，倒是看得后者心中微紧，又怕老夫人问出与叶观澜之间的事，那小手便在身前绞啊绞的，衣带都给缠到了手指上。

    “你这丫头紧张个什么劲？！”

    杜老夫人见萧怀素这般模样不禁失笑，“你若不想说，难不成我还强问不成？不过今天到底要好好谢谢广恩伯世子，回头我便让人给广恩伯府上送去一份谢礼。”

    “嗯。”

    萧怀素笑着点头，心里暂时松了一口气，又小声道：“只是眼下观澜还没有回府，要不祖母等着他回去后再送吧，不然都不知道这些东西会进了谁的口袋？！”

    “你倒是维护他得紧。”

    杜老夫人笑着点头，旋即又一声轻叹，“说到广恩伯世子，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亲爹不在意，后母与庶兄又虎视眈眈，若不是皇后娘娘对他还有几分疼爱，他在府中也难以立足！”

    萧怀素小拳头一握，咬唇道：“外祖母，观澜也没你想像的那般弱小，他虽然身子不好，可人却是顶顶聪明的，小小年纪真是什么都懂，我还没见过比他更聪明的孩子呢！”

    “这样说来好像你不是孩子似的。”

    杜老夫人揽了萧怀素在怀中，轻点她的鼻头，“我倒是没见过比你还聪明的，你这丫头就是个人精，难道他比你还更厉害？”

    “那自然是。”

    萧怀素肯定地点了点头，若是她的生理和心理年龄保持一致，恐怕她真的比不过叶观澜。

    杜老夫人沉默了一阵，半晌才道：“能得你这般高看，想必他的确是有过人之处，你倒是交了个不错的朋友！”

    萧怀素笑着眨了眨眼，“那这么说外祖母是不反对我与他交朋友了？”

    杜老夫人淡淡一笑，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倒是让萧怀素好一阵纳闷。

    杜延云却是想到了其中的关节之处，这才拉了萧怀素过来，轻声道：“表妹，你可知道皇后娘娘这般疼爱广恩伯世子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

    萧怀素顺口接了下去，心中也有一丝好奇。

    杜延云莞尔一笑，这才解释道：“广恩伯世子的亲生母亲与皇后娘娘是极好的手帕交，听说在她去世时曾将儿子托付给皇后，不然凭着广恩伯世子一人，怎么能争得过府中的财狼虎豹，顺利地承了这世子之位？”

    “原来是这般。”

    萧怀素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观澜的外祖家呢，又是什么出身？”

    萧怀素曾听叶观澜说过，罗绝便是他外祖派来保护他的，能请动这样的高手，想必他外祖家的名头也是不弱。

    “这是问到点子上了。”

    杜老夫人淡淡一笑，“广恩伯世子的外祖是辽东总兵郑重，郑家执掌兵权几十年，在军中威望甚高，与陕西宁家并称为帝国双雄，这两家人可都算是咱们大周国叱咤风云的武将世家！”

    萧怀素惊讶地瞪大了眼，“比起景国公夫人的娘家都还要更胜一筹？”

    杜老夫人点头道：“这几家都有些来头，不过底蕴不同，郑、宁两家是老牌劲旅，但景国公夫人的娘家则算是后起之秀，两相一比，高下立分！”

    萧怀素眼珠子一转，这么说顾清扬的母家虽然也是武将世家，可在这两家人面前就要低上一截了，怪不得就连皇后娘娘也一心维护叶观澜，若是有郑家这份助力在手，太子之位便又能稳上几分了。

    杜延云也是轻叹了一声，虽然广恩伯世子的身份看似比不上景国公世子贵重，可人家背后的底蕴却要更胜一筹，也难怪在叶观澜跟前，高傲如顾清扬之流也不敢说什么重话。

    “好了，不说这些了。”

    杜老夫人摆了摆手，眸中也显出一抹疲倦来，“你们也歇息一会儿吧，回去还有得忙呢！”

    萧怀素几个对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

    回到杜府后，众人梳洗了一番又换了身衣服，这才又聚到了一处。

    王氏听说了他们回程途中的险情，心下还有些戚戚，拉着杜延云看了又看，不禁双手合十地念了声佛，“亏得有清扬，不然你若有个万一，叫我怎么活得下去？！”说着已是一把揽了杜延云在怀中，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

    萧怀素与杜延云站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有几分羡慕，如今她们都是没娘的孩子，才知道有娘疼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好了，娘，女儿眼下不是没事了。”

    杜延云轻拍着王氏的背，又抽了抽鼻子，止住了哭腔，“顾二哥的恩情女儿是记在心里了，回头母亲可要好好答谢他！”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

    王氏笑着点头，目光又转向了萧怀素与杜延玉，“还有广恩伯世子，你们两个丫头放心，这份救命之恩咱们一起还！”

    “有劳大舅母。”

    “劳烦大伯母了。”

    萧怀素与杜延玉对视一眼，这才同声同气地道。

    杜老夫人一摆手，众人都止住了话头，目光齐齐地转了过来，便听她沉声道：“安陆侯世子桀骜难驯，不给他个教训还当咱们杜府怕了他安陆侯府，若今天这事真有个万一，咱们家只怕又要挂起白幡了……”说着面色一沉，眸中升起一股显见的怒火。

    “婆母，”王氏想了想，才斟酌道：“这事咱们自然要向石家讨个公道，不然奉喜岂不是白死了？丫环的命虽然轻贱，可咱们杜府是什么人家，一向厚待下人仆佣，若是就这样不闻不问，只怕也让家中的下人寒了心。”

    杜老夫人点了点头，显然觉得王氏说得在理，又听她继续说道：“只是这事到底与景国公府不相干，清扬也是一番好意，不过摊上这门亲戚，他们家也无辜得紧。”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事我自有计较。”

    杜老夫人看了王氏一眼，也能明白她心中所想，目光再转向杜延云时，已是瞧见她有几分紧张地攥住了衣摆，心下便不由轻声一叹，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看王氏母女这般模样，只怕与景国公府的亲事会被他们给竭力促成，到时候就算自己想要反对也晚了。

    不过转头一想，连杜老太爷都对顾清扬有几分赏识，不说其他种种，这少年人也确实算是很优秀，但往后时间还长，也说不准会有什么变数，且走着看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两个老家伙想来也不能操心一辈子。

    对今日这事杜家人有自己的计较，但在安陆侯府便又是另一番情景。

    顾清扬直接将石瑞琪给拎进了门，一路任凭他胡乱嚷嚷半点也没松开，安陆侯夫人听了下人禀报急急地赶了过去，见到这般模样不由高喝一声，“清扬，你到底在干什么？”说罢不由分说地上前去将石瑞琪给揽了过来，左右查看了一番，这才怒视着顾清扬。

    “平时你教训瑞琪我也不说，可今日当着满府那么多下人的面，他这世子的脸面还要不要？”说到最后还小声念叨了一句，“果真是和你母亲一个模样。”

    安陆侯夫人眸神暗沉，显然还有些在意上一次被景国公夫人给拉到杜府向杜老夫人赔礼道歉，想想她就心里憋屈，这种下面子的活计她再也不会去做第二次。

    “姨母，今日若不是我及时赶到，表弟还不知道要捅出怎么样的篓子？！”

    顾清扬又急又气，索性便一屁股坐在身后的靠背椅上，两手撑在膝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安陆侯夫人，果然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母子一个德性，都不知道让人怎么说才好！

    “哪有表哥说得严重，杜家人不是没事么？”

    石瑞琪瘪了瘪嘴，又有些不耐烦地拂开安陆侯夫人，“就是死了个丫环，也值得表哥这般担心？咱们两府的名头加在一起难道还压不过杜府一头？”

    “到底出了什么事？”

    安陆侯夫人神色变幻莫名，这才带着一丝谨慎地看向顾清扬，眉头微皱，“怎么又和杜家扯上了关系？”

    顾清扬冷笑一声，一手指向石瑞琪，“你问他！”

    安陆侯夫人的目光又转向了石瑞琪，顿觉有些头痛地抚额，“小祖宗，你又闯了什么祸事？虽然咱们府上有勋贵的名头，可杜府却是出了个阁老，咱们得让他们一头啊，千万别踩到他们头上去！”

    石瑞琪轻哼了一声，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不过就是扔了个铁蒺藜扎了他们家拉车的马股罢了！”

    安陆侯夫人心头一跳，有些紧张地问道：“那车里坐着的都有谁？”

    “还能有谁？”

    石瑞琪转过了头去，不屑地说道：“不就杜家二小姐、三小姐，还有他们家那个讨厌的表小姐！”

    “啊？！”

    安陆侯夫人惊呼一声，脸色顿时就白了，只颤声问道：“那她们……有没有事？”

    “喔，没事！”

    石瑞琪不以为意地拍了拍衣袖，“叶观澜的人救了两个小的，表哥救了杜二小姐，不过就是死了个丫环罢了！”

    “那还好！”

    安陆侯夫人提起的心总算落了地，横竖只是死了个丫环，杜家应该不会多做计较。

    “姨母！”

    顾清扬忍不住提高了音调，他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就成了他的姨母，这样的笨脑子哪里及得上他母亲一星半点，“就算只是个丫环，那也是杜家的人！”说着狠狠瞪了石瑞琪一眼，气势凛然，“再说表弟这次鲁莽的行为害得杜家几位小姐险死还生，依杜阁老的性子只怕不会轻易作罢！”

    “那他们还想怎么样？”

    安陆侯夫人闷闷地鼓着气，显见地维护起了石瑞琪，“横竖不过是个丫环，回头咱们送份厚礼过去，再赔他们一副身家银子就是，难不成为了个丫环杜家也要和咱们叫板不成？！”

    有安陆侯夫人撑腰，石瑞琪在顾清扬面前也渐渐有了底气，等着他母亲话音一落也插上了一句，“对啊，我也是这样说，表哥偏不答应！”

    “你们……”

    顾清扬气得握紧了拳头，“若是这事那么好解决，杜老夫人也不会搁下那样的话来了，更何况这事还有广恩伯世子掺和进去，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只怕会被皇后娘娘捏住把柄！”

    “你是说……”安陆侯夫人脸色微微有些变化，又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道：“这事很可能影响到七殿下？”

    石太妃毕竟已经是过气的太妃，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还远嫁到了番邦，又没有个儿子傍身，虽说在皇室里也说得上几句话，但那威望自然比不上淑妃娘娘以及七皇子，景国公府与他们安陆侯府连成一线，早已经投向了七皇子的阵营，若是这事真对七皇子有影响，只怕他们家也不能随意处置了。

    “谁说不是？”

    顾清扬冷哼了一声，又看了一眼缩在安陆侯夫人身后的石瑞琪，眼睛微眯，“为今之计便是让表弟到杜府门前负荆请罪，至少要做出个表率，息了杜家人的怒火，也让皇后娘娘那里挑不出错来……”

    “负荆请罪？”

    安陆侯夫人的脸皮抖了抖，一时之间神色挣扎，那一次向杜老夫人赔礼她都已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能走出这一步，但如今若是让儿子去向杜家人低头认错，还这样大张旗鼓地请罪，那他们安陆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从今以后她又如何再在汴京城贵妇圈里立足？

    “我才不去呢！”

    石瑞琪的面色都绷紧了，一脸忿忿，“要我做出这般丢脸的事，我还不如去死！”

    顾清扬冷冷地瞥了石瑞琪一眼，心中暗骂：你早该去死了，留下也是个祸害！目光却是转向了安陆侯夫人，等着她做一个决定，“姨母，若是这事你们不低头，那今后我看咱们两家还是划清关系得好，以免被表弟牵连，平白地损伤了七殿下的名声！”

    “这……”

    安陆侯夫人很是犹豫，看看石瑞琪，又看看顾清扬，迟疑道：“清扬，就不能换个法子？”

    顾清扬缓缓站起了身来，旋即动作优雅地理了理衣袖，甚至唇边还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来，“姨母，姨父可是在外书房里？”

    “他倒是在。”

    安陆侯夫人微微一怔，旋即点头道：“你找他是……”话到一半她猛然反应过来，面色大变，“你要告诉你姨父？”

    谁不知道安陆侯是个火爆的性子，从前石瑞琪不管犯下多少错事，都有安陆侯夫人在身后给他擦屁股，这才没闹到安陆侯跟前，他也能睁只眼闭只眼，但若真是触及到利害关系，安陆侯也是个杀伐决断，半点不会心软的主。

    顾清扬正是深知安陆侯的脾气，这才不想和石瑞琪母子纠缠，依着安陆侯夫人溺爱娇宠儿子的程度，再与他们说也说不出个结果来。

    “表哥，你可不能告诉我父亲！”

    石瑞琪也吓得脸色一变，只颤声道：“若是他知道，只怕会将我打个半死！”说着已是带了几分哭腔，拉着安陆侯夫人的衣摆就在求饶。

    顾清扬轻哼一声，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眸中神色一转，已是荡出一抹深深的冷意。

    “清扬，这事咱们再从长计议。”

    安陆侯夫人稳住了情绪，这才转向顾清扬轻声劝道：“瑞琪是你表弟啊，你忍心看到他变成那副模样？！”

    “姨母，就是你从前的不忍心才让表弟变成了如今这般，你还不自省？！”

    顾清扬的目光带着几丝怜悯地看向安陆侯夫人，可笑到了这个地步她都还没有半分醒悟，也不知道这个安陆侯夫人的位置她是怎么坐稳的？难道就凭她生了个儿子？

    安陆侯府中姬妾无数，安陆侯也是个风流之人，若是他想的话，只怕再纳几个妾生几个儿子也不是难事，何必守着石瑞琪这个只知道败家的独苗？！

    “我会建议姨父带着表弟去向杜家请罪，之后若是这事能够了结，便将表弟送到舅舅那边去历练几年，省得再让他留在汴京城里，将来又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顾清扬说完这话也不再多留，袖袍一甩便向外书房而去。

    留下安陆侯夫人与石瑞琪俩人大眼对小眼，面上渐渐升起一抹惧意，若是这事被安陆侯知道了，只怕才真地不能善了了。

    顾清扬在外书房里呆了没多久便起身离去，反正道理他已经说了，安陆侯想要怎么处理便是他们自家的事，他的责任已经尽到，至于事态的发展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第二日一大早，当杜家的门房尚还带着几分朦胧睡意地拉开了朱红色的九环大门，便已经见着那石阶下跪着的一道身影，这身影不过是个少年，那模样稍还显得稚嫩，只是此刻他全身微微发抖，显然带着十分的惧怕，那一身蜀锦的茧绸袍子此刻已是破烂不堪，显见得还有一道道斑驳的血痕交杂其间，有些血肉外翻狰狞恐怖，有些甚至都已经结成了血痂，稍稍凑近一点便看得人触目惊心。

    再一转头，少年身边站着个昂扬的男子，他一脸的粗犷与凶悍，但在见到杜家大门开启时，唇角这才掀起了一丝笑容，向后使了个眼色，便有个穿着灰蓝色杭绸袍子做管事模样打扮的中年人上前几步，态度谦恭地向杜府门房递上了一个洒金名帖，带着几分笑容地温声道：“安陆侯求见杜阁老，请小哥代为通传一声！”

    ＊

    宁静的外书房里，杜老太爷漫不经心地坐在大理石桌案后的紫檀木交椅上，面前搁着一盏蒙山云顶，清香浓郁，茶雾缭绕，如烟尘一般笼罩，倒是让人有些看不清此刻他眸中变幻的神色。

    昨日下朝回府后，杜老夫人便将他给请了进去，细细说了发生的种种，到时他听了便气得跳了起来。

    他杜继儒是什么人，跺一跺脚这朝堂都要震上一震，却有这么个不开眼的小子竟然敢欺负到杜家人头上，真以为仗着安陆侯府世子的身份他就不敢拿他怎么样么？

    安陆侯虽是勋贵，亦是武将出身，可传承到现在，安陆侯也就在军中任个不大不小的官职，蛮力是有的，可头脑却是还差点，这样的人若是想和他斗，杜老太爷能够肯定，他一根小手指头就能玩死他们！

    虽然三个孙女有惊无险地保住了小命，但奉喜那个丫环却没那么走运。

    不过即使是个丫环，那也是他杜家的丫环，说没了就没了，怎么可能？

    若是安陆侯府不给个交待，杜老太爷已经想出千万种法子整治他们，却没想到第二日一早这安陆侯便带着儿子早早地来杜府门前请罪认错，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杜老太爷微微眯眼向安陆侯看去，他还是瞧不出这个蛮夫哪里开了窍，多半是受了别人点化的缘故吧。

    被杜老太爷这样沉默地打量着，安陆侯却是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他本就是粗人，不懂文人那些弯弯绕绕，可杜老太爷的威严却是连他都要暂避锋芒的，也不知道石瑞琪这个臭小子怎么就那么不开眼，还偏挑了硬柿子来捏。

    想到这里，安陆侯不禁狠狠地瞪了一眼正跪在堂中的儿子。

    若不是顾清扬对他说了其中的厉害关系，恐怕他还不能下定决心狠狠管教这个儿子一番。

    也是平日里安陆侯夫人对石瑞琪宠爱过甚，这才造成了他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若是不让他长个教训，今后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他对自己都能狠得下心来，又怎么会对石瑞琪下不了手？！

    安陆侯抿了抿唇，冷厉的目光从眸中一闪而逝。

    此刻的石瑞琪双目紧闭，两手撑在地上仍然止不住身体的瑟瑟发抖，昨儿个挨的一顿鞭子将他彻底给打怕了，从来没有受过这般的伤害和屈辱，让他引以为傲的自信从天堂跌落地狱，再也不复往昔。

    汴京城里的人都说他是个小霸王，却不知道安陆侯才是真正的魔鬼，打起自己的儿子半点不知道手软，他差点以为自己的小命都要就此断送了。

    比起此刻匍匐在杜老太爷跟前的轻松，昨日的一切简直就是个恶梦。

    “杜阁老，昨日之事是本侯教子无方，令得府上几位千金受惊，清扬一和我说起这事，我便将这小兔崽子教训了一顿，今日特地带他来向阁老赔个不是！”

    还是安陆侯忍不住先开口说话，又顺势用脚尖踢了踢石瑞琪，冷声道：“死小子哑巴了？还不像阁老大人赔礼道歉！”

    石瑞琪颤了颤，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哑着嗓子道：“杜阁老，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话音听起来干瘪，不说没半分诚意，甚至还有些机械般的僵硬。

    杜老太爷听到耳中，不免便微微皱了眉，冷笑一声看向安陆侯，唇角一翘，“侯爷，听说贵府世子爷很是傲气，视人命如草芥，我那三个孙女幸得贵人相救才免于难，不过这样的教训想来世子爷还是没长记性！”

    杜阁老这话说得便很不客气了，因为他知道本身就傲气的人你只有比他更傲才能压服，才能让对方知道你比他更有傲气的本钱。

    安陆侯“嚯”地一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石瑞琪跟前，面色阴沉，“昨儿个和你说过的都忘记了？若是你不愿意道歉，只管回去就是！”最后一句已是透着几许冷厉阴寒，显然是一种浓浓的威胁。

    石瑞琪身体一颤，面色更是垮了下来，嗓音里已是带了浓浓的哭腔，“阁老大人，瑞琪真的知错了，我愿意向杜家两位小姐，还有萧小姐当面道歉，请她们高抬贵手原谅我这一次……”

    这还差不多！

    安陆侯唇角微翘，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杜老太爷，心中还是有一丝忐忑，“犬子无状，阁老大人大量，就别和他计较了。”

    杜老太爷眼珠子一转，眸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精光，半晌后才道：“我大人自然是有大量的，不过受惊的是几个孩子，只怕她们心里放不下啊……”

    安陆侯脸色一僵，强笑道：“那阁老您说要怎么着，咱们照做就是！”

    杜老太爷牵了牵唇角，唤了守在门外的杜响，目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去，到内院将两位小姐并表小姐一块请来，看看她们怎么说！”

    “是，老太爷。”

    杜响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安陆侯也只能尴尬地坐回位子上去，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杜老太爷的威严他自然是知道的，若是他真要私下动些什么手脚，只怕他们安陆侯府吃了暗亏也不知道，不过眼下既然自己旗帜鲜明地负荆请罪，相信杜老太爷多少还能给些面子。

    想到这一点，他就有些感激顾清扬，若不是这个侄子前来说上一声，只怕这事又要被石瑞琪母子给瞒在鼓里。

    “听说昨日是清扬那小子将令公子给送回去的？”

    杜老太爷轻轻拂动着茶盖蛊，意态悠闲地抿了口茶水。

    “是，若不是清扬和我说起这事，我还不知道这小子竟然闯出了这等祸事。”

    安陆侯有些汗颜，双手撑在膝上，“从前我对他疏于管教，这才养成了他这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的性子，这事过后我也准备将他送到他舅舅的军营中好生磨练一番，改改他这坏脾性！”

    杜老太爷的目光转向伏跪在地一脸木然的石瑞琪，那一身的伤痕血肉交织，的确刺眼得紧，“令公子这伤势……”说着又转向了安陆侯，眉头轻皱，“是不是先包扎一下或是换身衣服……”

    见惯了朝堂之中的尔虞我诈杀人不见血，眼前的这场面当然不能影响到杜老太爷，一想到或许就是因为这小子的一个恶作剧，他可爱的几个孙女就差点再也回不来，他的目光就暗沉了几分，只觉得将这人生剜活剐了都不过分。

    只是若是待会萧怀素他们几个丫头见了，会不会被这场面给吓住，这才是杜老太爷关心在乎的事，其他人的死活又与他何干？

    安陆侯怔了怔，眼珠子一转就明白杜老太爷的意思，赶忙道：“劳阁老记挂了，这小子皮粗肉厚，不碍事的！”说罢又转身到屋外吩咐了一声，便从他带来的管事手中取过了一件黑色的披风，径直地披在了石瑞琪背上，将他整个人都给拢住了，这才冲着杜老太爷干笑道：“还是给这小子遮遮丑，免得他这模样吓坏了几位小姐。”

    石瑞琪嘴角抽了抽，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人揉在了一起，又加上身上的伤口时不时地刺痛，此刻他只觉得无比难受，这天下恐怕也只有他老子才会这般埋汰自己的亲儿子吧。

    杜老太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安陆侯讨了个没趣却也不敢发作，又乖乖地落坐。

    外书房里一时静谥非常，只有九鼎铜炉里的青烟在袅袅升腾着。

    等待的时间分外难熬，杜老太爷甚至还借空到书房的内室里小眯了一会觉，安陆侯更觉得尴尬，可人在屋檐下却不得不低头，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和杜老太爷叫板的本事，再说也是他们理亏在先，也只能耐着性子一等再等。

    “父亲，给我喝口水吧！”

    石瑞琪跪得脚都发软了，整个身子恨不得倒在地上，只是凭着一股毅力坚持着，可喉咙干得要命，火烧火燎的，连嗓音似乎都沙哑得冒了烟。

    安陆侯瞥了一眼石瑞琪，这才将手中的一杯茶水递上了前，石瑞琪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使劲凑近了些狂饮了一阵，那模样尤其狼狈，哪里还有平日那个高傲世子爷的半点影子。

    见石瑞琪一口将茶水饮尽，安陆侯也没说什么，只搁了茶盏，低声警告道：“待会在几位小姐面前好好说话，若是再惹得杜阁老不快，当心我回头再收拾你一顿！”

    石瑞琪身子一颤，有些惧怕地看了安陆侯一眼，连忙点头道：“父亲放心，孩儿再也不敢了。”那顿鞭子让他记忆深刻，这辈子他也不想再试。

    安陆侯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时内室的门被人打了开来，杜老太爷缓缓步出，虽然他的身形算不得高大，但每一步落下都是那么地稳，面色不怒而威，显见得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安陆侯立马调整了姿势，正襟危坐。

    正巧这时杜响也在门外禀报道：“老太爷，几位小姐来了。”而这时距离刚才杜老太爷的吩咐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有余。

    这便是故意将安陆侯父子给晾在这里了，杜老太爷今日特意在家休沐一天，就是为了处理这事，所以他有时间耗下去。

    外书房的门被人给推了开去，杜延云当先跨了进来，她一身海棠红的短襦配上靛蓝的长裙，虽然才十岁大的年纪，可眉眼渐渐长开，也逐渐有了少女的娇俏。

    在她身后跟着一身素锦白裙的萧怀素，以及穿着洋红色芙蓉妆花长裙的杜延玉。

    三姐妹往那一站，尤如一朵朵娇嫩的花朵，看得人移不开眼。

    “见过祖父！”

    “见过外祖父！”

    几人先向杜老太爷行过礼，这才转身对着安陆侯微微一福身。

    安陆侯轻咳了一声，抬手道：“几位小姐不用客气。”

    萧怀素目光转了转，先从安陆侯身上扫过，这位侯爷长得高壮，一看便是孔武有力之人，五官粗犷大气，就不该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可没想到生个儿子却这么睚眦必报。

    石瑞琪一直跪在地上，此刻的他被黑色的披风笼着周身，头也低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那隐隐颤抖的手臂泄露了他的心思，也不知道是因为对安陆侯的惧怕，还是在杜家姐妹面前这样低声下气而觉的耻辱。

    但不管石瑞琪心中是如何想的，杜家姐妹瞧着他心中却隐有怒火，只是在杜老太爷跟前不好发作。

    杜老太爷和蔼的目光看向几个孙女，温声道：“今日侯爷带着世子爷到咱们家赔礼来了，这事虽然我初听之时心里也来气，但眼下侯爷这般有诚意，我就想问问你们的意思，对世子爷的这番作为，你们是否愿意原谅他？”

    “祖父，奉喜都死了，我们原谅他，奉喜就能活过来吗？！”

    杜延玉首先沉不住气来，一脸悲愤地瞪向石瑞琪，再转向杜老太爷时眸中已是挂起了泪花，她还记得马车狂奔时奉喜是怎么护住她们的，若非不然奉喜也不会被撞晕，或许还会有一线求生的机会。

    当然，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跪在地上的石瑞琪。

    安陆侯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这才道：“杜三小姐也别气，我听说这丫环是杜二小姐跟前侍候的，二小姐只要说句话，怎么办咱们石家应着就是。”

    杜延云淡淡地扫了一眼石瑞琪，这才将目光转向了安陆侯，眉眼低垂，话语轻柔，“侯爷，云儿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只是奉喜确实去的冤枉，虽然她只是个丫环，但也足足在我身边陪伴了好几年，说我心里当她是姐妹也不为过……”话到这里嗓音有些哽咽，“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奉喜他老子娘已经哭死过几次了，那么个好闺女，谁还能再还给他们？”抽泣了两声，拿起绢帕沾了沾眼角。

    杜老太爷给萧怀素使了个眼色，祖孙俩心意相通，她便上前一步扶住了杜延云，目光却是转向了安陆侯那方，“昨儿回府后，二表姐便没睡踏实，外祖母还特意让人拿了几颗东珠磨成了粉给二表姐压惊，只是这些东西虽贵重，但和人命却是没法比的……”

    杜延云唇角微抽，不由转头瞄了萧怀素一眼，见她说的一脸诚挚的模样，心里又有些想发笑，这是明摆着在讹安陆侯呢！

    小女孩话音婉转，如泣如诉，眸中隐隐透着悲愤，饶是安陆侯这种铁硬心肠的人都不好再绷起面色，只僵硬地点头道：“萧……萧小姐说得对，这事本也是咱们理亏，这样吧……”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只是那表情有种割肉的感觉，“回头我便让人送一匣子东珠过来，给几位小姐压压惊，还有人参鹿茸也可以补补气血，至于那丫环的身后事，还有她老子娘将来养老送终，咱们也负责到底。”说完后目光又转向了杜老太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小心翼翼地问道：“阁老，您说这样行吗？”

    安陆侯这才知道，杜家从小的到老的个个都不简单，今后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再不愿意与杜家有什么过节。

    杜老太爷略微沉吟，又看向几个孙女，“我看这样也行，咱们也不能得礼不饶人，世子爷如今诚心悔过，也得了教训，云姐儿，你们几个也消消气吧！”

    杜延玉噘起了嘴，心中还揣着不忿。

    萧怀素挠了挠杜延玉的掌心，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如今连安陆侯都上门来请罪了，若是他们再不依不饶，被上面知道了不知道还要怎么编排杜家，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也是该见好就收了。

    杜延云显然也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对着杜老太爷恭敬地点头，“云儿没有意见，但凭祖父作主！”

    杜延云这话一落，安陆侯显见得松了口气。

    屋内却突然传出“咚”的一声闷响，众人转头看去，原是石瑞琪脑袋一歪晕死在了地上，黑色的披风略微有些扯了开去，那身上一条条斑驳的血痕立时便印入众人眼帘。

    杜延玉“哇”的叫了一声，这才有些惊诧地捂住了唇。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石瑞琪竟然全身都是伤，不过他这种恶霸得到这种下场也是应该，没有人对他生出丝毫同情怜悯之心。

    姐妹几个对视一眼，心里的怒火却因为这样的变故而稍微平息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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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省亲(1)

﻿安陆侯这才知道，杜家从小的到老的个个都不简单，今后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再不愿意与杜家有什么过节。

    杜老太爷略微沉吟，又看向几个孙女，“我看这样也行，咱们也不能得礼不饶人，世子爷如今诚心悔过，也得了教训，云姐儿，你们几个也消消气吧！”

    杜延玉噘起了嘴，心中还揣着不忿。

    萧怀素挠了挠杜延玉的掌心，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如今连安陆侯都上门来请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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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省亲(2)

﻿    安陆侯抱着昏迷过去的石瑞琪离开了杜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杜延玉还吐舌做了个鬼脸，“活该！”

    石瑞琪有这样的下场也是他罪有应得，但最后的结果谁也笑不出来。

    奉喜不在了，总是少了些什么，与她最亲近的杜延云自然感受最深。

    杜延云轻叹了一声，对着杜老太爷行了一礼，“祖父，如今这事就过去了，云儿再也不想提起，眼下便先告退了。”

    “二姐！”

    杜延玉牵了牵杜延云的衣袖，显然也是察觉出她情绪的低落。

    “你们姐妹俩先回去吧！”

    杜老太爷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了萧怀素，“怀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

    “是，外祖父。”

    萧怀素对着杜老太爷眨了眨眼，又将杜延云姐妹送到外书房门口，这才转回。

    杜老太爷对她招了招手，待萧怀素离得近了，这才将她揽进了怀里，整个身体微微有些哆嗦，“幸好，幸好你们没事！”

    “外祖父……”

    萧怀素微微一怔，并不是因为杜老太爷表现出的这种亲近，而是因为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显露了他的后怕与担忧。

    萧怀素心中一暖，只觉得眼角微湿，将脑袋轻轻地靠在了杜老太爷的肩头，“怀素福大命大，是不会有事的。”

    杜老太爷叹了一声，这才撑起了萧怀素，在她白皙小巧的脸庞上左右看了看，这才无奈一笑，“若不是有广恩伯世子相助，看你今日还敢说这大话！”

    萧怀素笑着吐了吐舌，眸中泛着一抹狡黠，“外祖父说得不对，若是怀素没有本事，又哪能交到广恩伯世子这样的朋友，所以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

    “你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禅意。”

    杜老太爷眸色渐深，略微沉吟道：“叶家虽说不显赫，但到底是皇后的娘家，太子中庸，七皇子强势，将来的局势可是难说……”话语微微一顿，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地叮嘱萧怀素，“你与叶家的关系，也要像咱们与顾家的关系一般，不近不远，切勿交浅言深，将来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外祖父。”

    萧怀素轻轻应了一声，旋即低垂了目光，她自然知道杜老太爷心中的考量，为官最重要的是作一个纯臣，不偏不倚，不管今后风云如何变幻，只要保持着这份中立，即使不能显贵一世，也能保个家人平安。

    但这些也只是杜老太爷的想法。

    脑海中闪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萧怀素唇角就不由翘起一抹笑来，虽然俩人的实际心理年龄相差甚远，但作为朋友，她的确很愿意与叶观澜结交，而他也是真心地为她好。

    若是杜老太爷不准他们相交过甚，那就少见面吧，或者用书信来往也行，她可不想失去她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杜老太爷瞧了一眼萧怀素头顶那鸦青色的乌发，心中暗自叹了一声，他是知道这个小外孙女的执拗，这一点从她能够刻苦坚持地练字作画便能看出端倪，一个人的脾性是从小便注定了的，他也只是希望萧怀素能听进这话，真正到了得失衡量时心中能够作出最为正确的决断。

    “今日这事，你做得不错！”

    杜老太爷转了个话题，赞许地看向萧怀素，“你没看到你那一说，安陆侯心疼地嘴角都抽了，连讲话都不利索了。”说到最后已是呵呵地笑了起来。

    杜老太爷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安陆侯这般吃瘪的模样，虽说杜家如今的权势压了他一头，可属于勋贵的傲气还是有的，毕竟杜家的权势会随着他的致仕而跌落，但安陆侯的爵位却是世袭罔替，只这一点安陆侯就能比任何人都有底气。

    今日安陆侯虽说是来道歉的，可在面对他时尚还有几分保留的矜贵，可一说到具体的东西，立时便不淡定了。

    想到这里，杜老太爷便觉得解气，对小外孙女竖起了大拇指。

    一颗东珠便已是价值千金，一匣子东珠也算是割了安陆侯的肉了，回头他不得心痛死。

    “这本来就是他们该做的。”

    萧怀素噘起了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外祖父不知道当时那般模样，咱们可差点就回不来了……”

    “傻孩子，今后外祖父再也不会让你们遇到这种险情。”

    杜老太爷感慨地摇了摇头，一手轻抚着长须，目露沉吟之色，“听说是清扬救了云姐儿？”

    “嗯，也亏得顾二哥及时赶到，不然二表姐只怕凶多吉少。”

    至少对于这一点，萧怀素是很感激顾清扬的，即使他与石瑞琪沾亲带故，可俩人明显有本质上的区别，不能混为一谈。

    杜老太爷点了点头，面色却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今日安陆侯能够主动登门请罪，也是他的功劳，此子不容小觑啊！”

    能屈能伸，因势导利，这般年纪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加以时日，顾清扬的前途必是不可限量的。

    “喔？”

    萧怀素倒是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顾清扬还在其中起了作用，不过想想也是，昨日那般情况下他也不得不护住石瑞琪，但与杜家交恶显然又不是他想见到的，只能在其中尽力地斡旋。

    如今看来，这成效还不错。

    “好了，这事就至此为止吧！”

    杜老太爷缓缓站了起来，原本清闲悠然的气息逐渐敛去，眸中露出一抹锐利的锋芒，“听说广恩伯世子也非池中之物，不然也不会得到皇后娘娘的看中，这些年虽然未住在汴京城里，可他的地位却是一点也没有动摇。”

    “外祖父？”

    萧怀素有些迟疑地看向杜老太爷，不知道他这样说到底有何意。

    杜老太爷笑了笑，唇角露出一抹兴味，“如今这汴京城可真是人才辈出，顾清扬，叶观澜，连我都有点期待看到他们交手的那一天了……”

    萧怀素惊讶地捂住了唇，她自然听出了杜老太爷话里话外的意思。

    叶观澜与顾清扬，一方代表着皇后与太子，一方代表着淑妃与七皇子，即使眼下还算平静，但将来这样的龙虎相斗想来也是不可避免的。

    相对于杜老太爷那种坐山观虎斗的闲情，萧怀素却没来由得觉得心中一紧，若是真有那一天的到来，她会希望哪方输，哪方赢呢？

    ＊

    这事发生得突然，过去得也很快，让那些想要捕风捉影借机生事之人找不到一点可趁之机。

    杜老太爷的确位高权重，但他并没有滥用职权打压安陆侯府，而安陆侯作为老牌勋贵也能拉得下面子主动道歉握手言和，大家你好我也好，外人更没理由说道了。

    隔天安陆侯便命管事备下了厚礼送到杜府，除了那一匣子东珠外，人参鹿茸没少，还有好几箱的缂丝蜀锦绫罗绸缎以及珍贵的皮毛，王氏让连生家的去清点，这些东西足足占了一个小库房，可见安陆侯确实是下了血本的。

    杜老太爷本也想息事宁人，根本不愿意因为这种事被人当枪使，也就暂且揭过了。

    没过多久，便听说石瑞琪被送出了汴京城，这一走只怕好几年都不会再回来了，杜家上下松了口气，甚至整个汴京城里被他欺负过的男女老幼都拍手称快，躲在背窝里偷笑呢。

    谁叫这个小霸王好惹不惹地得罪了杜家人，如今有这样的下场，该！

    只是奉喜的老子娘只有这个独女，老来丧女难免悲痛欲绝，王氏与杜老夫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将他们送往庄子上养老，再让贵叔给他们寻个妥贴的丫环认做干女，将来也有人养老送终不是，至于安陆侯赔的那三百两银子也一并给了他们，有了这笔银子，俩人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事后顾清扬也亲自来了杜府，杜老太爷并没有将他拒之门外，待他如往昔一般，这让他安心不少，又问起杜延云几个，“世妹她们如今可是好多了？”

    杜老太爷淡淡地瞥了顾清扬一眼，唇角微翘，“有你姨父那一匣子东珠来压惊，你说还有没有事？”

    顾清扬一怔，旋即开怀一笑，“这事我也听说了，可是怀素的主意？”

    看着杜老太爷点了头，顾清扬唇角的笑容亦加拉深，“这丫头就是鬼精灵！我姨母可是肉痛得紧，但府里还是姨父说话有权威，虽然掏出了好些珍藏，但那也是他们应该的。”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杜老太爷的脸色，“清扬是帮理不帮亲，老太爷这一点您可是看得明明白白，回头几位世妹要怪罪，您可得为我说话！”

    杜老太爷眼珠子一瞪，佯装生气道：“我那几个孙女是如此不知事的人吗？莫说这事本就不是你所为，就算真与你扯上关系了，平日里的交情摆在那里，她们谁还会怪你不成？”

    顾清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面上显出一抹青涩，“是清扬多虑了。”

    杜老太爷微微颔首，执壶为顾清扬倒了一杯清茶，倒是让他有些受宠若惊，“还要多亏了你，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云姐儿，不然的话……”

    杜老太爷说到这里长长地舒了口气，虽然他没有亲临现场，但也能想像当时的凶险，只是那么一瞬，或许他们祖孙两个便要天人永隔了。

    “老太爷别这么说，清扬受之有愧！”

    顾清扬冲着杜老太爷抱了抱拳，话峰一转，又道：“表弟如今已经被送出了城，我也给舅舅那边写了信，这小子野性难驯，非得好好磨练一番，若是这性子还是没有改，绝对不会再让他回京。”

    杜老太爷呵呵笑了几声，满含赞许地看向顾清扬，“你倒是有心了，不过我看安陆侯那顿鞭子也让他够呛的，今后只怕也不敢再随意为非作歹了。”

    养而不教父之过，只怕这次安陆侯也醒悟了过来，若是再由着石瑞琪这样发展下去，将来还不知道成为怎么样的祸害呢。

    顾清扬唇角一扬，又好似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道：“听说广恩伯世子也要回京了，老太爷可知道？”

    “听说了，”杜老太爷气定神闲地向后一靠，悠哉地在摇椅上晃了起来，眸子微闭，掩住了其中乍现的精光，“怎么……这事你也在意？”

    顾清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寒芒，这才轻声道：“萧三世妹不是与广恩伯世子交好吗，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成了朋友，我就是好奇罢了。”

    杜老太爷点了点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好似闭目养神一般，半晌，就在顾清扬以为他睡着之际，他的声音才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金石敲击玉器一般的铿锵之声，让人心头一震，“你也见过广恩伯世子了吧，说说有什么感觉？”

    顾清扬眸中神色微转，想了想才凝眉道：“世子那模样就如传说中一般有些单薄消瘦，想来的确是胎中带了弱症，不过他表情淡然，情绪内敛，连我都有些看不透……那么小的孩子，想想都让人觉得有几分可怕。”

    “喔？”

    杜老太爷这才直起了身来，眸中充满着兴味，“看来若是他回京了，只怕广恩伯府又要掀起一番风云了！”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顾清扬兴奋地搓了搓手掌，显然也有些期待了起来。

    若是叶观澜作壁上观，不要掺和到皇后娘娘和太子那一方还好，当然若是他脱不开这个漩涡，那么这个人也一定是他今生最强的对手！

    只要想到这一点，不知怎的，顾清扬的心里便隐隐蹿上一股熊熊烈火，眸中晶芒闪烁，垂在袖中的拳头也缓缓收紧了。

    叶观澜，他期待着那一天的来临！

    ＊

    时间如流水而过，转眼间便到了十月。

    十月里倒有两件喜事，第一件事便是杜延玉的五岁生辰，姐妹兄弟几个聚在一起陪她热闹了一阵，欢欢喜喜地过了生辰。

    第二件事便是杜家的大姑太太杜伯娴回京省亲。

    杜伯娴自从嫁到延平侯府汪家后便一直没有回过汴京城，一来是因为隔着千里之遥，二来她生为长房长媳，除了执掌中馈，还要孝顺公婆，服侍丈夫，教养子女，万般琐事缠身，她也的确走不了。

    去年杜伯姝意外去世，杜伯娴那方收到消息时这边都早已经将人收殓下葬，她心里虽然难过伤心，可手头的事务也要安排一下，到了次年夏末这才从延平府启程归京。

    听说这一次杜伯娴还带上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十一岁的汪子涵与八岁的汪子雅。

    两个孩子一出生便在延平，还从来没有拜见过外祖父外祖母，杜伯娴带他们回来也正有此意。

    王氏在杜老夫人跟前说起杜伯娴来也是一脸的激动，“一晃都十多年了，当年伯娴出嫁时的情景我都还记得，如今她的孩子都这般大了……”说着便拿绢帕沾了沾眼角。

    杜老夫人也是眼眶微红，点头道：“伯娴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当年老太爷给她定下这门亲事，我还怕她远嫁吃苦，可如今知道她将自己的日子过得风风火火的，我这心也能放下了。”

    “伯娴这般精明，又哪是吃亏的主？”

    王氏唇角一扬，眸中泛出点点笑意，“当年未出嫁时便帮着婆母管家，就连我入了门都还要和她学两手，咱们姑嫂相处得也好，说实在的她一嫁就这么些年，我心里着实想她得紧。”

    杜老夫人感慨了一声，面上却有些欣慰，“这次她回了京，少说也要住上几个月，只怕要年后才会离开了，咱们母女几个也能好好说说话。”

    “正该好好陪陪您老，”王氏连连点头，“还有你那外孙和外孙女，也不知道长得像谁，咱们回头可要好好瞧瞧。”

    萧怀素与杜延云姐妹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乌黑的眼珠子里晶亮的光芒连连闪动，显然也多了几分好奇。

    “等着伯娴母子几个回来，这家里也该热闹了。”

    杜老夫人呵呵地笑着，对王氏道：“伯娴从前住过的院子你可要快些找人收拾出来，看看有什么要添置的？”顿了顿又道：“子涵先住在延昭的院子里吧，两兄弟也有个说话的人，子雅看看是要随她母亲一块住，还是与云姐儿住一处，到时候两边都备着，由得她自个儿选！”

    “婆母交待的我哪能忘记，回头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王氏连连应下，又招了杜延云到跟前来，轻轻抚着她脑后的乌发，“子雅比你小两岁，你这个做表姐的可要当好表率，好好照顾妹妹们。”

    杜延云笑着点头，“母亲不说我也知道。”说罢又转头看向萧怀素，眨眼道：“听说两位姑母长得极相似，表妹可好好看看，大姑母像不像你母亲？”

    萧怀素目光一闪，垂下了头来，好似在想着什么，半晌才抬头笑道：“若真是像我母亲，那怀素一定要给姨母画一副像，和外祖母房中那副肖像好生比对比对。”

    杜老夫人房中确实挂着一副杜伯姝生前的一副画像，睹物思人就是这个理，虽然女儿不在了，可看着她的音容笑貌，就好似她还在身边一样。

    杜伯姝去世也两年了，最初的伤感过去，杜老夫人更珍惜眼前的一切，有萧怀素陪伴在她身边，俩人的感情似祖孙又似母女，那是真正地贴心啊。

    杜老夫人神情微怔，也只是感叹了一声，“她们两姐妹确实长得像，不过伯娴看着便是成熟稳重，伯姝却是跳脱得紧，俩个人是形似神不似。”

    杜延云莞尔一笑，“那表妹到时候可要画仔细了。”

    萧怀素含笑点头。

    王氏又看了一眼杜老夫人的神情，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杜延云为什么会提起过世的杜伯姝，只是从如今看来老夫人虽然还有些怀念，但到底伤痛也算过去了，再说又有萧怀素陪伴，日子久了也就慢慢淡忘了。

    从杜老夫人房中告退出来，王氏带着杜延云拐过了庑廊的半弯，见四下里无人，这才拉紧了女儿的手，嗔怪道：“刚才没事怎么想着提起你二姑母了？也不怕你祖母和表妹心里难过？”

    杜延云笑着摆手，“母亲，我是故意这么说的。”王氏有些不解，又听得女儿解释道：“大姑母是什么性子您也知道，她不回汴京城还好，这一回来还不知道要掀起什么风浪呢，到时候再提起二姑母也是避无可避的事，今儿个我这一说也是为祖母和表妹心里打个底，您看她们如今也差不多释怀，就算到时候大姑母再怎么捣腾，表妹心里也不至于那么难过不是？”

    “你这孩子，竟然还想到这一层了。”

    王氏略感欣慰地拍了拍杜延云的手背，“你大姑母的性子我也就是给你那么一说，没想到你还记到心里去了，伯娴的性子确实好强，又在侯府执掌中馈那么些年，那气势恐怕真是说一不二，若是和我较上劲了，你母亲恐怕都得暂避锋芒啊！”说着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杜伯娴是出嫁的女儿，而她自己是进门的媳妇，在婆婆心里谁更亲，不用比都知道。

    “母亲！”

    杜延云轻轻捏了捏王氏的手，她这才回过味来，牵唇一笑，“你也别为我担心，做媳妇的，对上公婆，对上小姑子谁不让上一步？没得什么都要争个输赢，都是一家人不是，将来你也有做人媳妇的一天，这事情要慢慢体味着。”

    “母亲……”

    杜延云微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了头去，王氏这才轻声笑道：“那一日是清扬奋不顾身地救了你，家里只顾着与安陆侯府较着劲，到底还忘了给景国公府送上一份谢礼，回头这礼单就交给你了，该送什么你自个儿心里要有成算。”

    “这个我知道的。”

    杜延云亦发地不好意思了，只低下头咬着唇轻轻应了一声，那白皙的脖颈上却攀爬起了一抹嫣红，一路延伸到了耳根。

    王氏看在眼里不由笑着点了点头，转而又想起萧怀素与叶观澜这事，心下微微发沉，不禁有些皱眉，“怀素与广恩伯世子又是怎么成了朋友，这事你们真不清楚？”

    景国公府与广恩伯府是不同的阵营，若是将来杜家真与顾家结了亲，那么萧怀素还能不能与叶观澜有些什么？

    当然，这些事情也太过遥远，但她不得不未雨绸缪。

    杜延云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来，“母亲问这做什么？表妹好似与祖母说过，但我与三妹确实不知。”

    王氏看了杜延云一眼，随即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广恩伯身后是谁你忘记了？”

    “啊？”

    杜延云回过味来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的确是走神了，心思都放在另一边去了，此刻细细一想，方才凝神道：“我看广恩伯世子与表妹相处很是随意，就像一般朋友，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母亲想必是多虑了。”

    “眼下怀素还小，自然是没有什么，”王氏想得更深远，“但将来却不一定啊！”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嘛！”

    杜延云轻轻摇晃着王氏的手臂，嗔怪道：“母亲总是这般杞人忧天，怪不得连生婶子说您都生了根白发，回头千万别乱想了，咱们杜家不还有祖父在上面撑着嘛，您也说过再不济今后保个家人平安富足也是行的，这一辈子女儿也不求什么显贵，只要……只要日子过得顺心就什么都值了。”

    “你这丫头！”

    王氏笑着看向杜延云，自然明白女儿话中的深意，女人这辈子图个什么，不就是嫁个好人家，有个疼爱自己的丈夫，恩恩爱爱地过上一辈子，这样的日子可比什么都要有盼头。

    两母女一路上说说笑笑，渐行渐远，很快便拐出了杜老夫人的院子。

    萧怀素这时才带着秋灵自一丛矮树后转了出来，面上神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刚才王氏与杜延云的对话她是不想听的，可这母女俩走走停停，她也不好就这样突兀地插进去，这下想听的不想听的都让她听了个七七八八。

    “表小姐！”

    秋灵有些担忧地看向萧怀素，其实大夫人这样的猜测也不无道理，就她平日里所见，广恩伯世子是真地对表小姐好，但眼下俩人年纪都小，这种好在将来会不会有质的变化却是谁也说不准的。

    “大舅母真是想多了。”

    萧怀素握紧的小拳头缓缓松开，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观澜和我只是朋友，真的只是朋友啊！”

    王氏的担心她也能够理解，一边是景国公府，一边是广恩伯府，如果杜延云真地嫁给了顾清扬，那么将来她与叶观澜再交好恐怕就要引起别人的猜忌，这算来算去真像是一笔糊涂帐，她想想头都痛了。

    秋灵小心翼翼地看了萧怀素一眼，这才轻声道：“如今看来大夫人是真相中了景国公世子，凭大夫人的手腕想来这门亲事也不困难……表……小姐也要早作打算才好。”

    在当日那样的情况下，萧怀素还能代她向杜老夫人求情，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老夫人的怒火好歹没迁怒到她老子贵叔头上，这样的恩情秋灵心里自然是感激的，又想起平日里自己对萧怀素的称呼，比起小菊来到底差了一截。

    而到了眼下，她对萧怀素到底是真的心悦诚服了，这才由衷地唤了一声小姐。

    萧怀素看了秋灵一眼，心中却像是有块石头轻轻落地。

    秋灵虽然看起来是站到了自己这边，可心里毕竟还念着自己是杜家的丫环，对她也算忠心，但却是比小菊少了一点什么，但如今看来那薄薄的一层壁垒也在此刻烟消云散，主仆之间的关系骤然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思及此，萧怀素的唇角却是微微翘起，“你放心吧，你小姐我就算不是长了九窍玲珑心，也至少有七窍，这事我自有计较。”

    杜老太爷也曾经叮嘱过她不要和叶观澜走的太近，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考量，她自然也有自己的，看来今后即使要和叶观澜继续保持关系在言行上她也要更加谨慎才行。

    不过虽然萧怀素心中有了成算，但世事的发展却不是她能够掌控的，在她清楚得意识到这一点时，一切却都已经晚了。

    ＊

    十月二十六，杜家人心心念念将要回家省亲的大姑太太杜伯娴一行人终于踏进了汴京城的大门。

    杜老夫人早便坐在主位上翘首以待，原本还算平和的心也在这一刻掀起了波澜，眸中甚至微微泛起了莹光，因为她离家十多年的女儿终于要回来了。

    王氏看在眼里便在一旁笑道：“莫说是婆母，连我的手心都出汗了，”说着便站了起来对着杜老夫人矮身一福，“媳妇这就出去迎上一迎，就怕伯娴久未归家，都不认识路了。”说着已经捂唇轻笑。

    就在王氏刚刚转身时，屋外的帘子便已经被人给撩了开去，一道清丽高亢的女声随即响了起来，“大嫂这话可说错了，忘了哪里也不会忘了娘家的路！”

    这话音一落定，王氏的身子陡然一僵，面上扯起一抹无奈的笑来，她这姑子看来嘴皮子上的功夫依然犀利啊。

    杜老夫人却是已经控制不住地全身轻颤了起来，萧怀素在一旁看得真切，不由和杜延玉对视一眼，双双扶住了老夫人的手臂。

    屏风后光影一闪，已有两道鲜亮的人影立在了众人跟前。

    当先一妇人二十七八的年纪，穿着一身明亮的豆青色嵌银丝绣折枝葡萄纹交领的短襦，腰上系着一条暗银红的六幅长裙，银丝暗光闪烁，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脑后挽起的发髻上簪了两只凤凰点金的七宝珠翠，白嫩的耳垂上扣着两颗水滴状的红宝耳珰，手上的绞丝嵌宝金镯明晃晃的，通身的妆扮明媚而艳丽，那浓黑的长眉又显出一股勃勃的英气，只是往那里一站，便有股红梅傲雪的气质，却不让人觉得清冷，反倒有种火辣辣的爽直与干练。

    萧怀素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妇人，这便是她的姨母，是她母亲嫡亲的姐姐，与她想像中的人物形象可是大大的不同。

    众人都被杜伯娴那一身气势所吸引，在她身后一身海棠红短襦靛蓝长裙的汪子雅反倒便不显得有多出色了，那安静温柔的气质与她母亲却是截然不同。

    王氏也只是微微一怔，便欢喜地上前来拉了杜伯娴的手，又笑道：“看看你这张嘴，还是得理不饶人，大嫂在你面前都显得拙了。”说着转向了杜老夫人，“快去拜见婆母吧，她可是念了你许多年了。”

    “母亲！”

    杜伯娴目光一转，自然地便与杜老夫人对上了，见着老夫人眼中噙着的泪水，她的眼眶也微微泛起了红，只拉了汪子雅上前，就着香菱刚摆上的两个蒲团便跪了下去，向老夫人行了大礼，“女儿不孝，这些年都未曾归家看望母亲，还望母亲不要在心中记怪！”

    汪子雅也随着杜伯娴的动作拜了下去，口中称道：“子雅见过外祖母！”那声间软软糯糯，带着股南方人特有的婉转低回，听在耳里自然是别样的好听。

    “快起来！”

    杜老夫人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已是亲自上前来扶了杜伯娴起身。

    那厢杜延云也在王氏的暗示下上前扶起了汪子雅来，“子雅表妹长得钟灵毓秀，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呢，这皮肤白得就像是水豆腐似的。”

    汪子雅面上一红，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只柔声道：“二表姐说笑了，子雅才没有这般好呢。”

    萧怀素与杜延玉便也凑上了前来，姐妹几个厮见了一番，混了个脸熟。

    汪子雅也趁机与王氏见了礼，从王氏那里得了一对水润通透的白玉镯子。

    这厢杜老夫人已经拉了杜伯娴坐在身边说起了话来，抬头瞧见这边的情景，又招了几个孙女近前来，将汪子雅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笑道：“子雅皮肤白，这模样长得像大姑爷，倒是不像你呢！”

    杜伯娴爽朗一笑，“女儿肖父，这是常事，回头等子涵拜见完了他祖父与两个舅舅您再好生瞧瞧，他那俊俏的模样可是与我如出一辙呢！”

    “多大的人了，夸起自己来还是这般没底！”

    杜老夫人显然心情极好，杜伯娴也会说话，几句话下来便逗得老夫人笑个不停。

    “这两个是你外甥女，云姐儿和玉姐儿，”杜老夫人指了杜延云姐妹，又拉了萧怀素到身边，“这是伯姝的孩子，怀素。”

    姐妹几个赶忙向杜伯娴见礼，杜伯娴也大气，随气便塞了几个鼓鼓的荷包到几人怀中，“临行前打了些金叶子，你们几个拿着玩去，可别嫌你们大姑母俗气！”

    杜延云笑咪咪地道：“大姑母说笑了，您的赏最实在，回头我就好好存起来。”

    “云姐儿长得像大哥，这性子却像大嫂，看来是集了两者之长，当真是好！”

    杜伯娴说起话来不转弯，连表扬人也那般直白，倒是让杜延云微微红了脸，退到了王氏身边去。

    “多谢大姑母！”

    杜延玉也跟着道了谢，小手一掂量便知道里面的金叶子可不少。

    “这是四弟的孩子吧，我一瞧着就像。”

    杜伯娴拉了杜延玉在跟前好好打量，“这眉眼生得像四弟，就是性子有些安静了，这害羞的模样和咱们家子雅倒是相合。”

    见过了两个外甥女后，杜伯娴的目光这才转向了一直静立在杜老夫人身旁的萧怀素，目光不由微微一闪。

    这丫头虽然最小，可那一双眼睛却生得尤其慧黠，唇角挂着的笑容清清淡淡，却又自然亲切，让人一见就觉得乖巧讨喜，更别说她还生得这般像杜伯姝。

    杜伯娴顿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她最小的妹妹，她最疼爱的妹妹，她甚至来不及见她最后一面，便已是天人永隔。

    “怀素，来，让姨母好好看看你。”

    杜伯娴伸手招了萧怀素到自个儿身边，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小脸，唇角微翘，“是个乖巧的孩子，你继承了你母亲的血脉，今后可要比她活得更自在，更坚强！”

    萧怀素心中微微有些惊讶，杜伯娴倒是一语点透了杜伯姝的性子。

    被规矩束缚着，性子软弱的杜伯姝或许注定了要在这物欲横流的世间香消玉殒，可她却不是杜伯姝，俩人的命运无法重复，也绝对不会附加在一起，“多谢姨母教诲，怀素记住了。”

    原本以为萧怀素会听不懂自己这一番话，可她眼中明明白白写着通透与了然，这一下倒是让杜伯娴怔住了。

    杜老夫人倒不显得惊讶，只是笑着道：“怀素这孩子早慧，或许也是因为她母亲走得早，在萧家的日子又不如意……不过你可别把她当一般孩子，别看她只有四岁多，如今跟着你父亲学画习字都快一年了。”

    “真是父亲亲自教导？”

    杜老夫人这一说，杜伯娴更吃惊了，她一向知道杜老太爷自视甚高，在书画上更是一绝，能得他亲自教导，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自己从前可也没这份幸运，没想到如今竟是落到一个小辈的头上。

    杜老夫人笑着颔首。

    杜伯娴这才又认真地打量起了萧怀素来，精致小巧的五官隐有杜伯姝幼时的模样，可仅仅只是因为这一点只怕还不能得到杜老太爷的另眼相看。

    连杜老夫人说起萧怀素来眸中都溢出止不住的疼爱，小小年纪便能尽得家中两老的庇护与关怀，看来她真不能小瞧了这个小人儿。

    杜伯娴长叹了一声，眸中也露出几分欣慰来，杜伯姝虽然不在了，可却留下了一个好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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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求助(1)

﻿杜老太爷也曾经叮嘱过她不要和叶观澜走的太近，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考量，她自然也有自己的，看来今后即使要和叶观澜继续保持关系在言行上她也要更加谨慎才行。

    不过虽然萧怀素心中有了成算，但世事的发展却不是她能够掌控的，在她清楚得意识到这一点时，一切却都已经晚了。

    十月二十六，杜家人心心念念将要回家省亲的大姑太太杜伯娴一行人终于踏进了汴京城的大门。

    杜老夫人早便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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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求助(2)

﻿    杜二老爷杜伯宏如今在福建当差，延平府也隶属于福建，这次杜伯娴要回汴京城也给她这个二哥捎了信的，所以这次带回给杜家众人的礼物里，杜伯宏送来的也占了一份。

    满满当当地装了几十个箱笼，而后分送到了各人的院子里，萧怀素的自然也没落下。

    秋灵与代儿帮着一起清点那些礼物，该归置的归置，该放库房的锁到了库房里，萧怀素只捡了两匹银红色的闪缎并一匹宝蓝色的缂丝出来，吩咐道：“回头将这个送到二姐府上去！”

    萧怀畅他们到了汴京城没多久萧怀素便随着杜老夫人一行到庄子上避暑去了，而今回来也有一段日子了，萧家的人却没再登门，她心中有些纳闷，也不知道萧怀畅眼下过得如何，借着送礼之机也能探个信。

    “是，小姐。”

    代儿捧着那几匹缎子转身放到另一旁搁置了起来。

    如今秋灵与小菊都唤萧怀素为“小姐”，代儿与巧儿自然也随主流地改了口，她们俩人虽然一个没有小菊那般虔诚的忠心，一个也没有秋灵一样前后对比的心境变化，但在跟着萧怀素之后自然也觉得这位小姐待下温和，虽然人小也是个有主意的，只要踏实地跟着她，指不定自己将来也能有一份造化呢。

    所以小跨院里格局虽然小，但主仆却能一众齐心，对于这潜移默化的改变，萧怀素自然是乐意见到的。

    “小菊呢？”

    萧怀素随手拿了本书盘腿坐在炕头上翻阅着，秋灵在一旁记着归置的帐本，抬头回道：“只怕又在厨房里忙活了，如今小姐的膳食哪一样不经过她的手？”说着已是轻声笑了起来。

    “她倒真是有心了。”

    萧怀素笑了笑，自从那一次尝过小菊亲手熬的药膳后，这丫头就真的一门心思扑在了厨房上，萧怀素的吃食再没经过别人的手，起初也是磋磨了好一阵，小菊也算是有毅力，化激励为动力，这厨艺日渐看涨，就在萧怀素去庄上避暑那阵，她更是刻苦钻研，如今也算是小有所成了。

    不过对于小跨院里的这番变化，王氏却是留心到了，还差了杜延云专门来问过萧怀素，“可是厨房里的人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若是表妹有不满意的只管和我说。”

    萧怀素却是摆了摆手，笑咪咪地拒绝了杜延云，“难得小菊有这份毅力和心志，就由得她捣腾吧，也给二表姐省事了不是？”

    杜延云算是勉强应下，却也是留了个心眼，回头在厨房里查了查，这才知道那日杜老夫人寿宴发生的事，严厉了惩治了几个爱嚼舌根搬弄是非的下人，又将那专门负责萧怀素药膳的厨娘给调走了，这才算是完事。

    主子之间还没怎么样，怎么能由得这些下人迎高踩低，看碟下菜，再说萧怀素还是杜老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又岂是这些人可以随意轻看的？

    杜延云这番雷厉风行的作为自然是起到了作用，回头便被小菊传到了萧怀素耳里，她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小事而已，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看来是杜延云太过谨慎了。

    不过这样也好，杀鸡儆猴，让那些稍微有些小心思的人也立马变得老实了，杜府的下人办起事来也亦发严谨了。

    ＊

    大姑太太杜伯娴刚回到杜府时也平静了几天，之后便开始向杜老夫人过问起了杜伯姝当年的事，“母亲那信中写得隐讳，一时之间我也没明白，敢情小妹的去世还是另有隐情不成？”

    杜老夫人沉默了许久，这才缓缓摇了摇头，“有没有隐情咱们也只是猜测，可高邑县主一边和伯姝做着朋友，一边却和萧三珠胎暗结，他们俩人成亲不到半年就生下了个女儿，你说这其中有没有蹊跷？”

    王氏也在一旁作陪，顺着杜老夫人的话接了下去，“依我看，伯姝的死就算不是被人动了手脚，也能被这俩人给活活气死！”

    “萧家的人……还有那个高邑县主！”

    杜伯娴咬了咬牙，面色沉了下来，手中的拳头缓缓收紧，半晌才道：“萧家的人本就没什么作为，若是父亲要整治他们，不就如捏死一只蚂蚁这般容易？！”

    “从前倒是这样，”王氏叹了一声，“可如今萧家搭上了高邑县主，连大明公主都舍下了面子为他们兄弟俩求了个官位，这不如今萧逸涛已经在光禄寺任职，皇上眼皮子底下，谁还敢轻易做些小动作……至于萧逸海，许是高邑县主舍不得将他放远了，眼下被留在了兰陵府任同知。”

    杜老夫人也是面色凝重，“虽然萧家兄弟的官职都不大，但毕竟有朝廷的授命，你父亲也不会轻易去打压他们，这事还得慢慢来……”

    听杜老夫人提起杜老太爷，杜伯娴这才缓和了面色，沉吟道：“父亲历来是个有计较的人，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也确实不好轻易动手，以免打草惊蛇！”

    杜老夫人点头应了一声，“是这个理。”

    几人正说着话，却有丫环撩了帘子进来禀报，“老夫人，长兴侯府的萧夫人求见！”

    “萧夫人？”

    杜伯娴目光一闪，旋即看向王氏，“可是萧逸涛的夫人？”

    “那可不是她。”

    王氏点了点头，“几个月前萧逸涛赴任，一家老小都迁到了汴京城来，萧夫人倒是往咱们这走了几趟，”说着又转向了杜老夫人，“只是那时候婆母带着云儿她们几个去庄上避暑了，后面几次人来了我就简单应付了一下，不过萧夫人可是好久没来了。”话到这里心中也是生了疑。

    杜伯娴冷笑一声，“她倒是还有脸来？”

    杜老夫人略微沉吟道：“既然人来了，就请进来吧！”又转向杜伯娴道：“你也压压脾气，如今这萧夫人倒是有意向咱们靠拢，你别一下就把人得罪到了底，回头想转圜都难了。”

    杜伯娴怔了怔，眼珠子一转，“难道母亲另有打算？”

    王氏眼波婉转，与杜老夫人对视一眼，不由翘唇一笑，“这也不算什么打算，不过若是萧家两房自己从窝里反了，咱们坐在一旁看戏岂不快哉？”

    杜伯娴这才会过意来，唇角不由微勾，“还是大嫂有主意。”

    几人话音一落，已是隐约听到廊外响起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被人从外撩了开来，香桃在前面引路，萧夫人踏着优雅的步子转了进来，一身珠光宝器耀人眼球，未语先笑，对着正位的杜老夫人福身一礼，“今儿个来打扰老夫人了。”

    “萧夫人多礼了。”

    杜老夫人的嗓音一如从前的平淡，既不热络，也没有过分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萧夫人目光一扫，见着了坐在杜老夫人下首的杜伯娴，面上的惊惶一闪而逝，诧异道：“这是……”

    不说萧夫人会惊讶，若是从前认识杜伯娴姐妹的人见了没有不说她们长得像的，只是气度不同罢了，一个柔弱，一个强势，若细心看下去也很容易分辨得出。

    王氏笑着站起了身来，“萧夫人只怕还未见过，这是咱们府上的大姑太太，从延平回京省亲来了。”

    “原来是延平侯汪夫人。”

    萧夫人心下微定，暗自松了口气，又笑着与杜伯娴见礼。

    杜伯娴淡淡一笑，眸中精光乍现，“从前咱们家伯姝嫁到萧府想必没有少受萧夫人照顾，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应该好好替她谢谢你才是。”

    萧夫人面色微僵，有些心虚地垂了目光，“身为长嫂照顾弟妹也是应该的，只是三弟妹福薄，没能等到与汪夫人相聚的这一天……”说完后心下也有些惴惴，暗道这杜伯娴目光好犀利，原本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给人的压迫却不只是一点点，她此刻手心都有些冒汗了。

    若是换作杜伯姝，怕是绝对不会给人这样的感觉，杜家两位姑太太果真是不一样的。

    杜老夫人微微瞪了杜伯娴一眼，转过头时唇角却是浮上了一丝笑意。

    王氏便拉了萧夫人落坐，颇有些亲热道：“怎么着，你是好久不登门了，这次来是为了什么？怎么没将府上两位小姐一同带来？”

    萧夫人平缓了情绪，这才开口道：“两个丫头如今留在府里学规矩呢，真是一入了汴京城才知道，不会的东西太多了，”说着脸色微红，又扫了杜老夫人母女一眼，“老夫人可别笑话我。”

    杜老夫人轻嗯了一声算是应和。

    一旁的杜伯娴却是目光一闪，轻声笑道：“萧夫人这话说得对，兰陵府虽说不小，可离汴京城也有些远了，萧夫人长年窝居在那里，只怕确实不清楚时下贵妇人间时兴些什么，就说我吧，虽然远在延平，可每年春秋两季也要差人去江南走上一圈，那里时兴的东西可与汴京城挂着钩呢，横竖差不离！”说着又捂唇笑倒在杜老夫人肩头，一脸自嘲，“若非不然，我这一回京可不让人笑话是土包子，只怕母亲都不愿意我进这个家门呢，让人瞧见得多丢脸啊！”

    “你这丫头，都多大的人了还尽胡说！”

    杜老夫人斥责了杜伯娴一句，眸中却尽是笑意，显然是将她当孩子一般宠爱着，女儿再大那也是母亲心中的宝。

    萧夫人听了却是面色一僵，那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噌”得一下便站了起来，双手在袖中都握成了拳头。

    杜伯娴这明显是指桑骂槐说她是土包子呢！

    王氏赶忙站了起来打圆场，又拉萧夫人的手安慰道：“我们家大姑太太就是这性子，口没遮拦的，平日里在家大家都让着她，你别和她计较，”说罢转身向着杜老夫人告罪，“婆母，让伯娴好好陪你，我这就带萧夫人去我屋里说会话。”

    “去吧！”

    杜老夫人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看到萧夫人脸色变得铁青，杜伯娴心中暗自快意，遂也不再理会，只与杜老夫人说着话，任由萧夫人被王氏拉着往外走去。

    直到俩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杜老夫人这才无奈一笑，一手点在杜伯娴额头，“这下心里舒坦了？”

    “那可不是，”杜伯娴翘了唇角，“萧家人对伯姝母女就没好过，我这不是讨点利息嘛。”说着又坐直了起来，眸中聚着深芒，斟酌道：“今日这萧夫人只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般气她她都耐着性子没走，还硬被大嫂给劝下来了，只怕是有事要寻咱们家帮忙呢！”

    杜老夫人神情微怔，片刻后想通了这个道理，只感慨道：“平日里看你这丫头尽没大没小，关键时候还是比我这个老太婆灵光。”

    “大嫂可不会平白允了她吧？”

    杜伯娴有些担忧，若是王氏对萧家人有求必应，那可就太让人失望了。

    “你大嫂的性子你还不了解？”杜老夫人却是一点也不着急，只拍了拍杜伯娴的手安慰道：“你大嫂她凡事都有分寸，这点可比你好多了，你要是不信，待会就在这等着，萧夫人若是一走，你大嫂必定还会回来的。”

    “好，我就在这等着！”

    杜伯娴微微扬了眉，又一脸孺慕地靠在杜老夫人肩头，轻声道：“不管大嫂再怎么厉害，还不是事事要向母亲回禀，我就盼着有一天也做到像母亲这般的老封君，那这一身担子也就松下了。”话语中透出些许无奈与感慨。

    杜老夫人心思一动，一手圈住杜伯娴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娴儿心里可有什么话想说？这里是你的娘家，可没婆家妯娌间的勾心斗角，我老婆子虽然不济事，那也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从我肚子里蹦达出来的，你一翘尾巴我就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了……”

    “母亲……”

    杜伯娴红了眼眶，倚进了杜老夫人的怀里，只有真正地做了别人家的媳妇，才知道从前做姑娘时的光景有多么珍贵。

    杜老夫人与杜伯娴叙着母女情，那一厢王氏也明白了萧夫人这一次来杜府的因由。

    “这不，咱们侯爷刚任光禄寺丞没多少日子，就查出膳食帐目有些问题，可若是上报了就怕得罪人，可不上报万一将来被查出来又得自己担着，你说这事为难不为难？”

    萧夫人早将刚才的不快抛在了脑后，一手头痛地抚额，毕竟这一次登门她是求助来的，即使心中有些不快，那也要将姿态放低些，“为了这事，侯爷与我这几天都没睡踏实，这才来向你讨个主意。”

    王氏抿紧了唇，眸中神色沉若深潭，久久沉吟不语。

    萧夫人打的好算盘，只怕这两口子也是来探路的，若是在杜家讨到了人情，指不定将来就要得寸进尺，但若是讨不到的话，又要转去抱高邑县主这颗大树，本就是自家人，拉下脸面来也比外姓人强。

    但这么一来，她这段日子在萧夫人耳边磨叨的话不是都白说了？

    好不容易萧夫人才认清了现实，知道萧家两房不可能永远走在一条路上，但若是又要走回头路……王氏心思飞转，很快地就有了计较。

    不就是个宫中膳食帐目的问题，其实也不难办，但若是太容易应下了，萧夫人只怕就要乐上了天。

    想到这里，王氏便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萧夫人，这事也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咱们家老太爷处在那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杜家，就等着咱们出一丝半点的错好揪着不放，这你也知道……”

    萧夫人连连点头，又拉紧了王氏的手急声道：“杜夫人，我也不是想要为难你们家老太爷，咱们毕竟初入汴京，不知道这其中的水深，若是老太爷能给指条明路，回头咱们就自己打点去，包准半点与杜家沾不上边。”

    王氏心思一动，不由深深看了一眼萧夫人，这果然是个上道的，能屈能伸，又懂得隐忍，若不是嫁到了萧家，只怕在哪个世家当个主母都不为过。

    在萧夫人焦急期盼的目光中，王氏沉默了一阵，这才道：“这事我也做不了主，这样吧，我回头去与老夫人说说，看看她有没有个主意，若是有准信了，再差人给你回话。”

    “那……那就有劳杜夫人了。”

    萧夫人强笑着应了一声，若真是有办法，她也不会救到杜家来了。

    听说从前监管着膳食帐目的是太监总管洪公公，这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啊，萧逸涛初来乍到自然不敢得罪，但若是要让他们自己背这个黑锅心里又有些不甘，万一查出点什么，这个窟窿可有得添了。

    在来杜府之前，萧夫人也不是没有写信回陵兰，原本想让高邑县主帮帮忙在朝中走动一下关系，或者求到大明公主那儿也行，再不济萧老夫人给他们添补些压箱底的银子也行啊。

    可高邑县主的回信差点没把她给气死，区区一百两银子夹在薄薄的信纸里，这是当打发叫花子呢？

    而那信里也就一句话：大嫂，给你们找了差使还不够，难不成还要管你们一辈子风生水起？

    那一句话里的冷嘲热讽立时便压得萧夫人透不过气来，唰唰两下连同信纸和银票都撕得粉碎！

    如今他们长房不在兰陵府上住了，萧老夫人一定是被高邑县主那母女俩给完全笼络了去，只怕背地里也没少说她坏话，不然儿子有难，难道作为母亲的萧老夫人能够不闻不问？

    萧夫人想想都来气，可在汴京城里他们求助无门，这才厚着脸皮来了杜家，想起这段日子她和王氏的关系还不错，也就拉下脸面来求了一声。

    就算杜老太爷不能主动出面帮他们，但只要能给他们指条明路，打着杜老太爷的旗号，说什么也能让别人卖几分面子吧。

    虽然萧夫人嘴里说着保证不与杜家牵扯上关系，但真到了那一步，杜老太爷的旗号却是不得不亮的，不然别人凭什么相信他们，又凭什么给他们面子？

    这当着一面，背着一面，萧夫人会，王氏自然也不差，这话本就没有说满，最后该怎么转圜怎么掂量还要杜老太爷首肯才行。

    王氏再次回到杜老夫人屋里，杜伯娴果然还没走，她便将萧夫人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次，末了才道：“婆母，您看这个忙帮还是不帮？”

    “大嫂可是应下了？”

    杜伯娴看向王氏，唇角的笑容似笑非笑。

    王氏立马就是一惊，赶忙摆手道：“这事没过问婆母，我怎么敢随意答应？不过就是稍稍应付了一下，回头再给她消息罢了。”说着还轻嗔了杜伯娴一眼，她这个小姑看着沉稳，有时候心性却难以捉摸，连她都不得不小心应付着。

    杜老夫人面色沉吟，“这事看着是小，但若真是发作了，那可就牵连得广了，萧逸涛如今刚上任没多久，只怕这些也是别人故意刁难一下，就看他会不会做人……”

    “那依婆母的意思……”

    王氏试探着问了一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杜伯娴，却见自己这小姑子一脸兴奋的模样，甚至有些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番的意味，便听得她道：“帮，怎么不帮？！”

    杜伯娴说着又转向了杜老夫人，一双眸子都泛着晶亮，“母亲，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咱们可得好好逮住，送个套子让萧逸涛往里钻，保准他最后还要感激咱们，却不知道自己的小尾巴已经握在了咱们手中，今后让他向东，他还敢往西么？”

    王氏一听嘴角就抽了，敢情这位姑太太想得更长远，尤其是那坑人时神采奕奕的模样，简直和自家相公一模一样，果然不亏是杜家人啊。

    若是萧夫人此刻在这里，只怕就不只是意愤了，吐血都有可能。

    “你说的容易，可真要办起来，还得好好琢磨。”

    杜老夫人微微眯了眸子，显然也在思量杜伯娴这话里的可行性，片刻后才道：“先搁着，回头我与老太爷再商量，”又转向王氏道：“等得了准信你再给她回个话吧！”

    “嗯，”王氏应了一声，恭敬地对杜老夫人颔首，“媳妇一切都听婆母的。”

    ＊

    萧夫人离开杜府后，萧怀素才知道她来过，到了杜老夫人跟前时，还有些惋惜道：“这么长日子没见着二姐了，怪想她的，就是不知道大伯母这次来怎么没带上她呢？”

    说着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着，杜老夫人看了不由轻笑，只捏了萧怀素的小脸道：“怎么了？心里就那么想你二姐？”

    “二姐他们毕竟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又能交到几个朋友？”

    萧怀素实话实说，两只小手一摊，“也就是能往咱们府里跑得勤些，不过又恰巧遇到我要陪外祖母去庄上避暑，这都好几个月了，回来也没见她再来蹿门子，我心里正纳闷呢！”

    杜老夫人笑着揽了萧怀素在怀中，“听萧夫人说萧家两位小姐如今正关起门学规矩呢，只怕也是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勤能补拙嘛！”

    “喔？原来是这样。”

    萧怀素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依萧怀畅的性子怎么在家里呆得住，原来又被逼着学规矩了。

    如今萧家刚刚在汴京城里立足，自然什么都要往好的地方打算，恐怕萧夫人是想两个女儿将来结亲最好也能落定在这里，不然紧着学规矩干什么，这不也是想在其他夫人小姐面前拿得出手不是？

    萧怀素转头看向杜老夫人，见老夫人面露沉吟之色，盯着自己的眸光里有着一抹深思，她心里不禁颤了颤，强笑道：“外祖母，您怎么了？”

    “我是在想，要不要也让你和玉姐儿开始学规矩了，”杜老夫人一手抚着萧怀素的肩膀，缓缓说道：“云姐儿早在几年前就跟着教导嬷嬷学过，眼下各种礼仪、待人接物上面也不差，就你们俩个年纪稍小，我也没往那方面考虑，横竖跟在我身边也没出过什么大错，可姑娘家年纪一天天看长，也要开始打算了。”

    原来是这样，萧怀素顿时松了口气，笑咪咪地说道：“外祖母安排就是，我可没意见。”

    “那好，”杜老夫人点了点头，一锤定音，“回头我就和你大舅母说去，找个严厉些的嬷嬷，好好管束你们这两个皮猴。”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萧怀素突然冒出这文绉绉的一句话来，让杜老夫人微微一怔，旋即祖孙俩相视一眼，均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夫人，宫里传旨来了！”

    香桃撩了帘子拐进了屋来，对着杜老夫人与萧怀素矮身一礼。

    “喔，可知是什么事？”

    杜老夫人问了一声，眸中有一丝诧异，“谁去接旨了？”

    “大夫人已经去了，只怕很快便要回转。”

    香桃恭敬地禀报道，唇角含笑，“听说是皇后娘娘的寿宴，想来是邀请府中女眷前去赴宴的。”

    “邀请府中女眷赴宴？”

    杜老夫人有些不解，喃喃道：“往年也没见皇后娘娘给哪家特意下过旨啊，这倒是让人有些摸不透了。”

    “外祖母也别猜了，回头大舅母一来您不就知道了？”

    萧怀素笑着摇了摇杜老夫人的手，对这事她倒不在意，横竖与她搭不上边，不过想到皇后娘娘就是叶观澜的姑姑，她心里也不免有一丝意动，就是不知道这姑侄俩长得相像不相像？

    王氏果真一会便来了，身后还跟着杜延云。

    进到屋里，母女俩先向杜老夫人行了礼，杜延云这才笑咪咪地转向了萧怀素，“给表妹道喜了。”

    “我？我有什么可喜的？”

    萧怀素不解地看向杜延云，又看了看王氏，最后定格在了杜老夫人身上，眸中一片茫然。

    “你们母女俩就别卖关子了，皇后娘娘的旨意究竟说了些什么，快些告诉我老婆子，”说罢杜老夫人又嗔怪地看了一眼王氏，“也不知道我就是个急性子？！”

    王氏目光一闪，旋即才道：“这本就要告诉婆母的，偏云姐儿嘴快，”说着嗔了一眼杜延云，又接着道：“皇后娘娘的生辰快到了，邀了家中一众女眷前去赴宴，还提到了伯娴……”

    “原来是这事……”

    杜老夫人以为自己听明白了，或许就是因为杜伯娴回京省亲，皇后娘娘得到了消息所以才特意下了旨意，“不对！”老夫人神情一凛，杜延云刚才可是对着萧怀素道喜来着，“还有什么没说完的？”

    王氏点了点头，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萧怀素，“娘娘还特意提及了怀素，让她到时候随咱们一块进宫！”

    “让我一同进宫？”

    萧怀素惊讶地张大了嘴，小小的手指指向了自己，“皇后娘娘怎么会知道有我呢？”

    她这么一个小人儿，只怕还入不了皇后娘娘的眼吧，即使她的外祖父是当朝首辅，可她的本家萧氏如今却那般没落，不要说皇后娘娘了，只怕哪个世家贵族都不会对她这般青睐。

    杜延云眼波婉转，唇角噘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只怕是与广恩伯世子有关。”

    这一说大家顿时就明白了。

    杜老夫人看了萧怀素一眼，点头道：“是有这个可能，皇后娘娘一向看重广恩伯世子，若是他对你有所提及，那娘娘上心也就不奇怪了。”

    王氏想了想，凝眉道：“既然皇后娘娘都下了懿旨，只怕这几天怀素要好好学学宫里的规矩了，这进宫的衣裳也要另做，时间上有点紧，不过赶赶也能行。”

    “嗯，”杜老夫人对王氏点头道：“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便确定了萧怀素接下来的动向和安排，可怜她这个当事人还没发表意见呢，不过皇后娘娘亲自下了旨，她也不敢不从，一国之母的面子可不是谁都敢抹了的。

    再说进宫可不是那么好玩的，规矩大过天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了叶观澜的缘故，但接下来的日子她可有得忙了，萧怀素叹了一声，面上不由浮现出一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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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进宫(1)

﻿萧夫人想想都来气，可在汴京城里他们求助无门，这才厚着脸皮来了杜家，想起这段日子她和王氏的关系还不错，也就拉下脸面来求了一声。

    就算杜老太爷不能主动出面帮他们，但只要能给他们指条明路，打着杜老太爷的旗号，说什么也能让别人卖几分面子吧。

    虽然萧夫人嘴里说着保证不与杜家牵扯上关系，但真到了那一步，杜老太爷的旗号却是不得不亮的，不然别人凭什么相信他们，又凭什么给他们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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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进宫(2)

﻿    皇后娘娘的生辰是十一月十三，算算日子也没多少天了，王氏一边张罗着给萧怀素几个做衣裳，一边又请了宫里退下的教导嬷嬷来，不求到时候有多众，只要能不出岔子，就算是安稳地过了这一关。

    说是不怕，可萧怀素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宫里的规矩大过天，碰到那些什么娘娘贵人的，见面就要磕头行礼，这真是自己找罪受不是？

    萧怀素也给庄子那头捎了消息，想问问到底是不是叶观澜的主意，可贵叔给她回了信，说是自从他们离开庄子后，叶观澜也带着罗绝走了，而去了哪里却是不知。

    萧怀素咬了咬唇，闷声道：“这家伙，说是要回汴京城，如今却是不见了踪影，难道是跑到别的地方逍遥快活去了？”面上一抹忿忿之情，若真是叶观澜将她给推进了火坑，而后自己竟然转身拍拍屁股走了，看下次见面时她怎么收拾他！

    “表妹这是在气什么呢？”

    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萧怀素猛然回过头去，只见一身翠色衣裙的杜延云已是笑着转了进来，身后跟着捧着黑漆木托盘的奉春，“你的衣裙做好了，母亲特意让我送来给你先试试，若是哪里不好还能改改。”说着已是转身从托盘里拿起那件鹅黄色的如意云纹衫并一条翡翠撒花的绉裙。

    鹅黄配翠绿，颜色上倒很是鲜嫩，也适合小女孩穿。

    萧怀素不禁目光一亮，上前来轻轻抚了抚这身衣裙，上好的雪缎轻薄却又保暖，十一月的天渐渐凉了起来，这身衣裙的厚度正好。

    “快穿上试试！”

    杜延云笑着将衣裙递给了秋灵，“侍候你家小姐换上，看看有哪里不合意的。”

    秋灵笑着接过了衣裙，萧怀素转头对小菊吩咐了一声，“给二表姐沏壶茶来，”又对杜延云道：“二表姐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杜延云点了点头，随即便落坐在圆木桌旁耐心等待。

    不一会儿的功夫萧怀素便穿戴一新地出现在她面前，杜延云左看右看，不禁连连称赞，“果真是人靠衣装，表妹穿了那么久的孝服，人看着也老成不少，如今穿些鲜嫩的颜色，一下便有小女孩的朝气，真是好看！”说着又托腮想了想，继续道：“我看这腰上到时候还要加一条淡黄的宫绦，垂下的两头打上八宝结，或是挂上一块羊脂玉佩也行，”目光又往上转了转，“再梳两个丫髻，配上一对蝴蝶翠羽金花簪，我看在发髻周围再缀些零星的小米珠，这样活泼又娇俏，定是人见人爱！”

    “二表姐说到哪里去了！”

    萧怀素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不过看着自己镜中的可爱模样也忍不住欢喜，果真古往今来的女子都爱美，不管是五岁还是五十岁，天性是不会改的。

    杜延云捂着唇笑道：“皇后娘娘这次就是想要见见你，若是不将你打扮得美美的，我们都交待不过去。”说着又有些感慨，“往年母亲脱不开身又不好带着我，这宫宴我也才参加过三次呢，今年倒是第四次了，玉姐儿和你一样，都是第一次去，这还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

    萧怀素听出了杜延云口中的向往，能参加宫宴对汴京城里小姐们来说那可是一项殊荣，去没去过或许就是衡量彼此身份差异的一条巨大分水岭。

    “二表姐看看这身衣服不用改了吧，我觉得挺合身的。”

    萧怀素踏前两步，在杜延云跟前转了一圈。

    杜延云笑着点头，“不愧是‘纤云纺’的绣娘所做，尺寸倒是没差！”

    “纤云坊”是汴京城的第一绣坊，他们那里做的衣服不说款式独特，那质料也是一等一的好，引领着整个汴京城里贵妇名媛的着装方向。

    萧怀素又换回了自个儿的衣服，那身新衣服便交给了秋灵搁好，留待宫宴那天再穿，又拉了杜延云的手坐下说话，“二表姐，这一次参加宫宴的人一定很多吧？”

    “皇后娘娘的寿宴，只怕汴京城五品以上官员的女眷都会参加。”

    杜延云点了点头，见萧怀素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问道：“表妹是想问什么？”

    “五品以上……”萧怀素默念了两遍，这才有些扫兴地抬头，“那照这样，我二姐她们是不能去了？”

    “这也不一定。”

    杜延云眼波婉转，忽而一笑，“没想到你还记挂着自家姐妹呢，其实就算官职没到五品，可别忘了你大伯父是挂着长兴侯的名头呢，勋贵的家眷应该也是能去的。”

    “那这样就太好了。”

    萧怀素欢喜一笑，她就怕到了宫里无聊呢，多几个熟悉的人彼此也能壮壮胆不是。

    “你这丫头，”杜延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叮嘱道：“再过两日便要进宫了，若不是教导嬷嬷说你规矩学得还行，指不定这两天你还歇息不了，但进了宫后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可不能像在家里这般。”

    “二表姐说的话我记住了。”

    萧怀素笑咪咪地点头，俏皮地眨眼道：“这话二表姐可还得跟三表姐说一声，只怕她心思都还没转过来呢。”说着已是捂唇笑了起来。

    这几天她与杜延玉可被那个教导嬷嬷折腾得更呛，不愧是宫里出来的，比一般的嬷嬷都要严厉，当然手段也是层出不穷，好在苦虽是苦，可她到底是成年人的心性，咬咬牙就挺过去了，横竖只是应付宫宴，也不需要多精深。

    可杜延玉却不一样了，错了被罚站，还有戒尺打手心，小丫头越急越错，都被罚哭了好几次了，不过眼下勉强算是合格了，只是心里的委屈可是大过了喜悦。

    “放心，回头我还要送衣服给三妹，自然要把这话也与她说一遍的。”

    杜延云起身要走，萧怀素自然将她送出了门去，又听她再叮嘱唠叨了几句，这才是真的走了。

    “二表姐这念经的功夫，可都要比得上庙里的和尚了。”

    萧怀素捂着唇笑，转过身一想又觉得心里温暖，有人关心你在乎你才会对你唠叨，这样的感觉只怕一辈子都不会腻吧。

    转眼便到了十一月十三，这一天杜家的女眷早早便收拾妥当了，挨个儿地上了马车，一路长长的护送队伍排在左右，向着皇宫的方向旖旎而去。

    杜老夫人早就参加惯了这样的场合，即使她不喜欢应酬，可是每年皇后娘娘的寿宴她还是必须要露脸的，当朝首辅的夫人那在一众文官女眷里也是头一份的。

    不过半个时辰马车便抵达了皇宫，递了牌子之后又能再向内行驶一段路程，只是杜家的护卫便不能跟随而进了。

    “等过了下一道宫门，连咱们随身的丫环都得留在外面。”

    杜老夫人看着左右两个小孙女一脸紧张的模样，不由笑道：“平日里个个胆子都大得很，怎么今天一进宫都哑了？”

    杜延玉扭了扭身子，有些不自在地说道：“玉儿可是第一次进宫，祖母不能笑话人。”说着在座位上又扭了扭，她总觉得这身衣服有些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日子累了吃吃了睡把人都给撑胖了。

    “三表姐，你怎么了？”

    萧怀素贴近了杜延玉，轻声问道。

    “衣服好似小了些。”

    杜延玉苦着一张脸，那模样看着都快要哭了。

    杜老夫人也发现了杜延玉的异样，不禁皱眉道：“这段日子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若是在皇后娘娘面前你也这样扭来扭去的，那可丢的是杜家的脸。”

    一句话说的杜延玉脸色一变，再也不敢乱动了。

    “三表姐可带了衣服，一会换一套？”

    萧怀素看了一眼杜延玉穿的那套松花绿的长裙，好似肩膀那里的确绷得有些紧了，连着到了腋下。

    “带是带了，可就是放在后一辆马车里，与二姐的衣服搁在一处。”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杜老夫人一眼，有些为刚才老夫人的威严所震慑，又小声嘀咕道：“平日里祖母也没那么凶的……”

    “三表姐，这可不是在家里，”萧怀素倒是能够明白杜老夫人的用心，轻声笑道：“被祖母管束着总比被别人嘲笑来得好，回头咱们找处地方换了就是。”

    杜延玉这才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两个小丫头又嘀咕些什么？！”

    杜老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叮嘱道：“待会换乘软轿，你们俩个个子小些坐一起，在轿上可别闹出什么动静来，知道吗？”

    萧怀素与杜延玉对视一眼，纷纷应是。

    果然在入了第二道宫门后，杜家的马车便不能再往里走了，随行的丫环也只能将主子们随身带的衣裳饰物交给前来接应的宫女，由她们随行看顾。

    离宫宴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杜家一众女眷便被引进了等候的大殿，那里已经陆续来了一些夫人和小姐，见着杜老夫人一行有相熟的便凑上前来攀谈。

    萧怀素趁机找了个宫女，笑咪咪地问道：“姐姐，请问这哪里是更衣室，我们姐妹想过去一下。”

    那宫女诧异地看了萧怀素一眼，像是没想到眼前这位小姐这般客气懂礼，笑容也真诚了几分，“就在这大殿旁边有个偏厅，夫人小姐们的随身饰物都搁在那里，也隔了许多小间用于更衣，两位小姐请随奴婢来。”

    杜延云在一旁听着，也不放心萧怀素与杜延玉，便也主动跟了去。

    待得到了小隔间里，宫女又取来了杜延玉要的包袱，这才退了出去，萧怀素便上前打开了包袱，挑了套粉蓝色的衣裙出来。

    杜延云却是有些诧异，“怎么好好的要换衣裳？”她还以为两个妹妹是不习惯那样的场合过来歇口气的。

    杜延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咬唇道：“二姐，我这身新做的衣裙有些小了，旧的穿着松泛些……”

    “怎么会小的？”

    杜延云上前来察看，左右托了托杜延玉的胳膊，又好气又好笑，“怎么这手粗了些，好似肩膀也宽了？”入宫的衣裙多做得贴身些，没想到当初量着合身，这一穿起来却是小了。

    见杜延玉亦发地不好意思，萧怀素“噗嗤”一笑，上前两步道：“二表姐也别说三表姐了，只怕是这段日子规矩练得勤，个子也长开了些，这套粉蓝色的瞅着是贡缎的，稍稍有些让性，三表姐说她只穿过一次，看着也是簇新的模样。”说着便将手中的衣裙给抖了开来。

    杜延云看了眼，方才缓缓点头，“这套衣服也使得，”说着转向了杜延玉，唇角也露出笑来，“要换就换吧，难道我还吃了你不成？”说着便与萧怀素一道帮忙，三两下便将杜延玉的衣裙给换了一身，只是那乱发不好搭理，还得出去找个会梳头的宫女来。

    萧怀素出了隔间唤了先前那宫女，又塞给她一小块碎银子，请她寻个梳头的宫女过来，刚转头往回走了几步，却听到一隔间内传来熟悉的声音，她不由止了步伐。

    “看不起人也就算了，还偏偏泼了茶水在你裙上，看我出去不找她算帐！”

    这是萧怀畅的声音，另一边萧怀柔略显低哑的声音响起，显见是已经哭过了一场，“二妹别去，听说那是宋阁老的孙女，咱们惹不起，你别生事了……”

    萧怀柔的心与萧夫人是一样的，俩人都想往高处走，却没想这高处果真是不甚寒凉的，那嘲讽奚落的目光不说了，人人看她们就像看乡巴佬一样，她羞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如今躲到这隔间她还能喘上口气。

    “宋阁老的孙女又怎么样，咱们父亲还是长兴……”

    萧怀畅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她也知道父亲的爵位没半点威慑力，就算是勋贵又如何，如今可还在六品的位置上挣扎，按理说他们是没资格来参加这场宫宴的，若不是母亲以侯夫人的身份向上递了牌子，只怕皇后娘娘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

    想到这里，萧怀畅不由咬紧了牙，眼眶隐隐有些发红。

    “好了，二妹，我什么也不怨了，今日到了宫里才知道自己见识浅薄，犹如井底之蛙，当时还想与杜家小姐攀比，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萧怀柔又羞又愧，当日杜延云不与她计较只是不想她难堪罢了，她却还想处处压别人一头，岂知别人是不是将她当成了跳梁小丑？

    “那……”萧怀畅迟疑地转过了身来，“大姐还是将这身衣裙给换了吧，咱们快些过去，回头母亲该寻我们了。”

    萧怀柔应了一声，随即便听到悉悉索索的换衣声响。

    萧怀素在外听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了不进去。

    萧怀柔本就心高气傲，若是知道这事被自己听见了，还不定怎么羞愧呢！

    其实想想她的心里也是不胜唏嘘，若是她也随着萧家人进宫，只怕也会遭人白眼让人低看，她如今能有这番光景，都是因为受到杜家的庇护。

    而杜家身后站着谁，那便是手握权柄的当朝首辅杜老太爷。

    怪不得人人都说权势是个好东西，在那个高度你才能为所欲为，才能俯看芸芸众生，就连受到的尊敬与善待都是隐隐与权势挂着钩的。

    萧怀素叹了一声，转身又走回了杜延云姐妹所在的隔间，待会与萧怀畅姐妹见面也不迟，眼下却不是合适的时机。

    “怎么一去就那么久？”

    见到萧怀素有些迟滞的目光，杜延云不由上前来拉了她的手，一脸关切的模样。

    萧怀素干笑两声，含糊了过去，“刚才请宫女姐姐找人，我便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人一直没来，我就先回来找你们了。”

    杜延云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今日来赴宴的夫人小姐太多，只怕梳头的宫女也忙不过来，再等等吧，横竖宴席还没开始，咱们在这也能透透气。”

    杜延玉也凑了过来，挽了杜延云的手笑道：“二姐说得在理，刚才一入那大殿，我都觉得要晕了，好香啊！”说着还用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头，一脸嫌弃，“不过太香了却是受罪，难得大家能不被熏死地围在一处，真正是让人佩服。”

    “你这丫头，尽说胡话！”

    杜延云一指点在杜延玉的额头，低斥道：“当心其他夫人小姐们听到，看她们不来找你算账？！”说着自己都绷不住笑了，两个姐妹顿时笑成一团。

    “你们可小声些！”

    萧怀素探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若是被人瞧见了，杜家小姐的名声可就没了，到时候别说我认识你们！”拍拍小手叉在腰上，旋即一脸傲气地撇过了头去。

    “你这丫头，竟敢笑话表姐？”

    杜延玉嘿嘿笑了两声，明眸微眯，转头对杜延云道：“二姐，这丫头没大没小，咱们好好教训教训她！”

    “说得正是。”

    没想到杜延云在宫中一本正经，在这里却是难得放开了些，挽起袖子便与杜延玉一起捉人来了，吓得萧怀素尖叫一声，姐妹几个便在这狭小的隔间里跑蹿了起来。

    也好在这个偏厅只隔了几个小间，如今那些夫人小姐们只顾着寒暄，没人愿意窝在这里躲懒，倒是让萧怀素姐妹几个好好闹腾了一阵。

    不过结果却是等到梳头的宫女来了，姐妹三个的发髻都要再重梳一次。

    待萧怀素几个重新回到大殿时，杜老夫人与王氏婆媳已经与贵妇人们聊开了去。

    而杜伯娴久未回到汴京城，却是意外地发现了许多从前的闺中蜜友，昔日的好友早已经为人妻，为人母，见了面难免一阵唏嘘，又拉了汪子雅来介绍给众位夫人小姐们认识，言语中一片热闹。

    杜延云四下里一看，不由抿唇笑道：“祖母她们眼下是忙不过来了，咱们找位子坐下吧！”说着便招手唤了个宫女来，由宫女将她们领进了给杜家女眷预留的座席。

    大殿里来参加宫宴的女眷们自然是非富即贵，座席排序上也有讲究，一边是官员女眷依次排开，一边是勋贵女眷按品级次第而坐。

    而杜家的座席就排在官员女眷的首位，那个位置尤其显赫，也挨着主座最近。

    所以当杜延云她们三个落坐时，好些目光都转了过来，有些不认识的也纷纷猜测着她们几人的身份，不时有人悄声议论，指指点点。

    杜延玉整个人都有些绷直了，紧张道：“二姐，她们怎么都往咱们这边看？”

    “怕什么，那些人不是羡慕就是嫉妒，你就当没看见便是。”

    杜延云牵唇一笑，这样的场合她又不是没见过，多了也就习惯了，说着随手剥了个杏仁放进嘴里，又将那盘碟子往前一推，“三妹也尝尝。”

    杜延玉干笑了一声，到底做不到杜延云那般轻松自在，动作有些僵硬地拿了杏仁剥了起来。

    萧怀素左看右看却没有见到萧怀畅姐妹入席，暗想她们是不是转到别的地方去了，目光往右一扫，却见到临近她们座位上有一紫衣少女正撩眼看来，那模样很有几分高傲和不屑。

    那少女不过十一二岁，穿着一色玫瑰紫的长裙，配上金粉绘花的薄纱罗披帛，身形很是窈窕，模样也娇美，只是眼神看向她们时隐隐透着不善。

    萧怀素不禁微微皱了眉，又拉了拉杜延云的衣袖，悄声问道：“二表姐，那人是谁啊，一直瞪着咱们？”

    杜延云转头看了一眼，轻哼了一声，旋即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那是宋阁老的孙女宋思渺，她惯是那个模样，就跟谁欠了她似的，你别理就是。”

    宋阁老的孙女？

    原来就是她啊……萧怀素目光微眯，看来刚才就是这个宋思渺故意整治了萧怀柔。

    “宋阁老？”

    杜延玉吃到一半听到俩人对话也不禁插了话头进来，“我听父亲说宋阁老与祖父政见不和，还是对头呢！”

    “喔？”

    杜延云挑了挑眉，唇角的笑容似笑非笑，“四伯父是什么时候和你说的？我倒不知道三妹如今还关心起了政事？”

    看着杜延云那一脸调侃的笑容，杜延玉不禁微微红了脸，又指了萧怀素道：“还不是表妹说让我和父亲多多亲近，我这不时常就去父亲的外书房找他，有一次碰巧就听到了……”

    萧怀素嘴角微抽，笑容僵硬，杜延玉听个壁角都能扯上她，她真是服了。

    杜延云瞥了萧怀素一眼，唇角微翘，“三妹，你偷听四伯父说话本就不对了，眼下还扯上表妹，当心我回去告你一状。”

    “对，要告她！”

    萧怀素也在一旁起哄，谁让她躺着也中枪来着。

    姐妹几个正笑闹着，那一头汪子雅在宫女的引领下走了过来，今日的她穿了一身水红色的长裙，外罩一件银红色镶了淡粉色珍珠的短襦，腰背上缀了一个绸布做的花结，花结两端的飘带垂落裙角，行走间极致飘逸，衬着她那张温柔秀丽的脸庞，如琉璃娃娃般精致。

    杜伯娴出嫁后便算是汪家的人，作为延平侯府的长媳，她们母女在宫宴里的座席却不是与杜家人一道的，而是在她们斜对面。

    此刻汪子雅过来只怕也是与她们打个招呼。

    眼见着汪子雅要临近了萧怀素她们这桌，另一桌的宋思渺却是目光一闪，手中的杯子向前一送，鲜红的果子酒便洒在了汪子雅的长裙上，顿时惊得她连退了两步。

    “呀！”

    那引路的宫女轻呼一声，看看宋思渺，又看看汪子雅，却是什么也不敢说，只低垂了目光恭身站在一旁。

    汪子雅性子本就温顺，此刻被人欺负了，却也只是红着脸咬着唇，没愤而说出什么指责的话来，她从延平远道而来本就不清楚汴京城的格局，可看宋思渺的座位与杜家挨得这般近，想来也是高官家眷，她更不会随意说出什么话来伤了彼此的颜面。

    可汪子雅这样想，显然别人却并不领情。

    “哎呀，真是对不住了，一时手滑！”

    宋思渺拍了拍手，一脸无辜的表情，配合着她娇美的容貌，倒是很难让人升起怒火，只是目光在转向萧怀素她们这方时微微向上一扬，充满了挑衅。

    又是她！

    萧怀素目光一沉，这宋思渺当真是幼稚得紧，她这样做是想与杜家为敌还是怎么的？

    还是凡是与杜家有关系的人她都要踩上一脚？

    “你！”

    杜延云也是面色微沉，刚想上前去扶汪子雅，萧怀素却是按住了她的手，头也没转地说道：“二表姐，我去！”说着已是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嗓音中含着一丝冷意。

    “你看着我干什么？说了不是故意的。”

    宋思渺瞥了萧怀素一眼，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小丫头，往她跟前一站还不到她肩膀呢，她才不会在意。

    萧怀素扯了扯唇角，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突然，她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宋思渺扑去，好在宋思渺反应也是快，赶忙伸出手来将她给撑住，不然俩个人指不定就要抱成团在地上滚一滚了。

    “表妹！”

    这番变故太突然了，杜延云与杜延玉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连汪子雅也顾不得自己衣裙上沾着的酒水，几个人就要上前去将萧怀素给拉起来，没想到这丫头平日里挺机灵的，却在宋思渺的身前扑腾了几下，这才被人给扶正了，还喘了口气道：“都是我脚下不稳，冲撞了宋小姐，不过宋小姐一向大人大量，想必也不会往心里去的。”说着手腕一翻，挡住了指尖的银芒。

    “你……”

    宋思渺咬了咬牙，脸色却是隐隐泛青，谁知道这丫头是不是故意的？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若真要同萧怀素计较，那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当即冷哼一声不再理睬。

    杜延云却是冷冷地瞥了宋思渺一眼，“宋思渺，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就是，没得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也不怕丢了你阁老府小姐的颜面！”

    “我做什么了，你这般大惊小怪，不过都是意外罢了，谁也不想的，你这般计较，就不怕丢了你首辅孙女的脸？”

    宋思渺同杜延云叫板，自然是因为她心中不服，明明都是阁老的孙女，却因为杜家占着首辅之位，所以大家都习惯了拿她们俩人做比较，她心里早就存着一块疙瘩了。

    杜延玉拉了拉杜延云的手，低声道：“二姐，别同她吵了，大家都看着呢！”

    “二表姐，三表姐，你们就在这坐一会儿，我陪子雅表姐去换衣服。”

    萧怀素说完也不再理睬宋思渺那故作高傲的嘴脸，挽了汪子雅转身便走，一边还关切道：“只是裙子湿了吧，鞋呢有没有打湿？”

    汪子雅摇了摇头，温柔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无奈，只苦笑道：“只怕刚才那宋小姐针对于我，也是因为二表姐的缘故，她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这个我也不知道。”

    萧怀素摇头道：“不过这事你也别放在心上，宋思渺这般小肚鸡肠，任谁也看不上眼。”

    “罢了罢了，一会儿我还是安静地与母亲呆在一处吧。”

    汪子雅摇头叹了一声，颇有些不适应汴京城的人际关系，这样想想还是他们延平好，远离了汴京城里的繁华，倒自有一番风味。

    “也不至于这般的，”萧怀素看了汪子雅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宫宴，好多人和事都不熟悉，但只要咱们行事小心，让人挑不出错来就好，像宋思渺这样做人虽逞了一时的快意，却不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她呢，这样的人想必名声也不会好的。”

    汪子雅扯了扯唇角，面上浮现一抹羞红，“表妹的性子真是豁达，难为你小小年纪还要开解我……”

    “那表姐可别因为刚才的事坏了兴致，宫宴还没开始，一会儿肯定还有精彩的节目表演，那么多的美食轮番上场，你可不能因为败了兴就扫了胃口！”

    萧怀素一番妙语连珠，果然让汪子雅的心情好了不少，换了一身衣裙后便又重新回到了大殿。

    这次萧怀素倒是见到了萧怀畅姐妹，只是萧家的座席不太靠近，隐隐在末尾吊着呢，俩人显然也瞧见了她，顿时面上是一片尴尬。

    汪子雅的目光扫了一眼，便了然于胸，“那是你的姐姐吧，过去说说话，我自个儿回去坐就是了。”

    “表姐，咱们回府再叙。”

    萧怀素笑着对汪子雅点了点头，暗道她这般年纪也这样体贴，真是越想越觉得与杜伯娴这样的母亲不搭边，恐怕除了这样貌连性子也像她父亲。

    “大姐，二姐！”

    萧怀素笑着上前与萧怀畅姐妹打了招呼，俩人也站了起来。

    萧怀柔笑容矜持，“三妹，早看见你了，只是隔得远了，咱们不好过来。”

    萧怀素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拉了萧怀畅的手道：“怎么只有你们在这，大伯母人呢？”

    “喏，那边不是！”

    萧怀畅有些意兴阑珊地伸手一指，“母亲一来这就忙着和各方打好关系，眼下正和父亲上峰的夫人说话呢！”

    萧怀素转头望去，果然见着萧夫人一脸热情地围在一妇人身旁，那妇人身形微丰，脸上的表情却是淡淡的，要么是对萧夫人的热情视而不见，要么就是不耐打搭理她。

    萧怀素不禁在心底叹了一声，或许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若不是高高在上权势滔天，谁愿意凑在你跟前来讨好？

    一切浮华烟云，不过是在利益与权势中间寻找着一种相对的平衡，以至宾主尽欢罢了。

    “三妹要不在这坐一会？”

    萧怀柔眼下的态度随和亲切多了，也许是在宋思渺那里受到的打击也让她认识到了自己与汴京城里小姐们的差距，更别说她还是庶出。

    “好啊！”

    萧怀素刚刚应下，便有宫女在殿门口唱喝，“宫宴即将开始，请各位先行入席！”

    话音一落，大殿里原本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夫人小姐们便立时分散了开来，寻着自己的席位落了坐。

    萧怀素只能抱歉地看向萧怀柔，“大姐，恐怕我要回座了。”

    “你去吧，咱们这也没留你的位子。”

    萧怀畅爽快地对萧怀素笑笑，她并没有觉得萧怀素沾了杜家的光就变得有多了不起的，在她眼中不还是她的三妹。

    萧怀柔也轻轻颔首，“得空了咱们再聚。”

    萧怀素笑了笑，又看着急步而来的萧夫人，对她行礼称呼了一声，“大伯母。”这才转身往右边最上首的席位而去。

    在那里，杜老夫人与王氏已经落坐，正对她笑着招了招手。

    萧夫人看在眼里，心头不禁一阵羡慕，不知道他们萧家哪一日才能坐在那样的位置上？

    又回头看了一眼窝在角落旮旯里的两个女儿，有殿里的廊柱挡着，角落里暗淡的烛光甚至都照不清她们俩人的面容，更别说让其他夫人小姐瞧见她们的好了，萧夫人不由在心底叹了一声，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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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进宫(3)

﻿    皇后娘娘的生辰是十一月十三，算算日子也没多少天了，王氏一边张罗着给萧怀素几个做衣裳，一边又请了宫里退下的教导嬷嬷来，不求到时候有多众，只要能不出岔子，就算是安稳地过了这一关。

    说是不怕，可萧怀素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宫里的规矩大过天，碰到那些什么娘娘贵人的，见面就要磕头行礼，这真是自己找罪受不是？

    萧怀素也给庄子那头捎了消息，想问问到底是不是叶观澜的主意，可贵叔给她回了信，说是自从他们离开庄子后，叶观澜也带着罗绝走了，而去了哪里却是不知。

    萧怀素咬了咬唇，闷声道：“这家伙，说是要回汴京城，如今却是不见了踪影，难道是跑到别的地方逍遥快活去了？”面上一抹忿忿之情，若真是叶观澜将她给推进了火坑，而后自己竟然转身拍拍屁股走了，看下次见面时她怎么收拾他！

    “表妹这是在气什么呢？”

    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萧怀素猛然回过头去，只见一身翠色衣裙的杜延云已是笑着转了进来，身后跟着捧着黑漆木托盘的奉春，“你的衣裙做好了，母亲特意让我送来给你先试试，若是哪里不好还能改改。”说着已是转身从托盘里拿起那件鹅黄色的如意云纹衫并一条翡翠撒花的绉裙。

    鹅黄配翠绿，颜色上倒很是鲜嫩，也适合小女孩穿。

    萧怀素不禁目光一亮，上前来轻轻抚了抚这身衣裙，上好的雪缎轻薄却又保暖，十一月的天渐渐凉了起来，这身衣裙的厚度正好。

    “快穿上试试！”

    杜延云笑着将衣裙递给了秋灵，“侍候你家小姐换上，看看有哪里不合意的。”

    秋灵笑着接过了衣裙，萧怀素转头对小菊吩咐了一声，“给二表姐沏壶茶来，”又对杜延云道：“二表姐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杜延云点了点头，随即便落坐在圆木桌旁耐心等待。

    不一会儿的功夫萧怀素便穿戴一新地出现在她面前，杜延云左看右看，不禁连连称赞，“果真是人靠衣装，表妹穿了那么久的孝服，人看着也老成不少，如今穿些鲜嫩的颜色，一下便有小女孩的朝气，真是好看！”说着又托腮想了想，继续道：“我看这腰上到时候还要加一条淡黄的宫绦，垂下的两头打上八宝结，或是挂上一块羊脂玉佩也行，”目光又往上转了转，“再梳两个丫髻，配上一对蝴蝶翠羽金花簪，我看在发髻周围再缀些零星的小米珠，这样活泼又娇俏，定是人见人爱！”

    “二表姐说到哪里去了！”

    萧怀素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不过看着自己镜中的可爱模样也忍不住欢喜，果真古往今来的女子都爱美，不管是五岁还是五十岁，天性是不会改的。

    杜延云捂着唇笑道：“皇后娘娘这次就是想要见见你，若是不将你打扮得美美的，我们都交待不过去。”说着又有些感慨，“往年母亲脱不开身又不好带着我，这宫宴我也才参加过三次呢，今年倒是第四次了，玉姐儿和你一样，都是第一次去，这还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

    萧怀素听出了杜延云口中的向往，能参加宫宴对汴京城里小姐们来说那可是一项殊荣，去没去过或许就是衡量彼此身份差异的一条巨大分水岭。

    “二表姐看看这身衣服不用改了吧，我觉得挺合身的。”

    萧怀素踏前两步，在杜延云跟前转了一圈。

    杜延云笑着点头，“不愧是‘纤云纺’的绣娘所做，尺寸倒是没差！”

    “纤云坊”是汴京城的第一绣坊，他们那里做的衣服不说款式独特，那质料也是一等一的好，引领着整个汴京城里贵妇名媛的着装方向。

    萧怀素又换回了自个儿的衣服，那身新衣服便交给了秋灵搁好，留待宫宴那天再穿，又拉了杜延云的手坐下说话，“二表姐，这一次参加宫宴的人一定很多吧？”

    “皇后娘娘的寿宴，只怕汴京城五品以上官员的女眷都会参加。”

    杜延云点了点头，见萧怀素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问道：“表妹是想问什么？”

    “五品以上……”萧怀素默念了两遍，这才有些扫兴地抬头，“那照这样，我二姐她们是不能去了？”

    “这也不一定。”

    杜延云眼波婉转，忽而一笑，“没想到你还记挂着自家姐妹呢，其实就算官职没到五品，可别忘了你大伯父是挂着长兴侯的名头呢，勋贵的家眷应该也是能去的。”

    “那这样就太好了。”

    萧怀素欢喜一笑，她就怕到了宫里无聊呢，多几个熟悉的人彼此也能壮壮胆不是。

    “你这丫头，”杜延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叮嘱道：“再过两日便要进宫了，若不是教导嬷嬷说你规矩学得还行，指不定这两天你还歇息不了，但进了宫后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可不能像在家里这般。”

    “二表姐说的话我记住了。”

    萧怀素笑咪咪地点头，俏皮地眨眼道：“这话二表姐可还得跟三表姐说一声，只怕她心思都还没转过来呢。”说着已是捂唇笑了起来。

    这几天她与杜延玉可被那个教导嬷嬷折腾得更呛，不愧是宫里出来的，比一般的嬷嬷都要严厉，当然手段也是层出不穷，好在苦虽是苦，可她到底是成年人的心性，咬咬牙就挺过去了，横竖只是应付宫宴，也不需要多精深。

    可杜延玉却不一样了，错了被罚站，还有戒尺打手心，小丫头越急越错，都被罚哭了好几次了，不过眼下勉强算是合格了，只是心里的委屈可是大过了喜悦。

    “放心，回头我还要送衣服给三妹，自然要把这话也与她说一遍的。”

    杜延云起身要走，萧怀素自然将她送出了门去，又听她再叮嘱唠叨了几句，这才是真的走了。

    “二表姐这念经的功夫，可都要比得上庙里的和尚了。”

    萧怀素捂着唇笑，转过身一想又觉得心里温暖，有人关心你在乎你才会对你唠叨，这样的感觉只怕一辈子都不会腻吧。

    转眼便到了十一月十三，这一天杜家的女眷早早便收拾妥当了，挨个儿地上了马车，一路长长的护送队伍排在左右，向着皇宫的方向旖旎而去。

    杜老夫人早就参加惯了这样的场合，即使她不喜欢应酬，可是每年皇后娘娘的寿宴她还是必须要露脸的，当朝首辅的夫人那在一众文官女眷里也是头一份的。

    不过半个时辰马车便抵达了皇宫，递了牌子之后又能再向内行驶一段路程，只是杜家的护卫便不能跟随而进了。

    “等过了下一道宫门，连咱们随身的丫环都得留在外面。”

    杜老夫人看着左右两个小孙女一脸紧张的模样，不由笑道：“平日里个个胆子都大得很，怎么今天一进宫都哑了？”

    杜延玉扭了扭身子，有些不自在地说道：“玉儿可是第一次进宫，祖母不能笑话人。”说着在座位上又扭了扭，她总觉得这身衣服有些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日子累了吃吃了睡把人都给撑胖了。

    “三表姐，你怎么了？”

    萧怀素贴近了杜延玉，轻声问道。

    “衣服好似小了些。”

    杜延玉苦着一张脸，那模样看着都快要哭了。

    杜老夫人也发现了杜延玉的异样，不禁皱眉道：“这段日子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若是在皇后娘娘面前你也这样扭来扭去的，那可丢的是杜家的脸。”

    一句话说的杜延玉脸色一变，再也不敢乱动了。

    “三表姐可带了衣服，一会换一套？”

    萧怀素看了一眼杜延玉穿的那套松花绿的长裙，好似肩膀那里的确绷得有些紧了，连着到了腋下。

    “带是带了，可就是放在后一辆马车里，与二姐的衣服搁在一处。”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杜老夫人一眼，有些为刚才老夫人的威严所震慑，又小声嘀咕道：“平日里祖母也没那么凶的……”

    “三表姐，这可不是在家里，”萧怀素倒是能够明白杜老夫人的用心，轻声笑道：“被祖母管束着总比被别人嘲笑来得好，回头咱们找处地方换了就是。”

    杜延玉这才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两个小丫头又嘀咕些什么？！”

    杜老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叮嘱道：“待会换乘软轿，你们俩个个子小些坐一起，在轿上可别闹出什么动静来，知道吗？”

    萧怀素与杜延玉对视一眼，纷纷应是。

    果然在入了第二道宫门后，杜家的马车便不能再往里走了，随行的丫环也只能将主子们随身带的衣裳饰物交给前来接应的宫女，由她们随行看顾。

    离宫宴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杜家一众女眷便被引进了等候的大殿，那里已经陆续来了一些夫人和小姐，见着杜老夫人一行有相熟的便凑上前来攀谈。

    萧怀素趁机找了个宫女，笑咪咪地问道：“姐姐，请问这哪里是更衣室，我们姐妹想过去一下。”

    那宫女诧异地看了萧怀素一眼，像是没想到眼前这位小姐这般客气懂礼，笑容也真诚了几分，“就在这大殿旁边有个偏厅，夫人小姐们的随身饰物都搁在那里，也隔了许多小间用于更衣，两位小姐请随奴婢来。”

    杜延云在一旁听着，也不放心萧怀素与杜延玉，便也主动跟了去。

    待得到了小隔间里，宫女又取来了杜延玉要的包袱，这才退了出去，萧怀素便上前打开了包袱，挑了套粉蓝色的衣裙出来。

    杜延云却是有些诧异，“怎么好好的要换衣裳？”她还以为两个妹妹是不习惯那样的场合过来歇口气的。

    杜延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咬唇道：“二姐，我这身新做的衣裙有些小了，旧的穿着松泛些……”

    “怎么会小的？”

    杜延云上前来察看，左右托了托杜延玉的胳膊，又好气又好笑，“怎么这手粗了些，好似肩膀也宽了？”入宫的衣裙多做得贴身些，没想到当初量着合身，这一穿起来却是小了。

    见杜延玉亦发地不好意思，萧怀素“噗嗤”一笑，上前两步道：“二表姐也别说三表姐了，只怕是这段日子规矩练得勤，个子也长开了些，这套粉蓝色的瞅着是贡缎的，稍稍有些让性，三表姐说她只穿过一次，看着也是簇新的模样。”说着便将手中的衣裙给抖了开来。

    杜延云看了眼，方才缓缓点头，“这套衣服也使得，”说着转向了杜延玉，唇角也露出笑来，“要换就换吧，难道我还吃了你不成？”说着便与萧怀素一道帮忙，三两下便将杜延玉的衣裙给换了一身，只是那乱发不好搭理，还得出去找个会梳头的宫女来。

    萧怀素出了隔间唤了先前那宫女，又塞给她一小块碎银子，请她寻个梳头的宫女过来，刚转头往回走了几步，却听到一隔间内传来熟悉的声音，她不由止了步伐。

    “看不起人也就算了，还偏偏泼了茶水在你裙上，看我出去不找她算帐！”

    这是萧怀畅的声音，另一边萧怀柔略显低哑的声音响起，显见是已经哭过了一场，“二妹别去，听说那是宋阁老的孙女，咱们惹不起，你别生事了……”

    萧怀柔的心与萧夫人是一样的，俩人都想往高处走，却没想这高处果真是不甚寒凉的，那嘲讽奚落的目光不说了，人人看她们就像看乡巴佬一样，她羞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如今躲到这隔间她还能喘上口气。

    “宋阁老的孙女又怎么样，咱们父亲还是长兴……”

    萧怀畅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她也知道父亲的爵位没半点威慑力，就算是勋贵又如何，如今可还在六品的位置上挣扎，按理说他们是没资格来参加这场宫宴的，若不是母亲以侯夫人的身份向上递了牌子，只怕皇后娘娘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

    想到这里，萧怀畅不由咬紧了牙，眼眶隐隐有些发红。

    “好了，二妹，我什么也不怨了，今日到了宫里才知道自己见识浅薄，犹如井底之蛙，当时还想与杜家小姐攀比，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萧怀柔又羞又愧，当日杜延云不与她计较只是不想她难堪罢了，她却还想处处压别人一头，岂知别人是不是将她当成了跳梁小丑？

    “那……”萧怀畅迟疑地转过了身来，“大姐还是将这身衣裙给换了吧，咱们快些过去，回头母亲该寻我们了。”

    萧怀柔应了一声，随即便听到悉悉索索的换衣声响。

    萧怀素在外听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了不进去。

    萧怀柔本就心高气傲，若是知道这事被自己听见了，还不定怎么羞愧呢！

    其实想想她的心里也是不胜唏嘘，若是她也随着萧家人进宫，只怕也会遭人白眼让人低看，她如今能有这番光景，都是因为受到杜家的庇护。

    而杜家身后站着谁，那便是手握权柄的当朝首辅杜老太爷。

    怪不得人人都说权势是个好东西，在那个高度你才能为所欲为，才能俯看芸芸众生，就连受到的尊敬与善待都是隐隐与权势挂着钩的。

    萧怀素叹了一声，转身又走回了杜延云姐妹所在的隔间，待会与萧怀畅姐妹见面也不迟，眼下却不是合适的时机。

    “怎么一去就那么久？”

    见到萧怀素有些迟滞的目光，杜延云不由上前来拉了她的手，一脸关切的模样。

    萧怀素干笑两声，含糊了过去，“刚才请宫女姐姐找人，我便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人一直没来，我就先回来找你们了。”

    杜延云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今日来赴宴的夫人小姐太多，只怕梳头的宫女也忙不过来，再等等吧，横竖宴席还没开始，咱们在这也能透透气。”

    杜延玉也凑了过来，挽了杜延云的手笑道：“二姐说得在理，刚才一入那大殿，我都觉得要晕了，好香啊！”说着还用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头，一脸嫌弃，“不过太香了却是受罪，难得大家能不被熏死地围在一处，真正是让人佩服。”

    “你这丫头，尽说胡话！”

    杜延云一指点在杜延玉的额头，低斥道：“当心其他夫人小姐们听到，看她们不来找你算账？！”说着自己都绷不住笑了，两个姐妹顿时笑成一团。

    “你们可小声些！”

    萧怀素探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若是被人瞧见了，杜家小姐的名声可就没了，到时候别说我认识你们！”拍拍小手叉在腰上，旋即一脸傲气地撇过了头去。

    “你这丫头，竟敢笑话表姐？”

    杜延玉嘿嘿笑了两声，明眸微眯，转头对杜延云道：“二姐，这丫头没大没小，咱们好好教训教训她！”

    “说得正是。”

    没想到杜延云在宫中一本正经，在这里却是难得放开了些，挽起袖子便与杜延玉一起捉人来了，吓得萧怀素尖叫一声，姐妹几个便在这狭小的隔间里跑蹿了起来。

    也好在这个偏厅只隔了几个小间，如今那些夫人小姐们只顾着寒暄，没人愿意窝在这里躲懒，倒是让萧怀素姐妹几个好好闹腾了一阵。

    不过结果却是等到梳头的宫女来了，姐妹三个的发髻都要再重梳一次。

    待萧怀素几个重新回到大殿时，杜老夫人与王氏婆媳已经与贵妇人们聊开了去。

    而杜伯娴久未回到汴京城，却是意外地发现了许多从前的闺中蜜友，昔日的好友早已经为人妻，为人母，见了面难免一阵唏嘘，又拉了汪子雅来介绍给众位夫人小姐们认识，言语中一片热闹。

    杜延云四下里一看，不由抿唇笑道：“祖母她们眼下是忙不过来了，咱们找位子坐下吧！”说着便招手唤了个宫女来，由宫女将她们领进了给杜家女眷预留的座席。

    大殿里来参加宫宴的女眷们自然是非富即贵，座席排序上也有讲究，一边是官员女眷依次排开，一边是勋贵女眷按品级次第而坐。

    而杜家的座席就排在官员女眷的首位，那个位置尤其显赫，也挨着主座最近。

    所以当杜延云她们三个落坐时，好些目光都转了过来，有些不认识的也纷纷猜测着她们几人的身份，不时有人悄声议论，指指点点。

    杜延玉整个人都有些绷直了，紧张道：“二姐，她们怎么都往咱们这边看？”

    “怕什么，那些人不是羡慕就是嫉妒，你就当没看见便是。”

    杜延云牵唇一笑，这样的场合她又不是没见过，多了也就习惯了，说着随手剥了个杏仁放进嘴里，又将那盘碟子往前一推，“三妹也尝尝。”

    杜延玉干笑了一声，到底做不到杜延云那般轻松自在，动作有些僵硬地拿了杏仁剥了起来。

    萧怀素左看右看却没有见到萧怀畅姐妹入席，暗想她们是不是转到别的地方去了，目光往右一扫，却见到临近她们座位上有一紫衣少女正撩眼看来，那模样很有几分高傲和不屑。

    那少女不过十一二岁，穿着一色玫瑰紫的长裙，配上金粉绘花的薄纱罗披帛，身形很是窈窕，模样也娇美，只是眼神看向她们时隐隐透着不善。

    萧怀素不禁微微皱了眉，又拉了拉杜延云的衣袖，悄声问道：“二表姐，那人是谁啊，一直瞪着咱们？”

    杜延云转头看了一眼，轻哼了一声，旋即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那是宋阁老的孙女宋思渺，她惯是那个模样，就跟谁欠了她似的，你别理就是。”

    宋阁老的孙女？

    原来就是她啊……萧怀素目光微眯，看来刚才就是这个宋思渺故意整治了萧怀柔。

    “宋阁老？”

    杜延玉吃到一半听到俩人对话也不禁插了话头进来，“我听父亲说宋阁老与祖父政见不和，还是对头呢！”

    “喔？”

    杜延云挑了挑眉，唇角的笑容似笑非笑，“四伯父是什么时候和你说的？我倒不知道三妹如今还关心起了政事？”

    看着杜延云那一脸调侃的笑容，杜延玉不禁微微红了脸，又指了萧怀素道：“还不是表妹说让我和父亲多多亲近，我这不时常就去父亲的外书房找他，有一次碰巧就听到了……”

    萧怀素嘴角微抽，笑容僵硬，杜延玉听个壁角都能扯上她，她真是服了。

    杜延云瞥了萧怀素一眼，唇角微翘，“三妹，你偷听四伯父说话本就不对了，眼下还扯上表妹，当心我回去告你一状。”

    “对，要告她！”

    萧怀素也在一旁起哄，谁让她躺着也中枪来着。

    姐妹几个正笑闹着，那一头汪子雅在宫女的引领下走了过来，今日的她穿了一身水红色的长裙，外罩一件银红色镶了淡粉色珍珠的短襦，腰背上缀了一个绸布做的花结，花结两端的飘带垂落裙角，行走间极致飘逸，衬着她那张温柔秀丽的脸庞，如琉璃娃娃般精致。

    杜伯娴出嫁后便算是汪家的人，作为延平侯府的长媳，她们母女在宫宴里的座席却不是与杜家人一道的，而是在她们斜对面。

    此刻汪子雅过来只怕也是与她们打个招呼。

    眼见着汪子雅要临近了萧怀素她们这桌，另一桌的宋思渺却是目光一闪，手中的杯子向前一送，鲜红的果子酒便洒在了汪子雅的长裙上，顿时惊得她连退了两步。

    “呀！”

    那引路的宫女轻呼一声，看看宋思渺，又看看汪子雅，却是什么也不敢说，只低垂了目光恭身站在一旁。

    汪子雅性子本就温顺，此刻被人欺负了，却也只是红着脸咬着唇，没愤而说出什么指责的话来，她从延平远道而来本就不清楚汴京城的格局，可看宋思渺的座位与杜家挨得这般近，想来也是高官家眷，她更不会随意说出什么话来伤了彼此的颜面。

    可汪子雅这样想，显然别人却并不领情。

    “哎呀，真是对不住了，一时手滑！”

    宋思渺拍了拍手，一脸无辜的表情，配合着她娇美的容貌，倒是很难让人升起怒火，只是目光在转向萧怀素她们这方时微微向上一扬，充满了挑衅。

    又是她！

    萧怀素目光一沉，这宋思渺当真是幼稚得紧，她这样做是想与杜家为敌还是怎么的？

    还是凡是与杜家有关系的人她都要踩上一脚？

    “你！”

    杜延云也是面色微沉，刚想上前去扶汪子雅，萧怀素却是按住了她的手，头也没转地说道：“二表姐，我去！”说着已是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嗓音中含着一丝冷意。

    “你看着我干什么？说了不是故意的。”

    宋思渺瞥了萧怀素一眼，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小丫头，往她跟前一站还不到她肩膀呢，她才不会在意。

    萧怀素扯了扯唇角，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突然，她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宋思渺扑去，好在宋思渺反应也是快，赶忙伸出手来将她给撑住，不然俩个人指不定就要抱成团在地上滚一滚了。

    “表妹！”

    这番变故太突然了，杜延云与杜延玉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连汪子雅也顾不得自己衣裙上沾着的酒水，几个人就要上前去将萧怀素给拉起来，没想到这丫头平日里挺机灵的，却在宋思渺的身前扑腾了几下，这才被人给扶正了，还喘了口气道：“都是我脚下不稳，冲撞了宋小姐，不过宋小姐一向大人大量，想必也不会往心里去的。”说着手腕一翻，挡住了指尖的银芒。

    “你……”

    宋思渺咬了咬牙，脸色却是隐隐泛青，谁知道这丫头是不是故意的？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若真要同萧怀素计较，那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当即冷哼一声不再理睬。

    杜延云却是冷冷地瞥了宋思渺一眼，“宋思渺，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就是，没得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也不怕丢了你阁老府小姐的颜面！”

    “我做什么了，你这般大惊小怪，不过都是意外罢了，谁也不想的，你这般计较，就不怕丢了你首辅孙女的脸？”

    宋思渺同杜延云叫板，自然是因为她心中不服，明明都是阁老的孙女，却因为杜家占着首辅之位，所以大家都习惯了拿她们俩人做比较，她心里早就存着一块疙瘩了。

    杜延玉拉了拉杜延云的手，低声道：“二姐，别同她吵了，大家都看着呢！”

    “二表姐，三表姐，你们就在这坐一会儿，我陪子雅表姐去换衣服。”

    萧怀素说完也不再理睬宋思渺那故作高傲的嘴脸，挽了汪子雅转身便走，一边还关切道：“只是裙子湿了吧，鞋呢有没有打湿？”

    汪子雅摇了摇头，温柔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无奈，只苦笑道：“只怕刚才那宋小姐针对于我，也是因为二表姐的缘故，她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这个我也不知道。”

    萧怀素摇头道：“不过这事你也别放在心上，宋思渺这般小肚鸡肠，任谁也看不上眼。”

    “罢了罢了，一会儿我还是安静地与母亲呆在一处吧。”

    汪子雅摇头叹了一声，颇有些不适应汴京城的人际关系，这样想想还是他们延平好，远离了汴京城里的繁华，倒自有一番风味。

    “也不至于这般的，”萧怀素看了汪子雅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宫宴，好多人和事都不熟悉，但只要咱们行事小心，让人挑不出错来就好，像宋思渺这样做人虽逞了一时的快意，却不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她呢，这样的人想必名声也不会好的。”

    汪子雅扯了扯唇角，面上浮现一抹羞红，“表妹的性子真是豁达，难为你小小年纪还要开解我……”

    “那表姐可别因为刚才的事坏了兴致，宫宴还没开始，一会儿肯定还有精彩的节目表演，那么多的美食轮番上场，你可不能因为败了兴就扫了胃口！”

    萧怀素一番妙语连珠，果然让汪子雅的心情好了不少，换了一身衣裙后便又重新回到了大殿。

    这次萧怀素倒是见到了萧怀畅姐妹，只是萧家的座席不太靠近，隐隐在末尾吊着呢，俩人显然也瞧见了她，顿时面上是一片尴尬。

    汪子雅的目光扫了一眼，便了然于胸，“那是你的姐姐吧，过去说说话，我自个儿回去坐就是了。”

    “表姐，咱们回府再叙。”

    萧怀素笑着对汪子雅点了点头，暗道她这般年纪也这样体贴，真是越想越觉得与杜伯娴这样的母亲不搭边，恐怕除了这样貌连性子也像她父亲。

    “大姐，二姐！”

    萧怀素笑着上前与萧怀畅姐妹打了招呼，俩人也站了起来。

    萧怀柔笑容矜持，“三妹，早看见你了，只是隔得远了，咱们不好过来。”

    萧怀素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拉了萧怀畅的手道：“怎么只有你们在这，大伯母人呢？”

    “喏，那边不是！”

    萧怀畅有些意兴阑珊地伸手一指，“母亲一来这就忙着和各方打好关系，眼下正和父亲上峰的夫人说话呢！”

    萧怀素转头望去，果然见着萧夫人一脸热情地围在一妇人身旁，那妇人身形微丰，脸上的表情却是淡淡的，要么是对萧夫人的热情视而不见，要么就是不耐打搭理她。

    萧怀素不禁在心底叹了一声，或许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若不是高高在上权势滔天，谁愿意凑在你跟前来讨好？

    一切浮华烟云，不过是在利益与权势中间寻找着一种相对的平衡，以至宾主尽欢罢了。

    “三妹要不在这坐一会？”

    萧怀柔眼下的态度随和亲切多了，也许是在宋思渺那里受到的打击也让她认识到了自己与汴京城里小姐们的差距，更别说她还是庶出。

    “好啊！”

    萧怀素刚刚应下，便有宫女在殿门口唱喝，“宫宴即将开始，请各位先行入席！”

    话音一落，大殿里原本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夫人小姐们便立时分散了开来，寻着自己的席位落了坐。

    萧怀素只能抱歉地看向萧怀柔，“大姐，恐怕我要回座了。”

    “你去吧，咱们这也没留你的位子。”

    萧怀畅爽快地对萧怀素笑笑，她并没有觉得萧怀素沾了杜家的光就变得有多了不起的，在她眼中不还是她的三妹。

    萧怀柔也轻轻颔首，“得空了咱们再聚。”

    萧怀素笑了笑，又看着急步而来的萧夫人，对她行礼称呼了一声，“大伯母。”这才转身往右边最上首的席位而去。

    在那里，杜老夫人与王氏已经落坐，正对她笑着招了招手。

    萧夫人看在眼里，心头不禁一阵羡慕，不知道他们萧家哪一日才能坐在那样的位置上？

    又回头看了一眼窝在角落旮旯里的两个女儿，有殿里的廊柱挡着，角落里暗淡的烛光甚至都照不清她们俩人的面容，更别说让其他夫人小姐瞧见她们的好了，萧夫人不由在心底叹了一声，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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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登场(1)

﻿萧怀素只能抱歉地看向萧怀柔，“大姐，恐怕我要回座了。”

    “你去吧，咱们这也没留你的位子。”

    萧怀畅爽快地对萧怀素笑笑，她并没有觉得萧怀素沾了杜家的光就变得有多了不起的，在她眼中不还是她的三妹。

    萧怀柔也轻轻颔首，“得空了咱们再聚。”

    萧怀素笑了笑，又看着急步而来的萧夫人，对她行礼称呼了一声，“大伯母。”这才转身往右边最上首的席位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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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登场(2)

﻿    杜老夫人与王氏坐在前排，萧怀素姐妹几个的位置稍稍错后一些，几张长条型的案台摆在跟前，便有宫女利落地上来换了茶盏点心。

    萧怀素打眼便瞧见了坐在对面的杜伯娴母女，他们所处的位置算是在勋贵等级的中间稍稍靠后一点，前面还有国公府的女眷，甚至还有一些亲王府与郡王府的女眷。

    “到底是老了，这精神亦发不济了，才和景国公府的老夫人说了一会儿的话，我这头就晕乎乎的。”

    杜老夫人左右看了一眼，见众人都规矩落坐，心头也舒缓了一口气。

    王氏便在一旁捂唇笑道：“我看是顾老夫人太能说了，那阵仗只怕是说上三天三夜都不嫌累。”

    “她精神好，我可比不上。”

    杜老夫人摇了摇头，又看向几个孙女，“你们几个倒是早早就落坐躲闲去了，怎么我见着怀素还进进出出的？”

    萧怀素瞅了眼宋思渺那一桌，瘪嘴道：“不过遇上些不开眼的，老是找麻烦！”

    杜延玉也有几分忿忿，只瞪了宋思渺一眼，这才转头向杜老夫人告状，“那宋家小姐太可恶了，还故意将果子酒洒在了表姐的裙上，表妹这才陪着去换了一身干净的。”

    “喔，还有这事？”

    杜老夫人微微挑眉，王氏却是不甚在意地说道：“婆母，您又不是不知道宋家那劲仗，从宋阁老到宋老夫人，不都处处想压咱们一头吗？眼下不过是小辈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若咱们真和他们计较，没得还跌了自己的身份。”

    杜老夫人想了想，旋即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又转向杜延玉，“倒是你，原本好好的一身衣服怎么换了？难不成也是被果子酒给淋湿了？”

    “这……才没有呢！”

    杜延玉立时羞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去，声音细若蚊蝇，“是玉儿长了些个子，衣服撑住了……”

    杜老夫人微微一怔，随即与王氏对视一眼，都轻声笑了起来，“这个孩子啊，就会逗人开心。”

    “那可不是？！”

    王氏笑着点头，目光和蔼地扫过身后几个丫头，杜延云大气端庄，杜延玉俏皮可爱，再有个古灵精怪的萧怀素，真正是让人说不出的喜欢。

    “表妹，”杜延云揪了萧怀素的衣袖，在她耳边低声道：“刚才你是不是对宋思渺做了什么？”依她所见，萧怀素刚才的所作所为很是奇怪，若不是顾忌着众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她一定逮着萧怀素问个明白。

    萧怀素神秘一笑，“二表姐待会睁大眼睛仔细看着吧！”

    杜延玉失笑地摇了摇头，既然萧怀素不说破，她也不好紧着问，不过目光在转向宋思渺时却是微微带了一毕怜悯，如石瑞琪这般凶悍的都在萧怀素面前吃了亏，宋思渺如果不跌个大跟头，连她都不信。

    想着想着，杜延云都有些期待起来。

    “是什么事，你们俩说得这般来劲？”

    杜延玉也凑过了小脑袋，萧怀素却是将她给按坐了回去，“没事没事，安心坐着，皇后娘娘要来了！”

    随着萧怀素话音一落，殿外又有宫女高声唱喝了起来，“皇后娘娘到，淑妃娘娘到……大明公主到……”

    坐位上的一众贵夫人小姐们纷纷起身，垂下目光蹲身行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萧怀素蹲身在杜老夫人身后，视线交错而过，只能见着几尾摇曳的裙裾带着一阵香风从不远处滑过，脚步轻盈，落地无声，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一道清丽的嗓音响起，“众位都起吧！”

    “谢皇后娘娘！”

    又是整齐划一的声响，便是悉悉索索的衣裙摩擦声，夫人小姐们又各归各位了。

    萧怀素这才将好奇的目光投了上去。

    正位上垫了明黄色椅褡的交椅上正端正地坐着一位靓丽的妇人，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袍服，黑澜压边，金纹提色，袍身上绣着的花样繁复精致，看年纪有三十五六，可是皮肤白皙保养得宜，面上泛着一抹水红色的娇嫩，她的五官明丽，漂亮的桃花眼又多了一丝狭长的弧度，在眼角稍稍挑起，却不显得妖娆，反而透着一股高贵端庄。

    萧怀素知道这便是皇后娘娘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与叶观澜也有几分相似，果然是姑侄。

    在皇后娘娘身边左右下首分坐了两人，一位着一身簇新的白玉兰散花纱衣，腰上系了一条牡丹烟水纹长裙，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眉眼高挑，唇角含笑，举手投足间都有股优雅的气质，看面相竟然有几分相熟的感觉。

    而另一位便长得圆脸富态，看年纪应该比皇后还大上几岁，穿着一身略显普通的暗紫色裙袍，贵气是足够了，可配上她和身形却略显得臃肿，这妇人粗略一看没什么特别，可那种意态间高高在上睥睨一众的目光却略微让人有些不喜了。

    见萧怀素的目光似在打量首座上的几人，杜延云便在她耳边低声道：“皇后娘娘右手边坐着的是淑妃娘娘，而左手边那位便是大明公主了，其余的宫妃又次第往下而坐，”说着又指了淑妃下首两个位置，“那是新晋的安贵人，听说如今正得宠着呢，还身怀龙嗣……”

    “喔。”

    萧怀素恍然大悟，果然个个不简单了。

    怪不得她觉得淑妃面熟，原来是与顾清扬有几分挂相。

    至于大明公主，倒是与高邑县主没有半分相同，不过那份高傲却是如出一辙。

    安贵人虽然年轻可身段妖娆，眉眼勾魂，连女人见了都觉着是一尤物，男人见着还不丢了魂去，只是看她腹部并没有突起，想来怀孕的月份并不长。

    “诸位能来参加本宫的生辰宴，可是让这大殿都蓬荜生辉，本宫敬诸位一杯。”

    皇后娘娘说着便端起了酒杯，坐下的夫人小姐哪里还敢怠慢，忙又站了起来，一边说着“不敢”，一边将杯中酒水饮尽。

    淑妃娘娘便在一旁轻声笑道：“姐姐今年生辰人都来得这样齐整，本宫看着也欢喜，在这敬姐姐一杯！”

    淑妃娘娘做了表率，其他的宫妃自然也跟着一块敬酒。

    皇后娘娘笑着端起酒杯来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间转向了另一旁的大明公主，“皇妹也喝一杯？”

    大明公主虽然年长于皇后，但皇后却是她嫂子。

    一旁的大明公主微微皱眉，摆手推辞道：“皇嫂知道我不胜酒力，就不多喝了。”言语里颇有几分清傲，谁叫她是如今大周朝硕果仅存的几位公主之一，而眼下更是呆在皇帝身边唯一的妹妹，虽然是庶妹，那也是有着高贵的皇室血统。

    大明公主的目光微微扫向淑妃那方，含着几分不屑。

    淑妃是什么身份，景国公府嫡女出身，在宫里谁不知道她与皇后本就是对立，此刻却还拉下脸来逢迎说笑，这在她这个公主身上可做不出来。

    广恩伯叶氏也是因为出了个皇后才得了这个爵位，娘家本就没有什么底蕴，有这样的际遇已是一飞冲天了。

    大明公主自恃身份，自然不会去向皇后讨好谄媚。

    “如此也罢。”

    皇后娘娘唇角一掀，也不再说什么，宽大的袖袍一挡，仰头便喝下了这杯酒水，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夫人小姐，含笑道：“今日本宫生辰，听说各家小姐中有不少擅长诗词歌赋，乃至琴音妙舞，不知道本宫有没有这个荣幸亲见一番？”

    皇后娘娘话音一落，场中立时便骚动了起来，这可是个表现的机会，想来众人也不会轻易放过。

    杜老夫人却是唇角微翘，转向一旁的王氏道：“看来皇后娘娘又想搓合几对了。”

    “那可不是，”王氏也低声笑道：“只是没见着众位小姐的才貌技艺，也不好乱点鸳鸯不是？”

    俩人的对话身后的萧怀素几个都听进了耳里，转头看见一旁的宋思渺兴致勃勃的模样，唇角不由升起一抹笑来，好戏还在后头呢。

    “看来太子与几位皇子也该现身了。”

    杜老夫人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转向了大殿门口，不可能只给小姐们表演的机会，而真正观赏之人不出现吧？那可说不通。

    “他们已经来了。”

    王氏笑着点头，也转过了目光。

    此刻的大殿门口似乎已经站着好几个身影，只听宫女高声唱喝，“太子到，三皇子、七皇子、九皇子到，景公国世子到、广恩伯世子到、冀昌伯世子到……”

    听到宫女的唱喝之声，无数的目光齐唰唰地便转向了大殿门口，充满了火热的期待。

    那里，一众玉冠华袍的男子正依次踏了进来，他们神采飞扬，耀眼光辉，他们是大周王朝最年轻的皇亲贵胄，他们是无数闺中小姐的理想郎君，卜一入殿便接收到了各方投来火辣辣的目光，仿若众星拱月一般踏步而来。

    “他们……”

    杜延云吃惊地看着那依次而入的人，惊讶地合不拢嘴，目光在扫到顾清扬时俏脸一红，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去，她是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见到他。

    萧怀素虽然有些惊讶，不过也能够理解，一众小辈给皇后娘娘拜寿那是理所当然，这些人无疑不是天之娇子，而在座的夫人小姐们又哪一个不想攀上这样的人家？

    在这种心理作祟下，又是在这样的场合，小姐们更有堂而皇之展示自己的理由，还何须避讳？

    怪不得一个个的眼神都像狼似的，萧怀素不禁捂唇轻笑。

    只是在瞧到叶观澜时微微一滞，不禁暗自咬牙，这小子果真是回来了，看今儿个他敢现身皇宫的那份随意与洒脱，萧怀素百分百肯定让她入宫就是叶观澜的主意。

    叶观澜目光一扫，自然早就留意到了萧怀素，此刻虽然在对皇后娘娘行着礼，可他还能借着空对着萧怀素眨了眨眼。

    “这小子！”

    萧怀素轻哼一声，不过心中却是欢喜。

    叶观澜总算是回来了，这是好事。

    而今日的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世子袍服，瘦弱的身形笼在袍服中略显宽松，不过一双桃花眼却尤其明亮，闪烁着星子般的光泽，看他的面色，虽然还略有些苍白，可精神却是不错的，行走之间也很是稳健，让她微微放心。

    顾清扬似乎也留意到身旁叶观澜的小动作，目光跟着转了过去，在见到萧怀素时眸中光芒一亮，可旋即想到什么又暗了下来，这丫头竟然堂而皇之地与叶观澜眉来眼去，当他死的吗？

    顾清扬的面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他与萧怀素怎么说也先认识，可这丫头有时候却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防他就像防狼似的，生怕在他面前吃一点亏。

    可叶观澜才与她认识多久，俩人的关系却这般亲近，连他都能感觉出俩人之间那股说不出的融洽与契和，一想想就让人嫉妒得咬牙。

    杜延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顾清扬，此刻见他望了过来，心中也有些意动，可见到他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而只是看向萧怀素时，心中的失落由然而生，再看向萧怀素的目光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杜延云面色微沉，袖中的手掌缓缓握紧，萧怀素今年才四岁多，可顾清扬已经十五了，他不可能对一个小女孩有什么想法吧？

    这样的人……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

    杜延云眸中闪过一丝不甘，暗自咬了咬牙。

    顾清扬一身暗黑色绣云纹金边的世子袍服，长身玉立，俊雅不凡，他仅仅只是站在皇子们身边，却比他们都耀眼！

    不仅仅是自己，杜延云也留意到好多小姐的目光都投注在了顾清扬的身上，甚至还包括了宋思渺。

    诸位皇子落座后，皇后娘娘还特意招了太子与叶观澜到跟前来。

    萧怀素趁机打量了一眼太子，他不过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明黄色绣盘身龙纹的锦绣华袍，身形不矮不高，模样尚可，但比起叶观澜的俊美，差的却不是一星半点，确实只能用中庸来形容，毫无出彩之处。

    而反观坐在淑妃下首的七皇子，那飞扬的眉眼，那眸中几欲实质而出的锋芒，这才该是人中龙凤之姿，怪不得整个景国公府都对七皇子寄予厚望，也怪不得顾清扬总是坚定而默然地站在他身旁。

    剩下的三皇子与太子年岁差不多，可人看起来却是有几分阴沉，落坐后便没再说什么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喝酒。

    九皇子是如今最小的皇子，却也有十二三岁了，他的容貌很是清俊，一双眼睛看起来慧黠灵动，看谁似乎都带着几分温和笑意，不过他的母妃却已早亡，母族也并不显赫，对他没有丝毫助力。

    东宫势弱，所以即使如今已经册封了太子，淑妃与七皇子仍旧对皇位虎视眈眈，果然也是有几分依仗的。

    萧怀素凝眉深思，恰巧见到叶观澜伸手往这边一指，皇后娘娘与太子的目光尽皆望了过来，她赶忙低下了头去，一颗心“咚咚”跳个不停，手心里也渗出了层细汗。

    “怀素准备着，要去面见皇后娘娘了。”

    杜老夫人低声提醒了一句，萧怀素猛然抬头，果然见着一名宫女走了过来，客气地向杜老夫人与王氏行了一礼，这才道：“皇后娘娘请萧小姐过去一见。”

    杜老夫人笑着颔首，又回头嘱咐了萧怀素一声，“去吧，别在娘娘面前失了礼数。”

    “是，外祖母！”

    萧怀素深吸了口气，缓缓站起了身来，随着她的走动，四周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或羡或妒，各种滋味竞相杂陈。

    望着萧怀素离去的背影，杜延云的目光也很是复杂，贝齿轻咬唇瓣，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为什么明明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既能吸引顾清扬的目光，如今还与叶观澜交好，连皇后娘娘都屈尊降贵地想要见她一面，而反观自己这个首辅嫡亲的孙女却没这样的殊荣？

    “二姐，你怎么了？”

    杜延玉最先发现杜延云的异样，只轻轻地摇了摇她的衣袖。

    杜延云如梦初醒，随即飞快地收敛了情绪，只摇头道：“我是看表妹去见皇后娘娘，心里有些为她担心……”

    “二姐不用担心，你没看到广恩伯世子就在皇后娘娘身边吗？他与表妹是好朋友，说什么也会护着她的。”

    杜延玉却是一脸欢喜，萧怀素能交上叶观澜这样的朋友，她也觉得与有荣焉。

    “是啊……”杜延云唇边泛起了一抹苦笑，只低声喃喃道：“他们都会护住她的……”

    坐在另一张桌旁的宋思渺忍不住嘲讽了一句，“杜延云，没想到借住你们家的表小姐也这般厉害，如此手眼通天，可是将你都给比了下去！”

    杜延云面色一变，狠狠地瞪了一眼宋思渺，却是抿紧了唇没有答话。

    王氏也皱起了眉头，这宋思渺太没有规矩了，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她正待说什么，杜老夫人却是按住了她的手，淡淡地往旁边一瞟，在见到宋老夫人得意挑衅的笑容时，不由轻哼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与他们计较反倒失了自己的身份。”

    “婆母说得是。”

    王氏也是轻哼了一声，不再搭理宋家的人，倒是让宋思渺祖孙两个又一次气绿了脸。

    而这时萧怀素已经到了皇后娘娘的跟前，小心翼翼地行了一礼，她自认礼数还是很标准的，随即便垂了目光静静而立。

    “倒是个懂规矩的。”

    皇后娘娘轻声一笑，话里却是透着几分亲昵之意，“萧小姐，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是。”

    萧怀素咬了咬唇，目光轻抬。

    浓黑的眉，若深潭一般的明眸，五官精致小巧，看着便是玉雪可爱的模样，让人说不出的喜欢。

    “果然是个讨人喜欢的小人儿，”皇后娘娘说着看了叶观澜一眼，“怪不得观澜回来后常常提起你。”

    “那是广恩伯世子谬赞了。”

    萧怀素低声应道，面上含着一抹羞怯，看得一旁的叶观澜大跌眼睛，这丫头在他面前可就从来没有过这副模样。

    太子便在一旁笑道：“萧小姐若是今后得空了便进宫来玩吧，与观澜一同即可，母后宫中也是清冷，难得有孩子们的笑声，她定是很喜欢的。”说着一脸孺慕地看向皇后娘娘。

    “谦儿孝顺。”

    皇后娘娘笑咪咪地点头，看向太子的目光柔和而慈爱，她这一生只生过两个孩子，老大不幸夭折，老二虽然没有顶顶聪明，可那孝心却是人人可见，能有这样的儿子，她此生足矣。

    只是，若是有人想要夺取原本属于她儿子的一切，她也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皇后娘娘目光一敛，淡淡地扫过淑妃那方。

    顾清扬与七皇子的身影昂扬而立，俩人年纪又相当，皆是俊俏儿郎，谈笑意潇洒风流，早已经吸引了殿内一众女子爱慕的目光。

    皇后娘娘不由握紧了拳头，指尖扎在了掌心上。

    太子中庸厚道，而叶观澜却是尚显年幼，虽然这个外甥聪慧思敏非常人能及，但独木难成林，孤水难行舟，除了要给太子娶位显赫的太子妃，叶观澜将来妻子的身份也不能差了，不然他们拿什么与淑妃斗？

    太子妃的人选倒早已经内定，只是叶观澜……

    皇后娘娘的目光转向了萧怀素那方，从上到下地又将她打量了一番，是个可人爱的小人儿，虽然萧家背景没落，但到底杜家还是如日中天，又听说杜阁老极致宠爱这个外孙女，若是将来能得到杜家这个助力，那倒当真是一个强援。

    想到这里，皇后娘娘看向萧怀素的目光已是透着几分喜欢。

    萧怀素却是悄悄看了叶观澜一眼，俩人在皇后娘娘面前自然不能肆无忌惮地说话，只能眼神略作交流。

    能够再见到萧怀素，叶观澜心中自然是开心的，这段日子以来他付出了很多，也收获了很多，如今回到汴京城来，虽然那家不是家，但他也打定主意在这里安营扎寨了，只为能够常常看着她，守护着她。

    “那个萧家小姐，怎么就得了皇后娘娘的看重，我看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七皇子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青玉酒杯，转头看了顾清扬一眼，却见他面色沉沉，显然心中极致不快，不由诧异道：“表哥，你这是怎么了？”

    俩人年纪相当，顾清扬也只比七皇子大了月份。

    “没什么。”

    顾清扬迅速回过神来，敛眉低声道：“皇后娘娘会看重萧……萧小姐，只怕也是因为广恩伯世子的缘故。”说着便将在庄子上发生的那事说了一遍给七皇子听。

    “原来瑞琪就是因为她而被迫离京啊！”

    七皇子恍然大悟，看向萧怀素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若不是这丫头戏耍了瑞琪，他也不会头恼发热地做出这样的事来……”

    “也不全是因为她。”

    顾清扬清了清嗓子，这个时候仍然止不住地为萧怀素说话，“瑞琪这性子你也知道，若是放任不惯，今后还不知道会闯出怎么样的祸事，如今送到舅舅家教养一阵，也能让他收敛脾性，”末了沉声道：“今后若能堪大用，也是殿下的一大助力。”

    七皇子笑着点头，眸中闪过一丝精芒，“有表哥这话，我倒是放心的。”

    后宫两大势力的内部圈子都在各自交流着，大明公主坐在一旁却有些不自在了，也不甘心就此被人忽略，遂提高了嗓音道：“皇嫂，你刚才不是说让那些有才艺的小姐们出来表演一番？”

    皇后娘娘莞尔一笑，又对萧怀素招了招手，待她到了跟前，才指了大明公主道：“萧小姐，按理说大明公主还是你名义上的外祖母，你说是不是？”

    这就是提起高邑县主与萧家的关系了，县主做为萧怀素的继母，那她的母亲大明公主自然也就是萧怀素的继外祖母，怎么样都搭着一层亲呢！

    大明公主面皮抖了抖，居高临下地看了萧怀素一眼，轻哼一声，“是萧家的孩子吧，长得还算齐整。”那口气很是轻蔑，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萧怀素心里呕着一口气，却也不敢和大明公主计较，谁都知道这个老太婆最是护短，仗着自己的身份横行无忌，也就是顾着皇上几分，有时候连皇后娘娘的面子都不给的。

    不过要让她叫一声外祖母她可叫不出口，萧怀素只是施了一礼，口中淡淡地道：“怀素不敢高攀，还是称呼您公主殿下吧！”

    这话从字面上听本也没有错，可大明公主细细琢磨着却又觉得不是滋味，怎么着，难道她的身份给这个小女娃当外祖母还当不起吗？

    大明公主的面色当即大变，可不待她发飙，皇后娘娘已是话峰一转，笑着对萧怀素道：“你便先下去吧！”

    萧怀素矮身行礼，又对叶观澜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大明公主气得脸色发青，只是碍于旁人的目光，不好当场发作，只是瞪了皇后娘娘一眼，冷哼道：“皇嫂倒是会护着这丫头。”

    “公主说的哪里话？”

    驳了大明公主的面子，皇后娘娘心里也滑过一丝快意，面上却是不显，还有些惊讶道：“按理说萧小姐是你的外孙女，这样可爱的小人儿，只怕公主会比我更加疼爱她，哪能见到她受一点委屈呢？”

    大明公主抿了抿唇角，阴沉着脸色不再答话。

    皇后娘娘便大手一挥，继续最初的哪个话题，哪位愿意上场表演才艺的小姐都有彩头，众人欢聚一堂，只为一乐。

    气氛顿时便活跃了起来，各位名门淑女们摩拳擦掌，只为在皇后娘娘以及各位皇子、世子跟前表现一番，指不定凭自己今天的一番机遇他日便能鱼跃龙门，这谁说得准呢？

    淑妃娘娘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表演，一边转头对顾清扬笑着说道：“这个萧家小姐倒有几分意思，虽然我也不喜欢大明公主嚣张跋扈的样子，可看在皇上的面上也不会这样给她添堵，这女娃却是好胆识，将公主的脸色都给气青了……”说着已是拿团扇掩了唇轻笑起来。

    顾清扬目光一亮，唇角含笑，“姑母倒是不了解她，这丫头历来胆子都大。”话语间竟是有几分亲昵和欢喜。

    淑妃娘娘目光一闪，又往杜家那方瞄了一眼，面色一敛，低声道：“我看杜家二小姐对你有几分意思，若是你能娶到杜家的小姐，拉拢杜阁老，那对廉儿来说也是一份助力。”

    顾清扬微微一怔，旋即低下了头去，本能地有些抗拒，“姑母，这事还不急，连殿下都未娶亲，我也想过几年再说亲事。”

    “罢了罢了，”淑妃娘娘笑着摆了摆手，看向顾清扬的目光却是含着几许深意，“你历来是个聪明的，我也不多说了，咱们如今在一条船上，将来的富贵荣华也是绑在了一起，万不能行差踏错，凡事多掂量着再行事！”

    “是，清扬谨记姑母的教诲。”

    顾清扬抱拳一揖，目光却是深深地垂了下来，脑海中挥之不去地却是萧怀素那双明亮中透着狡黠的眸子，可她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在什么时候这个孩子却是已经住进了他的心里？

    顾清扬思绪纷繁，有些挣扎，也有些茫然。

    他对萧怀素的喜欢自然没有上升到男女之情，但心中那份牵念却又让他难以割舍，一时之间矛盾非常。

    而杜延云对他那份若有似无的好感他也不是不知道的，也许淑妃娘娘说得对，可眼下大家年纪都还小，且过几年再看看吧。

    顾清扬轻叹了一声，暂时将烦恼抛在了一旁。

    这时几位小姐表演完后都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也引得了在场众人的喝彩，宋思渺趁势站了起来，恭身对着皇后娘娘行了一礼，“小女原献曲一首，为娘娘贺寿！”

    “原来是宋阁老府上的千金，有请！”

    皇后娘娘微微颔首，面上保持着那得体雍容的笑意。

    宋思渺怀抱古琴，随即挑衅地对着杜家姐妹一笑，步伐优雅地迈进了场中。

    杜延玉却是紧张地握住了萧怀素的手，满脸的期待，连声音都在颤抖着，“表妹，是不是……”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圆范了。

    萧怀素眼波婉转，勾唇一笑，“三表姐放心，好戏就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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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出丑(1)

﻿顾清扬目光一亮，唇角含笑，“姑母倒是不了解她，这丫头历来胆子都大。”话语间竟是有几分亲昵和欢喜。

    淑妃娘娘目光一闪，又往杜家那方瞄了一眼，面色一敛，低声道：“我看杜家二小姐对你有几分意思，若是你能娶到杜家的小姐，拉拢杜阁老，那对廉儿来说也是一份助力。”

    顾清扬微微一怔，旋即低下了头去，本能地有些抗拒，“姑母，这事还不急，连殿下都未娶亲，我也想过几年再说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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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出丑(2)

﻿    宋思渺唇边含着一抹得意的笑容，步伐轻缓，仪态端庄地在场中的红木圆凳上缓缓落坐，手中的凤尾古琴便搁在了身前的案台上。

    淑妃眉眼一抬，已是含笑夸赞道：“久闻宋阁老府上的千金琴艺是一绝，想必就是指的这位宋小姐，今日本宫倒是有幸开开眼界！”说着又转向皇后娘娘，“还是托了姐姐的福。”

    “淑妃妹妹既然喜欢，那便好好听着吧！”皇后娘娘淡淡一笑，目光在七皇子身上一闪而过，随即又转向了宋思渺，红唇微启，“宋小姐请吧！”

    “是，娘娘！”

    宋思渺本就生得娇美，此刻静坐案前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她一双明眸含羞带怯地扫过顾清扬那方，一颗心已是止不住地乱跳，只努力压制住，手下按紧了琴弦，轻轻一拨，起了个清亮的音，一首“水云”曲便在指尖下流泄而出。

    不得不说这宋思渺琴艺是不错，她十指修长如白玉跳跃在琴弦间，看着便让人赏心悦目。

    而这首“水云”曲以圆润飘逸的泛音和跌宕起伏的节奏婉转回旋，好似在人们眼前描绘出一幅轻雾缭绕、水波荡漾的优美意境，令人缓缓沉醉其中。

    宋思渺显然是对自己的琴艺颇有信心，眼见着周围的人都露出或陶醉或欣赏的眼神，她心中也很是得意，唇角不由微微翘起，目光再看顾清扬那方，笑容却是骤然僵住了，脸色也是一变。

    此刻的顾清扬正在和七皇子耳语什么，间或发出几声轻笑，手中酒杯轻转，显出几分快意潇洒，而这一切却全然与她无关。

    甚至……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听自己弹琴！

    宋思渺面色涨红，不由咬紧了牙，没想到她这样卖力的表演竟然都吸引不到顾清扬的注意，心下一恼，指尖便没控制好力道，刹那间便走了音，突兀的音调回荡在大殿内，也惊醒了沉醉在琴曲中的众人。

    “这是怎么了？”

    大明公主沉着脸色看向宋思渺，她本就憋着一肚子气没处发去，没想到却有人敢撞上来，若是这曲弹得好就罢了，没想到中间还升起一道破音，完全破坏了琴曲的意境，也挑起了她心中一直压抑的怒火。

    “表妹，看来大明公主要对宋思渺发火了！”

    杜延玉一双眼睛晶晶亮亮，颇有些兴致勃勃地搓着小手，不过转而见到一脸平静的萧怀素，她又有些不解，“表妹说有好戏……难道就是这个？可你又不能未卜先知，怎么会知道的？”

    杜延玉越说越糊涂了，萧怀素只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看下去就知道了。”

    大明公主的反应可不在她的预留之中，不过也是宋思渺倒霉，刚好撞在了枪口上。

    杜延云此刻已经平静了面色，淡淡地说道：“这宋思渺的确弹得一手好琴，若不是分了神，也不会乱了音调。”说着目光也是扫向了顾清扬那方，颇有些幽怨地咬住了唇角。

    这个意气风发的男子，可知道就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让在场的女子芳心大乱，心思被扰，话不成语，曲不成调？

    “分了神？”

    萧怀素微微一怔，还不待细品杜延云话中的意思，那厢宋思渺已是绕过了案头跪在了一边，只低头瑟瑟道：“是思渺一时失误，请公主恕罪！”

    大明公主喜怒无常生性跋扈，这在汴京城里谁都知道，仗着是皇室公主，谁又敢轻易得罪她？

    此刻被大明公主高声一喝，宋思渺心中自然惶惶不安，满腔的爱恋情怀也被惊醒了大半。

    “哼！”

    大明公主轻哼一声，话语里满是不屑，损起人来也是半点不留情，“起初还听说你是汴京城里有名的才女，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宋思渺煞时白了脸，跪着的身形都有些摇摇欲坠，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里，努力憋住才没有哭出来，她今日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没想到风头没出到，反倒在顾清扬面前这般难堪，若是他这时注意到了自己……宋思渺心头一颤，只觉得羞愤难当，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公主也别气，做人嘛难免都会有失误的时候……她一个小辈，你也别与她计较了。”

    淑妃娘娘轻摇着团扇，眼波婉转，有股别样的妩媚之态，皇上可就最喜欢她这副温柔似水的模样，不然后宫佳丽三千，为何她在诞下皇子之后仍然圣宠不衰。

    就连大明公主都不得不给她几分面子，只干巴巴地接了句，“如此技艺，今后就不要拿出来献丑了！”

    宋思渺咬紧了牙，伏跪在地，整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将头都埋进地里去。

    突然，人群里有人发出一声轻“咦”，旋即轻声笑了起来，有一便有二，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三三两两的悄然议论声便在大殿的各个角落响起，尽皆与她有关。

    宋思渺不明所以，可也觉得别人是在嘲笑她，更觉得面上挂不住，便又听得一道柔软中带着娇媚的声音响起，“这宋小姐的披帛也穿得怪异，怎么两边都划出了一条一条的薄纱，难不成这是汴京城里的新风向？”说着已是捂唇娇笑起来，那话语中的嘲讽之意可是谁都听得明明白白。

    “安贵人，不可乱说！”

    皇后娘娘低斥了一声，安贵人立时收了声，只是转过脸瘪了瘪嘴，显然有几分不以为意。

    皇后娘娘微眯着眸子扫了安贵人一眼，这个安贵人仗着怀有龙嗣又得皇上宠爱，到底是有些忘乎所以，借此敲打一番也是应该，就算宋思渺再不济，那身后站着的也是宋阁老，若是这老头真是较起劲来，恐怕皇上也会怪到她的头上。

    这样想着，皇后娘娘的目光又转向了宋思渺，在金粉绘花的薄纱罗披帛上一转，也不禁沉下了脸色，嗓音少了她一惯的柔和，却有一种威严之感，“宋小姐衣冠不整，还是下去速速换来！”

    宋思渺猛然抬起头来，又见周围人的目光或多或少地落在自己身上，夹杂着掩饰不住的低笑和嘲讽，这才低头一看。

    只这一看，她的眼睛都绷直人！

    这……宋思渺顿时脸色大变，颤抖的手指抚过薄纱罗披帛，果真在左右两边都变成了一条条丝缕，仿若乞丐的衣衫……

    可明明她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

    宋思渺百思不得其解，又见所有人嘲笑的目光向她望来，羞愤地再也没有脸呆下去，双手捂着脸哭着奔下了台去，连那凤尾古琴都忘了拿去，就这样一路奔出了大殿。

    大明公主一瘪嘴，“果真是没有教养，枉自还是出自阁老府。”

    那一头宋老夫人也坐不住了，赶忙起来向皇后娘娘赔罪，自觉丢了老脸，也追着宋思渺出了大殿。

    “表妹，可是你动的手脚？”

    见宋思渺这样狼狈的离开，杜延云眼珠子一转便落到了萧怀素身上，略微一想，便也明白了前因后果。

    萧怀素笑着吐了吐舌，“谁叫她欺负了我大姐不够，还要欺负子雅表姐，我看她这样也是活该！”

    今日宋思渺丢脸丢到了皇宫里来，他日看她还敢不敢出府？！

    “痛快，痛快！”

    杜延玉小手拍在腿上，一张小脸都要笑开了花，让得杜老夫人都转头看了她一眼，小丫头这才止住了笑，却是对着萧怀素偷偷眨眼，一脸的喜色。

    王氏也回身看了萧怀素一眼，只笑着摇头道：“你这丫头真够调皮，若是被那宋小姐知道，只怕又要记恨上了。”

    萧怀素与杜家姐妹谈话虽然小声，但也落入了杜老夫人婆媳耳朵里，萧怀素也没打算隐瞒，就算知道了也无妨，本就是宋思渺不对。

    “大舅母，是她不对在先，还处处盛气凌人，我也是为子雅表姐讨回公道。”

    萧怀素不以为意地摆手道：“更何况她本就对咱们不喜了，就算咱们对她再好，也是做不了朋友的。”

    “好了，今日这事就不要再提了。”

    杜老夫人看了萧怀素一眼，既没批评也没赞扬，只是那眼神沉沉的让她心中有些发悚，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下了头去。

    大殿内又重新响起了丝竹歌舞之声。

    宋思渺出丑于人前，虽然有着大明公主的关系，但她自身也不乏笑料，因着这前车之鉴，许多小姐们也有些望而却步，怕临时出点什么意外状况，不要到时候没在皇子世子跟前出彩，反倒丢了脸，那倒是得不偿失了。

    一个个遂也歇了当众表现的心思，只优雅地坐定在位置上，间或往上瞄一眼，以期能以自己的秀丽端庄妩媚温柔引得这些天皇贵胄们的青睐。

    而在左边下首的角落里，萧怀畅已是捧着肚子笑了起来，“她活该，大姐你没看到她那模样，真正是丢丑丢到家了，今后看她还敢怎么嚣张？！”

    “二妹，快别笑了，当心别人看到！”

    萧怀柔虽然心底也有一丝快意，但到底还懂得礼数，赶忙拉了拉萧怀畅的手，又谨慎向四周瞧了瞧。

    萧夫人只顾得和旁边另一位夫人热烈讨论着刚才的话题，全然没有留意到她与萧怀畅正在说什么，她这才放下心来。

    看到宋思渺当众出丑，萧怀柔的心情反而缓缓平静了下来，真是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人为镜方才知自身长短。

    若不是今日被宋思渺这般轻辱，只怕丢丑人前的会换作是她！

    那么多的皇子世子，甚至连太子殿下都高高在座，她怎么可能会没有少女怀春的心思，可她一个庶女又能肖想什么，连阁老的孙女都被奚落而回，她出去也不过是丢人显眼罢了。

    自己幸好没有走到那一步，萧怀柔此刻很是庆幸。

    宋思渺的那一场闹剧很快便过去了，大殿里一时又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顾清扬的目光不经意间转向了叶观澜，只见他也正好望了过来，甚至还含笑地对自己举了举酒杯，心中不由冷嗤一声，却也不是没有风度，与叶观澜遥遥举杯，无声地用口型说着：“恭喜你能重新回到汴京城！”

    叶观澜颔首轻笑，漂亮的桃花眼中闪耀着星辰之光，遂也不再理会顾清扬，搁下了酒杯转头与太子说起话来。

    七皇子却是来了兴致，手肘轻碰顾清扬，挑眉道：“表哥，怎么你还认识叶观澜不成？”

    “在城外的庄子上见过一次。”

    顾清扬沉下了眉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眸中的神色，让人分辨不出他此刻的喜怒。

    “喔？”

    七皇子勾唇一笑，面上一派风流闲适，只双手交叉叠在身前，“这叶观澜出身是不错，不仅有皇后娘娘护着，外祖又是辽东总兵，郑家手握兵权叱咤风云，可真正是让人羡慕啊！”

    “殿下这是在忌惮郑家？”顾清扬笑了笑，眸中有着精芒闪烁，附在七皇子耳边低声道：“郑重是只老狐狸，即使有叶观澜这个外孙在，郑家也会看清形势，不会那么快站队的，更何况叶家势弱，谁愿意搭上这样的一条船？”

    “话虽是这样说，”七皇子感叹了一声，目光落在腰际上垂挂的碧玉双鱼扣上，浓眉微皱，“可他们与太子这边毕竟还是沾亲带故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就怕他们到时候……”

    “这个殿下暂时不需要操心！”

    顾清扬自信地一摆手，眉宇间有种飞扬的意气，“父亲与我早有计较，只要汴京城的局势胶着，郑家便不会轻易插手，若是他们只在一旁观望，那对咱们来说就是赢了！”

    七皇子眉头一松，一拳头捶在顾清扬的肩头，爽朗笑道：“早就知道表哥是个有主意的，今后弟弟可要多多依仗你了！”

    “为殿下排忧解难本就是应尽之责！”

    顾清扬抱拳拱手，两兄弟对视一眼，尽皆笑了起来。

    大殿里歌舞声声缭绕不去，顾清扬的目光却是斜斜瞟向了叶观澜那处，若是得不到郑家的相助，叶家充其量也就是个纸老虎，再怎么闹腾也是白搭！

    而这样的叶观澜又凭什么能得到萧怀素的另眼相待，他会让这小丫头明白，什么样的男人才是最强最值得依靠的！

    太子也留意到了叶观澜与顾清扬的动作，不由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了顾清扬那方一眼，方才回过头来拉了叶观澜的手，低声狐疑道：“表弟，你与景国公世子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殿下怎么会这般说？”

    叶观澜轻轻挑眉，漂亮的桃花眼眯成了一抹小月牙，眉心不自觉地轻蹙。

    “我就是看他瞧了你几次，本来以为没什么，可刚才却是见你们互相举杯来着……”

    太子有些不解地看向叶观澜，按理说他这个表弟远离汴京城那么些年，顾清扬也在他舅家呆过几年，俩人能有什么交集？

    可刚才俩人对视时，眸中分明有火花绽放，就连他都能感觉到那无形的锋芒，好似剑刃一般割在人身上，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一面之缘罢了。”

    叶观澜这才眉头舒缓，轻声一笑。

    汴京城里的哪方势力哪个人物，虽然他都不是亲眼见过，但各人的信息乃至画像都有流传，只要他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所以那一次在庄子上，顾清扬出现时他才能轻易地将其对号入座。

    “是吗？”

    太子显然有些不信，不过见叶观澜不愿多说，又不免叮嘱了一句，“表弟年幼，是不知道景国公世子的厉害，他在他舅舅军营中历练时这手里可是沾过血的，为人又精明，千万不可小觑！”

    “多谢殿下关心，观澜知道了。”

    叶观澜对着太子微微拱手，皇后娘娘与太子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不管这其中还夹杂了些什么，那也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算计，他生而为叶家人，自然会站在他们这一边，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这孩子历来老成，我也不多说什么，总之你能记在心上就好。”

    太子摆了摆手，又拿起酒杯来抿了一口，抬头见着叶观澜的眼神有些飘浮不定，不禁笑道：“怎么着，那萧小姐当真有那么好，你眼下都还念念不忘？”

    “殿下说哪里话？！”

    叶观澜这才面上一红，赶忙收回了目光，“怀素与我不过是朋友，朋友就该肝胆相照，她对我好，我自然也就将她记在心上。”

    太子唇角微翘，似笑非笑地看向叶观澜，那意思大抵是你不用解释了，我都懂！

    “不过这萧小姐年纪尚幼，看起来却不怯生，举止得宜，落落大方，倒是和表弟你很像！”

    太子说到这里叶观澜却是笑了，桃花眼中一点光芒舒卷而开，“她性子是不错，确实与我相合，不然咱们也做不成朋友，”顿了顿，又用一种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道：“和她相处得越久，才越能明白她的慧黠，她的好……”

    ＊

    宫宴落下帷幕，萧怀素总算松了口气。

    对她的恶作剧杜老夫人虽然没说什么，但宴席中却也没再理会她，这让萧怀素的心有些忐忑，又暗自反省了一番，却还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重活一世，她很珍惜如今的生活，却也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信条，若是被人欺负了还不还手，那今后指不定就被人骑到了头上。

    再说宋思渺那么嚣张跋扈，与她亲近的也没几个，这样的人得罪了就得罪了，萧怀素可不指望与她交好。

    萧怀素有些气闷地噘了嘴，双手绞在了衣带上，恰巧这时杜伯娴带着汪子雅来与她们会和。

    汪子雅笑着牵了萧怀素的手，柔声道：“表妹，谢谢你为我出气！”

    萧怀素对宋思渺做小动作时汪子雅也在场，就算当时没有发现，后面见到宋思渺这样出丑想想也就明白了过来。

    萧怀素只是摆了摆手，眸中却没什么喜悦。

    杜延玉不由凑上前来，一双眼睛满是好奇，只挽了萧怀素的手道：“刚才来不及问，表妹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

    萧怀素一翻手腕，露出了袖中的绞丝银镯，“我当时就掰了根银丝起来，她外面罩的是纱帛，一下便划烂了，所以……”她摊了摊手，还有些心虚地看了杜老夫人一眼。

    杜老夫人果真停下了脚步，转头瞥了萧怀素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也知道自己手段拙劣，回头宋小姐一想也定能明白其中的蹊跷……”叹了一声，“你这丫头总是不让人省心啊！”

    那时在庄上也是，萧怀素出头与石瑞琪赌个输赢，如今在这宫宴上她也敢动这些手脚，真不知道是她天生胆大，还是自己没将她给教好？

    杜老夫人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眸中的神色淡淡，也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

    萧怀素的心却是猛地一紧，几步走到杜老夫人跟前拉了她的衣袖，红着眼睛道：“外祖母不要生气，是怀素顽劣，您不要生气，您罚我吧……”说着已是嘤嘤哭了起来。

    她知道杜老夫人是真心为她好，若是连老夫人都不管她，对她失望了，那她今后还能依靠谁？

    萧怀素知道自己的脾性是有些意气过头了，可路不平有人踩，她天生便有那种侠女的精神。

    眼下经杜老夫人一说，萧怀素也回过味来，虽然她是图到了一时的快意，也解了恨，可造成的后果呢？

    难道她忘记了不久之前奉喜被家人领回的尸身？

    当时她还躲在二门那里看着，奉喜的娘哭得肝肠寸断，那么年轻鲜活的一条生命，说没了就没了，谁能不伤心呢？

    虽然这一切是石瑞琪犯下的过错，可若是没有那些前因后果，这一切又怎么会发生？

    没有人怨过她，可萧怀素心里不是没有动摇过，若当时她压住了心头的火气，不为争那一口气，较那一点汁，是不是就能风平浪静地度过，奉喜就不会死？

    王氏与杜伯娴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说什么，杜老夫人教导小辈，她们的确不应插嘴。

    倒是杜延玉有些急了，不由上前道：“祖母，表妹也是好心，再说本就是宋小姐欺人在先，表妹这样也是还回去罢了，有什么错？”

    “三妹，你少说两句！”

    见杜老夫人神色不虞，杜延云赶忙上前拉了杜延玉退到一旁。

    汪子雅咬了咬唇，面色有些挣扎犹豫，却还是轻声说道：“外祖母，您要怪就怪我吧，若不是因为我，表妹也不会这样做……”

    杜老夫人抿紧了唇，却是静默不言，只这样静静地看着萧怀素，看得她心头猛地一颤，只软了膝头跪在老夫人跟前，哽咽道：“外祖母教训得对，怀素不该争强好胜，不计后果，是怀素错了！”

    “这么多经书你是白抄了！”

    杜老夫人摇了摇头，又看着眼前小人儿那可怜的模样，终是有些心软拉了她起身，却还是板起面色道：“回府后抄写《地藏经》与《法华经》各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能出门。”

    “是，外祖母。”

    萧怀素点头应是，心中却是慢慢平静了下来，她最怕杜老夫人不再搭理她，对她失望，如今这样已是很好了。

    《地藏经》历来被称为天地灵文，诵读的人多有体会，能静心消业。

    《法华经》即是《妙法莲华经》，它的特殊之处有三点，一是花果同时，二是出淤泥而不染，三是内敛不露。

    两卷经文各有特色，对心性的陶冶与沉淀自然是其他经书不能比拟的。

    杜家姐妹却是脸色微变，这两卷经书前后可都有百来卷，若是再各抄上一百遍，没有半年的光景只怕是抄不完的，杜老夫人这次的惩罚显然是有些重了。

    “母亲！”

    汪子雅有些焦急地拉了杜伯娴的衣袖，显然是想让她为萧怀素求情。

    杜伯娴却是摆了摆手，淡然道：“老夫人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这样对怀素也好，你便不要再多言了。”

    玉不琢不成器，有了这次的教训想必萧怀素今后行事会更加谨慎，即使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人，那也要权衡利弊，计较得失后果，想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既然做了就不要留下痛脚，也不能让对方逮住把柄，相信杜老夫人真正想要萧怀素明白的是这层意思。

    人活一世，不可能只有纯然的黑与白，那介于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随着年龄的增长是每个人都会踏足的，怎么样能把握其中的平衡，掌握行事的分寸，这都需要在生活与历练中一步一步地去学习和体会。

    杜老夫人愿意好好教导萧怀素，那也是她的福气。

    想到这里杜伯娴不由轻叹一声。

    从前的杜伯姝就是被宠坏的孩子，若是能看出人心险恶，多一分权衡与计较，或许也不会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所以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些小丫头要学得还有很多啊！

    ＊

    回到杜府后萧怀素果然是没再出她那小跨院，静静地抄写着佛经。

    杜延云与杜延玉来看过她几次，只是见她这般静心养性的模样也不敢多做打扰，只坐坐便要走了。

    杜延玉还有些替萧怀素委屈，只抹着泪道：“这次表妹你做得对，都怪那宋思渺欺负人，你是帮人反倒被罚，祖母处罚不公！”

    “好了，”杜延玉捏了捏杜延玉的小手，“祖母做事自有她的道理。”

    “三表姐别这么说，外祖母知道我心性不够，此番也只作磨练，对我是没有坏处的。”

    萧怀素淡淡一笑，一身素白的夹袄穿在身上，脸色却是水润柔滑，眉眼舒卷犹如清波荡漾，就像沉睡在莲塘里的白荷，从花心到花叶渐渐舒展，有种明悟透亮的静美。

    杜延云看得心中一颤，袖中的指尖缓缓收紧，只面上还维持着得宜的笑容，“表妹这番闭门谢客，就连顾二哥与广恩伯世子几次前来都没有见到你，你可不知道他们有多失望。”

    “喔？”

    萧怀素微微摇头，“顾二哥只怕是想来与外祖父手谈，见了也是凑巧，即使见不到也没什么……倒是观澜，”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唇边漾起一抹笑来，“他留的信我也看过了，如今他在汴京城里也有许多事情要忙，我又帮不上他什么，只能以后有机会再叙了。”

    “表妹倒是想得开。”

    杜延云牵了牵唇角，只是眸中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多了一层疏离之态。

    “那这样我们便不多留了。”

    杜延云起身告辞，杜延玉也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只拉了萧怀素的手道：“若不是祖母要这所有的经文字迹都相同，我也能帮表妹抄写一些……”

    “三表姐的心意我领了。”

    萧怀素笑着颔首，起身送了杜家姐妹出门，回头便又坐到了书房的案前，看着面前厚厚一叠的经文手抄，思绪也缓缓沉淀了下来。

    这段日子她沉下心性来抄写佛经，倒是与从前囫囵吞枣有所不同，渐渐感悟得多，也明白要做到心性宽广海纳百川着实不易，不过她只要坚持本心，在处事上稍微练达圆滑一些，相信也能达到杜老夫人的要求。

    其实萧怀素也明白杜老夫人并不是在惩罚她，只是在教导她做人处事的种种道理，老夫人还是心疼她的，只是希望她能够更加自强和**，将来不管怎么样都能静心沉思临危不乱，以不变应万变。

    这些道理通通参悟在佛法中，只需要一步一步地去领会其中的神髓。

    过了年后的二月间，杜伯娴母子几个也要告辞离去，毕竟延平府那里还有一大家子的人要顾着，他们可不能在汴京城里呆上一辈子。

    杜老夫人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女儿远嫁了就是婆家人，再不舍也要笑着送她出门，又让杜伯娴带了好些东西捎给在福建的杜伯宏一家人。

    汪子雅却是很舍不得萧怀素，临行时还抱着她好好哭了一场，并且叮嘱她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延平做客，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萧怀素静心抄写佛经，直到初夏才告一段落，又陪着杜老夫人去城外庄子上避暑去了，而这一年她已经过了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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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约见(1)

﻿想到这里杜伯娴不由轻叹一声。

    从前的杜伯姝就是被宠坏的孩子，若是能看出人心险恶，多一分权衡与计较，或许也不会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所以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些小丫头要学得还有很多啊！

    回到杜府后萧怀素果然是没再出她那小跨院，静静地抄写着佛经。

    杜延云与杜延玉来看过她几次，只是见她这般静心养性的模样也不敢多做打扰，只坐坐便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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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约见(2)

﻿    这一次去城外的庄子避暑，杜延云没有跟随而去，只有萧怀素与杜延玉陪在杜老夫人身边。

    到了山道，马车缓缓前行，萧怀素与杜延玉安静地坐在一旁。

    而对面的杜老夫人则如老僧如定一般闭了眸子，只有手中不时拨弄的檀木佛珠证明她并没有睡着。

    “表妹，你最近都瘦多了。”

    杜延玉有些心疼的抚了抚萧怀素清瘦的脸庞，杜老夫人这样的惩罚对大人来说都嫌太重，更何况是小孩子。

    可萧怀素却无怨无悔，且这一抄就是大半年，任谁看了都觉得不忍。

    “三表姐，我没事的。”

    萧怀素牵了牵唇角，面上笑容恬静，“连外祖父都说我这段日子写的字进步了许多，这是好事。”

    “也就只有你觉得好了。”

    杜延玉噘了噘嘴小声咕嘟道，又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杜老夫人，到底不再敢说什么，不然这不是生生地和老夫人作对吗？

    萧怀素只拉了她的手拍了拍以示安慰。

    这段日子沉静心性她真不觉得苦，许多以前模糊的未通透的道理也如丝茧般层层剥开，过去她的静雅多流于表面，那是因为她自认有一颗成人的心，只要她愿意去做，那么绝对能比其他同龄人要强得多。

    可如今她是真地沉下了心来，气质由内而外，连心都空明了许多，遇事也不再浮躁，她的心性是需要磨砺，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杜老夫人手上动作一停，虽然未增眼，可唇角已是浮现一丝笑意。

    马车不一会儿便到了庄子上，贵叔早已率领一众仆从在门前恭候着。

    再次来到这庄子萧怀素还有些感慨，她在这里与石瑞琪巧赌而胜，也是在这里认识了叶观澜，时过境迁，竟然生出种淡淡的朦胧的忧伤。

    特别是在看到奉喜的老子娘也站在迎接的队伍里，她心中微涩，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奉喜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近一年的光景，可她毕竟是在这里去世的，她的父母愿意留在这里，或许一方面是为了图个清静，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怀念女儿吧。

    秋灵小心翼翼地扶了萧怀素下车，又在人群里找了一阵，这才指了不远处的小玲道：“小姐，听说奉喜的爹娘前不久才认了小玲当干女儿，如今这丫头忙里忙外的倒是很孝顺两老。”

    “喔？”

    萧怀素有些惊讶地看向秋灵，“这事怎么没听你提过？”

    秋灵笑道：“小姐这段日子都潜心抄经练字，奴婢不想打扰到您，也是奴婢的爹爹上个月才捎来的信，如今小姐亲眼见到，不是更好？”

    萧怀素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小玲那方，这个圆脸的丫头还是一脸笑盈盈的模样，就站在奉喜的老子娘身旁，虽然初初看着不太像一家人，可她那热乎亲切劲，任谁看了都不会忍心拒绝的。

    有小玲给奉喜的老子娘养老送终，相信她在天之灵也能安慰了吧。

    或许这次杜延云不想再来到这里也是怕触景伤情。

    贵叔驾轻就熟地将杜老夫人一行安排妥当，这才退了出去，老夫人又嘱咐了杜延玉不要乱跑，这才回屋歇息。

    看着萧怀素站在一旁笑咪咪的模样，杜延玉微微瘪了嘴，“怎么祖母就嘱咐我，不嘱咐你，好像眼下就我一人不懂事一般？”她的年纪还比萧怀素大呢，今年十月就满六岁了。

    “三表姐这也要吃醋呢？”

    萧怀素笑着上前挽了杜延玉的手一起向前走，“去看看咱们俩的院子，这次就我们俩，挨着住也便利。”

    萧怀素笑语嫣然，杜延玉想一想也就不气了，与她高高兴兴地挽着手去了院子，几个仆妇抬着箱笼跟在后面，到了院子还要好一番归置呢。

    等到夜深人静，一切忙妥当了，萧怀素这才松了口气。

    推开了本就虚掩的半扇窗棂，皎洁的月亮如水银一般倾泄而下，萧怀素闭着眼静静感受，任月华沐浴在周身。

    山清，月明，夜风，虫鸣……

    耳边突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响动，萧怀素心中一动，不由增开了眸子，果然见得不远处的院墙上有个黑影遥遥对她挥了挥手，再下一刻，黑影已经落下，几个起落间便靠近了窗棂。

    待得近处才能看清，面色黝黑朴实的中年汉子赫然便是罗绝。

    “罗叔，来得怎么这么早？”

    萧怀素有些惊讶地看向罗绝，她以为还要等上一阵子罗绝才会出现呢。

    罗绝低着嗓音说道，“少爷等不及了，这才让我先来看看动静。”

    得知萧怀素跟着杜老夫人来庄上避暑，罗绝与叶观澜早就提前来了，在汴京城这段日子，因为萧怀素被禁足抄写经文，所以俩人虽然有些书信往来，可大半年都没再见过一面。

    叶观澜回府后也忙碌了起来，这次好不容易抽空往庄上走了一遭，对外还是保密的，还不是因为想见萧怀素一面。

    “那我给秋灵说说，咱们就走。”

    萧怀素转身去找秋灵，还好这次她只带了秋灵一人来，这丫头又熟知她与叶观澜的关系，自然懂得打掩护。

    罗绝带着萧怀素来到那汪清泉流泄的潭边，这才跃上大树将叶观澜也给抱了下来，放他一人在地上不安全，这片森林里晚上会有野兽出没，虽然较少，但也要小心才是。

    “观澜！”

    见到眼前漂亮的男孩，萧怀素唇角一弯已是凑上了前来，又给他拍了拍肩膀上的叶子，关切地问道：“你一个人躲在树上没危险吧？”

    “罗叔给了我防兽的药粉，再说在那么高的树上，除了蛇以外还有什么能上树的。”

    叶观澜笑咪咪地看向萧怀素，一双桃花眼晶晶亮亮，泛着如水的光泽。

    大半年没见萧怀素，这次再见，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面前的小女孩笑容清淡沉静，就像池畔里静静开放的夏莲，让人无端生出一种静美之感，仿佛一个说话一个动作都会打破眼前的这副美好的画面，他连声音都不觉压低了些。

    萧怀素伸手比了比叶观澜与自己的身高，笑道：“观澜长高了呢，气色也好多了！”

    从前的叶观澜大概就只有一米六五左右吧，人看着又消瘦，只如今又向上蹿了一截，她目测怕是快接近一米七了。

    叶观澜才十岁，男孩子正是长个的时候。

    “是长了一些，”叶观澜柔柔地笑道：“回府后我早晚都练你画的那个‘太极图’，我自己都感觉身体好多了。”

    “这还差不多。”

    萧怀素笑着点头，就近寻了块干爽的草坪坐下，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叶观澜也过来。

    罗绝已经自动退守到了不远处，就如从前一般静悄悄地守卫着，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萧怀素盘腿坐着，伸手抓了把青草在鼻间一嗅，湿气混杂着草香，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你这丫头，莫不是被关傻了？！”

    叶观澜牵唇一笑，俊美的脸庞沐浴在月光下，仿若天神之子。

    萧怀素一时之间看呆了，回过神来却是连声感叹，“观澜，你就是个妖孽，我可没见过比你更美的人了。”

    叶观澜的美偏阴柔，柔得像水，偏生他有又种文弱的气质，看得人好想欺负他！

    “咳咳……”

    叶观澜被呛得干咳了两色，红晕爬上了脸庞，却是狠狠地瞪了萧怀素一眼，“我是男人，怎么能说美？你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说着竟是撇过了头不理萧怀素，显然是生气了。

    “真生气了？”

    萧怀素顺手拔过不远处的一丛狗尾巴草，毛毛的像虫子一般的狗尾巴草伸到了叶观澜的脖颈、耳根、脸庞，挠得他连连求饶，俩人又笑作了一堆，最后齐齐仰倒在了草坪上，就如从前一般，肩并肩地靠在一起，看着满天繁星，以天作被，以地为席。

    笑声过后，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后，才听萧怀素轻声问道：“回去的日子一定很辛苦吧？”

    叶观澜虽然没说，可是萧怀素看得出来，从前那总是柔柔的目光在不经意间会变得锋利如刀，这是他无意识的反应，也许只是一个闪神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汴京城里本就是个权力的大漩涡，无数的人想要逃离，也要无数的人想要进去，端看你是为了什么。

    而广恩伯府里更有继母与庶兄虎视眈眈，可想而知叶观澜的日子也并不轻松。

    萧怀素的嗓音柔得像一阵风，从耳边轻轻刮过，叶观澜的身子微微一僵，旋即又缓缓放松，连唇角都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笑意。

    这种被人关心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好，不掺杂着什么利益，也没有勾心斗角，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给予关怀和温暖。

    叶观澜不过微微迟疑，便轻声回道：“府里的事情也就那样，从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只是以后怕就要不同了……”

    他的嗓音很轻，却带着十分的笃定，这让萧怀素微微放心，只点头道：“你有把握就好，若是哪里遇到困难了就告诉我，虽然我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但出出主意还是行的，咱们三个臭皮匠，也能顶一个诸葛亮嘛！”说着自己已是捂唇笑了起来，又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罗绝，显然这三个臭皮匠里也是将他给包含了进去。

    “好。”

    叶观澜应了一声，又伸展了一下四肢，快意地呼出一口气来，“好久没这般轻松过了，你不知道我回府后课业安排得有多满，上午史文论道，下午杂学心算，早晚罗叔还拉着我打拳健身，连吃饭睡觉可都算着时辰的……”

    叶观澜喋喋不休地向萧怀素倒了好一番苦水，她都耐心听着，时不时地还搬出佛经里的名言教导他几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俩人说得热火朝天，细数了彼此分开之后的种种见闻。

    罗绝虽然隔得远，但他耳力过人自然听得到俩人的谈话，不由感叹地摇了摇头。

    这半年多来他是将叶观澜的变化看在眼里的，从前无欲无求的少年，心中有了牵念有了想保护的人所以努力地奋斗着，虽然心性在磨砺中逐渐变得坚强，可他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少了，也只有在面对萧怀素时才能这般开怀，不用时时警惕戒备着，这便是成长的代价吧！

    “对了，上次在宫里你可真威风呢！”

    萧怀素一掌轻拍在叶观澜的肩头，调侃道：“若不是你年纪还小，只怕好多小姐们都会心仪于你！”

    “你这小丫头懂什么，尽胡说！”

    叶观澜一指弹在萧怀素额头，颇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才五岁多点的小布丁也懂得男女情爱，连他都懵懂得很，不过却也记得在那场宫宴中真正出风头的人是谁，“景国公世子倒是最受欢迎，我见着好几位小姐表演时那目光可都是往他身上转的！”

    “他一向是如此啦！”

    萧怀素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倒觉得没什么出彩之处，论长相也没你好看！”说着俏皮地吐了吐舌，又引来叶观澜的一阵笑声。

    萧怀素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叶观澜，“不过七皇子看着却是个精明之辈……”

    “七皇子确实是人才出众，连皇上也对他极为看重！”

    叶观澜叹了一声，又扯了一把身旁的杂草，“太子殿下人虽然不错，可资质到底是差了些，作为守成之君倒也罢了，开拓就不要想了！”

    “观澜你……”

    萧怀素有些惊讶地捂了唇，叶观澜敢这般随意地评价皇子们，兴许也就只有她能听到。

    “三皇子倒是有股狠劲，不过他背后却没什么支持者，母妃的地位也不高。”

    叶观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眸中蕴着一抹深思，“倒是九皇子……虽然他母妃早逝，外祖家也不显赫，但我总觉得看不透这个人……”

    “喔？”

    萧怀素秀眉一挑，“观澜你这般聪慧，竟然还有你看不透的人，那人岂不是更妖孽？”

    九皇子在萧怀素的印象中倒是淡淡的，除了长相还算英俊，总是挂着抹柔和亲切的笑容，好像并没有特别出众，她倒是记住了三皇子那一双略带阴鸷的眼，看着便让人有些发寒。

    “是不是妖孽眼下倒还不知道，”叶观澜笑了笑，轻弹指尖，“不过如今两方对垒，也没有他能够发挥的地方。”

    涉及到两方政派，萧怀素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叮嘱叶观澜，“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能争就争，不能争就让一步，只要人平平安安就比什么都好。”

    她前世本就生活在和平的世界里，少了争斗与仇杀，生活相对来说平静些，所以她有些无法理解那些人为了权力能够生死搏杀，不惜耗尽一切的的心理。

    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不是吗？

    重活一世，她更能体会。

    叶观澜没有回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萧怀素一眼，她的眸中只有纯然的关怀，这让他心中微暖，不过政治的斗争却不是那么简单的，若真是陷入其中，能否全身而退他也不知道。

    皇后娘娘是他的姑母，他自然是旗帜鲜明地站在太子的一边，他们只用守，不用攻，只要让对方放弃就算是赢了。

    这条路有些漫长，也足够艰险，可他如今已经回了汴京城，便再也不能退开了。

    广恩伯府里的一切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儿科，继母如今是挑着庶兄与他斗，想要等着两败俱伤之后再生自己的孩子，可这哪有那么容易？

    一个女人若是没有子嗣，再怎么也横不起来。

    竟然继母有这样的心思，他便让她永远也生不出孩子。

    至于庶兄的背后根本就没有势力的支持，他只要许以足够的筹码便能远远地打发开去，只是他如今还抽不出空来应付他们。

    或许这次回去之后该办的事情也该办起来了，广恩伯府里少了这些苍蝇蚊子在一旁转悠着，他也能全副心神地应对其他。

    叶观澜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能这般心狠手辣，当然这只是对挡了他道路的人，对于他喜欢的人亲近的人，他同样不吝啬于付出温暖和关心，例如萧怀素。

    “对了，怀素你还不知道你大伯父升官了吧？”

    叶观澜转移了话题，萧怀素也没有往深里问，毕竟她不是叶观澜，也无法为他决定一切，他有自己的道路要走，别人只怕也左右不得。

    不过说到萧逸涛升职这事，萧怀素还是从杜老夫人那里听到了一点口风，好似上一次萧夫人求杜家办的事情还算顺利，解决了自己的难题，也顺道往上攀了一截，也算是否极泰来，官运亨通了。

    “大伯父能升职我倒不觉得奇怪。”

    萧怀素笑了笑，光看萧夫人就知道这是个会钻营的，萧逸涛只要没有差得太离谱，也自然会听得进劝，再说从以前在萧家所见，萧逸涛的智商还没有向负数靠拢。

    “我还以为你不希望萧家好呢。”

    叶观澜认真地注视着萧怀素，没有错过她一丝的表情变化，可她表现得一如往常般淡然，似乎真没有将这一切放在心上，萧家的种种内幕他倒是听说了一些，萧怀素当真就没有一点介意？

    “我的心胸可没那么窄。”

    萧怀素眨了眨眼，食指绞着垂落在颊边的乌发，一脸俏皮的模样，“我与二姐还算相投，大伯父好了她才能好，再说真正使坏的另有他人，我可不是这般是非不分的。”说着还对着叶观澜瘪了瘪嘴，这样就想看轻她，没门！

    “高邑县主……大明公主……”

    叶观澜默默地念着，忽而抬头一笑，“你放心，若是这母女俩胆敢动你，我绝对不会轻饶了她们！”

    “我才不怕她们呢！”

    萧怀素笑了笑，“我外祖父是顶顶厉害的，有他护着，谁敢动我？！”

    “我也承认杜阁老确实精明能干，”叶观澜抿唇一笑，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便荡漾出一抹如水的波光，“可若到了你出阁之时呢，不说要回到萧家，他们还能决定你将来的夫家是谁，若是让外人挑不出错来，连杜阁老都不好插手的……”

    “这……”

    萧怀素咬了咬唇，这么遥远的问题她还没有想过，出嫁？那至少是十年以后的事了吧，她才多大点啊，这叶观澜想得也太远了些。

    叶观澜却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半晌后又看了萧怀素一眼，吐吐吞吞地说道：“要不这样吧，若是你将来……将来没遇到个好夫家，我就勉为其难地娶了你吧！”

    “你？”

    萧怀素瞪大了眼，又听出了叶观澜话中的揶揄之意，不由眉毛一掀，插腰怒道：“你还勉为其难？本小姐有哪里不好？你说，你说……”双手开动挠向了叶观澜，他招架不住连连求饶，俩人顿时笑闹成了一片。

    “你看那颗星，好亮！”

    叶观澜笑着仰倒在草坪上，指了天空上最亮的一颗星星，“母亲说，她会变成最亮的一颗星星，一直看着我！”

    萧怀素也抬头望天，“那我不也是有一颗吗？”

    “当然有！”

    叶观澜肯定地点头，“那些关爱我们的亲人，他们死后都会化作一颗颗星辰，虽然隔得遥远，虽然无法触及，可他们仍然在看着我们，希望我们能够平安健康地成长！”

    萧怀素低声轻笑，“没想到你还信这个，真是可爱！”

    月华如水，星光灿烂，亘古的长河中似乎有一双双关切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们，唯愿这份友谊地久天长，经久不变！

    叶观澜只能在这里呆上三天，三天之后他便又要赶回汴京城，他如今已经回了广恩伯府，行踪自然受到各方关注，无法消失太久，而他也不希望这些人联想到萧怀素身上，打乱她平静的生活。

    三天的相聚虽然不算久，但俩人却都觉得开心，与朋友在一起的那种自在与轻松外人是不能体会的。

    叶观澜离开之后，萧怀素也开始了她正常的作息，每天除了练字抄经，画画以外，便是分时段地陪着杜老夫人与杜延玉。

    与杜老夫人在一起说说话，再陪杜延玉玩一会儿，这个丫头最怕闷了，如今这庄子外也被杜老太爷派来的人肃清，再不怕碰上石瑞琪那等恶霸。

    当然，如石瑞琪这种只让力气不长脑子的人，一千个里面也难得有一个，这一点萧怀素还是能够肯定的。

    庄子上的日子过得还算逍遥自在，转眼间两个多月过去了，再回杜府时已是九月末。

    去年是杜伯娴母子几个回京省亲，而今年底便是杜伯宏回京诉职，连带着一家老小也要归来，只等着吏部重新任命官职。

    “伯宏这个孩子，”萧怀素在杜老夫人身边，这段日子倒没少听她念叨二儿子杜伯宏，“性子要强，人也执拗了些，从前若不是总和他父亲顶着，犯得着呆在那么远的地方，这一去就是六年，逢年过节也见不上一面。”

    王氏眼波一转，却是笑道：“婆母这话可没说对，二弟这是有傲骨，但也极懂得孝顺，虽然远在福建，可逢年过节的哪样礼数没有周全？隔着几千里也要派人书信问候，不是心里一直惦记着您老么？”

    杜老夫人这才呵呵地笑了，“伯宏这孩子从前就孝顺，就是心眼死板了些，”说着叹了一声，“这次他们一家子回来我可要将他给留在汴京城里，人老了，这孩子们呆在身边还能看着几年啊……”说罢别有深意地看了王氏一眼。

    王氏目光一闪，却还是顺着杜老夫人的话往下说去，“公公如今兼任吏部尚书，只要二弟不再和他老人家拗着，留在汴京城里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要说杜伯宏一家子也呆在汴京城里与他们住在一块，说实在的王氏心里确实不愿意，这个二弟还好，就是和那个二弟妹梁氏有些处不来，梁氏要说笨也不笨，就是为人太刻板了，根本不懂得圆滑，与这样的人相处起来着实心累。

    想着妯娌最初在一起磨合的那几年，王氏心里就是无奈一叹，但耐何杜伯宏如今要回京诉职，不管她心里怎么想，两家人还是要住在一块的，就是她心里想着分家，也是半点不敢提的。

    “倒是他们一家人住的院子……”杜老夫人眼珠子一转，斟酌道：“从前他们离开时孩子们还小，与大人住在一处也没什么，可如今萍姐儿已是十二岁的大姑娘，定是要单独辟个院子的，延林住在外院倒是能给他个小跨院……”

    王氏笑着接过了话头，“婆母就别操心了，这些事情交给媳妇，保证办得妥妥当当，二弟他们这是回家呢，若是住得不舒坦，回头您只管说我就是！”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杜老夫人笑着颔首，又有些感慨道：“一个家族想要繁衍，这地块当然是越大越好，如今是稍嫌紧凑了些，不过还能凑和，往后家里几个小子也娶了媳妇，只怕就要另外想办法了……”

    “那可不是！”

    王氏跟着点头，其实对于这事她心里也是有计较的，不过眼下却也不好拿出来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萧怀素几个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对她这个素未谋面的二舅舅也有一丝好奇，这天下还真有人敢和杜老太爷对着干的，这人不是特别倔强就是个不服舒的性子，不过父子俩哪有隔夜仇的，只怕这几年的光阴消磨早已经悔不当初，再见面时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杜延云也笑着接口，“大姐走的时候我还小，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有些记不清她的样子了，倒是三弟那调皮劲只怕和二哥也有得比！”说着捂唇轻笑起来。

    杜延玉却在一旁为杜延意辨白，“二哥如今一心扑在他的杂学上，听说顾五哥特意找他玩乐都不出门呢，我看那认真劲可是谁也比不上的！”

    “对了，延昭的功课温习得如何了？”

    杜老夫人看向王氏，突然问了那么一句，“今年他可是要下考场的，自己心里有没有底？”

    杜延昭已是十五岁的清秀少年，有他父亲杜伯温的儒雅之风，天生也是读书的材料，杜伯严建议他下考场试试，也是一番历练。

    说起自己最得意的儿子，王氏自然是满面春风，“延昭的功课倒是不用人操心，他父亲也说了，今年也就是让他去试试，成与不成都不重要，大不了三年后再考，他年纪也小嘛！”

    杜老夫人淡淡地说道：“你们是延昭的父母，只要你们想得开，我倒是没话说的，就是不要给孩子太多压力，延昭本就有天分，顺其自然就好！”

    “婆母说得对，媳妇记住了。”

    王氏恭敬地应了一声，态度尤其谦逊。

    杜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萧怀素一眼，笑道：“你这丫头平日里话不是很多，怎么今儿个哑了？”

    萧怀素眨了眨眼，清浅一笑，“二舅舅一家子我也没见过，如今听外祖母与大舅母这一说，我心里也有了点谱，正在自个儿琢磨呢，都没见着人，也不好说什么不是？”

    杜老夫人笑着点头，这近一年来萧怀素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这小丫头慢慢沉下了心性，整个人倒是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心境通明，一点就透，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聪慧的小丫头，的确是个可造之材。

    私下里她和杜老太爷说起这事，老太爷只是沉默了许久，但也没说什么，对萧怀素要求严格些本就是他们俩人私下定出的套路，女孩子虽然要娇养，但为了不让这丫头重复她母亲的路，势必就要狠下心肠来。

    如今看来，还是有成效的，由着萧怀素这般长大成人，即使将来嫁了人也能照顾好自己，就算他们有一天真不在了，也能放下心来。

    只是杜老夫人的这番苦心，萧怀素如今还体会不到罢了。

    日子转眼到了腊月，天气渐凉，河道结冰，杜老夫人也接到了杜伯宏途中差人送来的信件，他们本是走的水路，如今却要改走陆路，只怕时间上又要晚上一些，但还是确定在年前能够赶到。

    得知了这个消息，杜老夫人也放下心来，吩咐王氏操办好年宴，今年几个儿子都在身边，确实值得好好庆祝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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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诉职(1)

﻿王氏目光一闪，却还是顺着杜老夫人的话往下说去，“公公如今兼任吏部尚书，只要二弟不再和他老人家拗着，留在汴京城里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要说杜伯宏一家子也呆在汴京城里与他们住在一块，说实在的王氏心里确实不愿意，这个二弟还好，就是和那个二弟妹梁氏有些处不来，梁氏要说笨也不笨，就是为人太刻板了，根本不懂得圆滑，与这样的人相处起来着实心累。

    想着妯娌最初在一起磨合的那几年，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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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诉职(2)

﻿    在前往汴京城的官道上，两辆黑油平顶的马车“嗒嗒”前行着，身后还跟着押运箱笼行礼的队伍，约莫也有好几十人。

    当先一辆马车里坐着的正是杜伯宏父子，杜伯宏如今刚过了而立之年，他面庞有些消瘦，面色稍显腊黄，唇角蓄着短须，一双眸子时而闭合，时而微增，神情间有些怔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九岁的杜延林倒是有些坐不住，不时地撩着车帘向外看去，眸中处处闪过惊奇，又转身拉了杜伯宏的袖子，“父亲给我讲讲汴京城里的稀罕事吧，我离开的时候还小，如今早已经不记得这里了。”

    杜伯宏看了杜延林一眼，冷凝的目光让后者不由缩了缩脖子，“咱们回汴京城不是来玩的，就你这心性，若是被你祖父见到了，看他不打你一顿手板子！”

    像是有些怀念一般，杜伯宏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那里一条条掌纹纵横交错，而这一只手也从当年白皙的少年之手变成了如今手握笔管生出厚茧的中年人之手。

    岁月交错，时光纵横，转眼间他也为人父，似乎渐渐体会出了当年父亲对他的用心。

    杜伯宏噘了噘嘴，嘀咕道：“不问就不问嘛，那么凶干嘛？！”

    杜伯宏对待儿子确实严厉，但每次都有他夫人梁氏在一旁护着，久而久之他在儿子跟前的威严也没剩下多少，真要下了重手打这小子他又有些舍不得。

    打在儿身，痛在父心，谁说不是呢？

    杜伯宏想着想着，唇角也渐渐泛上了一丝甜蜜苦涩的笑来。

    六年了，他终于又再回到了汴京城！

    后一辆马车里坐着梁氏与女儿杜延萍，还有梁氏的表妹曲婧。

    曲婧家道中落，父母亡故后一路辗转到了福建投奔了梁氏，如今梁氏要随丈夫回汴京城，她自然也就跟着一道来了。

    过了年杜延萍就十三岁了，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她身形高挑，眉眼细长，只是皮肤略微有些偏黑，但也不失为一个美人，一出声便是一口吴侬软语，“母亲，这次回到汴京城咱们就不用走了吧？”说着轻轻倚在了梁氏的肩头，模样无比娇媚。

    福建的日子和汴京城里一比自然算是清苦的，再说父亲杜伯宏又是那么个正直的性子，油盐不进，他们在福建过得可不算好。

    “这还要看你祖父怎么说！”

    梁氏叹了一声，她这年纪还不到三十，可皮肤腊黄显得憔悴，半点没有贵夫人圆润的影子。

    嫁与杜伯宏十几年了，丈夫的性子如何她也是清楚的，当年离去时与杜老太爷也是吵了一架，不在老太爷安排的悠闲位置上混个闲差，偏偏要去那么远的福建，丈夫这宁折不弯的性子她本也是很钦慕，可是过了这些年实在的日子，她才知道再锋利的棱角也有磨平的一天，这一次回去说什么也要留下。

    “我看这次姐夫也是有这个心思的，表姐不用太操心了。”

    曲婧笑着说道，虽然在福建生活了几年，可那一身皮肤仍然白皙，就像水做得似的，她的容貌算不得很漂亮，但那宁静柔和的气质却让人很有亲切感。

    “表妹从哪里看出来的？”

    梁氏有些诧异看向曲婧，她倒没有发现杜伯宏的这些转变。

    连杜延萍也增大了眼，揪了曲婧的衣袖摇着，“表姨快说！”她们母女俩同样渴望留在汴京城，对这事自然是十分的关注。

    曲婧莞尔一笑，这才道：“有一次咱们在客栈里，表姐与萍姐儿正在屋里说着话，我恰巧转了出去，见到表姐夫一人坐在楼下喝酒，还将家信拿来细读，眸中似乎隐有泪花……如今表姐夫知道念家了，那岂不是就有在此生根的意思，若真要到处漂泊，今后再回汴京已不知是何时了。”

    梁氏眸中惊喜的光芒一闪而过，旋即又有些愁了，“伯宏想通了是好事，我就怕他一根筋拗着，想是一回事，真要他做出来，只怕难！”说着也抚额轻叹了一声。

    杜延萍却是信心满满，只拉了梁氏的手道：“既然表姨都这样说了，只要父亲有这个心，咱们再极力促成，不怕不成事。”

    “好！”

    梁氏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也下定了决心一般，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儿，轻声道：“萍姐儿要满十三了，也是说亲的年纪，若真是在汴京城安定了下来，母亲也能放下心来为你打算，”说着目光又转向曲婧，“表妹年后也十九了，若不是家中变故，只怕早已经许了人家，你父母临终前将你托给我照顾，表姐这次也定为你寻一门称心满意的人家。”

    曲婧到了福建后，梁氏也不是没为她相看过亲事，不是对方嫌她家世出身，便是男方实在太上不得台面，这婚事一拖再拖，就拖到了如今。

    杜延萍与曲婧对视一眼，双双红了脸，却也知道这是很正常的事，当下都轻轻应了一声。

    ＊

    马车到了杜府门前，杜伯温与杜伯严早已经等候了多时。

    杜伯宏带着杜延林下了马车，见到久违的兄弟，忍不住泪洒衣襟，赶忙让杜延林上前来唤人。

    杜伯温笑着道：“二弟回来就好，延昭与延意眼下都在他们祖父跟前，都等着你们父子回来呢！”

    “二嫂与萍姐儿可在马车上？”

    杜伯严往后张望了一阵，恰巧看到车窗帘子被人撩了起来，露出一张粉嫩白皙的脸庞，他一下便怔住了

    曲婧也瞧见了杜伯严，俩人目光一对视她不由轻呼了一声，赶忙放下了车帘，贝齿轻咬着红唇，一张脸都红透了。

    “那位是……”

    杜伯严的目光却还有些怔怔的，那个女子……虽然她的模样长得不算美，但那一双眼睛却是温柔似水，像极了他的亡妻柳氏。

    杜伯宏转过了头来，却只见到微微晃动的车帘，心下一思量，这才道：“四弟见着谁了？”随即反应了过来，“那车上除了你二嫂和萍姐儿，还有你二嫂的表妹曲姑娘。”

    “喔！”

    杜伯严稳住了情绪，笑道：“那咱们先进去吧，回头再见见二嫂她们，眼下母亲也在内院等着，让她们女眷先自个儿寒暄着。”

    “走！”

    杜伯温当先揽了杜伯宏就往里走，杜伯严也不再多想，拉了杜延林一起进了府。

    “表妹，你这是怎么了？”梁氏见到曲婧这模样不禁有些诧异，“刚才是见着谁了？”

    曲婧红着脸咬唇道：“是不小心见着了……看那模样应该是杜家的四老爷。”

    关于杜伯严的事情曲婧也只是听梁氏偶尔提过，丧妻后留下独女，这么些年都没有续弦，也是因为对亡妻难以忘怀，这样一个重情重意的男子值得世间最美好的女子倾心以待。

    更别说杜伯严又生得一表人才，清朗俊逸，不说家世好，本人又是探花出身，前途当真是不可限量。

    “原来是四弟。”

    梁氏回过味来也轻声笑了笑，不过见曲婧那模样，她不由又敲打了一句，“四弟很得老太爷看得，老夫人眼光也高，若不是名门淑女只怕入不得她的眼！”

    杜伯严是不错，可是曲婧的身份却是差了一长截，俩人确实不般配，就算她看着好，恐怕杜老夫人也是不会点头的。

    曲婧自然听明白了梁氏的话外之音，一时之间脸上血色褪尽，只强笑道：“表姐放心，你说的我明白。”

    杜延萍坐在一旁听着，也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只是垂下了目光静默不言，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门房卸了门槛，马车驶了进去，王氏已带着杜延云侯在了二门。

    梁氏被丫环扶下了马车，当先便见着了那一脸笑意的妇人，一身姜黄色绣繁花纹的蜀锦袄子裹在身上果然显得贵气非凡，金钢石耳坠垂下明晃晃的耀着人眼，看着这样的王氏，她心中不由微涩，只强撑了一口气走上前来，若是当初她没有离开汴京城，只怕如今也是这副光景。

    王氏笑着上前，“二弟妹，就盼着你们回来了！”说着亲切地拉了梁氏的手左右看了看，“福建那边的日子是不是太辛苦了，我瞧着二弟妹着实消瘦了不少。”

    “日子都是人过的，只要差不离就行了，劳大嫂记挂了。”

    梁氏强笑了两声，目光又转向了王氏身旁的杜延云，“这是云姐儿吧，当时我走的时候她还不到六岁呢，那么个玉雪可爱的丫头，如今也是大姑娘了。”

    杜延云笑着上前行礼，“云儿见过二伯母！”又对杜延萍眨了眨眼，上前来亲热地挽了她的手，“大姐可是忘了我了？”

    “二妹是女大十八变，如今貌美如花，我都有些不敢认了。”

    杜延萍捂着唇笑，年幼时姐妹两个也在一起生活过几年，这份感情虽然谈不上深厚，但只要彼此一相认了立马也能熟识起来。

    王氏也笑着看向杜延萍，“都说福建烈日炎炎，又是近海难免风大了些，萍姐儿只要回来好好养养，这皮肤也能白回来的，”说着又对身后的连生家的吩咐道：“回头取几瓶‘润肤蜜露’给二夫人与大小姐送去！”

    连生家的忙应了一声。

    梁氏目光一闪，到底没有再说出什么推辞的话来，换作以前她肯定是二话不说就立马拒绝，可这女人年岁大了，想得也就多了，性子再没从前这般硬气，只略显僵硬地向王氏道了声谢，“有劳大嫂了。”

    “二弟妹客气了，咱们妯娌还说这些见外话干嘛？！”

    王氏自然也察觉出了梁氏的不同，光看面相这气势就弱了一筹，她这二弟妹从前可是清高得很，规矩也严，如今看来是软和了不少，不过这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王氏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她就是怕与梁氏处得不好，到时候针尖对麦芒的，那不是自己找气受？

    “这位是……”

    王氏的目光转向了梁氏身后站着的女子，看模样年纪也不小了，可梳的却是姑娘的发髻，这就让人有些纳闷了。

    梁氏牵了曲婧上前，这才向王氏道：“这是我姨母唯一的女儿曲婧，她父母皆不在人世了，如今就跟在我身边。”

    王氏笑着点头，“原来是曲姑娘。”

    曲婧裣衽行礼，举止落落大方，“见过大夫人，”又转向了杜延云笑着打了招呼，“二小姐！”

    “曲姨不用客气，唤我云姐儿就是。”

    杜延云和气地笑着，曲婧是杜延萍的表姨，再唤她一声“二小姐”便太见外了，她这一说也得了梁氏的好感，几人笑谈着往杜老夫人的院子而去。

    “萧家表妹一直住在咱们府上？”

    杜延萍与杜延云手挽着手向前走着，轻声交谈着。

    “嗯，都有两年多了。”

    杜延云点了点头，对萧怀素的存在她早已经习以为常，只有心里隐秘的地方有些不舒服罢了，可这也是她不会向人提起的事。

    “表妹为人如何，可好相处？”

    杜延萍连声问道，也想趁机会向杜延云打探一二，“还有玉姐儿呢，我离开时她还未出生，不知道如今又是怎样的？”

    “玉姐儿还好，她性子活泼，只是初相识时不太会表现出来，久了便好了，”杜延云说起杜延玉时一脸轻快，谈到萧怀素时面色微微一肃，“表妹性子也好，只是心性沉稳，年纪虽然小却也是绝顶聪慧，祖父祖母都看重于她，大姐到时候见了也要对她客气几分喔！”说到最后便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唇角挑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来。

    杜延萍微微有些诧异，照杜延云这口气，难不成一个外孙女还重要过她们这些嫡亲的孙女不成？

    任她萧怀素再会讨人喜欢，也不至于到了那个程度吧。

    杜延萍有些不信，却也没有当面指出，心思婉转间便笑着应了一声，“听二妹这一说我更要好好看看呢，表妹莫非是长了三头六臂不成，才有这般大的神通？”说着已是捂唇笑了起来。

    杜延云却是面色微凝，眸中不见半点笑意，“大姐说得对，表妹确实没有这些神通，不过上到皇后娘娘都想要见她一面，更别说景……”袖中拳头微微握紧了一分，“景国公世子也看重于她，安陆侯世子更是被她撵出了汴京城，还有广恩伯世子这个好朋友帮她护她，你说她厉害不厉害？”

    “啊？”

    材延萍这才吃惊地瞪大了眼，“表妹如今才五岁多吧，就有这般大的能耐了？”她不由得在心中好好掂量掂量。

    “翻过年就要六岁了。”

    杜延云牵了牵唇角，绣着玉兰花的裙摆一动，人已是径直走在了前面，嗓音却幽幽地传了过来，“表妹的能耐大姐是没见识过，不过慢慢你就知道了。”

    杜延萍回过神来几步追了上去，只攥紧了杜延云的手，有些紧张道：“照你这样说来，我怎么觉得表妹这般本事都好似不是凡人，你说得我手心都出汗了。”说着右手掌心在绢帕上来回擦了擦。

    “大姐担心什么？”

    杜延云轻笑了一声，“表妹再厉害那也不是自家姐妹，难道她还会害我们不成，你且宽宽心吧！”

    杜延萍微微一怔，旋即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刚才她在想些什么呢，“还是二妹说得对，表妹再厉害也是咱们的姐妹，姐妹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也盼望着她能更好，咱们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是这个理。”

    杜延云牵了牵唇角，笑容却是不达眼底，宽敞的袖子掩盖下，指尖已是深深扎进了掌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知道如今她的心态变得很奇妙，就好像内心里住着两个人一样，一个是她平常的模样，宽厚待人温柔恬静，一个却是有些嫉妒扭曲，明明心里十分的介意，偏偏还要装作不在乎大度的模样，她只觉得两种情绪拉扯着她，隐隐有种要疯狂的感觉。

    而这一切的根源，只是因为她－－萧怀素。

    她故意在杜延萍心里种下刺来，她故意让姐妹之间存着芥蒂隔阂，她只是不想要所有人的目光都只注意到萧怀素。

    为什么，为什么？

    萧怀素仅仅只是个不满六岁的小姑娘，可只要她在场，顾清扬的眼里永远都注意不到自己？

    杜延云心里发苦，她早将一片心思放在了顾清扬的身上，可他为什么就是看不到她的存在呢？

    这一路不长，可杜延云的心里已是转过万千的想法。

    不过不管杜延云起意为何，杜延萍却有自己的计较，萧怀素只是借住到杜家，和杜家人再亲也有限不是，横竖与她还差了好几岁，应该对她也没什么阻碍的。

    自己再过两三年便是要出嫁了，之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但若是萧怀素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她与这个表妹交好也没什么，杜延云不是还说萧怀素得祖父祖母看重吗？

    自己若是与她交好，不是更得两老的喜欢？

    姐妹俩各怀着心思踏进了杜老夫人的院子，香桃迎着王氏一行人进了屋，见到老夫人后纷纷行了礼。

    “老二媳妇快起吧！”

    杜老夫人笑道，又对杜延萍招了招手，“萍姐儿来我跟前，让我好好瞧瞧！”

    杜延萍大方地走上前来，杜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阵，“果然是个大姑娘了，长得标志！”

    “祖母笑话萍儿！”

    杜延萍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亦注意到了杜老夫人身边的两个女娃，一个乖巧可爱，一个笑容沉静，再结合杜延云刚才说那一通，很容易便能分辨出谁是谁了。

    杜延玉与萧怀素上前向梁氏行了礼，这才与杜延萍厮见了一番。

    “三妹真是可爱！”

    杜延萍抚了抚杜延玉头顶上的包包头，又转向了萧怀素，着意看了她一会儿，虽然年纪尚小，但黑眸清亮，笑容恬淡，整个人沉静得若幽兰一般，让人一见就讨厌不起来，这样乖巧聪慧的孩子自然能得长辈喜欢。

    杜延萍笑着拉起了萧怀素的手，“这一路听二妹说起表妹的种种事来，眼下见到了果真是不一般。”

    “喔，二表姐不会一个劲儿地夸我吧？”

    萧怀素笑咪咪地看向杜延萍，目光却是微微扫过杜延云那方，最近一段日子二表姐对她渐渐疏远了起来，就算见面玩笑谈话仿佛也进不到彼此心里，这样的感觉让她心里微微有些不适，却也不知道因何而起。

    杜延萍的唇角泛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那可不是，二妹自然是说表妹的好！”

    梁氏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想到从前的杜伯姝，心中也有几分感慨，那可是个从小就受尽疼爱的娇小姐，如今人虽然不在了，可到底留了个好苗子，只要萧怀素不走她母亲以前的老路，想必两老才能真正放心吧。

    梁氏笑了笑，又拉了曲婧到跟前，让她给杜老夫人见了礼，这才道：“表妹如今也就跟着咱们住在一处，”说着又转向了王氏，“还要大嫂安排一下，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一家人这么生分干嘛？”

    王氏笑着摆手，目光又转向曲婧，“我看曲姑娘温柔娴淑，若是哪家讨到了这样的媳妇，那才是祖上积德呢！”

    “承大嫂吉言！”

    说到这个问题上了，梁氏不禁将王氏拉到一旁低声说话，“如今刚回汴京，我也有些摸不清状况，但我表妹年岁也不小了，若是大嫂觉得有合意的人就帮忙说和说和，姑娘大了一直留在家里也不是个事。”

    王氏倒不知道梁氏存了这样的心思，目光微微一闪便笑着答道：“这事也急不得，回头你与我细说一下曲姑娘的情况，咱们再慢慢合计，女人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定是要慎重的。”

    “这是自然的。”

    梁氏脸色微松，笑着点头，“那就有劳大嫂了。”

    杜延萍姐妹几个到了一旁的壁纱橱说话，杜老夫人便问起梁氏在福建的生活，话语中多有唏嘘，隔着壁纱橱萧怀素都能看到梁氏抹了好几次眼泪，一旁的曲婧倒是在轻声劝着什么。

    这次见到二舅母梁氏，萧怀素总觉得与她们口中所说的有些不同，也许这么多年过去了，性格上有些转变吧，她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刻板严厉的妇人，倒是与想像中有些差距。

    倒是大表姐杜延萍能说会道的，也拉得下面子，没有杜延云这种京中小姐的矜贵与自傲，相处起来反倒要轻松几分。

    经过初时的陌生之后，杜延玉也渐渐与杜延萍热络了起来，还拉着她的袖子一个劲儿地问道：“大姐，福建好玩吗？你们住的地方与大姑母的延平侯府隔得远吗？平日里和表姐表哥会不会在一起玩？”

    一叠问题层出不穷，杜延萍倒耐得下性子一一回了。

    萧怀素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沉默不言的杜延云，有心想要说上两句话，却又不知道如何启口，姐妹的关系在无形中变得生分了起来，就像隔了一层透明的墙。

    那边大人们聊了一会，曲婧却是转到了她们这边，笑着对萧怀素等人道：“不介意我也加入一个吧？”

    “表姨快坐！”

    杜延萍在春凳上让出了一个位置，曲婧这才落坐，目光不经意间转向了杜延玉，像是想到了什么，笑道：“这可是府中的三小姐？”

    “曲姨唤我玉姐儿吧！”

    杜延玉笑着吐了吐舌头，对着杜延萍的表姨，她一个小辈自然也不敢托大。

    萧怀素也跟着唤了一声，“曲姨。”

    “家里的姑娘们都是玉雪可爱。”

    曲婧笑着点头，话语温柔，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泛着柔柔的波光。

    杜延玉看得有些怔怔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划过一丝奇异的感觉，让她有些想与曲婧亲近。

    曲婧也算是健谈，她父母均不在人世，当时四处投亲，也算是历练了不少，最终才在福建落定，途中几多辛酸也不足以向外人道来。

    看着杜延玉有意与她亲近，曲婧也心中欢喜，又说了好些在路上的见闻，她言语风趣，倒是逗得众人开怀大笑。

    大家正聊得开心，杜延云却是突然站了起来，又往壁纱橱那边看了一眼，浅浅笑道：“母亲今日忙着与二伯母叙话只怕顾不过来，我先去厨房那边看看，”说着又转向了曲婧与杜延萍，“曲姨与大姐稍坐，回头咱们再细聊。”又嘱咐了一番杜延玉，这才起身离去，竟然看都没再看萧怀素一眼。

    在座之人何等人精，自然也觉出了其中的几分怪异之处，曲婧与杜延萍对视一眼，却也不好说什么。

    倒是杜延玉噘起了嘴来，只拉了萧怀素的衣袖，低声道：“二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觉得她变了好多……”

    萧怀素牵了牵唇角，只无奈地感叹了一声，“是人，都会变的，这是谁也阻止不了的。”至于是变得更亲近还是更疏远，就不在她的掌控范围了。

    不过杜延云变成这样好似隐隐有些针对于她，萧怀素心中也有些气闷有些不解，看来得找个时候好好与杜延云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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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心结(1)

﻿倒是大表姐杜延萍能说会道的，也拉得下面子，没有杜延云这种京中小姐的矜贵与自傲，相处起来反倒要轻松几分。

    经过初时的陌生之后，杜延玉也渐渐与杜延萍热络了起来，还拉着她的袖子一个劲儿地问道：“大姐，福建好玩吗？你们住的地方与大姑母的延平侯府隔得远吗？平日里和表姐表哥会不会在一起玩？”

    一叠问题层出不穷，杜延萍倒耐得下性子一一回了。

    萧怀素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沉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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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心结(2)

﻿    这个年节杜家人都围坐在了一桌，倒是没有什么忌讳，连曲婧也被一同请了出来，只是见到不远处坐着的杜伯严时她不禁微微垂下了目光，长长的睫毛掩住了一双明眸，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只面上一派平静淡然。

    杜老太爷与杜老夫人端坐在主位，看着满满当当围坐着的一桌子人，两位老人家也多有感慨。

    “这个除夕咱们一家人都坐在一起不容易啊！”

    杜老太爷的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杜伯宏的身上稍微一顿，心中轻哼了一声，这个臭小子还是不知道服软，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儿子，难道他还记上一辈子不成？！

    杜老夫人也跟着点头，“咱们两老如今年岁已高，今后还不知道能看护你们多久，”说着转向了梁氏，“老二媳妇，这一次回来你们就别走了吧！”

    梁氏顿时心中一喜，目光却是看向了杜伯宏，见丈夫一脸面无表情，心下低骂了两句，却还是笑道：“一切任凭公公婆婆做主，若是伯宏这次能够留任在汴京城里，那媳妇也能在两老跟前好好敬孝，这份福气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杜老太爷瞪了杜伯宏一眼，“你媳妇都说话了，你也不吭一声，哑巴了？！”

    杜伯宏面色一僵，嘴唇翕合了两下，到底还是闭上了。

    他刚回府时便去外书房拜见了杜老太爷，虽然这一路上他对家中两老甚是惦念，心中也有悔意，知道见了老太爷应该怎么说话，可真正见到了人又不一样了，他惯不会说那些温情感人的话，想想也就憋在了心头。

    眼下杜老太爷这一问，他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索性便什么也不说。

    “你个榆木疙瘩，当初也不知道是怎么考上两榜进士的？！”

    杜老太爷气得跺脚，一张老脸都涨红了。

    杜老夫人赶忙咳嗽了两声，又给大儿子媳妇使眼色，杜伯温这才笑着打起了圆场，“父亲，您都知道咱们兄弟几个最是孝顺，还不是您说什么咱们就照办，二弟只是不善言谈，他心里哪能不听您的话呢？”

    “是啊父亲！”

    杜伯严也在一旁跟着附和。

    “他听话？！”

    杜老太爷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他听话当年就不会和我唱反调，在福建一呆就是这么多年，他还嫌气得我不够？！”

    “好了！”

    杜老夫人拉了一把杜老太爷，“难得大家能聚在一起，还有小辈们在呢，你也不怕曲姑娘看了笑话？！”说着生气地板起脸来，“要训儿子待会去你书房里训去，咱们眼不见心不烦！”

    连萧怀素在内的几位小姐少爷们一脸地故作不知，或是小声交谈着，或是将头转向了一旁，杜老太爷正在训儿子呢，谁听了谁尴尬不是？

    杜老太爷目光一扫，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声，又狠狠瞪了杜伯宏一眼，“吃过饭后去我书房候着！”

    “是。”

    杜伯宏脸皮抽了抽，这才僵硬地应了一声。

    杜老太爷歇了火，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王氏便笑着招呼起众人用饭，萧怀素与杜延玉对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筷子。

    一顿饭吃得是无声无息，直到下了桌才觉得是一种解脱。

    杜伯宏乖乖地跟杜老太爷去了外书房，一路上都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言，倒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杜伯温与杜伯严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二哥还是这模样，也不知道向父亲服个软。”

    杜伯严摇了摇头，或许有些人的脾气真是定性了，要改很难。

    “四弟此言差矣！”

    杜伯温摇了摇头，“其实二弟还是有变化的，至少他没再跟父亲顶嘴，我看有些话他嘴上虽然不说，可心里还是听进去了的。”

    “但愿如此吧！”

    杜伯严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转向女眷那头，却恰巧又与曲婧抬起的眸子不期而遇，这一对视，俩人都怔住了。

    也就是一刹那的功夫，俩人便避开了去，这极快的一瞬，倒是没有别人看见。

    杜伯严轻咳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了，老觉得有些沉浮不定，连呼吸都不稳了，他赶忙站起了身来，又拉了杜延昭，借故要考验侄子的功课，这才向杜老夫人告辞，急急地退了出去。

    “这大过年的，还要考验功课，四弟没弄错吧？”

    杜伯温只觉得一头雾水，满脸的诧异。

    杜延昭今年秋试下了考场，勉强算是过了，可名次却不太靠前，这次的历练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这孩子回来后更加用心了。

    明年的春试杜伯温倒是不打算让杜延昭参加，再潜心用功三年，待三年后再下场这孩子必定会大发光芒的！

    有子如此，也是他杜伯温的骄傲！

    杜延林与杜延意倒是玩得到一块，俩人性子都跳脱，一起回了杜延意的院子捣鼓他那些新奇玩意了。

    杜伯温见着只剩下一屋子的女眷，遂也不好多待便退了出去。

    杜伯严的离开让曲婧的心头有些失落，或许她是真地对这位四老爷有些好感，年纪轻轻便在翰林院任职，本人又是一表人才俊朗挺拔，难为地还是个痴情之人。

    可是曲婧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与杜伯严差距太大，根本不敢肖想，只能稳住情绪，想将一切淡忘。

    家里的男人都去了外院，几个孩子们也玩开了，杜延玉拉了萧怀素去玩翻绳，杜延萍与杜延云在一旁聊着裙饰钗环的新样式。

    王氏梁氏两个儿媳妇连同着曲婧都在陪着杜老夫人说话。

    “这老家伙就是不会说话，难得儿子回了家里，他这一说难不成又想把儿子给撵走不成？！”

    杜老夫人心里还闷着气呢，坐在炕头上念叨着。

    王氏哪敢接话，目光转向了梁氏，便听梁氏笑着道：“婆母的心意咱们怎么不知道，您老也放心，伯宏这次是真地想开了，必定不会再和老太爷顶着，咱们离家这么些年，如今就盼着在两老跟前多呆些时日了。”

    杜老夫人呼出一口长气来，又看了梁氏一眼，“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知子莫若母，伯宏这脾性管在那里，我就怕他到时候脑袋一热又犯了糊涂。”

    “这……”

    杜老夫人这一说梁氏也没折了，只强笑道：“媳妇必定会在伯宏身边多提点的。”

    杜老夫人嗯了一声，王氏见气氛有些不对便转移了话题，说起了杜延林来，“如今延林也回了家，不知道他在福建时课业学得怎样，如今是不是要给他请个老师？”

    “倒也不用了，”梁氏摆了摆手，话语里颇有些无奈，“平日里就他父亲盯着，这孩子虽然聪明，但心思却不用在正道上，我看与延意差不离，就喜欢摆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延意也就那样了，咱们做母亲的也不强求，不过延林还小，二弟妹可要为他好好打算！”

    王氏这话倒是说得真心实意，毕竟是一家人嘛，再说梁氏性子也转变了些，只要人好相处，她也乐得说些中听的。

    夜色渐深，几个孩子玩得累了倒是可以自去歇息，大人们却是要守岁的。

    杜延云又帮着料理安排了些值夜的人手，这才比杜延萍她们走的稍晚些，萧怀素也故意落后了一分，追着她的脚步而去。

    “二表姐，且先等等！”

    在走廊的拐角处萧怀素唤住了杜延云，她不过脚步微微迟疑，还是笑着转过了身来，“表妹还有事吗？”

    “二表姐，咱们一起走走吧！”

    萧怀素笑着看向杜延云，一双眸子清澈坦然。

    “这……”

    杜延云咬了咬唇，有些为难道：“眼下时辰有些晚了，要不咱们明天再说。”

    萧怀素笑着踏前了一步，“可有些话我现在就想同二表姐说明白，你不想听吗？”

    “好，既然你执意如此……”杜延云眼神复杂地看向萧怀素，半晌后轻叹了一声，“那咱们往园子里走走！”

    夜凉如水，俩人身上都裹得厚厚的，又披了大氅拿了手炉，倒也不觉得有多冷。

    萧怀素一步一步沿着青石板道向前走着，穿过了花园，又踏过了石质拱桥，不远处便是水榭，冬日里这仍然生长着许多的藤蔓，环绕在水榭四周，让这里不会显得太过孤凉。

    萧怀素静静地站在水榭旁，沉静得犹如水里的芙蕖，杜延云一时心里有些没底，便试探道：“表妹让我来这里，到底想要说什么？”

    萧怀素轻叹了一声，这才转过了头来，一双眸中有些显见的忧伤，什么时候她与杜延云竟然变得这样生分了？

    “二表姐，是不是怀素有哪里做的不好？”

    萧怀素抿了抿唇角，眼神诚挚地看向杜延云，“若是妹妹有哪里做的不对的地方，还望表姐直言。”

    杜延云心头微微一颤，旋即目光便躲闪了开来，她能怎么说？

    说你萧怀素占据了顾清扬的目光，说你吸引了他的所有注意，还是说自己竟然到了嫉妒一个小女孩的地步？

    这些话，杜延云是打死都说不出口的。

    自从萧怀素来到杜家以后，似乎一切都变了。

    她可以不介意她夺走了杜老夫人全部的关爱，她可以不介意她得到了杜老太爷的赏识和看重，她也可以不介意全家人都挖空心思地对她好，可唯一对那个住进她心里的男子，她不能不介意。

    杜延云咬紧了唇瓣，或许当初萧怀素就不应该住进杜家来。

    看着杜延云眸中隐隐挣扎闪烁的光芒，萧怀素不由上前了一步，小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臂上，“二表姐……是因为顾二哥吗？”

    杜延云猛然抬起了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怀素，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话一说出来她便后悔了，这不就是承认她喜欢顾清扬吗？

    杜延云自认她表现得并没有那么明显，而她与顾清扬的接触也有限，这样也能被萧怀素给看出来？

    萧怀素心头一松，原来还是因为顾清扬啊，不过找到症结所在，这就好办了。

    “二表姐也不必惊讶，”萧怀素轻声道：“那次与大舅母一同回汴京时，我就知道舅母很看好顾二哥……之后顾二哥来咱们家里拜访，外祖父也对他多有夸赞，再加上他又在危难之时救了你……”

    结合种种，对一个阁闺女子来说遇到这样的男子不心动才怪。

    见杜延云沉默了下去，萧怀素接着说道：“二表姐，我今年多大，顾二哥今年又是多大年纪？”

    杜延云抬起了头来，目光微微闪烁，她明白了萧怀素要说的话，手中的绢帕却是慢慢地绞紧了。

    “我还不到六岁，顾二哥却有十六岁了。”

    萧怀素轻叹了一声，又握紧了杜延云的手，面色一派坦诚，“咱们相差十岁有余，只怕等我长成，顾二哥的孩子早就出世了，”微微顿了顿，见杜延云露出思索的目光，又接着道：“所以二表姐介意的不应该是我，而是即将成为景国公世子夫人的那一位！”

    “表妹……”

    杜延云咬了咬唇，心中的嫉妒缓缓发酵，嗓音略有些艰涩低沉，“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不该怪你，可我心里却是控制不住……因为他只对你一个人好……”说着已是掩面轻泣了起来，“这是我心中的一个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解，我也不想变成这样的……这样的面目可憎，这样的让人生厌……”

    “二表姐！”

    萧怀素心中一软，伸出双臂轻轻圈住了杜延云，“我明白，我都明白的，这不怪你！”

    “表妹……对不起……”

    杜延云哭得更大声了，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萧怀素还能这般宽容相待，她更觉得自己比不上她，为什么明明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却偏偏在各方面都比她强呢？

    她有不甘，有嫉妒，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的厌弃！

    为什么她不是萧怀素？！

    萧怀素轻轻拍着杜延云的肩膀安慰着，半晌等她收了哭声，才扶着她坐到了水榭里的石桌旁。

    “表妹，你别笑话我！”

    杜延云吸了吸鼻子，又用绢帕沾了沾眼角的泪痕。

    因为心里嫉妒萧怀素，她甚至还在杜延萍跟前搬弄是非，想要挑起争斗，她做的这一切已是有些卑劣了。

    若是萧怀素知道，还不知道会怎么看她？

    杜延云捏住绢帕的手隐隐颤抖着。

    “二表姐，我怎么会笑话你？”

    萧怀素摇了摇头，白皙精致的小脸在夜色中隐隐透着一股落寞，她不由垂下了目光，低声道：“母亲去世后，我一个人来到杜家，杜家的人对我都很好，二表姐也疼爱我，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姐姐……”再抬起头来，眸中已是泛着晶莹的泪光，“去年的那场意外，咱们在飞奔的马车上，二表姐努力地想要救咱们，一次一次地被甩在车壁上，二表姐你不知道……当看到那辆马车落进深沟时，我整个人都彻底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若是当时你就这样不在了，我会多么自责，多么难受……”说到伤情之处，她的泪珠已是滚滚而落。

    “表妹！”

    杜延云微微前倾拢住了萧怀素，泪水也跟着滑落，“我也一直当你是我的亲妹妹，虽然没有对三妹这般亲近，可我心里依然是想对你好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

    萧怀素跟着点头，嗓音略有些哽咽道：“二表姐，别怪我好吗？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比起顾二哥来，我更看重的是咱们姐妹之间的情谊。”

    杜延云背脊一僵，泪花更是磅礴而落，她当真是比不过一个孩子啊！

    萧怀素抹干了眼泪，抬起头来，“二表姐，我向你保证，今后我不再主动见顾二哥，就算是无意间遇见了，我也不会和他多说一句话。”

    顾清扬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甚至连朋友也算不上，在萧怀素的心中甚至还比不上叶观澜。

    若是将来他们俩人真对上了，她想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叶观澜那一方。

    “表妹，是我错了！”

    杜延云看了一眼萧怀素，红着眼睛轻声道：“你不要在里怪我，今后我也不会再这样了。”

    萧怀素说得对，依顾清扬的年龄，不可能会等到萧怀素长大成人，而萧家即使没落了，也不会允许嫡女做妾，萧怀素与顾清扬根本就没有可能。

    她要介意的是以后可能会成为顾清扬妻子的那一个人。

    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那么就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与杜延云谈了一番，总算是暂时解开了她的心结，也不知道今后会怎么样，不过眼下萧怀素是暂且放心了。

    心一放下，疲惫便袭上心头。

    杜延云走了好一会儿，萧怀素才起身离去，扶着秋灵的手刚刚踏上石桥，她却是怔住了，“秋灵，你看前面的人是……”

    前面的园子里好像有两个模糊晃动的人影，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

    秋灵也惊讶地捂住了唇，待看清那俩人时，不由低呼道：“小姐，是四老爷和……和曲姑娘……”说到最后竟是轻声颤了起来。

    “快躲起来！”

    萧怀素心神一颤，赶忙拉着秋灵退下了桥来，就躲在一旁的绿丛中，遥遥向桥对面的园子里望去。

    花园里的青石小道上，曲婧正有些尴尬地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不过是有些闷了想到外面来透透气，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杜伯严，世间真有那么巧的事，还是冥冥中的安排？

    曲婧的心里紧张不已，又急着想要躲开，不想脚下一滑，整个人都要向后仰倒而去，杜伯严赶忙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了她的纤腰，也止住了她的后倒之势。

    一股清香扑面而来，杜伯严也有些意乱情迷，眼前的女子那双如水的明眸像极了他的妻子，而腰间那抹柔软却又让人舍不得放开，他不禁缓缓收紧了手臂。

    “你……”

    曲婧一张脸涨得通红，那一番天旋地转后她微微有些头晕，此刻被杜伯严搂进怀里，骤然贴近的温暖又让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动着，只一双手本能地向前推拒着，却不能撼动分毫。

    怀中的人儿一张口，那稍显软糯的嗓音一下便唤回了杜伯严的神思，他急忙放开了手，退走两步，有些尴尬地道：“曲姑娘，我不是有意的……”

    杜伯严有些懊恼地甩了甩头，难道今夜他是喝多了？

    不过想借着夜风吹醒脑子以及心头的闷热，怎么就遇到了曲婧？

    那一次在杜府门口的对视是他心中徘徊不去的低吟，自从妻子去世后他都独身了好几年，家里人不是没想过给他说亲，可都被他推拒了，每每想起妻子的音容笑貌，其他的女子对他来说便没有半分的吸引力。

    可这个曲婧……按理说她长得也不算特别美，可那双眼睛却那么像他的亡妻，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着，他几乎就要把持不住。

    “没……没事……”

    曲婧咬着唇撇过了头去，整张脸红得都像要滴出血来，只是夜色朦胧挡住了那份羞怯。

    无可否认的她对杜伯严有一丝好感，主动亲近杜延玉也是想要对他多了解一分，明明俩人之间是无望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又多了一丝朦胧的念想。

    曲婧目光微转，轻轻瞥过眼前的男子，年轻的脸庞，挺拔的身形，风度气质都是上佳，再加上良好的家世……有哪个女子会不喜欢呢？

    杜伯严搓了搓手，酒意已是清醒了大半，可看着女子温柔婉约中又含着一丝羞怯的模样，他又不忍心这样走开，轻咳了一声，问道：“曲姑娘这次跟着二嫂回来，可有什么打算？”

    曲婧的身世杜伯严也听杜伯宏提起过，知道她孤独飘零，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了可以托付的亲人。

    “还能有什么打算？”

    曲婧无奈一笑，目光透过一旁斑驳的枝叶向远处望去，眸中多了一丝如水的悲凉，“身为女子，我已无从选择，若是找不到可以托付终身之人……或许我会独身下去吧……”话音一落，一颗泪珠已是从颊边滚落。

    杜伯严只觉得心中一痛，恨不得代她擦去那颗泪滴，无可否认的见到曲婧让他有了一丝移情的作用，可他也不是那等轻薄人的登徒子。

    曲婧抹去了泪痕，有些羞怯地望了杜伯严一眼，目光低垂，“是我失礼了。”

    “无妨的。”

    杜伯严摆了摆手，轻叹一声，“曲姑娘身世堪怜，不过如今跟着二嫂，一切都会好的，”顿了顿又道：“若是有哪里帮得上忙的地方，曲姑娘尽可以托人来找我！”

    “有劳了。”

    曲婧点了点头，迟疑道：“那我便先回去了。”

    杜伯严轻咳了两声，抱拳道：“今日多有得罪，还请曲姑娘勿要放在心上，那我就先告辞了。”

    曲婧点了点头，垂下的目光见着那青色的袍角摆动了一下，而杜伯严的人却是已经远去，她这才抬起了头来，轻叹一声，“到底是不同的人，我又怎么能做这白日梦？”说罢自嘲地一笑，转身往另一边而去。

    杜伯严与曲婧相遇的这一幕并没有人别人看见，除了躲在拱桥那一头的萧怀素主仆。

    秋灵也是一脸吃惊的模样，虽然那俩人隔得远听不见说了些什么，可曲婧要跌倒时却是被杜伯严揽了一下，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杜伯严未再续娶妻室，曲婧又是未嫁的姑娘，这不得不让人有些猜想。

    “小姐，这……”

    秋灵的目光转向了萧怀素，她自然要听自己主子的。

    萧怀素眼珠子一转，沉默良久方才道：“看来今日之事也只是个意外，四舅舅风光磊落胸怀坦荡，不欺暗室……至于曲姑娘也只是无心的。”说着转向了秋灵，“咱们只是不小心撞见了，回头也别胡乱说道。”

    萧怀素也知道这事可大可小，曲婧什么身份，杜伯严又是什么身份，虽然一个未娶一个未嫁，看着也是郎才女貌般的合适，可在这个时代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就算曲婧愿意，杜老夫人那一关只怕也不容易过。

    还有杜延玉呢，或许她也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多一个继母吧？

    萧怀素摇了摇头，这也不是她关心的问题，这一夜的冲击太大了，她要回去好好消化，不过能与杜延云暂时冰释，她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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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相帮

﻿萧怀素也知道这事可大可小，曲婧什么身份，杜伯严又是什么身份，虽然一个未娶一个未嫁，看着也是郎才女貌般的合适，可在这个时代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就算曲婧愿意，杜老夫人那一关只怕也不容易过。

    还有杜延玉呢，或许她也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多一个继母吧？

    萧怀素摇了摇头，这也不是她关心的问题，这一夜的冲击太大了，她要回去好好消化，不过能与杜延云暂时冰释，她也总算是松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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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暗涌(1)

﻿“走吧！”

    萧怀素拉了杜延玉的手往前走去，她却是一顿，“去哪？”

    “咱们可要重新准备些针笼和丝线了，既然要学就好好学。”

    萧怀素笑着回头，脚步却是未停，“去选些好东西，也不能糟蹋了别人的眼不是？”

    “好！”

    杜延玉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也跟着加快了步伐。

    其实杜延玉前两年学刺绣的时候萧怀素也跟着学了些，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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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暗涌(2)

﻿    柳薇是个典型的小家碧玉，人生得娇美白皙，一身浅紫色的鸢尾花长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一路走来似若风扶柳，仿若是个水做的美人。

    这样的美人只应当存于画里啊！

    萧怀素感叹了一声，又迅速地收回了目光。

    她对柳薇没什么恶感，不过这样的人好似不食人间烟火，她无法想像柳薇成为杜延玉的后母会是什么模样，更何况她们俩人相处起来也并没有那么亲热融洽。

    柳家的人打着为杜延玉庆生的旗号一年也就来上一次，而过去三年里柳薇也上门了两次，这一次是第三次，但短短的时日接触，也无法让杜延玉喜欢上她，反倒还不如相处了近一年的曲婧来得亲近。

    柳二夫人是一微胖的妇人，眉眼生得大，嘴唇也厚实，一说话这唾沫星子就四溅，她本人却是毫无所觉，连王氏都小心翼翼地向后倚了一分，刻意拉开了俩人的距离。

    柳二夫人这次是奉柳老夫人之命而来，显见得也是有了几分打算，只往杜老夫人屋里一坐，见着杜延玉赖在曲婧身旁，目光便是一闪，笑着道：“这位姑娘好生面善，倒是没有见过。”

    王氏牵唇一笑，“亲家夫人没见过也是正常，曲姑娘去年底才住进咱们家里，是我二弟妹的表妹。”

    “喔？”

    柳二夫人眉头一挑，又上下打量了曲婧一眼，笑道：“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可说了人家？”

    这话问得直白，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要不是知道柳二夫人天生这直性子，只怕有人便要发火了。

    梁氏已经沉下了脸色，轻哼道：“不劳亲家夫人费心，曲婧是我表妹，自有我为她打算！”

    说起这事梁氏心中也有火，这一年的时间王氏与她商量着也务色了好些个适合的人选，可一到家里来说亲，便纷纷告吹，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表妹这样好的人，又不求财也不要夫家多显赫，杜老夫人还发了话，到时候杜家附上一份嫁妆银子，怎么样也能让曲婧体体面面地嫁出去。

    可怎么谈来谈去就是不成，眼看着一年又要过去了，再翻了年曲婧便要满二十了。

    梁氏心里着急，偏偏被柳二夫人戳中了痛处，她怎么会不发火？

    曲婧此刻已是红着脸低下了头去，双手绞在衣摆上一言不发。

    一旁的杜延玉看着却是急了，又见不得曲婧委屈，忙转向了柳二夫人，道：“二舅母远道而来，快喝杯茶水润润喉咙。”

    柳二夫人怔了怔，又见在场众人的表情，不由干笑了两声，捧起茶蛊便喝了起来。

    柳薇静坐在柳二夫人下首，却是眼睛眨也不眨地打量着曲婧，心中有着自己的成算。

    这个曲婧才来没多久便能得到杜延玉的喜欢，可她每次来到杜家莫不是想尽了办法讨好这个侄女，偏生杜延玉半点不上套。

    若是杜延玉愿意和她亲近，杜伯严还不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一个庶女能嫁得这样一个佳婿，而且还是阁老府中的嫡子，她今生还有什么好求的？

    记得十四岁那年，柳薇第一次见到了杜伯严，那么一个挺拔俊朗的青年立时便吸引住了她所有的视线，脱去了少年的青涩，举手投足间都是沉着稳重，她一颗心早就在不经意间沦陷，若不是顾忌着自己的身份，她早便想常住杜家，就是打着照顾杜延玉的幌子也好，可是杜老夫人始终没有松口。

    “玉姐儿，来姨母这里！”

    眼见着杜延玉帮着曲婧，柳薇自然心头不快，面上却未表现分毫，只笑着对她招了招手。

    杜延玉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曲婧，见她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这才放心地去到了柳薇身边。

    柳薇心中暗恼，冷冷地瞥了一眼曲婧，这才拉住了杜延玉的手，笑道：“玉姐儿又长高了，今年也是七岁的大姑娘了，看看姨母送给你的东西喜欢不喜欢？”说着便从身后站着的丫环手中拿过了一个珐琅盒子递到了杜延玉跟前。

    杜延玉好奇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蓝色丝绒的底衬上放着一对碧玉玲珑簪，玉质清透，玲珑精致，她一看就喜欢。

    柳薇是知道杜延玉的喜好，此刻见她欢喜，又接着道：“底衬下还有暗格，我让人给配了些珠子、缨络和极细的金银丝，就知道你喜欢捣腾这些，回头慢慢摆弄吧！”

    杜延玉闻言掀开了蓝色丝绒底衬，只见下面被分成了四格，果然放着剔透晶莹的玉珠子，还有红彤彤的缨络，金丝银丝也分格细放，很是合她的心意。

    “那可不是？”柳二夫人搁下了茶蛊也插进了话头，“玉姐儿你可不知，你姨母为了凑出色泽大小相近的珠子和缨络，可是跑了好些珍宝楼呢，还不是因为你喜欢……”

    柳二夫人这样一说，杜延玉自然是一脸感激，拉着柳薇的手道谢，“多谢姨母为了我这样费心思，玉儿很喜欢！”

    “只要你喜欢，姨母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柳薇拍了拍杜延玉的手背，话语轻柔，好似真地因为杜延玉的开心而高兴着。

    萧怀素冷眼旁观着，却是知道这柳薇是急了，柳家人打的是什么算盘杜老夫人一直是知道的，之所以没有说不也是想着坐等其成，可杜伯严一直不点头，她也没办法。

    杜伯严今年二十六了，不可能只有杜延玉一个女儿，他还没有嫡子，杜老夫人也算放任了他好几年，如今老夫人是坐不住了，只怕这次柳家来就是要做一个决定的。

    想到这里，杜老夫人便对王氏使了个眼色，王氏会意过来，便笑着道：“柳二夫人与柳姑娘难得过来，这次就多住上些时日再走，也让咱们尽尽地主之谊！”

    “好啊，那就麻烦亲家大夫人了。”

    柳二夫人眼睛一亮，她来就是为了柳薇的亲事，说什么今年杜家都要给他们一个回答，没有结果她也是不打算走的，只要杜家人做的出来，她也拉得下脸皮。

    “不麻烦！”

    王氏笑咪咪地摆手，又看了曲婧那边一眼，对这个未出阁的老姑娘她也很是头疼，怎么说了那么多门亲事，就一门没成呢？

    搞得王氏眼下都没了为曲婧说亲的心思，倒是杜延萍的亲事或许今年就要定下了，有两方可以选择，一方是户部侍郎李家长公子，一方是杨阁老的嫡次孙，两方都不错，也配得上杜延萍，眼下就等梁氏的最终决定。

    梁氏也是挑花了眼，当然依杜延萍的出身配勋贵人家也是行，就侯府、伯府之类的，但这些勋贵人家握有实权的少，真正有权的勋贵例如国公府那些可能又看不上她了。

    李家与杨家也算是与杜家一同阵线，没有特别偏向于一方，暂时处于中立的地位，若是与他们结亲，风险也相对少一些。

    想到这里，王氏有些欢喜，也有些担忧。

    欢喜的是杜家的姑娘是按照齿序说亲，只要杜延萍的亲事一定下，那么接着就该杜延云了。

    担忧的是杜延云中意的是顾清扬，当然这其中也有自己的引导之故，顾清扬是绝对的优秀，哪个丈母娘不想要这样的女婿，她们女人不介意什么派系之争，只要杜延云将来嫁的好嫁的富足安稳，她就放心了。

    不过景国公府可是旗帜鲜明地站在七皇子那一边的，虽然这一点她早就知道，心里也不是特别介意，可万一最后杜老太爷与杜老夫人不点头，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王氏一时之间心思翻转，面上的表情也有些变幻不定了起来。

    梁氏就坐在王氏身旁，见她变了脸色，以为出了什么事，不由凑近了几分，低声道：“大嫂，你这是怎么了？”

    王氏惊醒过来，赶忙收敛了情绪，摆手道：“没什么，就是有些走神了！”说着又笑了起来，“倒是萍姐儿的亲事，你在年前可要给个答复，到时候我好找媒人过去走走，把这亲事给定下来。”

    “这……还不急嘛。”

    梁氏本能地推辞道，李家与杨家也不是不好，可比起勋贵来她到底觉得差了一分，又想起时不时来找杜老太爷手谈的那位景国公世子，不由心中一亮，向王氏问道：“不知道那位景国公世子可定了亲？”

    王氏惊讶地看了梁氏一眼，随即便淡淡地抿紧了唇角，“这个我倒是不知。”态度一下就不热络了。

    王氏在心里冷哼一声，梁氏的算盘倒是打得好，一准就瞅住了金龟婿，岂知道那是她为自己女儿物色的，哪里轮得到他们？

    “那大嫂帮我打听打听。”

    梁氏却是没听出王氏话语里的冷淡之意，越想越觉得这景国公世子一表人才，家世也好，年岁更是相当，若是有更好的选择，李家与杨家她自然就看不上眼了。

    “这个……好吧。”

    王氏勉强应下，又道：“不过景国公夫人眼光高，又有淑妃娘娘在背后把着关，只怕……”

    “怕什么？”

    梁氏倒是不以为意，咂了咂嘴道：“咱们萍姐儿还是首辅的嫡长孙女，难不成还配不上一个世子爷？”

    王氏勉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杜老太爷是身居高位，可杜伯宏呢，眼下不过是分到刑部任侍郎，哪里比得上杜伯温，眼下已是中书舍人，为皇上起草诏令，传宣诏命，可谓是一等一的天子近臣。

    父亲有这样的身份，再有杜老太爷作后台，杜延云方才能配得上顾清扬。

    杜延萍却是差了一截。

    那一厢柳薇拉着杜延玉说个不停，显然是不打算放她回曲婧身边。

    柳二夫人也与杜老夫人攀谈了起来。

    曲婧一个人坐着着实尴尬，萧怀素便走了过去与她一处，只对她眨了眨眼，笑道：“曲姨，我还有好些刺绣的活计不明白，回头你来我屋里给我说说我那幅春草图上的针法是不是这么弄的，我总觉得有个地方绣错了。”

    “好。”

    曲婧点头应下，又笑着看向萧怀素，轻声道：“有你这个知心人在，真是好啊！”

    她怎么不知道柳薇对她含有敌意，杜伯严在感情上确实迟钝，听说从前这柳薇都在他面前暗示过几次，可他就是不懂，也亏得有萧怀素提点了她。

    那一次还给杜伯严的书她在里面夹了个书签，书签上写下了一句含蓄的诗词，这呆子看了后总算明白了过来，回头便又给送来了十本，且本本里面夹杂的诗词更是大胆奔放，羞得她都没脸了，心里却是暗自泛着甜蜜。

    好歹是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她与杜伯严就这样开始了，只是俩人都谨守着礼仪，就算心中爱慕，也始终没有越雷池一步。

    这事萧怀素也知道。

    能得到杜伯严的喜爱，这是曲婧做梦也没有想过的，可如今梦想成了现实，她自然是欣喜若狂，而这个秘密她却只能跟萧怀素分享。

    这个小了她十几岁的丫头，却仿佛有颗那么老成的心，好似什么都懂，指点她引导她信手拈来，聪慧早熟得让她连惊叹都忘了，只有从慢慢地习惯到如今已能用平常心对待。

    “曲姨，若是四舅舅定下了，还要他提早向外祖母说这事，迟则生变！”

    萧怀素低声说道，目光又向柳薇那边一扫，压低了嗓音道：“更何况眼下还有人虎视眈眈，你也不希望到嘴的肥肉就这样飞了吧？”

    这比喻是粗俗了些，萧怀素已是捂着唇轻笑了起来。

    “你竟然将你四舅舅……比作肥肉？”

    曲婧抿紧了唇角，想笑又不敢笑，若是杜伯严知道了，只怕脸都要抽了。

    “对了，”萧怀素收了笑容，表情慎重道：“不过在四舅舅向外祖母提这事之前，曲姨你要先和三表姐坦白。”

    只有杜延玉真心接收了曲婧，杜伯严才不会有负担和内疚。

    “是，这是自然。”

    曲婧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担忧，“依玉姐儿的性子，只怕会怪上我一阵了，不过只要她原谅我，要我做什么都行。”说着轻叹了一声，不经意地又往杜延玉那方瞄了一眼。

    她对杜延玉是真心地喜爱，就算不是自己亲生的，她也能视若己出，这一点她能够保证。

    “这事你们有几成把握？”

    萧怀素最关心的是这一点，杜伯严与曲婧的关系日益好起来，自然也会思考随之而来的问题，好男儿就该有担当，而不是拖着人家姑娘一辈子。

    其实梁氏与王氏不知道，就是因为有了杜伯严从中搅局，曲婧的亲事才一次都没谈成，不过他做得很隐蔽，虽然有人起疑，却还是没能发现这始作俑者就是他。

    若真是暴露了被外人知道，带累的可是曲婧的名声，杜伯严这般精明，自然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曲婧犹豫了一阵，悄声道：“我也不知道，这还要看他。”神色间也有些忧心忡忡。

    萧怀素点了点头，在这个时代主动权确实掌握在男人手里，就算两情相悦，女方也是不能冒这个头的，若是被人知道他们私下里有了交道，背后还不知道被说得怎样难听呢。

    那眼下也只能静静等着杜伯严的行动了。

    ＊

    柳薇倒是安心在杜家住了起来，借着亲近杜延玉的机会，自然也就留心打探了杜伯严的动向，甚至还制造过几次偶遇。

    但显然杜伯严并没有将柳薇放在心上，看了女儿之后还是该干嘛干嘛，没与柳薇有半分多的接触，这让她很是气馁。

    柳二夫人也是焦急，这在杜家一呆都一个月了，竟是没有丝毫进展，“难不成妹夫已经有了中意的人？”

    柳二夫人这样猜测着，目光不由转向了柳薇，他们可是对柳薇寄予厚望，若是她不成功，杜伯严娶了别人的话，柳家与杜家的关系还能否继续维持下去，这就难说了。

    柳薇咬了咬唇，面上尽是不甘，拳头紧紧地握着，“我不信他心里有人，要有早有了，何必等到现在？”

    柳二夫人毕竟是过来人，想到杜府最近的人事变化，不由也长了个心眼，提醒道：“妹妹，从前可是没有曲婧在这啊……”一句话意味深长。

    柳薇猛地回过神来，脸色微变，略一思忖后又是缓缓摇头，“不过是个家道中落的女子，如今还借住在杜府，她凭什么肖想姐夫？”

    更何况在柳薇眼里曲婧就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杜伯严怎么会选她而不选自己？

    “这可说不定。”

    柳二夫人瘪了瘪嘴，分析道：“曲婧本就是小门小户出身，再说家中又没有依仗，见识了杜家的权势繁华，她难道就不会起个心眼，妹妹，你可别小看了她！”顿了顿见柳薇有些意动，又接着说道：“再说她与玉姐儿如今那么亲近，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存了其他的心思？”

    柳薇咬紧了唇，眸中神色转动，半晌又有些无奈道：“二嫂，那你说我能怎么办？咱们向杜家提这亲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杜家哪次不是和咱们打马虎眼，姐夫他又那般……若是他主动一些，我又何至于此？”说着眸中不甘委屈的泪水闪动着，合着她那张娇嫩俏美的脸蛋，当真是我见尤怜。

    柳家能派柳二夫人出马，必然是她有几分本事的，别看她平日里大大咧咧说话惯了，一是她能舍得下面子嚷嚷，瓷器还怕她这种瓦片呢，二是她也不乏有些歪门邪道的手段，既然正途走了几年都不通，自然就得另想他法。

    柳二夫人想了想，便附在柳薇耳边道：“咱们这样，先找曲婧谈谈，若是她能知难而退不当这个挡路石自然是好，若是她冥顽不灵，就直接对杜伯严下手！”狭长的眸子微眯，现出一抹果决之色。

    柳薇心中一颤，“对姐夫……下手？”她也不是小女孩了，自然明白杜二夫人话中的意思，顿时一张俏脸变得通红，连心也“砰砰”跳个不停。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少不得要这样做！”

    柳二夫人拍了拍柳薇的肩膀，自信道：“妹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杜家四夫人的位置，值得的，你听嫂子的准没错！”

    “嗯！”

    柳薇想了想，这才重重点了点头，对杜伯严她是志在必得，就算有所牺牲，只要最后她达到了目的，这牺牲也不算什么。

    不过在这之前，她找曲婧一谈却是很有必要的，只要去除这个潜在的威胁，她的希望就又能大上一分。

    ＊

    曲婧也没想到柳薇竟然这么快便找上了自己，也许这是女人天生的直觉。

    柳家算不上权贵勋爵，也只是中等门户，既不显贵，又没有做到二三品的大员，那几年若不是得了杜老太爷的提携，在地方上也不能混得风声水起。

    “看来你已经清楚我找你是为何了？”

    柳薇静静地看着曲婧，女人的直觉尤其敏锐，曲婧这般不动声色，看起来成竹在胸的模样让她暗暗咬牙，难不成杜伯严真地看上了眼前的这个女人？

    曲婧轻叹了一声，无奈道：“柳姑娘，你青春韶华，貌美如花，喜欢你的人一定有很多吧？”

    “是有如何？”

    柳薇傲然的扬起了下颌，想要娶她的人确实不少，只是小地方的人她看不上，在她眼里没一个人比得上曾经的探花郎杜伯严。

    “感情不能勉强。”

    曲婧敛了面色，淡然道：“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也不能强求。”

    柳薇轻哼了一声，眸中满是不屑，“话谁不会说，你如今这般死皮赖脸地呆在杜家，难道就以为能找到好归宿，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配得上我姐夫吗？”

    曲婧面色一变，她也是有傲气的人，柳薇这一说确实戳中了她的痛处，心里的自卑作祟，面对着杜伯严的好她无数次地想要退却，可又一次一次地坚持了下来。

    到了今天，她已经无所畏惧，只要能与杜伯严在一起，无论付出什么，她都是愿意的。

    “不管你怎么说，这都不是我们俩能够决定的，还要看伯严怎么说！”

    曲婧缓缓平了心气，她无谓与柳薇争起来，再说柳薇还是杜延玉的姨母，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也可以不计较。

    “姐夫的名讳岂是你可以叫的？”

    柳薇的嗓音变得尖细了起来，原本俏美的脸蛋甚至隐隐变得狰狞，原来柳二夫人说得没错，这曲婧果然是痴心妄想别有企图！

    “柳姑娘，既然咱们话不投机，想来也没必要再说什么。”

    曲婧默默地看了柳薇一眼，只觉得她很可怜，好好的一个姑娘要嫁就嫁了，何必非要给别人续弦，她的身份和地位高于自己，远比她更有选择。

    曲婧转身要走，柳薇却是急走两步攥住了她的手腕，眉头一竖，冷声道：“你这样就想走了？”

    手腕上有些痛感，曲婧微微拧眉，转头看向柳薇，不悦道：“柳姑娘还想说什么？”

    “你就不怕我将你们的事情告诉杜老夫人？”

    柳薇唇角一翘，讽刺道：“杜老夫人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姐夫毁在你的手上，你这样的女人，妄想攀龙附凤一飞冲天，你连给姐夫提鞋都不配！”

    “柳姑娘，”曲婧的面色沉了下来，“我念你也是大家小姐，不与你计较，可你一再出口伤人，柳家的教养就是这般吗？可别丢了你姐姐的脸！”

    “你……”

    柳薇面上一红，却也不想就这样放过曲婧，她心里嫉妒不甘，看着眼前那张并不算美丽的容颜，恨不得能在上面划上两道血痕，“别以为你能阴谋得逞，我姐夫只不过是一时被你迷了眼，加以时日他定会清醒过来，知道我才是他的良配！”

    曲婧冷笑了两声，挣开了柳薇退后两步，“既然柳姑娘这般自信，那我就拭目以待！”

    早晚要面对杜老夫人的责难，曲婧知道这一关不容易过，可她想杜伯严并不是一个没有担当的男子，若是努力了但还是没有成功，这辈子她也认命了。

    曲婧摇了摇头，缓缓转身，却见到不远处一抹粉色的身影，身体顿时一僵。

    杜延玉正满脸震惊地看着她，一手紧捂着唇，眸中神色纷繁复杂，受伤、欺骗、震惊、失望、不可置信，甚至还夹杂着一抹伤痛与怨恨。

    “玉姐儿！”

    曲婧脸色大变，只觉得一颗心都沉到了底，她竟然没留意到杜延玉竟然就在那儿。

    那一次萧怀素提醒她后，她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与杜延玉坦诚这事，不是她不想说，可每次看到杜延玉那全心信任依赖的眼神，她就觉得怎么样都无法启口。

    好似她的清纯正映照着她的卑劣！

    即使她是真地喜欢杜延玉，喜欢这个活泼的小女孩，可在杜延玉眼中呢，她是不是那个怀着别样目的处心积虑想要接近她的坏女人？

    曲婧颤抖着想要走近杜延玉，可杜延玉只是看了她一眼，拔腿就跑，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柳薇在她身后冷笑，“看吧，眼下连玉姐儿也知道你居心不良，我看你还有什么脸再呆在杜家？！”说罢轻哼一声，越过曲婧便径直往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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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一波(1)

﻿若真是暴露了被外人知道，带累的可是曲婧的名声，杜伯严这般精明，自然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曲婧犹豫了一阵，悄声道：“我也不知道，这还要看他。”神色间也有些忧心忡忡。

    萧怀素点了点头，在这个时代主动权确实掌握在男人手里，就算两情相悦，女方也是不能冒这个头的，若是被人知道他们私下里有了交道，背后还不知道被说得怎样难听呢。

    那眼下也只能静静等着杜伯严的行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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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波(2)

﻿    曲婧也不过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际她立马让丫环去请萧怀素，自己却是奔杜延玉的院落而去。

    杜延玉是与杜延云同住在一处，两姐妹如今还没有分院子，王氏置办下了隔壁陈老爷家的宅院，等着修缮妥当后再将俩人给分开，姑娘大了也有自己的小秘密，分开住是必然。

    杜延玉奔回院子后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没有哭闹，整个人却是异常冷静，从前发生的一幕幕都被她从脑子里掰了开来细细品味，她又不是傻子，哪些人对她好，哪些人对她是别有用心，她怎么会分辨不出来？

    柳薇是她姨母，之所以亲近她却是因为她的父亲杜伯严，这一度让她很是失望，小小年纪却也学会远离了柳薇，并没有对这个姨母付出真心。

    可曲婧不一样，杜延玉能够感觉到她是真心地对自己好，可为什么到了最后还是这样？

    为什么这些一个个对她好，想要接近她的女人都是为了她的父亲？

    杜延玉很是失望，想到伤心处，不禁双手掩面轻泣了起来。

    红枣一直跟在杜延玉身旁，刚才的一切她也是看在眼里，此刻却不知道怎么劝慰自家主子。

    青梅不明所以，对红枣使了个眼色，却被红枣指使出去泡茶了，心里也很郁闷。

    看着青梅走远了，红枣这才轻声道：“小姐，您别难过了，依奴婢看……”红枣咬了咬唇，曲婧平日里也待她们不薄，人又温柔，说实在的她们下面几个丫环都很喜欢她，可眼下这种情景，“依奴婢看曲姑娘只怕不是有心的……”

    “不是有心？！”

    杜延玉轻泣着，一边用绢帕抹掉脸上的泪痕，一边哽咽道：“那就是故意的，我没想到竟然连曲姨也……”她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和失望。

    红枣也只能轻声一叹，谁叫四老爷是个香饽饽呢，谁都想凑上去咬一口！

    青梅泡好茶后端着桃木托盘往回走，刚要进屋便瞧见了匆匆赶来的曲婧。

    不过今日的曲婧与平日里不同，看着一脸慌张的模样，连面色也苍白了几分，青梅心中诧异，却还是唤了一声，“曲姑娘，您找小姐？”

    “玉姐儿她可是回来了？”

    曲婧赶忙点头，双手有些紧张地绞在身前，这一路而来她想了万千的说辞，不管杜延玉是否恨她怨她，她只想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刚回来一会儿！”

    青梅话音一落，曲婧已是撩了帘子进了屋。

    “你走，你走！”

    杜延玉已经听到了曲婧与青梅的对话，此刻更是背过身去不看曲婧，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只负气道：“我不想再看到你！”又转头吩咐红枣，“让她走！”

    “曲姑娘，您看这……”

    红枣也有些为难地看向曲婧，杜延玉吩咐了下来，可她也不好真地撵人。

    “玉姐儿……”

    曲婧咬了咬唇，眸中莹光闪动，“你听我说……”此刻她心里难受极了，一想到杜延玉讨厌她，她的心就仿佛被刀绞一般，这一年的相处，她已是将杜延玉看作了自己的孩子。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杜延玉双手堵着耳朵，拼命地摇头，“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这是怎么了？”

    正在气氛僵持之际，萧怀素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她目光在屋内一扫，见着曲婧有口难言的模样，而杜延玉又背对着她们不说话，甚至连自己来了都没转过身来看上一眼，心下已是有些明了，又对着红枣与青梅挥了挥手，两个丫环这才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三表姐，你这是气什么呢？”

    萧怀素早接过了青梅手中的托盘，此刻搁在桌上，斟了杯茶水放在杜延玉面前。

    杜延玉瞪了萧怀素一眼，她这个表妹能够那么快就赶过来当和事佬，定是有人通风报信的，说不定就和曲婧是一伙的。

    杜延玉轻哼一声，撇过头去不理萧怀素。

    “怀素，玉姐儿是怪我！”曲婧这才犹豫着上前，轻咬唇瓣，“我不该瞒着她，不该不告诉她……”她的心中已有悔意，若早知今日如此，她当初还不若不要进杜家的门。

    杜延玉这才唰地一下转过了头来，看看萧怀素，又看看曲婧，颤抖着伸出手指，“你们俩人都瞒着我，你们……”说着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真是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受伤。

    若是萧怀素与曲婧只是路人甲，她才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落泪呢！

    “三表姐！”

    看着杜延玉落泪的模样，萧怀素心里一时之间很是难受，赶忙拉住了杜延玉的手，话语诚挚，“三表姐，你想想这么久以来我骗过你吗？我对你如何你难道还不清楚？”

    “哼！”

    杜延玉抽出了手，唇角依然倔强地噘了起来。

    就算萧怀素从前没有骗过她，也一直对她好，可是这次……这次她却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都是我的错！”

    曲婧难过无比，走前几步蹲身在了杜延玉跟前，眸中含着一丝企盼，“玉姐儿，你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努力去做！”

    “你……”

    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孔，想着曲婧曾对她的爱护和关怀，杜延玉到底说不出什么重话，只是撇过了头去，“若是我让你走，你是不是就能走？离开这里，离开我们杜家，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曲婧的身子陡然一僵，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无声滑落，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竟然来得这般突然。

    “曲姨……”

    萧怀素心里有些酸涩，可眼下杜延玉正在气头上，就连她来劝着也被牵怒了进去，这丫头如今炸毛了，可是谁的话都不听。

    曲婧凄然一笑，却是缓缓抹干了眼泪，她站起了身来，一双眸子温柔而怜惜地注视着杜延玉，心中却是已经有了决定，只听她道：“玉姐儿，既然你不愿意见到我，我走就是，今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说罢又顿了顿，面色中带着一丝留恋与缱绻，“你父亲也不容易，今后多与他亲近些吧！”

    “曲姨，你真的要走？”

    萧怀素听出了曲婧话语中的决绝之意，不由脸色大变，震惊地站了起来。

    若是曲婧真走了，杜伯严怎么办？

    这俩人的感情已经日渐深厚，若是曲婧离去，一段大好姻缘岂不是就此破灭？

    “怀素，谢谢你！”

    曲婧拉着萧怀素的手，不知道为何，到了此刻她的心里反倒有种解脱的快意。

    她压抑了许久，担心了许久，也许明知道这是一场不能成就的痴心妄想，还付出了她全部的感情，可再美的梦也有清醒的一天，再令人流连回味的戏码也总有落幕之时，而这一刻便是她该离开的时候。

    “曲姨，不要走！”

    萧怀素很舍不得曲婧，这世道本就艰险，她一个女子孤苦伶仃能去哪里？

    “三表姐，你真地不能原谅曲姨吗？”

    萧怀素猛地转向杜延玉，红着眼睛道：“你忘了是谁一针一线教导你？你忘了上一次病中是谁彻夜未眠地守在你床前？你忘了是谁像母亲一样对你呵护倍致？”

    “是曲姨啊，如今你真要赶她走？！”

    面对着萧怀素的声声质问，杜延玉顿时面色一变，却只是翕合着唇角，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怀素，别逼她！”

    曲婧拉住了萧怀素的手，轻轻对她摇了摇头，“这事是我不对，我不敢瞒着她。”

    杜延玉轻哼了一声，撇过了头去，泪水却在眼眶里打着转，只是迟迟不肯落下。

    “玉姐儿，”曲婧却是淡淡地笑了，她的眼神温柔似水，好像有一层光华荡漾在周身，让此刻的她看起来无比圣洁，“其实我好想有你这样一个女儿，真的好想……”最后的话语湮灭在那轻声一叹中，随即便转身而去。

    萧怀素就那样看着，直到曲婧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她根本无力阻止，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带着些许怜悯地看向杜延玉，话语微涩，“三表姐，如今疼爱你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你可开心了？”

    “我……”

    杜延玉吸了吸鼻子，原本维持的坚强在骤然间便土崩瓦解，她伏在桌上大哭了起来。

    她不是想让曲婧走，可她心里的那口闷气如何都咽不下来，她讨厌那些心怀目的女人，她讨厌柳家的人，她讨厌虚假的柳薇，她讨厌一切……

    可是曲婧若真地不在了，谁还会听她唠叨？谁还会一直陪着她？谁还会用那样眼温柔宠溺的眼神看着她？

    曲婧让她感到了母亲的温暖，而这一切却是做为父亲的杜伯宏所不能给她的。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就算曲姨不在了，她也是想你开心地生活。”

    萧怀素轻轻拍着杜延玉的肩膀，“三表姐，你虽然比我大不了一岁，但我相信这些事情你也能明白，四舅舅一人独身了这么些年，一来是对四伯母难以忘记，二来是不想有了后母让你受委屈，可你也想想四舅舅的感受，我觉得他是真心喜欢曲姨的……”顿了顿才叹声道：“你也知道柳家这次来的目的，拖了这么些年，再不能拖了，我看外祖母也是这般想的，柳姨与曲姨当中你会选谁，你自己好好衡量吧！”

    话到这里，萧怀素也不想再多说什么，杜延玉是憨直了些，可她不傻，该怎么样做也会自己权衡。

    而曲婧……萧怀素微微眯了眼，可不能就任她这样走了！

    离开杜延玉那，萧怀素立马让秋灵去外院找杜伯严的小厮，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若是真让曲婧走出了杜家大门，又有心避开他们的话，今后找不找得到人还是两说。

    杜延云正要回院子，却与萧怀素碰个正着，显然是有些奇怪她怎么出现在这，“表妹是来找三妹的？”

    “是的，二表姐。”

    萧怀素对着杜延云淡施一礼，她心中虽然有些焦急，可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半分，这事还不到揭开的时候，少一个人知道也好。

    杜延云眼波微转，“眼下这个时辰三妹不是正该跟着曲姨学刺绣，可连表妹也在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萧怀素也不得不感慨杜延云的聪慧，只是如今这种聪慧之后怀着什么样的用心，她已经不敢去细想，只含糊了一声，便匆匆告辞而去。

    见着萧怀素离去的背影，杜延云皱眉深思，眸子半眯道：“走，回去看看三妹！”

    奉春应了一声，自然不敢怠慢，跟着杜延云快步而去。

    而此刻在杜老夫人的院子里，柳薇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曲婧如何恬不知耻地勾引了杜伯严。

    “不！这不可能！”

    坐在一旁的梁氏首先面色就是大变，她有些不信地转过目光，看看杜老夫人，又看看王氏，最终才落定在柳薇身上，忿忿地咬牙道：“柳姑娘，你可要拿出证据来，你这是污蔑！”说着又急急地拉了王氏的手，“大嫂，你也是知道我表妹那性子的，那么温柔文静的一个人，性子也好，这府里哪个人不喜欢，不夸赞，偏偏到了柳姑娘嘴里就这样的不堪，我……咳咳……”

    梁氏一口心气提不上来，堵在胸口里立时便引来了一阵咳嗽，王氏赶忙为她顺了顺后背，“二弟妹你别急，曲姑娘的人品咱们都是知道的，绝对不会冤枉了她！”又转向了柳薇那头，眉头轻皱，“柳姑娘可有什么证据，若是没有，这般污人清白可是不好！”

    杜老夫人一直凝眉听着，此刻知道这件事情涉及到杜伯严眉头也是皱了起来，听着两方的争辩，她也在飞快地思索着，是不是真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柳薇早拉了柳二夫人一道来，只听柳二夫人唱作俱佳，一脸惋惜地说道：“亲家二夫人，这事我也希望不是真的，可听妹妹说这是曲姑娘自己都承认了的，赖不掉的！”说罢又不屑地摆了摆手，小声嘀咕道：“什么人家的大姑娘能做得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也幸好她父母不在了，不然知道该多丢脸！”

    虽然说是嘀咕，可柳二夫人那嗓门，真是恨不得所有人都听到，她倒是忘记了她曾经给柳薇支的招数，那才是更不堪更下作的事。

    “这事本不该和老夫人说，那是污了您的耳朵，”柳薇也是一脸担忧的模样，她看了看杜老夫人，咬唇道：“连玉姐儿都知道了，亏她平日里这般喜欢曲姑娘，没想到却是被有心人利用，眼下还不知道得有多伤心呢！”

    柳薇一点也不怕暴露自己找曲婧谈话的这一事实，柳家本就是旗帜鲜明地送她来做杜伯严的续弦，她捍卫自己的权力和地位没什么不对。

    理亏的是曲婧，不知羞耻的也是曲婧！

    “你说连玉姐儿也知道？”

    杜老夫人沉下了面色，转头对香菱吩咐道：“差个丫环去看看玉姐儿怎么样了，若是没事就请到我屋里来！”

    香菱惴惴地领命而去，今日听到的事情太过骇人了，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四老爷的小厮给曲姑娘送书的事情是她老子娘亲眼瞧见的，这事她们母女都知道，只是没再向外说，因为最后的结果谁都不知道，乱嚼舌根毁了主子声誉的事，最后吃挂落的还是她们自己。

    香菱跟在杜老夫人身边这些年，自然更知道什么叫谨言慎行。

    杜老夫人沉默着，片刻后又对王氏道：“这事非同小可，老大媳妇，你亲自去请曲姑娘过来，我要好好问个明白！”竟然是直接绕过了梁氏，让王氏出面，这其中自然是不想梁氏对曲婧通风报信，也是要求个事实公正。

    听到杜老夫人这么一说，柳二夫人与柳薇对视一眼，心中自是一喜，老夫人要过问这件事情了，看曲婧怎么逃得脱？

    任她再舌灿莲花，只要事实摆在跟前，也由不得她狡辩！

    若是把曲婧给赶走了，那么事情就要好办许多，柳薇心思微转，或许她与杜伯严不用走到那一步就能将他给收服了过来，不然在成亲之前那样了，吃亏的还不是她。

    虽然对象是杜伯严她也是愿意的，可万一事后被他轻看嫌弃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这虽然是柳二夫人与她定下的最后一步，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行此招数。

    “婆母！”

    梁氏有些焦急，手中的帕子都被她绞成了结，她怎么样也无法相信曲婧与杜伯严会有什么，这明明是两个完全凑不到一块的人。

    论人品曲婧自然是没话说，可论家世她是无论如何也配不上杜伯严的。

    “你且安心等着，事实如何相信曲姑娘会给咱们一个说法的。”

    杜老夫人看了梁氏一眼，当下也闭上眼不再说话，只手中的佛珠不急不慢地转动着，缓缓平复着心境。

    梁氏眼见着王氏离去，亦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一颗心七上八下地，完全失了主心骨。

    这段日子她是觉得曲婧过得很开心，原本白皙的脸庞亦发红润，竟然有种幸福小女人的光泽，她原以为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到了汴京城眼界开阔了，生活安稳了，有这样的变化也不奇怪，连她自己都丰润了许多不是？

    可若是这一切的变化背后还藏着个杜伯严，她真地不敢想像！

    梁氏突然忆起了他们刚回杜府时的场景，曲婧与杜伯严……难道就因为那无意间的一瞥便看对了眼？

    可她这个小叔子也不是这么沉不下心气的人，而曲婧亦不是那种怀春小女孩的心态了啊！

    梁氏心中焦急不已，一方面不希望这事情真如柳薇所说，不然她丢脸都丢到老家去了，另一方面又有些隐隐的期盼。

    曲婧身世飘零，一路投奔到福建来也算是吃尽了苦处，她就这一个表妹，怎么能不希望她好呢？

    可梁氏也知道任凭她心里有万般想法，最后还要看曲婧怎么说，杜老夫人怎么决定，眼下急也是急不来的。

    王氏带着春柳去寻曲婧，没想到半路上便遇到了人，见着曲婧肩上背着的灰布包袱，连身上的衣裙都换成了初入杜府时那身朴素干净的靛蓝色衣裙，王氏心下微微诧异，不由开口道：“曲姑娘，你这是要……”

    曲婧嫣然一笑，干净的眉眼间有种看淡世情的清透与豁然，让她整个人的气度都变得不一样了，王氏不由眼前一亮，又听她柔声道：“这段日子劳烦大夫人照顾了，知道我表姐正在老夫人屋子里，便是来与她们辞行的！”说着已是对王氏福了福身。

    “你要走？”

    王氏更是吃惊了，赶忙上前来拉住了曲婧的手，“好好的怎么要走？莫不是……”王氏也知道自己心急了，后面的话忙咽进了肚子里，柳薇这一告状的功夫只怕曲婧还不知道，那眼下她的走是否真地因为此事而退避？

    若真是这样……王氏面色一敛，也松开了握着曲婧的手，看向她的目光骤然变得不一样了。

    从前的曲婧知礼温柔自然是处处讨喜，杜家也不多她这一个吃闲饭的，既然杜老夫人没有说什么，王氏自然也不会去多嘴，这也是给足了梁氏的面子。

    但若曲婧真有了不该有的心思，甚至把主意都打到了杜伯严的身上，这就是她的不应该了。

    感觉到王氏的变化曲婧心中也是纳闷，不过微微迟疑之后她便反应了过来，心下便有些不安起来，莫不是还等不到她离开，柳薇就把一切给说了？

    想到这个可能，她一时之间脸色煞白，连身体都有些摇摇欲坠的起来。

    她原以为她只要走得快，柳薇见她识趣，这样的事情也完全可以掩在被子里谁也不说，没想到对方的手脚竟然这样快。

    即使她都要走了，柳薇也见不得她半点好吗？

    王氏淡淡地瞥了曲婧一眼，心中自然通透。

    看曲婧这模样，只怕也是猜到了*不离十，想到这里，王氏更是神情淡然，话语疏离，“曲姑娘既然要离开了，咱们也不好强留，不过还是应该跟你表姐，还有老夫人说上一声的。”

    “是，我本来也是要去的。”

    曲婧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她已是躲不开了，这个时候只能面对，只是她还有些担忧，“大夫人，我不知道柳薇和你们说了什么，但这事……请不要扯上玉姐儿，她是无辜的！”

    王氏轻哼了一声，“这事自有老夫人定夺，曲姑娘随我来罢！”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若是曲婧真做出了这样的事来，也由不得他人轻看于她。

    曲婧无奈地叹了一声，只能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跟上。

    ＊

    王氏回来得这样快，杜老夫人等人自然是有些惊讶，又看得曲婧肩头的包袱，一个个更是吃惊不已。

    梁氏当先一步便走了上去，此刻她百感交集，心中有很多话想要问出口，可憋了半晌却只能在心底一叹，只苦涩道：“表妹，你要走？”

    到了这个地步，曲婧为什么突然要走，想来大家都已经明白了。

    “我对不起表姐！”

    曲婧眨了眨眼，两行清泪便滑过脸庞，“让表姐丢脸了，是我的不是！”

    “你……”

    梁氏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来，一个巴掌拍不响，若这事真是曲婧的错，难道杜伯严就没有责任吗？

    平日里她还觉得这个小叔子有担当，可关键的时候人又在哪里？

    难不成所有的过错都要压在曲婧一个人的身上？

    “老夫人，曲婧是来向您老辞行的，多谢杜家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

    曲婧抹干了眼泪，伏跪在地，对着杜老夫人磕了头。

    一旁的柳薇见状，已是笑着讥讽道：“老夫人，您看看我说的没错吧，她是没脸再呆在杜家，这才想要离开。”

    柳二夫人的眉眼也是笑开了，只一手拂着绢帕，不屑道：“我就说嘛，平日里看着还算规矩，怎么私下里这般不知检点，这样的人早早离开也好，可别带累了府中的小姐们！”

    曲婧身子微颤，却还是挺直了背脊，缓缓地站了起来。

    柳家人如今本就针对于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她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种种，所以此刻她能忍得下来。

    “如今人都要走了，你们就不能少说两句？！”

    梁氏怒目而视，她见不得柳家人这样欺负曲婧，还以为她们自己有多清高，那打的主意全杜家人都知道，可奈何杜伯严根本不愿意搭理，这才将主意转到了别人的身上！

    “哟！”

    柳二夫人拖了长长的尾音，有些轻蔑地看了一眼梁氏，瘪嘴道：“怎么这事许得人做，还不许人说了？她不要脸，自己还不紧着藏起来，非要到咱们跟前来卖弄，这丢了人怨得了谁？！”顿了顿又道：“也亏得曲家两老如今不在了，真要活着，还不得给自家闺女活活气死？！”

    柳二夫人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恨不得将曲婧从小到大的过错都细数一遍，踩着他人的痛处，她心中自然是无比快意。

    柳薇在一旁看着也得意，她早就想把曲婧狠狠地踩在脚下，谁叫这个女人那么嚣张，如今看她怎么横？！

    梁氏气得面色铁青。

    曲婧只是低下了头，袖中的双手却是缓缓收紧，今日的屈辱她忍了，不仅是为了杜伯严，也是为了杜延玉。

    从今以后她就是个不相干的人，他们父女依旧可以天高云淡，半点不染尘埃，一切的过错她都愿意一力承担。

    王氏将一切看在眼里，只默默地坐着不发一言，这事与她干系不大，最后还要看杜老夫人怎么定夺，不过曲婧也真是昏了头，将主意打到了杜伯严的身上，若非如此，凭着杜家的本事，大把的好青年还不是由着她选？

    身份地位只要相当就好了，为什么要去奢求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王氏有些感叹地摇了摇头，时至今日她也回过味来，敢情从前那些为曲婧相看的姻缘最后没成，都是因为她心里早已经有了攀高枝的念想，这才让自己白忙活了一场。

    想到这里，王氏也有些气闷，当初受了梁氏的请托她稍稍用心办事自然是没得说，可曲婧这个当事人却将她给当作猴来耍，这怎么能让人不气？！

    原本她当初还对曲婧有几分欣赏怜惜，此刻也已经烟消云散。

    “够了！”

    杜老夫人轻喝了一声，原本还在得意的柳家人立时便闭了嘴。

    柳薇略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杜老夫人，难不成这个时候老夫人还要站在曲婧那边？

    不，她不信！

    “曲姑娘，”杜老夫人眸中神色深沉，唇角紧紧地抿着，倒是让人看不出她是喜是怒，“我老婆子就听你说一句话，柳姑娘说是你勾引了伯严，到底是与不是？”

    曲婧紧咬了唇，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她的面色却是无比坚定，直到唇角尝到了一丝甜腥味，这才抬起了目光看向杜老夫人，“柳姑娘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一切都是我的错，与其他人无关！”

    “不！这不是真的！”

    一道清朗洪亮的男声随即响了起来，众人都是一怔，纷纷回过头去，正见到撩帘而入的杜伯严，在他身后还跟着杜延玉与萧怀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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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三折(1)

﻿论人品曲婧自然是没话说，可论家世她是无论如何也配不上杜伯严的。

    “你且安心等着，事实如何相信曲姑娘会给咱们一个说法的。”

    杜老夫人看了梁氏一眼，当下也闭上眼不再说话，只手中的佛珠不急不慢地转动着，缓缓平复着心境。

    梁氏眼见着王氏离去，亦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一颗心七上八下地，完全失了主心骨。

    这段日子她是觉得曲婧过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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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三折(2)

﻿    萧怀素知道曲婧被带往杜老夫人那处的消息后震惊不已，赶忙到了二门处去侯着杜伯严，若是老夫人真下了什么决定，怕是他们后悔都晚了。

    杜伯严也是匆匆赶来，见到萧怀素时略显得尴尬了几分，却还是尽快问明了缘由，当俩人赶到杜老夫人院外时却又遇到了杜延玉。

    杜延玉此刻早已经收敛了情绪，只目光深深地看向杜延严，恭敬地行了一礼，“父亲！”又转向了萧怀素，红唇轻抿，“表妹也在！”心里一点也不意外。

    “玉姐儿，你怎么过来了？”

    杜伯严心下微滞，面对这样的杜延玉让他一时之间有些羞愧，他急急赶来是为了挽留曲婧，却在这一瞬间看进女儿略带忧伤的黑眸才骤然醒悟过来，一时之间心中百感交集。

    “是祖母让我过来的。”

    杜延玉淡淡地抿了抿唇角，看着面前俩人担忧的模样，她神色复杂地咬了咬唇，低声道：“好似是因为曲姨的事……”

    “三表姐，这是怎么回事？”

    萧怀素并不知道柳薇告状的事，所以此刻也无法预料曲婧到了杜老夫人跟前会发生些什么事，只直觉里有些担忧罢了。

    “姨母她们也在，”杜延玉撇过了头去，闷声道：“今日我是听到曲姨与姨母的对话才知道的……只怕姨母是将这事情告诉给了祖母知晓！”

    柳薇的性子杜延玉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用尽心思想成为她的继母，她才不愿意亲近她。

    “什么？”

    萧怀素脸色大变，不说柳薇了，柳二夫人便是个会挑事的性子，若是让她们在杜老夫人跟前胡乱吹嘘一番，这还得了。

    杜延玉瞥了一眼萧怀素，又看看杜伯严，“是表妹去找父亲来的？”说着瘪了瘪嘴。

    “三表姐，”萧怀素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杜延玉，“我是怕曲姨就这样走了，人海茫茫再也找不到，她又是孤身一人，万一出了事那可怎么办……”她这些说的可都是实话，一个女子在外行走多不容易，若是曲婧真遇到什么万一，只怕谁都不能安心。

    杜延玉只是轻哼了一声，目光却是转向了杜延严，她咬了咬唇，轻声问道：“父亲当真……喜欢曲姨？”

    杜伯严神情微滞，眸中却缓缓泛起一抹了悟和通明，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谁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他蹲在杜延玉跟前，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颊边的乌发，这个时候他的面上已是褪去了刚才的焦急之色，反而变得从容淡定。

    “玉姐儿，”那双黑眸直直地看向杜延玉，眸中蕴着父爱温情，他好似从来没有这般认真地看过自己的女儿，当初那只会绕在他脚边呀呀学语的小丫头已经渐渐长大了啊，杜伯严不禁在心中轻声一叹，“父亲从前对你的关怀太少了，可你要知道我对你的喜爱和疼宠不比其他人少一分一毫，你是你母亲用生命孕育的，你是我们最爱的孩子，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杜伯严难得对她说出这番令人感动的话来，杜延玉一下便红了眼眶，哽咽道：“父亲……您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所以啊，”杜伯严微微一笑，刹那间整个人似乎都明亮了起来，暖暖的光华融进了黑眸，闪着熠熠的光彩，“没有什么比玉姐儿还重要，若是玉姐儿不喜欢的，咱们都不要，”顿了顿又道：“只是怕有些对不住你曲姨，若是她真要走，就给她一笔银子，今后她也能寻个地方好好安顿！”

    “四舅舅……”

    萧怀素有些诧异地看向杜伯严，当初她还以为杜伯严是真心地喜欢曲婧，又见着曲婧对杜延玉好，她这才有心相帮，可眼下这样她有些不明白了。

    在她眼中亲情和爱情同样重要，她也知道杜伯严这样做是考虑到杜延玉的感受，可是为什么呢，这两者明明是可以共存的，只要再努力一把就好。

    杜伯严这样就放弃，萧怀素的心头自然是有些失落。

    岂知男人是可以潇洒地放手，可女人呢，焉知这样的心魔不会纠缠住曲婧一生一世？

    杜伯严是个好男人，可在爱情与亲情面前他没有努力地去平衡和争取，反而选择了放弃一方，对这样的结果，萧怀素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是不是这个时代的男人都是这样？

    若是有一天，她也遇到了这样的男人，她是该恨他的无情，还是体谅他的苦处？

    “怀素，”杜伯严偏过了头来，有些无奈道：“你这丫头总是人小鬼大，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才好，只是这事你便不要再管了！”

    “父亲，您这是过河拆桥呢！”

    杜延玉抹去面颊上的泪珠，只拉了萧怀素的手道：“表妹她是一心为了咱们父女好，您偏偏还不领情？！”

    “玉姐儿，你这是……”

    这下轮到杜伯严愣住了，他已经打算放弃曲婧了，只因为不想看到女儿那种受伤的眼神，可眼下……

    杜延玉笑了笑，只是笑中有泪，却不是难过伤心的眼泪，而是开怀的欣慰的泪水，“父亲，您在我心里也同样重要，可若是让我在姨母与曲姨之间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曲姨，因为她是父亲喜欢的人，我也想要让父亲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杜延玉在这一刻终于想通了，连萧怀素都能这般尽心竭力地帮助他们一家子，她却反而要躲在旁观者的立场，一味地去拒绝，一味地去计较她失去了什么。

    其实反过来一想，她得到的却是更多。

    “玉姐儿，”杜伯严眸中的惊喜一闪而逝，旋即白皙的手掌缓缓落在杜延玉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头顶的乌发，感慨道：“看来我这女儿当真是长大了，竟然知道关心为父了！”

    “父亲，您怎么能这样说玉儿？”

    杜延玉咬了咬唇，竟是红着脸撒起娇来，从前她对杜伯严是既敬又畏，可此刻俩人间的关系在无形中拉近了许多，连话语都亲昵了起来。

    萧怀素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足足好一会儿才将眼前的情景给消化了进去，这俩人竟然在这个时候论起了父女情？

    说不定眼下曲婧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等着他们去救援呢！

    想到这里，萧怀素一把上前拉住了杜延玉，“三表姐，曲姨还在外祖母那呢！”

    “对，”萧怀素这一提醒，杜延玉也收了面色，慎重道：“父亲，只怕姨母她们要为难曲姨，咱们快过去吧！”

    “好！”

    杜伯严点了点头，还是有些迟疑道：“玉姐儿，你真地能够接受她？”

    杜延玉笑着吐了吐舌，这个时候才恢复了她平日里的活泼劲，“若是您不想娶姨母，就一定要留住曲姨，我还等着你们给我生个小弟弟呢，以后我嫁了人娘家还能有弟弟为我撑腰不是？！”

    “你这小丫头！”

    杜伯严笑着摇了摇头，又有些歉然地看向萧怀素，“怀素，这次是四舅舅欠你一个情！”

    萧怀素摆了摆手，道：“四舅舅快别这么说，咱们先进去看看吧，万一晚了只怕……”

    “好，这就去！”

    杜伯严点了点头，他心里唯一担忧的就是杜延玉的反应，如今女儿既然也支持他寻找幸福，那么他还怕什么呢？

    所以在杜伯严踏入杜老夫人屋里时，听到曲婧那一番话，当下便予以了否认。

    曲婧原本已经心灰意冷，可骤然听到杜伯严的声音她心中也有些惊喜莫明，猛然抬头望了过去，可见到他身后走出的的杜延玉时却是微微一滞，一丝苦涩浮上了心头，只能带着歉意地看着杜延玉，希望他们父女没有因为自己而生了嫌隙。

    “姐夫！”

    柳薇却是眼前一亮，几步便凑到了杜伯严跟前，后者却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避开了她的热情。

    柳二夫人心思一转，也跟着笑道：“妹夫来得正好，咱们正要为曲姑娘送行呢，你来得倒是巧！”说着还对柳薇使了个眼色，这个丫头一见杜伯严就昏了头，俨然忘记了她们的目的，若是曲婧与杜伯严真有情愫，他又岂会眼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柳薇此刻哪里管得了柳二夫人心中所想，一门心思向着杜伯严，她只知道这事情已经捅到了杜老夫人跟前，老夫人又怎么会容忍这般不要脸的女人嫁到杜家来？

    想想都不可能。

    “老四！”

    杜老夫人皱着眉头，她的眼神何等犀利，杜伯严一进屋她便瞧见了曲婧与他的眼神交流，即使只是那么对视的一瞬，也让人觉出了不寻常，她手中的佛珠不由收紧了，又瞧见了萧怀素，便低斥了一声，“你这丫头怎么也来了？”

    “外祖母，我陪着三表姐一道来的。”

    萧怀素说着还回头对杜延玉使了个眼色，杜延玉赶忙上前道：“祖母，是玉儿拉表妹一道来的，我有些怕……”说着还有些胆怯地看了杜老夫人一眼，又扫向了曲婧，“我有些怕曲姨就这样走了，再也看不到她！”

    “玉姐儿！”

    曲婧眸中闪动着泪花，唇瓣紧咬，她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杜延玉就改变了态度，难道是因为杜伯严？

    杜老夫人沉下了脸色来。

    柳薇却是神色微变，只踏前一步道：“玉姐儿，你不是讨厌她，再也不想见到她吗？你可知道她是如何……”

    “够了！”

    杜伯严挥了挥手，目光淡漠地看向柳薇，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柳姑娘，眼下说的是咱们杜家的家事，还请不相干的人先退出去！”

    “我？不相干？”

    柳薇震惊地看向杜伯严，眸中的神彩缓缓碎裂，她双手攀在衣襟上，咬唇问道：“姐夫，我是薇儿啊，我是你将来的妻子啊……”

    “柳姑娘多想了，”杜伯严瞥了一眼柳薇，沉声道：“杜某从来未想过再娶柳家女，有玉姐儿维系着咱们两家人的关系即可，无须再多此一举！”

    “你……”

    柳薇面色大变，像是有些不可置信一般，连脚步都向后跌退了两步，一手撑在方几之上，这才勉强维持住身形，她不敢相信她一直坚持的希冀的梦想就这般破碎了？

    从她十三岁起，嫡母就告诉她，今后她会嫁到杜家去成为她姐夫的续弦，那个优秀的男人一直是她心中的一个梦，她努力地想要做到更好，直到可以与他匹配！

    可眼下杜伯严说了什么？

    他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她！

    “杜伯严，你不要欺人太甚！”

    柳二夫人也涨红了脸色，她一边扶着柳薇，一边转头叫骂起来，“若是你们杜家对我们柳家无意，为什么要我们住在这里？你这是给了薇儿希望，又生生地给夺走了，你们杜家是权大势大，可也不能这么欺负人？！”说着已是一脸委屈地转向了杜老夫人，“老夫人，如今您要给做个主，难不成咱们好好的大闺女做你媳妇不好，偏生要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说罢目光狠狠地瞪向了曲婧。

    曲婧咬紧了唇，一脸差愤。

    梁氏心中也有气，可再看到杜伯严时她却缓缓安定了下来，或许事情还能有转机。

    “够了！”

    杜伯严喝了一声，目光渐冷，直接便对柳二夫人下了逐客令，“这是在杜家，还请你们出去，若是不然，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你……”

    面对着气势逼人的杜伯严，柳二夫人脸皮微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怎么做她都丢面子。

    柳薇含泪带怨地看了杜伯严一眼，拉了柳二夫人的手，咬唇道：“二嫂，咱们先出去！”说着已是快步奔了出去。

    王氏也站了起来，摇头道：“这下好了，柳家这门亲戚只怕是做不成了。”说着有些无奈地看向杜伯严，“四弟，你啊你……”

    到了这一刻，若是让她相信杜伯严对曲婧没有私情，那这些年她都是白活了。

    “大嫂！”

    杜伯严对着王氏微微颔首，这才一撩衣袍跪在了杜老夫人跟前，仰头道：“母亲，儿子心仪曲姑娘多时，还请母亲同意让儿子娶她！”

    杜伯严的声音很清亮，甚至还隐隐带着一股高亢的节奏，众人都回味在他的音色中，却有些忽视了他这句话的实质内容。

    待杜老夫人回过神来，脸色已是变得很难看，“你……”她伸出手指颤抖地指向杜伯严，“你这小子，你是要气死我不成？！”

    “祖母！”

    杜延玉也跟着跪在了杜老夫人跟前，有些忐忑地攥紧了杜伯严的衣袖，可她的目光却依然坚定，“父亲一片诚心，还请祖母成全！”说着已是磕下了头去。

    “玉姐儿！”

    曲婧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是一片柔软，双腿一滑便跪在了杜延玉身旁，只轻轻搂着她的肩膀，泪眼婆娑地看向杜伯严，咬唇道：“你这是何苦？”

    “你们……你们当成是要气死我不成？！”

    杜老夫人重重一掌拍在身旁的方几上，心绪起伏不定，眸中却是怒意翻滚。

    本来柳薇来说出这一通事她就是半信半疑，若是曲婧坦白了大不了就是撵了她出去，没想到事情如今演变成了这般模样，杜伯严父女俩人竟然都纷纷为她求情，这个女人就当真那么好？

    杜老夫人沉着脸色看向曲婧，柔弱的肩膀，单薄的身形，那不算漂亮的脸蛋上挂着两行清泪，确实有些楚楚动人，可这些对男人有用，怎么可能打动她？

    “曲婧，”杜老夫人面色凝重地开口，“我杜家自认待你不薄，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咱们杜家的？”

    “老夫人，”曲婧身子一颤，有些不敢面对杜老夫人凌厉的眼神，只伏下了身去，“一切都是曲婧的错，老夫人请别怪他们！”

    “母亲，”杜伯严挺起了胸膛，目光灼灼，“我与曲姑娘并无苟且之事，一直恪守本分，只是相处久了心生爱慕，这是人之常情，何错之有？”

    “再说母亲一直想我再娶，开枝散叶，传承子嗣，如今儿子有这个打算了，却不明白您老又为什么这般震怒？”

    “哼！”

    杜老夫人冷冷一哼，手中的佛珠都拨不下去了，“曲婧的身份我都不说了，可她住在咱们家里竟然和你暗通款曲……这是好人家的姑娘该做的事吗？这样立身不正的人如何能让她做你的妻子？”

    杜老夫人并不迂腐，但她也有自己的底线，聘为妻，奔为妾，即使曲婧没有走到那一步，可这些私下里的手段也让人不耻。

    女人有私心有野心没错，可她不容许的是曲婧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这些手段，当她这个老太婆是死的吗？

    杜老夫人一通犀利的话语更是让曲婧满面通红无地自容，她的心思她最明白，若不是有意为之只怕今日她是不可能和杜伯严走到一处的，可她追求自己的幸福又有什么错？

    她也只是个平凡的女人，渴望能有个避风的港湾，能有个爱她的男人，以这些为前提，她是全心全意地在付出着，她的真心不比任何一个人差。

    杜老夫人火气上涌，萧怀素根本都不敢上前来劝，只是在一旁焦急地看着。

    若说曲婧没有私心她也不相信，可这份私心每个人都会有，若是她处在曲婧的位置上，或许做得只会更多。

    幸福从来都是自己争取的，不可能天上掉馅饼！

    梁氏也觉得羞愧，曲婧是她带回来的，虽然她希望这个表妹能嫁得好过得好，施展些女人的小手段无可厚非，但是被杜老夫人这样揭露出来任谁面上都无光不是？

    “母亲，您究竟要如何才肯答应儿子？”

    杜伯严也急了，他知道杜老夫人的威严不容侵犯，可今天才知道她竟然是这么拗，他们父女都跪到跟前来了，老夫人竟然半点不心软。

    杜老夫人眯眼看向曲婧，半晌，才沉声道：“曲姑娘，你是否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跟着伯严，这辈子非他不嫁了？”

    “我……”

    曲婧抬眼看向杜老夫人，在老夫人如炬的目光下她总觉得心里很慌，好似未来不是光明和希望，而是无尽的沉沦，她心下一颤，却还是咬牙说出了最深的渴望，“还请老夫人万全！”

    杜老夫人抿紧了唇角，审视的目光将曲婧从上看到下，直到看得对方的背脊都冒出了冷汗，她这才缓声道：“曲姑娘，我说你立身不正你并没有否认，但我老婆子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之辈，我眼下就给你一个机会！”

    “老夫人请说！”

    不仅是曲婧，连杜伯严父女都是心中一喜，目光灼灼地看向杜老夫人。

    萧怀素却没有他们这般乐观，双手都紧张地绞在了身前，依她对杜老夫人的了解，老夫人可不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人，不给曲婧出些难题考验一番，那就不是杜老夫人！

    “若是想要让我相信你不求财不求名，是真地一心为伯严父女好……”杜老夫人淡淡地说道，可每一个字都像响在曲婧的心间，此刻的她充满了期望，好似梦想就要达成一般，连唇角都不自觉地挂起了欣喜的笑容，而老夫人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她瞬间从天堂跌入了地狱，“那么你就做伯严的通房丫环吧！”

    “通房……丫环？”

    不仅是曲婧怔住了，在场中人的面色都变了。

    萧怀素心下一沉，暗道杜老夫人那一关果然不好过，曲婧明明是奔着正妻的位置去的，现在老夫人一句话就要人家做通房丫环，这还是要让对方拿出诚意来，诚意不够，接下来一切都免谈！

    虽然心理上有些承受不住，但这到底是一个转圜，就是不知道曲婧会怎么选？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她能插足的地步，不然更会引起杜老夫人的震怒，萧怀素明白这一点，所以只是保持了沉默，半点不开口。

    老夫人可没有忽略她的存在，若是一个不好，或许就直接将她给撵了出去，惩罚什么的只怕也会接踵而至。

    而王氏原本还保持着看戏的心情，端起茶蛊抿了一口，此刻听到杜老夫人说出的话来，手上一个不稳，茶水都洒在了衣袖上，她也顾不得擦拭，只惊疑不定地看向杜老夫人，不明白老夫人是什么意思。

    “母亲！”

    看着曲婧骤然间煞白的脸色，杜伯严急急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杜老夫人一挥手止住了，她平静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将众人惊疑的表情收入眼底，这才沉声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疑惑，咱们杜家从来都是家风持正，无一人纳妾，可我眼下说的只是通房丫环，不是吗？”说着目光转向了曲婧，甚至唇角还带着一分笑意，只是那笑怎么看都让曲婧冷到了骨子里，“若是曲姑娘真的大义，不为名不为利，委屈做了伯严的通房丫环又怎么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若是不经过一番考验，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资格做伯严的妻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老夫人想要考验多久？”

    曲婧咬着唇颤声道，回眸的目光却是对杜伯严轻轻摇了摇头，到了这个地步只怕杜老夫人也是吃软不吃硬的，若是杜伯严一再逼迫，她真怕他们母子决裂，到时候杜家还岂能容得下她？！

    曲婧一向是聪明人，她懂得隐忍，也懂得退让，她只想得到心中所想，并没有害人之心，若是杜老夫人想要考验她，她就堂堂正正地做给杜家人看。

    没有付出，哪有回报？

    今日为了杜伯严，她可以赌上一赌！

    杜老夫人扫了杜伯严一眼，暗道这个儿子当真沉不住气，看眼下这模样只怕对曲婧的感情已是不浅，若是她真地就这样拆散两人，说不定真的会母子离心！

    再说她本也是想杜伯严成亲生子的，可曲婧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冒出来，她心里难免有着疙瘩，她可以不介意曲婧的出身，但却不容许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想到这里，杜老夫人轻哼一声，“既然是考验，自然是没有时限，什么时候我觉得你能胜任这正妻的位置，什么时候自会让你坐上来的！”顿了顿，唇角一掀，“怎么样，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若是曲婧知难而退，找个正经的人家嫁了，杜老夫人还会说她一声明智，但若是她应下了，也只能说明两点，一时她对杜伯严的感情很深，一是她城府心智都不弱，这样的人懂得什么时候隐忍，什么时候爆发，将来也定会是个贤内助的。

    “婆母，您这样……”

    梁夫人在一旁看了许久，此刻也忍不住要为曲婧说句话，虽然她表妹家道中落，但到底是清清白白的女子，就这样做了通房丫环，她们脸上岂能有光？

    杜老夫人瞥了梁氏一眼，冷声道：“我没有同你说话，你且一边听着就是。”她还没有怪罪这个二媳妇呢，若是梁氏不将曲婧带到杜家来，如今怎么会多了这事，回头她还要慢慢清算，看有哪些人与这事沾了边的，个个都逃不脱！

    梁氏心头一颤，却又慑于杜老夫人的威严，这才嚅嚅地闭了嘴。

    王氏站在一旁心情也有些复杂，毕竟多了曲婧这样的一个心思深沉的妯娌她也是不愿意见到的，到时候二房与四房联成一线，大房夹在中间，虽然谈不上有多为难，但到底事事都要更谨慎了。

    她也希望曲婧就此退去，做什么通房丫环，这是自己不要脸面了！

    曲婧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对他使劲摇头的杜伯严，看着一脸紧张的杜延玉，她的唇角终于荡漾开了一抹释然的笑容，她已经孤寂飘零了这么久，她也渴望温暖，渴望亲情，若是杜家会是她最终落脚的根，那么她愿意赌上一赌！

    转过头来，曲婧对着杜老夫人深深伏拜了下去，“请老夫人做主，曲婧愿意成为四老爷的通房丫环！”

    话音一落，整个屋里都安静了下来。

    梁氏的表情从错愕到不可置信，眸中有痛心也有惋惜，最终只是绞紧了手中的绢帕，叹息地摇了摇头。

    王氏也很无奈，整个人都耸在了椅子上，曲婧这般能屈能伸，只怕将来做了妯娌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杜伯严怜惜地看向曲婧，面色间多了几许挣扎无奈，只无声道：你这又是何苦？

    他真希望曲婧能够拒绝，通房丫环的身份，又有几个好人家的女子能够承受？杜老夫人的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杜伯严心里自然是有不快，不过老夫人的威仪他还不敢挑衅，只能将这口憋屈劲给闷在了心头。

    杜延玉都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件事情的转折变化太快，她都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只是呆呆地愣在那里，目光也些无神地转向了萧怀素。

    萧怀素对杜延玉轻轻摇了摇头，心里也是长叹一声，眼下这事情只怕已经成了定局，虽然一波三折，也不是她最后预想的结果，但好歹曲婧算是留下了，不过接下来的这场仗却是个长期性的硬仗，她自问再也帮不了什么忙，还要看曲婧自己的努力。

    “好！”

    杜老夫人抚了抚手掌，神情似笑非笑，眸中还有一丝淡淡闪过的奇异光芒，从萧怀素的角度看去，似乎老夫人对这曲婧还有了几分欣赏。

    萧怀素心头错愕，面上更不会表现出来，杜老夫人的心思太深沉了，连她都有些琢磨不透。

    曲婧最终没有离开，甚至还连带着包袱细软一起搬进了杜伯严的院子，开始了她通房丫环的日子，虽然名义上是丫环，可谁敢真将她当作丫环使唤呢？在这院子里除了杜伯严之外，便是她说一不二，俨然将这里管治了起来。

    柳薇得知这个消息，自然是恨得咬牙，不过她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曲婧也仅仅是个通房丫环，或许她再搏上一搏，一切都还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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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自辱(1)

﻿杜老夫人并不迂腐，但她也有自己的底线，聘为妻，奔为妾，即使曲婧没有走到那一步，可这些私下里的手段也让人不耻。

    女人有私心有野心没错，可她不容许的是曲婧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这些手段，当她这个老太婆是死的吗？

    杜老夫人一通犀利的话语更是让曲婧满面通红无地自容，她的心思她最明白，若不是有意为之只怕今日她是不可能和杜伯严走到一处的，可她追求自己的幸福又有什么错？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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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自辱(2)

﻿    曲婧这事过去几天了，杜府的下人虽然也有私下议论的，但到底没敢摆到明面上来说，杜家传承了好几代人都不纳妾，这通房丫环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可杜家几个主子也就杜伯严才有。

    杜伯温甚至还打趣了杜伯严几句，“这可是飞来的艳福，四弟得好好珍惜！”

    “大哥就别取笑我了，眼下我也正头痛。”

    杜伯严唯有一脸苦笑，若是能娶曲婧做正妻，他哪里要什么通房丫环，如今他已经觉得委屈了曲婧，正待好好弥补她一番，只希望杜老夫人能早一天想通，他们俩人也能苦尽甘来。

    因为曲婧的关系，杜伯严见到杜伯宏难免还有些尴尬，兄弟之间的关系好像也无形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杜伯宏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唇角紧抿，自己的表姨子做了弟弟的通房丫环，恐怕情绪最复杂的就是他了。

    梁氏回来没少向他哭诉抱怨，可这是杜老夫人的决定，哪是他能随意改变的？

    更何况曲婧如今已经应下了，他更没借口去出这个头，连杜伯严这个当事人都被杜老夫人给压下了，他还能说些什么？

    “这事……好像连父亲也没有说什么。”

    杜伯温看了一眼杜伯宏，食指轻翘在桌面上，“想来对母亲的决定，父亲还是无条件支持的。”

    “他们俩老自然是同一个鼻孔出气。”

    杜伯严很是泄气，有谁知道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首辅阁老对自己的夫人却是言听既从，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上一句，所以说杜家最有权威的还是杜老夫人。

    “好了，你就别再抱怨了，”杜伯温低笑一声，又瞟了一眼杜伯宏那厢，轻声道：“恐怕眼下最憋屈的就是二弟了，你的都是小事，且先忍着吧，来日方长！”

    “也只有这样了！”

    杜伯严叹声连连，却是怎么也笑不起来。

    杜伯温一掌拍在杜伯严肩头，“好歹玉姐儿也喜欢曲姑娘，要让母亲接受她也是早晚的事，急不来的！”

    杜伯宏这时才跟着点头，“四弟也多些耐心吧！”显然他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不管心里有多憋屈。

    兄弟几个在一处，一般也就只有杜伯温与杜伯严说话，杜伯宏一直是听众，偶尔插上那么一两句，气氛就在这样不温不火中持续着。

    而另一边，萧怀素忐忑等待了几日，终于得到杜老夫人的传唤，连杜延玉也没落下，两个丫头老老实实地站在老夫人跟前，对视了一眼，心中同样是没底。

    “你们两个……”

    杜老夫人的眼神犀利地犹如电光，萧怀素与杜延玉立马一颤，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不敢与老夫人对视。

    “曲婧就有那么好？你们都喜欢她，舍不得她？”

    杜老夫人抿紧了唇，手中的佛珠却在缓缓拨弄着，那日萧怀素与杜延玉也在，两个丫头担忧紧张的神情她可都是看在眼里，曲婧也是好手段，住在杜家时日不长，却已是收拢了众多人心。

    萧怀素咬了咬唇，抬头道：“外祖母，曲姨对人好，所以咱们才对她好，我觉得这是相互的。”

    “是啊，”杜延玉也跟着接口道：“曲姨对我最好了，祖母，她真是个好人！”

    杜老夫人轻哼了一声，不以为意地端了茶蛊润了润口，这才不急不慢地道：“你们年纪这般小，哪能分辨出好坏，有些人啊，指不定就是打着对你好的主意接近你们，谁知道心里又有什么其他盘算，这人心可是最捉摸不定的！”说着还有些感慨地抬头望了望天。

    杜老夫人没有立刻与她们清算旧帐，萧怀素心下微微松了口气，只道：“外祖母，虽然人心难测，可谁是真心对咱们好，谁是假意逢迎，若是细心还是能够分辨得出的。”

    “喔，是吗？”

    杜老夫人挑起了唇角，随即摆手道：“眼下说这些还太早，就如我说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咱们且看着吧！”

    杜延玉有些懦懦地看了眼杜老夫人，迟疑道：“祖母，真要让曲姨当父亲的通房丫环吗？”

    “这不是早说定的，她眼下都已经搬过去了，难道还有假？”

    杜老夫人好笑地看向杜延玉，“当初你不是什么都没有说，怎么，眼下是反悔了？”

    “不，”杜延玉连连摆手，又有些不好意思绞紧了衣摆，红着脸道：“我是怕……是怕我有了弟弟，那若是庶子身份得有多尴尬啊！”

    杜延玉这话音一落，不禁是杜老夫人，就连萧怀素都诧异得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暗点头，不愧是古代的孩子，确实早熟知事。

    “这个不用你操心！”

    杜老夫人轻咳了一声，随即便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怎么如今刺绣还在学吗？有没有进展拿来我看看！”

    “祖母！”

    杜延玉更不好意思了，杜老夫人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刺绣她是在学，可她最丢脸最拿不出手的就是刺绣的活计，这下憋得一脸涨红。

    萧怀素抚了抚胸口，正在暗自庆幸轻松过关，杜老夫人又抬头瞥了她一眼，暗含警告，“你这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大人们的事情你也敢掺和，如今胆子是亦发大了！”

    “外祖母，”萧怀素心中一颤，只能瘪嘴死不承认，“怀素可什么也没做过，平日里就与三表姐到曲姨那里学学刺绣，再说我一个小孩子哪能左右大人们的感情走向，外祖母您真是高看我了！”

    “高没高看我自己清楚，”杜老夫人轻哼了一声，一手拧过了萧怀素的耳朵，“别以为你外祖母年势一高就老眼昏花，我眼睛不好使了，可心里却是更明白，你这丫头私下里做了什么哪能瞒得过我？！”

    “哎哟，外祖母快手下留情！”

    杜老夫人这一拧并没有多大的力道，萧怀素当即假戏真做卖力求饶起来，“三表姐，快帮我给外祖母求个情，让她老人家饶了我吧！”浅显的话语却是饱含深意，一语双关。

    “祖母！”

    杜延玉也轻呼了起来，摇着杜老夫人的衣袖，“您就饶了表妹吧！”

    “你们这两个丫头，眼下感情当真是好了不少！”

    杜老夫人这才放开了萧怀素，又有些感慨道：“路还长着，走一路，看一路，学一路吧！”

    萧怀素与杜延玉纷纷敛了面容，当下对视一眼，都轻轻地应了声“是”。

    若是杜老夫人当真追究起来，萧怀素知道自己也是逃不脱的，眼下这般半真半假地胡弄过去，你知我也知，其他的人也就不用知道了。

    其实萧怀素也明白，这事的关节还在杜伯严与曲婧身上，杜老夫人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这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实际上也没对这两人造成什么伤害。

    只是曲婧想要由通房丫环上升到正房嫡妻的名头，这段路倒是有得走了。

    萧怀素虽然有些替曲婧惋惜，但路已经走到这份上了，只能接着再往下走去，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

    眼看着已经入了腊月，柳二夫人才是真正急了起来，柳老夫人还等着她年前送好消息回去，只如今这个局面却让她左右为难举步为艰。

    柳薇瞥了一眼在房中来回踱步的柳二夫人，眉头轻蹙，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二嫂，你快别走了，再走我头都要晕了。”

    “你晕？你还有脸晕？！”

    柳二夫人哼了一声，这才脸色沉沉地看向柳薇，“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模样也是不错，怎么就是迷不住杜伯严，反倒让曲婧捷足先登？”说着气闷地坐在了桌旁，两手一摊，“眼下好了，原本这关系还没挑明，咱们还能计划着来，如今曲婧却是已经登堂入室，我看你连接近人都难了！”

    柳薇也觉得委屈，拿了帕子抹泪，“我有什么办法，哪里知道告到杜老夫人那里都撵不走她，眼下竟然还心甘情愿地做了通房，也就她有那厚脸皮，搁在哪个闺阁小姐身上都做不出来！”

    柳薇说得也是实话，哪家的小姐舍得下面子给人做通房丫环，妾室都还好些，通房可是没有名分的，换在她身上她可做不出来。

    “曲婧才是好手段！”

    柳二夫人眼神一暗，咬牙道：“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她敢走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那可不是？！”

    柳薇咬了咬唇，轻泣道：“如今她与姐夫朝夕相处，这感情自然是一日千里，我怎么还插得进去？”

    “插不进也要插！”

    柳二夫人猛地攥紧了柳薇的手腕，将她拉前一分，低声道：“你可忘记了咱们来这里的目的，更何况曲婧还没成为正妻呢，你还有得拼！”

    “拼？怎么拼？”

    柳薇惊讶地看向柳二夫人，她该做的都做全了，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如何去拼？

    “照咱们之前所说的做！”

    柳二夫人眸色深深，藏着一抹不为人知的算计。

    原本还以为能就这样撵了曲婧出去，再逼杜伯严就范就要容易得多，可情势突变，他们也就只有走这最后一步，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还怕他杜家赖帐不成？！

    “这……”

    柳薇有些犹豫，杜伯严若是尝过了曲婧的味道，还会对她感兴趣吗？

    当初有那样的打算就是看在杜伯严这么多年不近女色的份上，她这样做成功的可能性才大，可如今他身边都已经有了通房，阴阳相合，再想诱惑他只怕是难了。

    柳薇最担心的是，若是她付出了所有，可却什么也没得到，最后吃亏丢名声的人可是她，到时候她还要不要再嫁人了，若是一辈子呆在柳家成了老姑娘那才是真的惨！

    “你是不是担心曲婧？”

    见柳薇有些犹豫的模样，柳二夫人立马说道：“我会给你制造机会的，到时候将曲婧引了出来，若是杜伯严意乱情迷之下将你当作了她，那倒是能成其好事！”说着眸光一转，已是有几分得意地笑了起来。

    柳薇心头颤动，“二嫂，当真要这么做？”

    柳二夫人淡淡地瞥了柳薇一眼，心中冷笑，“这次出门婆母也交待了我，若是你还不能拿下杜伯严，那么回去后便要将你许给何员外做他的第七任妻子，何员外家财万贯，你过去定是不愁吃不愁穿的，若是你愿意，嫂子也就不替你操这个心了！”

    “何员外？”

    柳薇一惊，脸色瞬间煞白，连连摆手道：“不，我不嫁他，死也不嫁他！”

    何员外如今已有五十高龄，在同龄人中却是难得的老当力壮，他的前几任妻子听说都是被他生生给折腾死的，这个人在床帷之上纵欲无度，家里更是侍妾如云，她才不要嫁给那么一个*熏心的老头子！

    “既然不想嫁给何员外，你就要好好努力了！”

    柳二夫人拍了拍柳薇的肩膀，满意地笑了，能够搭上杜家，谁愿意与一个土财主做亲戚，可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柳薇起不了作用，也就只能用她换上一笔钱财了。

    柳薇神色变幻，终是重重地点了头，面上显出一抹坚决之色，“我都听二嫂的！”杜伯严是她唯一的出路，她必须要成功，不然等待着她的命运必定凄惨，一定要搏上一搏。

    ＊

    临近年关，气候日渐寒冷，朝中各处都接连地放起了长假，杜伯严倒是有大半的时间呆在家里，与曲婧吟诗作画，琴瑟和鸣，若不是曲婧有着通房丫环的身份，外人看来俨然是一对恩爱夫妻。

    杜伯严勾勒出最后一笔，这才放下了笔管，笑着对不远处静坐的曲婧招了招手，“过来看看！”

    “那么快就画好了？”

    曲婧笑着起身，清静的眉眼中有着温柔之色，款款走向站在案台之后的杜伯严。

    这段日子的相处中，他们逐渐了解彼此的生活习惯，慢慢地融入其中，就像真地在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若是可以忽视其他外在的影响，她真愿意就这样过一辈子。

    “我这画功也就那样了，咱们几兄弟里都垫底，只怕还比不上怀素！”

    任曲婧在那里欣赏画作，杜伯严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女人的柔软与男人的刚强是那般的不同却又紧密契合，他越发感觉到心的安定与从容，这种感觉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过了。

    “我看画得挺好，”曲婧唇角微翘，“这一笔一划活灵活现的，就像我都从画里活过来了一般。”说着轻手抚了抚画卷，眸中蕴着如水光华。

    这是她爱的男人亲手所作，用心所画，在她眼里自然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

    “你就会说话讨我欢心！”

    杜伯严笑了笑，趁势揽过曲婧的肩头，俩人相依相偎，一种无言的温情在彼此心间流淌，有时候爱与欲并不一定非要相交，淡然若水，却有心灵的交融，这已是胜过人间万千。

    杜伯严对曲婧许下过承诺，若是一天不娶她为妻，一天不会碰她，即使俩人的关系在别人看来已经如胶似漆，但实际上却根本没有走到那一步。

    这是杜伯严对曲婧的尊重与爱护。

    这一点曲婧自然也是明白的，有人能这样对她，她着实感动，也亦发肯定了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杜延玉正巧来杜伯严的院子，躲在门后看见了这一幕，不由轻笑着捂唇退了出去。

    她有好多年没见到父亲有那样的笑容，像是从心里弥漫了上来，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的幸福笑意，让她觉得曲姨留下来是对的。

    若是没有曲婧，只怕也没有这般真心微笑的杜伯严。

    事后杜延玉还与萧怀素说起这事，故作老成地摇着脑袋，“问世间情为何物？也不知道当年父亲与母亲是否也是这般，可惜我没有机会看到……”说着已是一脸向往的模样。

    萧怀素止不住曲指在她额头上一弹，笑道：“三表姐，你才多大点，尽想这些有的没的，这些大姑娘的事，你过几年再想也不迟！”

    “我就是想想嘛！”

    杜延玉捂着额头对着萧怀素扮了个鬼脸，随即又神秘地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音道：“你可知道大姐的亲事定下了？”

    “喔，是哪家？”

    萧怀素也知道梁氏在李家与杨家之间犹豫不决，显然还想等着更好的，没想到转眼已经有了结果。

    “是李家！”

    杜延玉笑着拍手，“大伯母不是也说了，李家虽然门第不显，但李公子与大姐还算是般配，再说大姐嫁过去那就是长媳，指不定很快就要从婆婆手里接过中馈做这当家主母！”

    “那倒是。”

    萧怀素点了点头，当初为杜延萍相中了两户人家，一户是户部侍郎李家长公子，一户是杨阁老的嫡次孙，要说官位显赫当然是后者，但嫡次孙毕竟不会继承家业到底名头上要弱了些，而户部侍郎虽然官职上低了些，但杜延萍嫁过去就是长媳，怎么样都要好上一些。

    只怕梁氏也是没有了其他盼头，又有杜老夫人与王氏在一旁建议说和，这才选了李家。

    “接下来大姐就有得忙了，除了缝制嫁衣，准备嫁妆，还有好多东西要学呢！”

    杜延玉掰着手指数的头头是道，萧怀素都在一旁笑了起来，“三表姐，这还不是你出嫁呢，你就那么清楚了？”

    杜延玉嗔了萧怀素一眼，红着脸道：“大姐与二姐说话的时候我就在她们身边嘛，难免听了去，不然哪里会知道？！”说着还哼了一声，撇过头不理萧怀素。

    两姐妹笑闹了一阵，倒是说起了柳家人。

    “眼下也快到年下，姨母她们只怕要过了年才走。”

    杜延玉支着下颌，面色有些无奈，柳薇没少到她跟前来抱怨，甚至还支使着她向杜伯严说曲婧的坏话，她自然没肯，关系也就逐渐恶化了。

    “那也没办法，”萧怀素两手一摊，“总不能这样就赶人，好歹也是亲戚，就算看在你母亲的面上，四舅舅想必也会容忍她们。”

    杜延玉叹了一声，轻轻伏在桌上，面上少见得呈现出一抹倦容，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符，“这段日子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只希望所有不好的赶快过去，新的一年有个好的开始！”

    萧怀素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杜延玉，只与她一同趴在桌上，轻声道：“新年一定会有新气象的！”

    “嗯！”

    杜延玉应了一声，俩人贴得更近了。

    ＊

    年节逼近，柳二夫人的计划却在暗中实施着，只待那个机会临近，一击即中。

    眼见着柳家人偃旗息鼓，似乎再不想争什么，杜家人这才放下紧张的心情，杜老夫人还有些愧疚，命王氏准备了一份厚礼送往柳家，至于在这的柳二夫人与柳薇，他们自然也会善待。

    这一天来得无声无息，而杜家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是夜，月华如水，万籁俱寂。

    杜伯严的院子早已经歇了灯火，这一夜也巧了，因为杜延萍在缝制嫁衣，特意请了曲婧过来帮忙，弄得太晚她也就没有回外院，暂且在这里歇上一晚。

    柳二夫人自然没有与杜延萍串通，只是一环扣一环，她只用打点些无关痛痒的小人物，一步一步逼近她的计划，而那些人就算被她利用了也全无所觉，这也是柳二夫人的高明之处。

    杜伯严回到自己的住处，今日与几个同僚论学他稍稍回晚了些，平日里曲婧都会给他留灯守候，今日回了房中却是一片漆黑，他微微怔愣之后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婧儿定是挨不住先去睡了……”

    杜伯严自去净房洗漱了一番，借着月光走到了床榻前，也没想着再去点灯，脱衣上榻，可刚一掀开被子他就觉得没对，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一条柔软的手臂拉着他便往下倒去。

    “婧儿？”

    杜伯严惊了一下，可人却是没站稳，径直扑在了那人身上，馨香的身体犹如软缎一般贴合而上，原本他还在为这样的惊喜而错愕，可下一刻身体便是骤然一僵，闪电般地退了开去，面色一变，喝斥道：“是谁？”

    杜伯严用惯了小厮，身边没有大丫环，院里的小丫环也多做扫洒浆洗的活计，自从曲婧管着他的院子后，便是由她贴身侍候着自己，所以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房中的女子，自然不应该是别人。

    丝被裹在身上，如瀑的青丝披洒了下来，那一张柔美娇俏的脸蛋在月光下显现了出来，带着几分羞怯与爱慕地望向了杜伯严，红唇轻启，“姐夫，是我……”

    “柳薇？！”

    杜伯严眉头一竖，赶忙转过身去，沉声道：“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速速离去，我就当今日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姐夫，”柳薇轻咬唇瓣，嗓音柔婉，似怨似哀地道：“你明知道我的心在你身上，可是你为什么要喜欢曲婧，她有什么好？我才是最像姐姐的，姐姐不在了，也该是我来照顾你啊……”

    “你别说了！”

    杜伯严出声打断了柳薇，却觉得呼吸有些不稳，心头好像缓缓有股火苗蹿了起来，烧得他有些心慌。

    “姐夫，若是嫁不了你，回到柳家我便会被嫁给那个何员外，”柳薇掀了被子趿鞋下榻，一身嫩绿色绣鸳鸯的肚兜穿在身上，两根细带挂在白皙精致的锁骨上，她身段窈窕，走路之间胸脯高低起伏，更显得婀娜，在杜伯严不察之际，两只手臂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身后的柔软紧跟着便贴了上来，“所以，要了我吧，让我成为你的人！”

    杜伯严本想一把推开柳薇，可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却是难受得要命，就像有人在挠动那最深处压抑的渴望一般，那柔弱无骨的身体纠缠上来，他甚至发出了一声舒缓的低吟，内心有种*在叫嚣，让他想把身后的人儿一把推倒，压住。

    他这是怎么了？

    杜伯严咬着牙使劲地甩了甩头，只觉得呼吸亦加急促起来，胸膛也随之起伏不定。

    “姐夫，你心里也想的是不是？”

    柳薇也察觉到了杜伯严的变化，心中自然是一喜，小手眼看着就要探进他的衣襟，却被他猛地握住。

    杜伯严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一股充血的赤红，手上的力道亦发加大，柳薇已是忍不住惊呼一声，“姐夫，痛！”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杜伯严都还能忍住，柳薇有些不甘，也有些怀疑柳二夫人给她的香粉是不是有传说中的效果，毕竟她是提前服了解药的，这东西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你！”

    杜伯严死死地盯住柳薇，唇角都被咬出了血来。

    他也察觉出了身体的反应有些不正常，自然是眼前的人搞的鬼，他有些后悔因为一时的心软而放任柳家的人留下，等眼前之事过去，他一定立马让她们打包走人！

    “姐夫，曲婧可以，我就不可以吗？”

    柳薇红着眼睛楚楚动人地看向杜伯严，嗓音婉转低柔，如一只小虫般撩动着杜伯严的心，“她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还能比她做得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杜伯严嗤笑了一声，赤红的眸子不屑地看向柳薇，极力的忍耐已经让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原本俊朗的面容在黯淡月色下显出几分压抑的痛苦与狰狞，只听他哑着嗓音道：“你永远不可能是她，她也没你这般不要脸面，竟然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来！”

    话一说完，杜伯严仿佛使劲了全身的力气，用力地推开了柳薇，整个人跌跌撞撞地推门而出，很快地便没了踪影。

    柳薇一个不察向后跌退几步，脚下一软便跌坐在地，她失魂落魄地看向杜伯严离去的方向，愣了半晌之后才掩面轻泣了起来，压抑的哭声很快便被风吹散，静静地消失在了夜色中，没有激起一点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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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离府(1)

﻿若是没有曲婧，只怕也没有这般真心微笑的杜伯严。

    事后杜延玉还与萧怀素说起这事，故作老成地摇着脑袋，“问世间情为何物？也不知道当年父亲与母亲是否也是这般，可惜我没有机会看到……”说着已是一脸向往的模样。

    萧怀素止不住曲指在她额头上一弹，笑道：“三表姐，你才多大点，尽想这些有的没的，这些大姑娘的事，你过几年再想也不迟！”

    “我就是想想嘛！”

    杜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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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离府(2)

﻿    这一夜曲婧有些心绪不宁，她是让丫环去杜伯严的院子知会一声，可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回去，院子里就两个小厮以及几个洒扫的仆妇和丫环，夜深了他们自然要去歇息，也不知道这话带到没有，要知道平日里可都是她在等着杜伯严，而今日……

    曲婧在厢房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还是穿衣起了身，想了想又与值夜的丫环交待了几句，自个儿提着灯笼往二门而去。

    与二门的婆子一番交涉，婆子自然不敢阻拦，收了曲婧些许碎银子的打赏，便笑着将人给放了出去。

    杜伯严的住处本来就是在外院，他又没有正式娶妻，就算有了曲婧这个通房，也是跟着他一起住在外院的，所以曲婧要离开内院也不算难，毕竟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夜色朦胧，曲婧提着灯笼静静前行，杜伯严的住处果然是静悄悄的，各处都歇了灯火，只是在经过净房时，她意外地听见了里面哗哗的水声。

    “谁在里面？”

    曲婧凝眉站在净房外，面色中带着谨慎，这个时辰应该不会是杜伯严吧？

    净房里突然便安静了下来，似乎只有水滴落地的声响，曲婧微微有些紧张，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在了衣襟上。

    片刻后，门突然被人打开，一只手臂伸了出来，攥住曲婧便将她给拖了进去。

    曲婧一声惊呼，手中的灯笼落地，火苗登时蹿了起来，她这才看清眼前男子的面容，一头散乱的长发披在身后，面色上有种不正常的潮红，一双眼睛赤红灼热，那只手掌搁在她手臂上犹如一块烧红的烙铁。

    “噗！”

    “嗤！”

    杜伯严端起一盆水泼了过去，火苗瞬间被扑灭，整个净房又重归黑夜般的寂静。

    “伯严，你这是怎么了？”

    曲婧被吓到了，双手抚在杜伯严的脸上，摸摸探探，才知道他一身都被淋湿了，这样的天气还裹着湿衣服，不着凉才怪。

    “我……”杜伯严一开口嗓音便是嘶哑低沉，夹杂着重重的喘息，他有些不稳地倚在曲婧身上，贪婪地感受着那片柔软与清凉，这让他灼烧的身体有种舒缓般的快意，“被人……下了药……”

    “是谁？下的什么药？”

    曲婧心中一惊，赶忙抱紧了杜伯严，“咱们快回房去，换掉这身湿衣服，再请大夫来看看……”

    “不……”

    杜伯严摇了摇头，艰难道：“柳薇……在我房里……”说着他不由自主地在曲婧肩膀上蹭了蹭，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可此刻他却只想不顾一切地贴近。

    柳薇对他下的不知道是什么药，他已经整整浇了几十盆凉水都没能排解心头那股灼热，他觉得自己仿佛都要爆炸了开来。

    “柳薇？！”

    曲婧脸色一变，结合着杜伯严眼下的表现，她已经能够猜出柳薇对他下的是什么药，面色不由沉了下去。

    没想到这个时候柳薇还不罢手，难道还妄想着杜伯严会回心转意娶她？

    当真是痴心妄想！

    “走，咱们回去！”

    曲婧咬着牙托起了杜伯严，她就不相信这个时候柳薇还敢待在这里，若是柳薇不怕名声她尽可以大声嚷嚷，看谁才是丢脸的那一个。

    杜伯严的身上已是有些瘫软，在见到曲婧时那心底的最后一丝防线也跟着轰塌，意识迷蒙之下更是感到身体一阵忽冷忽热，只能被动地跟着曲婧的步伐而去。

    和曲婧想的一样，柳薇目的没有达成，自然不敢久待，此刻她推开房门，早已是人去屋空。

    “哼，算你走得快！”

    曲婧冷哼一声，眸中已有寒芒闪过，她扶着杜伯严到了床榻边，将他给放了下去，正想去唤小厮请大夫去，另一只手却被杜伯严给紧紧攥住，“别走……”

    “伯严！”

    曲婧转身，耐心地坐在床榻边上，一手抚着杜伯严高热的额头，心疼道：“我不走，我只是找人去给你请大夫，你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别走……别走……”

    杜伯严只是无意识地呢喃着，手上一用力，曲婧便跌倒在了他的怀里，温热的呼吸紧接着便靠了过来。

    曲婧正想躲开，可心头一软到底又停了下来，她本来就是杜伯严的通房丫环，所有该发生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只是他尊重她，爱护她，所以俩人才没有走到这一步。

    但这些日子的相处以来，难道她还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好吗？

    心底一声轻叹，曲婧也不再反抗，由着杜伯严依着本能地索取着她的一切，这一夜，他们可以尽情沉沦！

    ＊

    柳薇独自奔回了住处，她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赶忙让人去打听杜伯严那里的情况，得知曲婧昨夜已经回去照顾他了，心里又是一阵懊悔。

    早知道她再坚持地久一点，或许就能成事。

    可那个时候杜伯严就这样离开，她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等了一阵见不到人她心里又害怕又心慌，只得先行离去。

    不过若杜伯严真的没事了，她又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将这件事情给捅出来，她做了这等丢脸的事情，还如何在杜家立足？

    柳薇一时之间思绪纷乱，直到柳二夫人带着一脸喜气地踏进房门时，她还犹未所知。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柳二夫人也不避讳，径直撩了帘子进了内室，一屁股便坐在了床榻上，只摇着柳薇的手臂，眯眼笑道：“怎么样，事情成了吧？这不是高兴地傻了？”

    他们的计划本来就是这样，柳薇成事后便先行回自己的房间，至于二门那里她刻意打点过，守门的婆子也不会乱说，甚至不用其他人撞破杜伯严与柳薇的奸情，只要杜伯严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怕他不承受，这也是为柳薇的名声着想，不然就算嫁进了杜家，只怕也一辈子被人瞧不起。

    “二嫂……”

    柳薇有些茫然地转过了目光，似乎好一阵思绪才缓缓收拢，她木然着一张脸，摇头道：“什么都没成，他不要我，不要我……”

    想到昨夜杜伯严说的那番绝情冷酷的话来，柳薇忍不住轻泣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了？”

    柳二夫人脸色一变，“我明明交待过你，若是你用了药，怎么会不成功？”

    “没用的，”柳薇抽泣道：“就算我用了药，他也不肯碰我，还骂我下作……他走了，之后我才走的……”

    “你！”

    柳二夫人咬了咬牙，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柳薇，眼珠子咕噜噜地转着，沉着脸问道：“这事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我不知道！”

    柳薇哭得亦发大声了，她的命运或许就要因此而改变，她怎么能不伤心？

    “没用的东西！”

    柳二夫人站了起来，冷冷地瞥了柳薇一眼，这个时候她要快去打探一番，依杜伯严的性子应该不会乱说，可其他人谁说得准，若是这事给捅了出来，还不知道杜家人会怎么对她们呢？！

    ＊

    一夜的缠绵后，曲婧撑着酸软的身子坐了起来，看着身边的男人，眸中尽是抹不去的甜蜜，可想到柳薇做的事情，她又狠狠地咬紧了牙。

    “热是退下了，”曲婧伸手抚在杜伯严的额头，此刻他还在昏睡中，“可谁知道还会有什么问题，昨夜可是全身都湿了……”

    略一思忖后，曲婧便穿衣下榻，让小厮请了大夫过来诊治，确认了杜伯严没事，这才自个儿梳洗整理了一番，奔杜老夫人的院子而去。

    柳家人做下这等不要脸的事情，难不成还想要安然地呆在杜家？

    一日不将这颗毒瘤给拔去，曲婧一日不得安宁！

    而此刻的柳二夫人正安稳地坐在杜老夫人房中，什么消息要传到老夫人这里也是最快的，眼下没有人议论说道，那就证明没有曝光，这让她微微放下心来。

    “亲家夫人，怎么今日不见柳姑娘与你一同来？这眼瞅着快要过年了，我看你们姑嫂也不念着柳家，当真是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自从柳家人与曲婧对上后，梁氏的冷嘲热讽便是三两天发作一回，众人已是见惯不怪了，柳二夫人也撑着脸皮厚，每次都能与梁氏唇枪舌剑一番，丝毫不让。

    柳二夫人轻哼了一声，笑道：“老夫人待咱们这般好，住在杜家岂不就是像在自己家里一般……喔不，那可是比自己家里住着还亲呢！”说着还笑着向杜老夫人与王氏点头致意。

    “嘴巴还真甜，你也就是这张嘴皮子利索了！”

    梁氏也是冷哼了一声，有些气闷地撇过了头去。

    曲婧做了杜伯严的通房丫环，看样子是得胜了，可柳薇这个潜在威胁没走，她便一天不能安心，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变数，她总觉得柳家这对姑嫂心怀鬼胎！

    柳二夫人笑了笑，对于梁氏的话她向来不以为意，能在杜老夫人跟前说得上话的也就是王氏了，梁氏这个老二媳妇都要靠边站。

    “好了，你们两个就少说一句，每次都闹得不清静！”

    杜老夫人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梁氏与柳二夫人对视一眼，纷纷转过了头去不再搭腔。

    王氏便笑着站了起来，对着杜老夫人行了一礼，道：“婆母，我去萍姐儿与云姐儿那方看看！”

    杜延萍如今与杜延云一起学着管家，杜延萍到底要生疏些，眼下只能学多少算多少，一些御下的手段与机宜有时候王氏也会传授教导几招，都是杜家出去的女儿，若是杜延萍被人说道，杜延云今后在婆家也不会光彩。

    王氏这样做也是两手一起抓，既为了侄女也是为了女儿。

    “去吧！”

    杜老夫人点了点头，又道：“顺便将怀素和玉姐儿叫来，让她们来陪陪我！”

    “是，婆母！”

    王氏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又转向梁氏与柳二夫人，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

    杜老夫人这是不愿意与她们俩人相处着，这才叫了两个小辈过来作陪，这俩人却是完全无所觉，依旧大眼瞪小眼，也亏得都是亲戚，若在外面还是这般，只怕已经让人笑掉了大牙。

    王氏出了门后，不一会儿曲婧便到了。

    虽然曲婧的身份是通房丫环，可那只是名义上的，她又没有卖身给杜家，身份上也是良民，而杜家的下人都知道她是奔着四房主母位置去的，身份地位比她们超然，哪一个都不敢怠慢了，忙向里通禀了一声，“老夫人，曲姑娘求见！”

    “曲婧来了？”

    柳二夫人心头一颤，总觉得右眼皮直跳，忙转头望了过去。

    梁氏却已是笑着起身迎了过去，拉了曲婧的手，欣喜道：“表妹，倒是难得见到你过来。”

    曲婧成为通房丫环后，身份限制自然是不能随时往杜老夫人屋里钻的，但只要她想来，也没人能够阻拦。

    “表姐！”

    曲婧笑着对梁氏点了点头，又上前给杜老夫人见礼，“见过老夫人！”跟着转向了柳二夫人，淡淡施了一礼，低垂的目光却闪过一丝冷笑，她正愁柳家人躲起来了呢，眼下在这正好。

    “曲姑娘来可有什么事？”

    杜老夫人淡淡地开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曲婧。

    这段日子曲婧的表现尚佳，将杜伯严的住处里里外外地打点了一番，照顾得也很周到细致，一个大男人身边没个女人就是不行，如今这作用不就显现了出来。

    “老夫人，曲婧确实有事情要向您老禀报！”

    曲婧站着说话，目光扫向了柳二夫人那方，“这事与柳姑娘也有关系。”

    柳二夫人心头一跳，双手不由绞紧了帕子，有些艰难地强笑道：“曲姑娘是说笑吧，不知道咱们薇儿是哪里得罪到了姑娘？”

    虽然这样说着，可柳二夫人心思飞转，杜伯严那般模样了曲婧要知道也不奇怪，可她竟然不想着给柳家留点脸面，真要这样捅到杜老夫人跟前来？

    是了，曲婧可管不了那么多，她又不是杜伯严，若是杜、柳两家真地撕破了脸来，对她可只有好处。

    曲婧轻轻一笑，眼波婉转，“柳姑娘做了什么事，柳二夫人不会不知道吧？”话音一落，也不待柳二夫人辩驳，便向杜老夫人道：“昨夜我凑巧歇在了萍姐儿的院子里，可又着实放心不下，这才又回了四老爷的住处，结果竟然让我发现……”

    “发现什么？”

    梁氏听得紧张，又见得柳二夫人一脸心慌的模样，心中也有些许猜测，

    “曲姑娘，”柳二夫人突然提高了声调，目光沉沉地看向曲婧，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这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仔细掂量清楚了！”言语中已是带着一丝威胁。

    若是曲婧没有杜家这个依仗，将来又犯到了他们柳家人手里，柳二夫人绝对会好好磋磨她一番！

    此刻柳二夫人还抱着一丝希望，曲婧若是个明白的，当然知道该怎么做，这事掩住了，你好我也好，指不定下来后她还要好好感谢一番，可若真是撕破了脸皮，曲婧这也是在给她自己树敌！

    曲婧冷笑一声，“柳二夫人，这般卑鄙下作的事情你们都做得出来，眼下还怕人说道？”说着面色一变，眸中已是饱含着热泪，扑通一声便跪在了杜老夫人跟前，仰头道：“这事还要请老夫人做主，还四老爷一个公道！”

    杜老夫人的面色也凝重起来，看看紧张发颤的柳二夫人，扫过一脸窃喜欣然的梁氏，最终才定在了曲婧身上，皱眉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且细细说来！”

    “是，老夫人！”

    曲婧用帕子沾了沾眼角，这才轻声道：“事情是这样的……”这才将昨日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杜老夫人听，老夫人越听脸色越沉，连梁氏都是一脸义愤的模样。

    柳二夫人却是有些腿软，想跑都没法跑，只能用帕子掩住了脸，不敢承受杜家人犀利的目光。

    “四老爷说，”曲婧的声音还在继续，“柳姑娘做出这等事情来已是丢脸至极，又念在她是妻妹的分子，也想不予追究，可我实在想不过，”一边抹泪一边泣声道：“四老爷为了制住了那药性，一个人躲在净房里，一盆一盆的冷水往自个头上淋啊，这寒冬腊月的，就算铁打的身子都撑不住……可四老爷一心为别人着想，别人却想着算计他，想想怎么能不令人寒心？！”

    曲婧一番声泪俱下的诉说，杜老夫人与梁氏都不免动容，话音刚一落，老夫人便急急地追问了一句，“那眼下伯严怎么样了？”

    “我来之前已是请了大夫看过了，幸无大碍，只是染上了风寒，怕是也要将养好一阵子了。”曲婧抹干了眼泪，“老夫人，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自然不敢隐瞒，如今该说的都说了，该怎么样还得由老夫人做主。”

    “我知道了。”

    杜老夫人沉沉地点了点头，目光嗖地一下便转向了柳二夫人，冷声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我……”

    柳二夫人张口结舌，一张脸涨得通红，到了这个地步她再狡辩都是多余，若是杜老夫人真要查探起来，只需在二门婆子那里一问，昨夜谁出入过便能知晓，这是瞒不住的。

    “老二媳妇，”杜老夫人哼了一声，目光转向了梁氏，“眼下交给你去办一件事。”

    “婆母尽管吩咐就是。”

    梁氏早已是摩拳擦掌，如今看着柳二夫人吃瘪的模样她心头无比快意，早就知道这姑嫂俩没安好心，没想到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来，想想也是活该！

    杜老夫人沉着脸吩咐道：“你去看着柳二夫人与柳姑娘收拾细软行礼，安排了马车，今日就送她们走！”

    “老夫人！”

    柳二夫人脸色一变，这才一脸焦急地向杜老夫人求饶，“看着咱们这些年的亲戚情分上，老夫人您……”

    若是真被杜家人给赶走了，柳二夫人觉得自己也没脸回去面对柳老夫人，到时候让柳大夫人得意了，那她在柳家的日子便难熬了。

    杜老夫人微眯着眸子，眸中冷光如刀，“就是看在咱们是亲戚的分上，不然我直接让人撵了你们出去！”说着还有些不解气地连连拍着桌子，心中怒意十足，“这样的亲戚不要也罢！”又转向了梁氏道：“回头吩咐一声，今后若是柳家的人再上门，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是。”

    梁氏赶忙应了一声，转身轻蔑地看了柳二夫人一眼，“请吧！”

    柳二夫人顿时苦了一张脸，又想向杜老夫人求情，可此刻老夫人已是闭上了眼，手中拨弄着佛珠，明显不再想搭理她，她只得在梁氏的催促中转身离去。

    曲婧这才松了口气，心头的大患总算是解除了，不过柳家姑嫂害得杜伯严这番模样，只是让她们走已是轻的了。

    “你起吧！”

    杜老夫人沉沉一叹，这才看向身前的曲婧，眸中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无奈，只叮嘱道：“回去好好照顾伯严，我会让老大媳妇送些补品汤药过去，你先下去吧！”说罢有些疲倦地撑住了额头。

    原本以为柳家还有几分家教，没想到如今已是沦落成了这般模样，什么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来，杜老夫人自然对他们失望得很。

    这门亲戚断了也就断了，于杜家倒是没什么，于柳家来说却是一项天大的损失。

    不过他们敢算计杜伯严，也就应该承担这样的后果。

    “是，我定会好生照顾四老爷，您老还是要保重身体！”

    曲婧说完也不再多留，她心里还惦记着杜伯严，自然要快些回去，至于柳薇姑嫂离去的事，等他醒来之后再告诉他也不迟。

    萧怀素也是在柳家人走后才从秋灵口中得知事情的始末，不禁一阵唏嘘。

    柳家人想要再巩固与杜家的联系无可厚非，但这样的做法只会让人生厌，更别说柳薇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是将柳家的名声搁在火上烤啊！

    好在杜老夫人及时封锁了消息，也勒令知晓的那几个人不准透露，好歹柳家还是杜延玉的外家，若是传出了不好的消息，杜延玉面上也是无光。

    好在杜延玉虽然有些纳闷，但也没有深究柳薇姑嫂离去的真正原因，只是她们的离去倒是让她心里轻松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日子还是照样地过着，转眼又到了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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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落空(1)

﻿“我知道了。”

    杜老夫人沉沉地点了点头，目光嗖地一下便转向了柳二夫人，冷声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我……”

    柳二夫人张口结舌，一张脸涨得通红，到了这个地步她再狡辩都是多余，若是杜老夫人真要查探起来，只需在二门婆子那里一问，昨夜谁出入过便能知晓，这是瞒不住的。

    “老二媳妇，”杜老夫人哼了一声，目光转向了梁氏，“眼下交给你去办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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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落空(2)

﻿    自从杜延萍的亲事定下了，王氏便开始为杜延云奔走了起来，到了景国公府探过几次消息，国公夫人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显然待她没有从前的热情，这让王氏有些纳闷。

    紧接着顾清扬来杜府的次数也慢慢减少了，从前个把月也能瞧见他的身影，如今都快三个月了也没登门一次，但杜老太爷都没说什么，王氏自然也不好过问。

    倒是顾清淮还是如往常一样，时常来寻杜延意，俩人的关系本就要好，又同样喜欢钻研杂学，如今又加了一个杜延林进来，三人凑在一块更是热闹。

    王氏在景国公夫人那里得不到消息，自然就打起了顾清淮的主意，都是一个府里的人，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也知道点不是。

    偌大的“翼园”里，少了浓荫遮掩，宽敞的院子里，杜延意正在操纵着他的新发明，一种可以上下蹦跳的小动物，模样有些像青蛙，头很小，腿长手短，双脚极有韧性，弹跳间能蹦得老高。

    杜延林在一旁兴致勃勃，顾清淮也连连感叹，“延意，你进步可真快，若是我们府上也能请几个杂学老师，只怕如今我也不比你差了。”

    杜延意停了手上的动作，那青蛙模样的小动物顿时从空中落地，又蹦达了几下，这才被一旁的小厮给拾了起来。

    杜延林有些不尽兴，赶忙奔到杜延意身边，讨好道：“二哥，你那东西给我玩玩？”

    “玩去吧！”

    杜延意大气地挥了挥手，小厮立马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杜延林，他乐呵呵地跑到一边玩去。

    杜延意这才抹了把头的汗水，走向了顾清淮，笑着一拳头打在他肩头，打趣道：“你可是国公府嫡子，怎么能像我这样不学无数，就算你想，只怕国公爷也不会答应！”

    顾清淮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地摇头，“父亲倒没说什么，就是母亲盯得紧，反正有二哥撑着，轮不到我什么事。”

    “对了，顾二哥好久都没来咱们府上了，”杜延意心中一动，又记起王氏的嘱托，假装随意地问道：“他在忙些什么啊，这般神秘？”

    顾清淮笑了笑，双手一摊，“我二哥今年都十八了，你说他该忙些什么？”说着又顿了顿，见杜延意一脸不解的模样，这才道：“母亲正在张罗着给二哥说亲呢，一般人家的姑娘又看不上，这不是挑来挑去的嘛！”

    “喔？！”

    杜延意恍然大悟，又用肩膀抵了抵顾清淮，挤眼笑道：“顾二哥那般优秀的人，只怕咱们汴京城中的小姐们能配得上他的都少，也不知道谁家有这份幸运？！”他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王氏又没具体让他问什么，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母亲着意想知道的是什么事。

    顾清淮左右看了一眼，杜延意与小厮已经离得他们老远，他这才凑近了杜延意，神秘地说道：“你不知道，宋阁老夫人都往咱们家来了几趟了，每次都和母亲聊得投机，我就在想啊，二哥不会是要娶宋家小姐了吧？！”

    宋家子嗣单薄，原本宋阁老膝下只有一个独子，可怜儿子媳妇一次意外郊游时跌落游船溺水而亡，只留下了宋思渺一个孙女，自然是疼若珍宝。

    若是谁娶了宋思渺，依宋阁老对她的疼爱程度，必定整个宋家都会倾力相帮。

    比起杜老太爷那不动如钟的性子，始终不表态，估计景国公府也有些急了，若是娶了杜延云也得不到杜家的帮助，那才真是白忙活了一场。

    景国公夫人自然也有计较，这才一比再比，相对于宋家的积极热情，虽然王氏也极为热络，可她一个媳妇也做不了公公的主，自然在这方面就要落下宋家一筹。

    “宋家小姐？”

    杜延意有些吃惊，旋即想了想才纳闷道：“就是那个在皇后娘娘寿宴上出丑的宋小姐吧？”眉头不觉轻皱了起来，若真是那个人，可有些配不上顾清扬。

    杜延意是听杜延玉聒噪过那一日在宫宴时的情景，宋思渺与杜家不对盘，还借故欺负了汪子雅，结果萧怀素路见不平恶整了她这一番。

    为了这事，杜老夫人还惩治了萧怀素，那大半年的经文可不是白抄的。

    说到底，宋家与杜家还有一番渊源，不过这交的却是恶缘。

    “就是她！”

    顾清淮哈哈大笑起来，这样的趣事他自然也是听说了，笑到一半察觉到杜延意古怪的眼神，他这才敛了笑容，只道：“我二哥也是冤枉，这样一个大好才俊，若真是娶了宋小姐，今后被人想了起来，这不一起成了旁人的笑料吗？！”他也有些不乐意，可耐何不知道父母的打算，或许就连他自己的亲事都是不能自主的。

    “这还只是小事，关键是顾二哥他自己乐不乐意？”

    杜延意摇了摇头，转身往一旁的石桌走去，顾清淮也跟着走了过来，由着他倒了两杯茶水，一杯递到了自己跟前来。

    顾清淮胡灌下一杯茶水，只叹这不是酒，“二哥还能有什么愿意不愿意，也没见他对什么姑娘特别上心，”说着顿了顿，眸中好似闪过一抹追忆，“就只对你萧表妹用过些心思罢了。”

    “你胡乱说些什么？！”

    杜延意瞪了顾清淮一眼，轻哼道：“我表妹才多大，今年不过七岁，别说你二哥了，你也甭想打她的主意！”

    “哈哈！”

    顾清淮爽朗一笑，又对着杜延意挤眉弄眼，“你那萧表妹确实古灵精怪，我自问降服不了，还是留给别人操心去吧，至于我二哥……怕也不是那样的心思。”顾清扬应该只是觉得萧怀素的桀骜让他兴起了一丝挑战性吧，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你这样想就最好了。”

    杜延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也当头灌下一杯茶水，“我表妹那样聪慧乖巧的人儿，若不是人中俊杰哪能相配？”话语里满是自傲。

    杜延意对萧怀素一直是很感激的，若是没有她在杜老夫人跟前进言，只怕他如今也走不到这一步，只有真正沉浸在他喜欢的学术中，他才能找到自我。

    而这一切，萧怀素功不可没。

    “你这模样……”顾清淮目光一闪，笑着揶揄道：“该不会是自己打了主意，肥水不流外人田，嗯？”

    “你瞎说什么？！”

    杜延意摆了摆手，有些气闷道：“凭我的资质哪能配得上表妹，你就别乱想了！”

    被顾清淮这一提，其实他心里也有些意动，自古表妹配表哥那也是天经地义，可这样的想法也就是一闪而逝，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愚钝配不上萧怀素的钟灵毓秀，他的表妹可配得上这世间上最伟岸的男子。

    若是萧怀素知道杜延意对她的评价这般高，只怕也会感动得一塌糊涂，这些年与杜家兄妹相处，倒是真正地宛若一家人，什么人真心对她好，她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

    杜延意与顾清淮正说得起劲，那厢巧儿得了萧怀素的吩咐前来送点心，被小厮领了过来。

    “巧儿，快将东西给摆上！”

    杜延意一见巧儿嘴便笑开了，萧怀素下面有个擅厨的丫环小菊，每次小菊捣鼓出新鲜的菜色或点心萧怀素便会让人给他们几个送来，品种特别花样百出，且百吃不厌，比厨娘做得好吃多了。

    “是，二少爷！”

    巧儿笑着应了一声，将食盒搁在桌上，端出了一盘菜，一盘点心来，“这是酱鸭丝，这是糯米蒸糕，小姐请少爷尝尝味道！”说着已是拿帕子包了双象牙筷递到杜延意跟前。

    白白的糯米蒸糕呈一块块小方形，这自然是被刻意切出来的形状，面上一层椰茸如雪，再点缀上些许红的黄的蜜饯丝，卖相就是顶好；而酱鸭丝滑嫩，裹着甜酱，周围配着白白绿绿的葱丝，还未吃到嘴里便能闻到一阵诱人的香气，不仅是杜延意十指大动，连顾清淮都在一旁猛咽唾沫。

    “快，再给我一双筷子！”

    顾清淮忙对巧儿招了招手，看杜延意那狼吞虎咽的模样，若是他下手不快，只怕这些东西就要没了。

    顾清淮与杜延意在这边大快朵颐，那边杜延林闻着味道也蹿了过来，迅速地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很快盘子里的东西便被清空了，杜延林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看着巧儿道：“回去给表妹说说，让下次送的时候多来几盘，就算顾五哥不来，我与二哥都不够吃呢！”

    巧儿捂着唇笑，却没有一口应下，而是说道：“三少爷，咱们小姐说了，吃东西在精而不在多，若真是端上一盆来，只怕你吃了这次就不再想下次了，再说小菊也就一个人弄着，要送好几个地方，也做不出那么多啊，只能大家尝个鲜罢了。”

    “这话是你萧表妹说得吧？”

    顾清淮对着杜延意挤了挤眼，也有些感叹道：“我也想有个这么手巧的丫环在身边啊，想吃什么吃什么！”

    杜延意轻哼一声，暗自得意，“你就一边想去吧！”

    “顾五少爷，这些东西虽然是小菊做出来的，可都是小姐出的主意，咱们小姐才是见多识广呢，好些说出来的菜色和点心连厨娘都没听过。”

    巧儿来送东西，也见过几次顾清淮，自然就不怕生了，再加上她本就口齿伶俐，能说会道，往各处送东西的活计萧怀素才会交给她。

    “喔？”

    顾清淮这才兴味地挑了挑眉，而后一掌拍在杜延意的肩头，“今后谁娶了你表妹才是有福，这丫头果真是个宝！”

    “那可不是？！”

    杜延意得意地扬了眉，又瞥了顾清淮一眼，啧啧道：“不过你是没这机会了！”

    “找打不是？”

    顾清淮笑着挥了挥拳头，杜延意架手一挡，俩人立刻蹿起开打，虽然就会几下功夫架子，但你来我往之下，不一会儿笑闹声便在宽敞的院子里传开了。

    杜延林才不乐意掺和进去，转头回了自个儿屋里。

    ＊

    等着顾清淮离去后，杜延意这才起身去了内院，如实将今日顾清淮所说的话告诉了王氏，又有些好奇道：“不知道母亲想打听的到底是什么？”

    “也没什么，”王氏压下了心头的震惊，强笑道：“不过是前些日子去找国公夫人，见着她挺忙的，彼此也没有多说什么话，如今才知道她竟然在忙着这事。”不由暗暗地咬了咬牙。

    景国公夫人的确是好手段，从前说的是舌灿莲花，如今却转而向宋家伸出了橄榄枝，若是这两家真成了亲家，那还有他们杜家什么事？

    “是啊，”杜延意笑着点头，“顾二哥今年都要十八了，这亲事上头也该着紧了，不过若是他们真看上了宋家，那倒真是……”有些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

    若是单凭顾清扬的眼光，只怕是看不上宋家的，但谁知道国公府的人是怎么考量的，身为权贵人家的子女，因为政治而联姻的多了去，杜延意已是见惯不惊了。

    “好了，这些也与咱们没关系，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王氏伸手为杜延意理了理衣襟，“今天与清淮玩闹了一天了，你且下去歇着吧！”

    “是，母亲！”

    杜延意恭敬地向王氏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王氏才沉下了脸色。

    楠木屏风后现出一截粉蓝色的衣角，杜延云自屏风后缓缓步出，她的脸色也是不好，微微咬着唇，欲哭不哭的模样才更让人心疼。

    “云姐儿，来！”

    王氏对杜延云招了招手，两母女坐在了一处。

    “母亲，这不会是真的……”

    杜延云摇了摇头，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宋思渺那般肤浅，顾清扬怎么会瞧得上她？

    “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

    王氏叹了一声，拍了拍杜延云的手背，眸中却蕴着一抹深思。

    宋阁老只有这一个孙女，若是谁成了他的孙女婿，他自然是会全力相帮的。

    虽然不是首辅，但宋阁老的势力也就只比杜老太爷差一线罢了，而且俩人一相关系不好，是死对头。

    “母亲，您再打探一下，或许这件事情有转机的，不是还没有传出顾家定亲的消息么？”

    杜延云有些着急了，她是真地在意顾清扬，这个男人都快成了她的心魔，若是不能嫁给他，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此而疯掉！

    “你放心，这不是小事，我自会打探清楚，你先别着急！”

    看着杜延云焦急的模样，王氏心里也泛苦，原本以为十打十能成的亲事眼下突然就被人插了足，辛苦经营一场，却很可竹篮打水一场空，王氏心里也很郁闷。

    也是杜老太爷一直不肯明确表态，支持谁，不支持谁，难道能够一直站在中立的位置上不偏不倚吗？

    这虽然能求得一时的平安，可若是将来新帝登基，杜家一定不会再受到重用。

    宋阁老这人虽然不好说话，可关键的时候还是愿意赌上一赌，也算是有着枭雄的气魄了。

    王氏心中感叹连连，也知道自己是说不动杜老太爷的，或许压根她就不敢开这个口。

    怎么开？

    景国公府根本没和他们杜家说亲，若是真走到这一步了，她还能拉上杜伯温去求求情，可眼下明显是她一头热。

    “嗯，我等母亲的消息。”

    杜延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定住了神，眼下她也知道焦急无用，最紧要的是打探清楚才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

    顾清淮那里风声露出来了，王氏再让人着意打探着这两家人的动静，很快便寻出了些蛛丝马迹，而当她查出这一切的时候，顾、杜两家已经交换了庚帖，若是相合，只怕很快顾家便要向宋家提亲去了。

    “云姐儿，这亲事还是算了吧！”

    王氏很无奈，看着杜延云一脸挣扎难舍的模样，她也很心痛，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竟然就这样变了，她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便不对女儿说这些有的没的，平白在她心中种了根刺。

    杜延云俏丽的小脸一片苍白，眼神茫然不知所措，只整个身子还在轻轻颤抖着，反复说着的只有那一句话，“怎么会……我不相信……”

    她忘不了初见他时的那个午后，阳光洒在斑驳的树叶间，他清朗一笑，好似周身都散发着一层迷人的光彩，她的眸中只能映出他的倒影。

    而在那生死一瞬间，就在她要绝望之时，又是他，宛如天神降临，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给了她生的希望！

    在那一刻，她突然相信了一句话。

    缘分天定！

    上天做主的姻缘，这还能有更改的吗？

    可为什么偏偏那宋思渺要进来插足？

    想着想着，泪水便不由自主地滑落，杜延云终是忍不住掩面轻泣起来。

    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萧怀素曾经说过的话，原来她该介意的不是表妹，而是那个注定要成为顾清扬妻子的女人。

    是不是在那一刻，萧怀素就已经意识到了她与顾清扬之间是不可能的？

    杜延云伤心地哭泣着，王氏怎么劝都劝不住，最后也就放弃了，也许让她这样痛快地哭一场，好过将一切都压在心底。

    这次是她误导了女儿，亏欠了女儿，王氏自责不已。

    杜延云越哭越清醒，那过往的一幕幕在脑中闪过，她不甘心，她也不想就此放弃。

    她要见见顾清扬！

    杜延云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道，又抬头看了一眼王氏，这事不能让母亲知道，只能偷偷进行。

    她要一个死心的理由，也许见过顾清扬就会有了，若是他要她放手，或许她也能坦然地接受。

    对，一定要见见顾清扬！

    心中的执念一确定，杜延云反倒打起了精神，第二日便秘密地差人给顾清扬送了信，可结果却很让她失望，顾清扬竟然不想见她。

    为什么？

    连一个解释都不肯给她吗？

    杜延云很是失望，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就像走在茫茫的沙漠中，她原本以为她就要走到了绿洲，却发现那不过是一片沙砾下的海市蜃楼，幻想在刹那间支离破碎。

    奉春在一旁看得不忍，不由小声提醒道：“小姐，要不请表小姐帮忙，说不定是她约见世子爷就肯出来了。”

    奉春是杜延云的贴身丫环，主子的心事她自然也知道，至于顾清扬对萧怀素特别好，这可是杜家上下都知道的事，只是俩人隔着年龄的差距，倒是没有人乱想什么。

    “表妹？”

    杜延云怔了怔，随即眸中暴出一抹惊喜的光芒，“是了，若是表妹约他，他一定会出来的，他最在意表妹的……”说到最后，话语里已不知是惊喜还是苦涩。

    若说顾清扬在杜家最敬重谁，当然是非杜老太爷莫属，他与杜伯严也谈得来，但最在意最着紧的却是萧怀素。

    她已经着意观察过顾清扬，所以对于这一点杜延云比谁都清楚。

    “走，咱们去表妹那里！”

    杜延云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又对镜整理收拾了一番，这才带着奉春往萧怀素的小跨院而去，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是一刻也不能多等。

    杜延云往小跨院而来，正巧萧怀素也要出门，俩人在路上便碰到了。

    “二表姐？”

    萧怀素惊讶地看向杜延云，这条路已是绕过了杜老夫人的院子，显然杜延云是专程来找她的，可这段日子以来两姐妹之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亲密的交集，她想不出杜延云找她是为了什么。

    “表妹，你眼下可有空？”

    杜延云的面色显见得多了一丝憔悴，红润不再，甚至眼圈下还隐隐泛着一丝青色，萧怀素更感诧异，不由担忧道：“二表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昨夜没歇息好？”

    萧怀素原本是想去杜延萍那里坐坐，但此刻遇到了杜延云她倒不急了，看杜延云一脸焦急的模样定是找她有要事。

    杜延云左右看了一眼，奉春与秋灵低下了头退开了好几步，只留了她们姐妹俩站在一起，她这才拉紧了萧怀素的手，急切道：“表妹，我有事情要请你帮忙。”

    “二表姐有什么事直说就是，”萧怀素能够感觉到杜延云握住她的手都在轻轻颤抖，“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帮！”

    杜延云松了一口气，唇角这才泛上了一丝笑意，“这事也只有表妹能帮我了。”

    “嗯。”萧怀素点了点头，“到底是什么事？”

    “我要你帮我约顾二哥出来。”

    杜延云目光直直地看向萧怀素，眸中蕴着一抹坚决，不见到顾清扬她是不会死心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会想尽一切办法。

    “约顾二哥出来？”

    萧怀素惊呼一声，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杜延云，“二表姐，你要与他单独见面么？你们……”

    景国公府与宋家的来往很是隐秘，想来亲事一天没定一天都不会公布出来，萧怀素不知道也不奇怪，若不是王氏着意地打听了两家人的动向，只怕她们也会被蒙在鼓里。

    杜延云咬了咬唇，这个时候在萧怀素面前她也不想再掩饰什么，唇角浮现出了一丝苦笑在，话语凄然，“你可知道顾二哥要与宋思渺定亲了？”

    “宋思渺？！”

    萧怀素惊讶地瞪大了眼，“不可能吧？！”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她怎么也无法将顾清扬与宋思渺联系在一起，这事情的发展也太戏剧化了吧？

    “怎么不可能？！”

    杜延云苦涩道：“两家人已经暗地里交换过了庚帖，只怕这定亲之事不久就要敲定了。”

    “会不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萧怀素握紧了杜延云的手，眼下她总算明白杜延云为什么这般失魂落魄，最心爱的男人要成亲了，而他要娶的人却不是自己，这种打击得有多大？

    “这是母亲命人打听出来的，肯定不会错。”

    杜延云摇了摇头，若是可能，她也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还有顾五哥，他也与二哥说过这事，没想到竟是真的……”

    “若是真的，那二表姐你还要见他干什么？”

    萧怀素有些心疼地看向杜延云，爱情能让一个女人娇美如花光华耀眼，也能让她跌入地底零落成泥，如今的杜延云就是最好的写照。

    “我……”

    杜延云眼眶泛红，忍不住轻泣起来，“我就是想要见见他……听他亲口说……我想如此……我便能死心了……”

    萧怀素摇了摇头，却不知道怎么说杜延云才好，她是知道杜延云对顾清扬的执念之深，要她这样轻易放手的确不容易，可见一面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吗？

    若是顾清扬亲口对她说出那个事实，那对杜延云的打击岂不是更打？

    “表妹，你帮帮我吧！”

    杜延云紧紧握住萧怀素的手，抽泣道：“我想要约他，可他根本不愿意见我……我知道你对他而言一直是特别的，若是你约他出来见面，他一定会见你的！”

    “这……”

    萧怀素有些为难地看向杜延云。

    其实依她所见，杜延云还是不要见顾清扬来得好，一来是顾清扬正在说亲的当口，若是再与其他女子见面，被人给瞧见，对俩人的名声都有损，二来若是杜延云再见到顾清扬后，并不是斩断情丝，而是越陷越深，那才真得糟了。

    可见到杜延云痛哭乞求的模样，萧怀素又有些心软。

    因为对杜延云的承诺，她原本已是极力避开顾清扬，可眼下又要主动求见他，一时之间她的心情也复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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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破灭

﻿“宋思渺？！”

    萧怀素惊讶地瞪大了眼，“不可能吧？！”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她怎么也无法将顾清扬与宋思渺联系在一起，这事情的发展也太戏剧化了吧？

    “怎么不可能？！”

    杜延云苦涩道：“两家人已经暗地里交换过了庚帖，只怕这定亲之事不久就要敲定了。”

    “会不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萧怀素握紧了杜延云的手，眼下她总算明白杜延云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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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变故(1)

﻿萧怀素又转头看向杜延云，见她已经紧张着绞住了手中的绢帕，不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二表姐，想问什么想说什么，你就一并做个了结，我在外面等你！”说着便对顾清扬微微颔首，转身出了后堂。

    看着萧怀素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顾清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丫头当他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若不是心里头对她还有那么一丝牵念，他今日根本不会赴约。

    死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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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变故(2)

﻿    自从与顾清扬见了一面之后，杜延云变得内敛多了，当然从前的她也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只是如今的她好似将感情都深藏了起来，半点不露人前。

    萧怀素也知道，这样的杜延云若是要她再对别人敞开胸怀生出情愫只怕很难，但日子总要过去不是。

    没过多久，景国公府与宋阁老家定亲的消息便传了出来，纳采、纳吉、纳征、请期之后，婚期便定在了明年初春，等着宋思渺及笄之后便立马出嫁。

    “赶得这样急，还怕别人拦着不成？”

    王氏得知这个消息只是冷哼一声，与景国公府的交情也算是完了。

    一旁的杜延云只是淡漠地抿了口茶水，随即便站起身来对着王氏行了一礼，“母亲，女儿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屋去了。”

    “傻丫头！”

    王氏心疼地看着杜延云，又拉了她的手，轻抚她的面庞，“看看你最近都瘦了，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今后母亲一定为你寻门更好的亲事，绝对不比国公府的门第差！”

    “更好的亲事？”

    杜延云牵了牵唇角，滑过一抹苦涩的笑来，“难不成母亲还要让我嫁皇子或是太子吗？”

    “这……”

    王氏立刻尴尬起来，几个皇子里面也就七皇子年龄还算与杜延云登对，可因为与景国公府那层亲戚关系，杜家也不可能将闺女嫁过去。

    三皇子年纪太大，九皇子又没有背景。

    太子早已大婚，娶得的怡郡王的女儿，难不成要让杜延云做个太子良娣？

    不！

    王氏摇了摇头，就算杜延云愿意，她也不愿意。

    “冀昌伯沈家的世子又是个病秧子，我看二公子沈卫还不错，若是世子有个万一，将来定是他承爵。”

    王氏试探着看向杜延云，能为女儿想得她都想了，做为母亲自然想要给女儿最好的，是景国公府自己不识宝，偏要摊上宋阁老那样的人家。

    杜延云叹了口气，缓缓摇头，“母亲，我不想嫁在汴京城里，您将我远嫁了吧，只要不在这里，哪都行。”

    她要忘了顾清扬，所以要远远地离开他，断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需要时间去淡忘。

    “你这孩子……”

    王氏心中一痛，眼眶瞬间便红了，“是母亲不好，没能让你称心如意……”

    “不怪您，”杜延云咬着唇，哽咽道：“是我与他没有缘分罢了。”

    若是没有萧怀素帮忙，恐怕她连顾清扬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吧，眼下心愿已经了了，得知他对自己没有半分情愫，她也该死心了。

    王氏轻拍着杜延云的肩膀，俩母女相偎了一阵，这才缓过劲来。

    看着杜延云离去，王氏转回屋便自个儿盘算起来，当然除开这汴京城里的勋贵名门，放眼整个大周朝，倒是还有好些门户相对的，不过要论亲疏远近，还有子弟人品什么的，她得要好好考察一番才行，这次再不能走错一步了。

    ＊

    杜延萍的婚期定在十月，快要出阁的姑娘，言行举止自然都要比别人更规矩些，平日里轻易都不出门户，萧怀素在杜老夫人那里也只是偶尔见过杜延萍两次。

    当然，这是谁也说不到她的，出嫁前好些东西要准备，杜延萍自个儿都忙不过来，还有梁氏在一旁帮忙，母女俩都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才好。

    梁氏亲自将嫁妆单子又理了一遍，还找上了王氏，“大嫂再帮我瞧瞧，我这一一看下来眼睛都花了，就怕还缺了哪里要添补的。”

    王氏笑着接过，耐心地看着，看到某处不由抬头问道：“那套紫檀木的家具可做好了？李家一向简朴，听说李夫人从前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惯不喜铺张浪费，我看若是这家具还没做的话可以换成黄花梨木的，他们年轻人用着也松快，可不像紫檀木看上去老沉沉的。”

    梁氏怔了怔，随即道：“这我倒没想到，回头我去问问，再和萍姐儿商量一番。”

    王氏点了点头，又继续看了下去，指了嫁妆单子上的恭桶铜盆，“这些就不要包金了，说实话也不实在，若是你真心疼女儿，这些银子给她折合了压箱底，两口子手头宽裕些，日子也过得踏实。”

    梁氏一脸汗颜，她自然想要让杜延萍嫁得风风光光，拿了公中给出的三千两银子置办嫁妆，自己也掏了好些私房体己，女儿的嫁妆如果不丰厚不惹眼，她生怕嫁到婆家会被人瞧不起，这才事事想要做到最好，却没想到被王氏给指了出来。

    是，有些东西的确华而不实，不过是她想绷面子罢了。

    “哎，大嫂，”想到这里，梁氏不由拉了王氏的手诉起苦来，“我也不过是想让萍姐儿多风光几分，就怕李家人是看外表的……不过如今听大嫂这一说，我再这样置办只怕要不讨李夫人的喜欢了。”说着眉头轻皱起来，也有了几分担忧。

    王氏笑了笑，拍着梁氏的手道：“你也别想那么多，我就是给些建议，怎么样还要你们母女商量着做，李夫人虽喜简朴，却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对女儿上心她也明白，只要不太过就行，毕竟是他们年轻人自己过日子，你总不能为女儿操心一辈子吧？”

    说到这里王氏也有些感慨，她们做母亲的哪个不是为孩子操心，女儿出嫁，又要顾着儿子，这心啊是一辈子都操不完的。

    “大嫂说得有理，”梁氏真心叹服，“回头我再好好琢磨琢磨，这嫁妆虽然要顾着面上，却不能华而不实，他们小俩口过好日子才是紧要，其他的东西都是虚的。”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王氏笑着点头，二房一家人回来后她与梁氏相处得还不错，她这个妯娌只怕在福建被磋磨了几年，性子也没那么直了，该听的话都听得进，不像从前那般拗着，俩人的关系也好了几分。

    俩人又就嫁妆单子讨论了一阵，等告一段落后梁氏这才松了口气，笑着向王氏道谢，“还好让大嫂帮忙给看看，不然临到头了还不知道要出多少错。”

    王氏笑道：“我这不也是边看边学，等着云姐儿出嫁时也有经验了不是？”

    梁氏目光一闪，靠近了王氏几分，小心翼翼地说道：“原本我还看好景国公世子，没想到他竟然与宋家定了亲，若是不然，这一门亲事说给云姐儿岂不是很好！”

    王氏面色一僵，也收了笑容，“顾家愿意与谁结亲咱们也管不着，云姐儿这样的身份也是不愁嫁的。”

    王氏话语里已是透出几分不悦，她不由瞥了一眼梁氏，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不然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是存心给她找不自在呢？！

    梁氏却是毫无所觉，还认同地点了点头，“咱们杜家的姑娘自然是不愁嫁的，顾家没与咱们结亲那也是他们的损失。”

    梁氏心里其实也有几分耿耿于怀，当初她在某位夫人的聚会上也见过景国公夫人，她她本想去套套近乎打打交道，可景国公夫人对她冷冷淡淡一点也不热络，回府后她也就歇了这心思。

    景国公府门第高着呢，只怕是瞧不上他们！

    不过这样也好，眼下杜延萍嫁过去就是长媳，将来更是当家主母，虽然李家的官职不算高，但也稳当，再说女儿嫁在身边她也好看护着，总比山高皇帝远，回一次娘家都得好几年，那可不得想死她了。

    妯娌俩人细细理了理杜延萍的嫁妆单子，回头梁氏又开始忙碌了起来，王氏见她再没提起景国公府的事，这才放下心来。

    她就说梁氏也没那么聪慧机敏，哪能事事都知晓，看来是她多心了。

    而萧怀素姐妹几个陪着杜老夫人去庄子上避暑回京后，已是九月末了。

    这一次杜延云也跟了去，只怕一是想要散心，二是想要避开杜延萍筹备婚礼的喜庆，触景伤情，难免不会让她想到其他。

    杜延云这段日子的沉静杜老夫人也看在眼中，她是知道王氏的盘算，如今希望落空，顾家与宋家结了亲，王氏失落，杜延云心里只怕也不好受。

    不过事情过了也就过了，杜家的女儿不愁嫁，难不成还怕今后没有更好的么？

    杜老夫人也算是经过风浪的人，这点她还看得开，再说最初不想与顾家结亲的人就是她，如今这样的结果她倒是乐意见到。

    只是宋阁老这次将宝押到了七皇子身上，不知道他日会不会败走，这却是谁也不能预料的。

    一回到杜府，萧怀素便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全府上下怎么没有将要操办婚宴的喜庆意味，却好似笼上了一阵愁雾，连空气也变得备感压抑起来。

    杜老夫人也觉得奇怪，更见得王氏与梁氏携手而来，王氏面色倒还好，只是眸中挂着几许担忧，可梁氏已是红了眼眶，到了老夫人跟前便软了下去，只轻声抽泣道：“婆母，您这次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伯宏！”

    梁氏这话一出，不禁是杜老夫人变了脸色，连萧怀素几个都倍感诧异，这才过了两个来月，到底出了什么事？

    杜老夫人看向两个儿媳妇，“这是怎么了？难道有事情老太爷也没给你们做主？”

    梁氏用丝帕沾了沾眼角，这才道：“公公让咱们静观其变，先不要冲动，可伯宏如今被关了起来，这让我怎么能放下心来？”

    “什么，伯宏被关起来了？”

    杜老夫人面色大变，“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你且细细说来！”

    “是。”

    梁氏应了一声，这才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原本杜伯宏在刑部做得好好的，他生性刚正，不苟言笑，其实刑部的官职是最适合他的，在上任不到两年，已是得了个铁面判官的称号。

    这本也是好事，可他的性子太直了，宁折不弯，难免就得罪了人。

    若说从前别人还顾忌着杜老太爷的几分面子，可自从宋家与景公国府定亲以来，似乎朝堂的风向也开始变了。

    不仅是宋阁老开始活动起来，景国公府私下里也有动作，只是到底没牵扯上淑妃与七皇子，但这个阵营包含了哪几方势力也是明显得很，有些把持不住的已经做出选择积极站队了。

    杜老太爷的威信也开始下降，甚至有些私下里的争斗都输了好几把，直到这些人将套子下在了杜伯宏的身上，这是在逼他就范啊！

    梁氏所说的话自然没有那么深一层的意思，可杜老夫人何等精明，一听就知道了其中不对。

    杜伯宏是她与杜老太爷的儿子，老太爷虽然平日里没少骂杜伯宏，可心里也是真心疼爱维护，如今儿子都被关起来了，他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那么只能说明一点，杜老太爷一定在盘算着什么。

    梁氏一边抹泪一边哭诉，这一说完见着杜老夫人并没有立马应下，只是面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也有些着急了，眼看着杜延萍下个月就要出阁，杜伯宏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她顿时觉得失了主心骨，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婆母，您一定要将伯宏给救出来啊！”

    梁氏哭着跪倒在杜老夫人跟前，她也是命苦，以为在福建挨个几年便能苦尽甘来，没想到进了汴京城后反而成了他们一家人的磨难，早知道如此还不若不回来得好。

    “伯宏这事……真是证据确凿了？”

    杜老夫人凝眉深想，半晌才沉声问道，目光却是看向王氏，也就这个老大媳妇还沉得住气，梁氏那模样一看就是失了主张，问再多反复也就那两句话。

    王氏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这事伯温也托人问过，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看了一眼梁氏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到底有些不忍，“不过二弟定是被人陷害的，只是咱们找不到对方的把柄，公公也是因为这样才没有立马去办这事，我想他老人家一定也有自己的考量……”

    王氏顿了顿，又跟着补了一句，“二弟在里面也没吃苦，伯温还去探望过他，一切都好，只等着最后的结果了……”说罢也是轻声一叹。

    这样的事情始料不及，而且还是发生在杜家，这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杜老太爷何等权势，竟然也会有事犯在杜家人身上，而这个人还是杜伯宏，一开始她便意识到了不对，这绝对是陷害。

    或许如今朝堂的局势真的变了，杜老太爷的威严受到挑衅，指不定这对他们杜家来说也是个危机的开始。

    王氏隐隐有了担忧。

    杜老夫人看了一眼梁氏，示意王氏扶了她起来，这才沉吟道：“老二媳妇，伯宏的事情你先别着急，回头我与老太爷商量后再作定夺。”

    梁氏抹了抹泪，点头道：“眼下也只能这般了，还好公公说他没有性命之忧，可人关在那里我心里也不踏实……”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还有萍姐儿的亲事，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影响，她下个月可就要出阁了。”

    梁氏的担心不无道理，杜老夫人又转向了王氏，吩咐道：“你抽个空去李家走走，探探他们家的反应，事到如今两家也算是亲戚，若是咱们出了事，他们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是，婆母。”

    王氏赶忙应下，杜老夫人的意思她也明白，患难见真情，这个时候就看李家会怎么做了，若是见着杜家有难就躲了起来不闻不问，只怕杜延萍今后嫁过去日子也不会好过。

    事到临头悔婚的也不是没有，但那最终的结果便是两家人撕破脸面再不来往，若是不能共度难关，这门亲事就没有再结的必要了。

    梁氏心头一颤，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他们一家人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

    杜老夫人也知道事情严重，当天夜里便与杜老太爷细细商量了起来。

    杜老夫人面色凝重，“这事后面定有人动了手脚，难道是谁专门针对咱们杜家不成？”

    “眼下看来是这样。”

    杜老太爷点了点头，眸中神色深沉难辨，他看了一眼杜老夫人，见妻子面色中虽然担忧，但到底还没乱了方寸，心中微定，这些年他也算是大风大浪地过来，老妻一直陪在他左右，可如今的这场磨难，只怕是他经历过的最困难的一场。

    杜老太爷不怕这些人对他下手，可若是针对他身边的人呢，那才真是防不设防。

    原来站在他这方的官员，有几个投靠了宋阁老，还有几个被降职免官，对方是在削弱他的势力，逼他就范，这一点杜老太爷怎么不明白？

    没想到眼下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家人头上，杜伯宏性子直，当先便中了招，好在没有大碍，若是他力保应该是能保得下来。

    可杜老太爷却在按兵不动，显然有了更深层的谋划。

    杜老夫人看了杜老太爷一眼，“你有什么打算？”

    “等！”

    杜老太爷只吐出一个字来，眼见杜老夫人面色微变，这才按紧了妻子的手，不急不慢道：“这一次也不只是伯宏出了事，原来站在我这一方的都接二连三有了变故，正好趁此机会看清楚谁是墙头草，谁是真正和咱们一路的……或许借着这次的契机，我也要激流勇退了！”

    “退？”

    杜老夫人猛地握紧了拳头，眸中忧色深深，“你是想退，就怕别人不给你这个机会啊！”

    杜老太爷已经站在这个高位上，该有的荣华富贵都有了，她眼下也不求什么，就希望临到老了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就算没有权势又如何，家人的平乐安康比什么都重要。

    到了关键的时候，杜老夫人是什么都舍得下的。

    杜老太爷眉头一松，唇角才缓缓溢出一抹笑来，“所以说我要好好布置计划周详，你就别再操心了，我自有安排！”顿了顿，见杜老夫人还是一脸不放心的模样，这才揽了她的肩膀，道：“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风浪我没见过，难道你还对我不放心？”说着竟是凑在杜老夫人脸上香了一口。

    杜老夫人老脸一红，立马便推了杜老太爷一把，嗔道：“多大的年纪了，还这样老没羞的！”

    “哈哈！”

    杜老太爷大笑几声，却恁是没放开圈住杜老夫人的手，只认真地看着老妻，目光一如多年前的爱恋与欣喜，“就算年纪再大，你也是我的女人不是，这辈子啊咱们注定要在一条船上沉浮到老了！”话语中竟然有了几分微熏自得的意味，想起多年前俩人年轻时甘苦同乐的情景，真是令人怀念啊！

    杜老夫人哭笑不得，只得由着杜老太爷，整个人却是微微放松，轻轻倚在了他的肩头。

    杜老太爷的肩膀虽然不像年轻时那样厚重宽广，却依然能给她安心的感觉，只要有他在，无论前方有多么危险，她都悍然不惧！

    俩老口温馨了一阵，又听得杜老夫人道：“伯宏的事情你也要好好计较，眼下老二媳妇担忧得紧，萍姐儿的亲事又怕有变数……”

    杜老太爷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有分寸，伯宏至多在里面吃些苦罢了，他一个大男人还受得住，至于萍姐儿的亲事……”眸子微眯，闪过一丝精芒，“自古人心难测，我虽然看好李侍郎，但也不知道在这场风波下他是不是能一如往昔，只能走着看了，有些事情强求不得啊……”说着也多了几许感慨。

    杜老夫人也叹了一声，姻缘天定，杜延萍的婚事几经波折，若是最后仍然能够成就的话，想必这对小夫妻也能相携相扶走到人生的终点。

    ＊

    杜老太爷与杜老夫人的一番谈话自然落不到儿子媳妇耳朵里。

    眼看着已经进了十月，梁氏亦加焦急起来，连带着杜延萍也有些魂不守舍，父亲杜伯宏被关在里面，到底是放是贬也没个定数，而李家那边她也怕会出什么变故，临到头了这婚事告吹，她只怕连死的心都有了。

    萧怀素姐妹几个来看望杜延萍，也是想要多陪陪她开解一番。

    杜延萍骤然间便消瘦憔悴的容颜，简直与杜延云如出一辙，看着这样的姐妹俩，萧怀素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好似杜家姐妹的姻缘总是几多波折，看着是好了，可谁知道临到头了又会出现什么变数。

    杜延玉扯着杜延萍的袖子摇了摇，轻声安慰道：“大姐，这亲事不是还没变么，眼下你这般模样，若是二伯父出来看到了，只怕心里也不好受的。”

    杜延云也跟着点头，“昨天母亲去了李家，李家人待她如常，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看来这亲事还是会照常进行的，大姐你别忧思过重，不然等着出嫁那天上妆都不美了！”

    杜延萍翘了翘唇角，心头到底宽慰了些，只是眉宇间还是有一丝抹不去的忧愁，“话虽然像妹妹们所说，可父亲一日不出来，我这心也定不下来，若是连他也不能亲眼看着我出阁，那我……”说到伤心处已是拿绢帕沾了沾眼角，轻声抽泣起来。

    关在里面的毕竟是杜延萍的亲生父亲，就算别人再同情再怜惜，也永远无法感同深受的。

    萧怀素在一旁看着，只轻声道：“大表姐，这事外祖母回来后便与外祖父商量过了，我看他们俩老定是有了打算，只是不好与咱们言明罢了。”

    杜延萍抹干了眼泪，点头道：“我也知道祖父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可这事一天不解决，一天便不能让人心安，你们不知道……”说着看了萧怀素她们几个一眼，“母亲也不敢每天向祖母哭诉，便来找我说话，当然这也是应当，可她情绪越低落，我心下更是没底，只觉得未来是一片愁云惨淡……”不自觉地便苦了脸。

    杜延萍这样一说，萧怀素她们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也许杜伯宏的事情不解决，杜延萍母女的心永远不会真正踏实，可她们又能做什么呢，眼下只能等着。

    杜延玉左右看了一眼，不由灵光一动，“大姐前些日子不还说给李家人的鞋垫、扇套和荷包都还没全部赶出来么，趁着这功夫，咱们一起帮你做？”

    杜延萍迟疑地看了杜延玉一眼，有些不情愿道：“三妹，就你那绣活，还是不要做了吧。”

    萧怀素闻言呵呵笑了起来，对着杜延玉挤了挤眼，“是啊，三表姐，你就那手艺还是不要绣了！”又拉了杜延云的手道：“有我与二表姐帮忙就行了，三表姐就在一旁陪着吧！”

    “你这丫头！”

    杜延玉咬了咬唇，面色微红，伸手便点在了萧怀素的额头，瘪嘴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说罢还撇过头轻哼一声。

    “三妹也别生气，”杜延云摇了摇头，牵起杜延玉的手拍了拍，“表妹说得在理，你就在旁边看着，或是到厨房里转一圈，让厨娘给咱们做些好吃的点心来！”

    “好，这事我会做！”

    杜延玉瞪了萧怀素一眼，这才拍拍手站了起来，只要有事做就好，她就怕闲着什么也帮不上忙。

    “三表姐快去快回，咱们可等着你带点心回来！”

    萧怀素还在杜延玉身后挥了挥手，转过头便与杜延云一起忙碌了起来。

    有姐妹几个陪着，一边做着绣活一边说着笑，杜延萍的心情显见得要好了许多，梁氏也来了一趟，不过见着萧怀素她们几个也在，就没好留着继续与女儿诉苦。

    杜延萍这一天过得轻松了许多，倒是盼着她们隔三差五地过来，她这日子也要好过许多，捱着捱着这婚期也就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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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决定(1)

﻿梁氏的担心不无道理，杜老夫人又转向了王氏，吩咐道：“你抽个空去李家走走，探探他们家的反应，事到如今两家也算是亲戚，若是咱们出了事，他们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是，婆母。”

    王氏赶忙应下，杜老夫人的意思她也明白，患难见真情，这个时候就看李家会怎么做了，若是见着杜家有难就躲了起来不闻不问，只怕杜延萍今后嫁过去日子也不会好过。

    事到临头悔婚的也不是没有，但那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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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决定(2)

﻿    在杜延萍的忐忑等待中，她的婚期也终于到了。

    十月十九这一天，杜府照样张灯结彩，只是迎娶送嫁的队伍都低调了许多，吹拉弹唱也紧紧止于府门之内，一到了大街上反倒很是安静，一路快步而行，甚至连皇城都没有绕上两圈，很快就被送进了李家的大门。

    梁氏替女儿委屈，可如今丈夫还深陷牢狱之中，杜延萍能够顺利出嫁她已经感到安慰了，其他的便不再过多奢求。

    杜延昭、杜延意、杜延林三兄弟一起为杜延萍送嫁，尔后自然是留在李家用了喜宴，与预料中的一样，来李家赴宴的人也锐减了不少，隐隐有种撇清干系的味道。

    风吹草动，人走茶凉，这杜家还未倒台，识相的人已经开始选择站队了，甚至来杜府道贺的人掰掰手指都能数得着。

    当然，这些人情往来杜老太爷与杜老夫人自然没看在眼里，可儿子媳妇心里却是难受，从前的杜家何等风光，如今却是门可罗雀，顿时让人生出一种凄凉之感。

    杜府内的气氛也很是低沉，虽然杜延萍顺利出嫁，李家也算是忠厚实在，在这个时候还与杜家同气连枝，这样的亲戚自然难求，可另一方面，杜伯宏的事情还没有个最终的结果，谁也高兴不起来。

    而在这个时候，曲婧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原本杜伯严是打着不娶曲婧为妻绝不碰她的主意，这也是对她的一种尊重，可自从那一日因着柳薇下药破了例后，*，有一便有二，更何况还是一对本就相爱的男女，发生这样的事情再自然不过，俩人又没有成心避孕，这该来的孩子终究还是来了。

    有了孩子本是喜事，可曲婧却很是不安，杜家正处在这个节骨眼，只怕没有一个人会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而欢心。

    甚至她通房的身份摆在那里，这个孩子生出来也会是个笑柄。

    曲婧便与杜伯严商量，“要不这孩子咱们还是别要了，等着二老爷的事情告一段落，来日方长，咱们还年轻，今后总会再有孩子的……”

    本是商量的口气，可看着杜伯严渐变的脸色，曲婧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二哥出了这样的事情咱们都难过，可不能因为这样就牺牲掉我们的孩子，”杜伯严握紧了曲婧的手，眸中有了一抹坚决之色，“走，我这就带你过去见母亲，如今你已经有了孩子，名分的事情也该定下了！”说着便要起身。

    曲婧心头一慌，赶忙将他给拉住，急声道：“你眼下找老夫人说这个，只怕她会以为我借着孩子相要，又处在这个当口，我……”

    杜伯严沉着脸看向曲婧，“那你想怎么样？就不要我们的孩子了？”

    曲婧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深沉，做事总要瞻前顾后，当然他并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涉及到孩子的问题，他不想让那个小生命还没有来到这个世间上便意外地夭折，那毕竟是他的骨肉，他怎么样也狠不下心肠来。

    曲婧咬了咬唇，眼眶微红，只低垂了目光抽泣道：“你以为我不在意这个孩子吗？这好歹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

    “好了，我知道你心软！”

    杜伯严叹了口气，复又坐下揽了曲婧在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要不这事我先去母亲那里探个口风，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拿孩子的事冒险，你就安心地养胎，等着我的好消息！”

    曲婧抬头看了杜伯严一眼，见他面色坚决，只能缓缓点头。

    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她上位的机会，可是她不想以孩子作要挟，更何况杜家如今还处在风口浪尖上，这个孩子来得也不是时候啊！

    杜伯严心急这事，没两天便单独找上了杜老夫人，开口还是先问及了杜伯宏的事，“二哥这事虽然有了定论，可最后的结果还未定下，父亲打的什么主意咱们也不知道，心里难免担忧。”

    杜老夫人看了杜伯严一眼，手中的佛珠缓缓拨动，“你父亲自有主意，咱们急也急不来，且安心等着吧！”

    杜伯严叹了口气，每次问到这事，两老的嘴闭得就像蚌壳似的，怎么样也撬不开，若不是对杜老太爷很有信心，只怕他们自己就要先乱了阵脚。

    杜伯严沉默了一阵，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杜老夫人见儿子一脸挣扎难言的模样，手上动作一顿，开口道：“看你魂不守舍的模样，今儿个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你说吧！”

    “母亲，”杜伯严猛然抬起头来，“儿子的确有一事相求！”

    “是不是为了曲婧？”

    杜老夫人唇角微抿，似笑非笑地看向杜伯严，“怎么这才一年多的光景，她就忍不住了？”

    曲婧这一年多来的确很安静，也没主动闹过什么是非，还算是个规矩人，可长久地做通房丫环她自然会有不甘，要知道当初她愿意做通房丫环，那就是奔着正房嫡妻的名头去的。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母亲，您误会她了！”

    杜伯严摇了摇头面上有抹焦急之色，杜老夫人是对曲婧有些成见，怪不得曲婧不愿意将这事告诉老夫人，眼下他也觉得有些难以开口，但事到如今他也不能再保持沉默。

    “那到底是什么事？”

    杜老夫人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声，为了个女人就急成这份模样，杜伯严只怕对曲婧用情已深，就算她再拦着只怕也拦不了多少时日了。

    “是婧儿她……她有了身孕！”

    杜伯严觉着有些尴尬，还是红着脸说了出来，就等着杜老夫人的反应。

    “有了身孕？”

    杜老夫人微微一怔，随即便反应了过来，眸中不由带着一抹轻蔑，冷笑道：“怎么，她有了身孕便支着你来求我，让我为她正名，转了这正妻的名头，三书六礼地娶了她不成？”

    “母亲，不是你想的这样。”

    杜伯严的眸中难得有了一抹苦涩之意，只黯然地看向杜老夫人，哑声道：“怪不得婧儿不让我告诉您，她就是怕您误会了她，如今咱们家又是多事之秋，她已经觉得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想要打掉，您还这样说她……这到底是我的孩子您的孙子，我舍不得。”

    杜伯严垂下了目光，心里即使对杜老夫人有些怨言自然也不敢说出来，若是老夫人容得下曲婧那就是皆大欢喜的事，为什么要凭添这么些磋磨？

    杜老夫人面色一敛，郑重地看向杜伯严，“她真是这么说的？”

    “儿子自然不敢欺瞒母亲，”杜伯严点了点头，面上也不见丝毫笑容，“本来有了孩子是喜事，可在这个当口咱们谁也高兴不起来，可孩子到底是我的血脉，请母亲看在儿子的份上，也给您这个未出世的孙儿一份体面吧！”说罢已是撩了衣袍跪在了杜老夫人跟前。

    “你……老四啊！”

    杜老夫人长长一叹，只觉得眉心有点发疼，不由伸手揉了揉。

    杜伯严是她最小的儿子，这个儿子自小便聪慧，也没少受他们夫妻疼爱，只是命运多舛，年纪轻轻妻子就不在了，这些年膝下也只有一个女儿，她是早盼着他另娶妻室繁衍子嗣。

    只是曲婧，她虽然觉得这个女子心思深沉，但到底对杜伯严没什么坏心，如今更是怀了他的孩子……

    杜老夫人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之人，这一年多来曲婧低眉顺眼，态度谦恭，府中上下没有哪个不夸赞的，倒真没听人说过她一句坏话，也算是个有手段的人了。

    罢了，罢了！

    杜老夫人摇了摇头，又看着儿子一脸企求的模样，到底心软了，只道：“你先回去吧，这事我与你父亲商量后再作定夺。”见杜伯严面色一变，眸中多了一抹失望之色，她心头一叹，不由又加了一句，“即使你要娶妻，这三媒六聘的哪一样都不能少了，要以正妻之礼相待，这规矩礼数自然也要周全才行！”

    杜伯严眸中一亮，忙不迭地给杜老夫人磕了个头，“儿子谢母亲万全！”抬头时已是一脸激动的模样。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和曲婧熬了那么久，如今才算是苦尽甘来，若是回头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她知道，定会欢喜成什么样。

    杜老夫人心头有些吃味，不免轻哼了一声，“怪不得人家都说养儿不中用，真是小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

    “母亲，瞧您说得！”

    杜伯严这才起身笑道：“儿子成亲生子后，自然也一样孝顺你，还连带着一大家子都敬您重您，您就好好享这儿孙福吧！”

    杜老夫人扯了扯唇角，打趣道：“瞧瞧这嘴巴一下就甜了，刚开始你可不是这模样！”看着杜伯严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又接着说道：“这事你还要提前给玉姐儿说了一声，可别今后有了孩子就顾忌不到你自个的女儿了，玉姐儿我可是疼她若宝，你们谁也不准亏待了她！”

    “不用母亲说我也知道，玉姐儿可是我的女儿！”

    杜伯严拍了拍胸脯保证道：“不管今后我与婧儿有几个孩子，玉姐儿都是我第一个女儿，我对她的疼爱也不比母亲您少！”

    “你心里有数就好！”

    杜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道：“下去吧！回头我会给你大嫂说说，让她叫厨子做些养胎的膳食，还有看症的大夫也要请位好的，这保胎之事可要一路做好，且不能大意了。”

    “我替婧儿谢谢母亲。”

    杜伯严恭身一揖，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只是这婚期还请母亲尽早定下，如今婧儿虽才一个来月的身孕，可日子拖下去就得显怀了。”

    “这我比你清楚。”

    杜老夫人轻哼了一声，佯装不耐烦道：“还不下去，难不成要我老婆子辇你走？你们这些小家伙真是不给我一点清静！”

    杜伯严心愿达成，自然就万般不计较，向杜老夫人恭敬地行礼告退，这才一脸喜色地奔自个儿的院子而去。

    杜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也知道这事耽搁不得，当天就与杜老太爷商量了起来，“伯严的亲事只怕要加紧办了，虽然我对曲婧也不太满意，但她好歹怀了杜家的孩子，伯严又中意她，真是儿大不由娘啊！”

    杜老太爷捋了捋长须，难得一笑，“当初还不是你要折腾，如今伯严要娶亲，你也该放下心头这块石头了。”

    杜老夫人瞪了杜老太爷一眼，“老家伙，你这是在怪我呢？！”

    “夫人说的自然就是对的，我哪敢怪你啊！”

    杜老太爷忙陪着笑脸，见得杜老夫人转了笑容，这才目光一凝，跟着道：“不过借着伯严这事，我倒是想出了办法。”

    “喔，什么办法？”

    杜老夫人眼前一亮，愁了这么久的日子，总算要有一个结果了。

    “在伯严成亲之后，我会想办法将伯宏给放出来，”杜老太爷如是说道，见着杜老夫人眸中骤然升起了一抹喜色，又摆手道：“先别急着高兴，伯宏这次出来只怕官职要被贬，不能在汴京城中任职了！”

    杜老夫人微微一怔，旋即有些感慨道：“只要人没事就好，伯宏这性子太直，恐怕真是不适应这里的生活，呆在外面也好，选个不起眼的官职，只要他这辈子能够顺遂，我也知足了。”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杜老太爷拍了拍杜老夫人的手背，接着道：“还有伯严的事……”说着眸子微眯，闪过一丝精芒，“借着这次他的亲事，咱们就对外宣称他不听父母之言一意孤行要娶曲婧为妻，为着这事我一怒之下也将他贬到外地为官，没得到我原谅之前绝对不让他回京！”

    杜老太爷身为首辅又兼任吏部尚书，对于官员的任免调职，这点权力他还是有的。

    杜老夫人惊讶地看向杜老太爷，一时之间没明白其中的深意，只急声问道：“这是为什么？伯严在翰林院呆得好好的，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杜老太爷不急不慢地摆了摆手，甚至唇边还多了一丝笑容，“莫急，莫急，你听我说。”

    “你说，”杜老夫人白了杜老太爷一眼，瘪嘴道：“我看你能不能说出朵花来！”

    “不只是伯宏、伯严他们要走，你们也要走！”

    杜老太爷话音一落，便一脸高深地看向杜老夫人。

    杜老夫人却有些沉不住气，当下便跳了起来，伸手便揪住了杜老太爷的胡子，“这是怎么回事，你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看我不拔光你的毛！”

    若不是对杜老太爷还有信心，知道这老狐狸做事总有缘由，只怕杜老夫人眼下已经三下五除二地拔了他的胡子。

    “哎哟，轻点！”

    杜老太爷叫唤了一声，赶忙攥紧了杜老夫人的手，“你这脾气从年轻时到现在都没改，还是这般火辣！”

    杜老夫人眉头一挑，“怎么着，你还有意见？”

    “不敢不敢！”

    杜老太爷连连摆手求饶，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低头，更何况他在杜老夫人面前也低头惯了，宠了让了妻子一辈子，不是习惯也成习惯了。

    “夫人，你且听为夫细细道来。”

    杜老太爷拉了杜老夫人的手重新坐下，这才接着说道：“眼下朝堂的局势亦加混乱，若不是伯温他是天子近臣不好脱身，我也会将他一块送走，安排了伯宏和伯严的官职，剩下的便是你们这些妇孺了。”

    杜老夫人心思一动，“你是怕别人针对我们，反倒成了你的掣肘？”

    “夫人聪慧！”

    杜老太爷不忘夸赞一句，又得了杜老夫人一个白眼，同时胡子也被一揪，“继续说！”

    “好！”

    杜老太爷也不气，继续说道：“等着伯严亲事一成，我便打发他与伯宏上路，他们两夫妻一走，府里留下的就没几个了，我想你带着孩子回老家去，我与宁总兵也有几分交情，到了西安让他们护着几分也是行的，天高皇帝远，就算有人想要对你们下手这伸手也够不着！”

    “到时候你们都不在身边了，我腾出手来，这才好和他们周旋不是！”

    杜老太爷理了理长须，眸中这才绽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没有了后顾之忧，他还怕个什么？

    “你……”

    杜老夫人惊讶地看向杜老太爷，原来这段日子他不声不响地，却是将一切都计划好了。

    “等着这边的事情落下帷幕，只怕我也到了该退下的时候了。”

    杜老太爷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这一辈子官场沉浮，他也见惯了太多迎高踩低的嘴脸，世事无常，没有谁能笑到最后。

    “咱们杜家该有的尊荣早就有了，如今也不求大福大贵，只要能顺利地退下，我也知足了。”杜老太爷看向杜老夫人，饱含深情道：“只怕等着我这边的事情落定又是好几年的光景，若是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可也要好好撑下去！”

    杜老夫人瞬间便红了眼睛，只握紧了杜老太爷的手哑声道：“你放心吧，只要你决定了，咱们就这样做去，不管几年，还是几十年，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等着你回来！”

    杜老太爷哈哈一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

    萧怀素得知这个消息后，已是在杜伯严成亲之后了。

    杜伯宏也终于被放了出来，一脸憔悴地出现在了杜家的团年夜宴上，整个人都默不作声，也不知道是打击太大，还是他终于想通了什么。

    女儿的亲事，弟弟的亲事他都没有亲眼看到，心里自然也许多的惋惜。

    梁氏坐在一旁紧紧地盯着杜伯宏，像是生怕他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好了，”杜老太爷轻咳了一声，目光在桌上巡了一圈，这才叹声道：“想必你们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说着又看向了杜伯宏与杜伯严，“大家一起吃个团圆饭，来年只怕也不能同坐一桌了，你们兄弟俩离京赴任，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保重自己和家人！”

    杜伯宏与杜伯严对视一眼，纷纷应了声“是”。

    杜老太爷接着说道：“几个孩子都跟着你们母亲回老家去，有她看顾着我也放心，再说西安宁总兵也与我有几分交情，他们人在那里出不了事。”

    “延昭的学业我不操心，就算在西安府考也行，不过我看还是缓个几年再说，朝堂变幻，不是入仕之机啊！”

    杜老太爷这话是对着杜伯温说的，他自然也只有点头的份，“父亲说得儿子明白，延昭年纪也不大，就算过了二十再应试也不迟！”

    王氏攥紧了手帕，却不敢插嘴说上一句，杜老太爷已经决定了，她也无力改变什么。

    杜老太爷笑着理了理长须，眼神和蔼地看向几个孙儿，“延意与延林也由得他们闹腾，当初就没求他们做出个什么名堂，也就趁着机会再潜心几年，指不定他朝就能一飞冲天了！”

    杜延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承祖父吉言，延意必当努力！”

    杜延林也连连点头，“祖父放心吧，我也跟着二哥一起学，指不定他日便能一起共事呢，咱们兄弟俩就爱捣腾这些，还有顾五哥他……”杜延林还想说什么，杜延意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对他使了个眼色。

    虽然他与顾清淮交好，可如今宋阁老那般针对他们杜家，景国公府作为宋家的姻亲，在杜家人面前自然讨不得好，即使顾清淮没有犯什么过错，也本能地被杜家人给排斥了开来。

    杜老太爷看了杜延林一眼，摇了摇头，“延林这性子还得好生磋磨，”又转向了杜老夫人，“回到老家让他们个个都进族学，我看族长来信说请了几个严厉的夫子坐堂，也该好好敛敛他们的性子了！”

    “好，”杜老夫人点头应下，“这事回去我就安排。”

    “云姐儿，玉姐儿，没让你们跟着父母在一块，也是磨砺你们的心性。”

    杜老太爷说到这里，王氏忍不住便插嘴道：“公公，云姐儿眼看年纪也不小了，这次就让媳妇与婆母他们一快回去吧！”言外之意便是若西安那里有合意的人家，就将云姐儿嫁在那里，不回京也无碍，总不能将女儿给耽误了。

    杜伯温也点头道：“父亲，就让王氏回去吧，我这边也不需要人照顾，再说母亲一人管着那么多孩子就怕忙不过来，王氏过去好歹能为她分劳些！”

    杜老太爷原本只是不想杜伯温与王氏夫妻分离，既然他们都这样要求，他也就应了下来。

    王氏面上一喜，心头也放松了，杜延云若真不想嫁在汴京城里，离开这里也好，到时候亲事说在外头，只怕还没有那么多的变数。

    实在是因为杜延萍的亲事已经让杜家担心了好些时日，还好李家厚道才没横生枝节。

    就算将来杜延云说了个好人家，可朝堂风云变幻，谁又能说得准，到时候有没有第二个李家就谁也不知道了。

    “怀素！”

    杜老太爷的目光刚刚转向萧怀素，她已经沉静地点了点头，稚嫩的面容下一双眼睛灿若星辰，“外祖父，您要说得我都明白，”说罢起身对着老太爷一福，“怀素跟着外祖母回去，一定会谨言慎行，不惹事，不犯事，与表哥表姐们融洽相处，还要代您老好好照顾外祖母！”

    “你这孩子！”

    杜老太爷笑着点了点头，眸中有着欣慰的光芒，萧怀素虽然也犯过错误，不过在他眼中都是无伤大雅的小过错，孩子们哪能没有点冲劲和朝气，就连他年轻时也有过意气的时候，这是谁也避免不了的。

    可这孩子大方向一直把握得不错，除了杜老夫人偶尔的小惩大诫之外，倒是真没让他操过什么心。

    不过想到了什么，杜老太爷还是叮嘱了萧怀素几句，“虽然不在汴京城了，可你的字画也不能落下，每日都给我写足画足，指不定哪一天我回去了就要检查的！”

    “是！”

    萧怀素笑着应下，一双眼睛眯成了小月牙，“外祖父放心，怀素一定不会落下的！”

    杜老太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抚起了长须。

    这顿年夜饭到底吃是有些压抑，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一次团聚之后便要各奔东西，来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一大家子再聚在一起，眉宇间难掩感伤。

    吃过年夜饭后，各人也没有退去，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诉说着离别的话语。

    杜伯温与杜伯宏还好，男子汉大丈夫提得起放得下，不管眼前的坦途还是荆棘他们都能勇敢无畏地走下去。

    只杜伯严有些放心不下杜延玉，将她唤了过来又好好叮嘱安慰了一番，那种与儿女离别的心情与梁氏大抵相同。

    儿行千里母担忧，梁氏已经对着杜延林细心嘱咐了起来，这孩子从小就皮，她是管不着了，以后也就只有杜老夫人多操点心了。

    王氏是要跟着杜老夫人一同走，与几个孩子自然不用分离，反过来又与杜伯温交待了一番，杜延云几个就围在他们夫妻身边，看着便是一副美好的画面。

    萧怀素有些羡慕地坐在一旁看着，曲婧也陪在一边。

    “四舅母，你这次跟着四舅舅离去，一切可要保重啊，我还等着你给我生个的小表弟呢！”

    萧怀素转头看向曲婧，眸中有着温暖的笑意，曲婧怀了孩子的事在杜家不是秘密，不凭借这个她也没那么容易就坐上四夫人的位置。

    “嗯！”

    曲婧点了点头，却是叹了口气，“你四舅舅原本是想带着玉姐儿一块走的，可老太爷不让，说是孩子们见惯了京里的浮华，也该感受感受乡里的淳朴，今后才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外祖父总有他的道理。”

    萧怀素笑着点头，“三表姐不在你们身边，四舅母也可以全付心神地好好照顾四舅舅和你们未出世的孩子，三表姐也不想去了反倒给你们添乱。”

    “你这孩子说话总是能宽慰人心。”

    曲婧笑了笑，又拉了萧怀素的手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怀素可要好好的！”话语里已有几分不舍。

    “我知道，四舅母，你们也要保重才是！”

    萧怀素静静地看着曲婧，难为在这个时候她还能这般淡然，“这次四舅舅调任的事，四舅母心里也别觉得委屈。”

    杜伯宏是因公贬职到外地，而杜伯严却是为了迎娶曲婧而被家中两老嫌弃，这才撵了出去，两者性质可是完全不同。

    当然，这只是对外的说法，但就算这样，杜伯严与曲婧到了任上，难免会有人听到风声对他们指指点点。

    曲婧笑了笑，目光在不远处的杜伯严身上转了一圈，眸中散发着温柔幸福的光芒，只见她摇头道：“这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能为家中尽一分力，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再说了，能与你四舅舅在一起已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做人要懂得惜福，拥有今天的一切我很珍惜！”

    “四舅母能这样想自然是最好。”

    萧怀素点了点头，目光却是转向了窗外，除夕的钟声已经敲响，只是谁也不肯离去，尽皆都在一起守岁。

    团年夜，却是道不尽的离别愁，萧怀素举目望天，冬日的夜空罕见星子，今夜却有一颗特别得亮，不知道是不是离人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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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离京(1)

﻿杜老太爷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这一辈子官场沉浮，他也见惯了太多迎高踩低的嘴脸，世事无常，没有谁能笑到最后。

    “咱们杜家该有的尊荣早就有了，如今也不求大福大贵，只要能顺利地退下，我也知足了。”杜老太爷看向杜老夫人，饱含深情道：“只怕等着我这边的事情落定又是好几年的光景，若是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可也要好好撑下去！”

    杜老夫人瞬间便红了眼睛，只握紧了杜老太爷的手哑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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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离京(2)

﻿    大年之后，杜伯宏与杜伯严同时离开了汴京城，只是一个去往秦岭，一个南下广西。

    杜延萍夫妻也赶了过来送行，知道父母要离京，杜延萍早已经哭成了个泪人。

    那李家公子倒在一旁劝说了几句，又被杜伯宏提到一边问话，岳父见女婿自然要考校几番，不然怎么放心就这样将闺女交到他的手中，更何况这一走更是天高皇帝远，还能不能再回汴京都是两说。

    萧怀素几个自然也在送行之列，她也是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大表姐夫。

    一身青竹色的长袍，外面裹着银鼠毛的披风，看身形略显消瘦，模样算不得俊俏，但却有种文质彬彬的感觉，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杜延萍的身上，有种不易察觉的关切之情。

    “看来大姐没嫁错人。”

    杜延云站在萧怀素身边淡淡地开口，唇角却是浮上了一丝笑容，“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如今大姐归宿已定，只盼着她在婆家一切都好，早日诞下子嗣，也好在李家站稳脚跟。”

    “二表姐！”

    萧怀素偏头看向杜延云，不难发现她眸中的一丝羡慕，不由悄悄伸手握紧了她的，轻声道：“二表姐将来也会遇到这样的有情郎，我一直相信的！”

    “傻丫头！”

    杜延云感慨了一声，目光转向了萧怀素，认真道：“表姐要谢谢你，没有你，我也不会认清现实，也让母亲担心了那么久。”

    萧怀素点头道：“二表姐能够想通自然是最好的，今后这里的人事我们都抛在脑后吧，在西安府大家都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嗯。”

    杜延云笑着点头，杜延玉那厢与杜伯严夫妻话别完了也凑了过来，一手挽一个，“二姐，表妹，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西安府那边有多好玩呢，还有好多好吃的东西，可美不死你？！”

    杜延云笑着一指点在杜延玉的鼻头，“可惜了四舅母生产时咱们不能见到，也不知道是个弟弟还是妹妹。”

    “是弟弟，肯定是弟弟！”

    杜延玉肯定地点头，噘嘴道：“我还等着以后弟弟给我撑腰呢，哪像二姐，嫡亲的哥哥就有两个，羡慕死人了。”

    杜延云呵呵地笑着，“照你这样说，那表妹岂不是要愁死？”

    “哪能呢？”

    萧怀素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道：“我巴不得多几个表妹和表弟呢，不然只我一个人最小，多划不来！”

    萧夫人也有儿子，却是萧怀素的堂哥，至于她自己的父亲膝下可还没有儿子，当然这些她并不介意，萧家对她来说已经变得遥远，若是再去了西安府，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萧怀畅他们。

    离开之前，是要与她们好好道别一番。

    还有叶观澜，自己走了，却留下他在汴京城里，萧怀素有些过意不去。

    虽然俩人没有经常见面，可却时有通信，互相鼓励宽慰对方，这一路行来她已经将他当作了最好的朋友。

    姐妹几个说笑了几句，倒是冲淡了些许离别的忧愁。

    马车终于缓缓起行，看着那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小黑点，杜延玉终是忍不住伏在萧怀素肩膀上嘤嘤哭泣起来。

    萧怀素安慰地拍了拍杜延玉的肩膀，轻声道：“三表姐别难过，还有我陪着你，咱们一起到了哪里都不孤单！”

    杜延玉抹干了眼泪，哽咽地点了头，“还好有你。”

    ＊

    杜伯宏兄弟携妻离去后，杜家似乎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了起来。

    王氏虽然还在安排着府里的下人清理点算行装，但到底心情也有几分低落，又想到要与丈夫分离，做起事来也有几分有气无力的感觉。

    连生家的扶着王氏坐在一旁，倒了杯茶水递过去，“奴婢看夫人最近脸色有些不好，莫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王氏喝了茶水润喉，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摇头道：“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老是觉得身上软，提不起劲来，连胃口也变得不好了。”

    “要不请个大夫来看看？”

    连生家的提议道：“夫人要跟着老夫人回西安去，到时候可有得操劳，您可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唉！”

    王氏叹了一声，“若不是公公与老爷还在京里呆着，偌大个杜府需要有人打理，不然我也将你一并带走，倒是能省不少的心。”

    连生家的确实是王氏的好帮手，忙里忙外地帮了她许多。

    如今将隔壁陈家的宅院买下后杜府又拓宽了不少，原本修缮好了准备搁几个月再住人，没想到眼下一家老小都要离开，真正是世事无常。

    连生家的笑道：“二小姐也能帮着夫人理事了，奴婢看表小姐也是个能干的，有她们俩人帮忙，不比奴婢一个人还强？”

    “云姐儿是能干，可这丫头还能陪我几年？”

    王氏摇了摇头，这翻过年杜延云就要满十五了，若是他们还在汴京城里，她早就开始张罗着给女儿说亲，这下拖了不少日子，等到了西安府再做打算，只怕到出嫁时得有十六七岁了。

    不过多留女儿几年也好，想着杜延云将要出嫁了，王氏心中便是满满的不舍。

    连生家的笑了笑没再接话。

    不一会儿春柳提了食盒进屋，远远的王氏便闻到一股臊味，等到春柳将食盒接开一看，赫然是条清蒸的多宝鱼，红褐色的酱汁配上白绿的葱丝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可王氏只是瞥了一眼，便觉得胃酸上涌，那股酸浓的酱香味蹿进鼻间，她“哇”的一下便吐了出来。

    “夫人！”

    连生家的吓得大惊，一旁的夏荷赶忙拿了痰盂过来，秋叶也递上了涮口的温水。

    好一番忙活后，王氏这才面色稍缓，只抚了抚胸口，皱眉道：“闻着那鱼味我便觉着恶心，快些端走！”

    春柳赶忙应了一声，独将这盘蒸鱼给收了起来。

    连生家的眼珠子一转，颇有些惊喜地看向王氏，“夫人，您不会是又有了吧？”

    “我……”

    王氏一惊，旋即有些诧异地捂了唇，半晌后才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夏荷，“我的小日子是不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夏荷赶忙点头，“是晚了十几天了，这段日子忙着奴婢也忘了提醒夫人，是奴婢的不是。”

    “我这还真是……”

    王氏摇了摇头，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眼看着下面几个孩子都大了，她以为自己再不会有其他的小孩，没想到……不过这事还要大夫看过后才能确定。

    想到这里，王氏转头看向连生家的，吩咐道：“快去请个大夫来。”

    “是，夫人。”

    连生家的笑着应下，几个丫环也是一脸喜色。

    原本杜家走了两位老爷，家里气氛正是低沉，若是王氏真怀了身孕，这倒是个喜事。

    大夫来确诊了，王氏果真怀了一个来月的身孕，这件事情立马惊动了杜老夫人，一拨人马浩浩荡荡地赶到了王氏的院子。

    王氏正躺在床榻上，身后枕着两个厚厚的弹墨迎枕，秋叶就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她喝着糖水。

    见着杜老夫人来了，王氏刚想起身已是被她挥手止住，“你如今有孕在身，好好躺着就是。”说着已是一脸笑意地坐在了床榻边的锦凳上。

    王氏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这都多大岁数了还有身孕，真是说起来都笑死人了。”

    王氏今年三十六了，这搁在古代自然是高龄产妇，她更是想都没想过自己会再有孩子，这当真是老天爷的造化。

    “这是喜事！”

    杜老夫人笑得脸上都起了皱褶，“如今老四媳妇有了，你也有了，咱们杜家子嗣兴旺才好啊！”

    “是啊，母亲，”杜延云也笑着坐在了床榻边上，“你赶紧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咱们一大家子才热闹呢！”

    “我看是四舅母有带子的运，如今两位舅母都有了身孕，当真是可喜可贺！”

    萧怀素也上前凑个嘴，一旁的杜延玉更是兴奋得不行，“到时候多了两个弟弟或是两个妹妹，我想着都开心！”说着已是抚掌笑了起来。

    看着几个孙女开心的模样，杜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又转向王氏，“既然你如今怀了身孕，还是等着胎向稳固后咱们再启程吧！”

    曲婧那一胎也是等着熬过了头三个月，杜老夫人才放他们离去，若是胎向不稳又遇到路途颠簸，就怕孩子保不住。

    “眼下也只有这样了。”

    王氏点头应下，她还想尽快启程回到西安府，到时候就将杜延云的亲事操办起来，没想到肚子里又多了一个，这下事情倒是更多了。

    杜老夫人拍拍王氏的手，笑道：“这段日子我会让伯温多陪陪你，你们夫妻俩也不容易，眼看着有了孩子，这又要分离……”老夫人皱眉想了想，突然说道：“要不你还是留在这里待产吧，几个孩子跟着我回去，等你这边安顿好了再想回西安府也不迟。”

    王氏微微一怔，随即反射性地摇头，“婆母，我也知道您是好意，可云姐儿岁数不小了，我就怕……”说着有些担忧地看了杜延云一眼，她已是红着脸低下了头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年龄也不小了，这一胎来得不容易，正该安心保养才是，你总不能怀着孩子又操持这边，到时候两头都不着，你后悔只怕都晚了……”

    杜老夫人考虑得长远，但王氏说的也在理，一时之间两厢都胶着了起来。

    还是杜延云红着脸开口道：“祖母，母亲，您们说得都对，只是云儿也不想那么早出嫁。”说着转向了王氏，“母亲还是在京里安心养胎，等平安诞下孩子再说，我就先随祖母回西安，到时候又帮着理家管事，为父亲母亲尽孝，女儿那么大了，也该做点事情了。”

    “还是云姐儿懂事。”

    杜老夫人看着杜延云，赞许地点了点头。

    “云姐儿……”

    王氏拉着杜延云的手，一时之间感慨莫明，这个女儿一直很懂事很听话，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亏欠了女儿，若是再没为女儿寻到个好姻缘，她都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做得很不称职。

    “好了，既然云姐儿都这么说了，事情就这般定下了。”

    杜老夫人安慰王氏道：“你且放宽心，我老婆子虽然不太理事，可这眼睛还是雪亮的，回到西安府后我也为云姐儿张罗着，选出几个合意的人家，当然最后定下哪一家人还要由你这个做母亲的亲自过目后再决定，这下可放心了？”

    王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杜老夫人，“婆母说得哪里话，由您亲自操办张罗，媳妇哪还能有不放心的？”

    萧怀素与杜延玉眯眼笑着，一脸打趣地看向杜延云，倒是让她亦发地不好意思，借故便先出了房门，留下身后一串的笑声。

    既然王氏要留在汴京城里养胎，萧怀素他们的行程自然就不用耽搁，二月初便要起程，她也趁着有这功夫到萧家走了一趟。

    萧怀畅便是高高兴兴地将萧怀素迎了进去，见她左右看了看，忙摆手道：“三妹别看了，母亲带着大姐出去蹿门子了，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的，我都不常见着呢！”

    “喔。”

    萧怀素恍然大悟，想想萧怀柔也已经十三了，萧夫人这样热络地忙活着，只怕是想为她说门好亲事吧？

    不过萧家在汴京城里根基不深，最多也只能沾沾大明公主的光，萧怀柔又是个庶女，看上她的人家只怕不多。

    “你也是的，总不来咱们家玩，我要去杜家找你，母亲也拘着我，说是怕……”萧怀畅本就心直口快，说到一半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捂了嘴陪笑道：“三妹你别介意，我就是嘴快！”说罢有些懊脑地抓了抓头发。

    杜家发生的事情在汴京城里早就传开了，杜老太爷两个儿子都被贬了官职，这其中的因由众说纷纭，萧怀畅自然也听父母提到过。

    甚至萧夫人还特意叮嘱过她，让她这段日子别再和萧怀素走得近了，杜家正是倒霉的当口，若是沾上了指不定连他们家都要受牵连。

    可萧怀素从前是怎么对他们的，就连杜老太爷也帮过他们一把，不然萧逸涛如何能化险为夷，到如今的平步青云？

    萧怀畅很不理解父母的行为，虽然她也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但萧怀素是她的妹妹啊，同是萧家人，难道还要分个彼此不成？

    “二姐的性子我自然知道。”

    萧怀素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又问起了萧老夫人他们，“这些年都没有回兰陵，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

    萧怀畅瘪了瘪嘴，“前年年下咱们才回了兰陵一趟，你不知道那里都快成了董嫣的天下，还有四妹也只知道认她这个姐姐，都不理我！”轻哼了一声，很是不服气的样子。

    “董嫣的天下？你也真舍得说！”

    萧怀素捂唇轻笑，“不过你们不在那里，说是县主独大我也相信，父亲和祖母定然也会听她之言。”

    “那可不是？！”

    萧怀畅接着说道：“也亏得咱们在汴京城里站稳了脚跟，今后就是不会兰陵也行的。”与董嫣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只怕想想她都会发疯。

    听了萧怀畅的话，萧怀素却有些怔神，因为她记得王氏曾经说过，等着她出嫁那一天是要回到萧家的，父母在哪里自然就在哪里待嫁，若是在外祖家出嫁，好像于礼又有些说不通，毕竟萧家又不是没人了。

    但若是等着她回到萧家时，董嫣也在那里，依着这姑娘表面柔弱内心强悍的性子，当然这只是萧怀畅所描述的，只怕俩人之间会有好一番争斗。

    不过董嫣要比她年长些，指不定她回萧家时董嫣也早已经出嫁，那彼此就不怕会碰上了。

    “对了三妹，”萧怀畅抓住了萧怀素的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萧怀素回过神来，看向萧怀畅的目光流露出一丝不舍，只反过来握紧了她的手，道：“二姐，我是来与你告别的！”

    “告别？”

    萧怀畅一惊，赶忙问道：“你要去哪里？杜家虽然这样了，可你还可以回萧家，来与我们在一起也行的，回头我就与母亲说……”

    “不是的。”

    萧怀素笑着摇了摇头，也为萧怀畅的关心而觉得温暖，“我要跟着外祖母回西安府，那是外祖父的老家，或许要在那里呆上几年吧，到时候不能回汴京城，也就见不到你了。”

    “西安府？”

    萧怀畅脸色一变，“好好的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二姐，杜家如今这模样还能算好好的么？”

    萧怀素苦笑一声，她其实也猜出杜老太爷有几分避祸的心理，指不定还有了归隐之念，只是要毫发无伤地退出那个朝堂，势必还要有一番安排算计，老太爷送走两个儿子，再让他们回到老家去，这也许仅仅只是走出了一步，今后还会怎么样，他们也只能静观其变。

    “可是……”萧怀畅满脸的不舍，“就不能不走吗？”

    “我到了西安府会给二姐写信的，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东西我再让人给你捎来？”

    萧怀素也只能说些萧怀畅感兴趣的话题，她果然来了劲，刚才的低落瞬间去了不少，又热烈地与她讨论起了那个未知的西安府。

    姐妹两个聊了一下午，萧夫人与萧怀柔还没有归来，萧怀素便起身告辞了，反正她又没有特意要等着他们，纯粹只是想要见见萧怀畅罢了，又留下了自己带来的好些礼物，这才坐车离去。

    等着杜府的马车转过弯不见了踪影，旁边巷子里这才驶出了一辆黑油平顶挂着墨绿色车帘的马车，萧夫人探出头来，抚了抚胸口，“还好这丫头走了，不然见到面还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们到萧府门前也有一刻钟了，若不是知道萧怀素正在府里做客，也不用在外面呆那么久，就是为了彼此能够避开。

    萧怀柔一脸好奇，只轻声问道：“母亲这样躲着三妹是为何？”

    萧夫人横了萧怀柔一眼，“杜家眼下这样的光景，你说咱们还敢与怀素有什么往来么？若是一个不小心牵连了进去，只怕你父亲都要被贬职！”见萧怀柔面色微变，又不由哼了一声，“如今的杜家咱们是有多远躲多远，回头我也给怀畅说说，以后怀素来最好是避而不见，千万别把祸事惹到自己头上了。”

    “母亲说的，女儿记住了。”

    萧怀柔点了点头，又有些迟疑道：“只是这样三妹岂不是太可怜了，杜家的祸事也不该她来担着，若是回了兰陵……”

    “回兰陵？”

    萧夫人冷笑一声，“如今兰陵可是我那个县主弟妹的天下，怀素真回了去，只怕在那母女俩的压榨下连皮都不剩了，还不如暂时赖在杜家，只要杜老太爷一天不倒，还是能护住她几分。”

    萧怀柔也只能为萧怀素的命运感到惋惜，从前她还羡慕杜延云来着，如今真是一遭起落，天上人间啊，还不若像她这样做个乖巧的庶女来得好，只要顺着嫡母讨了嫡母的欢心，将来嫁的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

    萧怀素回到了杜府便给叶观澜写了信，约他明日到城外的庄子上相见，虽然路途稍稍远了些，不过一天还是能够来回，毕竟在城里相见太惹眼，更何况还是在这风口浪尖上。

    萧怀素也没有瞒着杜老夫人，俩人的关系老夫人早就知道，也允了她去告别一番，只叮嘱来回路上小心，还多派了好些护卫沿途护送。

    站在那熟悉的水潭边，听着耳边哗哗的水声，看着不远处的瀑布飞泄而下溅起的洁白水花，萧怀素微微有些怔神。

    来到这个世间已经快五年了，五年的光景足以让她经历很多，也亏得身边总有爱她疼她的亲人朋友，她的生活才能这般无忧无虑。

    只是眼下……或许真是到了个关口了吧。

    盛极必衰，杜老太爷走出这一步，想来也将未来悉数盘算好了。

    她也希望有一天老太爷能够回到西安府颐养天年，看着孙儿孙女承欢膝下，享尽世间天伦之乐。

    至于权势荣华，已是过眼云眼，相信杜老太爷曾经站在那样的高位，对这些早已经是看淡了。

    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淡紫色的裙摆一动，萧怀素已是转过了身来，见着来人，唇角绽出一抹笑颜，“观澜！”

    “怀素！”

    叶观澜缓缓走近，漂亮的桃花眼中闪动着星星点点的光芒，精致的五官像是雕琢的玉器，亦发有种圆润通透的美。

    随着年龄渐长，他的面容也脱去了稚气，如今已经是个俊美的少年。

    若说从前的叶观澜只是一轮皎洁的明月，那么如今的他也渐渐升成了一轮耀目的红日，他的俊美注定让世间之人都会为之而惊叹。

    萧怀素有些看呆了，直到叶观澜行到面前，她这才回过神来。

    所谓妖孽，惑人心魄也不过如此吧？

    “观澜，我要走了！”

    萧怀素在心头暗自感叹了一番，也收敛了情绪。

    叶观澜叹了一声，眸中划过一抹不舍，旋即转头看向那一潭池水，碧波幽幽，落叶沉浮，也许很多事情都已经注定。

    从杜家事发到杜伯宏、杜伯严离京赴任，叶观澜早就想到了这一天，可他的力量太过薄弱，根本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的发生。

    而眼下也不是他们最后对决的时候。

    “是去西安府？”

    叶观澜转头看向萧怀素，面上还是那一惯温柔的笑意。

    “嗯，”萧怀素点了点头，笑道：“西安府杜家村，若是你以后有机会也可以来看我啊！”她只是乐观地希望罢了，并没有想过叶观澜一定会来，汴京城里风起云涌，若是远离了战场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数。

    叶观澜淡淡一笑，伸手理了理萧怀素颊边垂落的乌发，指间碰触到她微凉的脸，眸中不由泛起一抹疼惜，“可是在这里等久了，冷吗？”说着已是双手合拢，将萧怀素的小手合在掌中呵着热气。

    他的手指很是细长，像玉质一般通透，不火热，只是带着温热将她包裹。

    萧怀素目光低垂，凝在那白玉般的指间上，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冷的，不过观澜，你现在身体好多了，你常说冬天里你的手就像冰一样冷，你看眼下竟是带着温热的，说明你的体质已经有了改善。”

    萧怀素有些惊喜地看向叶观澜。

    “是么？”

    叶观澜眨了眨眼，桃花眼中洒下几许星光，映出少女兮笑清丽的面容。

    他有些舍不得她就这样离开，可对于如今的杜家来说，杜老太爷的这一决定也算是明智了，既然不想掺和其中，索性就走得远远的，明哲保身！

    皇后娘娘也曾经让他争取过杜家的势力，可他不愿意将这些利益与权势加诸在萧怀素的身上，他希望他们俩人的关系永远纯净透彻，不染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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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遇阻(1)

﻿“告别？”

    萧怀畅一惊，赶忙问道：“你要去哪里？杜家虽然这样了，可你还可以回萧家，来与我们在一起也行的，回头我就与母亲说……”

    “不是的。”

    萧怀素笑着摇了摇头，也为萧怀畅的关心而觉得温暖，“我要跟着外祖母回西安府，那是外祖父的老家，或许要在那里呆上几年吧，到时候不能回汴京城，也就见不到你了。”

    “西安府？”

    萧怀畅脸色一变，“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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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遇阻(2)

﻿    京兆杜氏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名门望族，在陕西省境内西安府辖下的杜家村，距离汴京城上千里，杜家人一路马车箱笼地走着，只怕也要一个来月才能抵达。

    这次回西安的队伍里，除了杜老夫人曾经在那里呆过好些年，几个孩子们甚至去都没去过，自然是对杜家村充满了好奇。

    三个男孩子窝在一辆马车里，三个女孩自然就陪在杜老夫人身边，也能听她讲讲杜家村里的趣事。

    “村头有颗歪脖子老树，我年轻时看着便是要倒不倒的，可这么些年过去了却还在那儿，去年刘妈妈写信给我还提过，说是打雷闪电都没给劈倒，竟是像成了铁树一般！”

    杜老夫人说着呵呵地笑了起来，眸中划过几许追忆之色。

    刘妈妈是杜老夫人的陪嫁丫环，前几年便打发回了老家，一直看着杜家的老宅子，这次杜夫人带着几个孙儿归来，她提前就把祖宅的院子给收拾了出来，静待杜家人归来。

    “还有呢？”

    杜延玉拉着杜老夫人的衣袖，眸中满是兴味，“祖母，您还说村头有条大河呢，夏天可以摸虾吊鱼，冬天里岂不是能玩冰嬉了？”

    “是啊，那条河咱们都称做祖河，好几百年了，越流越宽，如今都足有上百丈宽了！”

    杜老夫人笑着瞅了杜延玉一眼，又转向杜延云和萧怀素，“回到杜家村倒没那么多忌讳，那里只要是没出嫁的姑娘，平时里出来走动的也多，不会像在汴京城的闺秀，躲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萧怀素听得眼睛一亮，她就是觉得在汴京城里太憋了，只有与杜老夫人去庄上避暑时才会离开杜府两三个月，平日里难得出门，就是活动在那几方庭园中，虽然杜府不小，可总呆在一处地方，坐井观天，也会感到乏闷的，到了杜家村更好，那里完全是自由的天堂。

    “我就怕窝在家里不动呢，”杜延玉听着不由兴奋地抚掌，“听祖母这一说，我可是放心了，回头再与小伙伴们熟悉一番，咱们在这里不定也能交上几个新朋友。”说着还用手肘抵了抵萧怀素。

    “三表姐就顾着玩呢！”萧怀素笑着捂了捂唇，又转向杜老夫人，“外祖母，几位表哥是要上族学的，咱们可是不用？”

    杜老夫人笑着点头，“你们几个丫头能认几个字就行了，又没要求你们做学问，至多再练练刺绣，学学管家，理理帐本，当家主母会的那一套你们都要学起来，平日里看着学着就是，族学里可没专门教授这些的。”又指了杜延云道：“不会的多向云姐儿请教学学，如今回到老宅了，我老婆子也乐得清闲，就指着她管事了。”

    杜延云连忙摆手，“祖母说得是哪里话，云儿还是半斤八两，这次母亲没有一同跟来，我心里也是没底，若是云儿哪里做得不好，祖母该说的就说，半点别心软！”

    杜老夫人呵呵地笑着，又拍了拍杜延云的肩膀，饱含深意道：“你母亲留在家里养胎，又将你托付给了我，祖母虽然老了，可这心眼还是开的，你的事定会记在心上，咱们不着急。”

    “祖母说到哪里去了。”

    杜延云撇过了头去，俏脸上浮上一抹嫣红，即使她已经不想这些情爱之事，可家里人还是得为她操持。

    若是可能，一辈子不嫁她也是没有怨尤的。

    杜老夫人缓缓收了笑意，又有些感慨道：“家里那几个老妯娌不知还在不在，年轻时最爱与我掐架的我可都还记着呢！”

    萧怀素“噗嗤”一笑，“敢情外祖母还记着仇，那几位若是得知您老归来，只怕躲都躲不及了！”

    “你这丫头，尽胡说！”

    杜老夫人笑着嗔了萧怀素一眼，“虽说我现在有了诰命在身，整个杜家村只怕都没有能越过我去的老太太，可有些人啊就是吃软不吃硬，你强，她还要比你更横，回去你们就知道了，这村里的人啊味道长着哩！”说着已是止不住地笑了起来，眸中多了几抹回味的光芒。

    杜老太爷身为外九房的独子，虽然没有亲兄弟，可表兄弟却有是有几个的，当年老太爷落魄时可没少受过奚落，当然如今身板硬了，那些人自然就礼数有佳。

    别看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也都姓杜，但还是要分个亲疏远近的。

    例如杜家宗房嫡支自然是觉得高人一等，接着便是五服以内的亲戚，外九房的杜老太爷也包含在内，剩下的就是旁支远亲，还有些依附着杜家村生活的佃户等等，这样算起来杜家村的构成也算是庞大了，那是远近也数得着名的大姓村。

    “好啊，正巧咱们也去见识见识！”

    萧怀素摩拳擦掌，兴致勃勃。

    一旁的杜延玉也乐了，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也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

    杜延云笑着摇了摇头，又撩起车帘向外看了一眼，窗外细雨蒙蒙，雾气升腾，根本看不清沿途的景色，只有道路两旁的树木高高地挺立着，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泥土芳香。

    “咱们走这一路，雨便下了一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住。”

    杜延云叹了一声，离开汴京城时便在下雨，没想到眼下进入了陕西境内这雨都还没有停，这让他们的行程变得缓慢起来，原本要走一个月，只怕又得多出好几天。

    “那是有人舍不得咱们呢，小雨绵绵不断，这便是在为咱们送行呢！”

    杜延玉笑着插了一句，萧怀素听着也笑了，只是杜延云脸色微变，片刻后又恢复如常。

    再有人舍不得那也是她的亲人和父母，而那个男人永远不会。

    杜延云深吸了口气，眼下已经走到了这里，便再没有回头路了，只怕他们到达西安府时，顾清扬与宋思渺的婚期也就到了。

    贝齿轻咬着唇瓣，杜延云轻轻颤抖了起来。

    “还在下雨么，我看看！”

    萧怀素显然留意到了杜延云的异样，倾过身子，一手按在了杜延云的手背上，她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接触到萧怀素示意的目光，不由轻轻点了点头，“我没事的，表妹。”

    压低的嗓音回荡在俩人之间，即使杜老夫人与杜延玉听着了，也不知道说得是什么，只当她们姐妹俩在说悄悄话呢。

    “二表姐没事就好。”

    萧怀素笑着点头，目光刚向外一扫。

    突然，马车重重一顿，紧接着“嘭”地一声，马车猛地向一边倾斜。

    措手不及之下，萧怀素一个没站稳眼看着就要倒下，杜延云反应极快，伸手便攥住了她的手腕，但马车惯性太大，这一拉一扯之间，姐妹俩个还是滚作了一堆。

    那一厢杜延玉刚好撞进杜老夫人怀里，老夫人“哎哟”一声，身子向后一倒，也正好撞在了车壁上。

    “祖母，您没事吧？”

    杜延玉赶忙撑坐了起来急声问道，她脸色煞白，眸中显出一抹担忧，与香菱一左一右地扶住了杜老夫人。

    “我没事，”杜老夫人呼出一口长气来，也幸好她平日里身子还算硬朗，不然这一碰她岂不是骨头都要闪架了，又看着跌抱在一团的杜延云与萧怀素，忙指了她们道：“快将她们俩人给扶起来，看看伤到哪里没有？”说着自个揉起了肚子，还好这里棉软一团，杜延玉力道也不大，揉揉便松快了许多。

    萧怀素也被那阵颠簸给恍晕了头，原以为必定要撞在车板上，没想到却是跌进了一团柔软里，此刻抬头一看，杜延云正虚扶着她，面色间似有一缕痛色划过。

    “二表姐可是伤到哪里了？”

    萧怀素一惊，赶忙坐直了，香菱也过来扶住了杜延云，关切道：“二小姐可有哪里不舒服？”

    “我的脚，”杜延云咬了咬唇，眉头轻皱，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脚好似崴了！”

    刚才她只顾着拉住萧怀素，倒没顾着那么多，只怕就是错位的那一刹那把脚给崴了。

    “我看看！”

    萧怀素小心翼翼地撩起杜延云的裙摆，又脱去了鞋袜，莹白的脚踝上果然出现了一片红肿，她不禁有些内疚，“都是为了救我，二表姐才……”

    “你没事就好。”

    杜延云摇了摇头，努力地牵了牵唇角，没想到还是因为疼痛发出了一声轻呼。

    那一厢车夫已经在外面焦急地禀报，“老夫人，是车轮陷起了泥坑里，小的不是有意的，没想到那是方松土……”

    杜老夫人“嗯”了一声，又看了眼杜延云，担忧道：“云姐儿的脚肿成这样，到了下个城镇要立马请大夫给瞧瞧。”又吩咐香菱，“先拿药油给二小姐抹上，先止住痛，暂时不要动她。”

    “是。”

    香菱应了一声，赶忙在车角的箱子里找药油。

    杜老夫人便向外喝道：“还不把车轮给弄出来，快些赶到下个城镇，二小姐脚崴了。”

    “是，老夫人。”

    车夫在外面抹了把汗，心有戚戚地应了一声，还好只是二小姐一人崴了脚，若是再多两个受伤的，只怕他这差使也到头了，赶忙招呼其他人过来帮忙。

    香菱轻轻地给杜延云擦着药油，杜延玉与萧怀素便凑在一旁给她吹着，还不停地鼓励道：“二表姐要撑住，很快到了城镇便有大夫诊治了，可别伤着骨头了……”

    杜延云想笑又笑不出来，只摆手道：“我可没那么娇气，就是有些痛罢了，应该没伤着骨头，倒是祖母，”又转向了杜老夫人那方，“祖母可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杜老夫人摇了摇头，又拉了杜延玉过来坐稳了，眼下马车有些倾斜，不宜乱动，“这丫头也撞得好，刚好窝进我肚子里，若是换了其他地方，指不定也要被她给撞散了。”

    “祖母……”

    杜延玉眼眶微红，有些可怜地吸了吸鼻子，原本撞到了杜老夫人她已经觉得内疚了，眼下老夫人一说她更是难受，瘪着嘴都快哭了。

    “好了，外祖母逗你玩的，还真哭了？”

    萧怀素转头看了杜延玉一眼，有些无奈道，她这个三表姐有时候倒是真糊涂，连假话与真话都分不出来，也不知道是该叹她的纯真，还是恼她的憨傻。

    杜延玉这样的性子，只怕今后还要吃亏的。

    “祖母？”

    杜延玉又戚戚地看了杜老夫人一眼，老夫人无奈摇头，只瞪了她一眼，又将她给搂紧了，“你这个傻丫头让人怎么说你才好？别人说假话你当真，那别人说真话指不定你还以为是假的！”说着一指点在杜延玉的额头，这个孙女性子最单纯，既没有杜延云的稳重妥贴，又没有萧怀素的细致精明，真正是让人操心啊。

    “祖母不怪我就好了。”

    杜延玉牵了牵唇角，这才破涕为笑。

    香菱给杜延云擦了药油后，又与萧怀素一起将她扶着坐好，身后再枕了两个引枕让她靠得舒服些。

    “二表姐这只脚切忌不要动弹，等大夫确诊了再说。”

    萧怀素又细心地叮嘱了杜延云一番，她听得连连点头，嗔道：“我知道了，表妹你也是太多虑了。”摔着腿是小事，只要人没事就好。

    “嗯。”

    萧怀素这才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忧地撩帘向外望了一眼，“也是这雨下得那么久，道路都给冲得松软了，不然咱们的马车怎么会陷下去，眼下……”叹了一声。

    车外似乎已经聚集了好些杜家的人，除了家丁，还有些身强力壮的护卫，整齐划一地吆喝使劲，可这马车眼看要被抬了起来，那力道一泄又落了下去。

    几次三番，坐在车里的人可被颠得更呛。

    杜老夫人头痛地抚额，“我老婆子可不行了，再这样颠下去这把老骨头就快没了，”扶了香菱的手道：“走，车下呆着去！”又转头对萧怀素几个道：“你们也下来吧，咱们在外面等着。”

    萧怀素应了一声，又转头看杜延云，“我去唤来几个丫环扶着二表姐，不然不小心动到脚踝，只怕又要疼上好一阵了。”

    杜延云点了点头，“劳烦表妹了！”

    杜老夫人先下了车，杜延玉与萧怀素也相继下去，车外几个丫环已经撑着油纸伞等着了，见了萧怀素与杜延玉赶忙迎了上去。

    “奉春、奉萝，你们去扶二表姐下来，她的脚崴了，当心别碰着了。”

    萧怀素吩咐了一声，两个丫环赶忙上了车去。

    奉萝原本是三等丫环，自从奉喜去世后才被杜延云给提了上来，这次与杜延云院子里的另两个三等丫环一起跟来了。

    杜延昭几个的马车自然也停下了，此刻早已经下车守在杜老夫人身边，杜延昭还道：“要不祖母到咱们那辆马车上先歇着，几位妹妹也上去吧，在这等着也不是办法，当心衣服给淋湿了。”

    杜延玉看了看杜延昭几个淋湿的衣角，“咱们上去了，几位哥哥不是要在下面淋雨了，不行的。”说着连连摆手。

    兄妹几个在一旁互相谦让着，杜老夫人看了不由笑了，杜家几个孩子还算和睦，兄友弟恭自然是她最乐意见到的。

    见这让来让去也不是办法，萧怀素想了想便上前来扶了杜老夫人，“还是外祖母与二表姐先在车里歇着，你们一个年势高，一个伤了腿，这里你们俩人不上车，我看就没人敢上车了。”

    “那我与云姐儿就上去了。”

    杜老夫人也不推辞，由着萧怀素将她扶上了后一辆马车，杜延云也跟着上了去。

    杜延昭他们几个男孩子坐得马车自然没萧怀素他们坐的马车那般精致，不过也能凑合着，好歹是块遮风挡雨的地方。

    “怎么还是弄不起来？”

    杜延意有些着急地看向那辆陷进一个轮子的马车，泥浆溅湿在了那些人的裤管子上，也看得出来他们在用力，可因为地面和泥泞尽皆湿滑，要想弄起来还真不是那么容易，人也不能多了，不然根本插不进手。

    “二哥也别急，咱们且先看着，也不急上这一时半会的。”

    杜延林闲闲地站在一旁，自有小厮为他撑起了雨伞。

    “我是担心二妹的伤势，不知道摔得重不重？”

    杜延意微微皱眉，有些不悦地看了杜延林一眼，这个堂弟性子还行，就是人很自私，除了他自己，连父母兄弟都不太关心，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杜延昭拍了拍杜延意的肩膀，轻声道：“二妹没事，刚才我问了问香菱，那伤不算重，没伤到骨头，就是肿了些。”

    “那就好。”

    杜延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又走向了萧怀素与杜延玉，将俩人都看了一圈，这才点头，“没事就好，眼下再等等就是。”

    “嗯。”

    萧怀素点了点头，“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连路都变得难走了。”

    “那可不是！”

    杜延玉跟着点头，鼓起了腮帮子，嘀咕道：“起初还觉得是有人舍不得咱们，眼下才知道是有人见不得咱们好，走了一路就咒了一路，不然这雨为什么还不停？！”说着抬起了头来，对着老天爷翻了个白眼。

    杜延玉这般稚气的动作自然让萧怀素忍不住发笑，“三表姐说的是一套一套的，这才一会儿呢口风就变了，真是什么都是你说的。”

    杜延玉俏皮地吐了吐舌，挽了萧怀素的手站在一旁，只伸长了脖子往马车那处看着，眉宇间也划过了抹担忧之色。

    杜家的队伍有百来人，包括随行的护卫与奴仆，行礼箱笼的板车都足有十辆，马车有四辆，不过两辆是主子们坐的，两辆是丫环仆妇轮流歇脚的，萧怀素他们几个自然不会去坐。

    此刻一辆马车陷入了泥泞中，顿时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绵雨封路，在这条并不算宽敞的道路上已经站满了杜家的人，此刻再有车马行人只怕也是不能通过的。

    “嗒嗒嗒嗒！”

    不远处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萧怀素几个不由将目光转了过去。

    细雨绵密，离得近了才能看清是两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身上分别坐着两个年轻人，只是他们躬着身子，看不清样貌。

    “吁！”

    接近杜家的车队时，那骑马之人才勒住了缰绳，显然对这路况有些纳闷，他抬起头来四处一扫，目光掠过萧怀素等人，这才凝在了被众人围住的马车之上，浓黑的粗眉不由一拧。

    趁着这一会儿的功夫，萧怀素也看清了来人的面貌。

    当先那人不过是个少年，看模样也就十四五岁上下，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浓黑的眉下是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深刻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有如刀削而就，透着一股棱角分明的冷峻，一袭黑色的劲装，此刻已经被雨淋了湿透贴在身上，可以看得出他的身形并不健硕，但肩背很宽，这使他即使坐在马背上也显得挺拔了几分，身后背负着一柄长刀，只露出尺长左右的玄铁铸就的刀柄，泛着一阵幽黑的冷光。

    少年年纪虽然不大，但目光一扫之间却有种冷厉悍然之势，萧怀素一下便怔住了，甚至连看向他的目光都本能地一缩！

    这少年犹如一尊煞神，恐怕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男人才会有那样的眼神，就像一只在血腥与战火的洗礼中成长起来的凶兽，充满了勇悍无畏的勃勃气势！

    反观他身后的男子，看起来约摸有二十左右，却长相随和，甚至还对着他们这方微微颔首，露出一股友善之态。

    俩人冒雨前行，虽然被淋得全身湿透，但那模样仍旧随意，好似早已经习以为常，半点没有奇怪之处。

    “他是谁？眼神好可怕！”

    杜延林几步凑了过来，显然他也被这少年的眼神给怔住了。

    杜延意摇了摇头，目光也有些失神，咽下一口唾沫，才迟疑道：“他看起来……也就与我差不多大，怎么给人一种那么可怕的感觉？”话语里满是不可置信。

    杜延昭却是目光平静，这个时候也展现出了他作为大哥的淡定从容，“都说西北民风彪悍，甚至在边境之地全民皆武，不管男女老幼都要学武的，眼下这个少年人这般凶悍，只怕是从小习武之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许他还曾上阵杀敌！”

    萧怀素也很认同杜延昭的说法，不由暗自点了点头。

    杜延玉却是揪紧了她的衣袖，有些骇然道：“表妹，我怎么觉得他比那安陆侯世子还可怕。”

    “这怎么能比？”

    萧怀素哭笑不得，“恐怕一百个人里面才会有一个如安陆侯世子这般蛮不讲理，可不是谁都像他，我看那人……”眸光一转，轻声道：“恐怕别人不惹到他，他也是不会主动生事的。”很奇怪的直觉。

    “大哥，咱们好像挡着他的道了。”

    杜延林提醒了杜延昭一声，他也觉得这少年不好惹，特别是少年身后背负的长刀，看起来便有些骇人。

    杜延昭刚想走过去与那少年说上几句，可那少年已是翻身下马，向马车走去，身后长刀唰地一下抽出，刀身上银色的寒芒一闪，惊得那原本正在搬弄马车的护卫与家丁迅速地退到了一边，惊骇莫明地看向少年。

    杜延昭的步伐也顿住了，眉头不由轻轻皱起，这少年究竟想要干什么？

    若不是察觉出他并无恶意，马车上也没半个主子，那些杜家的护卫只怕都忍不住要拔刀相向了。

    年轻男子也跟着翻身下马，向少年走去。

    少年眉头轻蹙，长刀唰地一下插入了泥浆深处，顺着车轮猛地一撬，左手再顺势一抬，那车轮竟然从泥浆里被撬了起来，他再用力往前一推，车轮平稳着地，甚至那马拉着车还向前跑了几步，显出一阵松快之色。

    “出来了！”

    “终于出来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声，显然也是松了口气。

    “六爷好本事！”

    年轻男子笑着看向少年，话语里竟是有几分揶揄。

    少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又负上了长刀，翻身上马，目光却是转向了杜延昭。

    被那清冷的眸子看着，杜延昭一个机灵，立刻便反应过来，转头向杜家的队伍吆喝了一嗓子，“退到道路边上去，让他们通过！”说着又转向少年，微微抱拳，“多谢这位公子，敢问府上贵姓，到时候咱们也好答谢。”

    “举手之劳。”

    少年终于开口了，他的嗓音低沉暗哑，却有种说不出的韵律，显得音色很是淳厚，他的目光在这长长的队伍上睃了一圈，浓眉一挑，“你们是杜家村的人？”

    杜延昭微微一怔，显然对这个称呼还不太适应，“对，咱们就是杜家村的人。”回去就算是了。

    “嗯。”

    少年点了点头，便不再说什么，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向前飞奔而去。

    年轻男子也跟随其后，对杜延昭一众笑道：“既然是杜家村的人，总会有见面的机会，各位后会有期了。”说着拱了拱手，也追着少年而去。

    “好奇怪，难道他们认识我们不成？”

    杜延玉眨了眨眼睛，眸中有些好奇。

    “杜氏本就是名门望族，再说杜家村还出了个外祖父这个当朝首辅，想不出名都难！”

    萧怀素举目望向少年离去的方向，他的身影已经渐渐变成了个小黑点，很快便消失不见。

    这个少年，他们以后还会遇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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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宁家(1)

﻿细雨绵密，离得近了才能看清是两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身上分别坐着两个年轻人，只是他们躬着身子，看不清样貌。

    “吁！”

    接近杜家的车队时，那骑马之人才勒住了缰绳，显然对这路况有些纳闷，他抬起头来四处一扫，目光掠过萧怀素等人，这才凝在了被众人围住的马车之上，浓黑的粗眉不由一拧。

    趁着这一会儿的功夫，萧怀素也看清了来人的面貌。

    当先那人不过是个少年，看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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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宁家(2)

﻿    陕西宁家与叶观澜的外祖辽东郑家并称为帝国双雄，在军中威望甚高，都算是大周国叱咤风云的武将世家！

    与那些后起之秀不同，宁、郑两家算是老牌劲旅，盘踞一方，底蕴深厚！

    陕西总兵宁远的府邸坐落在西安府城内，巍峨森严的石狮雕像分立在大门两侧，瞪着铜铃一般凶悍的大眼，看守府门的倒不是小厮，而是全副盔甲手持长枪的两排卫士，他们身姿笔挺，表情肃穆，就像一尊不动的石像。

    慑于宁府的威严，任何路过的百姓都自动地远离府门至少五丈之远，沿着另一边的街沿而过。

    突然，远处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路人不由驻足观望，只见远处飞驰而来两匹骏马，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到了宁府门前，如果萧怀素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那一袭黑色劲装的男子正是几天前与他们不期而遇，甚至还出手相帮的少年。

    少年名叫宁湛，是宁总兵继室袁氏所生嫡子，兄弟中排行第六。

    宁湛翻身下马，将缰绳一扔，便有一护卫快步上前接过，恭敬地唤了一声，“六爷！”

    身后的年轻男子也将马匹让给护卫，表情严肃地跟着宁湛入了府，若是在外或许还随意些，这宁府可是龙潭虎穴，不能放松一点精神。

    “阿湛！”

    进了府门后，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宁湛脚步微顿，原本紧绷的面色这才稍显柔和，看向来人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唤了声：“四哥！”

    在这府里，也只有排行第四的宁渊与他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是他唯一不需要防备的亲人。

    宁渊穿着一袭淡银色的缂丝锦袍，行走间袍角如水般波动，倒是多了几分飘逸潇洒的气质，他的面容与宁湛有五分相像，只是五官更柔和一些，给人一种清风明月般的感觉，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原本以为你还要好几天才到府上，没想到提前了几天！”

    宁渊上前来便给了宁湛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退了开来，一拳打在宁湛的肩头，笑骂道：“你这身衣服多久没换过了，都馊了？”

    宁湛嘴角一抽，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急着赶回来，倒是没在意这些。”

    宁渊又看向他身后的年轻男子，笑道：“赵坤，让你照顾好六爷，你小子可是不尽心？”

    赵坤哈哈一笑，“四爷您真看得起我，我也就是个随身护卫罢了，六爷的生活起居可轮不到我操心。”说罢双手抱剑倚在了一旁的廊柱上。

    他只是个剑客罢了，若不是受诺言所缚要保护宁湛直到他成年，只怕眼下他已是随处逍遥去了。

    “走吧，你刚回来去见见母亲，”宁渊揽着宁湛的肩膀便往前走去，“至于父亲……倒是还未回府，晚些时候拜见也行。”

    “四哥，我这模样，”宁湛脚步一顿，又往脚下扫了一眼，黑色的帮靴上都覆满了泥泞，看起来着实很糟蹋，“还是梳洗一番再去见母亲不迟。”

    “那……好吧。”

    宁渊迟疑了一阵，这才应了一声，看着宁湛与赵坤离去，不由摇头叹了一声。

    若不是他没用，宁湛何至于这般拼命？

    也幸得他有了这个好弟弟，如今他们兄弟俩才能在宁府站稳脚跟。

    宁渊抬头望天，连绵的细雨早已经过去，如今雨收云散，天空渐渐显出一抹湛蓝般的空明之色，清透而纯净，若是他们生存的地方也能如此该多好。

    宁渊摇了摇头，转身往另一边而去。

    回了自己的院子，宁湛立马泡了个热水澡。

    至于赵坤回了府后也随他自己安排，宁湛对于赵坤并没有约束什么，若不是师尊担忧他的安全，也不会派了赵坤来，这是一项承诺般的义务，至今为至赵坤的确帮了他不少的忙。

    脱下的黑色劲装挂在隔扇上，自有小厮收拾，另一套青色的衣袍已经被整齐地摆放在了一旁，供他洗浴后穿着。

    宁湛喜静，也不需要人侍候他沐浴更衣，任全身泡在热水里好好地舒缓了周身的疲惫。

    这是两年一次的换防，他足足有三个月的假期呆在宁府，之后自然要回到军营里去，不过之后的日子他可以过得轻松一些了。

    两年了啊！

    浴桶里冒出一串水花，宁湛原本浸在水中的头颅缓缓探了出来，吐出一口水后，他放松地靠在了浴桶边上。

    他六岁上“归元宗”学艺，不满十二岁下山，在军中又磨砺了两年，今年虽还不满十四，可个子倒是蹿得挺高，外貌看起来只怕别人都会以为他过了十五。

    “该起了，不然四哥又要念叨了！”

    宁湛嘀咕了一身，这才从浴桶中站了起来，水珠在身上滑落，他身子一跃便出了浴桶。

    宁府的人或许亲情尤其淡漠，从父亲到母亲……宁湛的感觉都不强烈，唯有这一母同胞的哥哥会时不时地念叨着他，即使在学艺时或是回到军营中，宋渊对他的关心就没断过，这也是他唯一觉得温暖的地方。

    绞干了头发束好，穿上那一身青色的衣袍，宋湛这才往母亲袁氏的住处而去。

    袁氏是宁远续娶的妻子，她的住处在宁府后院的最深处，平时也很少与府中的其他姬妾们往来，就连如今的中馈都是掌握在姨娘姜氏手中，她半点不愿过问沾染。

    若说袁氏性子淡泊那倒也是真的，只是对于自己的两个儿子，她给予的关爱也是稀少，仿佛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超世脱俗。

    远远的宁湛便瞧见了在花丛隐现的那抹鸦青色的乌发，乌发上一颗硕大的南珠散发着七彩的光芒，夹杂着细碎的男女说话声，在他刚近二十步远的距离时，那说话的俩人已是步出了青石小径。

    “是阿湛啊！”

    女子是个着紫红衣衫的美艳少妇，三十多岁的年纪却因为保养得宜，那肌肤仍然柔嫩如少女，白皙光滑，吹弹可破，一双妩媚的丹凤眼柔媚多情，看人时都有种微微上挑的意味，带着无尽勾魂之意，这正是深得宁远宠爱的姨娘姜氏。

    “六弟！”

    宁沣穿着一身墨绿色绣云纹黑边的暗色长袍，整个人显得很是挺拔，他的样貌继承了他娘姜氏的优点，有着一双迷人的丹凤眼，整个样貌在男子中稍显得深沉阴柔，与叶观澜那种阳光般的俊美有很大的不同。

    “姜姨娘，三哥！”

    宁湛对着俩人淡淡行了礼，唇角轻轻地抿起，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冷清，倒是他一惯的淡漠之态。

    “六弟这次换防归来……”宁沣上下打量着宁湛，丹凤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精芒，“看起来很不一样了，到底是长大了！”说着咧嘴一笑。

    姜姨娘也跟着笑道：“是啊，阿湛自从六岁离府，这一走就是七年，难得回了府中又去了军营换防，不然如今咱们也熟识了许多，可不像外人这般生分啊！”话语里像是关切，却又隐隐透出几分不满。

    姜姨娘执掌府中中馈多年，又深得宁远信任，在府中的权势甚至都要压过袁氏，除了身份上有些差别……当然，这是她心头永远的痛，连带着儿子宁沣好似也矮人一截，在见到宁湛时姜姨娘心里自然有些不舒服。

    “姨娘言重了。”

    宁湛扯了扯唇角，心底不由一声冷哼，若不是他去换防，如今宁沣也不能在府中逍遥两年，只用每三月回军营一次即可，其他的时间上却不作限制。

    “我记得二哥好似上个月中才离家的，没想到你们这一来一回竟是那么快，看来六弟也是被军营给磋磨苦了，这才归心似箭吧？”

    宁沣说着哈哈笑了起来，原本一手想要拍在宁湛的肩膀上，却被他错身闪过，笑容不由微微一僵，略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姜姨娘脸色也沉了下来，只她面上会掩饰，忙用丝绢捂了唇轻声一笑，“阿湛这是要去夫人那里吧，咱们也不妨碍你了。”说着拉了宁沣便站到了一边去，给宁湛让出了路来。

    宁湛微微颔首，也没再说什么，径直越过姜姨娘母子而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宁沣这才冷哼了一声，“得意个什么劲，这个时候还以为嫡子大过天？在家里可是父亲说了算，他最宠爱谁大家可都是看得到的！”

    宁远宠爱庶子多过嫡子，这在宁府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这当然也与袁氏那淡然的性子有关，再加上姜姨娘又受宠，宁沣得到的关爱自然也比宁渊兄弟要多得多。

    姜姨娘冷笑一声，丹凤眼里挑起一抹厉色，“这是在山上呆傻了吧？我看宁湛不足为惧！”说着又嘱咐宁沣，“你还是多留意宁渊，他那个笑面虎的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能讨得你父亲欢心……他们兄弟俩眼下聚在了一起，就怕会使什么坏！”

    “娘您放心吧，在我眼皮子底下，他们还翻不出什么风浪！”

    宁沣自信满满地说道，显然对宁湛兄弟俩很是不以为意。

    姜姨娘却是面色凝重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你不要小瞧了任何一个对手，你看你二哥宁沅看似憨厚，杀敌却是那般悍勇，这才讨了你父亲的喜欢，再加上他又是先夫人韩氏抚养长大，虽是庶子，可那身份与嫡子也是不差的。”

    宁远是陕西总兵，而宁家便是整个西北的土皇帝，可以说在这里就是他们说了算，这总兵之位也是世袭，到时候宁远乐意传庶不传嫡，这也是谁都说不着话的，端看他心里更看重哪个儿子。

    所以在那一天未到来之前，每个人都有机会争取。

    “娘说得我记在心上了。”

    宁沣眸子微眯，重重地握了握拳头，对于总兵之位他势在必得，神挡杀神，佛挡斩佛，至于这些挂着血缘关系却没有丝毫感情的兄弟，若真到了那一天，他绝不会有丝毫手软。

    袁氏的院子在一片梅林深处，这里的梅花只有一种颜色，纯然的白，高洁、孤傲，不染尘埃，也代表了这座院子主人的脾性。

    虽然已是初春，可天气到底还有几分清冷，梅花大部分已是谢了，只有孤零零的几朵点缀在枝头，更像是飘落停驻的雪花，有一种孤冷凄清之美。

    宁湛踏步走在青石小径上，穿过这一片梅林，袁氏所住的四合小院已然在望，这里侍候袁氏的除了两个仆妇便是她的陪嫁丫环梅雪。

    走到四合院门前，梅雪已是等候在那里，见着宁湛的面，赶忙迎了上去，眸中难掩喜悦之情，只激动地将他看了又看，这才矮身福了一礼，“见过六爷！”

    “雪姨不用客气！”

    宁湛虚扶了梅雪一把，态度也变得客气了几分。

    他出生之后几乎是梅雪将他给带大的，直到六岁离府前往“归元宗”，只是童年的记忆到底已经淡薄，他能够回忆起几个片段，隐约能够想起当年那张慈爱关切的面容，倒是与眼前这张面容渐渐重合在了一处。

    “六爷快进吧，四爷早就到了，如今和夫人一起就等着您了。”

    梅雪侧身让过，看着宁湛踏步从她身前走过，一双眼睛都微微泛起了红。

    袁氏的两个孩子都是由她带大，她终生未嫁，这两个孩子就像是她自己亲生的一般，又因着袁氏的冷情淡漠，两个孩子亲近她反倒比较多。

    宁湛跨进了四合小院，一打眼就望见了正坐在堂屋里袁氏与宁渊，脚步不由微顿。

    袁氏还是那般清冷的模样，一袭雪白长裙，只在襟口与裙摆上用银线绣了几朵梅花，远远看去便是风姿绰约，犹如临世的仙女，半点不食人间烟火。

    这样的女人竟然就是他的母亲，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的讽刺？！

    宁湛扯了扯唇角，一撩衣袍便跨了进去，宁渊已是笑着上前来拉他入座，“雪姨还算得真准，说你约莫半个时辰就过来，果然是的，这菜也做得刚刚好，你一来就可以吃了。”说着还递了一双竹木筷子过去。

    宁湛点头接过，又看向袁氏，迟疑了许久，这才面色平静地唤了一声，“母亲。”

    “回来就好。”

    袁氏点了点头，神情间不见一丝波动，只自己拿起了筷子，“既然人到齐了，就吃吧！”

    “是。”

    兄弟俩应了一声，纷纷举筷而食，无一人再多说一句。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袁氏一直信奉的，既然到了她的院子，自然是依她的规矩，两兄弟向来如此。

    而宁湛上一次在这里用膳，已是两年前了。

    虽然大家没有说话，宁渊还是给了宁湛眼神示意，又用公筷分别给袁氏与宁湛夹了菜，任凭这俩人面色平淡细嚼慢咽，自己埋下头却是吃得很开心，因为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

    宁湛看了宁渊一眼，心头微暖，若不是宁渊做着这中间的纽带，只怕他也不会与袁氏同坐进食。

    也许从前他与宁渊的性子相同，可随着年龄年长，也习惯了深山寂寞，性子变得安静了许多，其实这样也很好。

    俩兄弟若是一样的性子，那该多无趣。

    宁湛牵了牵唇角，也用公筷给宁渊夹了菜，又看了袁氏一眼，迟疑着没有动作，最后还是将公筷放在了一边，自个儿吃自个儿的，想来他就算这样做了，袁氏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一顿饭吃得寂静无声，饭后梅雪来收拾了碗盘，俩兄弟便没再多留，起身告辞。

    袁氏自回屋里歇息，梅雪依依不舍地送了俩兄弟出门，直到他们的身影转过回廊这才轻叹一声，转身回了屋。

    月上柳梢，已近黄昏，初春里夜来得早，宁湛他们刚刚穿过梅林，天色已是黯淡了下来。

    “阿湛，这次你回府就好好歇息一下，如果没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情，相信父亲也不会再派你出门的。”

    宁渊拍了拍宁湛的肩膀，两兄弟并肩而行，步伐始终保持着不快不慢的节奏。

    “嗯。”

    宁湛点了点头，“就算有事，相信父亲也会先让三哥去的，我倒是不急。”

    “回府后你还没见过他们几个吧？”

    宁渊偏头问道，他口中的“他们”宁湛自然能够会意。

    “来这的路上见着姜姨娘和三哥，易姨娘与七弟倒没见着，还有小妹也是。”

    宁府的人口也算不得多复杂，除开正妻袁氏，两个姨娘，便只有他们五兄弟，外加姜姨娘的女儿宁艳，大姐宁霞是先夫人韩氏所出，已经出嫁多年了。

    “若不是哥哥没用，也轮不到你去换防，那时你年纪还那么小……”

    宁渊看向宁湛，眸中有着一丝歉意。

    “这怎么能怪四哥？”

    宁湛摆了摆手，月色如水在他眸中荡起一圈涟漪，仿佛久违的亲情渐暖人心，“四哥若不是当年伤了筋脉，‘归元宗’也不会要我。”

    “归元宗”不轻易招收弟子，与宁远也算是有一份善缘，这才答应收他一个儿子为弟子，当初宁渊的天赋是最好的，这还招致了其他兄弟几个的嫉妒，没想到他却是不小心伤了筋脉，就算今后习武也难以大成，这才换作了宁湛。

    宁渊摇了摇头，有些难过地看向宁湛，“阿湛，这些年苦了你！”

    “咱们兄弟俩还说这些干什么？”

    宁湛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唇角，面上的表情渐渐柔和，这两年在军营中他都快要忘记怎么笑了，若不是有赵坤这个活宝时不时地卖弄两下，恐怕他的日子还更难过，如今回到府里还有宁渊的关心与爱护，他已是知足了。

    “好兄弟！”

    宁渊笑着点头，兄弟俩便继续向前而行，到了分岔口便转回了自个儿的院子。

    ＊

    而在另一边，萧怀素他们又赶了将近十天的路程，这才安全抵达了杜家村。

    当然途中曾经穿过西安府城，只是他们的目的地不在那里，穿城而过也没有多做停留，杜家村离着西安府城不过百里远，若是以后有机会再来城中逛逛也不迟，眼下最紧要的是先安顿下来。

    杜延云的脚也找大夫看过，不算严重，不过一个月都不能下地，得好好养养才行。

    萧怀素也很是内疚，一路精心照顾着杜延云，甚至连抹药油都由她亲自上阵。

    随着时日的过去，他们也终于抵达了杜家村。

    杜家村的村头果然有着一条百丈宽的河流，浪涛奔涌，生生不息，看着便让人无端地生出一股豪情来。

    “这就是祖河了！”

    萧怀素坐在马车里撩帘向外看去，一股冷风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河流的蒸蒸湿气，扑了她满头满脸，她却只是随意地擦了擦，仍旧满脸的兴奋。

    终于到了！

    祖河上搭了一座结实的土桥，马车“嗒嗒”地前行着，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过了桥，桥的另一端一座高高的石碑耸立着，石碑宽近一丈，高足有三丈有余，“杜家村”三个红色的大字气势磅礴地刻在了石碑上。

    “快看看，那石碑上的字可是你们祖父亲手题的。”

    杜老夫人看向几个孙子，眸中是满满的骄傲，“杜氏不管远亲旁支，虽然也有不少人为官，却只有你们祖父一人做到如今的高位，当朝首辅，百官之首，也算是如今杜氏的第一人了！”

    萧怀素与杜延玉争相凑头去看，只杜延云坐着不敢动，但是目光也充满了好奇地向外望去。

    “祖父真了不起啊！”

    杜延玉赞叹道。

    萧怀素也跟着点头，“这字用笔潇洒，意气风发，定是外祖父春风得意时之作。”

    杜老夫人有些感慨道：“再得意又如何，临到老了，还不是要落叶归根，咱们如今到了杜家村，你们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可别仗着是京里回来的，便瞧不起这些老实巴交的乡下人，知道了吗？”说到最后，口气不觉也严肃了起来。

    萧怀素几个对视一眼，赶忙应了声是。

    马车一路前行，穿过了住在杜家村最外围的佃户们的居所，又绕过了那些旁支远亲的院子，七拐八弯的，这才停在了一座看似不大的宅院门前。

    刘妈妈夫妻带着儿子早已经在门前恭候多时了，甚至还不待杜老夫人步下马车，刘妈妈已是激动地迎了上来，“老夫人，奴婢可算是等到您了！”

    刘妈妈亲自扶了杜老夫人下车，香桃与香菱都退到了一边。

    “翠芝啊！”翠芝是刘妈妈的闺名。

    杜老夫人也是感触颇深，拍了拍刘妈妈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只目光睃在这一栋老旧的祖宅之时才充满了深切怀念的感情。

    萧怀素也跟着下了车，站在一旁打量着这位传说中最得杜老夫人信任的刘妈妈。

    圆盘脸，面容和气，梳着整齐干练的圆髻，只插了根朴素的银簪，年纪至少有五十开外，眉梢眼角都是深深的皱纹，可她一笑却又让觉得亲切，就像邻家的老太太。

    今后她就要在这里生活了，萧怀素的目光也好奇地往四周转了转，却意外地见到了隔壁探出的一颗小脑袋，她笑着眨了眨眼，那颗小脑袋一下又缩了回去。

    “那是谁家的孩子？”

    杜老夫人显然也发现了那个孩子，指了指向刘妈妈问道。

    “隔壁的……”刘妈妈想了想才道：“是延德吧！”

    杜老夫人目光一转，似在回想，“隔壁不是住着十七房的大侄儿，我只记得他们有个女儿延慧，什么时候多了个延德？”

    “老夫人这些年都没回杜家村了，好些事情都不知道，奴婢回头再与您细说。”

    刘妈妈说着又转向了杜延云几个，笑着道：“这位便是二小姐、三小姐和表小姐吧，老奴在这厢有礼了。”说着便要福身。

    萧怀素她们几个自然不敢受刘妈妈全礼，纷纷侧身避过，杜延云还是在两个丫环的帮助下才挪动了步伐。

    刘妈妈的丈夫与儿子已在一旁安排着车辆与行礼箱笼的装卸，见这边得空了才来与杜老夫人他们见了礼，尔后又自去忙碌了不提。

    杜延昭他们几个也下了车来到杜老夫人身边，刘妈妈又是一番感叹唏嘘，只道她当年离开时还是襁褓中的几个孩子都长大成人了，怎么不催着他们这些人老啊！

    杜老夫人这一行队伍回到杜家村自然吸引了好些人的注意，宅门前渐渐围了些人，有相熟的面孔，也有些陌生的。

    杜老夫人目光四下一扫，已是高声朗笑道：“我老婆子回来了，等收拾妥当后再去各家串门子，大家都是亲戚邻居的，今后也要互相照应才是。”

    人群中立时传来一阵应和声，也有人恍然大悟，“原来是杜老夫人返乡了！”

    “对了，他们家杜老太爷不是当朝首辅么？”

    “那可是顶顶大的官职啊！”

    “你们看那些少爷小姐，京里来得就是不一样，模样长得多俊啊，穿得多有气派！”

    “……。”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响成一片，杜老夫人也没介意，又对着众人一颔首，这才扶了刘妈妈的手进了院子。

    将村里人的议论与惊叹收入耳中，萧怀素他们几个也只是微微一顿，便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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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安顿(1)

﻿杜老夫人有些感慨道：“再得意又如何，临到老了，还不是要落叶归根，咱们如今到了杜家村，你们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可别仗着是京里回来的，便瞧不起这些老实巴交的乡下人，知道了吗？”说到最后，口气不觉也严肃了起来。

    萧怀素几个对视一眼，赶忙应了声是。

    马车一路前行，穿过了住在杜家村最外围的佃户们的居所，又绕过了那些旁支远亲的院子，七拐八弯的，这才停在了一座看似不大的宅院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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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安顿(2)

﻿    杜家的老宅子是个三进的宅院，是杜老太爷祖辈传下来的，当年杜老夫人就是嫁到这里，又逐年修缮了一番，房子外面看着虽然老旧了些，可内里却住得舒服。

    杜老太爷官运亨通之后，更舍得在祖宅上花银子，若不是左右都住着族里的亲戚不好让别人搬挪，指不定这祖宅还要更扩大一些。

    毕竟人都想着落叶归根，杜老太爷退下来后始终也是要回到杜家村的，自家祖宅弄得舒坦些，他晚年生活也自在舒适。

    如今刘妈妈一家人以及一些粗使的仆佣便住在第一进里，几位少爷连带着侍候他们的丫环小厮占了第二进，第三进自然是杜老夫人与几位小姐的住处，连带着她们的贴身丫环。

    杜老夫人随意分配了一番，各间房子已是住得满当当了，若不是家里几个姑娘今后都是要出嫁的，再添几口人都住不下了。

    当然，这祖宅只是杜老太爷留着与杜老夫人养老的居所，年轻人自然在外面打拼，不可能长留在杜家村里，对于这一点，两老自然也有考量。

    三进的院落里有五间正房，左右各四间厢房连着两座抱厦。

    杜老夫人占据着正房，杜延云一个人住在东厢，萧怀素便与杜延玉瓜分了西厢，几个丫环在两边匀一匀还是住得下的。

    秋灵与小菊她们在一边整理着行装，萧怀素便打量起了这间屋子，屋子很宽大，至少有个四十平，用隔扇一隔也能弄出间内室与书房，另一间当作起居的堂屋，几个丫环也能轮换着住，算是够用了。

    古香古色的紫檀木拔步床已经有些年头，床框的木头泛着深沉油亮的暗紫色，淡淡的檀香飘散在空气中，很是舒爽宜人。

    “终于到了啊！”

    萧怀素向后一倒，窝在柔软的丝绒被子上，盯着头顶起伏的淡青色帐幔，思绪还有些怔怔的。

    这个地方便是她今后几年的居所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住到她出阁再回去。

    或许一辈子不回去她也是愿意的，兰陵萧家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地方。

    不过就算她肯，别人也是不肯的。

    那一厢杜延玉看了一会丫环整理行装，便到了萧怀素这头，与她一同窝在了床榻上。

    俩人看着床顶，久久不语。

    “在想些什么呢？”

    还是杜延玉首先沉不住气了，用手肘抵了抵萧怀素。

    “还能想什么？想着咱们就要在这住下了。”

    萧怀素笑了笑，偏头看向杜延玉，那一双明眸中能够清晰映出她的容颜，八岁的姑娘了，眉目逐渐长开，亦发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杜延玉感叹了一声，双手枕在脑后，“我在想父亲他们走到广西没，听说那边靠海，人烟稀少，很是荒凉，也不知道曲姨好不好……”说着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

    曲婧虽然成了杜伯严的正妻，但杜延玉这称呼还是改不过来，曲婧也没有强求，索性就这样了。

    萧怀素想了想，才道：“四舅舅他们到广西一半陆路一半水路，若是中间没有什么耽搁都要走上三个月，眼下只怕还没到呢！”顿了顿又道：“不过二伯父他们应该到了，秦岭就在陕西与河南的交界处，离咱们这里也不过近十天的路程，倒是不算远。”

    “嗯。”

    杜延玉点了点头，面色有些犯愁，“要是父亲他们在秦岭该多好，若是想念他们了，还能去看上一回，但若是下广西，这来回都得大半年呢。”

    “放心吧，以后肯定有机会见面的！”

    萧怀素翻了个身趴在了床榻上，双手撑着下颌，对着杜延玉眨了眨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

    杜延玉却是没会过意来，双手一摊，道：“能有什么机会，除非父亲能够调职，但也不可能那么巧地调到西安府来吧？”

    “三表姐糊涂了，”萧怀素唇角一勾，“等着你出嫁时，四舅舅说什么也会回来的，那不就见面了吗？”

    “你这丫头，尽戏弄我！”

    杜延玉怔了怔，回味过来才脸色一红，撑着坐了起来，嗔了萧怀萧一眼，叉腰负气道：“咱们俩一般大小，你也别得意，等着我出阁了，你也不远了！”

    “唉！”

    萧怀素叹了一声，目光中透着无尽忧愁，“若是可能，我真想一辈子不嫁人！”

    “说什么胡话呢！”

    杜延玉一指点在萧怀素额头，“不过还早着呢，童言无忌，今后你就不会这样想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大表姐出嫁了，跟着就该二表姐，”萧怀素笑了笑，又掰着手指数道：“等到了三表姐也没几年了。”

    “你这丫头，尽讨打！”

    杜延玉又羞又恼，抓过床头的引枕便拍向了萧怀素，两姐妹在床榻上闹腾了起来，倒是传出阵阵笑声。

    这个晚上萧怀素倒是睡了个好觉，将整身的疲惫去除，第二日起床后精神大好。

    杜家人刚刚安顿好，便有人来拜访杜老夫人了。

    正房偌大的堂屋都坐得满满当当，萧怀素与杜延玉也只有站在杜老夫人身边的份。

    “昨儿个就听到消息说九婶到了，想着你们要收拾安顿一番便没来打扰，这不一天亮我就来蹿门子了，九婶可别嫌我来得早了！”

    说话的是个穿着姜黄色缎面丝袄的妇人，年纪在三十开外，打扮得还算富泰，长得细眉细眼，皮肤白皙，这个是老族长家的大儿媳妇江氏。

    “早知道你们一个个都等不及，我这不就预备好了嘛。”

    杜老夫人笑咪咪地点头，又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刘妈妈，“你们来前我就吩咐了翠芝，今日必是要办几桌酒席的，咱们一块吃吃喝喝闹腾闹腾！”

    刘妈妈会过意来，向杜老夫人点了点头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准备酒席。

    “九嫂子，你就不怕咱们把你给吃穷了啊！”

    一位穿着灰蓝色夹袄的圆脸老太太笑容和气，圆圆胖胖的身子往那一座，就像个讨喜的弥勒佛，这是十三房的老太太。

    “十三弟妹愿意来，我可是求之不得的。”

    杜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十三房老太太的手，转而看向另一位面颊瘦长，有一双吊角眼的老太太，唤道：“老嫂子，那么多年未见了，你这身子骨还那么硬朗，我是比不了你了。”

    被杜老夫人唤作老嫂子的正是五房的老太太，她嘴巴一瘪，将杜老夫人从上看到下，不由轻哼了一声，“可比不上你，在京里住了那么些年，吃得珠圆玉润，你瞧瞧，你那胳膊都要比得上我的腿了。”

    杜老夫人怔了怔，随即便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眸中似划过一丝怀念之色，倒也没有多做计较。

    “对了，你在京里住得好好的，怎么想到回这杜家村，难道是你家继儒在京里出了事，先遣了你回来打点？”

    五房的老太太话语犀利，不过这眼光确实毒辣，这话一问出来，在座之人都觉得有几分尴尬，就算杜老太爷真出了什么事，外人也不好当面过问不是，也就她问得出来了。

    再说瘦死的骆驼可也比马大，杜老太爷就算退位了，那脚一跺也得让他们这些人吃不消的。

    萧怀素与杜延玉在一旁听着却是暗暗吃惊。

    这围坐着的媳妇与老太太们，虽然有人逢迎夸赞，但也少不得有奚落嘲讽的，尤以这位五房老太太为最，这样的话她都说得出来，就不怕得罪了人么？

    杜老夫人面色微微一僵，旋即又如常道：“我难得回来住，老嫂子还这般嫌三嫌四的，是不是巴不得我一辈子呆在京里，让咱们老死不相往来才好？”

    五房老太太嘴巴一瘪，轻哼了一声，“我自然是希望你回来的，咱们俩时常斗斗嘴，这也能多活几年不是，都这把年纪了，可没几年活头了！”

    “五嫂子尽说瞎话！”

    十三房老太太笑着打圆场，“前几天我还瞧见你在村头打井水呢，那个臂力，就是年轻媳妇都比不上！”

    “那是啊，五房的老嫂子就是厉害。”

    周围便响起一声声的附和，五房老太太也很是受用，眸子微眯，点头笑道：“咱们生就是农妇，常年庄稼地里来去，是比如今的小媳妇能干多了，是吧伯承媳妇？”说着转向了老族长的大儿媳妇江氏。

    江氏扯了扯唇角，欲笑不笑，“五婶说是就是。”只怕五房老太太口中那些小媳妇就包括了她吧？

    江氏在心中冷哼一声，颇有些瞧不惯五房老太太的作为，明明就是个乡下老太婆，还老摆着个架子，事事都想压人一头，也就杜老夫人脾气好不与她计较，若真是别个官夫人，看不把这老太太奚落得够呛。

    “对了，伯承媳妇，”杜老夫人的目光也转向了江氏，“咱们如今也回了村，几个孩子的功课都不能落下，我原本准备去拜望族长他老人家，如今你来了正好，我就把这事交托给你了。”

    “九婶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江氏笑着应下，又问道：“这次跟婶子回来的就三个小子吧？”

    “嗯，”杜老夫人点头笑道：“延昭、延意和延林。”

    “回去我就和咱爹说，九婶明儿个便让他们去族学吧！”

    江氏答应得干脆利落，目光又含着笑意地转向了萧怀素与杜延玉，“延玉与怀素长得都是标致，在咱们杜家村真是好多年都没见过这般齐整的闺女了，就是没见着你们家延云！”说着有些遗憾地四处一扫。

    杜老夫人笑着答道：“延云是扭伤了脚，一个来月都不能下地，不然早让她来见见你们了。”说着又转头对香菱吩咐一声，“去请几位少爷来！”

    “是。”

    香菱应了一声，很快便出了门。

    不一会儿杜延昭几个便来了，自然又被婶婶大娘们好生夸赞了一番。

    别看杜延意大大咧咧的，这个时候倒是红了脸，萧怀素看着不由捂唇直笑。

    杜延林还好，一张小嘴很是讨喜，哄得人开心。

    杜延昭却尤其淡定，你来我往，应答得滴水不漏，倒颇有他父亲杜伯温的儒雅之风。

    杜家村的人的确热情，不管是想来看热闹的，还是探口风的，足足在杜老夫人屋里窝足了一整天，这才各自提着汴京城的特产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杜老夫人还特意留下了江氏，让她慢走一步。

    刘妈妈已经提着个蓝花布包着的盒子搁在了江氏身旁的方几上，香菱又奉上了几匹上好的锦缎一起放着，只听得杜老夫人道：“伯承媳妇，这是几个孩子的束修，还有我给老族长带的紫参，他年岁也大了，正该好好补补！”又指了那几匹锦缎道：“料子还好，就是花色不适合我老婆子，你看着喜欢就自去裁剪几身合适的穿。”

    江氏听得眼睛一亮，差点抑制不住面上的激动之情，别看她在杜家村里算是穿着体面的，可这些乡里县城的货又怎么比得上京里的？

    江氏伸手抚过那一匹匹锦缎，柔软顺滑又厚重，当真是使银子都买不到的货色，“这缎子不会是宫里的贡品吧？”有些好奇地望向杜老夫人。

    杜老夫人抿了一口茶水，笑道：“倒是有一匹是皇后娘娘赏的，我老婆子又穿不着，搁着又浪费，这花色艳，我看你穿正好。”

    “那我就多谢婶婶了。”

    江氏笑得嘴都合不拢，忙指派自己的丫环帮着一道又抱又提地出了门，这一次来杜老夫人这里是来对了，不然又怎么能满载而归？

    杜家人正式在村里安顿下来，不管多少闲言碎语，反正杜老夫人只当作没听到，自家人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杜延昭几个第二天便能上族学。

    其实杜延昭已是举人，上不上族学也没关系，指不定他自己温书效果还要好些，不过他想要去见识见识，这才与两个弟弟一道去了。

    在杜家村的生活正式展开，萧怀素也结识了隔壁十七表叔一家子。

    十七表叔身子弱，长年要用药罐子养着，没想到他女儿延慧也承了这病根，十七表叔眼看着膝下继嗣无望，这才过继了十八房的庶子延德，就是当日萧怀素刚到杜家老宅时见到的那个小男孩。

    萧怀素与杜延玉倒是去十七房蹿了几次门子，杜延慧很喜欢她们来，也许是她久病窝在家里没有朋友，总之对于她们的出现很是高兴。

    杜延德这小子却总是躲起来打量她们，稍稍被人瞅了一眼立马便飞快地跑远了。

    杜延玉还一脸纳闷地问杜延慧，“怎么你这弟弟见人就跑，好没有礼貌啊！”

    杜延慧捂唇咳嗽了几声，这才略带歉意地看向萧怀素两人，“两位妹妹也别恼他，延德是这性子，当初在十八房听说还不会说话，过来咱们这才稍好些，偶尔也会叫叫人，比起当初好上太多了。”

    杜延玉瘪了瘪嘴，凑近了杜延慧，悄声道：“延慧姐，既然你们要过继，也该找个稍微像样些的，像延德这样……”有些迟疑道：“今后还不定能撑起你们家的门户呢！”

    “咱们也是没办法了！”

    杜延慧双手一摊，面色也很是无奈，神色间更是蕴着一抹感伤，“我与爹爹都是药罐子，指不定哪一天就……到时候留下娘一个人可不行，村里的人知道咱们家里这份境况，谁愿意过继儿子到我们家来？也就只有十八房的延德。”说摆又摇了摇头，一脸地感慨，“不管延德今后怎么样，只要他还活着，就能管着我娘的死活，也不至于到时候祖产祖田都被族里给收了回去。”

    杜延慧这是做得最坏的打算，若是她和她爹都没了，她娘可得不到杜家的产业，有杜延德在，他们好歹能守着这半片瓦过活。

    萧怀素也有些难过，看着杜延慧青瘦的脸庞，忍不住便握住了她瘦骨嶙峋的手掌，“延慧表姐也别那么悲观，天无绝人之路，指不定哪天你和十七表叔就好了起来……”

    “表妹说得对！”

    杜延玉也跟着点头，“延慧姐今后也别总窝在屋里了，开春了等天气好些咱们便出门走走，总窝在家里没病都成有病了。”

    杜延慧笑着应了一声，只是那笑容略显苍白，映在她毫无血色的小脸上，看着便让人有些不忍。

    “延慧姐真可怜！”

    杜延玉离开时还连连感叹，不过这就是人的命，谁都改变不了。

    “那咱们今后就多来陪陪延慧表姐吧，我看她一个人也孤单了好久。”

    萧怀素这样说着，目光忍不住回头望去，果然见着那窗户支起一角，杜延慧的目光望了过来，对着她们含笑点了点头，眸中有着一丝羡慕与几分不舍。

    萧怀素对着杜延慧挥了挥手，这才与杜延玉双双踏出了十七房的大门。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天，杜延昭兄弟几个照例去了族学里读书，可是下午归家时个个衣服都破烂不堪，鼻青脸肿，显然是和别人大干了一场，连一向斯文的杜延昭都顶着个红眼眶出现在门前，倒是将刘妈妈吓了一大跳。

    “哎哟，几位少爷这是怎么了？”

    刘妈妈慌了神，想去碰这个，揉哪个，可刚一挨着，杜延昭几个痛得就躲了开去。

    “妈妈快别说了，给咱们找点药油来擦擦吧！”

    杜延意咧着嘴说话，唇角都染上了几许血丝。

    “狗日的，下次看小爷我不揭了他的皮！”

    杜延林嘴里都冒了粗口，显见他心底有多气。

    “这到底是怎么了？”

    刘妈妈也是满脸焦急，只能吩咐几个丫环去拿药油，自己则转去了杜老夫人屋里禀报这事，几位少爷都受了伤，这事可大可小，是绝对瞒不过去的。

    等杜延昭几个出现在杜老夫人跟前时已是梳洗了一番，换了身整洁的衣裳，只是虽然擦了药油，可依然看得出脸上的伤。

    “几位表哥，你们这是……”

    萧怀素也很是惊讶，特别是见着伤得最重的杜延意，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有杜延昭看着，杜延意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再说还有贼精的杜延林，他们几个呆在一起还能出什么事？

    “大哥！”

    杜延玉也是几步踏前，将杜延昭看了又看，满脸的不可置信。

    若说杜延意与杜延林打架她还信几分，可杜延昭……这是百年不遇的好好先生，遇到谁都不会妄动肝火的。

    也幸得杜延云的脚才刚刚好些，没有急着下地走动，不然见到这一幕这只怕又是好一阵唠叨了。

    “说吧，今天到底怎么了？”

    杜老夫人扫了几个孙儿一眼，虽然心中也有些纳闷，但到底面上显得平静，她知道杜延昭做事有分寸，绝对不会怂恿着两个弟弟去打架，这次连他自个儿牵连进去，只怕不是简单的事。

    “祖母，”杜延昭小心翼翼地看了杜老夫一眼，却是打定了主意不说，只咬牙道：“没事，就是不小心摔着了。”说着将头撇向了一旁，有些不敢看老夫人的眼睛。

    “三个人一起摔着了，你是蒙我老太婆不懂呢？”

    杜老夫人眼珠子一瞪，颇有几分威严，只是杜延昭兄弟已是见惯了老夫人这样心里倒是顶得住，杜延林却有些吃不消了，只支支吾吾道：“祖母……是族学里那些人嘲笑我们，我们气不过才……”

    “喔，嘲笑你们什么？”

    杜老夫人眉头一挑，面色渐渐沉了下去。

    “三弟！”

    杜延昭暗含警告地看了杜延林一眼。

    杜延意也抬头瞥了杜延林一眼，随即又低下了头去，心底里叹了一声，不管说与不说，早晚也得传到杜老夫人耳朵里吧。

    “大哥，我……”

    杜延林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从小到大他还没被人打得那么惨过，没想到才回了杜家村多久，竟然被一群乡巴佬给欺负了。

    “你只管说就是，你大哥拦不着你，若真是你们受了委屈，自有祖母给你们主持公道！”

    杜老夫人一掌重重地拍在炕几上，落地有声，连杜延昭都不禁颤了颤，再不敢给杜延林使眼色。

    “是，祖母。”

    杜延林这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村里的孩子嘲笑我们，说咱们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还说咱们定是在京里犯了事这才被撵了回来，还说大哥明明是个举子了，却在这里跟着咱们一起读书，其中定有蹊跷……”

    原来就是这事，杜老夫人摇了摇头，唇角竟是升起了一抹兴味的笑容，这才转向了杜延昭，“延昭，平日里见着你也是个懂事的，怎么别人说上几句，你就沉不住气了？”

    这天下人的口何止千万，若每一个人说得都要去计较，只怕哭都没地哭去，汴京城里那些逢迎的嘴脸杜老夫人见得多了去，又怎么会受这些影响？

    再说过日子又不是靠说的，只要自己过得自在舒坦，别人又能把你怎么样？

    “祖母！”

    杜延昭红着脸看向杜老夫人，其实他只是来劝架的，不过受了无妄之灾罢了。

    “祖母，是我沉不住气。”

    杜延意这才抬头认错，“是我听不进那些话，三弟来帮手，而大哥只是想要劝架，可那些人谁都不分，只知道咱们是兄弟，便一起给打了。”说着又看向杜延昭，“是我对不住大哥！”

    “兄弟两个还说这些干什么。”

    杜延昭摆了摆手，“只怪咱们手上没有力气，到底斗不过他们。”

    “才不是这样呢！”

    杜延林扯着嗓子叫屈，“祖母，他们足足有七八个人，咱们却只有三个，不过二哥很是勇猛，当头便打趴下了两个，剩下的围攻咱们，这才受了些伤……”

    “好，我知道了。”

    杜老夫人淡笑着点了点头，“这次的事情我不怪你们，但我也希望你们别再为这样的事情打架，别人的嘴咱们堵不了，只管走自己的路就是！”顿了顿，目光又在几个孙儿身上睃了一圈，才道：“看来也该正经地给你们请个武师傅，西北民风本就彪悍，若不是咱们村不尚武，只怕你们几个伤得更重！”

    “祖母，从前我好歹也和清淮练过几个把式，却没想到这次输那么惨。”

    杜延意狠狠地握了握拳，眸中闪过一抹暗光，“是该好好地学学武艺了。”

    “我可不来这个。”

    杜延昭连连摆手，他本就是斯文的读书人，学武他可不愿意。

    “算我一个！”

    杜延林哼了哼鼻子，眸中凶光闪烁，“祖母，等着我也学了武，下次定要将那些人打趴下！”

    杜老夫人目光一凝，严肃道：“学武可不是让你们逞强斗狠的，只是让你们有自保的能力，咱们不惹事，却也不怕事，记住了吗？”

    杜延昭几个对视一眼，纷纷低头应是。

    萧怀素与杜延玉在一旁看着，却是暗自松了口气，没想到一场风波就在杜老夫人的三言两语之间沙弥于无形，原本还以为会有一场理论。

    不过想想也是，难道就因为孩子们随意说了几句杜老夫人便要自降身份与他们的父母说道不成，这不是越描越黑？

    孩子们的争斗就有孩子们自个儿处理，这次打输了，下次打回来便是。

    杜延昭几个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刘妈妈便转进了屋来，且还神秘地凑到了杜老夫人跟前，轻声道：“老夫人，宁家来人了！”

    －－－－－－题外话－－－－－－

    其实我有一本文好想写个凤凰男和高大上女主的故事，亲们喜欢凤凰男不，身份最初不显，最后压倒女主，拯救女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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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相邀(1)

﻿“兄弟两个还说这些干什么。”

    杜延昭摆了摆手，“只怪咱们手上没有力气，到底斗不过他们。”

    “才不是这样呢！”

    杜延林扯着嗓子叫屈，“祖母，他们足足有七八个人，咱们却只有三个，不过二哥很是勇猛，当头便打趴下了两个，剩下的围攻咱们，这才受了些伤……”

    “好，我知道了。”

    杜老夫人淡笑着点了点头，“这次的事情我不怪你们，但我也希望你们别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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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相邀(2)

﻿    杜老夫人眸子微眯，闪过一丝精芒，旋即看了刘妈妈一眼，似笑非笑，“咱们都回杜家村一个来月，宁家却是眼下才派人过来……”说罢轻哼了一声。

    杜老太爷说与宁远有几分交情不假，只是这份交情还会不会像当初那般好用就说不清楚了，毕竟朝堂的局势瞬息万变，只怕宁家远在陕西也收到了风声。

    不过杜老夫人虽然是这样想着，但到底对这个陕西的土皇帝不敢怠慢，忙让刘妈妈请了人进来，总要看看他们是唱的什么戏不是。

    再说了，到时候杜延云若真是嫁到了西安府，指不定还需要宁家帮衬几分，杜老夫人也是会做人的，在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没事找事地去得罪宁家。

    宁家这次派遣来的是一名管事媳妇，约莫也就三十来岁，容长脸，眼睛不大，嘴皮子薄说话利索，打扮得体，头上插着两根点翠金簪，比一般人家的主母都要体面几分，见了面便向杜老夫人福身行礼，满面笑容地道：“早知道老夫人回了杜家村，只是府里一直忙着，咱们姜姨娘也脱不开身，如今得空了才派奴婢来慰问一声，老夫人许多年不回西安了，可住得还习惯？”

    杜老夫人看了那管事媳妇一眼，笑着点头，“落叶归根，本就是住惯了的地方，哪有习惯不习惯的，倒是劳……劳你们姨娘记挂了，不知道宁夫人她……”眼波一转，带出几许深意。

    西安府里谁不知道宁夫人袁氏诸事不理，就像个超凡脱俗的仙女似的，如今宁府的掌家大权都握在姨娘姜氏手里。

    明明是个姨娘，却把持着府中大权，杜老夫人对这样的女人很是不屑，以她的脾性这样的女人她是不想结交的，只是如今……

    杜老夫人眼神一黯。

    此一时，彼一时。

    姜氏虽说为妾，可大权在握，宁远对她又很是宠幸，只怕西安府里巴结拉拢她的官太太不少，人跟着也傲骄了起来。

    “咱们夫人……”管事媳妇婉转一笑，“倒是还好，只是如今姜姨娘管着府中事务，姨娘办事稳妥，又得大人信重，夫人看着也放心。”

    杜老夫人轻咳一声，缓缓收了笑容。

    这是宁家的家事，她自然不好过问，不过宁远也算做得出来，宠爱姨娘多过正室，听说府里嫡子的地位都比不上庶子得宠，这样的门风，真正是混乱一片，那种地方还不知道是怎样得乌烟瘴气呢！

    管事媳妇见杜老夫人敛了笑容，心中也不由哼了一声，不过是在汴京城里混不动的人，这才回到西安府，还真当自己是从前的首辅夫人不成？

    到了西安，只怕姜姨娘动动小手指头都能让杜家这些人吃不完兜着走，自己这般客气也不过是受了姜姨娘的嘱托。

    想到这里，管事媳妇面色一转，笑道：“老夫人，奴婢这次来到杜家村，也是奉了姜姨娘之命，来请老夫人及府上几位小姐参加‘春宴’的，”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烫金帖子递了过去，刘妈妈赶紧接过又递给了杜老夫人，又听那管事媳妇道：“西安府城里有头脸的夫人小姐们都会赴宴，只是老夫人住在杜家村里离得远了些，奴婢赶了一天的路才到，只怕老夫人赴宴之时得提前一天进城了。”

    西安府离杜家村有百里路途，坐马车的话一天走不到来回，当然勉强也行，不过也是累得够呛，妥善的做法自然是提前一些时日，到了西安府城谁又想赶着回这穷乡僻壤的？

    管事媳妇这样说着话，言语里不禁有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感觉。

    就算杜老夫人的地位在汴京城里如何显赫，回了杜家村不照样就是个普通的老太太。

    杜老夫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那烫金帖子，上面写着端秀的小楷，只是字迹有些小，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看清楚，接着便抿唇沉思了起来。

    去，还是不去？

    若是不去，那明显是驳了姜姨娘的面子，撇开宁夫人袁氏不说，这位如夫人姜氏可算是如今西安的第一夫人，人都跑到杜家村来请了，若是她不去，只怕姜姨娘心里会记恨，又觉得自己看不起她，将来暗地里使绊子穿小鞋，让人防不胜防。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姜姨娘能骑在袁氏头上作威作福，只怕也不是一般的人，这样的人眼下还不能得罪。

    杜老夫人不由在心底轻叹一声，颔首道：“到时候回复你们姨娘，我会准时赴宴的。”说罢又转向了刘妈妈，“好好给安排住处，可别怠慢了。”

    刘妈妈立马应了一声，便来请管事媳妇。

    对杜老夫人的回答那管事媳妇显然也在意料之中，笑着起身随着刘妈妈退下了。

    直到刘妈妈带着那管事媳妇走远了，杜老夫人这才重重地将这帖子拍在炕桌上。

    什么时候她也需要这般奉迎一个姨娘了，若不是形势比人强，还没有到那一步，她也不想和宁家的人撕破脸皮，毕竟杜老太爷以后的路连她都不清楚，是高是低，是荣耀归乡还是……

    她都不敢往深里去想！

    能够少树敌就少树敌吧，她也只是随大流罢了，世道如此，一人之力又如何能改变什么。

    再说了杜延云的亲事……临行前她可是亲口答应了王氏要放在心上的，宁家举办的宴席只要是西安府有头脸的人家，没有不赏脸的，或许她也能从中瞧见几个合心意的。

    当然，这也不是必然的，但是去碰碰运气还是必要的。

    好在这春日宴定在四月二十五，还有时间准备，杜延云的脚也好得差不多了，完全可以随她一起赴宴。

    杜老夫人打定了主意，便让香菱去交待给了杜延云她们几个知道，时间充足，也可以好生准备一番。

    杜延玉得到消息很是高兴，拉着萧怀素直乐，“宁家请咱们去赴宴，那可是宁家啊，帝国双雄之一，还不知道是怎么气派呢！”说着兴奋得眼珠子直转，抚掌道：“趁这个机会咱们在西安府城里多住上几天，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逛上一遍，这才不虚此行！”

    萧怀素在一旁捂唇直笑，“三表姐什么都计划好了，倒是省得我操心。”

    当日他们回杜家村时也只是从西安府经过，的确没有时间来好好打量这座千年古城，如今有这个机会，萧怀素自然也是高兴的。

    杜延云却是一手撑着下颌坐在桌子旁边，一脸的意兴阑珊，对于这种夫人小姐们的宴会，那不就是变相地相看，看着谁家的小姐合意了，就说和给适龄的公子，她自然是没有兴趣的。

    “二姐怎么了？”

    杜延玉看了杜延云一眼，有些纳闷道：“自从二姐伤了脚后一直在床上躺着，好不容易能够出去玩了，正该高兴才是。”

    “是啊二表姐，”萧怀素也跟着点头，又挽了杜延云的手，笑道：“参加宁家的宴会倒是次要，得空了咱们在西安府好好玩玩，相信外祖母也不会拘着咱们的。”

    “是陪着你们俩个玩吧！”

    杜延云勾了勾唇角，展颜一笑，好似又想到了什么，不禁问道：“参加宴会的衣服可有了？需不需要重新再做？”

    “有的。”

    萧怀素连连点头，“离京时做了好些，去年的衣服都没穿完呢，这次宴会也不是多重要，咱们找一件合适的就行，相信三表姐也有？”说着转向了杜延玉。

    杜延玉跟着点头，“我自然也有，二姐不用操心了。”

    “那就好。”

    杜延云笑了笑，又转头看了看屋外树枝上新发的嫩芽，春天来得这样快，他的婚期也到了吧？

    ＊

    此刻汴京城的景国公府里正是一片张灯结彩。

    顾家与宋家的联姻自然惊动了满朝文武，连皇上都赏赐了一对金镶玉如意，将俩人的结合比作金玉良缘，在成亲之日送到，也算是为这场婚宴营造了空前热烈的氛围。

    顾清扬一身金丝红袍加身，头带金冠，足蹬长靴，意气风发，神彩风扬，赢得了满堂的喝彩，于宾客间游走不停，杯中的酒水就没断过，红光映了满脸。

    “新郎官真是一表人才，人中俊杰啊！”

    “与宋小姐更是天作之合！”

    “对，人间绝配！”

    夸赞的话不绝于耳，顾清扬只是笑着应付两声，一杯一杯酒水地喝下肚去。

    为了今晚能够顺利地洞房，景国公可是早就预备了大半的白水给顾清扬兑酒，若是这样都还醉了，那就真没办法了。

    “你们就别灌了，没看到我二哥都要醉了！”

    顾清淮挡在顾清扬面前，瞪了瞪左右还敢举杯上前的人。

    “五表弟，二表哥这是喜事，咱们可就盼着这一天与他好好喝喝，你就别拦着了！”

    七皇子哈哈一笑，又大手勾过了顾清淮来，随手就给他灌了一杯。

    顾清淮措手不及之下一杯酒水呛在了喉间，立刻弓着身子大力咳嗽了起来，周围便立时响起了一阵哄笑。

    “不行了，我要吐了！”

    顾清扬摇摇摆摆地倚在桌边，突然脸色一变，捂着嘴就奔了出去。

    七皇子见状，赶忙唤了小厮跟去，今夜可是洞房花烛，他们还想跟着去闹腾一番呢，顾清扬若是真醉了，那就没意思了。

    顾清扬双臂撑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干呕了几声，身后的小厮担忧地扶住了他，“世子爷，您没事吧？”

    “去给我端杯热茶来！”

    顾清扬吩咐了一声，便转过身子坐在了美人靠上，用袖子沾了沾唇角，唇角扯起一抹笑来。

    其实他什么都没吐，不过骗着他们玩罢了。

    今晚喝得够多，也该收口了。

    若是不装模作样一番，七皇子怎么会那么容易放过他？

    今夜是洞房花烛啊，可他为什么没有一点期待和喜悦？

    成亲生子这是他该履行的义务，至于对方是谁，对于他来说真没所谓，不过如今得到了宋阁老的全力相帮，也算是一项益处了。

    十五的月亮又圆了，萧怀素应该早已经到了西安府。

    顾清扬转头望天，星空朗月下似乎还能见着那张清丽精致的容颜，一双平静的眸子若深潭一般，他已经再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这是被她隔绝在外了吧？

    早晚都要走到这一步啊！

    顾清扬无奈地摇了摇头，甚至有时候在宫中行走瞧见了杜老太爷他都觉得有几分尴尬，他还记得清与杜老太爷下棋的场景，可转眼间，一切都成了过往。

    杜老太爷如今的处境也见不得有多好，不过皇上对他信任，暂时谁也动不了他。

    与皇后和太子那边是一个僵持的局面，就看谁有耐心，谁会先沉不住气。

    或许不会持续很久，但是……眼下还太早，没到最后一步谁也说不清。

    他只能把握住他眼下能够把握的。

    顾清扬眸中光芒一闪，缓缓收紧了拳头。

    也许萧怀素离开这里是对的，汴京这个是非之地，没决出个高下，所有人都可能会被牵扯在内，杜老太爷也是好谋算，遣走了家人，留下他与大儿子杜伯温共同应战，似乎比以往要轻松了许多。

    杜家倒是暂时不用顾虑，不管别人怎么样逼迫，杜老太爷都是死守自己的立场，若非如此，皇上也不会对他信任有佳。

    倒是叶观澜逐渐崭露头角，为皇后太子阵营出了几个不错的点子，倒是几次都让他们措手不及。

    当初他想得没错，叶观澜果然是个厉害的对手，不过角逐还在进行，没到最后时刻谁都不敢说自己稳赢。

    月色渐高，顾清扬借着酒劲回了新房，七皇子他们见到他这番模样自然不好再戏耍，有些遗憾地悻悻离开了景国公府。

    宋思渺自然是在新房里枯等着顾清扬，不过她也没闲着，早就吩咐丫环煮了鸡汤馄饨，添饱了肚子，洗梳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躺在床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捱得都睡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间才觉得身上骤然一沉，猛然便张开了眼睛。

    夜色中，顾清扬一双明眸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冰冷得似乎不带一丝感情。

    宋思渺心头一惊，以为自己看错，赶忙用手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丝冰冷已经消融不见，又换上了顾清扬那一惯温润的笑意，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一唤，“娘子！”

    “相公！”

    宋思渺骤然觉得心头一阵火热，双手不禁环抱住了顾清扬，心下微定，刚才一定是她看走眼了。

    她喜欢了顾清扬好些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她自然是欢心不已的。

    能够做上景国公府世子夫人的位置，她不知道打败了多少队手，连当初那个骄傲的杜延云不也灰溜溜地离开了，再没有人敢和她抢顾清扬。

    “歇息吧！”

    顾清扬伸手一挥，两旁的床帐应声落下，厚重的床帐挡住了光线，床榻内更是漆黑一片，也是他根本不想看清下面的女人是什么模样。

    今夜，只是他应该履行的一个义务，带着这样的心态，他的动作自然便少了几分温柔，有的只是机械式的掠夺与粗暴。

    在顾清扬不含任何温情的对待下，也注定了宋思渺的第一夜丝毫不能体会到快乐，最终只在无尽的酸痛中沉沉睡去。

    ＊

    杜老夫人带着萧怀素几个早已经在宴席的前一天赶到了西安府城，落住在西安城的杜家别苑里。

    杜老太爷是西安人，虽然杜家村隔着这里百里远，但并不妨碍他在府城里置业，这里的宅院甚至比村里的祖宅还大，是个足足五进的院落。

    只是住得人少，平日里就留了打扫的仆佣与丫环。

    杜老夫人也允了萧怀素她们在西安府城里多呆几天，几个丫头自然高兴，奔波一天后，只等着好好歇息一觉，明日参加完宁家的宴席之后，时间便可以自由安排了。

    四月二十五是个好日子，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杜家的马车到达宁府时已是排起了长龙，杜老夫人也不心急，老神在在地倚在车壁上，一手拨弄着手中的佛珠。

    “这宁府好大啊，真是气派！”

    杜延玉放下了车帘，忍不住一声感叹，“这来赴宴的人真多，只不定要等上一刻钟了。”

    萧怀素点了点头，又看了杜老夫人一眼，这才道：“宁家的权势和声望在陕西可是第一，宁家宴请，不管是谁家只怕都会上赶着来，怎会甘于人后？”

    “表妹说得对。”

    杜延云扯了扯嘴角，“咱们不过就是陪人唱戏，也别太较汁了，能应付过去就行。”

    杜老夫人神色微凝，目光在车上扫了一圈，这才沉声道：“宁家如今是姜姨娘当家作主，这情况西安府的贵妇人小姐们都知道，这个女人手段不简单，若是无必要也不要得罪了。”又转向杜延云，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鬓，“你母亲将你托付给了我，今儿个好歹要擦亮眼睛看看，你放心吧，祖母会为你作主的。”

    “祖母……”

    杜延云红着脸垂下了头去，模样看似娇羞，可萧怀素知道这只是她无意的表现，杜延云的心里只怕不是杜老夫人想得这般。

    杜延玉只是看了杜延云，便在一旁捂唇偷笑，间或对着萧怀素挤了挤眼。

    萧怀素只做不知，伸手在杜延玉腰上捏了一把，她顿时身子一僵，这笑也就收住了。

    杜家人在马车上确实等了有一刻钟，这才将马车停了进去，换乘软轿抬进了二门。

    萧怀素刚刚落轿，站定在杜老夫人身后，便见着一穿着紫色纱衣的美妇人带着两个丫环迎了出来，一脸笑意地福身，“妾身姜氏见过杜老夫人！”

    原来这就是姜姨娘。

    萧怀素飞快地睃了一眼姜姨娘，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姜姨娘是长得挺美的，一双单凤眼尤其妩媚，虽然三十开外的年纪了，可保养得宜，那皮肤不压于青春少女，看着水嫩嫩的。

    “这便是府上几位小姐吧？”

    姜姨娘瞧见了萧怀素几个，立马笑着打量了起来，“二小姐豆蔻年华，果真是京里回来的，这皮肤白得我都羡慕呢！”说着便捂唇笑了起来，又打量了一眼萧怀素与杜延玉，随意夸赞了几句。

    “姜姨娘谬赞，可美得这几个丫头了。”

    杜老夫人笑着应和了一句，就没再多说什么。

    姜姨娘心头哼了一声，面上却是不显，杜老夫人果然有傲气，不过她还以为这是在汴京城么？

    自己能来迎一迎杜家人已是给了他们面子。

    姜姨娘笑着领了杜家人往里而去，曲径通幽，浓荫闭日，转过了几个回廊及花圃后，视线这才豁然开朗。

    萧怀素看见了一汪湖泊，这湖泊占地面积只怕有一亩，湖面上波光粼粼，好似一面平整的光镜，湖上嶙峋地放着许多太湖石，还有白鹭停泊其上，恍然见着尤如仙境一般。

    “这里好美啊！”

    杜延玉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汪湖泊虽然比不上杜家村的祖河宽敞，却别有一番意境之美，而且这湖泊是建在府中，足以见宁府有多大。

    在汴京城里寸土寸金，即使杜老太爷身居高位，也绝对不敢在府里建那么大的湖泊，这可堪比前朝皇室享乐的碧波池啊。

    杜延云目光转了一圈，也点头道：“确实很宽敞，也气派，整个西安府只怕找不出比这更好的宅子了。”

    姜姨娘听到杜延云姐妹说话，便转过头来笑道：“咱们府上的确宽敞，若不是有丫环带领，初次来到只怕还要迷路呢。”顿了顿又指指前方，“那里戏台该开唱了，妾身就送几位到这里了，让丫环领你们过去。”

    姜姨娘又看向杜老夫人，一脸歉意道：“老夫人，颜郡王的夫人眼下该到了，妾身要去迎上一迎。”

    杜老夫人微微颔首，“姜姨娘不用客气，自去忙就是。”

    “好。”

    姜姨娘留下了一个丫环给杜老夫人她们带路，自个儿便转身离去，她作为今日宁府宴请上实际的女主人，自然忙得事情多，今日来迎杜家人已是给足了面子。

    “几位这边请。”

    穿着翠色衣衫的丫环客气而周到地带路，一边引领，一边还回头照顾着杜老夫人几人的步伐，见着她们观望景色便停上一停，等着她们起步，自己再往前走。

    一路走走停停，等到了戏台时已经听到了一阵婉转轻柔的唱腔。

    萧怀素目光一扫，戏台下已经坐了好些人，全都是不认识的脸孔，不过她们穿着靓丽，举止得体，必定是西安府城里达官显贵的夫人。

    翠衣丫环将杜老夫人她们安顿在席位上，又让人上了茶水，这才退了下去。

    萧怀素她们刚刚坐定便有人投来打量的目光，像是在猜测着她们一行人的身份，有些按捺不动，有些反应过来便笑着与杜老夫人打招呼，老夫人也颔首致意。

    “怎么办呢，这些人咱们可都不认识啊！”

    杜延玉小声地在萧怀素耳边嘀咕，又有些紧张地扯了扯她的衣袖，“我发现好多人都看着咱们……”

    萧怀素笑道：“那是因为她们没见过咱们，新面孔出现，难免会有一丝好奇。”

    “表妹说得对。”

    杜延云的目光四处睃了一圈，这才轻声道：“先坐上一会儿，待会咱们再去湖边走走，那里的景色看着最美。”

    “好。”

    萧怀素也赞成这个提议，大家都在看戏，自然其他地方的人就少，湖边清静，她们也能透口气。

    约莫坐了有小半个时辰，杜延云这才向杜老夫人说了这事，老夫人想了想便也由着她们姐妹几个出去，只叮嘱她们不要乱走，凡事小心谨慎些。

    萧怀素几个自然点头应是，这才得以脱身。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杜老夫人无奈一笑，早知道在不熟悉的环境中这几个丫头会呆不住，难得还陪着她坐了那么久。

    不过这样也好，有其他夫人来找她聊天时，杜老夫人也能问得随意些，大致了解一下西安府数得着名头的人家，也好为杜延云的亲事作一番打算。

    “总算能够松口气了。”

    看着宽敞的湖泊，萧怀素的心情也大好，湖面上掠过一阵微风，带着一股水汽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这水好清凉啊！”

    杜延玉步下了几级石阶，伸手到湖水里搅动着。

    眼见着湖边上还有几尾小鱼，此刻她伸出细白的手指在水中晃动，小鱼儿还以为是吃食，围着手指转个不停，鱼嘴不停地啄在她的指间，痒得杜延玉禁不住发出一阵轻笑声。

    杜延云看了杜延玉一眼，担忧道：“三妹仔细些，可别掉在水里了。”

    “咦，二表姐，你看那里有人！”

    看着杜延玉开心，萧怀素自然也高兴，目光刚向周围一扫，一下凝住了。

    只见不远处一颗柳树下正站着两名女子，一名着粉红长裙，一名着鹅黄衫裙，俩人好似起了争执一般，那名粉红长裙的女子骤然推了鹅黄衫裙的女子一把，鹅黄衫裙的女子一个踉跄往后跌退了几步，脚下一滑，竟然“扑通”一声跌进了水里。

    “不好，有人落水了！”

    萧怀素脸色一变，却见着那粉红长裙的女子惊慌地转身就跑，只留下那鹅黄衫裙的女子在湖水中不停地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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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救人

﻿“咦，二表姐，你看那里有人！”

    看着杜延玉开心，萧怀素自然也高兴，目光刚向周围一扫，一下凝住了。

    只见不远处一颗柳树下正站着两名女子，一名着粉红长裙，一名着鹅黄衫裙，俩人好似起了争执一般，那名粉红长裙的女子骤然推了鹅黄衫裙的女子一把，鹅黄衫裙的女子一个踉跄往后跌退了几步，脚下一滑，竟然“扑通”一声跌进了水里。

    “不好，有人落水了！”

    萧怀素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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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操心(1)

﻿宁湛，真是个好名字，看来他是宁府的人了，排行第六的话，那就是袁氏的小儿子。

    杜老夫人来前可是将宁家的人物背景都对萧怀素她们交待了一番，多了解一些总不至于出错吧。

    “表妹，你真勇敢，我可都不敢和他说话，你还敢问他的名字！”

    杜延玉咋舌道，又对萧怀素伸出了大拇指。

    “不过他倒是个细心的，”杜延云跟着点头，“知道今日的事情不宜走漏风声，不然你和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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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操心(2)

﻿    恭喜您获得一张月票

    戏台上婉转的唱腔还在继续，萧怀素也无心去听，只低了头在心头琢磨着宁湛的事。

    宁府的人事就是那么奇怪，虽然身为嫡子却反不如庶子受重视，就像眼下在人群中逢迎穿插犹如花蝴蝶一般的姜姨娘，明明是个姨娘，在夫人小姐们中却比主母还有体面。

    也真不知道宁家人是怎么想的，难道正因为权势大过天，反倒不顾忌脸面了？

    只怕今日这场宴会，宁夫人袁氏是不会出来了。

    萧怀素暗暗摇了摇头。

    杜延玉却是扯了扯她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道：“表妹，虽然那位宁六爷救了你，可我看着他还是觉得有些吓人，你以后可别再理他了。”

    “嗯？”

    萧怀素回过神来，却是笑着摇头道：“三表姐这话说错了，有些人面相看着吓人，其实心肠极好，有些人虽然对你笑着，却是口蜜腹剑，心头不知道在盘算着怎么样害你呢，若是遇到这两种人，你更愿意与谁亲近？”

    “这……”

    杜延玉有些犹豫了，萧怀素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可是人都愿意亲近那些和善的，谁又能一眼看到别人的内在呢？

    “表妹说得对，”杜延云也在一旁点头，又转向杜延玉道：“二妹还要好好学着，这人心似海，将来可别轻易被人给骗了。”

    “你们三个丫头这是到哪里转了一圈？”

    杜老夫人转头看了几个孙女一眼，却描到了萧怀素那明显换过一身的衣裙，眉头微皱，“这是怎么了，连衣服都换了？”

    萧怀素目光一闪，接着表情如常道：“刚才与两位表姐去湖边走了一圈，下了石阶玩水，不小心沾湿了裙摆。”说着还暗暗对杜延云姐妹使了个眼色。

    这事还是先不要告诉杜老夫人的好，宁家关系太过复杂，而那邓小姐与马小姐之间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总之牵扯到别人的*还是少知道得好。

    “你这丫头，怎么这般不小心，以后可得仔细些。”

    杜老夫人只是说了萧怀素一句，却也没放在心上，转头又与坐在另一旁的老太太闲话起来，今儿个她倒是认识了不少的人，按理说也是从前叫得出名字的，只是乍然见到没有回想起来，此刻闲聊了一阵倒是能将认识的人对号入座了。

    萧怀素乖巧地应了一声，心底暗松了一口气，又如常地与杜延云姐妹聊起天来。

    “咦，邓姐姐要离开了？”

    杜延玉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邓小姐说道。

    只见邓小姐慢慢地踏步而行，走到马小姐跟前时微微一顿，似乎对她说了什么，跟着马小姐也起身离席，追着邓小姐的步伐而去。

    “她们俩又凑在一起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杜延云也有些惊讶，经过溺水那事，如今邓小姐还敢与那马小姐打交道，当真是不怕么？

    萧怀素也狐疑地看了一眼俩人离开的背影，低声沉吟道：“许是要将刚才的事情说得明白吧，毕竟邓姐姐吃了亏，自然有话要说。”

    再说经过刚才那事，邓小姐说什么也会提防着马小姐，若是再出事那真是让人没话说了。

    “嗯。”

    杜延云点了点头，叮嘱俩人道：“我们与邓小姐也只是萍水相逢，相识不深，别人的事情咱们还是少管，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杜延云这话说得在理，萧怀素与杜延玉相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正午在花厅用过宴席后，夫人小姐们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是在花园里赏花，或是在一起打叶牌子，或是聚在一起聊聊天，总之各有各得忙。

    杜延云还想躲开去，却被杜老夫人一把给揪住，带着她去认识各家的夫人们。

    看着杜延玉无奈的表情，杜延玉在一旁捂唇直笑，“二姐这样就像有人拿刀架着她似的。”

    萧怀素却是叹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杜老夫人本就是不喜欢迎合的人，若不是受了王氏嘱托，今儿个也不会这般积极地想要认识那些夫人，还带了杜延云在身边。

    可杜延云眼下却是无心男女婚嫁之事，只怕这好事要多磨磨了。

    “邓姐姐回来了。”

    杜延玉眼睛最尖，刚一瞧到邓小姐露面便告诉了萧怀素知道，“中午宴席的时候都没见着人呢，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喔？”

    萧怀素也有些意外，目光跟着转了过去，邓小姐选择了人少的地方落坐，也无心顾忌周围的人和事，显得心事重重。

    不一会儿，马小姐也回来了，她的目光还刻意转向了萧怀素她们这方，脖子一扬，眼神中充满挑衅，显然是已经知道萧怀素救了邓小姐之事。

    “这人那么高傲，也不知道依仗的是谁？”

    萧怀素有些无语，索性不再看马小姐那方。

    “做错了事还这么趾高气扬的，这人真讨厌。”

    杜延玉也皱紧了眉，“看来邓姐姐没错，是这马小姐太欺负人了。”

    “好了，别管她们的事了。”

    萧怀素点了点头，又拉了杜延玉的手往花园而去，“这里太闷，咱们出去走走。”

    “好。”

    杜延玉轻哼一声，挽了萧怀素的手便转身离去，谁愿意和那马小姐大眼瞪小眼，只怕她是会错意了吧？！

    而在宁府正南边的一座三层高的小楼里，正有两名男子在驻足观望，从他们的位置，可以很轻易地看到在下方花园处游玩的女子，而他们居高临下，若是不注意还不容易发现他们的存在。

    “三哥，咱们已经在这里呆了那么久了，你还没看够啊？”

    说话的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他眉眼高挑，面庞白皙，穿着一身锦绣挑花的正蓝色长袍，腰上挂着一块和田白玉，正是宁府庶七子宁泽。

    宁沣那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手中酒杯在指间转动着，颇有些兴味地往下望去，“七弟不觉得好玩吗，这些西安城的名花，哪一个不想嫁入咱们宁府，如今哥哥带你在这里好好挑挑，喜欢谁就选谁，那不就像皇帝选秀一般？”说着已是哈哈笑了起来。

    “三哥这话可说不得！”

    宁泽谨慎地四处扫了一眼，显得小心翼翼，“当心父亲听见。”

    “哼，父亲才不会听见呢。”

    宁沣冷哼一声，瘪嘴道：“难道你没瞧见刚才他就往小竹林去了吗？那个女人那般不待见他，可他依然每月去看望她一次，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

    这种在背后诽议宁远与袁氏的话，宁泽自然不敢接嘴。

    不过就他所见，宁远不是不喜欢袁氏，只是那种得不到的不甘让宁远的自尊心很是受挫，而能在姜姨娘的身上找回男性的雄风，恐怕这才是宁远宠爱姜姨娘由她独霸府中大权的真正原因。

    “刚才邓小姐与马小姐在那颗树下争执，好似是为了三哥呢！”

    宁泽转移了话题，又看向宁沣，果然见他唇角升起一抹得意的笑来。

    “这两位小姐都不错，一位是邓府尹的女儿，一位是父亲的左膀右臂马副将的女儿，若是能将她们同时收了，自然是我的助力。”

    当然这两位小姐样貌都是不差，可宁沣考虑得更多的却是她们的父亲正是西安府里的总兵之下一文一武的官员，若真是成了他麾下助力，那不正是如虎添翼。

    宁泽笑着拱手道：“那小弟就在这里恭喜三哥心想事成！”

    宁沣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有着些许放肆的味道，似乎他已经展望到了功成的那一天，到时候这陕西的土皇帝也该轮到他来坐了。

    “咦，那两位小姐我怎么没有见过？”

    宁泽伸手指了指花园那处，“看模样有些面生，不过长得还不错。”

    宁沣也跟着望了过去，随即便啧啧两声，看向宁泽的目光中有着一抹揶揄，“不过*岁还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要胸没胸，七弟你就喜欢这样的？”

    “我……”

    宁泽白皙的俊脸红了一片，“三哥尽取笑人，我是看她们可爱罢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宁沣笑了一声，又招来屋外的小厮吩咐了几句，再指了指花园处那两道身影，小厮会过意来，笑着应了一声后便飞快地下楼而去。

    不过盏茶的功夫小厮便回转，恭敬地向宁沣兄弟禀报道：“回三爷、七爷的话，穿松花绿长裙的姑娘姓萧，玫瑰紫长裙的姑娘姓杜，她们都是杜家村的人，”说着又看了一眼宁沣，小心翼翼地道：“三爷，她们一位是杜阁老嫡亲的三孙女，另一位是他的外孙女。”

    这小厮也算是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性，所以打探得很是清楚。

    “喔？”

    小厮这一回话，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宁沣骤然便坐直了，双眼发光道：“可打听清楚了，确实是这两位？”

    “是。”

    小厮连连点头，“今日杜家一共来了三位小姐，除去这两位，还有一位杜二小姐，此刻应该是陪在杜老夫人身边。”

    “杜阁老的家眷？”

    宁泽也惊呆了，他原本只是随意地一看，也以为那两个小姑娘只是哪家名不见经转的小姐，没想到竟然是从京里来的。

    那位姓杜的小姐倒是玉雪可爱，在花园里说说笑笑，性子很是活泼。

    但他的目光却在那位萧家小姐身上停留的时候要长些，明明是个小姑娘却那般沉静，一举手一投足间似乎都与别人不同，这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杜氏可是大家族，又出了杜阁老这样的肱骨之臣，在咱们西安府也是排得上号的，若不是杜家村隔得太远了，只怕咱们早就能见到了。”

    宁沣也升起了几许兴味，对于杜老太爷奇迹般地崛起他自然有所耳闻，能坐到那种高位的可个个都是老狐狸。

    他们这些武将若是在京里有门路，皇上跟前有红人的话，自然是可以安枕无忧地称霸一方，若是与杜家交好，那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三爷说得对，”小厮也跟着接口道：“听说杜老夫人他们回到杜家村也不过才两月，之前定是没有来西安府游玩过。”

    “原来如此。”

    宁沣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又在杜延玉与萧怀素身上睃了一圈，咧嘴笑道：“两个妹妹都长得这般可爱动人，也不知道杜二小姐又是怎么样的美人？”

    他对这种小姑娘没兴趣，但若是杜延云还有几分姿色的话，他也不介意将这样的美人一起收了。

    自古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常事，他能看上杜家，那是给了杜家天大的面子，若今后这地块由他掌权了，想要巴结他的就多了去了。

    宁泽在一旁听了心里暗自不屑，面上却带笑，又凑近了宁沣低声说道：“杜老夫人他们在京里住得好好的，如今却回了西安府，莫不是有什么事情，三哥还是打探清楚来得好！”

    这样的上层机密，府里也就宁远知道，姜姨娘也只是在他那里得了些口风，却也没有泄露给儿子知晓。

    宁泽眉头一皱，他最不喜欢别人在他兴头上浇冷水，不过看着宁泽那一脸关切的模样，也不关是真是假，他又笑了，“喔，你这小子还是精明，没枉费我白疼你一场！”顿了顿又道：“再说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不管杜阁老如今怎么样了，他在朝中门生遍野，就算真地退下了，给咱们指一条明路，交好了别的京中官员，将来随便在皇上跟前吹吹耳边风，咱们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三哥英明，小弟真是自叹不如。”

    宁泽一脸的恍然大悟真心佩服，又让宁沣的自尊心高涨了起来，俩兄弟唱起了哥俩好，又一杯一杯地喝起酒来。

    而正坐在花园石台上歇脚的萧怀素却恍然不知自己已经入了别人的眼，还在与杜延玉兴趣盎然地细数着园子里的名花。

    “我看皇宫里的百花园也不过如此。”

    杜延玉微微有些咋舌，便掰着手指数了起来，“就刚才见过的品种，连牡丹里的姚黄与魏紫都摆了好几株，还有十八学士……我历年来所见过的名花这里都有数，且花朵还开得尤其大，真是太美了！”

    “嗯。”

    萧怀素也点了点头，目光四处一扫，顿时便融入了这片姹紫嫣红中，“想来当初建造这座宅院主人家也没少费心思。”

    “不过可惜了，咱们只在这呆一天便要离开了。”

    杜延玉有些惋惜，目光留恋不舍地转过这一片花群。

    “难不成你还想住在这里？”

    萧怀素捂唇一笑，又神秘地眨眼道：“不过宁家的确有几位公子，我看三表姐你……”

    “又胡说了，不理你！”

    杜延玉哼了一声，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宁湛那双冷厉的黑眸，她直直地打了个冷颤，若是宁家的公子个个都如此，她真是想都不敢想。

    萧怀素呵呵笑了几声，与杜延玉一边逛着花园，一边歇息，直到晚宴后才与杜老夫人一起离开了宁府。

    回到杜家的别苑后，杜老夫人打发了几个孙女自去歇息，这才扶了刘妈妈的手往正屋而去，一手揉着眉心显出几分疲累。

    “老夫人又操心了吧？”刘妈妈见状也不由感叹道：“若不是为了二小姐，您也不用这般辛苦。”

    “自己的孙女，我不多费些精神，谁还有这个空为她操心？”

    丫环撩了帘子，杜老夫人入了正屋坐定，又喝了杯茶水润喉，这才看着刘妈妈，又指了指旁边的座位，“你也别站着，坐下咱们聊聊。”

    刘妈妈笑着应了一声，却还是侧着身子只坐了一半，腰背挺得笔直，“老夫人今日可有觉得合意的人家？”

    “倒是有，”杜老夫人目露沉思，显然是在回味，“颜郡王府上不错，这些皇家宗室的分支倒是各地都有，身份摆在那里，权势不显，但只要他们没生出二心，这勋贵的名头到底还是能保住的，若是延云嫁入郡王府中，那也能图个安稳。”

    刘妈妈跟着点头，显然是很肯定杜老夫人的眼光。

    “还有一个便是秦家。”

    杜老夫人笑了笑，接着说道：“秦家的官职不大，但我看秦夫人做事很是方正，有这样的人做婆婆什么事都按着道理来办，也不会打压媳妇。”

    “这两家人的公子大概什么年纪，和二小姐可般配？”

    见杜老夫人转动着脖子似有些不适，刘妈妈赶忙站了起来在她身后轻轻捶打着，又笑着问了一声，“老夫人可松快一些了？”

    “翠芝，还是你最懂我。”

    杜老夫人笑着点头，“颜郡王府上是三公子，眼下十七，年龄还算相当，而秦家的大公子今年有二十二了，这年纪是稍微大了些，可我看他们家风持正，延云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的。”

    刘妈妈若有所思，片刻后又道：“宁家宴请，相信去的人铁定不少，那些夫人小姐指不定就是奔着宁家几位公子去的……”说罢心思一动，手上的动作一停，“老夫人，姜姨娘就没对您表示点什么？”

    杜老夫人轻哼一声，“那倒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人缘也好，我见着好些夫人都与她聊得起劲，不过到了我这儿嘛，”话音一顿，带出几许嘲讽，“她倒是一个劲儿地夸他们家四爷，就是袁氏的嫡长子宁渊，今年也有十五了，不过我没瞧上。”

    刘妈妈接着问道：“喔，老夫人是怎么想的？”

    “宁家太过复杂了，”杜老夫人长叹了一声，“嫡子又不如庶子得宠，就算嫁过去是嫡媳又怎么样，还不得压在她一个姨娘手底下，这我可不愿意看到！”

    “再说了，她姜姨娘若真觉得咱们家延云好，就会猛夸自己的儿子，我看她就没这个心思，只怕也是对京里的事情有所顾忌，这的确是个人精呢！”

    杜老夫人抚了抚额，想了想才道：“这事也不急，横竖咱们会在西安府城里再呆上些时日，我与那些夫人多接触些也能看得明白。”

    “嗯，是这个理。”

    刘妈妈跟着点头，又为杜老夫人捏拿了一会，这才侍候她梳洗上床。

    而萧怀素窝在床榻上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鼻头一痒，便接连打了好个喷嚏，秋灵赶忙披衣起身，又点燃了桌上的羊角灯，站在床帘外关切地问道：“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

    今儿个她在下人们呆的抱厦里坐着等，便见着有丫环来找，说是她们杜家的表小姐衣服湿了等着换，她就觉得没对，依萧怀素这般谨慎的性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打湿了衣裙，如今看来并不是那么简单。

    “可能是有些着凉了。”

    萧怀素吸了吸鼻子，这撑了一天都没发作，眼下才觉得头有些晕沉，哑着嗓子道：“秋灵，你去厨房给我熬碗姜糖水吧，捂着被子发一身汗，指不定明儿个就好了。”

    “好。”

    秋灵应了一声，刚想退下，萧怀素又补了一句，“小心些，别让人瞧见了。”

    事是小事，可她不想让杜老夫人担心，若是自己能痊愈当然最好，这几年在京里吃着药膳养着身子，她早已经没有小时那般虚弱了。

    秋灵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萧怀素又躺平了，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幔，脑海中却浮现出宁湛的身影。

    那时在湖水中她差点都要以为自己上不来了，他却是这样突然地出现，牵着她的手一下便将她带出了水面。

    明明不大的年纪，身体倒是挺强壮的，臂力也不错，带着两个人竟然游得丝毫不费劲。

    不过这一点她早就见识过了。

    那一次马车陷在泥泞里，那么多人都没搬动，宁湛就这样一撬一托，虽然是用了些巧劲，可那臂力也算是惊人了。

    “真知道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

    萧怀素暗自嘀咕了一声，唇角不由绽放了一抹笑颜。

    不过可惜没有见着宁夫人，姜姨娘那性子太做作，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有这样的姨娘在上面压着，宁湛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

    萧怀素有些开始替宁湛担忧。

    片刻后，她又有些焦虑了起来。

    才不过见过两次面，她怎么就这么热心了起来，还是仅仅因为他特别？

    或许是因为他救了自己吧，两次援手，足以让自己对他产生些许好感。

    萧怀素点了点头，对，一定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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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游玩(1)

﻿杜老夫人轻哼一声，“那倒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人缘也好，我见着好些夫人都与她聊得起劲，不过到了我这儿嘛，”话音一顿，带出几许嘲讽，“她倒是一个劲儿地夸他们家四爷，就是袁氏的嫡长子宁渊，今年也有十五了，不过我没瞧上。”

    刘妈妈接着问道：“喔，老夫人是怎么想的？”

    “宁家太过复杂了，”杜老夫人长叹了一声，“嫡子又不如庶子得宠，就算嫁过去是嫡媳又怎么样，还不得压在她一个姨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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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游玩(2)

﻿    西安，古称长安、京兆，是陕西省省会，世界历史文化名城。

    西安历史悠久，是中国历史上建都朝代最多、时间最长、影响力最大的都城，有着七千多年文明史，三千一百多年建城史和一千一百多年的建都史，历史上有周、秦、汉、隋、唐等在内的十三个朝代在此建都，与雅典、罗马、开罗并称世界四大文明古都，是中华文明和中华民族重要发祥地，丝绸之路的起点。

    这是萧怀素上一世学过的历史知识，但到了这个架空的大周王朝，她熟知的历史早已经拐了个弯，除了始皇兵马俑与华清池还留存着，大小雁塔以及鼓楼早已经不复存在。

    即使仅仅只是游览这两处地方，已是耗去了一天的光景。

    萧怀素笑着看向邓小姐，“还好有邓姐姐做向导，不然咱们可就瞎摸乱撞了。”

    其实这邓小姐已经约了她们几次了，萧怀素觉得推托不过，这才定了一天日子，姐妹几个一起相携游玩，不过有邓小姐做向导的确是很便利。

    “那可不是，这始皇兵马俑看着好气派，始皇一定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

    杜延玉连连夸赞，乌黑的眸子闪着晶亮，显然兴趣盎然。

    “你们几位喜欢就好。”

    邓小姐笑着点头，她长年生活在西安府，这里民风比汴京城里开放，也没有拘着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还有小姐骑马游玩，所以西安女子的皮肤普遍略黑，但是她面容秀美，体形高挑丰满，看着也是一位美人。

    杜延云极目眺望，远处山峦叠嶂，仿佛笼在雾蔼之中，有种朦胧飘逸之美，让人看着心情也不禁好了起来，她用手一指远处，转头问道：“邓小姐，那里就是你说的终南山吗？”

    “对，那里就是终南山！”

    邓小姐笑道：“终南山是秦岭山脉的一段，西起宝鸡、东至蓝田，素有‘仙都’、‘洞天之冠’和‘天下第一福地’的美称，如今看着不远，却要走上好久，这还是说距离咱们最近的偏峰，再加上游玩，只怕要花个两三天的功夫才能大致地在外山逛逛，若是要进内山，没个把月都走不完。”。

    杜延云感慨了一番，又听得邓小姐说道：“杜二小姐也别这般客气，便称呼我美君吧！”

    “那你也唤我延云！”

    杜延云只是微微一愣，便笑着点头，她比邓美君大上一岁多，也算是同龄的姑娘。

    邓美君性格温婉，只是有时候让人觉得有些神秘，看不透。

    萧怀素虽然救过她，但心里也一直保持着几分警惕，所谓人不害我，我不害人，就是这个道理。

    “延云，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邓美君上前握住了杜延云的手，态度很是热络，“只是那日在宁府中我那般窘迫，没花出心思与你们多聊聊。”

    杜延云只是淡淡一笑，“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是。”

    邓美君显然有几分激动，“咱们如今也是朋友了，今后我约你们出来可别再推辞。”说着又看了萧怀素与杜延玉一眼，笑道：“怀素与延玉也一起来，咱们人多热闹些。”

    “好啊，我最喜欢玩了。”

    杜延玉抚掌称好，对着邓美君表现出的热情自然是照单全收。

    萧怀素却是有些狐疑地看了邓美君一眼，上一次这位邓小姐面对她们时也只是顾着诉苦，这才没过多久就完全变了副面貌，就好似遇到了什么好事一般，这让她心里暗自纳闷。

    还有那位马小姐或许已经知道是她救了邓美君，不然那一日为何那般挑衅地看着她？

    而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宁湛与宁府的两个丫环，然后她们姐妹三个，剩下的便只有邓美君了。

    宁湛自然不可能胡乱说嘴，看模样他也不是那种人，在他的威信下两个丫环怕也不敢露出什么口风来。

    她们姐妹三个根本不认识马小姐，也不可能告诉她。

    最有可能便是邓美君泄露的。

    当然，邓美君或许也只是随口说出来罢了，但她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毕竟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邓美君是怎么想的，所以她一直保持着小心谨慎的态度。

    “那说好了，明日准备一天，咱们后天去终南山游玩，到那里最少也要住上一两天，一来一回得花上三四天的功夫。”

    邓美君趁热邀约，杜延云只是想了想，便应了下来，难得邓美君这般热情，大家又做了朋友，更不会在别人兴头上拂了面子。

    也是刚才远眺那终南山的原貌，杜延云自己也有些心动，那样巍峨的高山，身处其中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感觉，她很想去感受一番。

    “终南山！”

    萧怀素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去，山波浩渺，重林险峻，她也期待去见识一番。

    ＊

    宁府。

    午后的阳光微暖，在湖泊上洒下点点碎金，偶有白鹭从水面掠过，带起一波如梦似幻的水雾，若没有人世间的复杂纷扰，这的确能够算作是一片仙境。

    宁湛正悠闲地倚在一颗大树上，星眸微眯，墨色的袍角垂落在枝丫上，荡下一片暗色的阴影。

    难得午后的好时光，他能够独自一人享受这份宁静。

    与在归元宗的山野不同，这里的宁静夹杂了丝丝人气，而并非全然是动物与草木之灵，只要宁湛沉下心便能感受到周围的动静，一草一木，鱼儿的嬉水声，白鹭的展翅声，以及……那渐进的脚步声。

    宁湛眉头微皱，星眸缓缓张开，目光向下望去，只见一身正蓝色衣袍的宁沣正带着他的小厮从不远处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边走还在一边看着手中的信件，眉眼飞扬，显然兴致大好。

    “哈哈，好，果然合我心意！”

    宁沣看完手中的淡黄色信笺不由哈哈大笑，“美君不错，终于约到了杜家几位小姐，明日咱们去终南山，制造一场偶遇，我就要看看这位杜家小姐有多美。”

    见着自家主子高兴，小厮不免要逢迎几句，“还不是三爷魅力足够，连邓小姐也一心爱慕，如今还为您牵线搭桥，这可是求都求不到的好事！”

    “还是美君识时务，哪里像晴雯这般倔强！”

    晴雯便是马小姐的闺名，一说起马晴雯宁沣也有些头痛，他本想坐享齐人之福，可马晴雯却不识好歹，非要与邓美君争个上下，如今倒成了他的难题。

    不过女人多大点事，他只要再使些手段，不怕收服不了马晴雯。

    还是邓美君懂他的心意，要做他的妻子就该大度一点，今后他娇妻美妾无数，若是都要吃这飞醋，那府里便不得安宁了。

    “对了，再将七弟给叫上，”宁沣转头吩咐那小厮，“他不是对杜家那两个小丫头片子感兴趣么？一个是杜家小姐，一个是萧家小姐，门第都还不错，与七弟年龄相当，若真是合意了，先定个娃娃亲也行，在咱们西安府里十三岁出嫁的姑娘多了去，这两个只怕也差不了几年了。”

    萧家小姐？

    听到这里，宁湛的眉头不觉拧了起来。

    他素来不喜宁沣的为人，这人精明是精明，可花花肠子也多，别看着他一表人才风流俊逸，实则心思阴毒下手狠辣，府里被他破过身的丫环不少，连宁远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还有姜姨娘在背后压着，谁敢说他的不是？

    而那些暗地里被宁沣玩死的女子只怕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真正是个人渣中的人渣，败类中的败类！

    宁沣提到杜家时，宁湛只是微微有些警觉，但又提到萧家小姐，他一下就坐直了。

    一个家里有姓杜又有姓萧的小姐，那不正好是他认识的那一家？

    宁湛眸中闪过一丝精芒，旋即不动声色地继续听下去。

    “三爷手足情深，为七爷考虑得细致，七爷必定心怀感激！”

    小厮接着恭维道，宁沣唇角笑意大展，挥手道：“那是我七弟，我不对他好，还有谁会对他好，指望着另外三个，那可是别想了！”

    “是啊！”

    小厮也连连点头，“二爷不合群，四爷与六爷又是铁板一块，也只有七爷一心向着您！”

    “他对我好，我自然也对他好！”

    宁沣哼了一声，眸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不过今后欲谋大事，我还有要他出力的地方，眼下对他好些，将来指不定要连本带利地一起收回来！”

    小厮呵呵地笑着，拱手道：“三爷英明！”

    “走，好好收拾打点一番，爷明儿个就上山猎美人了！”

    宁沣扬了扬手，手中的淡黄色信笺被捏成纸屑，随风一扬便飘荡在了湖水中。

    待得宁沣主仆走远了，宁湛这才轻巧落地，看着俩人离去的方向，星眸半眯。

    明天终南山？

    他要不要去呢？

    杜家小姐被宁沣给盯上了准没好事，杜家虽然门第显赫，可最厉害的杜老太爷远在汴京城里，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若是那位杜小姐真被宁沣给糟蹋了……那与她在一起的萧家小姑娘会怎么办？

    一想到小姑娘原本清澈沉静的黑眸中会出现怎么样破碎悲伤的表情，宁湛的一颗心就平静不下来。

    而且宁沣还说过宁泽对另两个小姑娘有些想法，这小子如今跟着宁沣混在一起，显然心思也不正了。

    看来，明天他要去终南山走走才行。

    “不过我一人去，若真是遇到宁沣欲行不轨，只怕劝说不住我就要与他动手了……”

    宁湛微皱眉头，若非必要，他眼下也不想与宁沣对着干。

    突然，宁湛脑中灵光一闪，右手一拳拍在左手掌中，“我怎么没想到四哥呢，他的口才好，我说不过宁沣，便让四哥打圆场，只要能阻止宁沣，保全杜家几位小姐，也不用妄动干戈！”

    打定了主意，宁湛转头便去寻宁渊，明日的终南山之行只怕又要多上两个人了。

    ＊

    宁府发生的事情萧怀素她们几个自然不知道，眼下姐妹几个正在让丫环分装着行礼，只带些换洗衣物与简易的生活用品，毕竟是徒步登山，东西也不能多带，只是每个人都很兴奋，对那即将到来的登山之行充满了期待。

    “小姐明日准备带谁去？”

    秋灵收拾好了两个大包袱，搁在了窗下的长条案台之上，转过头来看向萧怀素。

    巧儿与小菊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纷纷转了过来，含着一丝期待。

    这一次回到西安，萧怀素带了三个丫环，只留下了代儿在京里看着小跨院，总不可能所有人都走了，还是要留下一些的。

    “上次是秋灵陪我去的宁府，这次嘛……”萧怀素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笑道：“就带小菊去吧！”

    小菊这丫头不爱出门，老爱窝在厨房里捣鼓，有了这项技艺虽说是好事，可总是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再说她们可能要在山上待几日，若是那里的食物不合口味，指不定还要仰仗小菊呢。

    “小菊是该出去走走了，才多大的人，成天像个闷葫芦似的。”

    秋灵笑着说道，目光和善地转向了小菊，几个丫环里她最大，自然是让得人的，再说萧怀素去哪里都带着她，眼下她也能歇上一歇。

    巧儿却有些失望，不过片刻后又调整好了情绪，只拉着小菊的手道喜，“去山上逛一圈也给咱们采些新鲜的野蘑菇回来烧汤喝。”

    “好。”

    小菊木讷地应了一声，声调有些平淡倒是听不出喜怒，只从那双晶亮的眸子可以看得出她还是乐意跟着萧怀素去的。

    “我要休息了，明早辰时中邓姐姐便在城门口等着咱们，可不能迟了。”

    萧怀素打了个哈欠，脱了衣裳倒在了床榻上，眼睛在帐幔上盯了一会儿也渐渐闭上了，不一会便传出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小菊与巧儿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秋灵放下了床幔，也跟着出了内室。

    第二日一早，太阳便从地平线上升起，当第一抹红亮的光线照进屋内时，萧怀素便翻身起床了。

    用过早膳后几姐妹聚到了杜老夫人屋里，听着老夫人的叮嘱，又带足了随行的护卫，这才坐着马车向城门口而去。

    杜延玉半梦半醒地倚在杜延云肩头，不住地打着呵欠，显然昨儿个没有睡好，仔细一看，眼眸下还有一片淡青色。

    “三表姐这是怎么了？”

    萧怀素有些诧异，因为她昨儿个就睡得很好，想不出来为什么杜延玉会这般困倦。

    杜延云笑着摇了摇头，“三妹这是昨儿个兴奋得睡不着觉，眼下活该她犯困！”

    杜延玉眼也没睁开的咕嘟了两声，“你们都别吵，让我睡会，等到了那里我就有精神了……”说到最后话音都渐渐小了下去。

    杜延云与萧怀素对视一眼，两人都无奈一笑。

    等着马车到了城门口，邓美君果然已经等在了那里，两边一汇合便继续往终南山赶去，约莫要走两个时辰才到山脚，所以有足够的时间供杜延玉睡个回笼觉。

    “听美君说咱们这次去的是终南山的偏峰，”杜延云与萧怀素小声地聊了起来，“若是去主峰只怕坐车都要好几天才能到。”

    “那可不是，”萧怀素点头，“都说终南山地形险阻道路崎岖，大谷有五个，连小谷都过百，是连绵数百里的大型山脉，咱们这次进山怕也只能领略些山景的皮毛，想要深入是不可能了。”

    要将终南山游玩个遍，只怕需要大把的时间，如今她们去的偏峰，也就是最靠近西安府城的一座山。

    随着马车的左右颠簸，杜延玉倒是睡得香。

    杜延云与萧怀素看了一会儿沿途的景色便闭目养神起来，倒是几个丫环在车角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显得很是兴奋。

    萧怀素间或瞄上一眼，连小菊都能时不时地插上两句，看来今日的远行大家都从心里欢喜着。

    临近正午才终于抵达了山脚，山脚下有凉棚茶馆，想来也是为专门来此登山的游人所建，在这里歇个脚喝碗茶，便可以开始一整天的登山之旅。

    邓美君早让下人将茶馆给包下，丫环们借了几个红泥小炉，用自己带来的食材随意弄了些吃的，到底比外面卖的东西干净卫生多了。

    至于随行的护卫，就歇息在路边，或坐在草丛中，或坐在岩石上，就着一口茶水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

    “邓姐姐，今儿个咱们能不能到山顶？”

    杜延玉此刻已经醒了神，双手撑在眉间往山顶上一看，这偏峰看起来也并不高，只是山路曲折绕道的地方多，听说里面还有好些峡谷，七拐八弯之下这路途可就远了。

    邓美君笑道：“延玉，不是能不能到，是必须到。”见萧怀素与杜延云投来好奇的目光，她这才接着解释道：“只有山顶才有旅舍歇脚，不然走到一半天黑了咱们只能露宿荒郊，我倒是不怕，就是几位只怕吃不消。”

    “喔？”

    杜延云挑了挑眉，看着山顶的峰峦也深吸了一口气，“只怕要一鼓作气地爬上去了。”

    萧怀素转头看向邓美君，“邓姐姐不是第一次来爬这山了吧？”

    “来过几次。”

    邓美君笑着点头，唇角绽放出一抹甜甜的笑意，连眸中都有了晶亮的光彩。

    萧怀素看在眼里不由心思一动，邓美君这模样……就像恋爱中的少女一般，或许她们说的是山景，但邓美君的心里却是在想着一个人。

    到哪里游玩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陪你一起游玩的人，即使平淡的风景都能让人觉得无限美好，回味无穷。

    这个道理萧怀素自然是懂的，所以此刻见邓美君这般模样才作了此等猜想。

    “咱们吃了东西快些启程，再耽搁只怕到山顶的时候天都黑了。”

    邓美君笑着催促道，杜家姐妹几个也不恼，应了一声也加快了动作，几下添饱了肚子，留下了一部分的护卫看守马车，再带着丫环与剩下的护卫登山去了。

    而此刻的山中，早已经有两拨人在分段而行。

    一拨自然是宁沣、宁泽带着他们各自的小厮，而另一拨则是宁渊与宁湛两兄弟。

    宁渊一身白色的衣袍纤尘不然，和着他俊逸的容貌就像个优雅贵公子，行走间都像在飘着，别有一番意境之美。

    宁湛仍旧是一身黑衣，面容冷峻，不时地注意着周围的环境，显然带着几分警惕。

    宁渊走了几步，想了想还是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向宁湛，开口道：“阿湛，你平日里也没这闲情来登山，在府中你不肯说这缘由，如今到了这里还不说？”

    宁湛脚步一顿，抬起了头来，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影在他发间投下几抹金光，让原本那身冰冷的色调不觉融入了一丝暖意，他唇角一扯，道：“四哥不是让我们有空来出来走走，我看今儿个正好，就约了四哥你一起游山。”

    “喔？”

    宁渊挑了挑眉，显然是不信，黑眸半眯，像是在审视着宁湛，“今儿个三哥与七弟也出了门，我见那马蹄的方向好似也是往这边而来。”

    骑马自然比坐马车要快得多，所以宁家兄弟即使后出发，也能比萧怀素他们先赶到，只要选择不同的道路，路上也不一定能碰到。

    宁湛双臂环胸，平静道：“那倒真是巧了。”

    他的目的只是盯住宁沣与宁泽，若是他们没有遇到杜家那几位小姐还好，那他也不用将真实的用意说明。

    眼下宁沣距离他们大概不出五里远，他长年在山林里呆着，就凭那沿途的脚印与山林中留下的气息也能分辨得出来。

    这样不近不远的距离缀着，晾他们也不会发现。

    还是不说？

    宁渊无奈一笑，又上前几步道：“阿湛，你知道眼下这个时候咱们不宜与三哥对上，你不会是想……”

    看着宁湛一脸淡漠无波的表情，宁渊甚至在猜测自己的弟弟是不是打定主意弄点什么事情出来，弑兄倒不至于，但若是发生点意外事故什么的，只怕宁沣当选继承人的资格便要大打折扣。

    “四哥，你想多了！”

    宁湛摇了摇头，神色淡然，“毕竟是兄弟，在他们没有对咱们做出不好的事情之前，我是不会动他们的。”

    “你能这么想最好了。”

    宁渊微微一怔，眸中似闪过一抹失望，旋即又笑了起来，拍着宁湛的肩膀道：“都是血缘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相信他们也不会对咱们做什么的。”说出这话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可宁湛长年生活在山林里，虽然在军营中历练了两年，但到底心思还算单纯，宁渊不想过早地将这份残酷摆在弟弟面前，若是可能，他也喜欢不争不夺地过一世。

    但若是不争，就意味着失去一切，意味着死，那么他也只有奋起拼搏。

    “四哥！”

    就在宁渊要收回手时，却被宁湛一把给握住，“有我在，谁都伤不了你的！”他有这份自信，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只要他在，谁也伤不了他在乎的人。

    看着宁湛眸中的坚毅之色，宁渊终是笑着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的宁沣与宁泽此刻已经爬到了半山腰，坐在一块大岩石上歇脚。

    “三哥，咱们已经走了那么长，眼下这里合适了吧？”

    宁泽抹了把汗水，他们这一路上来也算赶得急，既要赶在别人之前，又要装作偶遇，只怕要下好一番功夫。

    宁沣左右看了看，前面是峡谷，后面是斜坡，这里登高望远，前后的道路都能尽收眼底，谁要上山下山都瞧得见，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这了。”

    小厮递上了水壶，俩人都灌了一大口，宁泽这才一抹嘴角的水渍，笑道：“三哥为了这杜二小姐也是煞费苦心，只盼这杜二小姐能明白三哥的心意，早日与你成其美事！”

    “哈哈，借七弟吉言了！”

    宁沣哈哈一笑，似乎已经预见到了左拥右抱的美妙情景，有美在前，谁能不动心？

    “还有那两个小丫头，七弟中意哪个？若是两个都喜欢也好，到时候三哥为你做主，喜欢就先定下，免得长成了反倒入了别家的眼！”

    宁沣自信地拍了拍宁泽的肩膀，似乎杜家几位小姐的命运都能由他做主一般。

    “三哥说什么呢，我还小，想这些做什么？！”

    宁泽摆了摆手，一脸不感兴趣的模样。

    “七弟你也别给我打马虎眼，你那点事情我还不知道？”

    宁沣对宁泽挤了挤眼，笑得一脸暧昧，又勾过了宁泽的肩膀打趣道：“前几天听说你屋里的青鸾破了身，怎么着，难不成你要告诉三哥不是你做的？”

    府里几位少爷大多是十几岁开荤，有早有晚，连宁渊都有两个通房丫环，宁泽忍不住了也不奇怪，毕竟这小子今年也十三了。

    当然，除了那个从归远宗回来的宁湛，过的日子就像个苦行僧似的，听说他身边近身侍候的都是小厮，根本不用丫环，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怪胎。

    “三哥！”

    被宁湛一语戳破，宁泽立时红了脸，那也是他第一次破身，那种感觉很新奇也很刺激，接连几晚上他都与青鸾搞在一起，知道了其中的美妙，俩人都乐此不疲。

    “食髓知味了吧？”

    宁沣斜眼一笑，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教导起了宁泽。

    虽然宁泽对这种事还很是生涩，可听着听着也来了劲，身后两个小厮也听得面红耳赤，个个眸子似乎都充了血，毫不怀疑若有一个单身女子打这经过，这几人能够立马化身恶狼给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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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假遇

﻿宁泽抹了把汗水，他们这一路上来也算赶得急，既要赶在别人之前，又要装作偶遇，只怕要下好一番功夫。

    宁沣左右看了看，前面是峡谷，后面是斜坡，这里登高望远，前后的道路都能尽收眼底，谁要上山下山都瞧得见，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这了。”

    小厮递上了水壶，俩人都灌了一大口，宁泽这才一抹嘴角的水渍，笑道：“三哥为了这杜二小姐也是煞费苦心，只盼这杜二小姐能明白三哥的心意，早日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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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相护(1)

﻿若是这一次的事情成了，宁沣还许诺过她，宁三夫人的位置非她莫属，到时候就算马晴雯能嫁进来，那也是在她之下。

    “邓姐姐！”

    萧怀素诧异的看向邓美君，连口气也冷了几分，“我们与宁府两位公子素不相识，眼下这样见面算是个什么事？！”

    若是宁湛来还好，可这两个她全然不认识，看当先的那个一双丹凤眼目光轻佻，看着便让人不舒服。

    邓美君认识这俩人是她的事，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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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相护(2)

﻿    宁湛，竟然是宁湛来了！

    萧怀素原本一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却被这突然出现的转折给惊住了。

    那一身黑色的长袍迎风摇摆，冷峻的面容，犀利的目光，虽然依旧让人感觉不到一丝亲切感，可此刻萧怀素却是无比开心，能够看到他，真是太好了！

    “竟然是他！”

    杜延玉也是瞪大了眼，虽然她对宁湛不感冒，此刻却也欣喜不已，扯了萧怀素的衣角低声道：“咱们有救了。”

    杜延云也是见过宁湛的，此刻见他突然出现虽然还有些诧异，可到底心是放下来了，依这位宁家六公子的品性，自然不会与宁三一般。

    同样是宁府的公子，却是这般的不一样，杜延云不由鄙夷地看了一眼身前的宁沣，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指的就是眼前这位了。

    宁湛往那一站身形挺得笔直，就像一颗昂扬的青松显得大气凛然。

    而宁泽却像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丑一般，一见得宁湛便心里发悚，也顾不得手上的伤势，赶忙退到了宁沣身边，眸中冷光连闪，低声道：“三哥，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宁沣阴郁的目光扫了一眼宁湛，又落在那一直含笑相对的宁渊身上，眉头深皱，“四弟，六弟，今日是刮的什么风，将你们两兄弟都给吹来了？”

    “三哥！”

    宁渊轻咳了一声，上前拱手道：“我原本是和阿湛上山来观景的，咱们也没料到会遇到三哥与七弟，”说着目光转向了杜延云姐妹那方，带着些许凝重，低声劝说道：“好歹这几位也是杜阁老府上的小姐，若是让父亲知道了，三哥只怕也讨不到好果子吃！”话到最后口气也硬了起来。

    宁湛已经逼不得已露了面，即使他想打这圆场和平解决，也需要先震慑对方，宁渊很明白这个道理。

    宁沣母子依仗的是什么，不过就是宁远的宠爱，失去了这一点，他在宁府便什么也不是了。

    宁沣抿了抿唇，宁渊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谁知道父亲宁远会不会因为这事惩罚自己，毕竟那可是杜阁老的家眷，他原本想要成其好事，就算杜家最后吃了哑巴亏也不得不咽下去，指不定还要主动求着他们宁家成就这一段姻缘呢。

    只是眼下……

    宁沣目光一转，有些忌惮地看了宁湛一眼，从刚才宁湛露的那一手来看，若是要硬来，他绝非对方敌手。

    若是当初是他上的归元宗，恐怕今天的局面就完全不同了，他不由恨恨地咬了咬牙。

    宁沣心里恼怒，但面上却也不好发作，只回头瞪了宁泽一眼，低斥道：“七弟，原本是让你好好请萧小姐她们过去，怎么还动起手来，这下让六弟误会了吧？”说着又转向宁湛，笑道：“六弟深藏不露，从前倒是小瞧了你！”丹凤眼微微眯起，闪过一道厉芒。

    宁泽怔了怔，也明白了宁沣的意思，赶忙向宁湛道歉，“六哥，刚才是我不对，不该对几位小姐这般鲁莽。”

    宁渊拍了拍宁湛的肩膀，又对他使了个眼色，这才对着宁沣俩人笑道：“既然是个误会，那大家都不要放在心上。”说着又对杜延云她们笑着拱手道：“让几位小姐受惊了！”

    杜延云对着宁渊微微颔首，只是唇角紧紧地抿着。

    没想到一个总兵府家的公子都能嚣张到这副模样，他们宁家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三哥，七弟受了伤，我看你还是尽快带他回去包扎一下。”

    宁湛淡淡地瞥了一眼宁泽仍然在浸血的手腕，唇角拉出一抹嘲讽，“若是晚了，只怕他这双手要废了。”

    “好！”

    宁沣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音调来，沉着脸一挥手，“七弟，我们走。”

    “是，三哥。”

    宁泽赶忙应了一声，再也不敢多呆，追着宁沣的步伐而去。

    杜美君却有些慌了神，眼下事情未成，那她算是什么，两头都不着边？

    她想追着宁沣而去问个明白，可他的脚步太快，一眨眼都在下一个弯道上了，更何况杜延云姐妹几个好似喷火的目光看向她，更让她觉得尴尬不已，左右难安。

    “邓小姐，难不成你还要带我们游山？”

    萧怀素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来，目光好似利箭一般地射向邓美君。

    “我……”

    邓美君扯了扯唇角，勉强牵出一抹笑来，“那既然几位没了兴致，我这就走了……”说着赶忙转身，带着丫环逃也似地离开。

    “你早就该走了，坏蛋！”

    杜延玉对着邓美君扮了个鬼脸，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恨恨地唾了一口，却引得一旁的宁渊轻笑了一声，她回过头去一看，立马便不好意地红了脸，躲到了杜延云的身后。

    这个杜三小姐倒是有意思。

    宁渊笑着摇了摇头，今日宁湛表现出来的实力连他都惊叹，这就是一般武者与内家武者的区别，宁湛这几年在归元宗的日子没有白呆，除了他们的父亲宁远，只怕在这西安府里没有人都胜过他这个弟弟。

    “二表姐！”

    萧怀素上前来轻轻挽了杜延云的手，目光含着谢意地看了宁湛一眼，又转头道：“那咱们现在……”

    杜延云沉吟道：“虽然他们眼下都走了，但难保……”说着看了宁湛兄弟一眼，“难保他们趁人不备又回来，而宁公子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守着咱们。”

    虽然邓美君与宁沣稍稍有些破坏了她们游山的兴致，但美景当前，行到一半又这样退去的话，几人心中都有些不甘。

    宁湛轻咳了一声，目光淡淡地扫过萧怀素，这才对着杜延云道：“杜小姐放心，我会守在山下，保证不让他们再上山一步！”

    “阿湛！”

    宁渊无奈地看向宁湛，今日的事情宁沣必定会记在心上，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只怕能等他们回府得有好一番折腾。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面上看似冷漠，可实际上心底一片火热，只怕真是对那萧家小姑娘上心了。

    想到这里，宁渊不由向萧怀素那里瞄了一眼，果然见到小姑娘一双黑眸中骤然闪过晶亮，显然是对宁湛这个提议很是惊喜感动。

    “这……怎么好意思？”

    杜延云亦是又惊又喜，她倒没想到宁湛竟然这般大义。

    杜延玉双眸也泛着晶亮，显然是对宁湛多了几分好感，果然人是不能看外表的。

    “多谢！”

    萧怀素含笑对宁湛道谢，今日若不是他们及时赶到，只怕这事难善了。

    “那我们先走了，不打扰几位小姐游山的雅兴。”

    宁渊微微抱拳，上前拍了拍宁湛的肩膀，自个儿倒是越过了杜延云几人先行往山下而去。

    宁湛深深地看了一眼萧怀素，想到她刚才怒斥宁沣与宁泽的场景，唇角不自觉地轻翘，果然是个胆大的丫头，这才对她点了点头，疾步追上了宁渊的步伐。

    看着宁渊与宁湛两兄弟相继离去，杜延云这才来到萧怀素身旁，面色凝重道：“表妹，只怕在今日之前邓美君与那宁三公子便串通了起来，我们真是看错了她。”

    杜延玉也跟着走了过来，心头有些纳闷，“可就算这样，那宁六公子他们怎么也会那么巧的出现，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说着转向了杜延云与萧怀素，“二姐，表妹？”

    “确实是巧！”

    萧怀素唇角微翘，宁沣他们的出现的确是个意外，不过连宁湛也来了，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洞悉了这件事情的始末，放心不下这才暗自尾随着宁沣他们而来？

    想到这一点，萧怀素便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人，刚才出现时目光便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是什么意思？

    萧怀素咬了咬唇，面上飞起一抹红霞。

    宁湛会是专程为了救她们而来的吗？

    还好宁家的几个护卫都只是受了轻伤，很快地便恢复了过来，毕竟宁沣只是想要显摆一下，又不是真要与杜家为敌。

    如今瞧见势头不对已然退去，更不可能再对杜家人下杀手。

    “二姐，山上不可能再出状况了吧？”

    杜延玉有些担忧地往山顶看了一眼，虽然宁沣他们已经走了，但会不会在山顶上还留下了后手？

    杜延云略微一想，便摇头道：“应该不会，那位宁三公子表现得那般自信，肯定以为在这里就会收服了咱们，还怎么会多花心思在山顶上去布置一番。”

    “再说了，”萧怀素上前挽了杜延玉，笑着接口道：“咱们已经走得够早了，眼下才爬到半山腰，他们又得起多早才能爬上山顶打个来回再退到这半山腰上？这样耗时又费事的事情我看他也不会去做！”

    “表妹说得对。”

    杜延玉眸子一亮，也松了口气，“那接下来咱们可以放心游玩了。”似又想到什么，冷哼一声，“没有了那讨厌的邓美君，咱们也自在。”

    提到邓美君，几人的面色都沉了下来。

    杜延云轻叹了一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吃一堑长一智，咱们今后也要多长个心眼了。”

    萧怀素与杜延玉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应是。

    “倒是刚才宁六公子那一说，”杜延云别有深意地看了萧怀素一眼，这才捂唇笑道：“我还以为他们兄弟俩要送咱们上山去呢！”

    “好在他们懂得忌讳，没这般唐突！”

    杜延玉也跟着笑道，眼珠子一转，道：“那位四公子看着比六公子和气多了，一脸的笑意，看他们长得也有几分相像，应该就是嫡亲的兄弟。”

    “嗯，宁家也就是他们俩人是嫡出了。”

    萧怀素点了点头，心头又不禁轻轻一叹，虽然贵为嫡出，可在宁沣面前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没有撕破脸面，看来真如外间所传闻的一般，嫡子的地位不如庶子，活得也真是难啊！

    萧怀素又回头望了一眼，宁湛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姐妹几个这才带着丫环与护卫继续往山顶攀爬而去。

    而在下山的路上，宁沣一张脸沉得都要滴出水来，一拳头打在道路旁的树干上，碗口大的小树应声而断，他却还是不解气，上前狠狠地蹦了树桩两脚，“可恶，坏我好事，宁湛真是该死！”

    “三哥，四哥他们不会早认识了杜家小姐吧？”

    宁泽小心翼翼地看了宁沣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暂时被汗巾包裹来止血的手腕，心里也是憋屈得很，他还没做什么便被宁湛给弄伤了，若他真要做了点什么，只怕这手都要被打断了吧？

    这杜家小姐到底和宁湛他们有什么交情，他可不相信这兄弟俩是恰巧出现在这里的，明显就是为了她们而来！

    宁沣猛然回头，狠厉的眸子如狼一般盯着宁泽，片刻后才缓缓冷静了下来，“七弟说得不错，是有这个可能，”眉头一皱，“可就算认识，他们又怎么会那么巧地到了这里，难不成是杜小姐约了他们？”

    “不，不可能！”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便被宁沣摇头否认掉，“明明是邓美君约的杜小姐，女子相约，怎么会再叫上其他的男子？！”

    “那就是谁泄露了消息！”

    宁泽提醒了一声，既然不是他们自己互相约好，那就证明是有人事前走漏了消息。

    宁沣半眯了眸子，转头看向自己的小厮，那小厮立马一个激零，跪地摇头道：“三爷明鉴，就是借小的一千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到处乱说啊！”

    “谅你也没这个胆量！”

    宁沣冷哼了一声，这才转向了宁泽，薄唇一抿，“七弟，不会是你的小厮……”

    “不会的，”宁泽连连摆手，“两个小厮我谁都没说过，都是今日离府时临时带走一个，事前他们俩人谁都不知道。”

    “邓美君也不会那么傻自己说出来……”

    到底消息是怎么走漏的，宁沣这下也有些糊涂了。

    “不管怎么样，我想四哥他们还是有所忌惮，不然也不会帮忙打这圆场。”

    宁泽如是说道，只是在提到宁湛时话音中难掩恨意，“只是六哥出手也太恨了，我这手现在都疼！”

    “走吧，今日只怕不能成事了，先回去再说。”

    宁沣点了点头，正欲转头就走，不远处却传来一道声音，接着一抹靓黄色的身影直直地从山道那里追了过来，“三郎等等！”

    宁沣眉头微皱，是邓美君追来了。

    “三哥，我在前面等你。”

    宁泽回头看了邓美君一眼，自然知道她有事找宁沣，连“三郎”这等亲密的称呼都唤了出来，倒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一般。

    宁泽冷笑一声，真是个蠢女人，也难怪宁沣只是玩弄她！

    等到邓美君到来，小厮也自动向后退远了几步。

    “三郎，你走得这般快，我追了好久！”

    邓美君站定后还抚着胸口喘气，今日这事还没个最终的说法，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宁沣就这样离开，所以才一路跑着追了上来。

    她已经得罪了杜延云她们，事后也不知道杜家人会怎么做。

    可宁沣这边难道也不给她一个答案？她这颗心可悬得够久了，连马晴雯都与她决裂，在这西安府里她可再没有什么朋友了。

    “你还有什么事？”

    宁沣淡漠地看了邓美君一眼，见识了杜延云的美貌之后，邓美君在他眼里连一根草都不是，若不是她背后还有个当府尹的爹，他根本都不想再搭理她。

    再说今日之事没成，她邓美君也要负一半的责任。

    “三郎，你答应我的事……”

    对于宁沣的冷淡邓美君心中一跳，可还是强撑着面色说道：“将杜小姐她们引来这里我已经花了最大的努力，可谁知道六公子他们会半路杀出来，这也不能怨我……”

    宁沣冷哼了一声，也懒得与邓美君多费唇舌，只道：“既然事情都没成，那咱们说的怎么能算数？美君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点应该分得清。”

    邓美君脸色大变，实在不敢相信宁沣就这样翻脸无情，只颤声道：“三郎，就算得不到杜小姐，你我之间还是有情谊的，你忘了我们曾经……”

    “我眼下一肚子火，什么都不想说。”

    宁沣一挥手止住了邓美君的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眼下别来惹我，若是今后有事，我自会找你！”

    说罢一甩衣袍，头也不回地离去。

    邓美君的父亲还有用处，宁沣也不想就这样与邓美君撕破脸来，这个傻女人虽然已经勾不起他的兴趣，但指不定哪天还能起点作用，每一步棋都不能走绝了，留一线以后也好翻牌。

    邓美君咬了咬唇，泪水滑落脸庞，身后的丫环赶忙上前劝了几句，又扶着她继续往山下而去。

    “自食其果！”

    一道冷哼响起，一身黑袍的宁湛慢慢地从一颗大树后走了出来。

    对于邓美君的遭遇她半点不同情。

    “这邓小姐也是，痴心一片却错付情郎！”

    宁渊惋惜地摇了摇头，目光又转向宁湛，“阿湛，你不会真打算一直守在山下吧，不等她们下山，这还不走了？”

    “自然是真的。”

    宁湛点了点头，“答应了就要做到，岂能言而无信？”顿了顿又道：“四哥可先行离去，有我一人守着山脚即可，相信三哥他们也不会那么傻地走回头路。”

    宁渊叹了一声，有些无奈道：“今日这事只怕回去后不能善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先回去探探风向也好。”

    他知道早晚有一天会与宁沣对上，但不是现在，希望宁沣能够只把这当作是男女之间的争风吃醋，就算有争斗也仅仅定格在这种层面之上，若是真上升到了权势之争，那可就要在府中搅起轩然大波了。

    宁渊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道：“阿湛，那位萧小姐……你可是中意她？”

    “我……”

    宁湛怔了怔，反射性地想要否认，可话到唇边，却又说出来那一个“不”字。

    是喜欢吗？

    可喜欢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有些不懂。

    他只是觉得她很勇敢，很机敏，很聪慧……也很美！

    虽然她年纪尚小，可已是个小美人胚子，他这辈子见过的女人也不算多，其中最美最脱俗的当属他母亲袁氏。

    可是袁氏却不能让他感觉到一丝真实，仿佛那只是一具可以远观的雕像，半点让人亲近不起来。

    可她却是那么鲜活的存在，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人心。

    想到那张清丽的脸庞上绽放的笑颜，想到那一双黑眸中映出他的倒影，不知道怎么的，便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心里发酵，让他神智微熏。

    自从那一日在湖中救起她之后，心中好似多了一点放不下的牵念，缠缠绕绕地划过心田。

    想要忘记，却又在不经意中想起，这算是喜欢吗？

    “阿湛，你怎么了？”

    见宁湛整个人好似石雕一般杵在了那里，宁渊不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神！”

    “四哥！”

    思绪被打断，宁湛的眼前这才清明了起来，看着宁渊那一脸促狭的笑意，他顿时觉得有几分心思被人窥破的尴尬，只低了头不说话。

    “还说不是喜欢？”

    宁渊笑了笑，有些无奈地摇头道：“好了，我知道了，回头我会命人查查那杜家与萧家的事，萧小姐看着也不到十岁，若是按咱们西安府的风俗，最早也要十三才能出嫁，若是你真中意，只怕还要再等上几年了。”

    “四哥说什么呢？！”

    宁湛微微皱眉，这些事情他想都没想过，那丫头才多大点啊。

    再说他对她……他根本还没弄清楚这种心情到底代表着什么，而眼下家里这般状况，整个乌烟瘴气的，根本不适合成亲，他可不想将来娶个媳妇回家还让她受罪。

    “好了好了，眼下先不说这个。”

    宁渊呵呵地笑着，给了一个宁湛我什么都懂的眼神，这才道：“那我也不多留了，若是三哥他们已经离开，我也要快些追上去，以免他们在父亲跟前告状，我也得好好辩解一番不是？”

    “嗯，这次劳烦四哥了。”

    宁湛有些歉疚地看了宁渊一眼，他当然知道眼下不是和宁沣他们对上的时候，还好今日他也够克制，对宁泽算是点到即止，没当场废了他的一双手。

    若是宁泽再敢靠近萧怀素一分，只怕也不会是这么轻的下场。

    小惩大诫，也算给这小子长长记性。

    “咱们兄弟俩还说这些干什么？！”

    宁渊笑了笑，拍拍宁湛的肩膀便先行离去，只留下宁湛一人站在山道上，脑中还在纠结着到底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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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告状(1)

﻿“三郎，你答应我的事……”

    对于宁沣的冷淡邓美君心中一跳，可还是强撑着面色说道：“将杜小姐她们引来这里我已经花了最大的努力，可谁知道六公子他们会半路杀出来，这也不能怨我……”

    宁沣冷哼了一声，也懒得与邓美君多费唇舌，只道：“既然事情都没成，那咱们说的怎么能算数？美君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点应该分得清。”

    邓美君脸色大变，实在不敢相信宁沣就这样翻脸无情，只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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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告状(2)

﻿    宁沣与宁泽一路纵马疾驰，就是想要将宁湛与宁渊远远地甩在身后，却哪里知道宁湛根本没走，而是一人守在了山脚下，只有宁渊往回赶去。

    “哼，回去后我就告诉姨娘这事，咱们母子俩再一同去见父亲，到时候看着宁泽伤成这模样，父亲不怒才怪？！”

    宁沣在马上就不停地算计着，已经打定了主意回府后应该怎么做。

    进了西安府城后，俩人先到医馆让大夫给宁泽包扎了一番，这才回到府中。

    姜姨娘已经接到消息迅速地赶到，见着宁泽包扎着的手腕，不由大吃一惊，“这是怎么了？”

    “姜姨娘，”宁泽可怜兮兮地望向姜姨娘，“还不是六哥做的好事，姜姨娘先别告诉我姨娘，免得她担心。”

    “嗯。”

    姜姨娘点了点头，又转向宁沣，见着自己的儿子没什么损伤，她这才放下心来，“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游山，怎么还碰到宁湛，这还打起来了？”

    宁沣摆了摆手，问道：“姨娘，父亲可回来了？”

    “回了。”

    姜姨娘点了点头，“在外书房呢，我刚去送过汤水。”

    “走，七弟，咱们一起去见父亲，让他给主持公道。”

    宁沣对宁泽点了点头，又转向姜姨娘，“姨娘也一同来，这事您也听听就知道是谁的不是了。”他心里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自然要去，”姜姨娘柳眉一竖，冷哼一声道：“我就要看看这宁湛有什么了不得的，如今既然敢欺负自家兄弟了，当真是不顾念一点手足之情！”

    三人浩浩荡荡地往外书房而去。

    宁远此刻正背靠在紫檀木交椅上，他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襟口与袖口用银线镶了澜边，样貌看起来很是儒雅，长发披散在身后又多了几分飘逸之姿，若是初见宁远的人，恐怕很难想像这样一个儒雅的中年人会是手持利刃驰骋沙场的猛将。

    此刻，他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有几个儿子在，如今虽然不用他到边界巡防，可在西安城里处理的政务更多，太繁琐太细致，最近这段日子他都觉着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到底是四十往上的人了，他也在考虑着是不是该定下这继承人，也为自己找个得力的帮手。

    “嗯？”

    宁远耳尖一动，猛然增开了眼睛，他已经察觉到了姜姨娘几人正在赶来，气息并不陌生，他略一体会便知道是谁了。

    “三个人竟然一起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宁远坐直了身体，片刻后便有小厮在外通禀，说是姜姨娘、宁沣并宁泽兄弟求见。

    “让他们进来！”

    宁远淡然的目光扫了过来，宁沣兄弟都变得拘谨了起来，他们都知道在外人看来还算和蔼的父亲对他们是何等的严厉。

    “老爷！”

    “父亲！”

    姜姨娘与宁沣兄弟都向宁远见了礼，他这才一挥手道：“到底什么事，你们这样兴师动众地过来？”说着目光瞄向了宁泽缠着白布的手腕，眉头一挑，“泽儿怎么受伤了？”

    “父亲！”

    宁泽眼眶一红，已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宁远跟前，“求父亲给孩儿做主！”

    宁远眉头一皱，眸中已有几分不悦，这才转过了目光看向宁沣，沉声道：“沣儿，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父亲！”

    宁沣应了一声，这才将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辞重新复述了一遍，末了又道：“咱们不过在山中偶遇了杜家几位小姐，原本是想尽地主之谊好好陪游一番，四弟与六弟却有所误会，六弟甚至还出手伤了七弟，儿子虽然心有不忿，但奈何不是六弟的对手，这才退了下来，希望父亲给咱们主持公道！”说着一撩衣袍也跪倒在了宁远跟前。

    宁沣知道编撰的故事也不能与事实脱离得太多，真真假假才能让人相信，就算到时候宁渊与宁湛再狡辩一番，人情事物他说得半点不差，父亲也不会多做怀疑的。

    宁远半眯着眸子，审视的目光扫在两个儿子身上，宁沣的品性他自然是知道的，至于宁泽么，这个小儿子与宁沣一向是同一条道上的，两人一个鼻孔出气，说出的话肯定也差不离。

    至于宁湛与宁渊，想到另外两个儿子，宁远又不免想起了袁氏，他们母子几个同样让他头疼得很。

    也就宁渊稍稍懂事听话些，在他印象中，宁渊也不是个愿意招惹是非的人。

    至于宁湛，这个儿子更加深沉冷漠，就像袁氏的飘浮不定，没心没肝一般，他同样看不透这个儿子！

    到底事实的真相是怎么样的？

    宁远转向了姜姨娘，开口道：“渊儿与湛儿可回府了？”

    “还没有，老爷！”

    姜姨娘如实回道，忍不住又加了一句，“知道老爷爱重两位少爷，可眼下七少爷受伤是事实，就算事出有因，念在兄弟情分上也该忍让一些……若是让易姨娘知道七少爷伤得这般，只怕又要好一阵伤心了，同是做娘的，妾身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情……”说着拿绢帕沾了沾眼角，一脸的伤心。

    宁远沉下了脸色，“等着他们俩人回府，立马让他们来见我！”

    姜姨娘眸中现出一抹喜色，却是拿绢帕掩住了，赶忙应了一声，“是”。

    宁沣与宁泽对视一眼，心头不禁暗自得意。

    果真先回府告状是对的，是人都会先入为主，任凭待会宁渊兄弟怎么说，只怕父亲心里也有了自己的定夺，就看他最看重的是哪个儿子，自然更偏向于哪一边。

    对这一点，宁沣还是很有信心的。

    “好了，你们下去吧！”

    宁远挥了挥手，姜姨娘与宁沣兄弟赶忙行礼退了出去。

    “姨娘，这下父亲该狠狠惩罚四弟和六弟了吧？”

    宁沣得意地笑着，就算没有将杜延云搞到手，借此机会整整宁渊与宁湛，他心里也是解气的。

    “这个难说。”

    姜姨娘唇角含笑，“宁渊做事还算稳重，再说伤人的也不是他，但宁湛这般鲁莽，只怕逃不脱惩罚，他们兄弟俩人这般要好，惩罚一个，另一个心里难道会好受？”

    “姨娘说的在理。”

    宁沣呵呵一笑，不过眼神一转，又变得阴鸷了起来，“我就怕夫人会为他们求情，到时候父亲说不定连这惩罚都省了……”

    宁远若是不在意袁氏，也就不会每月都去控望了，这一点宁沣比姜姨娘看得分明，一个男人在不在乎一个女人，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夫人？”

    姜姨娘冷哼一声，“她早就万事不管了，就算是她的儿子，你以为她就会操这闲心？”说着拍了拍宁沣的肩头，“这女人只顾自己，她的性子我还是了解几分的，你看着吧，这事她绝对不会插手的。”

    “希望如此。”

    宁沣嘿嘿一笑，又转头看向宁泽，略显关切道：“七弟，你先回去歇息一会儿，指不定到时候他们俩人回府，父亲还要传咱们问话的。”

    “是，三哥。”

    宁泽点了点头，又看向姜姨娘，笑道：“姜姨娘，那我就先下去了。”

    “去吧！”

    姜姨娘笑得和善亲切，“回头我便让人炖了补品送到你院子里去，这受了伤还得好好养养！”

    “谢姜姨娘关心！”

    宁泽抱拳道谢，一脸感动的模样。

    看着宁泽的身影走远了，宁沣这才抱胸一笑，“姨娘倒是对七弟关怀得紧。”

    “你这小子，”姜姨娘嗔了宁沣一眼，一指点在他额头，“娘这还不是为了你，你七弟势弱，易姨娘在我的压制下也出不了头，娘为你笼络住他，今后也能成为你的助力，就算再不济，也不会与你作对拉你后腿，只看着这一点，咱们就该对他们好些。”

    “再说了，你父亲见着你们兄友弟恭，心里自然又要高看你几分。”

    姜姨娘眼波婉转，丹凤眼里泛起一丝妩媚的波光，显得自信满满。

    宁沣笑道：“我身边多亏有了姨娘！”

    姜姨娘笑了笑，话峰一转，问道：“沣儿，你们怎么与杜家几位小姐有了牵连？”

    “这不是偶然碰到了嘛！”

    宁沣笑着打马虎眼，姜姨娘却是一瞪眼，“你的德性我怎么不知道，定是见人家姑娘生得漂亮，心中有了想法！”

    “还是娘最了解我。”

    在姜姨娘面前宁沣也不用一味地隐瞒，被她一说也索性承认了。

    “沣儿，”姜姨娘缓缓沉下了面色来，叮嘱道：“那杜家的小姐，你最好不要去招惹。”

    “喔，为什么？”

    宁沣有些不解，“杜家小姐可是杜阁老府上的，若是我与杜家攀上了关系，指不定能成为我的一份助力！”

    “这你就不知道了，”姜姨娘摇了摇头，面上多了一份凝重，“我也是从你父亲口中无意听到的，杜阁老如今在京中只怕有些不妙，但局势不定之前谁也说不清楚，所以眼下还是少招惹他们，以免引火烧身！”

    “不妙？怎么不妙了？”

    宁沣面色一变，他原本以为与杜家联姻是好事，这才想要招惹上杜延云，但若杜阁老出了什么意外，他不就要收到牵连了？

    想到这一点，他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来。

    还好他没做什么，这么说来，宁湛他们的出现虽说阻止了他的意图，但也算是间接帮了他一把？

    “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姜姨娘含糊道：“总之京里的人怎么斗来斗去，只要咱们不牵扯进去，好歹能够保住在西安府的地位，以后还是离杜家小姐远一些。”

    “哎，好吧！”

    宁沣无奈地应了一声，想起杜延云的美貌，心里却有几分不甘，“那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真是可惜了！”

    “想要漂亮的姑娘哪里没有，娘为你找来就是。”

    姜姨娘轻哼了一声，“你年纪也不小了，正该好好娶个媳妇，娘会为你物色的，趁着这功夫，你也好好收收心，在你父亲面前挣些表现，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你父亲不知道，他心里可是门清，你也别太过分了！”说到最后，难免便做了几声叮嘱。

    “儿子都听娘的！”

    宁沣神色一肃，他虽然喜好玩乐，但到底还分得清轻重，被姜姨娘这一说，他心里也敲响了警钟，接下来该如何去做，他心中也有一杆掂量的称了。

    ＊

    一直到暮色西沉，萧怀素他们才到达了山顶，还好今日游山的人不算多，奉春去订了几间上好的厢房，几个丫环也侍候着主子回房安顿。

    萧怀素她们与丫环的住处在二楼厢房，护卫们的住处便在一楼靠角，上下相通，若是有什么动静也能立马知晓。

    “越往山上走景色越好，若是没有那几颗老鼠屎来捣乱，今儿个就更开心了。”

    姐妹几个在房里用膳，吃的是山间的野味，别有一番情趣，杜延玉忍不住咂巴了两句。

    杜延云脸色一变，举着筷子的手也僵住了。

    萧怀素瞪了杜延玉一眼，“三表姐，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相干的人就不要再说了，免得败兴！”

    杜延玉吐了吐舌，有些歉意地看了杜延云一眼，“二姐，是我不对，你别放在心上。”

    “好了，这本就不是你的错，今后咱们也别提了。”

    杜延云摇了摇头，用筷子夹了根青脆的野菜放在杜延玉碗里，笑道：“先填饱肚子再说。”

    “好。”

    杜延玉点了点头，又对萧怀素使了个眼色，这才埋下头来用力地扒饭。

    用过晚膳后，姐妹几个便各自回房歇息，明儿个一早便要下山。

    萧怀素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峦，暮色中这起伏的山脉就像远古沉睡的凶兽一般，不知道经历了几百年或是几千年才有今日这般巍峨秀丽的景色。

    她们今日只登上的是偏峰，而整个终南山绵延数百里，偏峰更是无数，若想走完这座大山只怕是不可能了。

    到了眼下这个时候，宁府那位三公子只怕不会再上来了吧？

    萧怀素心中不由冷哼一声，她倒真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登徒子，也亏得他还是宁府的公子，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可是想到这位宁三公子竟然是宁湛的兄弟，她又暗暗为他惋惜。

    那样的一个人，怎么偏偏托生在这样的家里？！

    萧怀素摇了摇头，也不再多想，夜色降临，天边已经缀上了一颗一颗繁星，她伸着懒腰打了个呵欠。

    小菊已在整理着床铺，又侍候着萧怀素歇下，心里琢磨着明儿个要早起熬一锅南瓜粥，看着小姐今儿个用晚膳的时也没多吃什么，这些野味虽然新鲜，可到底算不得可口，既然她跟着出来了，自然要露上一手。

    第二日萧怀素姐妹几个都起了大早，用过早膳后精神抖擞地往山下而去。

    下山比上山的速度快多了，几乎太阳刚刚升过头顶，她们便已经到了山脚，一路的景色都已经看遍，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

    “下来了？”

    坐在山脚一颗大树上的宁湛却是轻松地跃下，看着不远处走来的几道靓丽身影，唇角不觉轻轻翘起。

    看那模样，昨儿个睡得还不错，走路竟是蹦蹦跳跳的。

    宁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到底是小丫头，这心性还没长大。

    “咦！”

    越近山脚，萧怀素的心情越轻松，连步伐都不觉有些上跳了起来，她走了一段，好似觉察到不远处有人注视一般，目光一抬，顿时便怔住了。

    宁湛？

    他竟然还在这里？

    是没走，还是在这里守了一晚？

    杜延云姐妹显然也发现了宁湛，都觉得有些诧异，目光纷纷转向了萧怀素，“表妹，宁六公子不会在这里守了一晚吧？”

    “我……”

    萧怀素整个人都怔住了，这才迟疑道：“我去问问他。”

    若是宁湛真在这里守了一夜，这人得有多傻啊？

    萧怀素又好气又好笑，同时心里还升起了一抹浓浓的感动，宁湛这人看着便有一股执拗劲，恐怕只要是他认定的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改变。

    这样的人也很看重承诺，也许对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而他自己却是记在了心上。

    原本是奔跑的步伐，但在快要接近宁湛时却慢了下来，萧怀素咬着唇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在离他不足三米远时才站定，目光轻抬，明眸中映着水样的柔滑波光，“你……怎么还没走？”

    “马上要走了，见着你们平安下山，我也该离去了。”

    宁湛看了萧怀素一眼，目光中蕴着点点柔和之意，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你真的在这里守了一夜？”

    萧怀素吃惊地看向宁湛，“你睡在哪里？”

    宁湛不以为意地指了指头顶，“树杈上，山岩上到处可睡，我没那么讲究。”

    “你这人……”

    萧怀素看着宁湛不怎么说什么才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你这傻子！”

    “嗯？”

    宁湛怔了怔，微微一皱眉，“傻子？”

    萧怀素好笑地看向宁湛，“对，就是傻子，人都走了，你还一直守在这里，不是傻子是什么？”

    “喔，那我现在就走。”

    宁湛应了一声，也听得出萧怀素这一声“傻子”是含着些许亲昵味道的称呼，并不是骂他，他又不是真傻，自然听得出来其中那味儿。

    “等等！”

    见宁湛转身就走，萧怀素忙唤住他。

    “还有事？”

    宁湛眯眼看向萧怀素，他突然发现女孩子怎么能有那么多种模样，嬉笑怒骂，亦喜亦嗔，可每一种模样出现在她脸上都是那么地好看，那么地生动，让他心里渐渐荡开一丝愉悦的欢喜来。

    或许，这种感觉真的就是喜欢吧。

    萧怀素这才敛了表情，星眸中泛着诚挚的亮光，“宁湛，真的谢谢你！”

    宁湛扯了扯唇角，对着她微微颔首，这才转身离去，只觉得回程的步伐都轻松了不少。

    杜延云与杜延玉这才走到萧怀素身边，挤眉弄眼道：“表妹，我看这位宁六公子倒是真对你上心了。”

    “哪有？！”

    萧怀素轻哼一声，竟是背着手慢慢地往山下跺去，半点没解释什么，倒是让杜延云姐妹好一阵诧异。

    其实萧怀素此刻心里已经美得冒泡，那一丝甜蜜的窃窃的欢喜像颗小豆芽一般在心里发酵，她突然觉得蓝天白云好似都多了一层奇绚的光芒，映照着她内心五彩斑斓的世界，原来人生竟然可以这般的美好！

    ＊

    宁湛回到府中便察觉出了气氛不对，直到踏进府门行了不远才见得姜姨娘笑着从庑廊下走来，手中还摇着一柄桃红色的团扇。

    “六公子总算是回来了，这可是在山上耽搁了一宿啊！”

    姜姨娘唇角微翘，此刻倒还有功夫说这风凉话。

    “姜姨娘若是没事，我便先回去了。”

    宁湛对着姜姨娘淡淡点头，欲要从她身边绕过，却被她出言唤住，“六公子，昨儿个老爷可一直在等你回来，却不想……倒是白白让四公子在书房外跪了一晚，他也真是兄弟情深，代你受过！”捂着团扇掩住了唇角的一抹轻笑。

    宁湛顿时脸色一变，转头看向姜姨娘，神色渐冷，“你说什么？”

    “六公子在山上做了什么还要我说吗？”

    姜姨娘轻哼一声，肃容道：“你伤了自家兄弟，这事老爷已经知道了，眼下你回来了便去老爷书房走一遭吧，他可一直在等着你。”

    宁湛抿紧了唇，手中的拳头缓缓收紧，是非曲直自有论断，难道父亲就仅凭宁沣他们一面之词就惩罚四哥？

    再说这事是他动的手，要受罚也是他受罚。

    伤了宁泽，他半点不后悔！

    宁湛一撩衣袍，快步向书房而去。

    姜姨娘却是抿了抿唇角，丹凤眼中划过一抹犀利之色，嗤笑道：“等了一夜，眼下老爷正在气头上，我就看你怎么解释！”

    书房外的青石板上，一抹白色的身影依旧挺得笔直，宁渊已经坚持跪了一晚，可父亲半点都不听他解释，这让他心里很是焦急，又没有办法去通知宁湛。

    “阿湛……”

    宁渊翕合着干裂的嘴唇，也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回转，若是杜小姐她们不离开，只怕宁湛也不会回府。

    宁渊知道这个弟弟的固执和坚持，心中也没什么主意，或许自己跪上一两天父亲就泄气了，到时候再来解释不迟。

    也是宁沣他们先来告状，父亲这才先入为主，不过宁湛伤了宁泽却是事实，手足相残，这可是父亲眼中的大忌。

    “四哥！”

    宁湛一进入院子便瞧见了那抹跪地的白色身影，他心中一颤，闪身便奔至了宁渊跟前。

    看着宁渊憔悴的模样，苍白的脸色，他心中自责不已，同时也积压着一阵怒火，手中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凭什么父亲要这样对四哥？明明错的人是宁沣他们，难道任由着他们调戏良家小姐，这便是对的了，宁府的脸面与威严何在？

    “阿湛，”见到宁湛出现，宁渊心里也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会跪上一两天去了，没想到一个晚上过去宁湛便已回府，“待会和父亲好好说，我昨儿个夜里回府也没机会向父亲解释……”

    “他就由着你这样跪了一晚？”

    宁湛面色一沉，丹田中内劲上涌，转头便对着书房那方沉沉一喝，“父亲，我回来了！”

    那涌动的气流竟然卷起了周遭的落叶飞石，一时之间形成一股气流漩涡直直地轰击在书房紧闭的木门之上。

    “咔嚓”一声，木门竟然应声而开，就像有人从外面推开一样。

    宁湛一声清喝之威竟然达到了如此地步，宁渊不由有些惊骇，同样亦是一脸担忧，弟弟这是在挑战父亲的威严，这可怎么得了？

    “既然回来了，还不进来！”

    书房里响起一声冷哼，宁渊只觉得心头一跳，赶忙拉紧了宁湛的手，低声道：“阿湛，别冲动，好好将来龙去脉说给父亲听，咱们不添油加醋，端看父亲怎么样去评判！”

    “我要说，也要他愿意听才行。”

    宁湛咬了咬牙，缓缓站了起来，又对着宁渊点了点头，这才一脸冷漠地踏进了书房的大门。

    “嘭”的一声，似乎又有一阵无形的气流打在门上，书房门重重地关上，隔绝了外界一切的声响。

    宁沣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下有些骇然道：“六弟的功夫……只怕都要追上父亲了……”说着不觉咽下了一口唾沫。

    都说将门无犬子，他们几个自然也是不差的，可一与宁湛比那绝对是被甩到了太平洋，根本没法比。

    “这……老爷也曾是归元宗的外门弟子，可他说过内家拳法劲道也只学了个皮毛，宁湛的功夫不可能比老爷还强吧？”

    姜姨娘也有些惊疑不定，宁湛回府后还是她去让人请的宁沣过来，两母子便躲在书房的拐角处细心查看，没想到竟然见到了这一幕。

    “这一点谁知道，除了六弟，谁也没进过归元宗，就连这宗派的山门在何处都不知！”

    宁沣重重一拳头打在廊柱上，心下忿忿不甘，他已经在宁湛身上感觉到了浓浓的威胁，“若是知道归元宗在哪里，拼着性命我也要上山拜师！”

    “好了沣儿，”姜姨娘拉住了宁沣的手，看着拳头上打出的红印心疼地吹了吹，“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现在也很好了，虽然没进归元宗学艺，可你相信娘，你父亲绝对看重你多过你六弟，你就放宽心慢慢等着，这位子迟早有一天是你的。”

    宁沣沉着脸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眸中冷光连闪，最后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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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怒骂(1)

﻿姜姨娘轻哼一声，肃容道：“你伤了自家兄弟，这事老爷已经知道了，眼下你回来了便去老爷书房走一遭吧，他可一直在等着你。”

    宁湛抿紧了唇，手中的拳头缓缓收紧，是非曲直自有论断，难道父亲就仅凭宁沣他们一面之词就惩罚四哥？

    再说这事是他动的手，要受罚也是他受罚。

    伤了宁泽，他半点不后悔！

    宁湛一撩衣袍，快步向书房而去。

    姜姨娘却是抿了抿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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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怒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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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门窗紧闭，只有些微光线透过镂空的楠木窗格洒了进来，房里一暗一明，仿佛被分隔而出的光阴。

    宁远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脸色沉郁，看着眼前如松柏一般挺立昂扬的宁湛，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个儿子本应该是他的骄傲，可没想到如今会是这般，不说对他这个父亲没半点亲近，如今竟然还伤了自己的兄弟。

    父子俩见面似乎也没有多余的话好说，宁湛那淡漠的凝视，那种目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似的。

    宁远的心微微沉了沉，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和儿子生分到这种程度了。

    “父亲！”

    宁湛微微行礼，整个身姿却是挺得笔直，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除了让宁渊代他受过，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事。

    “你还知道回来？！”

    宁远哼了一声，冷声道：“昨儿个你三哥他们便回了府，怎么你到今日才回转，是不是自知有错，无脸面对于我？”

    宁湛扯了扯唇角，面无表情地说道：“父亲只听了三哥的一面之词，连四哥的解释都未曾听过，就这样定了我们的罪过，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他是个武夫，但绝对不莽撞，宁湛还没想过要与自己的父亲硬碰硬，这对他可没一点好处，除非万不得已。

    “你放肆！”

    宁远眉头一竖，原本儒雅的面庞立时升腾起一股腾腾煞气，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凶狠地瞪向宁湛，“你伤了你七弟，还想狡辩不成？！”

    宁湛沉默了下来，面对父亲凶悍的气势他心底并不惧怕，半晌后才低声道：“伤了七弟是我不对，但我不后悔！”

    “你这小子，反了不成？！”

    宁远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五官拧在了一起，狠声道：“既然你冥顽不灵，下去找管家领十鞭子，跪祠堂三天不许吃饭！”

    “父亲！”

    宁湛深深地看了一眼宁远，“父亲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伤了七弟？”

    “不管是因为什么，你伤了自家兄弟就是不对！”

    宁远哼了一声，显然是连解释的机会也不愿意给宁湛。

    实在是宁湛的态度让他大火，若是宁湛肯服软，肯低声下气一些，只怕他现在还不会这般冒火。

    宁湛果然是袁氏生的，这母子俩不声不响就能让他火冒三丈！

    宁湛星眸微眯，手中的拳头缓缓握紧，果然是不想听解释啊！

    这是在明摆着维护宁沣他们么？

    宁湛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不显，仍然平淡无波地说道：“这惩罚我领了，只是父亲，这过错是我一人所犯与四哥无关，还请父亲不要再惩罚他！”

    “你倒是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宁远眸光黯沉，面色依然冷厉，“你四哥还算对你手足情深，昨儿个已经跪了一晚，待会你出去就让他歇息去吧！”

    “谢过父亲。”

    宁湛抱拳一揖，既然宁远不想让他解释，他也不想再说了，自个转身领罚去了，只是走到书房门边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说道：“三哥与七弟冒犯了杜家小姐，我想父亲还是命人到杜家送礼赔罪来得好，以免遭人笑话！”说完拉开房木便径直走了出去。

    “死小子！”

    宁远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沉得都要滴得出水来，一双手掌重重地拍在大理石桌案上，震得笔架都抖了起来，“总是和他母亲一个样，宁愿受过，却是半点不服软！”

    不过宁沣做的事……

    早知道这小子不省心，没想到真去招惹了杜家人。

    宁远坐了下来，面色依旧阴沉，双臂抱胸依在椅背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杜阁老如今仍然在首辅之位上，不管京里那两方势力斗得如何凶狠，他的位置却丝毫没有动摇，这固然是受皇上看重之故，也是他在朝堂多年经营的结果。

    这样的人暂时还不能得罪！

    宁远默默地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当初杜老夫人他们一行人返乡时，杜阁老还曾经命人送信来，请他照顾一二。

    没想到转眼间自家儿子就欺负到别人孙女头上，宁远也觉得没脸。

    看来是他平日太放纵姜姨娘母子了，别以为宁沣做过的事情他不知道，这小子也该管教管教了。

    不过比起宁湛来，宁沣还算听话，哪里像这个牛脾气的小子，油盐不进！

    听说杜老夫人带着几个孙女如今还住在西安府城的别苑里，回头让姜姨娘登门赔个礼去？

    宁远也觉得有些头痛，依杜老夫人的高位自然看不上姜姨娘这等人物，可是袁氏只怕是不肯出门的，就算为了她自己的儿子也没见她动过什么情绪。

    可有什么办法，如今府里的事情都是姜姨娘在张罗着，这女人虽然有私心，但关键时候还是知道顾全大局，这也是宁远宠着她的原因。

    “也只能这么办了！”

    宁远叹了一声，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来向书房的内室而去，一宿没睡，他也要歇息一阵了。

    书房的门紧紧关闭着，俩人的声音也并不大，所以宁渊并不知道宁湛与宁远都说了些什么，直到宁湛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他这才眼前一亮，急声道：“怎么样了阿湛，父亲可是原谅你了？”

    “四哥快起来！”

    宁湛摇了摇头，上前扶起了宁渊，开口道：“父亲让你回去歇息，我送你！”说着手上用力，将宁渊扶了起来。

    宁渊跪了一晚，骤一起身走路还有些摇晃，宁湛索性扶着他，有他的力道加持，宁渊虽然双腿酸痛无力，但一步一步的挪动也并不费什么力气。

    “阿湛，父亲有没有惩罚你？”

    这才是宁渊关心的问题，就算两腿如钢针一般刺痛麻木他眼下都顾不着，只一门心思想知道宁远到底是怎么说的。

    “倒没什么，都是些小惩罚，我受得住的。”

    宁湛扯了扯唇角，他本就对宁远没什么信心，这样的结果也在意料之中，不是他不想解释，而是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

    只要是宁远认定了的，其他人说什么也影响不了他的判断，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

    虽然宁湛轻描淡写，但宁渊却听得心中一颤，不由攥紧了他的手，焦急道：“你就没告诉父亲是三哥与七弟不对在先，你这才出手的？”

    “说与不说都是一样。”

    宁湛摇头道，旋即眸中闪过一抹亮光，“不过我离开时有让父亲着人去杜家赔礼道歉，估计他气得够呛吧！”

    “你这真是……”

    宁渊怔了怔，旋即有些哭笑不得，虽然父亲没给宁湛机会解释，但宁湛这样一说，不等于说理亏的还是宁家，这么一来，只要父亲追查下去，必然知道谁是谁非。

    “我原以为，”宁渊失笑地摇了摇头，心里却觉得痛快，又看了宁湛一眼，笑道：“我原以为你会吃了这闷亏，没想到你这小子就算吃亏也不白吃！”

    宁湛扯了扯唇角，算了一笑而过，紧接着面色却沉了下来，“就算咱们吃亏，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阿湛！”

    宁渊点了点头，“父亲罚你什么了？挨鞭子？跪祠堂？”

    宁远的惩罚无非这两样，从小到大几个孩子都受过，只是轻重程度不同，若只是这般，相信宁湛还是受得，不过却是有些委屈了。

    “差不离。”

    宁湛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父亲这样的处置也太不公了！”

    宁渊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什么时候父亲也能不问缘由只偏帮他们兄弟俩？

    恐怕永远都没有这一天吧。

    想到这一点，宁渊的脸色不由黯沉了下来。

    宁湛扯了扯唇角，再没多说什么。

    送了宁渊回房之后，宁湛便自去领罚了，那十鞭子对他而言不算什么，顶多是一点皮外伤，至于在祠堂里跪上三天，也算清静了。

    ＊

    “竟然这么简单就完事了？”

    宁沣有些不可置信，他原本还以为父亲会教训宁湛一顿，也让这小子长长记性，知道什么人是不该惹的。

    可眼下呢，明明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心里自然是不服。

    姜姨娘就坐在一旁，此刻脸色也不好看，“处罚宁湛就算了，你父亲竟然还叫我明日带着厚礼去杜家登门赔罪！”

    “姨娘，你……”

    宁沣猛然转身，一双丹凤眼都瞪直了，姜姨娘看得苦笑一声，“你眼下还以为你父亲不明白么？他没有当面说破也是给你留了面子，这留下的尾巴还要我给你清理干净！”

    宁湛当时这一说，宁远就已经信了三分，再一查还有什么不水落石出的。

    “姨娘，委屈你了。”

    宁沣立马蹲在姜姨娘跟前，拉着她的手道。

    “委屈倒也不至于，”姜姨娘摆了摆手，眸中泛过一丝晶芒，又对宁沣叮嘱道：“还是像我之前说得一般，别再去招惹杜家的小姐，你父亲也专门交待了我一声，今后不可再犯！”

    宁沣咬了咬牙，颇为不甘地低下了头，“是，姨娘。”

    ＊

    梅林深处的小院里，梅雪正一脸焦急地站在袁氏跟前，苦口婆心地劝道：“夫人，您就是不看在四爷的面上，也该想想您当初生下六爷是多么不容易，夫人您怎么能视而不见？”

    梅雪也是今日一早去厨房领膳食时才听说了这件事情，这才急急地赶回了袁氏的住处。

    宁渊昨儿个跪了一宿，宁湛领了鞭子连伤药都没敷便去祠堂跪着了，当时她一听脸都吓白了。

    人是铁饭是钢，不能吃饭就算了，可身上的伤总要治治，她想想就心疼。

    宁湛还不到十四，那在她眼中就是个孩子啊，也亏得老爷下得去狠心，哪个做娘的看得下去？

    袁氏淡淡地扫了梅雪一眼，清冷的声音一如往昔，没有丝毫起伏的波澜，“湛儿被罚，一定是他做错了事，宁远虽然蛮横了些，可做事也有分寸，伤不到他的。”

    “哪里伤不到？明明都已经挨了鞭子！”

    听袁氏这一说，梅雪更急了，巴不得自己能代宁湛受过，“夫人，您好歹去看看吧，四爷跪了一宿，六爷的鞭伤还没上药呢……”

    袁氏默了默，随即站了起来，就在梅雪欣喜之际，她突然转身离去，轻飘飘的话语传了过来，“你就代我走上一遭，给湛儿送药……至于宁远那里不用担心，知道你去便是代表我的意思，他不会为难你的。”

    “夫人！”

    看着袁氏飘然远去的身影，梅雪眸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滴落了下来，跟了自家主子那么多年她自然明白袁氏的性子，可是母子连心啊，袁氏这样无动于衷，孩子们知道该有多伤心。

    可梅雪知道这已是袁氏最后的决定，自己再说什么也不能改变，只能抹干了眼泪回房去拿伤药，随便再弄些吃的，只要那些看守的人不知道，她偷偷塞给宁湛些吃食还是可以的，总不能真傻傻地饿上几天吧。

    ＊

    而易姨娘得知宁泽受伤便一直拉着他抹泪，她一个小小姨娘，既没有高贵的身份，也不像姜姨娘一般手握大权，连给儿子出头都做不到。

    “姨娘别哭了，哭得我心烦！”

    宁泽抽出了手来，不耐烦地一挥，一张脸色却是缓缓下沉，眸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阴狠与算计。

    他如今依附于宁沣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可这也不是他最终想要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不会做那两者之一，只做那最后得利的渔翁，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顺着宁沣的意思推波助澜了一番，没想到最后竟然没掀起丁点风浪。

    “好，姨娘不哭了。”

    宁泽这一说，易姨娘赶忙抹干了眼泪，其实她也是个水做的美人，有着南方女子特有的娇媚与柔顺，当年也是宁远南下时在途中收的一个姨娘，没背景没身份，只是人还算听话懂事，后来又生下了宁沣，这才一直留在身边。

    论手腕论心计，易姨娘自然是比不上姜姨娘的。

    “既然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今后见面只怕还要和和气气的才行。”

    宁沣沉着一张脸，心头暗自琢磨着，又听得易姨娘轻声道：“今儿个一早听说姜姨娘就出门了，我偷偷使了丫环去外院打听，好像是去了杜家，还提着好些礼盒，不知道是去干什么……”

    易姨娘对事情的始末了解不清，宁泽也没心思给她解释，可听她这一说，他的脸色也变了几变。

    姜姨娘提着礼盒去了杜家，这……难道是去道歉的？

    ＊

    萧怀素他们昨儿个就回了府，自然把事情给杜老夫人说了一遍。

    宁沣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瞒也是瞒不住的，杜老夫人当场就震怒了，若是宁家不给个交待，她一定会找上门去。

    杜家现在还没没落呢，就由得一个姨娘教出来的庶子蹬鼻子上脸了？

    这是绝对不容许的事！

    而今儿个姜姨娘提着礼物登门，杜老夫人心气还没消，由着她在偏厅里晾了一个时辰，这才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姜姨娘被晾了许久心中自然来气，她也想走的，可想到宁远的吩咐，到底是忍下了那股心气，规规矩矩地等着，此刻见到杜老夫人到来，还是硬挤出了个笑脸，起身行礼道：“老夫人贵人事忙，真是让妾身好等！”话语里难免带了根刺。

    姜姨娘在西安府是何等人物，那是夫人小姐们都捧着的，谁敢不给她面子？

    那么多年风光的日子过来，她差点都忘记了自己还揣着个姨娘的身份，真正论起来她与正牌嫡妻又有何异？

    杜老夫人冷笑一声，却并不搭理姜姨娘，等着刘妈妈扶着她在主位坐定了，这才清了清嗓子，瞟了姜姨娘一眼，“既然是来道歉的，诚意就摆足了，免得人笑话！”

    姜姨娘脸上笑容一僵，手中的帕子都绞紧了，却半点不敢发作。

    是，她的确是来赔礼道歉的，可她原以为杜老夫人会顾忌着两方的颜面好好说话，谁知道一开口便是那样高高在上的姿态，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怎么，还不服气了？”

    杜老夫人挑了挑眉，自己孙女被人调戏轻薄，她自然心头憋着一肚子火，若是宁沣就站在她跟前，看她不给他几个大耳瓜子试试。

    她初来西安府时还顾忌着几分宁府的颜面，对姜姨娘还算冷淡客气，可眼下别人都欺到头上了，她如何还能和颜悦色？

    而想到姜姨娘在宁府中那名不正言不顺的管事姿态，杜老夫人心头更是一声嗤笑，话语不由犀利了几分，“是我老婆子没见过世面，一个姨娘生的庶子就敢这般嚣张，不将我阁老府的嫡女放在眼中……也是，你们宁府没有规矩，正头嫡妻不掌事，却轮到你这个姨娘当家作主，若是真有长辈在前，岂不是要被你们给活活气死！”

    “杜老夫人，你……”

    姜姨娘震惊地看向杜老夫人，打人不打脸，可眼下看来杜老夫人还就这么做了。

    姜姨娘不由脸色涨紫，心中更是羞怒不已，她从小到大可都没受过这般羞辱！

    而她今日到底干了些什么，这是送上门来让人打脸呢！

    “我怎么？”

    杜老夫人冷哼一声，“我家老太爷当年与宁远的父亲都有交情，我也算是你们的长辈，教训你几句怎么了，我这话说得出就不怕你传，你回头尽管告诉给宁远知道，你们府中嫡庶不分，早晚是祸乱的根源，这话别人不敢说，我老婆子就敢说！”

    杜老夫人话语铿锵，落地有声，姜姨娘此刻已是脸色大变。

    今儿个她就不该登这个门，姜姨娘被杜老地人骂得都想哭了，可在别人的地头她半点不敢反驳，在说杜老夫人的威严也不是她一个姨娘能够比的。

    即使在西安府中作威作福惯了，可此刻在杜老夫人面前，姜姨娘却觉得自己无比渺小，就像被踩进地底的沙砾一般，半点都兴不起反抗的念头。

    “姨娘生得果然上不得台面，你们家老三和老七我就不想说了，自己的儿子回去自己管教，我老婆子没这闲功夫……”杜老夫人话语一顿，又道：“倒是老四与老六还不错，果然是嫡子有规矩懂教养，可比那些庶子好得太多！”

    “带着你的东西回去，咱们杜家不缺这些！”

    杜老夫人利落地说完一通后，便端茶送客，而此刻的姜姨娘早已经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只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又听得杜老夫人加了一句，“这次的事情我可以不予追究，若是下次谁再犯，我就打断他一双手脚！”

    姜姨娘恨恨地咬了咬牙，只得忿忿离去。

    “老夫人，”看着姜姨娘离去的背影，刘妈妈有些担忧道：“您今日这么骂了一通是痛快了，可宁大人那里会不会……”

    姜姨娘没脸，宁远也不会有多大的颜面，若不是宁家家风不正，又怎么会轮得到姨娘庶子坐大，这追根究底还是要算在宁远的头上。

    “他能怎么样？”

    杜老夫人冷哼一声，“咱们如今又没什么事求靠到他们，老太爷还在位上，我就不信他敢将咱们怎么样。”再说了宁家这样的人家，她还不乐意结交呢。

    就是可惜了他们家老四老六，竟然托生在这样的人家，也是他们运气不好。

    “话虽是这样说……”

    刘妈妈也知道杜老夫人这是硬脾气上来了，谁都劝不住了，只道：“可咱们今后还是得小心些，不如早些回村上去，这府城里到处都乌烟瘴气的。”

    “我何尚不想早些回去？”

    杜老夫人叹了一声，一手抚额，“只延云的婚事还没个定数，再呆上一段日子，等有了着落再走，也不急着这一两天。”

    刘妈妈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

    而在同一时间，邓府也收到了风声。

    邓夫人有些焦急地与邓老爷商量着，“怎么办，得罪杜小姐的还有咱们美君，连宁家都上门谢罪了，难不成咱们还要当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那一日邓美君回到府中便是好一阵哭诉，邓夫人瞧着不对，一番追问之下才知道了缘由，这下更是坐立难安了。

    杜家是什么门第，那是当朝首辅啊，邓美君竟然敢和宁沣他们一道设了计谋算计了杜小姐一把，事后算起帐来他们家只怕也不会好过。

    邓老爷眉头深锁，沉吟道：“到了这个地步再不能拖了。”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转头对邓夫人道：“前段日子你表姐还给美君说亲来着，是她娘家一个远房侄儿，我看着还行，赶忙把美君给嫁过去！”

    “老爷！”

    邓夫人心下大骇，“可美君喜欢的是三公子啊，他们俩人早有情分，指不定往后三公子就会娶她的……”

    再说杜美君眼下还不到十四，虽说西安府的姑娘出嫁早，十三就嫁人的比比皆是，可那是她的宝贝女儿，她舍不得让她那么早嫁出去。

    “无知蠢妇！”

    邓老爷瞪了邓夫人一眼，黑眸微眯，“宁家那趟浑水也是咱们能够掺和的？你如果想美君今后过得好好的，就别肖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得到了，她也抓不稳！”

    姜姨娘是什么人，她的儿媳妇可没那么好做，而眼前宁家嫡庶之争那么厉害，谁胜谁负还是两说，对于这种不肯定的事情，连他自己都不想去掺和，又怎么会看着妻儿陷进去？

    邓夫人哭了起来，明显心中还有不甘，可邓老爷的话她也不敢违背，只哭哭啼啼地应下了，又道：“那杜家那边怎么样，还去道歉么？”

    “暂时先别去，姑娘家做出这种事情来到底是丢人，你若想美君嫁得出去就先稳住别动，她的婚事也要尽快安排，越快越好！”邓老爷眼珠子一转，深思道：“恐怕杜家也不会做得太狠，等着美君嫁了后若是杜家还没什么动静，这事就算了结了。”

    事实也正像邓老爷想得这般，萧怀素她们在车上一阵商量，便决定回去只说宁沣兄弟那一段，而掠过了邓美君，这种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便是毁人一生，她们与邓美君也不算深仇大恨，了解到这种人的品性如何，今后不再结交就是，不用将人往死里踩。

    邓美君也算是受人蛊惑，依宁沣的性子，就算她达成所愿，今后只怕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还是邓老爷有先见之明，这才快刀斩乱麻，决定先把邓美君的婚事给办了，到时候将人远远地嫁出去，就算宁、杜两家秋后算帐，还有他们夫妻在上边顶着，也算是给女儿谋了一个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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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变化

﻿邓老爷眉头深锁，沉吟道：“到了这个地步再不能拖了。”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转头对邓夫人道：“前段日子你表姐还给美君说亲来着，是她娘家一个远房侄儿，我看着还行，赶忙把美君给嫁过去！”

    “老爷！”

    邓夫人心下大骇，“可美君喜欢的是三公子啊，他们俩人早有情分，指不定往后三公子就会娶她的……”

    再说杜美君眼下还不到十四，虽说西安府的姑娘出嫁早，十三就嫁人的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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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追赶(1)

﻿萧怀素心思一动，不动声色地说道：“会不会是宁家那事他们听到了风声？”

    “这……”

    杜延云怔了怔，有几分迟疑道：“宁家丢了脸，难不成他们还敢外传？”

    若是外传她也不怕，轻狂无赖的是宁家三公子，她杜家人行得正做得端，不怕别人说道。

    萧怀素抿了抿唇，有些担忧道：“就怕这事不是他们传出去的，而外人只知道其中一二便自发编想，那才是……”

    “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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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追赶(2)

﻿    夏季多雷雨，但雨后的空气更加清新，也少了几分压抑的闷热。

    宁湛双臂抱胸斜靠在窗框边，看着屋檐水一滴一滴落地，很快便在地上形成了个小水洼。

    雨收，云散，天空显出一抹纯粹的湛蓝，那么清澈明亮。

    宁湛微微挑眉，这样的天气还不错，似乎连背后的伤口都没那么痒了，伤疤结痂，该是开始长新肉了。

    “阿湛！”

    宁渊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隔着回廊对他笑着挥手。

    “四哥！”

    宁湛身形一动，已是跃出了窗框。

    “走，咱们坐着说。”

    宁渊显然很是高兴，拉着宁湛的手便迈步而进，又倒了两杯茶水这才撩袍而坐。

    “四哥这般高兴，难不成有什么喜事？”

    宁湛有些纳闷，这段日子对于宁家的传闻他也是听说过，想来怎么样都算不得好事。

    甚至于宁远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姜姨娘数落了一番，虽然大家明面上不敢说，可私下里传得都是有鼻子有眼的。

    宁渊神秘一笑，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道：“三哥被父亲打发到了军营去，年前都不准他再回来。”

    这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个值得庆贺的事，没有宁沣在父亲跟前谄媚，指不定他们能与父亲更亲近一分。

    “大哥还在军营里，三哥这一去指不定就……”

    宁湛是知道他大哥宁沅的脾气，只要他在军营，自然说一不二，就算宁沣背后有姜姨娘撑腰，他照样不会给面子。

    两虎相争，宁沣这一去只怕有得磨了。

    “有大哥给他磨磨性子，三哥也能让人省省心。”

    宁渊呵呵一笑，不过片刻后又沉下了面色来，搁在桌上的拳头微微收紧，“不过这事没影响到姜姨娘的地位，真正是可惜。”

    宁远倚重姜姨娘，府中的事情总要有人当家作主，没得代替的人，只能还让她在上面顶着。

    其实那一日杜老夫人将姜姨娘给骂走后，她也的确向宁远哭诉了一遭，说杜家嚣张跋扈，丝毫没将他们宁家放在眼里。

    这就是明显的挑拨了，宁远自然不会上套，但杜老夫人这样给姜姨娘没脸，他面上也不好看。

    总之该做的礼数他们宁家做足了，也算是卖给杜阁老一个面子了，杜家不领情他也没办法，至多以后就少打这份交道。

    但对于宁沣惹下的这事，宁远心里也是气恼，便将他打发到了军营中吃苦去，眼不见心不烦。

    宁湛扯了扯唇角，没有多说什么，姜姨娘在府中扎根那么多年，上到管事下到丫环，哪一个不看她的脸色行事，想要她下来还真没那么容易。

    除非……

    除非袁氏想要掌权，可是他看袁氏那淡泊的姿态，只怕也没这个心思。

    “这事对杜家或多或少也有些影响，再呆在西安府里流言更是风传……”宁渊留心观察着宁湛的反应，这才道：“所以他们已经回杜家村了。”

    “什么？”

    宁湛一惊，手中的茶水都洒了出来，“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宁渊道：“今儿个一早走的，大概都有一个时辰了。”

    “四哥，”宁湛立马站起了身来，面色肃然，“我出去一下！”说罢飞也似地跃身离去，那模样真是比什么都急。

    “还说不在意，不喜欢？”

    宁渊轻笑了两声，茶杯在指间转了个圈，“知道别人一走就巴巴地追去，阿湛啊，你这心意只怕除了你自己谁都知道了！”

    宁湛纵马狂奔，出了城门，骑上官道，风吹拂在耳边，他只觉得一颗心咚咚地跳个不停，有些焦躁，有些急迫。

    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许仅仅是送送她而已，也许仅仅是再想见她一面。

    足足奔出城外六十里路，远远的才见到一只车马队伍，最先的是三辆马车，而后跟着押送行礼箱笼的板车，最后才是跟车的婆子丫环并一众护卫随行两侧。

    见到这车队，宁湛的马速不由慢了下来，他目力极好，已是瞧见了马车一角的木牌上刻着一个“杜”字，是他们家的马车无疑。

    终于赶到了！

    宁湛暗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驱着马慢慢前行，只吊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跟随。

    好似想着她就坐在其中一辆马车里，那种心情便变得有些不同了。

    渐渐的，有护卫发现了跟在车队之后不远处那个沉默的少年，纷纷议论了起来。

    跟随过萧怀素姐妹她们上车的那六名护卫显然有认出宁湛来的，不由心中一惊，赶忙向杜老夫人所在的那辆马车跑去，这样的情况可必须要禀报。

    而此刻，萧怀素正毫不知情地坐在马车中，给杜老夫人背诵一段静心咒。

    她的嗓音很清亮，如珠落玉盘时的脆响，连杜延云与杜延玉都听得眯起了眼睛，一副陶醉享受的模样。

    经文诵罢，所有人还在回味当中。

    半晌后，才听杜延玉感叹道：“没想到经文都这般好听，还是表妹有把好嗓子，听得人很舒服。”

    萧怀素牵了牵唇角，笑容恬淡，“三表姐，这本就是静心咒，若是你听来还不舒服，我岂不是白念了？”说着捂唇轻笑了起来。

    杜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怀素是有这个天分，若让你们来读，只怕就没这个味了。”

    杜延云笑着看了萧怀素一眼，“祖母说得对，各人的缘法不同，表妹就是个有福气的。”

    “那可不是？”

    萧怀素唇角微翘，又靠近了杜延云一分，挽了她的手倚在她肩膀撒娇，“有外祖母还有两个表姐宠着我，我自然是有福气的。”

    “这丫头！”

    杜老夫人宠溺一笑，心中却低叹了一声，好在有萧怀素一路说笑解闷，不然这回程的气氛当真就变得压抑了。

    这次来到西安府时她是满怀着期待，没想到离去时却是这般黯然。

    杜老夫人不由怜惜地看了杜延云一眼，多好的姑娘啊，怎么在姻缘这事上就这般得不顺呢？

    祖孙几人气氛正融洽着，便听着车外有护卫禀报道：“老夫人，好像有位宁府的公子一直跟在咱们的队伍后面。”

    “宁府？”

    众人一惊，杜老夫人已是沉下了面色来，“可看清楚了？”她自然以为是那惹事的两个其中之一，断然没有想到是宁湛。

    杜延云与杜延玉对视一眼，面上都有几分紧张，难不成是又来找事的？

    萧怀素却是心思一动，又接着问道：“可认得是宁府的哪位公子？”

    “回老夫人、表小姐的话，”那护卫显然是听出了萧怀素的声音，恭敬地回道：“好似是宁府六公子，是那一日在终南山出手救下小姐的人！”

    真的是他？！

    萧怀素心头涌上了一抹惊喜，只强自压着，面上这才不动声色，又转向杜老夫人道：“祖母，因着宁家这事咱们都没向宁六公子道过谢，您说他这次赶过来，不会是专程为了咱们吧？”

    杜老夫人也有些狐疑，扫了几个孙女一眼，这才沉吟道：“停了马车，请那位宁六公子上前说话。”

    “是。”

    护卫应了一声，立马往回跑去。

    而得了吩咐的车夫也慢慢拉住了马儿，车轮轱辘转了几圈，停住了。

    “表妹，倒真是他？”

    杜延云也有几分不可置信，这宁湛最近在他们面前出现的频率也太频繁了些吧。

    “不知道，看看再说，兴许是护卫认错了呢？”

    萧怀素也不敢肯定，只缓缓平复着心情，算算在终南山的那次，宁湛都帮过她三次了，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祖母，”杜延玉揪了杜老夫人的衣袖，小声道：“那位宁六公子人不错，就得长得不那么让人亲近，不过表妹说了这叫面恶心善，比那些表里不一的人好多了。”

    杜老夫人笑了笑，又看了萧怀素一眼，“你表妹说得对，这世间上多的是口蜜腹剑之人，可要擦亮眼睛好好看着。”

    “是，祖母！”

    杜延玉乖巧地应了一声。

    宁湛驱马而行，他也不知道要跟着杜家的车队行多久，可此刻见着一个护卫向他跑来，他不由挺直了背脊，目光炯炯地望了过去。

    “可是宁六公子？”

    那护卫也对宁湛有几分好感，上前来便恭敬地抱拳一揖。

    “嗯？”

    宁湛微微一怔，旋即缓缓点了点头，他倒没想到还有人认识他，仔细看这眼前的护卫，也有几分眼熟，“你可是那天在终南山的……”

    “正是小的。”

    见宁湛认出自己，那护卫显然有几分欣喜，又道：“咱们老夫人请宁六公子上前说话！”

    “这……”

    杜老夫人要见他，那是不是萧怀素也知道他来了？

    宁湛立刻有些发窘，他这一路追随可没想过要被她给知道，可眼下这般倒让他有些进退不得。

    走？

    好像很没规矩也不懂礼貌，若是给杜老夫人留下个坏印象，那倒是得不偿失。

    可是过去？

    那他要想个什么理由来搪塞，总不能说他是一路追着杜家人而来吧？

    宁湛不过略微思量便点了点头，“前面带路！”说着便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旁人，自己随那护卫步行而去。

    有护卫带路，杜家的人都分站两边，但也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除了个别认出他的护卫以外，显然都在猜测着宁湛的身份。

    “过来了吧？”

    听着外面的声响，杜延玉忍不住探起了头来，杜老夫人嗔了她一眼，“没规矩，还不坐好，让别人笑话！”

    “是，祖母！”

    杜延玉吐了吐舌，还是乖乖地坐好，又对着萧怀素挤了挤眼，同时向车外呶了呶嘴，那意思大抵是宁湛过来了，你就不想见上一面？

    宁湛救了萧怀素那次可只有她们姐妹三个知道，当然还连带一个邓美君，杜老夫人是不知晓的。

    这是她们姐妹的小秘密，不过好似宁湛对萧怀素投注的关心要多些，不只是杜延云，连杜延玉也瞧出了几分端倪。

    萧怀素瞥了杜延玉一眼，手指放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时，已经听得那脚步声在马车外停住了，接着是护卫的禀报，“老夫人，宁六公子来了！”

    杜老夫人使了个眼色，离着车门最近的香菱便伸手将帘子撩了起来，明晃晃的光线照了进来，老夫人微微眯了眼，再一回神便瞧见了车外的少年。

    少年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英姿挺拔，眉目如剑，目光开合间有股无与伦比的悍勇之气，他面色冷峻，唇角微抿，一看便是心性坚毅之人。

    杜老夫人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虎父无犬子，她虽然见不得姜姨娘母子的做为，但宁远其人在仕途上的建树还是值得人钦佩的。

    车帘只撩起一边，宁湛目光一扫便见着端坐的杜老夫人，身后好似还有几道身影隐在暗色中，只能瞧见那几截靓丽的衣角，虽然样貌看不真切，但他知道其中一人定是萧怀素。

    “晚辈宁湛见过杜老夫人！”

    宁湛双手抱拳，对着杜老夫人恭身一揖。

    “宁六公子，”杜老夫人笑了笑，已是对宁湛升起了几分好感，“还没多谢你几次相帮，若不是那……相信我早已派人上门致谢，你可别怪我老婆子不懂礼数。”

    “老夫人说得哪里话，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宁湛说着面色也是一肃，面上含着几分歉疚，“当日是我三哥七弟无状，还请老夫人并几位小姐不要放在心上，我这里代他们赔罪！”说着又朝车里几道身影拱了拱手。

    “宁六公子不必客气，本就不是你的过错，咱们可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杜延云在马车里笑了笑，若不是眼下正在路上不方便下车寒暄，她一定当面向宁湛致谢。

    “杜二小姐。”

    宁湛自然听出了杜延云的声音，不由微微颔首。

    杜延玉又向萧怀素使了个眼色，一脸激动的模样，萧怀素瞪了她一眼，这才深吸一口气，笑着问道：“宁六哥，听说你追了咱们一路了，这是赶着上哪去啊？”话语中有几分调笑的意味，一下便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杜老夫人回头看了萧怀素一眼，只当她古灵精怪想要捉弄宁湛，不由无奈一笑。

    听到这把熟悉清丽的嗓音，宁湛心头已是一颤，却也极力控制着心中的喜悦，平静地回道：“萧小姐，我此番要回军营中去，只是行到这里见到杜家的马车便没好上前打扰，如此跟着行了一段，倒是让诸位误会了。”说着又歉意地一拱手。

    轻而易举地便解释了他的行踪，也是宁湛之前想好的说辞，并不是追着杜家人来，这说出去多尴尬。

    “原来如此……”

    萧怀素轻笑一声，拖了个长长的尾音。

    “宁六公子不必介意，这丫头就是调皮得紧。”

    杜老夫人瞪了萧怀素一眼，又回头对宁湛笑道：“既然你军务在身，咱们就不多打扰了。”

    “是。”

    宁湛点了点头，不经意地往车里望了一眼，却瞧见一双明亮的眸子对着他微微闪了闪，那隐在车中的形貌正是萧怀素无疑，心下不由微微一荡，又对着杜老夫人一拱手，“那晚辈就先行一步了。”

    “好走！”

    杜老夫人客气地告别，“若是有机会，可到咱们杜家村来坐坐！”

    “一定！”

    宁湛扯了扯唇角，这才绽出一抹生硬的笑来，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牵马的护卫递过了缰绳，他翻身跃上马背，见眼前杜家人已经自动分站两旁让出了道路，心中无奈得紧，却也只得将戏给演足了，双腿一夹，驱着马儿向前奔去。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过了这一岔，再找个小道绕回去，他这次什么都没带，怎么能去军营，再说赵坤还在宁府，他可不能丢下赵坤独自离去。

    听着车外嗒嗒远去的马蹄声，萧怀素的唇角却是高高翘起。

    实在是没想到在离去之时还能再见宁湛一面。

    车外的光线很好，所以她能一眼看清，宁湛很好，至少在她看来很好，精神也没差，想来回去后还好，这样她就放心了。

    “这个宁六，人看着还不错。”

    杜老夫人转头笑看向几个孙女，“一家子兄弟姐妹也能分出个好赖来，的确是不容易！”说着又转向了萧怀素，“你这丫头嘴皮子就是刁，也幸得别人大度，不与你这小丫头一般计较。”

    萧怀素抿唇直笑，又听得杜老夫人感叹道：“那一次在雨中就是他帮咱们弄好马车的，这少年看着是冷了些，可心热乎，不错不错！”

    杜老夫人连着说了两个“不错”，杜延云不由笑着对萧怀素眨了眨眼。

    而宁湛赶超了杜家车队后，又在前面的小道折了回来，看着那远去的队伍，不由唇角微扬。

    宁六哥……这个称呼倒是让他心头无比熨帖，好像在无形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这小丫头真是大胆，竟然敢明着糗他呢，也亏得他机变，早想出了应对的法子，不然必定出丑于人前。

    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宁湛感叹了一声，心中划过几分不舍，不过想着她就呆在杜家村里，他的心也能安定，至少没有四处晃悠，至少不会回到汴京。

    或许他真的喜欢上这个小丫头了，就像四哥所说的一般，那么眼下就等着她长大吧，他也要好好努力一把，至少让自己有配得上她的资格。

    如今宁家与杜家关系闹成这样他也不想，不过这并不能改变他的选择，他想要走的路。

    喜欢的，就努力去争取，既然坚定了决心，他便不会再犹豫彷徨！

    ＊

    回到杜家村不过三个来月，便同时收到了广西同汴京城的来信。

    曲婧于六月初四诞下一子，母子平安，杜伯严给儿子取名邓延廷。

    而王氏则是在八月二十七诞下一女，母女平安，只是王氏毕竟高龄产女，身子到底有些虚了，得好好卧床静养休息，杜老太爷给取的名字，唤作杜延雪。

    这对杜家人来说的确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好在杜延玉已经提前做了些小衣服，让着带信的人顺道给自己的弟弟捎回去。

    杜延云那边也没有歇下，给自己的妹妹做了好些小衫，也托了人带回京里去。

    看着她们俩人忙碌高兴的模样，萧怀素也生出了一丝羡慕。

    其实依着血缘关系她也是有一个妹妹的，不过是同父异母罢了，但若是她做了小衣服送回兰陵去，只怕还没穿在萧怀秀身上便会被高邑县主给直接扔了，不如不做。

    王氏虽然还在坐月子，却仍然关心着杜延云的亲事，并没有因为生下了另一个女儿，就忽视掉她最在乎的大女儿。

    关于杜延云的亲事杜老夫人写信与王氏明说了一番，还将与宁家的几分纠葛矛盾一并讲了，言语中也有几分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意味，只说再托人慢慢物色着，暂时急不来。

    杜老夫人虽然这样说，可王氏怎么能不急，再翻过年杜延云可就十六了。

    心里不禁有些怨着，为什么她就偏偏在这节骨眼怀了身孕，若是她跟着杜老夫人回了西安府，指不定眼下也不是这份局面。

    可再怨也没用，她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如何，不好指责女儿，更不能抱怨婆婆，只能将心里的焦急委屈吞进肚里，夜里暗自与丈夫倾述。

    杜伯温少不得一番安慰开解，夫妻俩细细商量了一阵。

    眼下与宁家闹成这样，西安府的勋贵名门也忌讳着，自然这边已是走不通了，她便托了娘家人以及已经出嫁的姐妹帮着相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只要人品好，那身份地位差不离也就行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王氏自然不会再想着女儿再嫁高门。

    打铁趁热，若是说定了哪个人家，就写信回杜家村，到时候让杜延云赶回来一趟，直接在京里出嫁，嫁妆早已经封存好了，随时可以拿出来用。

    王氏打算了一番，也觉得这样的做法最恰当，眼下带着小女儿她不好长途奔波，但只要定下了合意的人家，安排女儿顺利出嫁她还是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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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邻里

﻿“好走！”

    杜老夫人客气地告别，“若是有机会，可到咱们杜家村来坐坐！”

    “一定！”

    宁湛扯了扯唇角，这才绽出一抹生硬的笑来，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牵马的护卫递过了缰绳，他翻身跃上马背，见眼前杜家人已经自动分站两旁让出了道路，心中无奈得紧，却也只得将戏给演足了，双腿一夹，驱着马儿向前奔去。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过了这一岔，再找个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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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邀战(1)

﻿祖孙几个说说笑笑，倒是将年下的事情都安排妥当，第二日起早便各自忙碌起来。

    饺子要用的材料头天便让人给买好了，第二天一大早萧怀素便带着秋灵到了厨房。

    秋灵搬了张椅上放在厨房门口让萧怀素坐，又捧了一杯热腾腾的香茗给她，任她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景象，好不惬意。

    虽说萧怀素要做饺子，可动手的都是别人，从擀面到食材的清洗准备，切段切片或是拍成丝，这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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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邀战(2)

﻿    十七房也是费了些功夫才让杜延德在年后进了族学，因他年纪小又有些怕生，对于夫子讲的东西总是一知半解，又不敢求学追问，勉强学一阵子后才发现根本跟不上大家的进度。

    杜延慧很是着急，私下里与萧怀素闲聊时自然也就透露出了几分担忧。

    萧怀素不动声色地听着，适时地开导了几句，回到家里便找上了杜延昭。

    杜延昭如今也是个举子，只是这事瞒着村里的人，不然依他的学识哪还用去族学里晃荡。

    如今族学里坐镇的夫子其中一人便是前几年落第的举子，另一人则是个老秀才，说实在的这学问只怕还比不上杜延昭。

    杜延昭之所以还愿意去学堂里呆着，一是因为杜老夫人的意愿，二便是想吸收别人的教学方法，看是否能对自己产生影响，若是能悟出些什么，那对他来说也是一项进步。

    “大表哥，你说这事行不行啊？”

    萧怀素挽了袖子给杜延昭磨墨，看着他几笔勾勒出的山水图，不由抿了唇笑，“那个地法用笔太粗了。”说着伸手在纸上一指。

    萧怀素的画功可是得到了杜老太爷的亲自指点，再加上两世的精髓造就，自然比杜家兄妹几个都要好上一些。

    杜延昭脸上一红，慢慢地收了笔，在兰花瓷的笔洗里净了净，这才挂在了笔架上，抿唇摇头道：“知道我这画功比不上表妹，可表妹也不用尽来打击我的信心啊！”看向萧怀素的目光不由升起一抹幽怨之色。

    萧怀素看在眼里，忍不住“噗嗤”一笑，“我知道大表哥意不在此，”说着便搁了磨石，上前扯了扯杜延昭的衣袖，撒娇道：“我说的事行吗，大表哥？”

    “隔壁的延德啊，”杜延昭面色一敛，慎重道：“我教学生也要看品性，看悟性，若真是太愚笨了，你给我十个我也教不出来！”

    “这孩子不笨，”萧怀素赶忙摆手，“就是不爱说话，进了族学一段日子，虽然学得一知半解，不过这也是因为他不爱发问不爱与同学交流之故，只要有人能够耐心地教导他，将来他一定能学有所成！”

    “喔？”

    杜延昭秀气的眉毛一挑，睨了萧怀素一眼，“没想到表妹对十七房的事情还这般热心。”

    萧怀素叹了一声，“十七房本就境况不好，延慧表姐在病中也操着延德的心，我看不过去才想帮帮手，”说着小嘴一噘，叉腰看向杜延昭，“大表哥就爽快些给个话，帮还是不帮？”

    杜延昭笑了笑，丝毫也没被萧怀素给影响到，“表妹也别这番模样，我要先看看延德的资质如何，若是可行，便教他一教又何妨？”说着理了理青竹纹的袖袍，一脸的温文儒雅，“不过……”眼珠子一转，立马又显出几分文人特有的算计与奸滑来。

    “不过什么？”

    萧怀素面上含笑，心中却暗骂了一声小狐狸。

    杜家人真是一脉相承，从杜伯温到杜延昭，看着都是那一脸温润可亲的模样，实际上恁会算计人，半点不吃亏。

    “表妹手艺这般好，便给我做一笼指尖包填填胃，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杜延昭笑得一脸和煦，如春风拂面般亲切自然。

    萧怀素却是嘴角微抽，指尖包，也亏得杜延昭想得出来。

    来到杜家村那么久了，这指尖包她也就做过一次，调制馅料倒还在其次，关键是做工太繁琐精致，小小的一个指尖包既要立起有型，又要小巧精致，面皮还要细薄，馅料还要足够，在蒸笼里加温时一不小心还会被撑破皮，着实不好弄。

    要不然萧怀素怎么会只做过一次，实在是这指尖包的做法不管她与厨娘说了几次，根本没有效果，就连小菊包十个里面成功的也只有两三个，足见其中的困难。

    但做出来的指尖包却又实在美味可口，一口一个地咀嚼着，感受着皮馅相融的爽口，再看看蒸笼里根根挺立如指的小包子，那对吃食的人来说绝对是种味觉与视觉的双重享受。

    也不外乎杜延昭尝过一次后就再难忘怀，而后也想让萧怀素再做一次，却总是被她推说太累太繁琐而拒绝了。

    今日难得逮到这个机会，杜延昭怎么能不以此来敲上萧怀素一次？

    “好！”

    萧怀素左思右想不断权衡，最后还是咬牙应了下来，不过一双小拳头却捏得“咔咔”作响，目光带着威胁地看向杜延昭，“大表哥，从来没有人吃过我的东西不办成事的，若是你最后没有好好教导延德的话……”

    “你放心！”

    杜延昭立马坐直了，连面上都换了张谄媚的笑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就算延德是个榆木疙瘩，表哥我也保证将他给敲开窍来！”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

    萧怀素这才松快一笑，两手一拍道：“我这就去做指尖包，今儿个做不出来我还就不出这厨房了。”

    “表妹慢走！”

    杜延昭笑盈盈地送了萧怀素出门，态度尤其可亲，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唇角这才勾起一抹笑来。

    其实杜延德在族学里的表现如何他自然是清楚的，才入学的孩子不都像一张白纸，夫子怎么教他就怎么画，这孩子不笨，也是有毅力的，再说大家又是街坊邻居帮上一把也没什么。

    但有了萧怀素这个契机在里面，他不借机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萧怀素难得再次做指尖包，听闻她要下厨，整个厨房里三层外三层都围得是满满当当，得闲的仆妇丫环都在一旁观摩学习，就看看自己能不能学到这份手艺，将来也好拴住自己男人的胃。

    萧怀素倒没藏私，要看就看吧，能学会的没两个，可不是谁的厨艺都能像小菊这般好的。

    杜延云与杜延玉姐妹也闻风而来，奉春与奉箩端了两张椅子搁在厨房门口，再摆上两盘瓜果并点心，一壶茶水两个杯，任由这姐妹俩坐着闲磕牙。

    “表妹，我说这次你既然做了，就多做几笼，咱们上次可吃得不够过瘾，连牙缝都没塞满呢！”

    杜延玉在那里坐着，可脖子伸得老长，一直往厨房里面打量。

    萧怀素一身素银白的衣裙，只在裙角绣着白玉兰花，围裙是碎兰花布，这样一打扮看起来真像个小厨娘，模样乖巧得不得了。

    萧怀素正看着小菊将面粉揉好，又拿木勺加了小半勺水进来，掂量着基本合适了，这才让她继续揉着，回头看了杜延玉一眼，唇角含笑，“三表姐，这指尖包贵精不贵多，若真做得像大菜包子一般，两个拳头一个大，到时候你还吃得下吗？”

    “大菜包子那么大？”

    杜延玉微微一怔，然后自己伸手比一比，将两个拳头合在了一处，这一看便赶忙摇头，“表妹使不得，那多没胃口啊！”

    杜延云在一旁掩唇笑了，“二妹快坐下，表妹是逗你玩呢，”顿了顿又笑道：“不过这做指尖包确实难，能做多少就算多少吧，你也别催，当心表妹不乐意了，最后一个都落不到你口中。”

    杜延玉笑着吐了吐舌，为了吃到指尖包这才不再多言，只乖乖地坐那里等着，只要出笼了，她绝对第一个上赶着去，不让他人抢了先。

    萧怀素对杜延云笑了笑，这才全副精神用在了做指尖包上，今日她没要其他厨娘参与，就小菊一个给她打下手。

    小菊的成功率是十之二三，看看这次有没有进步，而她呢，做十个里面完好无损蒸出来的只能有六个，这个成功率已是很高的了。

    既然做了，家里的人自然不能落下。

    除了答应给杜延昭的单独一笼外，杜老夫人连带着杜延云姐妹再算上她得需要两笼吧，杜延意与杜延林胃口不小，只怕也要两笼才够，十七房再端去一笼，那么做的完好的得有六笼才行。

    余下的失败作品就赏给丫环们，其实口味还是那样，就是卖相不好，相信几个丫环也不会嫌弃。

    萧怀素默默地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样看来得忙上一下午了。

    小菊在一旁揉面，跟着便切成一块块的面皮，再擀成半扇形，而萧怀素则将馅料给调好了，跟着慢条斯理地旋着半扇形的面皮来包这指尖包，期间的动作要极其小心，最后再一捏一拿，成了！

    周围立时发出一阵欢喜声，萧怀素翘了翘唇角没有搭理，继续专心致志地包下一个。

    小菊也在一旁紧张地捏做着一个指尖包，可刚一放在那里，原本还尖尖的指尖包下一刻便塌了下去，这是没立好型的，算是失败！

    周围又响起一声声惋惜和感叹，小菊眉头皱了皱，也算沉得住气，再取过一张扇形面皮来继续努力。

    这是包的部分，免不得要剔除一些立不起来的指尖包，等包够了一轮后，萧怀素再小心翼翼地将立起的指尖包一个一个摆在蒸笼里，别看眼下完好了，蒸出来后才能检验是不是有破皮的，这样又要剔除一部分。

    没办法，萧怀素要求高，既然做就要做到最好，若是做不好，不如不做，她的性子里还就是有这股执拗劲。

    萧怀素主仆紧张忙碌地包着指尖包，外围看戏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些是到点该上工了，有些是见着两位小姐都在厨房门口杵着不好意思的，总之厨房前前后后还真没今日这般热闹过。

    最后连刘妈妈都扶着杜老夫人来了，只是不想打扰到萧怀素，立在窗口那里看了一会儿，低声笑道：“这都是在做什么啊？瞧瞧这份阵仗，你再看看怀素那眼神，还是在做包子吗，就像是在打仗似的。”说着摇头轻笑。

    刘妈妈早打听清楚状况，笑着回道：“那可不是在打仗，这指尖包有多难做老夫人不是不知道，不然表小姐怎么做过一次再不动手了，今儿个听说是与大少爷卯上了，不做好还不出这厨房门了。”

    “喔，还有这事？”

    杜老夫人微微挑了眉，“翠芝，这事情是怎么说的？”

    “听说是表小姐央着大少爷给隔壁的延德少爷当夫子，大少爷想吃指尖包，表小姐便只有勉为其难地露上一手。”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厨房周围的人七嘴八舌都这样说，刘妈妈略一打探便能清楚原委。

    “原来是这般。”

    杜老夫人笑着点头，“难为这丫头有这份心了。”说着便转头走了，刘妈妈赶了上来，“老夫人不再看看？”

    “还看什么？”

    杜老夫人笑着摇头，“咱们回去只要坐着等吃就好，怀素难得做一次指尖包，可不会少了我老婆子的份。”

    刘妈妈上前扶了杜老夫人的手，促狭一笑，“老夫人还和小辈们一样贪吃呢。”

    “错，”杜老夫人脚步一顿，乐呵呵地笑道：“我不是贪吃，我就爱吃怀素做的东西，那可是人间美味啊！”

    刘妈妈哭笑不得，这不是贪吃是什么？

    可看着杜老夫人一脸的高兴劲儿，遂也不好再说什么，扶着老夫人的手慢慢地走开了。

    足足花了两个时辰的功夫，才有六笼完好的指尖包被搁进了食盒里。

    杜延玉早撑不住回房歇息，连杜延云也自去忙她的事，萧怀素便分派了几个小丫环给各房送去，这才喘了口气。

    小菊看着那做坏的指尖包，足足也有十笼之多，“小姐，这些指尖包怎么办？”

    “你给大家分了吧！”

    萧怀素摆了摆手，厨房里立时暴出一阵惊喜。

    小菊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萧怀素的吩咐，不求分得多，但求分得均。

    “真是累啊！”

    萧怀素由得秋灵给她取了围裙，又用帕子掸了掸衣袖，上下看了一眼，“还算干净！”

    “小姐就算在厨房里做事都不脏衣袖，可真是小心谨慎。”

    秋灵在一旁捂着唇笑，“这下该回去歇息了吧？”

    “哪能呢，各房看看去！”

    萧怀素笑了笑，率先走在了前面，辛苦付出了劳动，没有听到赞美与夸奖怎么能行？

    这也算是做美食衍生而出的欣慰和自豪感吧，不然没有人赏识，谁还耐烦下次再做？

    秋灵笑着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

    自从杜延昭给杜延德开了小灶后，他在族学里功课进步神速，还不时得到夫子夸赞，十七房两夫妻知道这个消息也倍感欣慰，连杜延慧都当面给萧怀素道了谢，若不是她一番辛苦，哪里换得来杜延昭这般的好夫子。

    因着这样的关系，杜延德与萧怀素也更加亲近，只要这个表姐来，他总是第一个冒头的，离开时也抢着去送，这样热情大方的态度与当初的冷僻简直判若两人。

    杜延德有这样性格上的的转变萧怀素也十分欣喜，只感叹自己没有这样一个弟弟，不过有个表弟也不错，照样能够得到她的疼宠。

    时间如流沙，不知不觉便从指缝间泄过，春去秋来，转眼又到了金秋十月，老族长的嫡亲孙女杜延洁便在这个月里出嫁。

    杜家等人都受邀参加婚宴，这村里摆宴席那就是摆的流水席九大碗，接连三天三夜都不收场，端得是热闹非凡。

    萧怀素他们是赶在第一天去的，人最是多。

    老族长的大儿媳妇江氏老远就迎了上来，拉着杜老夫人的手笑道：“九婶来得这样早，真是给咱们面子，快请里面坐！”又笑着对萧怀素她们几个点头，“真是花一般的姑娘，你们几个一来，村里的姑娘都被比下去了。”

    杜延洁是江氏的嫡次女，今年十五，这在西安府出嫁算是晚的，一般十三十四就上赶着嫁走，姑娘大了留不得，留来留去留成愁。

    “婶子惯会笑话我们，今日最美的可是你们家的新娘子呢！”

    杜延云笑着回了一句，江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亦发热情地将她们给引了进去。

    杜老夫人刚一坐定，那边十三房的老太太便凑了上来，“九嫂子，你可见到五嫂了？”

    “这种场合，她只怕是最晚到的。”杜老夫人笑道：“五嫂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也是。”

    十三房老太太笑着打哈哈，又打发杜延云她们，“年轻姑娘都在那头呢，你们几个也别杵着，难得出来走走，去与她们玩去！”

    杜延云笑着应了一声，便带着杜延玉与萧怀素往另一边的偏厅而去，隔得老远都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清脆的笑声，如黄莺百灵一般，充满了青春的鲜活气息。

    十三房的杜延晨最先瞧见了萧怀素姐妹，平素她也跟着自己的祖母往杜老夫人那里蹿过门子，自然比其他人要熟识些，当先便迎了上去，笑道：“延云姐，延玉，怀素，你们可是来得晚了，咱们刚才都去看过新娘子了。”

    “说得正是。”

    杜延云这才反应过来，一脸汗颜，“瞧我这记性，只顾着来这边热闹，还没去给延洁添妆呢。”

    “走，我带你们去！”

    杜延晨很是热情，转过身便为杜延云她们姐妹几个带路，与杜延云手挽着手走在前面。

    “三表姐，咱们也去。”

    萧怀素挽了杜延玉的手跟上，她们俩人走慢几步，却听得身后隐约响起一声讥笑，“有什么了不得的，还是阁老家的姑娘，十六都没嫁出去，只怕是别人瞧着门第高不敢娶呢！”说着捂唇笑了起来。

    另一道声音尖细中带着点兴奋的声音接着说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听说他们家在和宁家别苗头呢，那宁家是谁，可是咱们陕西的土皇帝，得罪了宁家的人，还有几个敢和他们结亲？”

    众人恍然大悟，原本还有些羡慕嫉妒的脸孔纷纷换作了同情惋惜，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

    杜延玉倏地沉下了脸色，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转过身来喝道：“这话是谁说的？有本事站出来！”说着便挽起了袖子，大有干一场的准备。

    也是在村子里待了一年有余，虽然大家闺秀的礼数要做足，可平日里也没少跟着几个哥哥出去疯玩，杜延玉这一喝一瞪颇带了几分威势。

    “三表姐！”

    萧怀素也吓了一跳，赶忙拉住了杜延玉，这可是在族长家的婚宴上，可不能闹出事来。

    众人都被杜延玉这一喝给怔住了，半晌后才回过神来，只见一穿着玉粉色衣裙的少女站了起来，把头一仰，骄声道：“这里可不是京里，别摆这些小姐的派头，咱们可不吃这一套！”

    “再说了，这嘴是长在人身上的，事实就是如此，你们敢做，还不准别人说了？”

    一个穿天蓝色衣裙的少女也站了起来，叉腰瞪眼，与杜延玉互不相让。

    西北本就民风彪悍，这些姑娘都是在杜家村里长大，又不是什么显贵门第，平日里家务事都是要操在手里的，力气肯定比杜延玉大，萧怀素不想让她们斗起来，也是怕杜延玉会吃亏。

    “你再说一次，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杜延玉挣扎着想要往前奔去，萧怀素却死死地拉着她，同时压低了嗓音飞快道：“三表姐，不能在这里生事，你想想外祖母，今日那么多人在这，可别丢了她老人家的脸！”

    杜延玉平日里也不是这副冲动泼辣的性子，只是今天听到别人说杜延云心里就急了。

    杜延云嫁不掉自然有种种原因，她们在家里都避免谈到这事，就是怕杜延云难过伤心，没想到出来做客还被人戳了痛处，这让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再说几次都一样，我怕你啊？！”

    那天蓝衣裙的少女仗着身后的族内姐妹气势也是足，哪里怕杜延玉与萧怀素两个，只挑衅地笑着，大有你赶奔上前来，我就挠花了你的脸。

    一时之间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萧怀素不想局势恶化下去，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都给我住嘴！”

    偏厅里一时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萧怀素，趁着这会儿安静的功夫，她飞快地说道：“吵嘴不算什么本事，既然各有不服，那么咱们赌上一局如何？”

    天蓝衣裙的少女狐疑地打量了萧怀素一阵，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赌？”

    “冬日里祖河结冰，咱们来一场冰嬉，输的人向赢的人道歉，再加上彩头，如何？”

    萧怀素冷笑一声，目光如利箭一般扫过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几人，“怎么，难不成你们怕了？”

    “怕？我们怎么会怕？”

    天蓝衣裙的少女秀眉一挑，又往左右看了一眼，看到族内几个姐妹眼睛都亮了，且还略带兴奋地直点头，这才朗声应道：“与你们比上一局就是，到时候输了可别哭鼻子！”

    她们自小在杜家村里长大，每年的冰嬉可不止是男孩子们的游戏，女孩子自然也有约战的，她们可不怕什么，再说还有彩头可以赢，难不成她们还比不过这几个娇滴滴的京中小姐，那可真是笑话了！

    “好，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

    萧怀素眸光晶亮，面上的神色自信飞扬，不就是冰嬉么，在京里时每年都有小练一场，去年她们姐妹几个伴着杜延晨就在祖河里打了个够本，虽然谈不上技艺有多高超，可论灵巧度她是谁也不输的。

    杜延玉也歇了怒火，扬眉道：“说好了，到时候我一定会打得你们落花流水！”

    “没到那一天，鹿死谁手可说不清。”

    天蓝衣裙的少女冷哼一声，眸中火光闪烁，毫不相让地与杜延玉对视着。

    “既然要比赛，还不知道各位的名字呢！”

    萧怀素率先介绍道：“我行萧，在姐妹中行三，是杜家的表小姐，相信你们都听说过。”又拉过杜延玉道：“这是我三表姐杜延玉。”

    “我，”天蓝衣裙的少女高高扬起了下颌，“杜延兰，十一房的。”

    “我叫杜延静，七房的。”

    那个玉粉色衣裙的少女也跟着说道。

    “我叫杜延丽，五房的……”

    “杜延婷！”

    “杜延如！”

    “……”

    一个个少女都争相报着家门，萧怀素目光一扫便记住了她们各自的名字，出自哪一房，回头再打听一下，也好让心头有个谱。

    这边邀战完毕，萧怀素与杜延玉便转身离去，谁知没走出多远便瞧着庑廊下转出了杜延云的身影，在她身后还站着一脸尴尬的杜延晨。

    “延玉妹妹，萧家表妹，你们别与她们一般计较，延兰和延静就是那好强好胜的性子，过了就好了，你何必与她们约战？”杜延晨说着便一脸担忧，“她们可都是村子上冰嬉的好手！”

    “这有什么？”

    萧怀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杜延玉，在对方眼中看到肯定的目光，这才道：“就是要棋逢对手才好玩，痛痛快快地比一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杜延晨见劝不住，也只能摇了摇头。

    杜延云上前来拉了萧怀素与杜延玉的手，眸中泛着感动的泪光，她哪里不知道她们这样做是为了维护她，只点头道：“既然两位妹妹都这么说，到时候姐姐也与你们一起，咱们痛快地比一场就是！”

    姐妹三人相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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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胜负(1)

﻿杜延云笑着应了一声，便带着杜延玉与萧怀素往另一边的偏厅而去，隔得老远都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清脆的笑声，如黄莺百灵一般，充满了青春的鲜活气息。

    十三房的杜延晨最先瞧见了萧怀素姐妹，平素她也跟着自己的祖母往杜老夫人那里蹿过门子，自然比其他人要熟识些，当先便迎了上去，笑道：“延云姐，延玉，怀素，你们可是来得晚了，咱们刚才都去看过新娘子了。”

    “说得正是。”

    杜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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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胜负(2)

﻿    杜老夫人事后才知道几个孙女竟然与族内的姐妹约战，只等祖河一结冰便在河面上来一场冰嬉比赛。

    刘妈妈还夸赞了几句，“不愧是咱们家的小姐，有胆色！”

    “这几个丫头，”杜老夫人却有些哭笑不得，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光也是这样过来的，倒也由得她们了，“不管是输是赢，那也是长见识了。”

    “那可不是？”

    刘妈妈笑着附和道：“去年冬天几位小姐不是就玩得狠，奴婢也去看过一遭，表小姐最机灵，二小姐技巧最好，三小姐虽然在那里凑热闹，不过挡挡人还是行的，我看最后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那咱们且看着吧！”

    杜老夫人抚掌笑着，不过想起另一件事情眉头又皱了起来，面上升起一抹忧愁，“延云的婚事又拖了一年，我知道老大媳妇着急，可没合适的也不能将就了……就说说前两次她写信来提到的那两个，我看着家世都太差了些，延云嫁过去也委屈，更何况婆家又隔得那么远，若是人品再不好，将来后悔都晚了。”

    远嫁的姑娘没有娘家人帮扶，若是再不知道对方的禀性如何，那今后祸福难料，可是苦一辈子的事，越临到后头了越不能马虎。

    相信王氏也是这样想的，不能先自乱了阵脚，宁缺勿滥，不然这么长时日过去了，早就能将这婚事给定下来，可是王氏却迟迟没有松口，还写信征求杜老夫人的意见，想来最后还是作罢了。

    “是这个理。”

    刘妈妈点了点头，表情也有些沉重，不过看杜老夫人那担忧的面上，她也不好再说些泄气的话，只道：“二小姐这般好的姑娘当然是不愁嫁的，只是没遇到合适的，若缘分真的到了，挡也挡不住的！”

    “哎，希望真如你所说。”

    杜老夫人长叹了一声，缓缓点了点头。

    对于长辈的担忧，做小辈的自然不知道，萧怀素姐妹几个全付心神都为那场冰嬉做着准备，至少比试穿着的衣服要她们自己缝制出来，这还与平日里穿着的不一样，得紧身利索些，长裙可是不行，会绊脚。

    “这次与她们比试，说好了是跑冰，不拘形式，只要谁先拿到标旗就算赢！”

    萧怀素一边缝着手中的护膝，一边转向杜延玉说道：“我看杜延兰长得高，手脚长，但灵活性只怕不行，到时候三表姐就着重将她给看牢了。”

    冰嬉大概有几类玩法，一是在有河的地方专供游乐的冰床，二是冰上执球与踢球，三是跑冰，穿有铁齿的鞋，溜行冰上，争先夺标取胜，也有从冰山上下滑，称“打滑挞”，四是花样溜冰，五是冰上杂戏。

    萧怀素她们也综合了杜家村的实际情况考虑，最后才定下以跑冰作为比试项目，人数不用太多，杀伤力也不大。

    若是执球与踢球的话，那木棍挥杆可是无眼，打伤打残了都是不好，到底是族内的姐妹，可别因此结了仇。

    “嗯，到时候就将她交给我！”

    杜延玉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用牙齿咬掉了线头，将手中的护膝抖了抖，笑道：“还是表妹的办法好，冬日里穿厚实了又活动不开，可穿薄了摔着也疼，如今咱们手肘和膝盖都加了护膝，就算摔着了也不疼，比起她们可要好多了！”

    “还是表妹有主意。”

    杜延云也含笑点头，跟着继续做着手中的活计，那表情极是认真。

    “咱们三个里面属二表姐技巧最好，”萧怀素看了杜延云一眼，又接着说道：“最后少不得要二表姐多出出力。”

    “那是自然。”

    杜延云笑着眨了眨眼，片刻后秀眉却是一蹙，“不过她们那边有五个人，咱们这边也得出五个，就算加上延晨也才四人，还差一个呢！”

    “要不叫上延慧姐？”

    杜延玉试探着说道，话音一落便遭了两个大白眼。

    “延慧表姐走路都喘气，你还让她跑冰？”

    萧怀素瞪了杜延玉一眼，“若是只给咱们壮壮人气坐在一旁看着还行。”

    “我就说着玩呗，”杜延玉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那你们说找谁？与咱们交好的就这两个，其他的也不熟啊！”

    杜延云提议道：“要不让延晨妹妹想想办法，她人缘好，指不定她一开口便有人帮咱们了。”

    “好，咱们回头就去找她。”

    萧怀素点了点头，杜延玉又扬了扬手中的护膝道：“那这护膝还要多做几对，到时候给她们送去？”

    萧怀素沉吟道：“眼下先不急，等着比试前一天再送去，不然被杜延兰她们几个知道了，铁定会效仿的。”

    “表妹说得对，”杜延云也跟着点头，“就算延晨是可信的，其他人却是不知道，这是咱们的秘密，提前走漏了也不好。”

    姐妹几个商定好了，第二日便找上了杜延晨，拜托她再寻一位可靠的族内姐妹，到时候五人组成联队，这才好与杜延兰她们一搏。

    当然这也要别人心甘情愿，若是勉强的，或是包藏祸心的，或是明着答应暗地里却想要扯她们后腿的自然不行。

    杜家姐妹的顾忌是有道理的，杜延晨也拍了胸脯保证，一定找到个满意的。

    转眼到了十一月，河水表层开始结冰，只是结冰的厚度不一，真要在上面玩冰嬉还要再等些时日。

    杜延晨最后拉了十四房的杜延丹入伙，这是个圆脸的胖丫头，其他的都还好，就是人贪吃，比杜延玉那张好吃嘴都要厉害。

    特别是在吃过一次萧怀素做的点心之后，杜延丹便心甘情愿地任凭差遣，她也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如果胜了杜延兰她们，就让她吃萧怀素做的点心吃到饱。

    萧怀素无奈答应了下来，就凭杜延丹那吨位，一个赛两个，到时候挡人拖人少不了她的。

    再说杜延丹虽胖但却不失灵活，于冰嬉上又悟出了自己的门道，听说还是杜家村里少有的高手，只是她太贪吃又胖，大家不爱与她在一块玩耍，但对她们来说杜延丹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

    有杜延丹的加入，萧怀素她们终于组成了五人小队，没事时便在院子里练步伐练配合，队伍的契合度也在日渐提高。

    连杜延意看了都忍不住夸赞一番，“倒有我从前在京里见过的那些女子冰嬉队的水平，到时候二哥定去给你们助阵！”

    杜延林却在一旁打趣道：“二哥这是想京里的日子了？”说着眼珠子一转，低声道：“对了，那顾五哥前些日子不还给你写了信，又寄了什么好东西来，给弟弟瞧瞧？”

    “哪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我托他买的，你又用不着！”

    杜延意谨慎地看了杜延林一眼，却是没有说漏嘴，这个三弟就像猴一样精，哪里的小便宜都想要占，让人颇有些无奈。

    “不看就不看，瞧你紧张的模样！”

    杜延林瘪了瘪嘴，颇有些扫兴，懒洋洋地倚在廊下，刻意提高了几分声调，“不就是景国公府吗，如今他们与咱们家可不对盘，我劝三哥还是少与顾家人来往！”

    “我的事不用你管！”

    杜延意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杜延林也觉得无趣，又见场中杜延晨停下了步伐，有些好奇地望了过来，这才耸了耸肩，跟着慢悠悠地晃着离开了。

    “景国公府……顾家？”

    杜延晨转头看向萧怀素她们几个，却发现杜延云的神情有些不对，忙道：“延云姐姐可是哪里不舒服？”

    “有些头晕……”

    杜延云回过神来，勉强地摇了摇头，萧怀素赶忙上前将她给扶住，转头对杜延晨俩人道：“今日就到这里吧，下次咱们再接着练。”又见杜延丹眼巴巴地瞅着她，不由无奈一笑，“今日我让小菊做了点心，两位表姐不嫌弃便跟着秋灵去吃些再走！”

    “那敢情好，我最喜欢了！”

    杜延丹倒是半点不客气，拉了杜延晨就走，倒是弄得杜延晨好一阵尴尬。

    秋灵得了萧怀素的吩咐，自然快步跟了上去，引领着俩人往休息的花厅而去。

    这时杜延玉也凑了过来，一脸担忧地扶住了杜延云的另一只手臂，“二姐不舒服就先回去歇会，可不能勉强！”

    “我知道。”

    杜延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又见萧怀素目光关切中带着一丝担忧，随即摇头道：“表妹放心，我没事的。”

    到底都过了那么久，虽然乍然听人提起顾家她还有些神思不属，但那种心痛的感觉也没从前那般强烈了，只是一时之间难以忘怀，这总是有的，也不知道京里如今又是个什么光景？

    进入十二月，天气亦加寒冷，雪都堆了老厚，要进行冰嬉，可得提前将祖河上的积雪给清出一部分。

    这项工作就落到了族内男孩子的身上，当然他们也不算是毫无关系的，都是参加冰嬉那几个姑娘的兄弟，早上热火朝天地清扫了积雪，下午便要开始比了。

    萧怀素她们一方是统一的红色服装，在洁白如雪的冰河上一亮相，就像开在冬日里的红花，洋溢着青春的热情和美丽。

    杜延兰她们一方则是蓝色的服装，两方队伍站在一起，恰好就如冰与火的对比。

    “今日定要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杜延兰长得比较纤瘦，瓜子脸上没二两肉，所以五官显得更深刻，一双眼睛好似都要突了出来，这模样可不讨喜。

    “哼，没到最后一刻可不知道谁输谁赢！”

    杜延玉哼了一声，气势上半点不让。

    萧怀素也上前一步，淡淡地摆手道：“说好规矩，不然待会犯规了可是要罚下场的。”

    “行！”

    七房的杜延静点了点头，下颌微扬，她长相还算明丽，只是心气有些高，随时都扬着下颌，看人似乎都是斜着眼睛的。

    “竟然将延丹都找来了，你们真是好手段！”

    五房的杜延丽瞥了对面胖胖的杜延丹一眼，心下有些不屑。

    杜延丹再厉害，可耐何队友太弱，她就不相信凭借着杜延丹一人便能力挽狂澜，玩冰嬉她们虽然不是顶尖的，但互相配合下来也算好手。

    “延丽姐，你们都那么厉害，若是不拉上延丹，只怕我们这次会不敌的。”

    杜延晨是两边都不得罪的性子，笑咪咪地说道。

    “好了，别多说了，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杜延兰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挑衅地看了萧怀素一眼。

    这次的冰嬉就是这个小丫头提议的，年纪不大，鬼点子倒是多，到时候定要打得她们落花流水，好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大家又聚在一起商量好了规矩，三局两胜，又定下了两名族中年长的姐妹杜延菊与杜延凤当裁判，将挂着彩旗的铁杆远远地插着，这才分做两拨行成了对垒之势。

    杜延昭兄弟几个正兴致勃勃地站在一旁观看着，连杜延慧也裹得厚厚地坐在一张软椅上，身边还有杜延德看顾着她。

    “萧表姐她们一定赢！”

    杜延德捏了捏小拳头，眸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他与杜家兄妹都处得好，如今性子也越来越放得开，连口吃的毛病都好了起来。

    杜延慧笑着看了他一眼，“就护着你萧表姐是吧？”说着也眨了眨眼，“我也觉得她们能赢！”

    “要不咱们赌个彩头吧？”

    杜延林灵机一动，转身便吆喝了起来，倒是真有好多人感兴趣纷纷下注。

    彩头下得不大，都是些孩子们，无非就是平日里随身揣着的几个铜钱，或是零嘴，或是小玩意。

    杜延意与杜延昭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摇头。

    不是一个爹妈生的，到底性子有些不同，说杜延林奸滑吧倒也不至于，只是小聪明不用在正道上，还不知道他今后会怎么样。

    这边正如火如荼地压着彩头赌注，那边的冰嬉已经开场！

    众人的目光一下便被吸引了过去，看着一道道红火色的身影与蓝色的身影在广袤的冰河上互相穿插交替，那场面好不热闹。

    萧怀素执掌全局，在她的手势号令下，红队配合默契，时不时地绕过对手，抢得先机，互相配合着往铁杆标旗那里冲去。

    场上顿时冰屑飞扬，还有一阵阵的呐喊助威声响在耳畔，竞争得尤为激烈。

    规矩是所有人都不能动手动脚，但可以用四肢以外的身体相抵触，当然故意撞击别人属于违规，会被罚出赛场。

    蓝队的杜延如与杜延婷还算壮硕，俩人似乎是得了杜延兰的吩咐专门拦住杜延丹，不让她去救场。

    杜延玉想要困住杜延兰，可显然是有点困难，杜延兰手长脚长，活动虽然没有想像中灵活，但她脚下步伐稳健，就着铁齿一路拐着弯地向前滑去，杜延玉几次想要拦住她，都恰巧地与她失之交臂，只能狠狠地跺脚。

    而杜延晨起步慢了些，想要再追上杜延兰已是晚了。

    萧怀素与杜延云是一起对上了杜延静与杜延丽，两方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杜延兰超过杜延玉后，身影便如利箭一般飙射而出，遥遥领先。

    杜延静与杜延丽见状都是一喜。

    眼下杜延丹正被杜延如与杜延婷缠住，她们又与萧怀素、杜延云姐妹僵持着，杜延兰绕过了杜延玉，正好一口气直取标杆，若是就这样拿下了第一局，那之后胜起来就要轻松许多。

    看着杜延兰直直往标杆那里奔去，萧怀素也有几分焦急，但奈何杜延静与杜延丽紧紧咬住了她们，你追我赶就是不肯松口。

    “二表姐！”

    萧怀素突然高喝一声，又对杜延云使了个眼色，左手并着两指往下一划，右手一指与这边两指交叉，这便是她们之前说好的暗号之一。

    杜延云会过意来，飞快地点了点头。

    杜延静与杜延丽微微一怔，显然有些纳闷，不知道萧怀素姐妹这是什么意思，可见识过刚才她们手势暗号的配合，也知道只怕不是什么好事，遂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边飞速地向前滑动阻拦，一边小心翼翼地防备着。

    突然，萧怀素与杜延云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接着向后用力一蹬拉了个斜角，再猛地向前滑去，就在俩人将要撞在一起时，杜延云与萧怀素的双手却奇迹般地拉在了一起，接着猛地几个旋转，杜延云一撒手，萧怀素便飞了出去。

    红火色的身影像一只飞射而出的利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追赶而去，沿途扬起一阵白色的冰屑，甚至还升腾起了一阵蒙蒙的雾气。

    在有如仙雾缭绕中，萧怀素的身影直直地冲了出来，再猛地滑动几下，很快便超过了领先在前的杜延兰，将她甩在了身后。

    当那火红色的身影从身边一晃而过时，杜延兰顿时傻住了，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明明她先前还觉得那道身影隔得老远，怎么一下就超过了她？

    杜延兰往后直瞪眼，却接收到杜延静与杜延丽同样错愕的眼神，她们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样发展，这又是什么招式，她们以前根本没见过，又怎么谈防备？

    萧怀素根本是借着惯性被杜延云给扔出去的，这怎么拦？

    想拦也拦不住啊，除非想要两败俱伤，可这冰嬉不过是游戏罢了，又不是深仇大恨，谁还想拼命来着？

    “哈哈，我们赢了！”

    萧怀素眸中也闪着兴奋的光芒，根本没有一点减速的迹象，脚下用力滑动，连手臂都尽量缩在一起减小风阻，娇小的身子微微躬着，去势不减，一把便拔下了挂着彩旗的标杆，转身在冰上打了个旋这才稳住身形，手中的彩旗在空中飘摇，高兴地大喊道：“第一局，胜了！”

    “好耶，第一局胜了！”

    场中立时暴发出一阵一阵欢呼和鼓掌声。

    杜延玉兴奋地抱着杜延云直跳，“二姐，我们赢了，赢了！”

    “才一局呢，还要接着来！”

    杜延云微微喘着气，心中也是高兴，活了那么些年，她还真没有这般疯狂过，也就跟着萧怀素能这样快意一回，今后都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高兴什么呢，才一局而已！”

    杜延静瘪了瘪嘴，很是不服。

    杜延丽双臂抱胸地哼了一声，“得意什么，不过取巧罢了，下次就不会让你们这般容易地过了！”话语里也是满满的不服。

    那什么奇怪的手势，她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次是不小心才吃了亏，下次她们就能扳回来。

    杜延兰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又看了看萧怀素她们那方，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招了自己的队员埋首在一同商量，显然在想着什么对策。

    萧怀素五人也同样聚在了一起。

    杜延晨此刻看向萧怀素的目光已经充满了崇拜，她从来不知道冰嬉竟然还能这样玩，由衷地夸赞道：“怀素真厉害！”

    “是啊，”杜延丹也赞叹道：“还是怀素厉害，我都没起到什么作用。”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还有我，都没拦住杜延兰。”

    杜延玉也有些丧气，她以为她能行的，没想到想像与事实还是有差距。

    “各人都有各人的作用，”萧怀素摇了摇头，笑道：“再说没有延丹表姐挡下了她们中的两个，我们也不能出奇制胜！”

    “是这样的么？”

    杜延丹这才呵呵地笑了起来，声振如雷，但那表情却尤其憨厚。

    站得离她近的杜延晨都忍不住用手指塞住了耳朵。

    杜延云也拉了拉杜延玉的手，鼓励道：“下次再努力就是。”

    “嗯，下次可不能再让她这么容易就过了。”

    杜延玉握了握小拳头，她也是没那么容易放弃的。

    大家高兴了一阵，才听得萧怀素继续说道：“咱们虽然胜了一局，但接下来她们的反攻只怕会尤为强烈，”说着目光一扫，见大家的表情都慎重了起来，心中暗暗点头，胜不骄败不馁，心态最重要，“再说我与三表姐年纪稍小些，体力有所不济，所以接下来的这一局我们也要拿下，一举奠定胜局，让她们再无还手之力！”

    “表妹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杜延云也跟着点头，萧怀素之前的种种设计在此刻都起到了作用，不说她们的穿着比对方轻便，就是那护膝也能让她们跌倒碰撞时少受些伤痛，还有那致胜的配合手势，更让她们勇往无前，一举获胜。

    若说在上场之前她们都只抱着五分胜利的信念，那么赢过这第一局后，这信念起码提升到了八分。

    她们能赢，她们能赢！

    这样的信念在心中扎下了根来，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坚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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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贵人

﻿“好耶，第一局胜了！”

    场中立时暴发出一阵一阵欢呼和鼓掌声。

    杜延玉兴奋地抱着杜延云直跳，“二姐，我们赢了，赢了！”

    “才一局呢，还要接着来！”

    杜延云微微喘着气，心中也是高兴，活了那么些年，她还真没有这般疯狂过，也就跟着萧怀素能这样快意一回，今后都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高兴什么呢，才一局而已！”

    杜延静瘪了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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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征粮

﻿最后的关头她也是用了笨办法，速度上是没法再超过杜延兰，除非她能飞，胜负就在这一瞬间，她只能放手一搏，两腿向后一蹬地面，借助着力道往前跃进一大步，接着双手一撑冰面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翻转腾挪，这才以一个身位的差距险险地胜了杜延兰，夺得了标杆。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只差一点，几乎就要再赛一局。

    她体力已经耗尽，再来一局便是必死之局，幸好，幸好啊！

    场中安静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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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点心(1)

﻿“那是自然。”

    杜老夫人点了点头，扶着刘妈妈的手离去，只是转过身来时脸色不觉沉了沉。

    边境战事已是这般吃紧了吗？

    也不知道杜伯宏两口子境况如何，眼下宁湛来了，或许能够借机打听一番。

    再不济与宁湛交好几分，也能指望着他回到秦岭边防时多照看着杜伯宏他们夫妻几分。

    杜老夫人打着这样的算盘，这才爽利地应下招呼宁湛与秦致远的事，当然也有从前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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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点心(2)

﻿    萧怀素带着秋灵穿过铺了积雪的院子，这才转进了廊下，远远地隔着琉璃窗，她已经瞧见窗内隐约坐定的几个人影。

    香桃立在屋外，笑着给萧怀素蹲身行礼，又往后瞧了一眼，见秋灵两手都提着食盒，不由笑道：“表小姐这是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来孝敬老夫人？”往里瞧了一眼，小声道：“老夫人现下有客呢，表小姐您看……”

    “无妨的！”

    萧怀素摆了摆手，她就是冲着客人来的，对香桃道：“你尽管通禀就是。”

    寒月腊月，天气自然是算不得好，屋里烧了火盆四处暖洋洋的。

    萧怀素带着一身风霜进得屋内，自然便脱去了在外的羽缎斗篷，又抖了抖发间的水露，这才带着明媚的笑意转进了堂屋。

    目光微微一扫，当先便对着杜老夫人盈盈拜下，“外祖母！”又转身向着左侧福了福身，抬头时笑着眨了眨眼，模样俏皮可爱，“宁六哥，秦大人！”

    “这丫头，过来我这！”

    杜老夫人笑着对萧怀素招了招手，这快十岁大的姑娘了，虽说在西安入乡随俗，男女大防没有京里这般忌讳，可这丫头直直地闯了进来，倒是也让她心里一阵蹊跷。

    萧怀素平日里也不是这般没规矩的，难道是遇到了熟人，所以便没有这般多的顾忌了？

    也是宁湛与他们早就相熟，甚至还屡次相帮，这份情谊就不简单了。

    至于秦致远嘛……这般大的年纪，都快隔了辈份，也与小姑娘一般的萧怀素是八杆子打不着的，杜老夫人这才没有多做计较。

    “萧小姐。”

    宁湛起身对着萧怀素回了一礼，早在屋内便听到了萧怀素的声音，心里便有些意动，此刻真正见到了她的人，那么鲜活靓丽地出现在他跟前，那唇角都不觉翘了起来。

    今日的萧怀素穿着一身胭脂红的芙蓉妆花狐狸皮通袖长袄，头上梳着双丫髻，簪了淡粉色的珍珠发箍，火红的狐狸毛簇拥在她白皙的颈间，耳垂上扣着莹白的玉石明月珰，越发衬得她的肌肤如水晶般剔透，清丽致极。

    “萧小姐！”

    秦致远也起身回了一礼，他表情平淡，一双眸子中看不到起伏波动，一礼毕便又落坐垂下了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是你又做了什么好东西？”

    萧怀素走了过来，杜老夫人拉起了她的手，上下看了看她今日的打扮，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清丽优雅又不失活泼娇俏，确实像个侯府的小姐。

    “这不做了些点心，来给外祖母还有……”萧怀素笑着点头，目光又往宁湛他们那边瞟了一眼，唇角一翘，“还有客人尝尝。”

    萧怀素说话间秋灵已是将两个食盒搁在了窗下的案台上，依次捧出了几盘兰花瓷盘并包银的象牙签搁在了杜老夫人的炕几，以及宁湛与秦致远座位间的方几上。

    “你有心了！”

    杜老夫人瞅了一眼，精致的兰花瓷盘摆着蝴蝶酥、牛舌饼，这都是萧怀素拿手的点心，味道确实不错，便又招呼宁湛他们，“这丫头也没什么本事，倒是吃食上有些新意，你们也尝尝，看平日里吃过这种味道的没？”

    对于宁湛，杜老夫人已是将他当作了相熟的小辈，言语里自然没那么多顾忌，反而显得亲切自然。

    倒是秦致远……杜老夫人留意了一番，不多言不多语的，不该看的绝对不乱看，不该讲的也不会多蹦出一个字来，但只要一开口，绝对不会言之无物，倒是个谨慎的人。

    知道是萧怀素做的东西，宁湛自然不客气，接连吃了好几个，他平日里不爱吃这些零嘴点心，如今却觉得口齿留香，回味无穷，倒是让他对萧怀素有些刮目相看。

    原以为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却没想到……

    杜老夫人盛情难却，又有萧怀素一脸期待的看着，秦致远只能象征性地插了块牛舌饼尝了尝，这点心刚落入口中他便怔住了，接着有些诧异的看了萧怀素一眼，点头道：“萧小姐真是好手艺，我尝着竟然比宁……”说着看了宁湛一眼，见他没什么表情，又接着说道：“比在宁府吃过的点心都还味美！”

    “秦大人谬赞了。”

    萧怀素垂眸微笑，对着秦致远微微一福身，见着宁湛却没有表示什么，不由瘪嘴道：“怎么宁六哥不喜欢吃吗？”

    宁湛不由怔了怔。

    他不喜欢吃？

    他不喜欢吃，那面前的兰花瓷盘还少了一半的点心？

    萧怀素这是什么意思，他眨了眨眼，有些弄不明白。

    秦致远却是会过意来，赶忙对宁湛使了个眼色，吃了人家小姑娘做的东西，又确实美味，宁湛怎么着也不像是吝于夸奖的人，还是根本没明白小姑娘的意思？

    接收到秦致远的眼色，宁湛这才恍然大悟，赶忙点头道：“好吃，再好吃不过了！”说着又接边插了两块送进嘴里，他面前的那一盘很快便见了底。

    萧怀素这才捂唇一笑，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这次点心做的多，就是让两位先尝尝味道，若是还不错，我就使人给九殿下送去。”

    “嗯，倒是辛苦你了。”

    宁湛面不改色地用完了一整盘点心，这才意犹未尽地搁下了象牙签，双手平放在膝上，正色道：“我正巧一会也要去寻九殿下，到时候便帮你一并带过去吧。”

    “那就有劳宁六哥了。”

    萧怀素笑了笑，又对着宁湛微微一福身，算是谢过了。

    杜老夫人又问起宁湛秦岭那边的局势，眸中显见得有几分担忧，“咱们家老二就在那边，也不知道你见过没有？”

    宁湛静静听着，点头道：“是杜伯宏杜大人吗？倒是见过一面。”

    杜老夫人立时有了精神，不由颤声问道：“那可知他眼下情景如何了？”

    宁湛如是回道：“杜大人勤政爱民，吃苦耐劳，虽然与晚辈没有过多的接触，但时常听到同僚中有人夸赞，上个月我回了军营一次倒是听人提起过，杜大人夫妻还好，老夫人不必太过挂念。”

    “那就好，那就好！”

    杜老夫人点了点头，颇有松了口气的感觉，“这次你们若押送粮草去秦岭，且帮我捎个信去，还要托你多照顾照顾他们夫妻！”话语里已是带了一丝恳求和期待。

    宁湛赶忙起身抱拳，“老夫人且放心，若是到了那边，晚辈一定会亲自去拜会杜二叔！”

    “那我老婆子就在这里先谢谢你了！”

    杜老夫人感激地点了点头，亦发觉得宁湛不错，如此心性，如此仗义，就是可惜了生在宁家。

    若是他们家与宁家没起这龃龉，多个这样的孙女婿她还是乐意的。

    “不敢！”

    宁湛垂了眸子，再抬头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萧怀素那方，见她一双晶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满脸温和喜悦的笑意，见他望来，唇角的笑容亦发甜了起来，心里不禁咚咚直跳。

    她这般爱笑，还是只爱对他笑？

    “宁湛，你与咱们家也算是有缘，多次相助却都未好好谢谢你，今儿个等你们忙完正事，晚上便在咱们家里摆上一桌，好好喝上几杯！”

    杜老夫人的话语又拉回了宁湛的神思，他浓眉微扬，从善如流地答道：“既然老夫人这样说，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到时候望秦大人也赏个脸。”

    杜老夫人又转向了秦致远，笑容亦发和蔼。

    秦致远态度从容地一拱手，“老夫人相请，岂敢不从？”

    杜老夫人呵呵地笑了起来，这才满意地点了头。

    又坐了盏茶功夫，宁湛与秦致远这才起身告辞，毕竟来到杜家村他们是身负公务，不可能随时都在那里闲磕牙，九皇子那里也需要人陪同，不能够将贵人给晾在一旁。

    “有宁六哥的保证，这下外祖母放心了？”

    萧怀素站在杜老夫人身后，见她有些疲惫地耸了肩，不由上前两步为她捏拿了起来。

    杜老夫人闭着眼安然地享受着，听了萧怀素的话不由“嗯”了一声，“宁湛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可做事还算诚信老道，他既然这样说，我自然暂时放下心来……”说着又叹了一声，“这边境战事打打停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萧怀素有些好奇道：“外祖母，那羯罗就有这么厉害，咱们大周的军队都耐何不得？”

    据她所知羯罗就是一个彪悍的少数民族，人数算不得多，可为何始终能与大周的军队僵持抗衡，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幕？

    “哪里就耐何不得了？”

    杜老夫人无声地笑了笑，这才睁了眸子看向萧怀素，似在思考着该不该向她一个小女孩说这些事，想了想，片刻后才斟酌道：“这事说与你听也行，可你听过就算，也别往深里想，知道吗？”

    萧怀素点了点头，面色亦发谨慎了起来。

    杜老夫人这才开口道：“羯罗不过一族群罢了，可他们能征善战，民心团结，若说我大周真要灭掉他们也不是不可能……可那样做了只怕咱们也要损失好些兵力，再说皇上毕竟年势已高，没得以前那般热衷于征战讨伐，再说若是羯罗真地被灭了，那么宁家军还有什么用？”说到这里顿了顿，见萧怀素一脸恍然大悟，不禁满意地点头，她就知道这个外孙女向来聪慧，一点就透。

    “那这么说来，留着羯罗在，于皇上，于宁家来说都起到了一个制衡的作用？”

    萧怀素若有所思，把持着羯罗这个制衡点，宁家才可以在陕西呼风唤雨，做他的土皇帝，而皇上也不怕宁家军会有什么反意，总之有羯罗在那里牵制着，他在京里才能暂时的高枕无忧。

    可若是这个制衡被打破，只怕大周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萧怀素只是一想便不寒而栗，也不愿再往深里去探究。

    杜老夫人点了点头，又抚了抚萧怀素的鬓发，叹道：“你这孩子生来就聪慧，话也不用我多说，今后路还长着，你需知一路谨慎而为，千万别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之上……这辈子我什么都见识过了，也不求子孙大富大贵，唯求一平顺便是天大的幸事！”

    萧怀素轻轻点了点头，靠在杜老夫人的肩头，祖孙俩人一时静默无言，唯有窗外的风声吹得窗棂呼呼作响。

    “寒冬腊月的，若是征不够粮草，难不成他们就不回去过年了吗？”

    萧怀素半晌才抬起头来，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杜老夫人。

    “军事在前，家事在后，你看连九殿下都不能回京，宁湛与秦致远自然也只能跟着到处跑，没征够粮食，便是没完成军令，这事算下来可大可小。”

    杜老夫人微眯着眸子，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

    “倒也是。”

    萧怀素跟着点头，军令如山，自古便有这一说，宁湛他们是为了征粮而来，自然不能等同于儿戏。

    “外祖母，宁六哥可在军中任职了，我看他年纪也不大。”

    萧怀素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杜老夫人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接着笑道：“他怎么没在军中任职？听说挂了个从六品的忠武校尉之职，但军中一系的将帅都是跟着他父亲出来的，他们这些子弟到了军中也是受人照顾，出不了什么岔子。”说着颇含深意地看向萧怀素，“我倒是觉得你这丫头对宁湛很是上心啊？！”

    萧怀素脸上微微一红，偏又撒娇地打诨了过去，“还不是因为宁六哥帮过咱们，这份情我可一直记着，外祖母平日不是教导咱们滴水之恩当涌泉以报么，我这不是都听您的吗？”

    “所以今儿个才特地做了点心过来？”

    杜老夫人抿唇一笑，忍不住打趣了萧怀素两句，“还以为是为着我这个老婆子特地做的，原是为了别人啊！”

    萧怀素一梗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外祖母这样说就不对了，孙女款代好了客人，您脸上不是也有光？”

    她知道杜老夫人心中起了猜疑，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与她说起这事，心里确实有点虚，可她不能认啊。

    就算她对宁湛有些好感，这种事情也是不能挂在嘴上的，不然对姑娘家来说多羞。

    再说宁家与杜家的龃龉也都还在那，一天没有消除，只怕杜老夫人心里一天都梗着那根刺，所以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提不得！

    宁家也确实复杂得紧，所以萧怀素根本没想那么长远，就是单单觉得宁湛人好，至于嫁人，想都没想过。

    “瞧你这张嘴啊，怎么说都有理！”

    杜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又将萧怀素从上到下看了一片，终是收回了打量探究的目光，只长长地舒了口气。

    萧怀素扯了扯杜老夫人的衣袖，悄声道：“外祖母，那位秦大人就是原先要说给二表姐的那位？”

    杜老夫人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从前没见着，眼下总算是看见了，人看着倒还沉稳，可惜了……”

    “喔，原来真是他。”

    杜老夫人这样说便是肯定了，萧怀素应了一声也没再说话。

    毕竟亲事不成了，谁还耐烦反复提起，这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

    宁湛将点心给送了过去，倒是得到了九皇子的大力夸赞，虽然明着不好说让萧怀素时常做些送来，但私下里大抵也有那意思。

    不然九皇子与杜老夫人相谈甚欢之时还不忘大力夸赞萧怀素的厨艺功夫，这是为了什么便不言而喻了。

    萧怀素也没有抱怨，隔着两天便弄一回，或是点心，或是煲汤，或是清水凉面，荤素饺子，倒是让九皇子吃了个过瘾，她也能趁这机会给宁湛他们准备一份，总之谁也没有落下。

    “倒是辛苦这丫头了。”

    九皇子吃人嘴软，少不得让宁湛帮忙送些回礼过去。

    萧怀素又不是自己的丫头，少说还是侯府嫡女，又与高邑县主是继母女的关系……

    九皇子狭长的双眸微微闪光，食指轻扣在桌面上，似笑非笑，“如此说来，高邑县主是我表姐，而这丫头竟然还是我的外甥女？！”说到最后，竟是多了一层惊喜，显然是让他窥到了吃别人东西更光明正大的理由。

    宁湛嘴角微抽，想吃东西就想吃呗，用得着套这近乎吗？

    一表三千里，更何况高邑县主与萧怀素还是继母女，她压根就与九皇子没半点血缘关系。

    “我说阿湛，你有事没事也别紧绷着脸，给点笑容，别人看着也舒心不是。”

    九皇子瞟了宁湛一眼，多日的相处中俩人也渐渐熟悉，宁湛虽然性格稍稍冷僻了些，但却属于那种事多做话少说的人，这样的人倒是不招人讨厌。

    “是，殿下。”

    宁湛微微颔首，却照样还是那副表情，他也不是看谁都笑的，若是笑容不发自真心，不如不笑。

    “真是无趣啊！”

    九皇子大喊无聊，双腿一捞便搁在了桌案上，悠闲地交叠在了一起，身后的摇椅还随着他的晃动发出有规律的“嘎吱”声，“这杜家村什么时候能给个准信，咱们也不能在这里老拖着，今日你再去问问杜老族长，”说着顿了顿，蹙眉想想才道：“就说我再给他们三日，若是三日内不给个答复，我就让宁家军上他们村里过年去，看不把他们给吃穷吃光了去？！”说完竟是有些恶作剧地哈哈大笑起来。

    宁湛应了一声，又看向九皇子那笑得肆无忌惮的模样，面上却是一脸默然。

    别看九皇子眼下有些像那不学无术的京城纨绔，实际上为人极为精明谨慎，在外人面前也是亲切随和，声望极好，听说当初还是他自请到这陕西来当了个督军，以避开京里那复杂的纷争。

    四哥也与他分析过，九皇子这才是真聪明。

    京里太子与七皇子斗得正欢，已是将半数的朝臣牵连在内，若是一朝分出了胜负，只怕京里的官员都要来个大洗牌。

    三皇子如今杵在那里来个不上不下，是想隔近捡漏，却不知道一个不小心被牵连了进去，最后要么是被人当枪使了，要么是和别人一同背黑锅，这是真正的两头摸不着。

    不如像九皇子这样，换个逍遥自在，离得远了，少招忌讳。

    再说了，不管下面的人斗得再欢，真正能够决定事情走向的还是老皇帝，只要他一声令下，只怕风云色变！

    可现在皇帝没有动，只怕也是在等待着什么。

    至少还有如杜阁老这般的中正之臣站在皇帝身边，最后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笑了半晌，九皇子止住了笑意，面色微敛，挥手道：“去吧，顺便让人把秦致远给我找来，我有话问他！”

    “是，殿下。”

    宁湛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又吩咐外面的护卫去将秦致远找来，就说九皇子要见他。

    做了这一通后，宁湛的脚步微微有些迟疑。

    其实他知道杜家村的人是怎么想的，征粮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剜肉放血，谁也不知道今后的情景会如何，这征了第一次，会不会又有第二次、第三次的接着来，所以拖着是唯一的好办法。

    实在拖不住了，这才坐下来好好谈。

    他也不想为难杜家村，可没办法，军事吃紧，再不着紧完成任务，只怕前线真要告急，到时候不仅是他要吃挂落，连带着四哥只怕都好不了。

    九皇子身份尊贵，只要一句话便能将自己给摘出去，可他不行。

    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宁湛的脚步从一开始的迟疑到慢慢的稳健，再变成最后坚定的步伐，他知道顺着这条路便能通到前院杜家老族长住的地方，今日他就要一个答复，不是为了九皇子的戏言，而是为了这次必须要完成的军务，少不得他要做一次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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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相处(1)

﻿就算她对宁湛有些好感，这种事情也是不能挂在嘴上的，不然对姑娘家来说多羞。

    再说宁家与杜家的龃龉也都还在那，一天没有消除，只怕杜老夫人心里一天都梗着那根刺，所以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提不得！

    宁家也确实复杂得紧，所以萧怀素根本没想那么长远，就是单单觉得宁湛人好，至于嫁人，想都没想过。

    “瞧你这张嘴啊，怎么说都有理！”

    杜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又将萧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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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相处(2)

﻿    暮色四合，眼见着十七房的屋檐下已是掌了灯，萧怀素这才起身向杜延慧告辞，“原本只想坐上一会儿，可这时辰过得当真是快，得空了我再来看延慧表姐。”

    “你天天来我也乐意啊！”

    杜延慧拉着萧怀素的手有几分不舍，“听说那两位大人住进了你们家里，倒是让延云表姐不敢乱走了，也就你与延玉还能四处蹦达。”这就是说她们俩人年纪小，没杜延云这般多的忌讳。

    萧怀素抿唇一笑，“哪能呢，三表姐老实多了，安安稳稳地与二表姐管着家理着事，半点没有心浮气躁，就是我老爱往外跑，外祖母还说我是个泼猴呢！”

    “得，我倒是喜欢你这个泼猴天天往我这蹿。”

    杜延慧笑了笑，又看着早已经候在一旁的杜延德，笑道：“延德来送你了，路上仔细些！”

    “好，我识得路的。”

    萧怀素笑着点头，这才与杜延德一同离去。

    与十七房虽说是邻居，可沿着屋舍还要绕大半个圈子才到杜家院门前，萧怀素自然没让杜延德跟着她一块走，每次送到十七房的院门口便让他止了步。

    杜延德还是半大的孩子，若是送了她回去再折返，她还怕他会出什么事呢。

    “快回了吧，得空我再来！”

    跨出院门口，萧怀素回头对杜延德笑了笑，又摸了摸他露出帽檐的额发，“延德最近很乖，大表哥都表扬了你呢，回头表姐给你画张小像，当作新年的礼物，好不好啊？”

    萧怀素如今的绘画手法偏于写实，画人物肖像尤其逼真，杜延德恰巧在杜延昭的书房里瞧见了便一直央着她想要一幅，只是她没抽出空来，眼下答应了便要做到，对小孩子可不能赖皮。

    杜延德眼睛一亮，赶忙点头，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道：“表姐，能不能给咱们画一张全家福？”

    萧怀素微微有些诧异，“为什么要全家福？”

    “姐姐说……说她怕以后不能在我身边，所以我想要记住她的样子，还有爹的样子，”杜延德红着眼眶，抬起头来看向萧怀素，一脸期待道：“只有表姐的画画得最像，所以……”

    “好！”

    萧怀素笑着点头应下，又伸出手指与杜延德打了个勾勾，“那说好了？”

    “说好了！”

    杜延德兴奋得猛点头，“谢谢表姐！”

    “傻孩子，快回去吧！”

    萧怀素拍了拍杜延德的肩膀，这才带着巧儿转身离去。

    “小姐，这延德少爷倒是机灵，您的画别人可是求都求不到的，他倒是一次都要全了。”

    巧儿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就像一只快嘴的鹦鹉。

    萧怀素瞅了她一眼，心思一转，不由笑道：“那我也给你画一副？”

    “小姐可是说真的？”

    巧儿一怔，随即面上浮上一抹喜色，兴奋地围着萧怀素说个不停，“那您看奴婢要不要换身衣服？再重新梳个头发？哎呀……”双手抚在脸上，“也该重新匀个面才是，不然这都一天了，精神头肯定看着不好，天色也黑了，要不小姐咱们等着白天再画可好……”

    巧儿说了一堆，再回神时发现萧怀素已是走到了前面，她赶忙快步追了上去，急声道：“小姐等等！”

    “你不用换衣服梳头发了，就是闭着眼睛我都能画出来。”

    萧怀素转头看了巧儿一眼，眸中闪过一抹促狭的光芒，经不住捂唇一笑，“喏，你这模样不就是活脱脱的一只能说会道的俏鹦鹉，我就指着鹦鹉画不就得了？！”

    巧儿顿时又羞又恼，只跺着脚道：“小姐太坏了，惯会欺负人！”

    萧怀素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夜色中显得尤其清脆，再一回身望去，她的瞳孔倏地一缩，仿佛不可置信一般，紧接着整个身形也顿住了。

    只见得杜家院门外正立着一道身影，藏青色的长袍及至脚踝，露出一双深色的长靴，腰间缠着黑色云纹的玉带，只在两侧垂下了长长的丝绦，一双眸子犹如星子般璀璨，化作一道幽深的光芒静静地投了过来。

    巧儿正追着萧怀素而来，料不及她竟突然停住了，这一下便撞在了萧怀素的肩膀上，立时“哎哟”一声向后弹开。

    萧怀素措不及防之下被巧儿给撞得向前踉跄了几步，眼看就要扑倒在地，眼前却是倏地闪过一道人影，一双手臂已是稳稳地扶住了她，再一抬眼，便已撞进了那双幽深的瞳眸中，她不觉红了脸，低低地唤了一声，“宁六哥！”

    “站好了！”

    宁湛稳稳地一扶一带便将萧怀素的身形给稳住了，这才脱手退后两步站定，“怎么这么晚才回？”话语沉静，却足见关切。

    “去隔壁十七房里坐了坐，和延慧表姐聊得起劲便忘记了时辰，”萧怀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情却是有些紧张，双手垂在衣摆上轻轻地绞着，“那宁六哥又是打哪来？”

    巧儿揉着摔疼的手臂走了过来，一双眸子都浸了泪，欲哭不哭的模样，这才苦着脸对着宁湛行了一礼，“见过宁六爷！”又转头看向萧怀素，“小姐没事吧，婢子不是有意的。”她爬起来见着宁湛是扶住了萧怀素的，只有她摔得够呛，眼下那两丫瓣还疼得慌呢。

    “还好宁六哥在，不然也摔着了，”萧怀素嗔了巧儿一眼，“你这丫头那般冒失，可是摔疼了？”见着巧儿红着脸点头，这才道：“待会回去上点药，让秋灵好好给你揉揉。”

    “是。”

    巧儿应了一声，便站定在萧怀素身后不说话了，只一双眼睛带着好奇地看向宁湛，似是有些好奇他为什么这个时辰还站在院门口。

    “从你们老族长那里才回。”

    宁湛淡淡地说道，眉宇间飘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征粮之事他已经问过老族长，老族长原本还想再推一推，可他却是说了重话，再拖下去便是延误军机，到时候可要对不起了。

    老族长这才一惊，也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并不是说的玩笑话，再想想宁家军素来的声威，以及宁氏父子杀伐果断的性子，便赶忙应下说是明日族中再商量一次，很快便能给他们答复。

    三天，这三天一定要有个结果，再等下去已不行。

    可宁湛一想着这结果出来，或许就意味着他们要离开杜家村，心中又升起一阵不舍，到了杜家院门前更是徘徊了一阵，迟迟没有入内，却不想竟然碰到了萧怀素主仆，倒真是一个意外之喜。

    “老族长那里？”

    萧怀素秀眉微蹙，宁湛这一说她便知道是什么事了，“征粮的事要有结果了？”

    这些大人的事情她并没有参与，但也知道杜老夫人前前后后被江氏给请去了三次，多半就是商量这事，只是迟迟没个定论，只怕是九皇子他们那方等不及了。

    “三天之内，应该有个结果。”

    宁湛点了点头，目光又往四周扫了一转，村里的房子低矮，不见绣楼高阁，只有院墙深深，无数朦胧的橙色微光在各家院门前次递点亮，暮色中犹如一盏盏指路的明灯，让人觉出一点回家的温暖。

    也许只有在这个地方他才能有这种感受，宁湛不禁生出一丝向往。

    “喔。”

    萧怀素低低地应了一声，嗓音闷闷的，脚尖不由自主地拨弄着地上的小石头。

    这么说，宁湛他们也快要离开了？

    当然，这是在他们征粮顺利的情况下，若是不顺呢？

    萧怀素心思刚一动，随即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宁湛这次便是为了这件公务而来，若是差使不顺想必他回去也无法交待，她只希望两方都能够寻求到一个平衡点从而达成一致意见，不要因为这个起了冲突或是其他。

    巧儿似乎也觉出了气氛不对，赶忙低垂了目光，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俩人沉默了一阵，便听得宁湛开口道：“正想出来走走，又怕乱走迷了路，萧小姐能为我指个路吗？”

    萧怀素抬起了头来，“你想去哪里？”

    宁湛唇角微牵，“想去河上看看，上次见你就是在那里，你们这群女孩子玩起冰嬉来倒是半点不输给男孩。”

    听到宁湛提起冰嬉那天的场景，萧怀素不由唇角弯弯，“那天你看到我取胜了？”

    “看到了，”宁湛点头，丝毫不吝啬于夸赞，“飒爽英姿，让人印象深刻！”

    萧怀素一听便红了脸，目光垂下，轻咬唇瓣，“祖河那里隔得远，小路也多，还是我带着宁六哥去吧，也少走冤枉路！”

    “那就有劳了。”

    宁湛自然是求之不得，对着萧怀素微微拱了拱手。

    巧儿在一旁听得急了，忍不住插嘴道：“小姐，天色晚了……”

    萧怀素转头看了巧儿一眼，她立马便住了嘴，便听得萧怀素道：“就在村子里，出不了事，再说宁六哥又是家中的客人，主母若是知道我将客人晾在一旁，少不得回去还要说我几句，”顿了顿又道：“咱们快去快回，耽误不了多久。”

    “这……好吧。”

    巧儿想了想，只有苦着脸点了点头，不过她也相信宁湛不是坏人，只不过……只不过眼下这种情况太诡异了，连她都觉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宁湛与萧怀素走在前面，巧儿不远不近地跟着，还好暮色已深，各家各户都关了院门，没有人还会在这寒冬腊月的晚上出来溜达，倒没几个人留意到他们。

    “宁六哥，”萧怀素唤了一声，脚步未停，便见得宁湛微微侧了头，问询地看她，这才道：“这次若是征粮顺利，你们就要离开杜家村了？”

    “嗯，”宁湛点了点头，目光又直视前方，“还要去刘家村，这次要走四个村落，只怕要过了正月才能折返。”

    “喔。”

    萧怀素应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宁湛心里其实也有些紧张，这算是他第一次和萧怀素单独相处，虽然后面还跟着个丫环。

    今日萧怀素又绑了两个大辫子，一顶妈虎帽压在头顶上，看起来活泼可爱得紧，倒是少了她正装打扮时那份严谨与拘束，让人觉得不是那么不可靠近。

    “萧小姐……”

    宁湛想起个话头，却觉得一开口嗓子眼便有些发痒，嗓音自然就断掉了。

    萧怀素抬起一双明眸盯着他看，突然便笑了起来，“我都唤你宁六哥了，要么你唤我萧三妹？”

    宁湛心思一动，压低了嗓音道：“那没人的时候，我唤你怀素，可好？”一双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你……”

    宁湛知道她的名字并不让萧怀素感到意外，不过这是不是说明他早就在关注她了，还借机打探了一番？

    “随你！”

    萧怀素抿唇一笑，心里却有几分欢喜，脚步不由快了几分，竟是越过了宁湛走在了他的前头，又回头对他招了招手，笑容灿烂，“宁六哥，走快些，不然你待会再回转时当心咱们家院门都落锁了！”

    宁湛眉峰一扬，步伐迈得更大了，倒是让追在后面的巧儿跑得气喘吁吁。

    一路走到祖河那里，萧怀素这才停下了脚步喘气，走路的时候不觉得，走到了才想歇上一歇。

    暮色中，平坦的冰河上反射着点点莹亮的光芒，就像铺尘着一张厚厚的雪毯，一股凉风吹来，萧怀素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到了！”

    萧怀素转头看向宁湛，他正踏步而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脚印，与她的脚印相伴相随，一大一小交缠而过，一路延伸到了她跟前。

    “这里太冷了，你先回去吧！”

    宁湛点了点头，虽然他也希望萧怀素能一直陪伴着他，可能走这一路他也知足了。

    “冷倒是不冷，走这一路我手脚都出汗了呢！”

    萧怀素笑着呼出一口热气来，双手反转在宁湛跟前比了比，果然那双柔嫩的手心上已是微微汗湿。

    “那一次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宁湛踌躇了半天，这才开口道：“邓家小姐在你们离开西安府之后便已经远嫁，而我三哥也被罚留在军营里……”

    “嗯。”

    萧怀素目光垂下看着脚尖，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那你……”

    宁湛只觉得喉咙咕噜一声，有些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他不知道他想问些什么，可他又清楚自己想知道什么，一时间心情矛盾至极。

    萧怀素抬头看了宁湛一眼，为他的窘迫暗暗发笑，这才轻笑一声，咬着唇瓣说道：“我外祖母倒是很喜欢你的，只是你们家的情况太复杂了，想想就头疼……你是不是怕我会因为你家里其他人做过的错事而不理你啊？”

    宁湛怔了怔，而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确有这方面的担忧。

    又听得萧怀素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很柔，像飘忽的羽毛轻轻挠在心上，他只觉得全身上下一片酥麻，“其实我一点都不怪你，相反还要感谢你，若是没有你，指不定那次我就溺在湖水里了，你帮我……帮我们的够多了，你和他们是不同的……”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地低了头，红晕爬了满脸。

    好吧，两世为人她都没有涉及过情爱，是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女狂人，根本不知道情爱或是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遇到宁湛之后，似乎一切都不同了。

    她会下意识地想念他，牵挂他。

    也会为他一个莫明的眼神或者笑容而欢喜。

    她期待他的出现，可见到他时又会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又怕做什么都不好。

    不想在他面前出丑，所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也希望他能夸赞她的厨艺，能够看到她的好。

    这些复杂的情绪纠结在心中，就像一串串美丽的泡泡在缓缓发酵，有些甜蜜的期待，也有些忐忑的不安。

    她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

    而在这时，宁湛终于鼓足勇气问了出来，“怀素，你今年多大了？”话音一落，他才觉得自己的声音像飘在天际一般，那般朦胧而不真切。

    萧怀素微抬眼睫瞥了他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可心中却跳得如擂鼓，不由小声道：“翻过年，虚岁就十一了。”

    十一？

    倒是与他想像中差不多，萧怀素的身形不像北方女子的健壮，虽然高挑，但人却很纤瘦，整个人笼在袄子里，再戴上妈虎帽，就像个可爱的小兔子，让人一见便心生怜惜，想要呵护她。

    萧怀素顿了顿，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俏皮道：“那宁六哥有多大了？”

    “年后就十六了。”

    宁湛报的不是虚岁，他是不想刻意拉大与萧怀素的年龄差距。

    “那也不大嘛。”

    萧怀素嘟着唇笑了一声，眼见着巧儿已经晃了过来，这才收了笑意，对着宁湛道：“既然到了，那我就先回去，宁六哥且记着别在河上站太久了，没事早些回来歇着。”

    “好。”

    宁湛笑着点头，眸中尽是温和的笑意，一直目送着萧怀素主仆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足下一点，轻声地跟了上去。

    他哪里是想到河边溜达，不过是找个借口想与萧怀素多相处一刻，眼下目的达到，他总不能看着她们主仆就这样摸黑走回去，若是有个什么危险怎么办？

    他在哪里不重要，只要能看到她的人就好。

    “小姐，”巧儿低着头走路，间或瞄上萧怀素一眼，瘪嘴道：“小姐走那么快，是存心想将奴婢给甩在后头……”这是在抗议，夜里黑灯瞎火的，她一个人落后那么长一截，心里也会害怕的。

    萧怀素脚步一顿，笑着伸手揪住了巧儿的脸蛋捏了捏，“你这丫头，敢情是在抱怨你小姐我了？”

    “奴婢哪敢？！”

    巧儿幽怨地看了萧怀素一眼，“也不知道这宁六爷哪里好，小姐一见他笑得都见牙不见眼了……”最后两句都成了小声的嘀咕，可也被萧怀素听进了耳里，她不由脸上一红，赶忙用双手遮住。

    “你胡说！”

    萧怀素哼了一声，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不会将宁湛给吓到了吧？

    “哎！”

    巧儿咂巴了两声，“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奴婢见着了也当见不着！”

    “你这样想就对了。”

    萧怀素这才捂唇一笑，“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先贤所说定是有道理的。”

    主仆俩各怀心思地向前走着，拐过弯时，当先便瞧见了自家院门前飘摇着的两盏灯笼。

    “咦，那不是……”

    萧怀素正欲往前走去，脚步却是一顿，面上更是显出一抹吃惊之色，下一刻反应过来之际，赶忙伸手拉住了巧儿并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退到了暗处。

    此刻院门口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昏黄的灯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一纤柔，一高壮，竟然是杜延云与秦致远。

    巧儿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因为她也看清了院门口站的俩人，又转头看了看萧怀素，满脸的不可置信，只觉得今日一定是撞邪了。

    宁湛与萧怀素还算是有过几面之缘，可这秦致远与杜延云，她是怎么着也不能将俩人联系在一起的。

    “不要说话，先看看再说。”

    萧怀素牵着巧儿的手慢慢沿着壁角向前挪动着，尽量使俩人的身影隐在暗处，竖起耳朵听着杜延云与秦致远的对话。

    “秦大人。”

    杜延云垂着目光福身一礼，面上也觉着有几分尴尬，她其实是出门来寻萧怀素的，这丫头出门时便说在十七房，可她转了一圈都没找着人，这才在院门口等着，想着萧怀素是不是走岔了，一会儿便能回了。

    可没想到没等到萧怀素，秦致远却回来了。

    “杜二小姐。”

    秦致远对杜延云拱了拱手，显然是没料到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竟然能见着杜延云，面上不禁有一抹诧异。

    他对杜延云的印象还仅止于那一次在秦家的偶遇，他听母亲提起过，知道这就是与他说亲的那位姑娘，可亲事未成，他也并未放在心上，却不知辗转到了杜家村竟然会让他给再次遇到。

    那一日在冰河上，他见到她一身火红色的衣服鲜艳夺目，长发披散在身后，五官娇俏，身段玲珑，神态更是温婉宁静，对着他淡淡施了一礼，不做作也不矫情。

    他也没想过俩人会再有什么交集，毕竟事过境迁，再说以他的身份和地位确实配不上这位名门之女，也不知道杜家怎么会屈尊降贵地看上了他们家？

    亲事没成，在他意料之中，但是秦致远却没想到竟是自己的母亲首先推脱了过去，这对女方来说是何等难堪？

    这没结成亲事，搞不好还反倒结了仇。

    可到杜家村之后，杜老夫人却是不计前嫌地让他们住在了杜家，好吃好喝地款代着，再没提起从前的种种，这让他心头更生愧疚。

    平日里无事都不轻易出来走动，也是他自己觉得难堪，今儿个是九皇子寻他说话，这才一谈就谈到了夜里，赶回杜家时却不巧地遇到了杜延云，他更是尴尬不已，有些进退不得。

    俩人互相见礼后便沉默了下来，谁也没再说一句。

    半晌后，才听得秦致远涩声道：“杜二小姐，从前的事情……对不住了。”说着后退一步对着杜延云深深一揖。

    杜延云赶忙侧身避过，“秦大人言重了，咱们两家并未走到那一步，你也无须为此事道歉。”

    “怎么说来也是咱们的不是，耽搁了小姐。”

    秦致远深深地看了杜延云一眼，她侧着脸，如玉的脸庞一半隐在暗色中，却更显得她鼻梁挺俏，肤白秀美，这样的一个温婉美丽的女子竟然还未出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家的原因给耽搁了下来，这让他心里更是难安，同样也生出了一丝怜惜之情。

    杜延云面色绯红，只抿紧了唇道：“秦大人的礼我也受过了，今后这事请不要再提。”说着又对秦致远福身一礼，水红色的裙摆一动，这才转身进了院门。

    秦致远目送着杜延云离去，不由轻声一叹，正欲踏前一步，目光却凝住了，他上前两步躬身拾起地上的一串胭脂红的蝴蝶络子，又看了看已然远去的倩影，默了默便将那串络子放进了自己的袖袋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踏进了杜家的院门。

    “小姐，秦大人竟然……”

    巧儿只觉得自己舌头都要打结了，今日发生的事情都太过诡异，让她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萧怀素蹙着眉若有所思，听到巧儿这话不由转头瞪了她一眼，警告道：“今日的事你谁也不许说，知道吗？”

    “奴婢……”

    巧儿苦着脸都快要哭出来了，若是可能她也不想看到啊。

    “得了，秦家这事……”萧怀素也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头，“总之咱们也管不着，就当作没看见，听到没？”说着两手一伸便揪住了巧儿的面颊用力捏了捏。

    巧儿吃痛，呜咽地应了一声，这才满脸委屈地跟着萧怀素进了自家院门。

    等着萧怀素主仆俩的身影消失不见，宁湛才从高墙上稳稳落下，食指轻轻刮在颌下，唇角却是升起了一抹兴味，原来他与秦致远竟是同道中人，亏得大家住在一个屋里这般久了，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这真是……

    宁湛颇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这才理了理衣袍，大步地跨了进去，看今儿这情景应该不会再有人没事出门晃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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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结果(1)

﻿巧儿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因为她也看清了院门口站的俩人，又转头看了看萧怀素，满脸的不可置信，只觉得今日一定是撞邪了。

    宁湛与萧怀素还算是有过几面之缘，可这秦致远与杜延云，她是怎么着也不能将俩人联系在一起的。

    “不要说话，先看看再说。”

    萧怀素牵着巧儿的手慢慢沿着壁角向前挪动着，尽量使俩人的身影隐在暗处，竖起耳朵听着杜延云与秦致远的对话。

    “秦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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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结果(2)

﻿    积雪被扫落在一旁，入眼是一溜青色的瓦房，杜老夫人扶着刘妈妈的手踏了尺高的门槛，算算这已经是她这个月来第五次进老族长家议事的正厅了。

    杜老夫人驻立在石阶下，看着厅内坐着的稀疏人影，眉头不禁微微蹙起，有些奇怪道：“那不是五房的老嫂子，她怎么也来了？”

    刘妈妈也跟着望了过去，心下也有些生疑。

    五房虽说也算是村里的存粮大户，但谁也没想过五房的老太太会出现在这里，她可不像杜老夫人有诰命在身，才有这样的身份参与族中议事，而如今这般……想来事有蹊跷。

    “走，过去看看！”

    杜老夫人不慌不忙地走进了正厅，早有人向她打招呼行礼，五房老太太却是稳坐不动，看面色却是有几分尴尬之态。

    还是杜老夫人笑着走了过去挨着她坐下，“老嫂子，可是好些时日没见着你了，怎么今儿个过来了？”

    五房老太太瘪了瘪嘴，转过头去哼了一声，“怎么只许你出现，倒不许我来了？都是族里的老辈子，可没这样的规矩。”

    杜老夫人也知她的左性子上来了，自然不与她一般计较，只是笑道：“今日可是商定族中各房出粮的数，老嫂子家素来是有底子的，这次遇到事了可要慷慨解囊！”

    “瞧你说的，咱们家还比不上你们家，粮田也就千亩，也是这几年家里节省，倒是存了些。”五房老太太脸上这才有了一丝笑意，对着杜老夫人点头道：“族里遇到事情，咱们各房自然要相帮的，再说这几年风调雨顺，倒是不缺粮食。”

    倒没见谁家遇到征粮还能笑得这般开心的，杜老夫人不是不清楚五房老太太的性子，那可真是抠到了骨子里，如今这般豪爽大方，只怕其中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猫腻在里头。

    “咱们家粮田虽说有个三千亩，可征一半卖一半，自家再吃用些，到底也剩得不多了。”

    杜老夫又笑着应酬了两句，见五房老太太唇角翘起一抹微讽的笑意不再答腔，自己便也转而陷入了沉思中。

    须臾，老族长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厅外，由他家老大杜伯安给扶着跨进了门槛。

    待老族长坐定后，杜伯安才站定在一旁，他虽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可在一众老辈面前却也当不得坐，与大家见了礼后便恭敬地站在一旁。

    “今日大家也来齐了。”

    老族长呵呵地笑了一声，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开败了的菊花，目光扫过杜老夫人那方，在五房老太太脸上稍稍顿了顿，俩人交换了个眼神，这才心照不宣地各自移开了去。

    若是其他人肯定不及发现这个细节，可杜老夫人心里藏着疑问，又不时地留意着五房老太太的动静，自然便发现了她与老族长之间的眼神交流，心下也是纳闷，但知道这事不好当面问出，便决定先看看再说。

    “老族长，听您说与九殿下商量的数定出来了，咱们村这次到底要征多少？”

    有心急的忍不住问了出来，其他的人纷纷将目光转向了老族长，一脸紧张的表情。

    老族长捋了捋长须，这才不急不慢地说道：“原本汪家村那方征的是十二万石，咱们这边九殿下给了这个数……”说着举起了双手来回翻了翻。

    “十万石？”

    有人吃惊地张大了嘴，即使是十万石也不是小数目啊，顿时便有人神色不对了，左右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

    杜老夫人却是定定地看向老族长，直觉里他还有话没说完，果真听着他又接着往下说道：“不过九殿下看在继儒的面子上又给咱们减了两万石，”说着目光带笑地向杜老夫人那方点了点头，“眼下咱们村只要出八万就够数！”

    一下又减了两万石，众人只觉得肩头的担子一松，又巴巴地看向老族长，虽然减成了八万石，可这粮食怎么摊？

    “大家也别急，听我慢慢说。”

    老族长喝了一口杜伯安递来的浓茶，清了清嗓子，这才缓声道：“族库里的存粮每年都有定数，大家也知道是多少，但次次征粮族库里都要去一大半，还是得留着些以应不时之需……”说着顿了顿，目光四下里一扫，将各人的表情收入眼中，沉声道：“所以我决定这次八万石粮食的征剿，族里出四万石，余下的四万石便有各房凑凑，应该也能行。”

    老族长话音一落，场中立马安静了下来。

    要族库里出粮不难，可真正这分子摊到了各房的头上，大家心里都像猫抓似的，谁也不愿意来蹭这个头。

    老族长自然揣摩出了众人的心理，目光一转，含笑地看向了身旁立着的杜伯安，“老大，咱们家自个儿的存粮你也有数，这次就先当着各房叔叔婶婶的面先表个态，带个头。”

    “是，爹！”

    杜伯安应了一声，这才上前一步，朗声道：“咱们宗房的粮田在杜家村里算不得最多，但既然爹都要我先说，咱们也就表个态，宗房这次愿拿出五千石粮食！”

    杜伯安这话一落，满室哗然。

    五千石，可不是个小数目，也就宗房有这气派，或许还有……

    想着想着，便有人将目光悄悄地转向了杜老夫人那方，也就村里的几个大户敢开这口，余下的他们再填填补补也就够了。

    这样想着，在场中人都闭上了嘴，等着杜老夫人第二个表态。

    “诸位都看着我老婆子作甚？”

    杜老夫人轻笑了两声，“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咱们家自然也是要出的，宗房五千石，咱们家就……”似是想了想，又低头算了算，再侧身与旁边的刘妈妈商量了一阵，这才清了清嗓子，道：“咱们家就出四千五百石吧！”

    越过宗房不好，杜老夫人量力而行，出得不多不少，也不算有多高调。

    “九弟妹，你这数出得不实在啊！”

    五房老太太轻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杜老夫人，意味深长地说道：“照你们家的粮田来算，出这数，少了！”

    杜老夫人却是摇头叹了一声，面有苦色，“老嫂子怎么知道我家的苦……眼下窖里的存粮没多少，我拿了部分出来，总还要留点，不到来年收成之时谁也不知道这点粮够不够吃用，若是缺了少了，指不定还要去府城里再买些回来！”

    “你这人，最是精明不过，也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五房老太太目光一闪，暗自嘀咕了几句，到底没将这话大声嚷出来。

    杜老夫人遂一脸感激地看向五房老太太，“老嫂子知道我的苦衷就好。”几句话便将这事给带过了，转而看向其他人，“咱们家就出这么多了，各位也量力而行，多少为族里尽一分力！”

    老族长笑着对杜老夫人点了点头，又转向了五房老太太那房，“五弟妹家平日最是殷实不过，就是素日里节减了些，不知道这一次……”看似昏黄的老眼中却射出了一抹精光。

    来了，又是那种你知我明的眼神。

    杜老夫人看在眼里，不由微眯了眸子，右手食指轻敲在了左手背上，默默地注视着老族长与五房老太太的一言一行。

    只见五房老太太正了正裙袍，夹着几分花白的眉毛一扬，带着几分客气几分自得地笑道：“这次也是为族里出力，我老婆子不藏私，”说着瞟了杜老夫人一眼，有几分影射的意味，杜老夫人只是淡淡一笑，并不以为意，又听得她接着道：“咱们五房这次便拿出八千石来，超了宗房少许，老族长可不要在心里笑话我老婆子不知礼数！”

    “五弟妹这是说得什么话，你这般豪爽大气，那可是为咱们族里解决了难题啊，我老头子谢你还来不及，若是多出几个超过宗房的，我心里更是欢喜！”

    老族长一脸激动地说道，手中的拐杖都在青石地面上拄得“咚咚”作响，长须摇摆，唾沫飞溅，就差没扑到五房老太太跟前握手对她表示感谢了。

    “八千石？”

    这对于一户人家来说可不是小数目，杜老夫人眉头微皱。

    若是他们家有个两万石粮食，指不定她舍得出个五千石，但五房一口气就出八千石，难不成他们家有两万甚至三万石的数？

    杜老夫人可说什么也不相信。

    虽然心中是这样想着，可杜老夫人也只是面上微微一诧，便转向五房老太太笑道：“老嫂子真是好气魄！”

    “为族里出力，自然是当仁不让！”

    五房老太太挺直了背脊，下颌微扬，接受到周围或敬或羡的目光，心里受用得很，又不由得向老族长飞去一个确认的眼神，得到老族长肯定地点头回复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这下杜老夫人十足地肯定，只怕老族长与五房老太太之间有什么私下里的交易，且他们在暗中早已经达成了一致。

    可到底是什么才能让五房老太太这般慷慨大度地将自家的粮食拿出来，要知道平日里若遇到这种事情，她可是巴不得藏私的人，今日这事太蹊跷了。

    杜老夫人百思不得奇解，最后也只能作罢。

    只要这事损害不到族里的利益，也碍不着她什么事，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有时候予人方便也是予自己方便。

    再说五房老太太总想胜过她，难得有一次得意的机会，她也不用事事都压过她一头了。

    族里几个大户都争相报了数，当然最高的还是五房老太太震撼人心的八千石，接着便是宗房五千石，杜老夫人那里四千五百石，十三房跟着出了个三千石，其他拼拼凑凑，有的出一千，有的出五百，有的出八百，不一会便凑足了四万石的数。

    老族长这下终于松了口气，临到走了还对五房老太太使了个眼色，让她慢走一步说话。

    杜老夫人只是笑着站起来理了理衣袖，对着五房老太太告辞道：“老嫂子今日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今后族里若是再遇上这等大事也就不愁了。”

    五房老太太嘴角微微抽了抽，却是没有应下，只是表情淡然地目送杜老夫人离去，这才转头心痛地一叹，若不是和老族长早已经商量好了，她才舍不得出那么多石粮食呢。

    可有舍才有得，为了孙儿的前程，她少不得要舍些血本了。

    族中征粮的事情一经商定，紧结着就是点算粮食，分批地捆制安放妥当，这只怕要耗去两三天的时间，到时候再分出部分人手帮忙押送到西安府，与送粮的大军会合，一同押赴秦岭边境。

    “明天就要走了啊……”

    萧怀素靠在窗边发了会呆，又转头拿起自制的炭笔对着纸上描绘了起来，这是答应过杜延德要画的全家福，可是没落下两笔那手就一歪，整张画也报费了。

    果然心不静，连画都画不好。

    萧怀素略有些烦躁地将纸揉成了团扔在一旁，正好帘子从外打了起来，倏地蹿进一股冷风，紧接着秋灵的身影便出现在她跟前，“小姐这般无聊，不若去二小姐那方凑凑热闹？”

    “二表姐那里怎么了？”

    萧怀素有气无力地抬了眼皮，瞥了秋灵一眼又垂了下来，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没劲，趴在炕桌上就不想抬头。

    “瞧瞧小姐这是怎么了，就似霜打的茄子，莫不是生病了？”

    秋灵仔细地靠前，又拿手捂了捂萧怀素的额头，也没觉得怎么烫手，怎么偏生就这般有气无力的模样，她不禁暗自纳闷。

    巧儿站在不远处，却是低垂着目光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她可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没事，”萧怀素摇了摇头，反倒拉了秋灵过来靠在她柔软的胸口上，又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这才心神稍安，“就是没有力气，你陪陪我就好。”话音很低，竟是像小猫一般的呜咽。

    秋灵直觉里有事，可是萧怀素不想说，她也不好一直问着，便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五房的延丽小姐与七房的延静小姐都来了，此刻正在花厅里同二小姐说话呢。”

    “喔，她们这段日子倒是来得勤。”

    萧怀素懒懒地应了一声，“谁不知道她们俩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知道人要走了再来看看吧！”

    “小姐倒是什么都知道。”

    秋灵笑了笑，“奴婢回来时听说三小姐也赶过去了，所以才问小姐去不去凑热闹呢，横竖您眼下又画不进去……”说着还望炕桌边上瞄了一眼，那里好几团废纸四处扔着，足见萧怀素是真的心情烦躁静不下来。

    萧怀素想想便也直起了身子，“你说得对，横竖没什么去处，咱们就过去瞧瞧，看她们临到末了还要怎么蹦达！”

    “是。”

    秋灵低低地应了一声，又唤来巧儿来一同为萧怀素整理梳妆，不多时主仆几个便一同往花厅而去。

    寒冬腊月里，就连平日里敞开的花厅也垂下了厚实的棉布帘子，遮挡得密不透风。

    待撩了帘子进得厅内，一阵沉闷混杂的香味飘进鼻端，萧怀素只觉得鼻头一痒，忙捂着帕子侧身打了好几个喷嚏，待她适应了之后又转头见到仍然安坐的杜延云与杜延玉，忍不住笑着打趣道：“这是什么味道那么冲鼻，亏得二表姐与三表姐还坐得住？！”又转头吩咐秋灵，“去把帘子打开，再抬扇屏风来挡着风，这样便冷不着屋里的人了。”

    秋灵不经意扫过杜延静与杜延丽骤然青黑的脸色，心里暗自发笑，忙低声应了，这才转头办事去了。

    萧怀素才似有所觉一般地转过了身，向着另一侧坐着的杜延静与杜延丽娇笑道：“竟是没见着延静表姐与延丽表姐，妹妹失礼，两位表姐莫怪！”说着福了福身。

    杜延丽皮笑肉不笑地道：“咱们两个大活人就坐在这，萧家表妹竟然也没瞧见，这倒真是奇了！”

    “那可不是？”

    杜延静哼了一声，很是不以为意地扫了萧怀素一眼，还为她刚才说的那句话耿耿于怀，不由道：“萧家表妹自是清淡惯了，这姑娘家啊，出个门若是不涂脂抹粉，人家就要说你不懂规矩礼仪，”说着抖了抖衣袖，“我这香啊还是从江南那边传过来的，叫蔷薇露，你们都闻闻，好不好闻？”

    萧怀素轻笑一声，赶忙退后几步站到了杜延云身边，又用帕子掩了口鼻道：“延丽表姐，我就怕问这香味，你快别折腾我了！”

    “那是你没福气！”

    杜延静噘起了嘴来，一脸高傲的模样。

    萧怀素只能无声一叹，有些人就是自己拎不清，以为自己能做只凤凰，实际上只是麻雀。

    杜延云笑着打了圆场，又转而说起了其他，“倒是听说五房拿了八千石粮食出来，延丽，你们家存粮可真是多！”

    杜延丽笑道：“这有什么，为了族里尽份力罢了！”言语中颇有几分自得。

    杜延静却是冷哼了一声，倒是与杜延丽别起了苗头，“延丽，平日里你们家不是节减得很，这次缘何这般慷慨，是不是里面有什么蹊跷？你可不能瞒着咱们！”

    杜延丽面色一僵，眸中似有薄怒，却又很快地平静了下来，冷笑一声道：“延静你这是看不惯我们五房出头，有本事你们七房也再加粮啊，反正是军中征粮，只求多不求少，你们家若是再添粮，指不定还能得到九殿下高看一眼呢！”

    “你……”

    杜延静脸色一变，连脖子都涨红了，指尖攥紧了秋香色的扶手椅褡，恨不得在上面抠出两个洞来。

    今日她与杜延丽两个为什么会跑到这里，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九皇子身份尊贵她们不敢肖想，那宁湛与秦致远可都是未娶妻室的。

    宁湛那身份不用说了，年纪也合适，除了那张冷脸让人有些不敢靠近，其他方面来看都是上上之选。

    秦致远虽然后台没有宁湛来得强势，但也是官宦人家出身，看着又是忠厚老实，虽然年纪大一些，但指不定更会疼妻子一些。

    这俩人中她们只要能嫁得其中一个，这辈子在西安府也算是高枕无忧了，还会为家里带来莫大的裨益，试问这种情形下，谁不努力争取一番？

    也就只有杜延云她们姐妹三个傻傻地守着这两个现成的如意郎君不当一回事，也是别人从京里来的，指不定眼光比她们都高了去，这谁又说得准？

    “好了，你们别吵了，每次来都没好事！”

    杜延玉本就对杜延静俩人没什么好感，此刻不由黑着脸道：“有事说事，没事早走，我们还有一大堆家事要做呢，没得这闲功夫陪你们日日磕牙！”

    “三妹，不得无礼！”

    杜延云轻斥了杜延玉一声，这才转向犹自气得冒烟却又有不好当着主人面发作的杜延静俩人道：“两位妹妹这次来到底所为何事？今儿确实事多，若无紧要之事，只怕我也是不能多陪了。”话语虽然客气，但显见得带着一丝疏离。

    杜延静与杜延丽对视一眼，这才缓缓平静了下来，也知道自己俩人这频繁的造访到底是惹人嫌了。

    “这……”

    杜延静咬了咬唇，这才从身后的丫环手中取过一个黑木匣子推到了杜延云跟前，难得羞怯道：“这是我为两位大人求的平安符，此去边境只怕凶险，两位大人是为了咱们西安百姓的福祉，我也只是想尽点绵薄之力……所以想请延云姐为我转送一下。”说到最后红晕已是爬了满脸。

    “还有我的！”

    杜延丽不甘人后，捧过带来的蓝布包袱打了开来，“这是我做的毡帽，冬日里风霜太大，虽然这不是皮毛料子，但一针一线都是我亲手缝制，里面塞的棉花也挑的是最软最暖的那种，戴上别提有多暖和了，也是我送给两位大人的。”

    这送东西不好只送一人，虽然她们心中各有目标，但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万一一击未中，余下的不是还有后补吗，指不定就能感动他们其中一个。

    萧怀素已是有些目瞪口呆，亏这俩人做得出来，这是明明白白地示爱，还一次想逮两个，左右手都不落空？

    这些姑娘胆子也太大了吧，家里长辈就不管管？

    是了，定是瞒着家里人自个儿拿的主意，不过就算家里人知道了，只怕能攀上这样的高枝，也只有鼓励加劲的份，要让他们拦着只怕是不可能的。

    杜延玉更是嗤之以鼻，都要被这俩人给气笑了，亏她们想得出来！

    杜延云也是面色一变，不过她涵养好，只是微微蹙了眉，便有些为难地推拒道：“两位妹妹，这事不是我不帮你们……虽然咱们西安府民风淳朴不像京里这般约束拘谨，但私相授受这种事还是要不得，传出去于两位妹妹名声也是不好，今日我就当没听过这事。”话到最后已是转成了一脸义正言辞的拒绝。

    “这……这怎么能算私相授受？”

    杜延静一脸震惊地看向杜延云，显然还没从这番咬文嚼字里回过神来，不就是送个东西吗，她从前也没送给过谁，这一次送两个，还大大方方地给人，怎么就成了私相授受？

    杜延静越想越火大，不由对杜延云怒目而视，“延云姐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早就送过了，所以才由不得咱们再送过去，是怕两位大人看中了我们的，反而不睬你了？是与不是？”

    杜延云错愕地看向杜延静，实在是不知道她这脑子怎么能颠覆出这样莫名其妙的想法，只震惊地站起了身来，面有怒色，“既然延静妹妹这样想，我也无话可说，要送你自己送，咱们家里的人半点不会插手，若是传出什么不好的风声，那也与我们无关！”

    对于不可理喻之人你再怎么苦口婆心地讲道理都是无用，她只当你是在害她。

    杜延云此刻已是半点不想再多费唇舌。

    “延云姐可不能这么说，”杜延丽急急地接口，“就算我们自己送了，今日你们姐妹三个都在场见到了，若他日传出什么风声，怎么知道不是你们说出去的？！”

    “你们俩个，不要太过分了！”

    萧怀素沉着脸踏前一步，杜延静与杜延丽花痴的德性已经不言而喻，却偏还想要蹬鼻子上脸，做客人的反倒想压在主人头上，可没这个理！

    杜延玉也怒目而视，“拿着你们的东西立马给我走人，咱们家不欢迎你们！”

    “你们……好，好！”

    杜延静冷哼一声，也不多做停留，抱起匣子转身就走，临到门槛那里还不忘记扭过身说了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近水楼台先得月，今日撵走了我们，也不定人家就会看上你们了！”

    萧怀素上前唾了一口，叉腰道：“自己是乌鸦，还偏以为天底下人都和你一样的黑，我们没你这般龌龊的想法，还不滚！”

    “你……萧怀素，我记着你了！”

    杜延静狠狠咬了咬牙，这才揣着一张青黑的脸色忿忿地拂袖而去。

    杜延玉又转头瞪向杜延丽，后者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赶忙将包袱给包上，逃也似地往外跑去。

    她是知道这姐妹三个不好惹，如今杜延静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掉了，她势单力薄自然也不敢与她们叫板，若是想把手里的东西送出去，少不得也只有另想办法了。

    “二姐，你别理她们！”

    杜延玉自上来挽了杜延云的手，又望外看了一眼，直到杜延丽的身影也消失不见，这才瘪嘴道：“她们是自己想嫁人想疯了，偏偏还来咱们这里装模作样，谁耐烦见着她们，真是讨厌！”

    萧怀素也哼了一声，“这才过了多久又故态萌发，是找抽的吧？！”

    杜延云淡笑着摇了摇头，“嘴是张在别人身上，她们爱怎么说咱们真还管不着，不过眼下这样也好，”说着转向了萧怀素与杜延玉，眨眼道：“起初她们来了几次我也是没办法了不得不应酬，毕竟是族中的姐妹，就这样撕破脸来也不是不好，如今照这情景，只怕她们也没脸再上门了，我也乐得轻松了几分。”

    杜延玉点头道：“她们自然是不会上门了，不说与咱们生了龃龉，就说秦大人他们马上就要离开，她们再往咱们这来蹿门子也是见不到人的。”

    “倒是这个理。”

    杜延云淡然一笑，目光转向了窗外似乎也生起了一抹惆怅。

    杜延玉给萧怀素使了个眼色，无声地询问着，萧怀素也是不明所以，只能耸耸肩表示她什么都不知道。

    倒是那一晚过后，萧怀素也没再见过杜延云与秦致远有过什么交集，也许那只是一个无心的意外。

    可秦致远却是分明拾了杜延云掉下的络子，眼下也不知是暗地里归还了，还是自己给私藏了？

    “表妹，”萧怀素还来不及往深里想，杜延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明日秦大人他们便要离开，外祖母还嘱咐给做些干粮让他们随身带着，听说去下一个刘家村沿途可没什么卖吃食的，寒冬腊月，只怕在外想喝口粥都没有……”话语里竟是有几分说不明道不清的关切意味，倒是让萧怀素心中有些惊奇。

    “二表姐不说我都忘记了，我眼下就去厨房。”

    萧怀素立马点头应下，就算不为秦致远，也要为宁湛给准备一些，再说还有九皇子那个挑剔的胃口，若是不将这尊大佛给侍候好了，倒时候还不是宁湛他们的麻烦事。

    杜延云想了想便道：“我与你一同去看看。”

    “你们都去，我也要去！”

    杜延玉不甘人后，赶忙凑上了前来，挽着萧怀素的手涎笑道：“万一表妹又做了什么好吃的东西，我也能凑个嘴尝个鲜！”

    “好啊，想吃东西就要帮忙，”萧怀素瞥了杜延玉一眼，打趣道：“三表姐可不能像上次那样只在那抄手坐着，这次我要弄好些东西，只怕厨房里的人手当真不够……”说罢想了想又转头吩咐巧儿，“去将小菊也叫来，就说我在厨房里等她！”

    “是，小姐。”

    巧儿应了一声，飞快地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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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相送(1)

﻿杜延云也是面色一变，不过她涵养好，只是微微蹙了眉，便有些为难地推拒道：“两位妹妹，这事不是我不帮你们……虽然咱们西安府民风淳朴不像京里这般约束拘谨，但私相授受这种事还是要不得，传出去于两位妹妹名声也是不好，今日我就当没听过这事。”话到最后已是转成了一脸义正言辞的拒绝。

    “这……这怎么能算私相授受？”

    杜延静一脸震惊地看向杜延云，显然还没从这番咬文嚼字里回过神来，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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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相送(2)

﻿    既然是干粮，萧怀素便打定主意做些肉干和蔬菜，蔬菜不及晾干，只能就着锅蒸干水分，若吃的时候再拿水泡开就好，不用只啃那些硬硬的馍，这还是源自现代方便面里的调料包来的创意灵感。

    说做就做，萧怀素也是干劲十足，很快地便给各人分配了工作，连杜延云与杜延玉都没有落下。

    宁湛他们人数不少，要按着人头分量给做足了，足够他们吃上大半个月的。

    内院里人来人往，有准备棉絮被褥的，有准备瓜果点心的，暮色下一盏盏灯笼被点了起来，恁是照得内院里一片灯火通明，犹如白昼一般的热闹。

    就是外院的男人们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杜延意杵在廊下往里张望，纳闷道：“今儿个是怎么了？”

    “二哥，”杜延林在他身后拍了拍肩膀，人也跟着晃了出来，倚着一旁的廊柱，斜斜地瞅了一眼对面的厢房，咧嘴道：“只怕是在欢庆呢，明儿个不是人就要走了？”

    “三弟说的什么话。”

    杜延意瞪了杜延林一眼，很是不喜欢他的作为，“秦大哥与宁兄弟虽然在咱们这住了些时日，可也没半点扰着咱们，你没事摆这副样子是作什么？”

    杜延林轻哼了一声，很是不以为意道：“我不就是想跟着他们上一回秦岭，这也不答应，你说明明是个大男人，偏这般小肚鸡肠……”

    “我看小肚鸡肠的是你！”

    杜延意敛了面容，正色道：“你让别人怎么带你去？偷偷带着你走？明明知道祖母不会答应，若是他们俩人也应了你的话那才真是傻了。”

    “不去就不去，我还不是担心父母的缘故，这也不能体谅？敢情不是你的父母在那，你就不着急？！”

    杜延林沉下了面色，可依旧是满脸的不忿，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偏偏宁湛与秦致远都是一根筋，他谁也说不动，又不敢向杜老夫人请求，这才窝了一肚的火，眼下人要走了也乐得还他一片清静。

    杜延意被他这话气得够呛，可想到杜伯宏夫妻俩他又当真不好与杜延林计较什么，只道：“二伯父和二伯母吉人自有天相，你急也是急不来的！”

    “夜深了，我先回去歇息。”

    杜延林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双手交叠抄在脑后，悠闲地晃进了房里，刚跨进门槛还不忘记回身对杜延意道：“二哥，这灯由它点头，你睡觉时再熄了吧！”

    “我知道了。”

    杜延意沉着脸应了一声，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该拿这个弟弟怎么办才好，人聪明是挺聪明，可老是不走在正途上，也是他父母不在身边，杜老夫人又下不了狠心管教，如今长成这般只怕性子早已经定了下来，他们做再多都是徒劳。

    或许真将杜延林送到杜伯宏夫妻身边，由得他们亲自管教倒还好了，不过那样的环境……

    杜延意皱眉深思，转头看着正屋的灯火还亮着，想了想决定还是去与杜延昭商量一番，若是大哥也赞成他的想法，指不定他们一起便能够说服杜老夫人。

    杜家兄弟分别进了屋后，宁湛这才打开了房门，目光向外一眺，四下里无人，却能听得内院纷乱的脚步声与来来往往的人声，果然是挺热闹的。

    宁湛微微瘪了瘪唇角，他可不相信杜延林所说，什么不耐烦见他们，他们走了正高兴……至少萧怀素不会是这样的想法。

    杜老夫人看面相也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杜延林这黄口小儿说过的话岂能当真，他才不会记在心上，那是自己找不痛快。

    “怎么着，六爷也睡不着？”

    秦致远手中拿了本书，慢慢踱步到了宁湛跟前，视线也跟着向外一扫，不由笑道：“刚才碰见了一个小厮，听说内院正忙得热火朝天，在给咱们准备一路的吃食干粮。”

    “喔？”

    宁湛心头一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萧三妹厨艺极好，指不定这次也是她指挥着丫环婆子们忙活。”

    “萧三妹？”

    秦致远着意看了宁湛一眼，心思一动，连手中的书本都缓缓搁了下来，“六爷与萧小姐是旧识不成？”

    宁家与杜家可没结什么善缘，秦致远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关节，但表面上看这两家人是好不了，可他也奇怪杜老夫人待宁湛却尤其亲切，甚至比对他的客气周到都要好上几分，他心里早就纳闷了。

    宁湛收回了目光，颇有深意地看向秦致远，“以前倒是见过几面，”又一本正经地问道：“难不成秦大人也与他们家有旧？”

    秦、杜两家暗地里有说亲的意向，这是别人都不知道的，但杜老夫人曾经带孙女去过秦家做客，这却也是谁都瞒不了的。

    秦致远微微一怔，面色一时之间有些怅然，似惋惜似遗憾，好似又夹杂着几分不甘不舍，眸中神色几经变化，最终还是缓缓归于沉静，抿唇道：“见过几次，算不得有旧。”说着目光已经垂了下来，好似在思量着什么。

    “喔，前几日我好似在杜家院门口见到了秦大哥……”

    宁湛眉头微蹙，像是在回想着，片刻后才是眸光一亮，恍然道：“对了，还有杜家二小姐！”

    秦致远只觉得眉毛一跳，猛然抬头，有些震惊地看向宁湛，赶忙否认道：“我与杜二小姐并没有什么，六爷可不能乱说！”

    他怎么知道这事若是传扬出去会不会对杜延云的名声有碍，他以为那天夜里没有人发现，没想到竟然被宁湛瞧见了……

    秦致远一瞬间便汗湿额头，就连袖袋里放着的那串蝴蝶络子现在都觉着有几分烫手，他不由攥紧了衣袖。

    “秦大哥，你今年二十有三了吧？”

    宁湛突然转了话峰，似乎半点没看到秦致远的心虚与窘迫，这让他微微松了口气，攥紧的衣袖又缓缓放了下来。

    也许，宁湛当日并没瞧仔细，毕竟那串络子就在他脚下，天黑灯暗，若不是到了近前，谁能瞧得这般清楚？

    “是，翻年就二十四了。”

    秦致远点了点头，说话间亦发小心翼翼起来。

    “就没想过先成家再立业？”

    秦致远从前定过亲事，宁湛也有所耳闻，也不知道这样一个人怎么就蹉跎至今。

    “功业不成，自然不敢成家，不然给不了妻儿荣华，他们反倒过来怨我怎么办？”

    秦致远这才笑了笑，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间有些怔忡。

    “花开堪折！”

    宁湛牵了牵唇角，拍了拍秦致远的肩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径直越过他回了自己的房中。

    秦致远一人伫立在房门口，面色久久地僵硬着，宁湛这话说得……定是见到他拾了那串络子才如此说。

    秦致远一时之间觉得很是羞愧，这串络子他本也没打算再还给杜延云，想着自己留个念想，就算真还回去了，若被人给瞧见了，只怕又是一翻口舌是非，指不定还会带累杜延云的名声，不如不还。

    却没想到被宁湛瞅个正着，秦致远不由懊恼地叹了一声，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啊！

    只是宁湛离去时说的那句话却是久久震撼着他的心。

    花开堪折……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秦致远深吸了口气，那清冷的空气被吸入肺腑，他只觉得一颗心都紧了又紧。

    杜延云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不可触及的存在，就算是他想，可杜家还愿意让女儿下嫁给他吗？

    这似乎有些不现实。

    可若是可能呢？

    有这个可能吗？

    秦致远想了想，不由缓缓握紧了拳头，一双眸子曝出璀璨星光。

    再怎么样他也该做出一番事业来，才能有脸向家中父母提这事，这次征粮便是一个契机，若是完成得好，九皇子与宁家满意了，指不定他的职位便能更进一步。

    至于杜家与宁家的那点龃龉，他根本就没有听宁湛听过，即使有只怕也是小事，倒时候再让宁湛从中说和，指不定这杜、家两家的龃龉便不会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秦致远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已经活了二十几年，这是第一次他想为自己认真地争取一次。

    这事情办成用不了三个月，若是这三个月内杜延云没有说定亲事，那就证明他还有机会。

    秦致远一反往常的沉稳内敛，显得神采飞扬意气勃发，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就一定要试试看！

    只要他敢去做，不管最后是成还是不成，他都不会后悔和遗憾，至少他曾经为了自己的幸福努力争取过。

    听着屋外那时而急促时而振奋的呼吸声，宁湛不由在床榻上翻了个身，暗自嘀咕了几句，他是难得话多，今日对着秦致远也是有感而发，就当是积个善缘吧，若是将来俩人真做了连襟，那倒是更好相处了。

    想到这，宁湛不由牵了牵唇角，但下一刻想到明日又即将离别，他的情绪又骤然低落了下来。

    这一离开，也不知道再见是何时。

    萧怀素会不会想着他，念着他？

    对了，宁湛突然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坐了起来。

    他不是还受杜老夫人所托要给在秦岭的杜伯宏捎东西过去吗？这不算是有来有往？

    到时候杜伯宏若有什么信要捎回来，他也乐意代劳再往杜家村里跑一趟。

    这倒是个办法。

    宁湛蹙眉深思，片刻后，唇角的笑意不由缓缓拉升，眼下他该考虑得便是怎么让这份来往的关系更加稳固，长长久久地进行下去。

    ＊

    第二日一早，长长的送粮队伍便集结在了杜家村口。

    老族长率众来为九皇子送行，族中许多老辈都在送行的队伍中，杜老夫人也带了萧怀素与杜延玉来凑热闹。

    两个丫头年纪小倒是没有人说事，再说大大的妈虎帽压在头顶上更显得人娇小玲珑，哪里会将她们与大姑娘联系在一起。

    “表妹你瞧，杜延静与杜延丽果然是跟着来了。”

    杜延玉扯了扯萧怀素的衣袖，又朝另一边不屑地呶了呶嘴。

    萧怀素抬头望去，果然见着杜延静俩人正挤在人群里，正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去，便笑道：“别人的事，咱们也管不着。”

    “指不定那东西没送出去呢，不然今儿个还巴巴地赶了过来，”杜延玉小心地打量着，片刻后又道：“你看杜延丽还挽了个包袱，可不就是昨天那个？”

    萧怀素好笑地看向杜延玉，“三表姐，既然与咱们无关，就别在意了，我就不相信她们敢在大厅广众下将东西给送人，就是她们乐意，只怕家中长辈也拉不下那个脸面来。”

    “那倒是。”

    杜延玉缓缓点了点头，却又轻哼了一声，显然很是看不惯她们的作为。

    萧怀素却是没再搭腔，目光在人群里搜索着宁湛的身影。

    宁湛一身黑身的长袍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很是冷峻，如一汪化不开的冰山，此刻他正面色平静地指挥着下属检查着车况，清点每一车的粮食，做好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藏青、墨蓝、深黑……不得不说宁湛很适应穿冷色调的衣服，萧怀素就从没见过他穿浅色的袍子。

    当萧怀素的目光凝在宁湛身上时，他似乎也有所觉地将目光投了过来，两相一交汇，神情自然便柔和了下来，对着萧怀素微微颔首。

    他知道她昨儿个几乎忙碌了一宿，眼圈下都微微有些青黑，就是为了给他们赶着做干粮，还详细将几种干粮的吃法给写了出来，倒很是稀奇，至少他行军这几年就没吃过这样的干粮。

    满满一大车的干粮都是萧怀素用心做出来的，若是可能，他真不愿意同别人分享。

    萧怀素举起小手轻轻对着宁湛摇了摇，眸中有些不舍，却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用嘴型叮嘱了两个字：保重！

    宁湛点了点头，便不再看她，忙碌起了手中未完的事。

    那厢老族长正在与九皇子低声说着什么，接着让出了身后的一个清秀少年。

    这状况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怔住了，原本还热闹的村头，立时便清静了下来，九皇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地响了起来，“这可就是五房的嫡长孙杜延书？”

    “正是延书！”

    老族长笑着将杜延书推上了前去，“承蒙九殿下眷顾，今儿个我就让延书跟着您去了，今后他有什么造化全是殿下的恩典，我代他家中长辈多谢殿下了！”说着后退两步，深深地一揖。

    杜延书也是满面激动地跟着老族长拜了下去。

    这是什么情况？

    萧怀素微微诧异，转头看向杜延丽那方，果然见着她眸中浸泪，却不是惊讶，而是欣喜的泪光，显然是事前就知道了这事，眼下水到渠成般的顺遂，她有的只是对兄长的期许和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或许五房就要因为这事而飞黄腾达！

    杜老夫人眉头深皱，前思后想之下骤然便明白了过来。

    原来……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五房老太太在这次征粮中竟然如此慷慨，竟然是私下里达成了这样的交易。

    以八千石粮食来换自己孙儿一个前程，怎么说都是五房划算，这样的好事怎么就没落到其他几房头上？

    不止是杜老夫人回过味来，其他参与了议事的各房老辈也纷纷反应过来，各人脸色骤然变得精彩纷呈。

    若是早知道有这样的好事，谁不会当先出这个头，不就是多出几千石粮食么？若能给家中儿孙换个好前程，谁会不愿意？

    可这样的好事怎么就摊在了五房的头上？

    就算知道五房或许在私下里与老族长有了什么交道，可眼下九皇子当前，谁敢没脸没皮地上去触这个霉头？

    不过下来后铁定会有人追着老族长问的，这是可想而知的事。

    杜老夫人翘了翘唇角，眸中闪过一丝嘲讽的意味，却还是没开口说些什么。

    九皇子安心受了老族长一礼，这才笑着道：“快起了吧，既然是族长所托，少不得要多照看他几分。”说着转头对身后一白面无须的侍从说了句什么，便见那侍从欲来将杜延书给领到后头去。

    “哥哥！”

    杜延丽趁势唤了一声，又拔开人群挤到跟前，将手中的包袱递给了杜延书，激动道：“哥哥此去必定前程锦绣，妹妹在这里祝你一路顺遂！”

    “好妹妹！”

    杜延书激动未平，眸中亦含了几分泪意，又望向远远站在人群末尾以求避嫌的祖母以及父母众人，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家里牺牲那么大才为他谋了这么个出路，若是他不争气都对不起这一大家子。

    这侍从也是通情达理的，由着杜延书兄妹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带着他转向了车队的后方安顿去了。

    须臾，九皇子上了马背，又对着老族长众人挥手道：“都回了吧！”这才调转马头，由着马儿轻快地跑了起来。

    “恭送九殿下！”

    老族长又带着村里一众恭身行礼，听着马儿嗒嗒地跑了起来，这才缓缓直起了背脊，面色上一片平静，再回身时已经被七嘴八舌的众人给一拥而上围住了。

    杜伯安带着两个弟弟在一旁拦都拦不住，生生地被人群给挤到了壁角。

    还是老族长拄了拄拐杖，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都安静些！”

    “唰”地一下，人群里静了一分，片刻后又暴出一阵喧哗，只听有人扯着嗓子道：“老族长不公啊，有这等好事怎么只便宜了五房，若是早先与咱们交个底，谁家不愿意多出粮？你们说是不是？”

    “是！”

    “对！”

    “就是这个理了！”

    人群里立时暴出一阵响亮的附和声。

    “把五房老太太叫出来说话，那一日她可是在的！”

    不知道又有谁喝了一句，众人赶忙转过了目光四处搜寻，果然见着站在人群尾巴上的五房老太太并儿子媳妇正欲悄悄离开，被这一喊顿住了脚步，脸色青白交错很是有几分尴尬。

    “五房的人在那呢！”

    又有人高喝了一句，人群便如潮水一般地涌了上去，或拖或攥地将五房众人给挤到了老族长跟前去。

    “这下热闹了。”

    刘妈妈站在杜老夫人身旁笑意深深。

    “老族长揽了这事，就知道后面好不了，这下宗房和五房有得忙了，咱们不去凑这个热闹。”杜老夫人不由轻哼了一声，对萧怀素姐妹道：“人都走了，咱们也回去！”说着当先转身扶着刘妈妈的手离去。

    萧怀素只嗯了一声，带着几分不舍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缓缓在视线中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终是轻叹了一声，心中不知道是失落还是什么的，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转而懒懒地倚在了杜延玉的肩上。

    “表妹是不是累着了？”

    杜延玉赶忙扶住了她，关切道：“昨儿个你忙了一夜，今日原本是让你休息的，怎么听到祖母要去送行这还巴巴得爬了起来，眼下回去可要好生歇歇。”

    萧怀素轻轻点了点头，只觉得倦意上涌，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杜延丽已经被一群小姑娘给叽叽喳喳地围住了，或是关切，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问话层出不穷，让她一时之间应接不暇。

    萧怀素无声轻笑，眼下就算杜延丽没有攀上宁湛或是秦致远这个高枝，那被人羡慕的感觉已是让她受用不尽了。

    “不就是她哥哥跟着九皇子走了吗，这般没有功名又没有后台，去了也是从最底层做起，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杜延玉对这种走歪门邪道的总是有些不屑的，他们家哪一个不是走的科考之路，一门全进士，就算杜延意在学问上无甚建树，家里也给了低线，必须达到最低的门槛才能将他给弄进工部去，更别说杜延意本来就在杂学上有所专长，就算进去了那也是学以致用，指不定还是工部之福呢。

    “可若是杜延书真混出了个前程，五房就真的有望了。”

    萧怀素笑了笑，整个人都挂在了杜延玉的身上，双臂将她脖子一揽，只觉得眼皮亦发沉重，“三表姐快带我回去吧，我困得撑不住了。”

    杜延玉这才忙忙地唤了红枣和秋灵来，几人遮着掩着一起架着萧怀素往回走去，也许是心里的事情一放下，果真走到半路她就睡了过去，倒是让杜延玉好一阵无奈，同时也不禁羡慕她心宽有福。

    夜色已深，萧怀素却是拥着被子迷糊地坐了起来，四处扫了一眼，哑着嗓着唤了一声，“秋灵！”

    外间响起一阵悉索的穿衣身，旋即秋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帐外，隔着帐子问道：“小姐可是要喝水？”

    “什么时辰了？”

    头有些痛，萧怀素不由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秋灵转头看了一眼窗下桌案上的沙漏，“刚过了丑时。”

    果真是睡久了啊，眼下半夜就醒了。

    萧怀素伸出手来，示意秋灵卷了帐子，这才披衣坐在床沿上，看着不远处昏暗的灯光微微有些发呆。

    “院里没什么事吧？”

    萧怀素接过秋灵递来的温水喝了半杯，这才转头问道。

    今日她早间回来吃了一碗素面就倒头大睡，一觉就到了丑时，虽说杜老夫人体恤她昨儿忙了一宿没使人叫醒她，但这一睡过便成了日夜颠倒之势，眼下着实不能再睡了，不然这头还得疼着。

    秋灵接过萧怀素手里的杯子搁在床边的小方几上，又牵了她倚在自己身上，轻轻地按着她的太阳穴，“今儿个倒是有一件事……”话语里似乎有几分迟疑。

    “是什么事？”

    萧怀素享受般地嗯了两声，秋灵的身子软软的，又带着一股洗浴后的清香，让人闻着很是舒服。

    “今儿个奴婢去寻表姐，恰巧看到大少爷与二少爷了。”

    杜老夫人跟前得用的大丫环香菱便是秋灵的表姐，这次是跟着老夫人一块回了杜家村的。

    杜延昭兄弟俩一起去寻杜老夫人，那定是有什么要事！

    萧怀素微微将眼睁开了一条缝，“继续说。”

    “是，”秋灵应了一声，又继续道：“奴婢也有些好奇，便向表姐打探了一下，说是两位少爷向老夫人建议将三少爷给送到秦岭去！”

    “什么？”

    萧怀素陡然增开了眼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秋灵，“他们真是这么说的？”

    秦岭边境啊，那等苦寒之地，梁氏来信都不知道说过多少回了，若不是有杜伯宏在后面压着，指不定她还会说得更悲惨些，再说如今羯罗又强势攻伐，战情说不上岌岌可危，但有危险却是一定的。

    杜延昭他们明知那里的境况，却还要建议将杜延林给送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秋灵点了点头，“当时刘妈妈陪着老夫人在屋里，表姐就在茶水间里呆着，只隔着一道门帘，不会听错的。”

    “那我外祖母怎么说？”

    萧怀素缓缓沉下了心来，杜延昭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么做，定是事出有因。

    “老夫人起先还是有些震怒，不过大少爷又说了一些话，老夫人这才歇了怒火，转而细细思量了起来。”

    秋灵小心翼翼地说道：“两位少爷是觉着三少爷在这里安宜惯了不思进取，老夫人又不好隔着辈分地管教，二老爷素来教子严厉，若是三少爷在父母身边，一是解了他们念子之情，再有二老爷管教着也能让三少爷早些懂事，”顿了顿又道：“听说三少爷自己也是愿意去的，还私下里求过六爷与秦大人，只是两位都没有答应他罢了。”

    “喔，”萧怀素笑了笑，挑眉道：“三表哥还求过他们了？”

    也是，这样的事情依宁湛与秦致远那谨慎的性子，只怕谁都不会答应。

    杜延林那不成熟的性子搁哪都是个烧人的火炭，又没有家中长辈应允，谁摊上谁倒霉！

    “那可不是？！”

    秋灵跟着点头，“若非这样，两位少爷也不会找上老夫人，虽说外人看来……好似有些不顾兄弟情意，可奴婢知道他们是真正为了三少爷好！”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

    萧怀素点了点头，她与杜延昭、杜延意兄弟相处得久，自然是相信他们的品行，只杜延林到底是后来才回到杜家，接触得不多，却也知道这个三表哥惯会使些小聪明，人也浮躁了些，少了几分踏实。

    秋灵又道：“所以奴婢想啊，若是老夫人也同意了，到时候给六爷去封信，将三少爷给捎带着一路去秦岭，他定是不会拒绝的。”

    萧怀素心思转了转，忽而便抿唇笑了，“外祖母的请托，宁六哥自然不会推拒，”想了想又道：“接下来他们还要去两个村落，征得的粮食都让人先送回西安府了，若是要去秦岭，最后定也是在那里集合着一起出发，倒是还有些时间。”

    不管杜老夫人怎么决定她也没意见，杜延林的性子是需要人管教，兄弟影响不了他，老夫人隔着辈份也不好管教得狠了，若是能让他吃些苦头也是一种磨砺。

    将这个问题丢在了一旁，萧怀素这才转头仔细地打量着秋灵。

    少女的身形玲珑有致，面容虽不算漂亮，但也白皙清秀，不知不觉间秋灵已经快十六了。

    “秋灵，今后你嫁了人也跟在我身边吧，做个管事媳妇，多威风！”

    萧怀素抱了秋灵的手臂倚在她身边，这些年相处下来，俩人虽是主仆，但感情尤似姐妹，她已经对秋灵生出了几分依恋。

    “小姐说什么呢，多羞人！”

    秋灵骤然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目光。

    “这有什么，姑娘大了始终是要嫁人的，不过你嘛，再等两年看看，我定给你物色个好的。”也不管秋灵面上的羞恼，萧怀素径直说道：“这人啊，长相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踏实勤快，会疼人。”

    “小姐懂什么，还说得头头是道的……”

    秋灵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却觉得暖暖的，萧怀素能将她的将来都打算得清清楚楚，她还有什么好愁的，能跟着这样一个主子，证明她确实没有选错人。

    “你表姐今年也有十八了吧？”

    萧怀素又问起了香菱的事，“那年好似听你提过，你表姐从小便和你哥定了亲的。”

    “是，”秋灵笑了笑，“小姐记性真好，老夫人准备明年就放了我表姐回去成亲，反正这里有刘妈妈把持着，老夫人屋里总出不了错的。”

    萧怀素这才点了点头，又穿鞋起身，“反正睡不着了，我想早些去厨房里给外祖母熬锅小米红薯粥，再做几笼锅贴饺子。”

    “小姐这般孝顺，老夫人知道心里定是欢喜的。”

    秋灵扶了萧怀素下床，主仆俩个动作利落地收拾梳洗了一番，这便打着灯笼往厨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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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真好(1)

﻿萧怀素无声轻笑，眼下就算杜延丽没有攀上宁湛或是秦致远这个高枝，那被人羡慕的感觉已是让她受用不尽了。

    “不就是她哥哥跟着九皇子走了吗，这般没有功名又没有后台，去了也是从最底层做起，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杜延玉对这种走歪门邪道的总是有些不屑的，他们家哪一个不是走的科考之路，一门全进士，就算杜延意在学问上无甚建树，家里也给了低线，必须达到最低的门槛才能将他给弄进工部去，更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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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真好(2)

﻿    最终杜延林去秦岭之事就这样决定了下来，作为当事人的他自然欢欣鼓舞，恨不得立刻收拾行礼去西安府等着宁湛他们归来，到时候好随着宁家军一同过去。

    杜老夫人是派人直接给宁湛送的信，就沿着他们一路走过的路线追着送了过去，可没有直接送到西安府的宁家。

    宁湛收到信后很快便回了信，说是他们征粮完后他会再回杜家村一次，到时候便将杜延林给一起带走，时间很充裕，杜延林还有空闲收拾准备一番。

    这一来一回的信件确认后，杜延林再雀跃兴奋也只能稍稍按捺下心情，掰着手指算着宁湛什么时候到来。

    杜延昭与杜延意却是松了口气，这段日子杜延林要怎么闹腾也由得他了，只盼望到了秦岭与父母在一起后杜延林能稍稍收收心养养性，吃些苦长些见识，那也就不枉此行了。

    至于杜延林的功课，杜老夫人也给杜伯宏写了信，就由他教导自己的儿子也是绰绰有余，但若是杜延林无心进学，其实在哪里都一样。

    转眼到了二月，冰河上也渐渐化了水，走到桥上还能看到一块块的浮冰飘浮在水面上，倒是有些胆子的孩子还敢凑上前几分，甩长了手中的钓竿，指望吊上几尾鲜鱼来。

    还有些调皮的孩子在河边玩着冰，空旷的河面上传来阵阵笑闹声。

    萧怀素撑着下颌坐在桥头上看了一会儿，这才拍拍裙角站了起来，双手一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小姐可要回去了？”

    秋灵上前来为萧怀素系上了灰鼠毛的披风，又理了理身后的风帽。

    “走吧，已经在这耽搁了一会儿了！”

    萧怀素点了点头，正欲转身，却听得桥另一头隐约传来马蹄的嗒嗒声，她赶忙转过了头去，怕是自己听错了。

    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离得远了根本看不清，可那马蹄声却是越来越响，萧怀素禁不住握紧了秋灵的手，面上显出一抹紧张和期待。

    杜家村里也有人家养了马匹，可最近没听说谁出了门，当然不排除是送信的人，可送信的人莫不是月中才来，这才二月初呢，要来是不是也早了些？

    骏马穿透薄雾，前蹄微微扬起嘶鸣了一声，马上的人儿顺势一拉缰绳，黑色的袍角在风中飞扬，墨发星眸的少年微微定神，待看清远处的人，那张冷峻的脸庞上亦浮现出一抹惊喜的笑容，不是宁湛又是谁？

    “是六爷！”

    秋灵也有些意外，不过她却是知道宁湛会来杜家村接杜延林一同离去，只是这时间远近谁也估摸不清，知道是二月，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

    宁湛驱马跑了过来，临得近了这才利落地翻身下马，一双星眸定定地看向萧怀素，略微压制着心中的激动，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缓一些，“萧三妹，可别来无恙？”

    “宁六哥，真没想到你这样快就来了。”

    萧怀素也欣喜地踏前一步，目光在宁湛的脸庞上来回睃了睃，这些日子的奔波让他看来瘦了些，不过精神还不错，个子好似也拔高了一点，据她目测恐怕已经超过一米七五，不过男孩子在他这个年纪还要长个头，到时候长到一米八恐怕也不是难事。

    “是，”宁湛点了点头，“事情办完了，就赶着来了。”

    “粮食都筹措完了？”

    萧怀素问了一声，“九殿下与秦大人他们呢，没随你一道来？”

    “九殿下他们转道回了西安府，我自己来的杜家村，到时候接上你三表哥就能走了。”

    宁湛话音一落，留意到萧怀素骤然低落了几分的情结，不由轻咳了几声，“若是你三表哥没准备妥当，我在村里留上几日等着他也是行的。”

    “那敢情好。”

    萧怀素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一双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

    秋灵在一旁微感诧异，却也觉出了俩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脚步不由向后退了两步，只低垂了目光候在一旁。

    “萧三妹这是要去哪？”

    宁湛瞧见了不远处在冰河上嬉戏的孩子们，目光又转回到了萧怀素的脸上，她的脸蛋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因为吹了冷风。

    “在桥上坐了一会儿，正打算回去呢。”

    萧怀素搓着手呵了一口热手，这段日子她总是有意无意地会到桥头来逛上一圈，说她是在刻意等着宁湛也不尽然，但大抵心里也期待着他有一天会如现在这般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就好似今天，虽然有些意外的惊喜，却也在情理之中。

    “那咱们一块走吧。”

    宁湛点了点头，牵着马先走在了前头，萧怀素踌躇了两下，也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马，分站在马匹的左右，秋灵则落后几步跟在萧怀素身侧不远。

    “原以为那次离去后便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再来杜家村，没想到竟在中途接着老夫人的来信。”

    宁湛转头看向萧怀素，马鞍只及她肩膀，可以瞥见她白嫩的耳垂上挂着的一颗摇摇晃晃的水滴型玉石，长长的璎珞自耳后垂落在了颈边，衬着她雪白的肌肤，看起来尤其娇俏。

    他倒是没见过这样的耳饰，很是别致，也很衬她。

    像是留意到宁湛的注视，萧怀素耳根有些发红，不觉用手轻轻抚了抚那长长的璎珞，转头对着他甜甜一笑，“宁六哥也觉得这耳饰好看么？”

    “好看！”

    宁湛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简洁的两个字，却包含很多意思，不仅是耳饰好看，戴着它的人更好看。

    萧怀素轻笑了两声，红着脸微微咬了唇瓣，“这是三表姐给我做的，平日里她就爱捣鼓些首饰，咱们姐妹几个素日里用的首饰可都是经过她改良的，在市面上应该看不到重样的。”

    “原来是这样。”

    宁湛恍然大悟，不由夸赞道：“杜三小姐倒是巧手。”

    她们姐妹几个似乎各有所长，不过萧怀素却是更加全面一些，会做吃食，也会画画，听说这画功还是学自杜阁老，杜阁老不仅是当世名儒，于书画上更是一绝，能得他的真传，相信萧怀素的画功也弱不了。

    “嗯。”

    萧怀素轻轻应了一声，又听得宁湛道：“还要谢谢你，那些干粮咱们都吃完了，连九殿下都夸赞了你，在外还能吃到蔬菜，这可是咱们从来没试过的。”

    从前行军在外，莫不是几块干馍一袋水，至多再加块肉干，哪里像这次这般丰富，只要拿个碗来将干了的蔬菜一泡，再就着新鲜的肉干吃着，虽说不算顶顶的美味，可也比从前好上太多。

    “你们喜欢就好，我也是突然想到了，这样方便携带些，可味道就没有在家里弄得好了。”

    萧怀素笑着扬了眉，眸中散发着自信的光芒，“那次是有些赶了，不过若下次再做，我能够将味道稍稍调得好些，只要在蔬菜里加些作料再晾晒或蒸干即可，那味道一定更好。”

    “上次你倒只是写下了吃的方法，若是方便的话，能否将这制作的法子也一并传授了？咱们行军在外少不得要各处奔波，以后让军里的大厨也照着这样备下干粮，咱们在外吃的东西就要好多了。”

    宁湛说完便一脸期待地看向萧怀素，他是舍不得她次次亲自动手，若是有其他人代劳也免得这份辛苦，这办法若传到了军中只怕也会风靡一时的。

    “好啊，回去我就细细写了制作的法子，再加上一些调味的方法，到时候一并给你。”

    萧怀素倒没有藏私，爽快地应下了。

    “怀素，你真好！”

    宁湛脚步一顿，一双眸子定定地看向萧怀素，似乎想看清她每个羞涩的表情，只觉得一颗心都被填得满满的，这样一个好姑娘真就让他给遇到了。

    “你说什么呢？！”

    萧怀素扯着衣角害羞地瞥了宁湛一眼，那模样似娇似嗔，又带出无限的风情，端得是惹人怜爱。

    宁湛一时之间都看傻了去。

    俩人说话间便到了杜家院门前，萧怀素命人来牵了马，这才带着宁湛进去拜见杜老夫人。

    杜延昭他们几个还没有下学，所以整个前院里尤其清静。

    进了后院，拐进杜老夫人的正屋，萧怀素一眼便瞧见了正立在廊下说话的杜延云姐妹，不由笑着唤道：“二表姐、三表姐，宁六哥来了！”

    杜延云怔了怔，随即转头，果真见着宁湛跟随在萧怀素身后举步而来。

    “那么快就来了？”

    杜延玉也有些诧异，侧身站在了杜延云身后，不知道怎么的她对冷脸的宁湛就是有些怕怕的感觉，虽然知道他人好，可是也不敢轻易接近。

    当初宁湛住在他们家时也见过几面，可都是匆匆行礼见过，基本没说过话。

    “杜二小姐，三小姐，打扰了！”

    宁湛步伐沉稳地上前，目光微微低垂，对着杜延云姐妹抱拳一礼。

    “哪里的话，这次三弟去秦岭还要托六爷一路照顾着，是咱们家该谢谢你才对。”

    杜延云说完便对着宁湛福身一礼，杜延玉也跟着做了。

    众人你来我往之间，香桃已经打起了帘子，刘妈妈的声音传了出来，“老夫人请宁六爷进屋一叙。”

    宁湛点了点头，目光又回了过来转向了萧怀素。

    “宁六哥，你进去吧！”

    萧怀素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宁湛这才不做其他，又对杜延云姐妹微微颔首，转身进了屋去。

    杜延玉笑着上前来挽了萧怀素的手，打趣道：“倒是每次都让表妹遇到宁六爷，真正是好巧！”

    萧怀素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今儿果真是凑巧了，我正要从河边回来，恰巧就见到宁六哥骑马而来，他什么时候来我可算不着，你说是吧三表姐？”

    “得，什么都是你说的。”

    杜延玉笑着捂了唇，道：“若是三哥知道宁六爷来了，只怕要乐坏了，他可是早盼着要去秦岭了。”

    “希望三弟到了那边会好些吧！”

    杜延云轻叹了一声，又转头看向萧怀素，问道：“这次就只有宁六爷一人来了？”话语里透出一种隐含的意味。

    萧怀素看了杜延云一眼，轻声道：“倒是只有宁六哥一个来，听说秦大人跟着九殿下已经先行回了西安府等着，只怕宁六哥接了三表哥之后他们才会一道去秦岭。”

    听萧怀素这第一说，杜延云便点了点头不再说其他，目光微微垂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致远到底是没有再来，杜延云说不清楚心里是有种期待还是失落什么的，总之她的情绪亦是淡淡的，就像她如今整个人一般。

    母亲那么操心她的婚事，可她却那么无动于衷，是不是有些不孝？

    对秦致远那个人她也谈不上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可几次见面还是觉得他人不错，沉稳、内敛，待人周到客气，倒没有时下年青男子的猛浪，也许是年纪管在那里了。

    听说他今年二十四了，而她亦十七，差着七岁，算不得太大，可也绝对不小了。

    她也辗转知道了秦致远并未成亲，不然当初杜延静与杜延丽何故这么热心，这两个可不是奔着姨娘的名头去的，现下小姑娘的心眼都大，不管身份地位是否匹配，想嫁就要做个正房嫡妻。

    其实这样想也没错，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就如当年的自己。

    回头看看自己曾经走过的路，杜延云突然觉得那时的爱恋是那么幼稚，可那时的感情却又那么热情真挚，只有爱过痛过才会真正成长，她庆幸她已经走过了这段历程，对未来也没有那么深的执着和期许，就这样平平淡淡地也很好。

    可是秦致远……那个明明已经和她缘分相错的人，为何又走进了她的生活？

    杜延云明明白白记得她那天是带了串蝴蝶络子在身上，可回到房里却发现遗失了，她也赶忙让奉春沿着她走过的路去寻过，可却一无所获。

    若是说被人捡走了，那么秦致远的可能性最大。

    但若是秦致远拾到了，又为什么不还给她呢？

    是不想造成误会，还是有心私藏了？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想的，所以一颗心都被吊了起来，就怕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好不容易挨到秦致远离开了，她以为会告一段落，却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杜延云不知道她对秦致远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思，或许有着一点点的期待，认为嫁个这样老实本分的男人平淡地过一辈子也不错，至少她是见过人的，总比揭开盖头之后才知道对方长成什么模样来得好。

    可另一方面她也有些茫然，因为这事不是她想就可以促成的，再说秦家与他们家已是生了龃龉，若是让杜老夫人放下从前的一切再平心静气地与秦家再谈婚事只怕有些难。

    ＊

    而在杜老夫人的屋内，老夫人已是笑着让宁湛坐了，香菱赶忙奉上了茶水，又在刘妈妈的眼神示意下退了出去。

    “这次征粮可还顺利？”

    杜老夫人笑着看向宁湛，丝毫不觉得他脸上冷硬的表情刺眼，反倒日渐觉出一抹亲切来。

    “还算顺利，四个村征了四十万石的粮食，如今已是分批押送回了西安府，不日便要启程往秦岭而去。”

    宁湛这话透露出了几个信息，倒是将杜老夫人想知道的都一一告知，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挨着打听便也能尽数知晓，他只是为老夫人省了这个步骤。

    “倒是辛苦你们了。”

    杜老夫人点了点头，见宁湛抱拳颔首，心里也有些欣赏他小小年纪便有这沉稳气度，两相一对比又不由叹声道：“难为你又跑了一次，都是为了我那不成气的孙儿……他父母不在身边，我也年纪大了，到底对他疏于管教，又怕他在我身边长歪了，今后他父母不得怪我啊，这才想到将人给送过去。”顿了顿又倾身向前，谨慎地问道：“宁湛啊，你也给我老婆子漏个底，那边到底危险不危险？”

    宁湛抿了抿唇角，想了想这才斟酌道：“危险倒是有的，但只要不出城，在城内便是安全的，老夫人也放心，只要一天有宁家军驻守在那，这城门绝对破不了，羯罗虽然凶狠狡诈，但到底也不敢和咱们硬碰硬的。”

    听宁湛这一说，杜老夫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身子缓缓向后仰，刚好靠在两方弹墨引枕上，“你这样说，我便放心了。”

    宁湛点了点头，问道：“不知延林那方可是准备妥当了？若是没有，我这边倒是不急，可以缓上两三天再走也是一样。”

    宁湛对杜延林没什么特别的好恶，既然已经来到了杜家他也不着急，若是能呆个两三天再走自然是最好的。

    杜老夫人正了正神，又看向宁湛那风尘仆仆的模样，虽然人是消瘦了些，可精神看着尚可，即使有几分疲倦也是深埋在眼底，半点没有表现出来给人添麻烦。

    她心里不禁暗自点头，有这样知事又稳重的儿郎，当真是宁家的福气。

    可想到与宁家的那点龃龉，杜老夫人刚升起的一点心思又骤然歇了下来，只道：“既然你不着急，那就在家里歇息两天再走不迟，尝尝怀素的手艺，我记得你最爱吃她做的点心……”

    杜老夫人笑了笑，像是想到当初宁湛一人便吃完一盘点心时的情景，倒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俩人说笑了一会，杜老夫人话峰一转，又问起了九皇子的事，“九殿下金尊玉贵，皇上也舍得将他放来这边做个督军，也不知道在这里呆的日子长不长？”老夫人半眯着眸子好似不甚在意的模样，实际上连耳根都竖了起来谨慎聆听。

    从九皇子到西安这一途，也可以觑见京中如今的情景，皇子哪里需要这般吃苦受累的磨练，莫不是避祸来的？

    杜老夫人跟随在杜老太爷身边这么些年，到底还是有些政治的敏锐度。

    宁湛面色平静地答道：“这时日也没说个准，到底是皇子殿下，若是哪一日他想回京里倒是也没人拦得住的。”说着目光坦然地看向杜老夫人。

    也就是说九皇子如今是自己不想回京？

    杜老夫人眉头一皱，手中的捻珠不由缓缓攥紧了，京里的局势只怕已经有些胶着了吧，也亏得杜老太爷沉得住气，来信中竟是没有透露半点。

    杜家村又山高皇帝远的，她想打听点事情只怕也是不能。

    杜老夫人心中有些气闷，但想想杜老太爷平日里的行事风格，要动便是雷霆万钧，若是不动，那定是在慢慢筹谋计划，总不会将他自己给圈了进去。

    这样一想，杜老夫人又稍稍定了心，看向宁湛的目光更是和蔼了几分，“你奔波而来，我也不与你多说了，这便下去好好梳洗歇息一番。”说着转头对刘妈妈使了个眼色。

    刘妈妈这便笑着上前道：“六爷，这边请。”

    宁湛起身对杜老夫人行了一礼，又对刘妈妈点头，“有劳妈妈了。”

    “不敢！”

    刘妈妈摆手道：“六爷对咱们杜家有恩，怎么样款代都不为过，老奴不过是尽点心力罢了。”

    看着刘妈妈带着宁湛出了门，杜老夫人挺直的肩背这才耸搭了下来，长长地呼了口气。

    宁湛出了杜老夫人的正屋也没再见着萧怀素她们姐妹几个，心知她们不可能一直等在这，或是忙其他事情去了，这便摇了摇头，跟随着刘妈妈往前院而去。

    杜延林从学堂归来后得知宁湛已然到了，便压抑不住兴奋的心情，这便想去寻他，却被杜延意给挡住了，劝说道：“宁兄弟刚到，只怕沿途奔波眼下正在歇息，三弟也别去打扰，先见过祖母再说。”

    杜延林嘀咕了一声，这才歇下了心思，不情不愿地跟着杜延昭兄弟俩去了杜老夫人的院子里。

    三兄弟给杜老夫人见礼后，杜延林已是迫不及待地凑到了老夫人跟前，“祖母，宁六哥是不是今日便要带我走？”话语中有着几分期待与迫切。

    其实杜延林也不是想到自己父母跟前，他就是想换个环境四处见识一下，不然整日里呆在杜家村哪也去不得，他心里闷得慌。

    杜老夫人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哪里就走得这样急了，我留宁湛住个两天，到时候你们再走不迟。”见杜延林一脸失望的模样，这才眉头一挑，沉着脸道：“怎么着，你就这般想快些过去，祖母和兄弟姐妹们就一点不念着了？”

    “祖母说得哪里话？”

    被杜老夫人这般一训，杜延林不由讪讪笑道：“孙儿也不过是挂念父母的安危，想早些日子见到他们罢了。”

    “你有这个心自然是最好的。”

    杜老夫人这才敛了面色，正容叮嘱道：“宁湛也说了，在城里不危险，可依你这泼猴的性子定是想要四处乱跑的，我会让你父亲好好拘着你，不要在那里生事，也不要惹麻烦。”

    “是，孙儿记着了。”

    杜延林垂首应是，便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杜延昭与杜延意对视一眼，这才笑着凑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挨着杜老夫人坐下。

    “祖母，今儿个宁兄弟到来，咱们可得好好为他接风才是！”

    杜延昭对宁湛早有好感，不说他一次两次地相帮，端看他为人处事稳重端方，撇开宁家人的关系不说，这样的人也是值得结交的。

    “是啊，”杜延意也笑着接口，“早前便说要与宁兄弟喝上两杯，可那一次他公务在身不便饮酒作乐，眼下倒是有机会了。”

    “有你们几个作陪倒也好，”杜老夫人笑着点头，“我也跟你们表妹说了，让她晚间好好置办一桌席面，全家人一起吃个饭，”说着瞄了杜延林一眼，“也当是为延林饯行了！”

    杜延林这才抬起了头来，低低地应了一声，“有劳祖母记挂！”心里却是闷闷地有些不舒服。

    说是为宁湛接风，却也是顺便为他饯行。

    得，他一个杜府少爷也轮为顺便带上的那个了，还没有外人在自家吃香，杜老夫人偏心也不带这样的。

    杜延林心中自然是不服气的，可又不敢和杜老夫人闹僵了，万一老夫人一个不高兴不让他走了，再留在杜家村可如何是好？

    眼下只有忍得才是上策，退一步海阔天空。

    杜延林在心中这样提醒自己，面上便缓缓露出一抹看似欢喜的笑来。

    杜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方点了点头。

    杜延意却是一脸高兴，忍不住抚掌道：“这么说表妹要亲自下厨了？自从宁兄弟他们走了之后，好久没吃过表妹做的东西，我可想念得紧。”说着涎嘴一笑，那模样颇有几分滑稽。

    “你这小子，快擦擦口水！”

    杜延昭对着杜延意笑骂了一句，不过转瞬一想，那笑容便变得有几分让人回味了，“那咱们能吃到表妹做的东西，还是沾了宁兄弟的光不是？回去可要与他好好说道说道。”说着勾过了杜延意的肩膀，两兄弟暗自嘀咕了一阵。

    “你们兄弟几个，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知道宁湛大度便欺负他，当心最后自己吃了亏，我可是不管的！”杜老夫人笑着推了推杜延昭兄弟俩，又扫过杜延林，一并道：“快回去拾掇一番，到时候开饭时准点带着人过来！”

    杜延昭与杜延意正了正神色，起身拉了杜延林一道对着杜老夫人行礼告辞，“那祖母先歇着，我们就下去了。”待老夫人摆了摆手，这才依次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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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表白(1)

﻿杜老夫人笑了笑，像是想到当初宁湛一人便吃完一盘点心时的情景，倒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俩人说笑了一会，杜老夫人话峰一转，又问起了九皇子的事，“九殿下金尊玉贵，皇上也舍得将他放来这边做个督军，也不知道在这里呆的日子长不长？”老夫人半眯着眸子好似不甚在意的模样，实际上连耳根都竖了起来谨慎聆听。

    从九皇子到西安这一途，也可以觑见京中如今的情景，皇子哪里需要这般吃苦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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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表白(2)

﻿    萧怀素平日里是懒得下厨，若是能有小菊代劳，她是巴不得在一旁做指挥，偶尔的几次下厨也不过是弄些点心、小吃，或是煲点汤，要让她做菜很难，不是不会，只是她非常不想沾上油烟味。

    而今天萧怀素却是全副武装，不仅系了围裙，一溜乌发也拿布巾给包严实了，柳眉杏眼红唇，俨然是个娇俏的小厨娘。

    小菊给她打下手，今日的菜色已经拟定，不复杂都是家常口味，有水煮肉片、肉末茄子、梅干菜扣肉、红烧狮子头、清蒸鲫鱼、豆豉栗子排骨、菲菜猪肝、八宝豆腐、酸辣土豆丝，凉菜有甜酸萝卜皮和小葱拌豆腐。

    杜家的女眷胃口都小，简单的几样菜并着饭吃就足够了，但是挨不住正在长身体的少年们个个都能吃，萧怀素又另外煮了两锅素饺子，这样下来就只多不少了。

    忙碌了一个下午，等着菜都上桌，众人坐定，杜老夫人才向着萧怀素笑着点头，目光又扫过众人，“今儿可都是你们表妹亲手做的菜色，往日里她不常下厨，今儿个你们有这口福了！”

    萧怀素笑了笑没说什么，目光却在着藏青长袍的宁湛身上微微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转了开来。

    也不知道宁湛什么时候再有机会吃到她做的菜，所以今儿的辛苦也是值得的。

    “还是表妹能干！”

    杜延意对着萧怀素呵呵地笑着，目光却不觉得往那大块的红烧狮子头上瞄，那红亮亮的酱汁，那诱人的香味，他早便觉得胃中酸得厉害，就想大口大口地吃肉。

    “能吃上表妹做的菜，那是人生一大乐事！”

    杜延昭也丝毫不吝啬于夸赞，看向萧怀素的目光充满了赞许。

    杜延林已是咽下了口唾沫，又直直看向杜老夫人，期盼道：“祖母，咱们开席吧！”

    杜老夫人嗔了他一眼，这才笑着看向宁湛，“今日是为宁湛接风，也算是为延林饯行，你们都悠着点喝，”又嘱咐几个孙儿，“梅子酒虽然不醉人，可一人一壶仅够了，切不可贪杯！”

    “是。”

    杜延昭几人赶忙应下，又巴巴地将目光转向了菜桌。

    宁湛斟了杯酒站了起来，“晚辈在这先敬老夫人一杯，祝您身体康健，松柏长青！”

    “这酒看来我是必得喝了。”

    杜老夫人呵呵笑着，又指了杜延云道：“给我满上！”

    杜延云也不多话，笑着起身给杜老夫人斟酒，看着她喝完一杯后，又给续上了。

    “这第二杯，要敬萧三妹妹，今日整治这一大桌的菜，着实是辛苦了！”

    宁湛又举起了酒杯，看向萧怀素的目光满是柔和之意，与他平日里给人的冷僻判若两人，众人都微微怔了怔。

    便见萧怀素也端起了酒杯，虽然面颊微红，但举止却是从容大方，眼神清亮地看向宁湛，“也要预祝宁六哥这次差使顺利，到时候平平安安地回到西安府！”

    俩人对饮了过去，宁湛这才坐了下来。

    与杜家另两位小姐虽然算不得面生，但到底不太熟悉，他也不好唐突地再敬酒。

    杜老夫人的目光却在宁湛与萧怀素身上睃了一圈，满是深意。

    杜延玉只顾拉了杜延云的袖子说着悄悄话，“二姐你看他们……我就知道……”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又夹杂着几声窃窃私语的低笑。

    杜延玉对着萧怀素挤眉弄眼的，惹得她伸长了手过来揪了几下。

    酒过三巡，几个男孩子们也放松了下来，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杜延林还开口讲了两个笑话，那唱作俱佳的模样逗得大家直笑，桌上一片欢快的笑闹之声。

    杜老夫人也没拘着他们，难得今日里高兴，又解决了杜延林的问题，她是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

    对于杜延林这个孙儿，杜老夫人不是不管，只是她当初顾虑得多。

    原是舍不得杜延林跟着父母过去吃苦，眼下才知道其实历练一番对孩子的成长来说也是好的，不然长成了温室里的小花，哪一天失去了遮风避雨的大树，他们又要怎么过活？

    吃到一半，杜老夫人便借故离席了，由刘妈妈扶着先回屋去歇息，只留下了他们几个小辈聚在一处。

    没有了长辈当前，更得轻松了许多，杜延意还逮着杜延林划起了拳来。

    杜延昭却是有一下没一下地与宁湛聊开了，虽然多数的时候是他问，宁湛答，但这样有问有答的模式似乎他也进行得乐此不疲。

    “二姐，咱们也回去了吧？”

    杜延玉转头看向杜延云，却见她神情微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由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二表姐，你怎么了？”

    萧怀素的目光也转了过来，“若是困了，便先去歇息吧，”又看了杜延昭他们几个一眼，“只怕几位哥哥还要乐上一阵，若是二表姐不放心，待会我再回来看看，需要醒酒汤或是收拾东西什么的，我也会吩咐丫环去办的。”

    杜延云看了萧怀素一眼，这才笑着点头，“表妹做事我也放心，那我与三妹就先回了。”

    说着便与杜延昭他们几个告辞，带着杜延玉先行离去。

    萧怀素送了她们一程，转回头走时想了想又绕到了厨房去，先把醒酒汤准备着，有备无患，若是真地喝高了，一个个跟着灌下去，这下两腿一蹬也就睡死了，万不会发酒疯闹腾什么的。

    二月的天还有些清冷，夜里云层如雾般笼罩，连月亮的微光都不曾透出，树影婆娑，沙沙作响，在夜里显得尤其宁静。

    秋灵正打着灯笼走在前头，萧怀素行在中间，身后跟着提着食盒的小菊，食盒里面放着几碗才熬好的醒酒汤。

    转到廊下拐角处，看着不远处花厅里明亮的灯光，秋灵脚步微顿，转身看向萧怀素，“小姐，要不奴婢在这里侍候着，让小菊侍候您先回房歇息，几位少爷也不知道要吃到几时……”

    “无碍的，”萧怀素摆了摆手，“难得他们高兴，我就在一旁看着，再说过两天三表哥也要离开了，只怕很长一段日子都见不着他。”

    “这……好吧。”

    秋灵劝说不过，便不再说其他，再一回身，已是见着厅前晃出了一抹藏青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到廊下，竟是扶着柱子吐了起来。

    “小姐……”

    还不待秋灵把话说完，萧怀素的身影已经越过了她急走了过去，直待到得宁湛跟前，才关切道：“宁六哥这是怎么了？”

    “没……”

    听到萧怀素的声音，宁湛来不及回头只摆了摆手，又干呕了几声，直到胃里那股翻覆与不适渐渐缓和了下来，这才用袖子沾了沾唇角，转过身来看向萧怀素。

    夜色下，他一双眼睛浓黑如墨，似乎有星星点点的光芒投缀其间，带着几分迷离地向她望了过来。

    这是喝醉了？

    萧怀素心下“咯噔”一声，赶忙转头让小菊取了一碗醒酒汤来，扶着宁湛在廊下的美人靠坐下，这才递了过去，“宁六哥，先把这碗醒酒汤喝了，解解酒气。”

    宁湛半眯着眼看了看萧怀素，这才伸手接过碗来，一口饮尽。

    “不是只喝了梅子酒吗，怎么一会儿不见人就这般模样了？”

    萧怀素伸手接过碗又递给了小菊，一脸不解地看向宁湛。

    宁湛打了个酒嗝，酒意上脸，整个面颊都是红红的，听萧怀素这一句，才哑着嗓子解释道：“你们去了不久，你三表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坛老酒，我才喝了两杯就够呛，眼下他们还在喝着呢……”说着伸手往厅里一指，果然听着里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透过半掩的窗棂好似还见着杜延林站到了高处在那里一个劲地挥手嬉笑。

    萧怀素面色一沉，果然杜老夫人一走就开始放肆了，杜延林这是一朝得解放便形象全无了。

    “秋灵，你进去看着大表哥他们，就怕他们喝醉了胡乱闹腾，眼下夜深了，惊扰到街坊邻居都不好！”

    萧怀素转头吩咐秋灵，她忙应了一声，又看了宁湛那方一眼，有些担忧地对萧怀素点了点头，这才提着小菊手中的食盒快步往花厅里而去。

    小菊亦是闷声不响地退后了几步，低垂着目光好以什么也没看到一般。

    “你有没有好些，缓过劲没？”

    萧怀素眨了眨眼睛，眸中尽是关切。

    “我没事，就是第一次喝这种烈酒。”

    宁湛摇了摇头，手肘曲起挡在眉间遮住了萧怀素探究的目光，被她看到自己这般窘迫的模样，他有几分不好意思。

    “没事就好，眼下坐在这里吹吹风醒醒酒也好。”

    萧怀素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又听得宁湛道：“我嗓子眼干得难受，让你的丫环给我倒杯温水来吧？”

    “好。”

    萧怀素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小菊。

    小菊微微有些犹豫，想着花厅就在不远处，这里也算不得隐蔽，再说她很快就会回来，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这才对着萧怀素点了点头，往花厅旁的茶水间去了。

    看着小菊的身影消失不见，宁湛那双带着微熏的眸子好似骤然间清明了不少，他的神色间有几分挣扎和犹豫，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罢了，下一刻，他伸手一探，已是直直地握住了萧怀素的小手。

    萧怀素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将手给挣开，却被宁湛给攥得更紧了，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没有弄伤她。

    “宁六哥，你这是干什么？”

    萧怀素看了宁湛一眼，又羞又恼，面上更是火红一片，那红晕一直延伸到了耳根深处。

    “怀素，”宁湛认真地看着他，目光诚挚，似乎又带着几分期待与紧张，连握住她的手掌都渗出了汗，半晌才开口说出这句话来，却又好似飘浮在云端的声音，让人听得是那么地不真切，“怀素，我心悦你！”

    “你……你说什么呢？！”

    萧怀素只是微微一怔，这头却垂得更低了，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羞涩，不知宁湛怎么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怀素，我长话短说，”宁湛又咽下了口唾沫，神情却越来越镇定，只盯着那抹垂下的鸦青色的发顶诉说着衷肠，“这次去军营，只怕父亲会命我配合大哥三哥他们与羯罗军纠缠，不求将他们剿灭，却是要将他们这嚣张的气焰打压下去，我也不知道会在那里呆上多久，所以……”宁湛手上力道一带，萧怀素不由被他拉着向前倾进了一分，那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吹拂在脸上，她的脸更红了，只能羞怯地撇过头不看他，“所以，我希望你能等着我，等着我回来，好吗？”

    宁湛说完这话，便热切地看向萧怀素，面上有些忐忑，有些担忧，更有着浓浓的希冀与盼望。

    “我……”

    萧怀素咬了咬唇，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推脱道：“宁六哥，你这话说得……我不明白。”

    即使明白也要装不明白，她眼下才多大年纪啊，十岁好不好，就算西安府的姑娘出嫁都早，可她也没想过那么早嫁人。

    至少得让她感受一下恋爱的甜蜜，两地分别的思念，还有那种动人心魄的热烈感情。

    两世为人，她都没有尝过情爱的感觉，却没想到第一次动心的对象竟然会是一个少年。

    萧怀素心思转了又转，面上不禁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她这算不算是老牛吃嫩草？

    宁湛也有些急了，不知道萧怀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只直白道：“那你不要那么快嫁人好不好？等着过了十三，不，过了十五也行，等着我们家来向你提亲，到时候你只能嫁给我！”

    “你……好生霸道！”

    萧怀素嘴里虽然这样说着，可心里却是甜蜜一片，只觉得呼吸都紧了又紧，那种软绵绵的感觉浮上心头，四肢都变得虚软无力了起来。

    “我就当你答应我了！”

    久久得不到萧怀素的点头，想来也是她小姑娘面浅，宁湛也不敢急急相逼，若真是把人给弄哭了，他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想了想，宁湛猛地从脖子上扯下了一个挂坠塞到了萧怀素的手里，“你拿着，不管怎么样，安心等着我归来就是！”

    “这是什么？”

    萧怀素摊开了手掌，才发现掌心中是一块黑色的六边形的石头，只是在石头上还有隐隐的紫金色纹路，这石头表面是凉的，但握在手中又很暖的感觉，好生奇怪。

    这算是……定情信物？

    萧怀素奇怪地看了宁湛一眼，人家定情莫不是取了玉佩来送，他倒好，直接送块石头！

    “我叫它紫金石，是从前在山中练武时无意发现的，一直带了好些年头，这是唯一属于我的东西，与宁府毫不相干的，它，就代表我！”

    宁湛定定地看向萧怀素，黑色的眸子不见一丝斑驳的色彩，有的只是坚定与毅然。

    有风吹过，卷起俩人的长发在风中摇摆了一阵，等着风声歇下，萧怀素才惊异地发现俩人的发尾末端有几缕头发竟然纠结在了一起，她赶忙想要解开，却不想手忙脚乱之下越缠越紧，竟是又将俩人的距离拉近了几分。

    “你别动，我来解！”

    宁湛赶忙出声阻止萧怀素的动作，少女温热馨香的体温不断缭绕在鼻端，他只觉得腹下有一股热流在涌动，似乎深埋在内心的渴望正在破土发芽，看着少女娇艳的红唇恍荡在眼前，他更是觉得口干舌燥，心头如猫抓一般得难受，只能强自将心神定在那段纠结缠绕着的黑发之上，半点不敢分神。

    感觉到那骤然逼近的高热，萧怀素也吓得不敢动了，只能将目光定在宁湛的十指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有着黄色的茧，算不得纤瘦，但却给人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随着他手指的起落，萧怀素只觉得自己连呼吸也跟着快慢不一起来。

    “结发……”

    当最后一缕黑发在指尖滑落时，宁湛有些怔怔出神，萧怀素的秀发很是顺滑，乌黑的一片犹如油光水滑的锦缎，而她的肌肤却很是清凉，就像美玉一样细致柔嫩。

    两种不同的触感，却都代表着她。

    宁湛握了握拳头，眸色不由深沉了起来，喉咙微微有些发紧。

    结发……

    萧怀素也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却品出了不一样的味来。

    自古夫妻便有结发之说，在成亲洞房之是时更有三礼，一为合卺之礼，二为结发之礼，三为周公之礼。

    萧怀素抬头瞥了宁湛一眼，俩人的头发莫明地就纠结在了一起，这是不是一种预兆？

    她正出神间，却已是瞥见小菊的身影从花厅旁拐了出来，手中还捧着个青色的瓷杯。

    宁湛显然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却是头也没回，只深吸了口气，定定地看向萧怀素，柔声道：“把东西收好，安心等着我回来！”

    萧怀素咬了咬唇，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羞怯地低了头。

    小菊端着水走了过来，临到近了，步伐却轻巧了起来，她似乎也觉出了有几分不对，这才去了多久，怎么觉得俩人之间的气氛都有些不同了？

    宁湛倒是如常地接过了小菊递来的水一饮而尽，这才站起了身来，看着萧怀素，体贴道：“今天你也累着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我的酒劲已经过了，会帮你看着他们的，嗯？”

    最后“嗯”那一声带出几许深深的意味，像是宠溺，像是疼惜，还有着无限包容的柔情蜜意一般。

    萧怀素只觉得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根本不敢看向其他人，只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红着脸瞪了宁湛一眼便飞快地转身离开。

    小菊微微怔了怔，便也举步追了上去。

    宁湛站了一会儿，看着萧怀素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唇角却是勾起了一抹笑意。

    虽然没得到萧怀素肯定的回答，但那块紫金石却是被她给收下了，若是她无意，大可以退给他就是，可是她并没有这样做，想来也可以说明她对他并不是全无情意的。

    姑娘家面皮薄，他可以理解。

    不过今日能与萧怀素的关系更近一分，他已是心满意足。

    欲速则不达，还是要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来得好。

    比起秦致远，宁湛只觉得自己幸运得不止一星半点。

    随着征粮告一段落，秦致远的表现也得到了九皇子的认可，想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不是难事。

    “秦大哥最近倒是特别努力。”

    宁湛手中把玩着那已经空了的青瓷茶杯，又想起杜延云在席中偶尔有些失落和复杂的表情，不由蹙眉嘀咕道：“杜二小姐不会是在想着秦大哥吧？若真是这样，俩人倒还有戏……”

    若是秦致远向家里提及要向杜延云提亲，秦家人应该不会拒绝吧？

    杜家这样的门第，杜延云这样的儿媳妇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宁湛是这样想着，可他并不知道杜家曾与秦家有过说亲的意图，自然也不知道秦致远若是想要求娶到杜延云得比他想像中还要付出更多才行。

    宁湛虽然分出些心思关注了秦致远与杜延云的事，到底还没忘记自己家里与杜家生的那些龃龉，“到时候少不得要多挣些军功，父亲满意了，姜姨娘那边便更好说话，到时候把事情圆一圆，我与怀素的亲事也就不是难事了吧？”

    或许到时候还要往萧家跑上一趟，但依着目前这情况来看，最有能力决定萧怀素婚事的还是杜老夫人。

    既然今日将话与萧怀素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又表明了心迹，自然得更加努力才是，没得他还不如秦致远吧？

    “看来这次也不算白跑一趟。”

    宁湛笑了笑，背着手慢悠悠地往花厅晃去，夜风吹拂而过，卷起他青色的袍角，连那湿凉的空气拂在面上都让人感觉到新鲜了几分，树叶沙沙作响，伴着夜风奏响一曲低回婉转的歌谣，恰如他此刻飞扬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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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拜访

﻿“秦大哥最近倒是特别努力。”

    宁湛手中把玩着那已经空了的青瓷茶杯，又想起杜延云在席中偶尔有些失落和复杂的表情，不由蹙眉嘀咕道：“杜二小姐不会是在想着秦大哥吧？若真是这样，俩人倒还有戏……”

    若是秦致远向家里提及要向杜延云提亲，秦家人应该不会拒绝吧？

    杜家这样的门第，杜延云这样的儿媳妇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宁湛是这样想着，可他并不知道杜家曾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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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提亲(1)

﻿宽敞的花厅里，一盆春兰在窗下的案台上开得正好，两溜紫檀木交椅燕翅排开，两面的墙上一边挂着副猛虎下山图，一边挂着副春日杏花图。

    王氏正捧了杯香茗坐定，杯中缭绕的烟雾缓缓升腾，更衬得她一张脸平静无波。

    身后的秋叶见左右侍候无人，终是忍不住低笑了出声，被冬雪瞪了一眼，赶忙又收住了笑声。

    王氏瞟了秋叶一眼，淡淡地开口道：“在别人家里做客岂能放肆，你若再这般，看我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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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提亲(2)

﻿对于前来巴结逢迎之人，王氏心里自然是门清，虽然面上一视同仁，但心里到底是作了三六九等的化分，哪些虚应即可，哪些不能深交，哪些点头笑过下次见面或许就不再记得。

    一一应付这些人也要花些时间，可杜家的名声却是在西安府城里渐渐打响了，便不会再有人躲在背后说三道四，毕竟连宁家都作了旁观放任之态，其他人还有什么可说道的？

    其实王氏最想看的还是秦家有什么反应，那个拒绝了杜家的秦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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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亲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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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亲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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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喜事(1)

﻿“九殿下说笑了，这事我就不去了，明日里还要往杜家村跑一趟，将杜二叔的信件给送去。”

    宁湛将杜延林安然地送到了杜伯宏夫妇身边，这事总要去向杜老夫人回个话，他想了想还是由他亲自去得好，这样显得郑重，再将杜伯宏的信件送上，指不定还能见上萧怀素一面，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好，那咱们明日就各行其事吧！”

    九皇子摆了摆手，又悠闲地靠在了摇椅上，身旁的美婢蹲跪在一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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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喜事(2)

﻿    巧儿提着食盒轻巧地走在廊道上，一路安安静静的，沿途见到了相熟的丫环婆子便笑着打了声招呼，一直行到院门前，那守门的孙婆子扬着一张灿烂的笑脸对着她福了福身，“姑娘好啊，今儿个打早便听到喜鹊喳喳地叫着，我琢磨着定是有什么喜事呢！”说着伸长了脖子往里探去，却也只见得进进出出的各色裙裾穿插而过，自顾自地忙着手中的活计。

    巧儿脚步一顿，便笑着看了孙婆子一眼，“孙妈妈可说对了，今儿个大夫人便要从西安府城来杜家村，一同带来的还有咱们府里的四小姐呢！”

    王氏盘桓在西安府城多日，自是给杜家村这边送了信的，刘妈妈早就安排了下去，府里知道这事的人可不少。

    “大夫人可是好多年都没回过杜家村了，我老婆子也是多年前见过一面，没想到如今连四小姐都来了，可不正是喜事嘛！”

    孙婆子呵呵地笑着，巧儿便也不同她多说，提了提手中的食盒，“我这赶着给小姐送早膳，就不与你多说了。”

    “姑娘慢走！”

    孙婆子笑着将巧儿送走，便想着今儿个王氏归家，上面必定又有赏的，不拘是几钱碎银子还是几十块铜板，也足够她喝上一壶的了。

    萧怀素早被秋灵从被子里挖了出来，洗漱过后穿戴一新，由着秋灵将她按坐在了雕花镜前的锦凳上坐着，拿着黄杨木梳为她顺着长发。

    萧怀素捂着唇打了个呵欠，“昨儿个夜里总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瞧瞧这眼皮下都有些青了呢。”说着凑到了镜前仔细地看了看。

    “那待会再揉点面膏将那方掩着点？”

    秋灵的声音柔柔的，听在耳朵里很是软糯动人，就像三月里下的那场小雨，淅淅沥沥地浸进了人的心里去。

    萧怀素舒服地往后靠去，枕在秋灵软软的身子上，很是惬意地闭了眼，由着她将面膏在眼皮下又抹了一层，淡淡的栀子花香便在鼻端漫延开来。

    “听说你大哥这次是跟着大舅母一同来的？”

    萧怀素偏头看了秋灵一眼，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圆润的下巴，肉肉的让人很想去捏上一把。

    “是。”

    秋灵笑着应了一声，“原本还以为表姐要回去，没想到大哥却是来了，这也是奴婢爹爹的主意，到时候俩人在这里成了亲便由得老夫人安排，也不急着回去了。”

    “那倒是。”

    萧怀素轻声一笑，“贵叔只怕是想抱孙想得紧了，这才打发了你哥过来，再拖下去又不知道得到几时。”

    秋灵点了点头，又听到巧儿的声音在外间响起，“早膳拿回来了！”

    “哎！”

    秋灵应了一声，又将萧怀素给推了起来，“小姐，让奴婢几下给您梳好头，再去用早膳。”说着两手并用，在萧怀素头顶上灵巧地挽了两个丫髻，余下的头发垂在两边又绑成了鞭子，配了两朵珠花，缠了两根发带，看起来清新又娇俏，这才满意地拉了她起身。

    萧怀素用过早膳便向杜老夫人的正屋而去，准备向老夫人请过安后便去厨房里看看，今日王氏母女归来，她总要花点功夫尽点心，路上又遇到了杜延玉，见了她便手挽手地一起过去。

    “表妹今儿个可要好好办这接风宴，咱们那么久都没见过大伯母了，还有新添的四妹妹呢！”

    杜延玉笑着对萧怀素眨了眨眼，实际上是有些垂涎她做的美食，“不拘要多精致的菜色，就像那一日的家宴，简简单单地就好了。”

    “那次我可是忙活了一个下午，三表姐你也舍得？”

    萧怀素有些委屈地噘了嘴，又伸出双手在杜延玉面前翻了翻，“你瞧瞧，如今这双手都没从前细嫩了，你仔细看指尖都有了裂口呢！”

    “啊，怎么会？”

    杜延玉大吃一惊，赶忙将萧怀素的手左右翻看着，果然找到了一两条小裂口，只得苦着一张脸道：“表妹既然这般辛苦，还是交给厨娘吧！”说着有些遗憾和惋惜。

    哪家的小姐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萧怀素能偶尔下厨给他们做些点心吃食再煲些汤喝着已是极好了，是她奢求的太多，这人心啊就是不容易满足。

    见杜延玉意兴阑珊的模样，萧怀素这才抿了唇笑，“放心吧，今日我会做些点心，再煲个乌鸡汤，三表姐最爱吃哪样菜，我再给你弄一个。”

    “这怎么好？”

    杜延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衣角，萧怀素的手都裂口子，她却还缠着她做菜，这样想想也觉着是自己太过分了，赶忙摇头拒绝，“表妹还是歇歇，今日就让小菊动手吧，你在一旁看着也是一样的。”

    “那这是你说的喔？”

    萧怀素笑着眨了眨眼，又将杜延玉的手臂给挽紧了，“知道三表姐心疼我，我有分寸的。”

    两姐妹说说笑笑地到了杜老夫人的屋里，杜延云已是在座了，听到俩人的声音转了头过来璨然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等你们多时了，怎的眼下才到？”话语里透着亲昵，却并无一丝责怪。

    萧怀素姐妹两个笑着向杜老夫人行了礼，这才挨着杜延云依次坐定了，便听得杜老夫人道：“信里说是今儿一早就出门，我估摸着怎么着也得正午才能到。”

    “祖母这是想见四妹了吧？”

    杜延玉捂着唇笑，又掰着手指算了算，“四妹妹眼下都有一岁半多了，也不知道生得像不像二姐？”

    “人来到不就见着了，你急什么？”

    杜老夫人笑着嗔了杜延玉一眼，又有些感慨道：“也不知道延廷这小家伙好不好，什么时候也能让我见见这小孙子才好啊！”

    “瞧祖母说的，总有机会的，您一说都惹得我想哭了。”

    杜延玉这是想到了远在广西的父亲杜伯严与她那素未谋面的小弟杜延廷，不禁微微红了眼眶。

    “得了，我不说了！”

    杜老夫人连连摆手，“这亲人相见本该高兴的，你哭个什么劲儿！”

    杜延玉这才笑着收了泪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绢帕沾了沾眼角。

    萧怀素看在眼里便转了话题，“听说大舅母在西安府住了好些天呢，也不知道给咱们买了什么好东西来？”说着眼珠子一转，笑得狡黠。

    “你这丫头就记挂着礼物，待会给你四妹妹的见面礼可要备好了。”

    杜老夫人笑着嗔了萧怀素一眼，转而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有些沉了沉。

    王氏在西安府里做了些什么并没有瞒着她，也可以说是她默许的。

    杜老夫人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人老了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当时是意气了，却不想后面会留下麻烦或是祸端。

    王氏的性子圆滑，有心修补与宁家人的关系也是好的，换作是她，心里虽然也有些这样的想法，却再也拉不下那个面子来，更何况对象还是她一向厌弃的姜姨娘。

    能屈能伸，又有自己的底线，能有王氏这样的儿媳妇也算是杜家的幸运。

    萧怀素不明白杜老夫人刚刚还好好的，这下情绪怎么突然沉了下来，便向杜延云使了个眼色。

    杜延云微微抿了抿唇，只是谨慎地摇了摇头。

    这事王氏只与杜老夫人书信交流过，她也只听到了一点口风，却知之不详。

    祖孙几个又说了会儿话便各忙各去了。

    萧怀素在厨房里与厨娘商讨着今儿个要安排的菜色，小菊也在一旁出主意，毕竟今日她露手的地方多上一些，萧怀素也就是做做点心什么的。

    将厨房里的事务安排妥当，萧怀素又去十七房转了转，再回到家时却听门房说宁湛来了。

    萧怀素心中一喜，便快步往里而去，“怎么宁六哥这般快又回来了，我还以为他要在军营待上好一阵呢？”

    萧怀素眉梢眼色都飞扬着喜悦之色，真是挡也挡不住。

    秋灵快步追上了她的步伐，在她身后回道：“只怕是征粮的事情告一段落，又押解粮草到了军营去，这是回来复命的吧？”

    “可能是这样。”

    萧怀素点了点头，脚步却是不停，“咱们一直没收到三表哥的来信，人该是平安到了的，只怕信是交到了宁六哥手里，让他带回来呢！”

    与上次分别还不到两个月，萧怀素却觉着已是过了好久的时间，此刻那被她放在荷包里的紫金石散发着一阵一阵的温热，就像感应到主人来了一般，她不禁一把将荷包给攥在了手里。

    一口气走到了杜老夫人的院门口，萧怀素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慢下了步伐，又理了理衣裙，这才踩着轻缓的步伐踏了进去。

    “表小姐来了！”

    香桃立在廊下，笑着向萧怀素行了一礼，又伸手往里一指，“宁家六爷来了，正在里面和老夫人说话呢。”

    “那我在外面等等。”

    萧怀素原本是很迫切地想要见到宁湛，看看他好不好，这段日子瘦了没，可临到近了却又改变了想法，她这模样未免让人感觉太心急了些，姑娘家的矜持还是要的。

    便向小丫环要了把剥好的香瓜子，拿了银勺站在廊下逗鹦鹉说话呢。

    原本杜老夫子屋里是没有鸟雀的，也不知道杜延玉是打哪寻来的，又教了这鹦鹉说些讨喜的话，将杜老夫人逗得很是开心，这才挂着养了起来，闷的时候逗弄着来解些乐打发时间。

    萧怀素舀了几颗香瓜子在银勺上，心思却在屋内，可竖起耳朵也不能听到里面的动静，她不禁有些失望，手中的银勺却是晃啊晃的，一直没喂到鹦鹉的嘴里。

    鹦鹉急了，叫了两声却还是没得到萧怀素的主意，这下尖了音调唤道：“美人！美人！美人！”

    接连唤了三声，那声音是又尖又脆，只怕连屋里头都听到了动静，萧怀素怔了怔，旋即猛然红了脸。

    一旁的香桃捂着唇笑，“就连鹦鹉都知道表小姐是个美人呢，这才拐着弯地恭维您！”

    “这调皮的扁毛畜牲！”

    萧怀素又羞又恼，就着银勺拍了两下鹦鹉的脑袋，鹦鹉飞扑扑地躲了开去，还以为萧怀素在和它玩呢，口中仍然“美人美人”的叫个不停。

    萧怀素无奈，只得将银勺往前一送，“堵住你的嘴！”

    鹦鹉这才扑扇着翅膀，将嘴凑了过来美滋滋地吃起了香瓜子。

    秋香色的门帘却是从里撩了开来，一双黑色的长靴映入眼帘，紧接着便走出了一个穿着墨蓝色长袍的身影，五官削瘦，肩背挺拔，不是宁湛又是谁？

    “见过六爷！”

    秋灵最先瞧见，赶忙给宁湛行了礼，又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萧怀素骤然僵直的背影。

    她从前也是知道萧怀素与叶观澜暗自打的交道，可哪一次却也没见过萧怀素做这般小女儿的娇态，只怕这次真是有些不同了。

    香桃也给宁湛见了礼。

    萧怀素却是红着脸直直地站在那里不肯转过身来。

    那高挑的背影纤秾合度，银红色的长裙笼在她身上，更显出那一抹纤腰的细柔，脚下蹬着厚底的绣花鞋，鞋子的两处边缘已是磨了好些。

    果然是喜欢四处蹦达的主儿，宁湛不由低声笑了笑，“萧三妹妹，怎的不敢转过来见我了？”自然地踱步到了廊下，伸手逗弄着那只鹦鹉，“适才我听到它唤了‘美人’，可是唤的你？”说着将目光转了过来。

    萧怀素侧着脸任阳光倾洒，却有些倔强地目不斜视，挺俏的鼻头上泛着一层亮光，却更显得她五官精致玲珑有如雕琢的玉器，红唇有些羞涩地轻咬着，似娇似嗔，透着少女的无限风情。

    宁湛看着看着便觉得心中一片柔软，唇角不自觉地轻翘了起来。

    “宁六哥尽说笑，”萧怀素噘了嘴，“这鹦鹉惯是嘴甜，若是你给它好吃的，指不定它也这样唤你呢！”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轻声笑了起来。

    宁湛微微一窘，不过见萧怀素笑得开心，便也跟着笑了。

    萧怀素拍了拍手，将手中的银勺递给了秋灵，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宁湛，少年的五官深邃如刀削，一双明眸晶晶亮亮，如泛着波光的湖水，那一圈一圈的涟漪浮散开来，几乎要将她溺毙，她赶忙垂了目光，轻声道：“宁六哥这次来可是为我二舅舅他们送信的？我三表哥可是安全到了那里？”

    宁湛笑了笑，“你见着我安全回转了，也知你三表哥必然是平安到达了，这次过来也是给老夫人回个信，顺道捎了你二舅舅的书信。”

    “那边一切可好？”

    萧怀素这才抬了眼角瞟了一眼宁湛，见他目光始终温柔，心中却有说不出的甜蜜。

    “还好。”宁湛点了点头，“军需齐备，将士们气势足了，任凭羯罗那边如何闹腾，咱们这边都能抵御过去。”

    “那就好。”

    萧怀素看了看脚尖，一时找不到话可说，廊下的丫环都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倒真不好说得太多。

    气氛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却听得有人急步而来，脚步声穿过院子，到了廊下，隔着老远便喜气地高声道：“快禀报老夫人，大夫人到了，四小姐到了！”

    说着急急地给萧怀素他们这方行了一礼，又赶忙进了杜老夫人的屋里回禀，然后刘妈妈便跟着出了门，带着一众丫环仆妇前去迎接王氏。

    “大舅母和四妹妹倒是来得快。”

    萧怀素欣喜地转过身来，眼下快近午时了，估摸着时间王氏他们也快到了，却没想到竟是和宁湛一前一后地赶到，这真是巧儿，想着目光便又转向了宁湛，却见他眉头微蹙，显然在想着什么，不由问道：“宁六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

    宁湛摇了摇头，蹙起的眉尖却仍然没有松下。

    他是记得秦致远今日会上门提亲，但若是王氏他们往杜家村而来，那秦致远岂不是要扑了个空？九皇子那边又要怎么交代？

    难不成他们还会同他一样往杜家村这边赶来？

    到时候众人齐聚一堂，那可就热闹了。

    想到那个场景，宁湛的表情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难不成你见过我大舅母？”

    萧怀素有些好奇，宁湛的表情变化得很快，刚刚还一脸愉悦，眼下显见得是在担心什么，而这正是从他听说王氏的到来才起了变化，若是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干系，她却是不信的。

    “倒是不曾见过杜夫人。”

    见萧怀素一脸想知道原由的模样，宁湛心思一动，不由跨前一步，凑近了她几分，低声道：“秦大哥原本今日是要去向杜夫人提亲的。”

    “啊？！”

    宁湛话音一落，萧怀素忍不住轻呼一声，见左右投来好奇探寻的目光，这才忙掩了唇，一脸惊讶地看向宁湛，“这话怎么说的？”

    她虽然知道秦致远与杜延云曾经有过那么一出，但也没瞅见俩人之后有什么交往，私下里更没听杜延云提过，怎么不声不响地眼下人家都要上门提亲了？

    “秦大哥自然是心仪你二表姐这才上门求娶。”

    宁湛眼波一转，自然就带出了几许深意，不喜欢娶回来干嘛，正是因为中意，这才想尽了办法都要上门来提亲不是。

    “可这……这也太让人想不到了。”

    萧怀素惊讶归惊讶，却也止不住地为杜延云高兴，秦致远看着便是沉稳敦厚，这样的人应该值得托付终身，不过想到秦家与杜家之前的龃龉，她又有些犯愁了，单单瞟了宁湛一眼，低声道：“宁六哥，这亲事虽然我看着也还行，可是只怕没那么容易……”说着叹了一声，幽幽道：“你不知道从前两家人也有过这意向，秦夫人却是推拒了，依我外祖母的脾气只怕不会答应。”

    宁湛却是信心满满，“这个你不用担心，秦大哥也知道他们家从前不对，这才请了九殿下保媒，就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也不会将他们给撵出去吧，若是大家都坐下来说话，秦大哥又能用诚意打动老夫人与杜夫人，这事便也没有想像中的难。”

    “原来你们都计划好了啊！”

    萧怀素恍然大悟，看着宁湛的目光变了几变，不由轻哼一声，“合着你们在一起算计我们家呢？！”

    “这个不算，”宁湛赶忙摆手，又见萧怀素气得嘟了唇，连忙解释道：“我就是知晓罢了，半点没有参与，不然眼下我也该和他们一道，哪能出现在杜家村啊？！”

    早知道萧怀素这样他就不说了，宁湛也只是想拉近俩人的距离，共同分享一个秘密。

    “得了，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萧怀素却是不依不饶，只瞪了宁湛一眼便转过了身去。

    宁湛有些着急了，正不知道该如何办时，帘子却从里面被人给撩了开来，香菱一脸笑意地望着俩人，“老夫人请六爷与表小姐进屋说话！”

    原是俩人在廊下一番嘀咕已是落入了杜老夫人耳里，虽然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但到底知道是他们。

    “萧三妹妹，进去吧！”

    宁湛从萧怀素身边错身而过，借着衣袖的遮挡，飞快地将一个物什塞进了她的手中，快得旁人根本无从发现。

    他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给她塞东西？！

    萧怀素一惊，旋即赶忙用衣袖给掩住了，一颗心咚咚地跳个不停，又见身后跟着的秋灵并无所觉，连香桃与香桃也是目不斜视，这才松了口气，又偷偷瞧了一眼，却是一只玉制的小狐狸，雕刻得活灵活现的，只有成人拇指大小，看起来尤其玲珑可爱，触手生温，光滑细腻，握在手中就像握住一只剥了壳的鸡蛋一般。

    这人！

    萧怀素看着宁湛入内的背影，一时又好气又好笑，敢情这是道歉来的？

    不过不管是怎么样，那也是他提前备下的，想着宁湛有这份心意，再多的气恼都在倾刻间化作了烟云。

    虽然秦致远有了九皇子作保，但杜老夫人与王氏也不可能一口应下，秦致远若不表现出十二分的诚心，只怕这婚事也是成不了的。

    萧怀素翻手将那只小玉狐狸收入袖袋中，这才踏步进了屋子。

    “你们俩在廊下嘀咕些什么呢，片刻都不消停？！”

    杜老夫人嗔了萧怀素一眼，待她行过礼后招手将她唤到了身边来。

    “没什么！”

    萧怀素皱了皱小鼻子，往宁湛那方瞪了一眼，不依地拉着杜老夫人的衣袖摇了摇头，“外祖母，宁六哥笑话我呢，都怪那只鹦鹉乱说话！”

    “是不是唤了你‘美人’？”

    杜老夫人呵呵地笑了，“前几天延玉那丫头便这样教的，没想到今日正派上用场，我的怀素可不就是个小美人么？”

    “外祖母也打趣人家，我不依啦！”

    萧怀素羞红了脸，借机将身子撇向了一旁，半点不搭理宁湛投来的殷殷期盼的目光。

    杜老夫人的目光却是含着深意地转向了宁湛，“宁湛，我让你留下来，也好见见怀素她大舅母，你又是惯常出入咱们家的，总要浑个脸熟才是。”

    杜老夫人一番话倒是说得萧怀素微微有些脸热，宁湛却是毫无所觉。

    “是。”

    宁湛倒是正了神色，半点都不觉着尴尬，给杜老夫人行了礼后便安静地坐在了一旁，目光轻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杜延云与杜延玉便陪着王氏母女一同到了，俩人都是在途中相遇，还没到二门便见着王氏等人，母女相见自是一番唏嘘感叹，又怕杜老夫人等得急了，不急细聊便往正屋而来。

    王氏母女几个到了，萧怀素自然便收拾起了小性子上前见礼，又抱了杜延雪看了又看，粉嫩嫩的小娃娃张口便是软糯的童音唤着她“表姐”，萧怀素心里美滋滋的，又让秋灵回她屋里拿见面礼去。

    王氏见到女儿也是一脸喜色，又向杜老夫人行了礼后，目光这才投向一旁端坐的少年，显见得多了一抹审视。

    宁湛适时地上前与王氏见礼，杜老夫人便指了他道：“这是宁府的老六，一向帮咱们良多，这次还送了延林去他父母身边，在咱们家也是惯常出入的，倒不见生。”

    “宁六爷。”

    王氏笑着点了点头，宁家有几个儿子她倒是知道的，四子与六子都是嫡出，没想到老六还与他们这边亲近，恐怕是宁家人都没有想到的。

    “杜夫人言重了，唤我宁湛即可。”

    宁湛这时便好说话了，又向杜延云姐妹行了礼，这一屋子的女眷在这他也不好多呆，既然杜老夫人只说见上一面，这目的达到他也该退场了，便向老夫人行礼告辞。

    杜老夫人却没让他就这样离开，又问他府城里是否有要事，没有要事便在杜家盘桓两日，怎么说宁湛也帮了他们的大忙，没得连口酒水连碗饭都没吃着便让人走了，说出去自家人都觉得不好意思。

    宁湛本也没想离开，便也顺着应了。

    他估摸着秦致远必然会赶到杜家村的，这下所有人都凑到了一块，倒是真的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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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热闹(1)

﻿宁湛却是信心满满，“这个你不用担心，秦大哥也知道他们家从前不对，这才请了九殿下保媒，就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也不会将他们给撵出去吧，若是大家都坐下来说话，秦大哥又能用诚意打动老夫人与杜夫人，这事便也没有想像中的难。”

    “原来你们都计划好了啊！”

    萧怀素恍然大悟，看着宁湛的目光变了几变，不由轻哼一声，“合着你们在一起算计我们家呢？！”

    “这个不算，”宁湛赶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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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热闹(2)

﻿    杜延雪是个可爱又文静的丫头，并且极其地依恋王氏，萧怀素只抱了她一会儿，小丫头便想向王氏的怀里扑去，还好有奶娘在一旁救场，王氏才能省了点事。

    倒是杜延云很喜欢这个妹妹，拉着她的小手一直逗她说话。

    杜延雪只能说几个简单的词，可耐不住她声音软糯，长相甜美，几个姐姐都喜欢得紧，轮番地凑到她跟前与她玩乐。

    “也不知道四弟长得是什么模样，如今看着四妹我就更想他了。”

    杜延玉撑着下颌感叹了一声，有些羡慕杜延云姐妹相见，她唯一的嫡亲弟弟却远在广西，再见也不知道是何时。

    萧怀素眼珠子一转，俏皮道：“三表姐，要不你写信让四舅舅他们给画副四表弟的画像寄来，这样你想他时就拿出来看上一眼，不也能抵抵事。”

    “好啊，我怎么没有想到？！”杜延玉乐了一乐，接着又有些踌躇，“也不知道那些人画画有没有表妹画得这般传神？”

    “这可没办法了。”

    萧怀素摊了摊手，“我这是独门秘籍，别人想学都学不来的。”又碰了碰杜延玉的肩膀，眨眼道：“不过有总好过没有，三表姐你说是吧？”

    “好，也只能这样了。”

    杜延玉也不再纠结，抚掌道：“回头我就给父亲写信去。”

    杜延云却是将杜延雪抱了又抱，一会亲亲她柔嫩的小脸，一会捏捏她婴儿肥的小手，她倒是开心了，却将小家伙搞得有些无所适从，好几次都向奶娘投去求助的目光，晶莹的泪光含在眼里，瘪着嘴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

    萧怀素看得直乐，只觉得村延雪就像一朵白云一团棉花似的，原来小小的女娃竟是这般地可爱，真是让人疼到心坎里去了。

    王氏又召了杜延云到跟前来，再见到大女儿她又开心又感叹，将女儿端详了又端详，只觉得她眉眼间亦加温柔，通身都有种说不出的沉静气质，真是越看越好，这么好的姑娘该嫁个好人家，拖到现在实属不该啊。

    王氏一边自责一边感叹，若不是她意外怀了身孕，又生下了杜延雪，当时便着手办杜延云的婚事，指不定眼下连外孙都有了。

    母女几个絮絮絮叨叨地说了会儿话，王氏便让杜延云带着姐妹几个退下了，自己留下来与杜老夫人详谈。

    杜老夫人也知道王氏要说的是什么，不由正了正神色，开口道：“说说吧，那家人到底怎么样？”端起茶水来润了润喉。

    无非是杜老夫人不关心杜延云的婚事，眼下落得要王氏亲自出马，好似显得她这个做婆婆的无甚本事，虽然老夫人心里欣赏着王氏的能干，但媳妇太能干了是不是就衬着自己亦发地不行了？

    杜老夫人心里酸的是这个，自然面上就表现得淡淡的。

    王氏自然察觉出了杜老夫人这些细微的变化，心思一转面上却也不在意，只笑着说道：“是川渝那方的都指挥使方家的二公子，今年十八了，家世是不错的，听说人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能文能武的，可我又怕外间传得虚了，总想着亲眼见一见得好。”

    “川渝啊……”

    杜老夫人有些微微恍神，半晌才凝眉叹道：“川渝之地路远山高，若真是将延云给嫁到了那里，再回娘家可是难了。”说着才将目光看向了王氏。

    其实杜老夫人也不是指责王氏不该选个那么远的人家，想必王氏也是想了再想，比较了再比较，做母亲的谁不想女儿好呢？

    “媳妇也是知道，可云儿年纪着实不小了，有好的人家难道我不想将她嫁得近么，实在是……”

    王氏说到这里眼眶都红了，拿了绢帕细细沾了沾眼角。

    “罢了罢了，”杜老夫人眉头微皱，便摆了摆手，“横竖是你自己的女儿，你总不会害她，若是瞧着好了便嫁了吧！”

    “多谢婆母体谅！”

    王氏赶忙应了一声，又道：“这段日子您老辛苦了！”

    “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没办成事，我心里也不舒坦。”

    杜老夫人沉默地摇了摇头，目光低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话王氏可不敢往下接去，若是接了好似便证实了杜老夫人的话，她可不敢，便转而问起了宁湛的事，“宁家几位少爷我倒是听说过，没想到这位六爷倒是一表人才，人看着是冷峻了些，却是难得的热心肠。”

    “是啊！”

    说到宁湛，杜老夫人难得地打起了精神，“托他什么事都办得妥妥当当的，最难得的是从来不居功，人也谦逊，更是帮过咱们几次，我看着宁家就属他最好！”话语里毫不掩饰对宁湛的欣赏和喜爱，更是露出了长辈评论晚辈时的慈爱表情。

    那倒是歪脖子树长出了颗甜枣。

    王氏笑了笑，“这宁六爷是好，可宁家这环境，哪家姑娘嫁进去只怕都遭不住啊！”这也是在间接提醒杜老夫人。

    杜老夫人大度没有避嫌，可宁湛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了，眼见着更是要谈论婚嫁的年纪，家中除了杜延云外，几个丫头倒是都还小，可该避的也要避着了，免得让人生出了其他想法。

    “你说的是。”

    杜老夫人缓缓点了点头，不禁陷入了沉思中。

    她不是没有察觉出宁湛与萧怀素之间的小小异样，谁不是从那个年龄过来的，少女怀春，少年挺拔俊俏，这长久相处下来难免不会产生情愫。

    杜老夫人默了默，却是缓缓打定了主意，宁湛再好，可宁家那一大家子就不好处，恐怕绝非萧怀素的良配。

    自己的女儿就是前车之鉴，可不能让萧怀素走她母亲的老路。

    静了半晌，婆媳俩谁也没先开口说话，只有茶盏里氤氲的雾气缓缓飘散，笼在身前似云似雾。

    王氏微微有些走神，过了好一阵，才听得杜老夫人问道：“若是真的相中了方家的公子，你准备拿个什么章程出来？”

    谈到正事，王氏立马正了神色，“若是方家真还不错，我打算着便在那里先租个宅子，让延云从那里发嫁，也免得来回奔波，京里的嫁妆早就是备好了的，我给连生家的写封信去，让她亲自点算了清楚，再着人给押运过来。”

    王氏试探着说道，见杜老夫人始终低垂着目光不置一词，便又加了一句，“媳妇走前也问过公公的意见，他老人家说低调得好，也就不要来回奔波了，媳妇也觉得是这样，不知道婆母以为如何？”

    杜老夫人这才牵了牵唇角，抬头道：“既然你公公都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办吧。”又问起了京中的局势，王氏也是一知半解知之不深，但老夫人问什么她都妥贴地答了，言语间进退得宜，也算是宽了老夫人的心。

    “倒是宁家那边，你可是见到姜姨娘了？”

    杜老夫人拖到最后才问起了这事，神情间颇有几分不屑，她与姜姨娘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即使今后小辈们之间有走动，她也是不会出面的，除非宁家内宅当家主事的换了个人。

    “见到了。”

    王氏淡淡一笑，“跟您老说得差不离，也就那样，喜欢人家把她捧着，明明是个姨娘却想端着正房嫡妻的派头，我也只在心里想想，面上没点破罢了。”

    宁府这规矩若是不改过来，谁家愿意把姑娘嫁过去啊，也就是西安的土户巴着宁家过活的能够逢迎巴结着，真正有地位有身份的人才看不上他们家呢。

    “看吧看吧，宁家到底是不如从前了。”

    杜老夫人听王氏这一说心气才顺了顺，咕噜地喝了好大一口茶水，又着意地瞟了王氏一眼，媳妇会说话捧着她顺着她，她心里自然也是乐意的。

    俩婆媳又说了会儿话，王氏这才起身告辞，回自个儿房里歇息，等着晚上用膳时全家人再聚聚。

    杜延昭与杜延意眼下还在族学里，王氏见不着也不急，两个儿子还算听话懂事，再说有杜延昭管着杜延意，她还是放心的。

    等着到了晚膳的饭点，全家人刚刚坐定，杜老夫人开口说完第一句话，外面便响起了一阵喧哗声。

    杜老夫人不禁微微皱眉，又看了刘妈妈一眼，“去瞧瞧外面怎么了！”

    刘妈妈也有些纳闷，应了一声后快步出了门，不一会儿便又惊慌地赶了回来，“老夫人，九殿下来了！”

    “九殿下？”

    杜老夫人吃了一惊，王氏也有些诧异，她离开西安府时倒是听说了九皇子一行从军营中折返，她一个女眷也不好前去拜见，怎么这才一天的功夫，人却是不在府城里休息，偏偏还赶到了他们家？

    在座的也只有萧怀素与宁湛清楚这其中的内幕，只俩人对视一眼，同样的眼观鼻，鼻观心，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是，”刘妈妈喘了口气，又接着道：“同行的还有秦夫人母子俩。”说着着意地看了杜延云一眼，有些话她没说出口，因为她好似还看见了一个媒婆，这媒婆上门所为何事便是不难猜到了。

    杜延云亦是心中一紧，垂在膝上的手都握成了拳头，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可没来由得觉得心中有些紧张，就好像冥冥中知道今日这事与她有关一般，额头不自觉地便渗出了一层薄汗。

    “二表姐怎么了，快擦擦汗。”

    萧怀素瞧在眼里，悄悄地递了张帕子过去，杜延云有些茫然地接过，却是没有动作，低垂着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杜老夫人蹭地一下站起来了身来，目光一扫，颇有威严地道：“你们都与我一起去迎迎九殿下！”心里虽然有些纳闷秦夫人母子为和会与九皇子结伴而来，眼下却不是追究的时候。

    王氏心思已是转了几转，她在府城里呆着的时候没见着秦夫人前来拜访，却没想到竟是追到这儿来了，这又是唱的一出什么戏码？

    众人都整理衣袍站了起来，刘妈妈赶忙上前来扶住杜老夫人走在了前头，还悄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老夫人的面色却是缓缓沉了下去，唇角一抿，表情更见严肃，扶着刘妈妈大步向外而去。

    “二表姐，我们一起走！”

    萧怀素适时地上前来扶住了杜延云，姐妹几个走在一处，连杜延雪都被奶娘抱着出去迎接九皇子了。

    杜老夫人在途中便见到九皇子一行，有管事一路引了进来。

    众人忙要行跪拜之礼，九皇子手一抬，温声道：“免礼，突然造访倒是打扰了老夫人一家子。”

    “不敢，殿下说得哪里话。”

    杜老夫人便顺势而起，身后的一众小辈都低着头。

    九皇子却是眼尖，一眼便瞧见了宁湛，笑道：“阿湛，你倒是来得快，让咱们追了一路。”

    宁湛自然便出了列，对着九皇子行礼抱拳，又在秦夫人母子身上转了转，这才将目光又垂了下去。

    秦致远扶着秦夫人走上前来，秦夫人先前在马车上已经试着笑了几回，眼下笑得面部肌肉都有些僵了，却尽量表现出她温善和煦的一面，向着杜老夫人行礼道：“老夫人好久不见了，身子还是这般硬朗！”

    “秦夫人客气了！”

    杜老夫人只是淡淡地颔首，态度客气而疏离，目光又从秦致远身上扫过，最后定在了那一身黑红色长裙的丰满妇人身上。

    王氏就站在杜老夫人身后，自然也趁这个机会好好打量了秦夫人母子。

    秦夫人面相就生得刻板了些，显然是个不会说话的，此刻杜老夫人对她态度不热络，眸中已是多了一丝焦急之态。

    再看秦致远，虽然面上也似有急色，可态度从容，扶住秦夫人那只手也稳稳的，不见丝毫颤动，想来对于自己要做什么事已是胸有成竹，年纪虽然大了些，却更显得他沉稳可靠。

    原本杜老夫人当初也没嫌弃秦家身份地位不如他们家，还想着结亲，可眼下却是不可能了。

    王氏微微翘了翘唇角，她自然也见到了那个媒婆，官媒的打扮是人都认得出来，她亦加不明白秦夫人母子唱的是哪出？

    气氛微微有些僵持尴尬，倒听得九皇子笑道：“好笑的味道，我们赶着来这倒是还没有用过晚膳，眼下正觉得腹中空空，这味道一闻便勾出了馋虫……”

    九皇子这一说，杜老夫人自然会过意来，侧身一让，恭敬道：“咱们也还没有用膳，若是殿下不嫌弃的话就先将就着用上一用。”

    “好，去看看！”

    九皇子手中折扇一收，衣袍一撩由得前面丫环领路，又对秦致远使了个眼色，众人连忙跟了上去。

    有了九皇子加盟，这餐桌之上自然就分出了男女桌，厨房里也加了菜色，几下出炉便热气腾腾地端到了桌上。

    酒足饭饱之后，天色已是不早了，杜老夫人估摸着九皇子是不打算走了，便让刘妈妈先行带人去将房间整理出来，顺道也为秦夫人母子备下了房间。

    饭后杜延云也觉着气氛没对，当先带着姐妹几个退下了。

    杜延昭与杜延意自觉没他们什么事，也拉了宁湛回房里说话，有些杜延林的事情他们兄弟俩还要好好问问宁湛。

    廊下已是点亮了灯笼，桔色的微光在风中轻摇着，远远看去好似缀在屋梁上的萤火虫。

    此刻正厅里茶雾弥漫，和着一室清隽的茶香，九皇子心满意足地喝了口茶水，这才看向在坐众人，笑道：“今儿我来也只是陪客，正事还要秦夫人与你们说道。”

    九皇子这算是开了个头了，秦夫人自然也要接下，便有些僵硬地笑着转向了杜老夫人与王氏那方，“今日实在来得唐突了，原本是想去府城的杜家别苑拜访杜夫人，没想到竟是扑了空，这才赶到了这里来。”

    “喔，秦夫人竟然还去别苑那方寻我了？”

    王氏也有些诧异，敢情秦夫人他们是从城里再追到村里，可有得跑了，却也不动声色地说道：“秦夫人要来拜访也当先递个帖子，这让你白跑一趟多过意不去。”

    “无妨的无妨的。”

    秦夫人鼻间已经渗出了薄汗，这才赶忙拿了帕子擦拭，目光却是转向了媒婆那方，对着媒婆使了个眼色。

    媒婆自然是历经了这些场面的，秦夫人一个眼色过去，她开口便将场面话说了一通，她人长得圆润又喜气，说话更是一脸带笑，虽然舌灿莲花，却没有一般的媒婆这般谄媚逢迎，到底是有几分官媒的气度在里面。

    直到媒婆话音一落，杜老夫人这才似笑非笑地看向秦夫人，“夫人从前不是不愿意与咱们家有什么瓜葛，怎么此时反倒是……”说着笑着摇了摇头，“倒是让我老婆子看不懂了。”

    “从前是我的不是，还望老夫人大人有大量不与我一般计较，这番我们前来也是真心求娶，还望老夫人与杜夫人成全！”

    秦夫人说着便起身对着杜老夫人那方福了福，也算是为上次的事情致个歉。

    她这次敢来也就是打定主意将面子给抹进口袋里装着，原以为会遇到奚落嘲讽，可杜老夫人婆媳还算宽厚，虽然有些看他们不顺眼，但到底没说出难听的话来。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再说我的女儿不定要嫁给你儿子，”王氏开口说了话，目光往秦致远那方瞟了去，见他虽然不动如钟，可放在膝上的手却是缓缓握成了拳头，显然得心头也着急了，她心里不禁有些纳闷，怎么从前不急眼下却是这般，是不是中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便又道：“一家女百家求，咱们自然要看过、比过才能放心地嫁闺女。”

    “杜夫人心疼女儿我理解。”秦夫人连连点头，又指了秦致远道：“我的儿子我也了解，他既然一心想娶杜二小姐，自然会一心一意地待她，我这个婆婆也是好说话的，绝对不会让你女儿受委屈的。”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王氏不由轻声笑了起来，“话这是谁都会说的，可日子却是要自己去过，若是真的嫁了才后悔，那到时候可就什么都晚了。”

    秦致远抿了抿唇角，脸色不见得有多好，此番情景他早就可以想到，可心里还有一丝不甘，不禁开口道：“杜夫人，究竟要我怎么要做您才能答应这门亲事？”说着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定一般，眸中是一派坚毅坦然，“若说高官厚禄眼下我是没有，但我还年轻还有机会，且我会加倍地努力，不一定能给她最好的，却会将我最好的一切都给她；我会敬她、爱她、怜她，只要她能为我生儿育女，这一生我便只守着她一人，终身不纳妾！”

    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像是所有人都在回味着秦致远这番话。

    “致远？！”

    秦夫人首先回过神来，不由惊异的看向儿子，这话可是随便说不得的，既然说到就要做到，可不能等同于儿戏。

    秦致远这番话里的决心所有人都听到了看到了，杜老夫人不由蹙了眉，显然也在认真思量着，不时与王氏交换眼色。

    王氏也没想到秦致远竟然这般坚决，只能在心底里叹了一声。

    若是两家人没有从前的芥蒂，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上一谈，这亲事还是有几分成功的把握，可从前已经闹得有几分不快了，眼下她怎么舍得将女儿给嫁过去？

    任凭秦致远说得再好，那无异于是在纸上画个饼，这最后吃不吃得到还是未知数，她可不能因为别人画了个饼便将女儿给推进去，万一真是火坑那后悔都来不及了！

    九皇子一直坐着饮茶，却在认真聆听两方的对话，他也听出来了，杜家这是不想将女儿嫁入秦家的，可秦致远的一片诚心他却是看得到的，不由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事已至此，杜老夫人，杜夫人，可否容我说句话？”

    “九殿下请讲！”

    杜老夫人微微颔首，她们婆媳俩也看出来了，九皇子便是秦致远请来的说客，虽然碍于他皇子之尊大家不好说什么，但这儿女亲事还要双方满意才可点头应允，不然最后成了怨偶谁来负责？

    “致远年轻有为，我是看好他的，再则他对杜二小姐的确痴心一片，若不是被他的诚心打动，我也不会答应为他保这个媒！”九皇子说着目光扫了过去，果然见着杜老夫人婆媳目光微微一闪，显然心中已是有了几分计较，却还是不慌不忙地道：“但我也知道这强扭的瓜不甜，我非强人所难，还请两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多考虑考虑，不要一口便否定了致远的诚心！”

    秦致远感激地看向九皇子，秦夫人眸中也噙了泪，他们母子做到这一步已是不易了，眼下就看杜家人的决定了。

    王氏有些迟疑，九皇子的面子定是不能驳的，要驳也要找个委婉的法子，想着想着不由将目光转向了杜老夫人。

    杜老夫人叹了口气，沉吟道：“既然殿下这样说，那容我们婆媳再好生商量一晚，眼下夜深了，屋舍温水已是备好，还请几位先下去休息，明日定给秦家一个答复。”

    秦夫人骤然松了口气，眼下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事，杜老夫人这样说明显是给了个台阶给他们下，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好，就依杜老夫人所言，今日叨扰了。”说着起身一福。

    秦致远却说不清楚是失望还是什么，那颗悬着的心依然悬着，只能黯然地应了一声，随着九皇子与秦夫人他们一同下去安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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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夜谈

﻿“九殿下请讲！”

    杜老夫人微微颔首，她们婆媳俩也看出来了，九皇子便是秦致远请来的说客，虽然碍于他皇子之尊大家不好说什么，但这儿女亲事还要双方满意才可点头应允，不然最后成了怨偶谁来负责？

    “致远年轻有为，我是看好他的，再则他对杜二小姐的确痴心一片，若不是被他的诚心打动，我也不会答应为他保这个媒！”九皇子说着目光扫了过去，果然见着杜老夫人婆媳目光微微一闪，显然心中已是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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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告别(1)

﻿王氏挖空了心思为她找的那户人家，杜延云不可能全盘否定，方家或许有方家的好，秦家却有秦家的妙，她不想一意孤行让王氏伤心，所以才话说两头。

    “罢了罢了，”王氏叹了一声，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事容我再好好想想。”

    杜延云点了点头，便又低声不说话了。

    母女俩沉默了一会儿，又听得屋外电闪雷鸣，沉闷潮湿的空气从半掩的窗棂蹿了进来，雨却是迟迟没有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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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告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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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夫人是个谨慎的人，这亲事一经说定便与王氏商量着细节问题，自然该走的步骤一个都不能落下。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之后婚期便定在了九月，算是有些赶了，不过两家人也是想这婚事尽快地落踏实，毕竟男女方的年岁都不小了，光阴不等人啊。

    婚事这一定下，杜延云更沉静了，家事上也由萧怀素给接了下来，她就安心地绣嫁衣。

    杜延玉也想帮两把手，耐何她绣功平平确实帮不到什么忙，只能用心改良一套首饰，准备在杜延云出嫁时给她添妆。

    秦家人来得突然，离去时也静悄悄的，各种婚前的事情却在有条不紊地操办了起来。

    王氏给京里去了信，让连生家的好生把杜延云的嫁妆清理出来，估摸着日子给运来西安府，该放在秦家的就先搁在秦家了，毕竟新家也需要娘家人好生布置一番，至于那些已经打好的成套黄花梨木家具，若是有尺寸不和的该改的就改，不行的只能重新做了。

    川渝那边的方家也该有个交待，王氏还得细细琢磨着怎么能把这措辞说得委婉些，以免方家人心生忌恨。

    方家那边是王氏的一个远方表妹牵的线，如今她可是两边都得罪了，还得好好地将这面子活计给圆上，不过为了女儿的幸福，一切也是值得的。

    这些事情王氏自己就办了，自然没与杜延云提起过。

    杜延雪在杜家村慢慢适应了下来，也没有一味地缠着奶娘与王氏，得空了也愿意与几个姐姐玩耍，就是对两个大哥哥还有些怯怯的，许是他们天生的男性气息不像女性这般温软，又不是时时地都在内宅里耗着，接触的时日短了，想要习惯还需要一个过程。

    转眼间就到了八月，八月是宁沣与马晴雯成亲的日子，杜家既然与宁家冰释前嫌，自然也就接到了这请帖。

    杜老夫人与王氏商量了一番后便决定让王氏带着杜延玉与萧怀素赴宴。

    杜延云婚期将近，这样的场合也不再适合露面，就在家里安心待嫁。

    八月底已是夏末秋初，空气少了份炙热，早晚都变得凉爽了起来，萧怀素坐在前往西安府的马车上，正安安静静地垂目看着手中握着的一卷诗集。

    杜延玉则是百般无聊地靠在了软垫上，间或瞟上萧怀素一眼，有气无力地道：“表妹，咱们说会话吧，不然这马车颠得我都快睡着了。”

    “好啊！”

    萧怀素笑着将诗集搁在了一旁的小方桌上，转而看向杜延玉，“三表姐想说些什么？”

    “嗯……”

    杜延玉转了转眼珠子，想了想才道：“咱们又去宁家了，不知道这回又是个什么光景。”

    “不拘是什么，这次咱们再别多管闲事了，我可不想再遇到个邓美君那样的人。”

    萧怀素叹了一声，表情却是极其平静，邓美君那一茬已经过去了，但也在提醒她们世事不能看表面，面甜心苦的人多了去，再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那倒是。”

    杜延玉连连点头，又想到邓美君曾经的作为，不免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又不愿意再想起这些糟心事，便转而说起了其他，“二姐下个月就要出阁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凑凑热闹。”说着对萧怀素挤了挤眼。

    “二表姐出嫁，我们自然是要在一旁的。”

    萧怀素应了一声，心思却是转到了宁家，也不知道宁湛如今还在不在府上，或是已经远走去了军营？

    不过这是宁沣成亲的日子，再有要紧事只怕都要推上一推，毕竟在长辈眼中是想见得兄弟合乐的场景，即使这仅仅只是个表象。

    “二姐这下终于嫁了如意郎君，我也为她开心呢！”

    杜延玉双手合在一起，面上升起一抹美好的向往，“二姐夫为人端厚，一看就是个会疼人的，二姐又嫁得离咱们那么近，咱们想要去看她也便利多了。”

    萧怀素捂唇笑道：“你就瞅着这点好处了？”

    “我与二姐一同长大，自然不想与她分离得太远，如今这样是挺好嘛！”

    杜延玉噘了噘唇角，有些感叹又有些怀念，又拉了萧怀素的手道：“我还想着咱们三人今后都在一处呢，姐妹之间也好互相帮扶！”

    “三表姐，羞羞羞！”

    萧怀素伸出手指来对着杜延玉刮了刮脸，杜延玉怔了怔，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立时腾起一片红烧云，抓过身后的垫子便对着萧怀素拍了过去，姐妹俩顿时笑闹成了一团。

    王氏坐在前面那辆车都听到了动静，不禁无奈摇头，“这两个丫头，”又指了秋叶道：“去和两位小姐说一声，马上就要进府城了，再这样打闹下去恐怕整个西安府都知道咱们杜家出了两个疯丫头！”

    “是。”

    秋叶笑着应了一声，又让车夫拉了缰绳，待得马车走慢了这才下了车，向着后面的马车而去，不一会才又转了回来，向王氏回禀道：“两位小姐知错了，还让奴婢代她们向夫人请罪呢！”说着又向后瞄了一眼，轻声道：“眼下已是安静了下来。”

    “那就好。”

    王氏叹了一声，斜斜地倚在身后的大引枕上，半闭了眸子休憩，“这段日子可是累死我了。”

    “夫人辛苦了！”

    冬雪赶忙膝行两步，跪在一旁给王氏捏着肩膀。

    秋叶也没闲下，给王氏敲着腿，一边说道：“等着二小姐出嫁了，夫人就该轻松许多。”

    “是啊，这是搁下了我心头的一块大石。”

    王氏点了点头，唇角卷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略带疲惫地说道：“孩子的事总是最牵动母亲的，从他们出生那一刻开始，直到他们成家立事，生儿育女，哪一样不要我操心？我算是明白了，这心啊是一辈子都操不完的！”

    冬雪与秋叶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那是夫人慈爱，少爷小姐们才有福不是？！”

    王氏又与两个丫环说笑了一会儿，这才闭着眼好好养神，等马车入了西安府城，在正午之前就驶进了杜家的别苑。

    到宁家来赴宴自然不能匆匆忙忙的，所以王氏她们还是提前一天从杜家村出发，准备在别苑里休整一番，去了沿途的疲惫，第二日再精神满满地去宁家。

    八月二十四，天晴。

    想着宁家办喜事，西安府里的世家名门们定是上赶着要去凑这份热闹，所以王氏决定慢行一步，错过那早上最热闹的一波再出发，到了宁家时正好，马车不过在外停了盏茶的功夫便被人引了进去，又有丫环抬了软轿将她们迎进二门。

    萧怀素一落轿，便有丫环引着她们去花厅，远远地便瞧见了那个花枝招展的身影。

    姜姨娘一身水红色的镂金挑线纱裙，外罩一件镶了淡粉色珍珠的同色短襦，莹润的光芒便在她走动间不经意乍现，如漆的墨发挽成一个反绾髻，髻边插着的累丝金凤吊下长长的流苏，耳垂上的红宝石熠熠生光，白皙的额头上贴着一赤金花钿，狭长的单凤眼泛着妩媚的波光，手腕上两个厚重的赤金镯子更是金光闪闪，衬得她一身的珠光宝器，充分展现出她今日做为女主人的喜悦和激动。

    眼见着王氏带着杜延云与萧怀素到来，姜姨娘已是笑着迎了上来，“杜夫人可让妾身好等啊，快请这边来！”说着又转头吩咐丫环，“奉茶！”

    萧怀素与杜延云不动声色地与姜姨娘见了礼，便一直垂着目光，不多言不多语的。

    直到王氏坐定，姜姨娘显然还要去招呼其他人，就没有一直在她们跟前转悠，俩人遂才松了口气。

    “今日倒真是热闹！”

    王氏淡淡地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与各方打量的目光相撞，或是颔首致意，或是微微一笑，态度大方从容。

    萧怀素早便见着不远处站在一起的秦家姐妹，秦四娘冲着她们挥了挥手绢，显见得是想让她们过去，却又碍于王氏的威严心中有些惴惴，不敢轻易上前来。

    与秦家姐妹还是在那一次到秦家做客时认识的，之后秦杜两家有了婚约，两方的女眷也来往了一阵，所以对于秦家姐妹萧怀素与杜延玉都不陌生。

    果然，见秦三娘这一召唤，杜延玉有些坐不住了，扯了扯萧怀素的衣袖，猛对她使着眼色，意思是让她与王氏说说。

    萧怀素有些好笑地捏了捏杜延玉的手，自己不敢说偏顶了她出头，略微一想便向王氏道：“大舅母，那边秦家三娘与四娘来了，我们过去打个招呼，一会便回，行吗？”

    王氏看了萧怀素一眼，笑着点头，“去吧，”又着意瞄了一眼杜延玉，“看着你三表姐，别闯祸了！”

    “是！”

    萧怀素欢快地应了一声，杜延玉却是大窘，为什么在长辈眼中她就是容易闯祸的那一个？表妹还比她小呢，想到这里她不由微微瘪了嘴，心里泛上一股酸意。

    萧怀素扯了杜延玉过来在她耳边飞快地低声道：“得了，快走，当心走晚了大舅母就不让你去了！”

    这一说果然见效，杜延玉脚步飞快地蹿到了萧怀素前面，拉着她便往秦家姐妹那厢走去。

    “你们可算是来了！”

    秦四娘笑着拉了杜延玉的手，她们俩人性格相投，几次见面都能说到一起，这关系也越来越好。

    秦三娘却是看着萧怀素微微点头，“早便瞧见你们了，只是杜夫人在那坐着，好些夫人小姐上前打招呼，我们便不好硬是跑过去凑趣了。”

    “怎没见着秦夫人？”

    萧怀素左右看了一眼，今日这样的场合秦夫人不可能不现身的。

    “与我姨母到一旁说话去了。”

    秦三娘微微红了脸，又小声道：“这里人多，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说话。”

    萧怀素别有深意地看了秦三娘一眼，秦家两姐妹的姨母不就是秦夫人的姐妹，只怕这说的是秦三娘的婚事，不然她为何一脸害羞的模样？

    萧怀素心中猜测一二，却并不点破，由着秦三娘上来挽了她的手。

    四个小姑娘便出了花厅，往一旁的小径而去，秦四娘显然对这里有几分熟悉，指了另一条路道：“那边有个小池塘，睡莲开得尤其好，这只怕是今年夏天最后一拨了，咱们去看看吧！”

    “小池塘？”

    杜延玉脚步一顿，又看了萧怀素一眼，立马有些紧张了，“不是宁家的那个大湖泊吧？”

    “自然不是的！”

    秦四娘捂着唇笑，“那池塘没多大呢，听说从前宁家有位姨娘爱莲，宁大人特意让人在后院里挖凿的一个小池塘，只是后头听说那位姨娘不在了，但这池里的睡莲却是越长越好了，还成了宁府里的一景呢！”

    “你倒是听说，有没有亲眼见过啊？”

    杜延玉却是有些不信，今日出来谨慎是第一的，她们可不想再吃什么亏，不过秦家姐妹应该还是值得信任的，毕竟两家都要结亲了嘛。

    “怎么没有见过，就是前两年吧，我们与宁小姐一同到那玩乐，我还摘了朵莲花带回去呢！”

    秦四娘又怕杜延玉不信还位了秦三娘来做证，“三姐，你同延玉说是不是？”

    “宁小姐？”

    萧怀素倒是第一次听人提起这个称呼，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句，“可是姜姨娘所出的那位，宁家最小的女儿？”

    缘何她们上次到宁府没有见到过，这虽然过了快两年的光景，可她还记得那一次并未见过所谓的宁小姐。

    “是啊，她叫宁艳！”

    秦三娘点了点头，“今年应该十五了，比我还大上两岁，”又看萧怀素与杜延玉一脸懵懂的样子，这才恍然大悟道：“我记得了，你们没见过她，两年前宁府春宴，她刚好去养病了，听说去年才归家的。”

    “原来如此。”

    萧怀素与杜延玉对视了一眼，方才点了点头，又听杜延玉问道：“这位宁小姐性子好不好相处？人可还善良？”

    秦三娘一愣，接着便笑了起来，“瞧延玉这问的，一见就知道你是个实心眼，恁老实了！”

    杜延玉被秦三娘说得不好意思，又羞红了脸扯了扯萧怀素的衣角，让她说话解围。

    萧怀素笑了笑，便道：“三娘，知道我三表姐脸皮薄你就别笑话她了，”顿了顿又神秘地问道：“这么说那位宁小姐深居简出，都十五了还没定下亲事？”

    “亲事倒是定了。”

    秦三娘眼波婉转，清浅一笑，“她要嫁到颜郡王府去，听说婚期就在今年底了。”

    “赶着在今年成亲的人真不少啊！”

    杜延玉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同时换来几个大白眼，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萧怀素几人带着丫环到了莲池边时，这里已经有了几拨人，或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赏莲，或是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喝茶聊天，并没有她们想像中的清静，但比起那嘈杂的花厅却要好上太多了。

    “这么多人啊！”

    杜延玉微微有些诧异，却见秦四娘兴致不减地拉她去看莲花，心情便也跟着好了起来。

    秦三娘却是带着萧怀素沿着池边的石廊绕着走，不一会儿便停住了步伐，伸手向亭里指了指，对萧怀素道：“看见没，那个着淡粉色束腰长裙的便是宁艳了，没想到她也在这躲懒来了。”

    萧怀素顺着秦三娘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果然见着一个粉裙的俏丽女子，裙外罩了件粉白色的纱衣，白皙的脖子线条优美犹如引项的天鹅，她也生着一双与姜姨娘相似的单凤眼，眉眼上挑，波光流转间尽是妩媚的风情，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娇艳美人，倒与她的名字相合。

    “也算不得躲懒吧？”

    萧怀素笑了笑，见秦三娘望了过来方才解释道：“眼下宁小姐不也在陪着客人说话，虽然不似她姨娘这般忙碌，也是尽了一番地主之宜！”

    秦三娘眼波一转，便用团扇掩了唇笑了起来，“就你会说话，”又探了脖子往凉亭里瞧了一眼，“你看看那些小姐们，莫不是围着她说好话，众星拱月一般，在咱们西安府她也算是独一份了。”

    “看她应对得宜的模样，想来对这种事已是习以为常了。”

    萧怀素倒是没将宁艳放在心上，不管怎么说这人都是姜姨娘一系的，应该与宁湛他们不和才是，不过她看着宁艳那般妖艳的模样，实在无法将她想像成一个少女，更有些像是嫁了人的少妇一般，差的只是那头发没有挽成妇人的发髻罢了。

    “是啊，派头是足够了，可她嫁的人却是颜郡王府的三公子，只怕是做不了这当家主母了。”

    秦三娘说完这话便将目光转向了秦四娘那方，见着两个小姑娘正玩得高兴，唇角也牵起一抹笑来。

    正在这时，有个丫环埋头从萧怀素身后匆匆而来，在与她错身而过时借着衣袖的遮掩将一个纸条送进了她的手里。

    萧怀素一惊，回过身时那丫环已然远去，她只见到了一个青色的背影，再一眨眼便已经不见了踪迹。

    萧怀素退后一步，微微侧着身子避开了秦三娘，这才将手中的纸条捋了开来，只这一眼，她便不淡定了，看完纸条之后脸庞更是飞上了一抹红霞，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耳垂上的一个丁香抹进了袖袋里，淡定地上前与秦三娘道：“三娘，刚才来这路上我好似掉了个耳坠。”

    秦三娘转头看去，果然见萧怀素白嫩的耳尖只有一边闪着金色，另一边却是空无一物，忙道：“可记得是掉在哪里了，我陪你去找找！”

    “不用了，我带着秋灵去即可。”

    萧怀素笑道，又看了一眼玩乐得正高兴的杜延玉那方，“还请三娘帮我看着些我三表姐，我一会儿就回来。”

    “那你小心些！”

    秦三娘又嘱咐了两句，这才放萧怀素离去。

    秋灵一直跟在萧怀素身旁，有些旁人没见着的事情她却是瞧了个大概，此刻见萧怀素明显是借故离去，不由提醒了一声，“小姐，这是在宁府，咱们可要小心些，不能出了岔子。”

    “没事。”

    萧怀素顿了顿，又转头看向秋灵，想了想才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是宁六哥找我有事，咱们去去就来，不会耽搁很久的。”

    秋灵有些惊讶地看向萧怀素，直觉地扯紧了她的衣袖，“小姐，您可要三思啊，六爷要这样私下里见您，不合规矩，这又是在宁府，若是被人给瞧见了……”

    在杜家村里不说了，萧怀素与宁湛见面哪次没有一大帮丫环婆子在左右，也算是正大光明，而如今……

    “我知道。”

    萧怀素缓缓点了点头，若真被别人给撞见了，这事可大可小，但是……她微微有些犹豫，不由眉头轻蹙，“宁六哥他参加完婚宴便要离开了，他说他这次可能会走上两到三年，他就是想要见见我……”

    “小姐，您与他……”

    此刻秋灵的眸中已经有了掩饰不住的惊讶，她早就觉得这俩人之间有些没对，竟没想到已是到了这个地步。

    “我与他没什么，”萧怀素赶忙摆手否认，又见秋灵一双晶亮的眸子盯着她，显见是不信的，便只得轻声羞涩道：“只是他让我等着他，今后他会去向外祖母提亲的。”

    果然是这样！

    秋灵心头一紧一松，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就好像原本悬在心中的大石，本是欲落不落，眼下终是落定了，却又觉得太过沉重一般，她知道萧怀素历来是个有主意的，小小年纪也懂得为自己打算，可宁家的环境太过复杂，她还是很担心，不由提醒道：“小姐，您可要想清楚了。”

    “我知道！”

    萧怀素笑着点了点头，又牵了秋灵的手，“我知道你是一心为了我好，只是这事还太过遥远，真到了那一天咱们再好好想想，总要权衡利弊，找到对自己最好的平衡点，这一点我很清楚。”

    秋灵默然地点了点头，“小姐明白就好。”

    宁湛是约她到一座假山亭，纸条上还画着大致的路线途，当然都是挑的小径，萧怀素七拐八弯地到了那里，却没见到人，正在纳闷之际，眼前人影一闪，已是被人给拉进了假山石洞中，她正待呼叫，却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心中一定，立马转头确认地唤了一声，“宁六哥？”

    宁湛的眼眸晶晶亮亮，在假山中那忽明忽暗的光线映照下，就像最美丽的黑耀石，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萧怀素。

    俩人此刻正站假山形成的石拱之下，四面都环着山石，外人根本无法探知，见秋灵并没有跟上来，萧怀素不禁有些着急，“我的丫环还在外面呢！”

    “放心，赵坤会照顾她的！”

    宁湛牵了牵唇角，顺着伸了伸手，拂去那落在萧怀素肩上的一片叶子，那动作是那么自然。

    “赵坤？”

    萧怀素怔了怔，这个人她不认识吧？

    宁湛解释道：“就是我们刚回西安时，那个与我一道的人，他就是赵坤。”

    原来是他！

    萧怀素恍然大悟，果然外面这般安静，也没听到秋灵的声音，她略有些踌躇地扯了扯衣角，这才抬头看向宁湛，“你让我来就是与我道别的？”

    “是啊，这次婚宴之后我便要去军营了，只怕一去就要几年，所以想再看看你。”

    宁湛点了点头，话一出口，面上已是升起了一抹浓浓的不舍。

    这几个月他也在军营中来往了几次，这次二哥宁沅归来歇置，便该是他带着宁泽去了。

    “那你一定要多保重！”

    萧怀素垂了目光轻声道，这一去几年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变化，边境的情势谁能说得清呢？

    到了此刻，连她的心都有些不确定起来，这种两地分隔，心性得有多坚定的人最后才能走到一起啊，而他们之间还隔着宁家与萧家两座大山，连杜老夫人似乎都不看好宁家，再随着宁湛这一走，她更觉得俩人前途茫茫。

    “怀素，你怎么了？”

    宁湛显然也察觉出萧怀素一时之间情绪低落了下来，心中更是一阵紧张，若是可能他也不想离开，可军令不可违，他当着皇差吃着皇粮便要尽职尽责。

    “没什么，就是想到你要走了有些舍不得。”

    萧怀素想了想，抬起头来给了宁湛一个微笑，前途茫茫自然是谁都不能预测的，这也是对双方的一个考验，若是真的感情必定能够历经时间和空间的距离，那些挫折和磨难也是必不可少的，仅仅是短暂的分别，若是几年之后俩人的心意还一如当初，那么她说什么也会为自己争取到这份幸福的。

    打定了主意，萧怀素的心也更加坚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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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出阁(1)

﻿杜延玉被秦三娘说得不好意思，又羞红了脸扯了扯萧怀素的衣角，让她说话解围。

    萧怀素笑了笑，便道：“三娘，知道我三表姐脸皮薄你就别笑话她了，”顿了顿又神秘地问道：“这么说那位宁小姐深居简出，都十五了还没定下亲事？”

    “亲事倒是定了。”

    秦三娘眼波婉转，清浅一笑，“她要嫁到颜郡王府去，听说婚期就在今年底了。”

    “赶着在今年成亲的人真不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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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出阁(2)

﻿    明明已是夏末秋初的天气，可在这并不算宽敞的假山石洞内，萧怀素还是感觉到了一阵闷热，凉风吹着石洞发出一声声呼啸的声响，可她的额头却已是浸了汗。

    “很热？”

    宁湛看了一眼萧怀素，自动往后退了两步，“这样是不是好些了？”

    看到宁湛这傻气的动作，萧怀素不由“噗嗤”一笑，心里的闷热顿时消了不少，想来她的热倒不是因为这天气或是这个地方，而是面对着眼前的人让她有一丝紧张罢了。

    “好些了！”

    看着宁湛的神情正满怀期待地看着她，萧怀素不由笑着点了点头，又道：“那下个月我二表姐成亲你是不会来了？”

    “只怕来不了了。”

    宁湛眉头轻蹙，像是也有几分惋惜，“不过九殿下会留下来，到时候我先到军营安顿一番，殿下随后再来。”顿了顿又道：“这次离开我会带着七弟一同去。”

    “你七弟？”

    萧怀素微微挑眉，脑中很快便地回想起另一个少年的轮廓，那个看起来一表斯文，实际上却是同宁沣一样烂到胚子里的少年，不禁轻哼一声，“他走了倒好，身娇肉贵的，也该磨砺一番才是。”说到这里她不由又看向宁湛，他又是多大年纪就到了军中历练，似乎宁家的男儿都会走上这一途。

    宁湛的唇角微微上翘，“怎么，心里还在记恨着他？”见萧怀素不答，便又道：“放心，这次到了军营我会好好管教他，让他回来之后再不敢作恶！”

    萧怀素捂着唇笑，“那敢情好，你这是为民除害呢！”

    宁湛却是有些感慨，“咱们家就只有兄弟五个，虽然都不尽是一条心，但好歹我身后还有四哥，其实有时候看着你们姐妹融洽的模样，我很羡慕！”说着轻轻倚在了身后的石壁上，眉头微微舒展，只拿一双深邃的眼睛看向萧怀素。

    “这……你们家的情况是比较复杂。”

    想起宁家的状况，萧怀素心里只得轻叹一声，又看了一眼宁湛，不由试探地问道：“听说你母亲还健在，可她为什么不当家理事？偌大的宁府也不见她出来待客相迎？”

    其实这个疑问早就盘桓在萧怀素的心间，若是她和宁湛真到了这一步，宁家的所有问题也是她需要面对的问题，特别是那个从来也未出现在人前过的袁氏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宁湛默了默，原本放松的神情霎时变得严肃了起来，就在萧怀素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得他幽幽道：“她过得很好，只是她的好与我们都无关，她天生喜静……我父亲也就由得她了。”

    真是这样么？

    萧怀素眨了眨眼，只怕是宁湛不想多说，既然这样她也不好紧着追问，便沉默了下来，低着头想着心事。

    抛开袁氏的话题宁湛会觉得轻松自在些，不过想到萧怀素探究他们家里情况的意图，他还是很开心的，这说明她在意他，在意他的家庭，或许也是联想到今后她要面对的一切，这让他心里觉得甜甜的。

    “别想得太多，一切有我呢！”

    宁湛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看着萧怀素那鸦青色的发顶，他心里浮上了阵阵暖意，想像着若是有一天那顶凤冠戴在她的头上会是怎么样的美丽，他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萧怀素轻轻点了点头，又听得宁湛的声音响起，“还记得那句话吗，等着我回来！”说罢两手向前一伸扶住了萧怀素的肩膀。

    萧怀素只觉得身子一僵，猛地抬起了头来，却只感觉到那突然靠近的身影，带着一股阳刚的男性气息，和着草露与花草的清香扑面而来，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吓得闭了起来，一颗心咚咚地跳个不停。

    她似乎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双脚却有些发麻，根本挪动不开，直到那双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整个身体才如过电一般地轻颤了起来。

    “等着我，嗯？”

    又是那般勾人的声调，在末尾好似拐了个弯，直直地将人勾了起来，萧怀素只觉得四肢发软，不受控制地依在了石壁上。

    假山洞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她再回头时，宁湛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人……看着明明是那般木讷冷僻，竟然还会对她做出这种事来，定是耳濡目染之下学着的。

    萧怀素羞得咬了咬唇，面色犹如桃花瓣一般粉嫩绽放，思绪有一刻的停滞，似乎还在回味着那个温软的带着他特有的男性气息的吻，这个吻不仅仅是吻在她的额头，更是印在了她的心上。

    她原本还有些摇摆的不确定的心却是又坚定了几分，等就等吧，几年的时间难道还等不了吗？

    她又不是个易变之人，就等着看他今后会如何！

    “小姐，您没事吧？”

    秋灵快步奔了进来，左右察看了一番，确定这假山洞里除了萧怀素外再无他人，这才放下心来，还有些后怕地抚了抚胸口，“刚才那人掳了奴婢跳到树丛里，奴婢吓坏了，又不敢胡乱叫喊……”

    “让你担心了，我没事的。”

    萧怀素摇了摇头，这才转头看向秋灵，顺手理了理她颊边散乱的两缕乌发，“没伤着哪里吧？那人是与他一道的，叫赵坤！”

    “伤却是没有伤到。”

    秋灵咬了咬唇，面颊微红，“只是那人太可恶了，下次让奴婢见到他一定狠狠地咬上两口！”

    萧怀素呵呵地笑了，扶了秋灵的手慢慢地向外走去，平复着心中的激动，直到四肢恢复了力气，这才向着莲池而去。

    秋灵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萧怀素，迟疑道：“小姐，刚才见您的人真是宁六爷？”

    “不是他还能有谁？”

    萧怀素笑了笑，又见秋灵担忧的模样，不由拉了她的手轻声道：“你放心吧，他这次见了我就会去军营了，咱们只怕好些年都不会再见，今后……”说着轻叹了一声，“今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但眼下就这样过吧，一切顺其自然，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秋灵想了想，便缓缓点头道：“小姐自来是个聪慧的，想必也不用奴婢多说，既然您已经有了决定，奴婢一切都听您的。”

    萧怀素“嗯”了一声，沉默地将另一个丁香扣在了耳垂上。

    回到莲池畔时，秦家姐妹都还在，并着杜延玉一块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打量着萧怀素，见她确实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且还找到了遗失的丁香耳扣，这才放下了心来。

    杜延玉扯了扯萧怀素的衣袖，小声道：“刚才那位宁小姐还请咱们过去坐呢，只是她那里人多，我想着她也只是客气一下罢了，便推了去。”

    杜延玉可没忘记那次在终南山时宁沣是怎么对他们的，这个宁艳可是他的胞妹，她直觉里俩人都是一路货色，招惹不得。

    “嗯，三表姐做得对。”

    萧怀素点了点头，她也不想与宁艳有什么瓜葛。

    几个姑娘又在莲池边玩了一会儿，宁艳还大方地让丫环专门将盛放的莲花给采了起来，在这莲池里游玩的姑娘人手一朵，于是大家都很开心，对着她连连夸赞了一番。

    “这位便是杜家的两位小姐吧？”

    宁艳走路的姿态也显得很是婀娜，话音柔柔的，一颦一笑间都是勾人的魅惑，仿若天生的尤物，比之她母亲姜姨娘都还要胜上几分。

    “这是杜家的三小姐，”秦三娘上前为宁艳做着介绍，又拉过萧怀素道：“这是杜家的表小姐，姓萧。”说着转头对着萧怀素眨了眨眼。

    “早就听说了杜家小姐的美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宁艳娇笑着轻摇团扇，一阵旖旎的香风便向着萧怀素扑了过来，她不由谨慎地向后退了一步，笑道：“宁小姐才是天生的美人呢，在你跟前，我们都相形见拙了。”

    宁艳已是听惯了这种好话，也没推拒，笑着照单全收，只是看向萧怀素的目光多了几许深意，“萧小姐倒是口齿伶俐得很呢！”

    这话便有些不好评价了，说是褒义，不像，说是贬义，宁艳做为主人这样说客人便显得有些失礼了。

    杜延玉眼见得黑了脸，萧怀素忙拉了她一把，又看向宁艳，眼波一转，笑道：“上一次咱们来府中做客时未有幸见得宁小姐，听说是去养病了，如今看来宁小姐果然是大好了，我瞧着连腰身都丰腴了不少……”最后一句萧怀素是倾近了宁艳低声说的话，除了与她相近的杜延玉以外，其他人都没有听清。

    宁艳身体陡然一僵，连笑容都瞬间不见了，带着几分紧张与诧异的看向萧怀素，面色更是显出了几分苍白。

    “宁小姐可是不舒服？”

    萧怀素后退一步，唇角的笑容一闪即没，又对宁艳身后的丫环道：“还不快扶着你家小姐，没看到宁小姐脸色都白了么？”

    那两个丫环愣了愣，这才赶紧上前将宁艳给扶住。

    周围却是响起一阵阵窃窃私语声，显见得是大家以为宁艳被萧怀素给摆了一道，这才气得白煞了脸，不然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变了样？

    有人难免便回忆起了当初宁、杜两家的旧帐，这龃龉果然是没那么容易解开的，这不眼下就针尖对上麦芒了！

    宁艳恨恨地看了一眼萧怀素，似乎有种秘密被人揭破时的恼怒，可眼下人多却不是她发作的时候，只是警告地瞪了萧怀素一眼便扶着丫环的手快步离开。

    杜延玉却有些奇怪，不由看向萧怀素，“表妹，她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说着冷哼一声，“宁家的人果然就是奇怪，这两兄妹都是一个样！”

    萧怀素说的话她都听在耳朵里，明明没什么不一样的，可宁艳却发了脾气，最后瞪向萧怀素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似的，真是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想到这里，杜延玉便拉了萧怀素的衣袖，轻声叮嘱道：“表妹，以后离这样的疯子远上一些！”

    “好，我知道！”

    萧怀素笑着点头，她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若是宁艳想要骑在她们头上，她势必要狠狠地踩上两脚，不然这位大小姐以为谁都是可以欺负的。

    其实她只是有些猜测罢了，可此刻宁艳的反应却好似印证了她的猜想，什么去养病了，这恐怕都是编出来的谎话，而实际上却是为了掩盖一个大丑闻。

    宁家当真是乱啊！

    一个万事不理的主母，一个嚣张跋扈的姨娘，一个成亲前便乱来的女儿，还有那互相竞争各看各不顺眼的兄弟关系。

    宁湛若是不先将这些事情清理出来，只怕她都会有些犹豫了。

    她对宁湛目前也仅仅止于喜欢吧，两个人没有共同经历过一些事情，谈不上患难与共同甘共苦，而她总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

    为了宁湛，值得她牺牲掉原本坚持的一切，或是为了宁湛，她有信心周旋在这样的人际关系中而不觉得疲惫吗？

    若是终有一日她觉得厌烦，当这些繁琐的事情盖过了她对宁湛的喜欢和好感，再好的感情也会在这中间被消磨掉吧。

    也无外乎她有这些想法，到了这个世界后便不能妄自行事，宁家可不像杜家，没有人会像亲人一样地包容她体谅她，所以非得步步为营才是。

    萧怀素叹了口气，有些莫明地烦躁了起来。

    秦三娘与秦四娘也上前一步，看着宁艳离去的方向都有些不解，遂拉了萧怀素来细问，“你都说了些什么，看她气得那个模样？！”

    “还能是什么？”

    萧怀素无奈地一摊手，“就觉着宁小姐养病之后这精神和气色都变好了，却没想到她就这样生气走了，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萧怀素说得半真半假，有些听到前半段的也能自动猜想进行脑补，有些不明白的便永远也不会明白，或许还有些聪明人早看出了端倪，别人只是不说破呢？！

    “从前脾气就娇惯，原以为眼下变好了些，没想到也只是表面功夫。”

    秦四娘有些不屑地瘪了瘪嘴，她与杜延玉的性子有些相似，所以两个小姑娘才能处得这样好，对宁艳这种做作的人哪能做得成朋友，不过虚应一下罢了，眼下见得她这般，今后想来更要敬而远之了。

    “好了，背后不议人长短！”

    秦三娘警告地瞥了一眼秦四娘，她这才怏怏地闭了嘴。

    莲池周围的人都随着宁艳的离去也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了，秦三娘看了看天色，“只怕新娘子都迎回来了，咱们虽然不去凑这份热闹，可是开席还是要去的。”说着看向了萧怀素。

    “走吧，再晚了大舅母指不定都要让人来寻咱们了。”

    萧怀素也点了头，又上前来挽了杜延玉，几个姑娘便又沿原路而回。

    在接下来的宴席上，萧怀素果真没再见到宁艳的身影，也不知道这人是气得狠了，还是终于晓得避嫌了，总归今年就要出嫁的人，少在人前露脸也是正常。

    不过她还是替颜郡王府可惜了，这样一顶绿帽子活生生地扣下来，也不知道他们承不承受得住？

    不过这却也不在她操心的范围之内。

    从宁府回到杜家村之后，转眼便到了九月，杜延云出嫁的日子。

    整个杜家村似乎都热闹了起来，村头沿途的树木都系起了红绳，沿路经过的人家也都挂上了红灯笼，新郎官秦致远骑在白马上，一身的红袍喜气洋洋，更别说还有九皇子这般天皇贵胄在一旁作陪，真是来这一路，便热闹了一路。

    萧怀素与杜延玉早在杜延云左右，此刻听到外面鞭炮声声，神情一紧，跟着都站了起来。

    “迎亲的来了！”

    杜延玉手忙脚乱地找着红盖头，萧怀素也是有些紧张，又看了眼杜延云，“二表姐还要不要补妆？饿不饿，要不再吃一口汤圆？”说着便捧了一旁方几上的瓷碗，圆圆的白嫩嫩的汤圆还在汤里晃了晃，冒着阵阵热气。

    “不用了，我不饿。”

    杜延云笑容恬淡，神情是无比地镇定，她这个新娘子倒是一点都不慌乱，还镇定地接过了杜延玉递来的红盖头。

    新娘子虽说一阵天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可奉春却是给她备下了点心，再说她眼下当真吃不进去。

    “哎哟，新郎官那边被堵在门上了，大少爷正要他对诗呢！”

    巧儿就是个耳报神，那边得了消息立马快步地向这边报了过来。

    “不得了，已经闯进大门了！”

    “又被堵在二门上了，二少爷点了炮仗让新郎官跨呢！”

    “……”

    随着巧儿一声声地传报，杜延云才紧张了起来，又皱眉道：“二哥也不当心些，若是伤着了人怎么办？”言语里显见得有一分关切。

    萧怀素便捂了唇笑，“二表姐这是还没嫁过去就在心疼姐夫了呢！”

    杜延玉也凑在一旁起哄，倒是让杜延云红了脸。

    “是啊，女生外向！”

    随着门帘被人撩了起来，王氏跨进了门来，又执起冬雪递来的梳子，轻轻地在杜延云的发鬓间抿了抿，眼眶微红，“嫁人了，今后要孝敬公婆，关爱夫君，与小姑和睦相处……”话到最后已是有了一丝哽咽。

    王氏撇过了头去用丝帕沾了沾眼角。

    这是一个母亲最心疼与不舍，却又是最感到骄傲的日子，她的女儿要出嫁了。

    从那么个小小的人儿到如今也要嫁作人妇，担当起媳妇、妻子的角色，王氏不由吸了吸鼻子，笑道：“母亲愿你一路顺遂，与姑爷白头到老！”

    “母亲！”

    杜延云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伏在王氏的身上哭得好不悲切。

    “新郎官就要到了！”

    巧儿的声音又在外面响起，王氏赶忙拉起了杜延云，自己也抹掉了腮边的泪，对秋叶吩咐道：“快打盆水来，重新净面上妆！”

    杜延云这一哭，妆就全花了，不过每个姑娘出嫁都会遇到这一遭。

    喜娘早就在一旁准备好了，等着杜延云重新净面后给她上妆，赶在新郎官到了之前将她妆扮得漂漂亮亮。

    “二表姐，把苹果捧好了。”

    萧怀素塞了个系着红绸的苹果给杜延云，看着她们母女俩相互依偎不舍的模样，她只能偷偷抹泪，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到她出嫁的那一天只怕是没有这样的福气。

    “二姐，你一定要过得好好的。”

    杜延玉也上前来握了握杜延云的手，满心满眼的不舍，一双眸子都泛了红。

    “吉时到！”

    随着喜娘的一声唱喝，王氏上前来为杜延云遮上红盖头。

    秦致远终于带着一众迎亲的队伍闯了进来，先向王氏行了礼，这才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个端坐在前的红色身影。

    喜娘牵了打着红花的绸布，一头给秦致远拉着，一头给了杜延云。

    新郎官牵着新娘，还要在正堂里拜别父母亲长。

    杜老夫人已然端坐在主位，杜伯温也从京里赶了过来亲眼看着女儿出嫁，此刻与王氏坐在了另一边。

    杜延云在丫环的搀扶下磕头行礼，杜伯温与王氏切切叮嘱了几句，便由着新郎官给牵走了。

    “咱们的女儿就这样没了？”

    看着杜延云远去的背影，王氏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女儿还在，不过是别人家的媳妇了，你再多了半个儿子，岂不是更好？”

    杜伯温笑了笑，温柔地看向妻子，这两年来他也沧桑憔悴了不少，虽然风度不减当年，但随着年岁地增长，发鬓间也染了抹风霜。

    “伯温说得对。”

    杜老夫人感慨地点了点头，又起身正了正裙袍，向杜伯温道：“老大跟我来，我有事情交待你！”

    杜伯温安慰地拍了拍王氏的肩膀，这才起身随着杜老夫人而去。

    王氏已经极快地恢复过来，看着突然间空空如也的正堂，一时之间有些落寞，也知道这是宾客们都跟着去前面看热闹，待会还会返回吃席，这便也振作了精神。

    她知道杜老夫人找杜伯温一定是询问京里的事情，这次杜老太爷没能一起回来也在预料之中，不过杜伯温也呆不了几天，等着杜延云三朝回门之后便会再返汴京。

    到时候他们夫妻又得分离，王氏决定在这里呆上一段日子，一是杜延雪年纪太小经不起回来的奔波，再说两个儿子也在这里，而丈夫不能在婆婆跟前尽孝，她总要尽份心力才是。

    看着被奶娘抱进门的杜延雪，王氏已是敛了情绪，笑着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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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时光

﻿“哎哟，新郎官那边被堵在门上了，大少爷正要他对诗呢！”

    巧儿就是个耳报神，那边得了消息立马快步地向这边报了过来。

    “不得了，已经闯进大门了！”

    “又被堵在二门上了，二少爷点了炮仗让新郎官跨呢！”

    “……”

    随着巧儿一声声地传报，杜延云才紧张了起来，又皱眉道：“二哥也不当心些，若是伤着了人怎么办？”言语里显见得有一分关切。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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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故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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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故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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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落定

﻿萧怀素笑了笑，转而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道：“七皇子封了齐王去了辽东，那景国公府现下如何了？”

    她忘记不了当初顾清扬对她的那份善意，虽然这个人从来不讨喜，但到底没做出过害她的事来，也不知道七皇子这事之后，景国公府又落得个如何的光景？

    “景国公父子风头太盛，皇上自然是看不下去的，眼下听说是罢免了他们父子的官职，不过看在淑妃娘娘的面上，到底是保住了景国公府的爵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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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返乡(1)

﻿宁湛不是良配，宁家太复杂了，虽然以萧怀素的手段当是游刃有余，但她却不想将外孙女送进那样的人家，那可是活受罪。

    有更好的选择，何必吊死在一颗树上？

    若是京里大势已定，她琢磨着也该带着两个孙女回去了，都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京里的选择总比这里多上一些。

    “外祖母？”

    萧怀素又试探着唤了杜老夫人一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夫人这是在神游太虚呢，也不知道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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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返乡(2)

﻿    能在娘家住上两天杜延云也很开心，虽说婆家人对她都很好，但难免分了亲疏远近，便如在秦家，她就永远不会像秦四娘一般在秦夫人跟前撒娇。

    秦三娘在年前就嫁了人，如今家中的小姑只剩下了秦四娘一人，姑嫂相处还算是客气。

    最重要的是秦致远对她很好，这一点是最让杜延云心宽的。

    “瞧瞧二表姐又走神了，在想什么呢？”

    萧怀素举起手在杜延云跟前晃了晃，被杜延云给一把抓住，嗔她一眼道：“别闹，你还小着呢！”

    “我自然是小的，”萧怀素笑嘻嘻地收了手，又挽了杜延玉的手臂倚在她肩头，“咱们姐妹里不就是我最小？”

    杜延玉呵呵笑着，“亏得四妹不在这里，不然岂不是要羞死你了！”

    萧怀素笑着吐了吐舌，又有些感叹道：“四妹今年也要满五岁了吧，日子过得真快啊！”

    “是啊，四妹大了，咱们眼看就老了。”

    杜延玉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倒是惹得杜延云乐了起来，指了她们俩人道：“多大点年纪，还未及笄呢就在我跟前喊老，是不是想讨打？”说着便要来拧人。

    萧怀素俩人吓得哇哇大叫，赶忙向后退去，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欢闹声。

    跑得累了三人便齐齐地躲在萧怀素那张楠木大床上，举目望着青蓝色的帐顶发着呆。

    半晌，才听得杜延云幽幽道：“京里的事情落定了，只怕祖母不久便要带着你们回去了。”话语里有一丝难掩的落寞。

    原本还有娘家人就在不远，眼下若是全走了，整个西安府不就只剩下她一个了吗？

    虽说秦家人对她都还好，可哪有自己娘家人在身边觉得踏实，更何况自己眼下还没有一儿半女傍身，只凭着秦致远对她的喜爱，那是远远不够的。

    想到这里，杜延云不由伸手抚向了自己的小腹，都两年了为什么还是没有动静呢？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也许杜延玉不明白，可萧怀素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不由侧了身在杜延云耳边轻声道：“二表姐这是在担心怀不上孩子？”

    “你这丫头！”

    杜延云回过神来立马红了脸，又见得杜延玉探头过来，又闭了嘴，只用眼神横了萧怀素一眼，压低了嗓音道：“这话你是哪里听到的？咱们回头再细说。”

    “你们在说什么？”

    杜延玉好奇地眨了眨眼，又侧身撑起了下颌，趴在了柔软的丝棉被子上，“祖母还没有说呢，二姐你就猜出来了？不过一直在杜家村里呆着也确实没啥意思，我都想回京里看看了。”

    “三表姐，你就这么想回京么？”萧怀素看了杜延云一眼，这才对着杜延玉瘪嘴道：“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民风淳朴，还有那么多同龄的姐妹，跑跑跳跳地也没得拘束，可不比京里大户院门一关就只剩下咱们几个呆在屋里，连二门都出不了呢。”

    杜延玉认真地想了想，便点头道：“表妹说得也有道理，”说着又有些纠结地叹了口气，“还是各有各的好。”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杜延玉顿时有些惊讶地看向杜延云，“若是咱们真走了，那不是只有二姐一人在西安府了？”

    “你才想到啊！”

    萧怀素一指点在杜延玉的额头，又看向杜延云，笑道：“二表姐是舍不得咱们了吧？你放心，怎么着我也要再陪你一阵，不是说走就走的。”便将自己与杜老夫人说的那通话又向杜延云姐妹说了一通，末了才道：“眼下日子还长，要走也是明年的事了。”

    杜老夫人已经允了她的，这几个月她才能安心地在这里等。

    “那还好。”

    杜延云这才点了点头，表情却是若有所思，好歹是给了她一个缓冲的过程，不用立马就与亲人分别。

    姐妹几个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回屋去了。

    杜延云与杜延玉分开后却是拐了个弯又绕了回来。

    萧怀素正笑咪咪地等着杜延云，桌上还新摆了茶水与点心，显然是料到了她会回来一般，拍了拍旁边的圆凳，“二表姐快坐！”

    杜延云坐定后表情复杂地看了萧怀素一眼，看着丫环都离得远，这才谨慎地低声道：“表妹，刚才那些话你是打哪听来的？”

    萧怀素还没出阁呢，连亲事都没有说，按道理这些事情杜老夫人也不会提前让人教给她，还是哪个仆妇在乱在小姐们跟前嚼了舌根，这可要不得。

    若是杜延云知道，不说将这起子人发卖出去，却也是要狠狠地警告敲打一番的，没得污了小姑娘的耳朵。

    “二表姐先喝杯茶水。”

    萧怀素不急不慢地起身给杜延云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去，屏退了左右丫环，这才又重新落坐。

    杜延云哪里还喝得进茶水，只一把攥住了萧怀素的手腕，拉近了俩人的距离，压着嗓子道：“你这丫头可是要急死我，是不是听了哪个仆妇丫环在你跟前嚼了舌根，那些污言秽语可入不得你的耳朵，你可知道？”

    萧怀素脸上一红，忙推了杜延云一把，嗔道：“二表姐这是想到哪里去了，不过是延晨她要出嫁了，咱们在她家玩时，偶尔听见她母亲说起的生子秘方，我这才想着告诉二表姐的。”

    “延晨家的生子秘方？”

    杜延云眼睛一亮，旋即又黯淡了下来，秘方她也不是没有托人找过，就连王氏都在京里寻了好些药方子给她捎来，可一直没有效用，她也没办法。

    “嗯。”

    萧怀素认真地点了点头，其实哪是杜延晨家的生子秘方，不过是她随口胡诌的。

    有一次她听杜老夫人与刘妈妈说起过这事，为了生下孩子杜延云没少吃什么补药之类的，也请了这方面的大夫来看，表面看着也都没什么问题，可就是怀不上孩子，众人心里都着急呢。

    做为当事人的杜延云自然也发愁，可也知道这事急不来，也只有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

    可眼下萧怀素这一说，杜延云心思动了动，迟疑地问道：“到底是什么方子，可信不可信？”

    “就是算着小日子……”萧怀素凑在杜延云的耳边说了一通，不过是依照女性的排卵日期行房以增加受孕的机率，“还有姐夫那里，让他多吃些疏散和水果，肉就适量地吃点，不要吃肥肉了，二表姐可多吃些面食汤水，这样你们再试试，看看能不能怀上。”

    “就这样？”

    杜延云听完之后有些愕然地看了萧怀素一眼，这个方法未免太过简单了吧，“那我以前那些药方子还吃不吃？”

    “你若是觉得没什么事也就照旧吃吧，这也就是个偏方子辅助一下，谁知道能不能成功，关键还是要看你们俩呢！”

    萧怀素笑着说道：“反正都这个样子了，多试个法子也没什么损失的。”说着用肩膀碰了碰杜延云，笑着对她挤了挤眼。

    杜延云无奈一笑，“你这丫头，小小年纪什么都懂，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你什么才好。”又暗自琢磨了一阵，还是将萧怀素告诉她的方法都记在了心里，少不得要回去试上一试。

    若是依着小日子的前后来算日子，有那么一段日子秦致远倒是当真不在她身边，会不会就是因为日子不对所以才没怀上孩子？若真是这样那就改改日子，说不定还真能行呢。

    杜延云在娘家住了两天，走的时候还是秦致远亲自来接的人，夫妻俩还算恩爱，这是杜老夫人唯一感到欣慰的事，又叮嘱杜延云道：“京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到时候有消息到了我再给你捎信去，好好在家孝顺公婆，姑爷这来回军营地跑着，你们夫妻俩聚在一块也不容易，别为了小事伤感情，家庭和睦最重要，”说着目光好似不经意地转向了秦致远，感叹道：“年轻人，还是要惜福的好啊！”

    这话像是对着杜延云说的，其实也是在提点秦致远，能够娶到杜家的姑娘已是他的幸运，若是在其他方面有些欠缺也当多包容，孩子是急不来，再说小俩口还年轻，真要是没有……

    罢了，那也是命。

    但日子还长，过了三十再作其他打算也不迟，杜老夫人是这样想的，也把意思婉转表达给了秦致远知道。

    杜延云早在一旁羞怯地垂了眼，脸蛋红扑扑的。

    秦致远目光柔柔地看了妻子一眼，这才转向杜老夫人，郑重地拱手道：“祖母放心，您的意思我明白，当日我便说过会对延云好，一辈子都对她好！”

    “夫君……”

    杜延云抬起了头来，一双眼睛红红的，眸中泛着感动的波光，她知道自己没有嫁错人，这两年多来她也过得很幸福。

    “好了，回去吧，免得你婆婆挂念！”

    杜老夫人带着两个孙女送了杜延云夫妻出门，看着秦家的马车缓缓驶出了视线，这才轻叹了一声。

    “祖母为什么要叹气？”

    杜延玉有些纳闷不解，揪了萧怀素的袖子小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

    萧怀素白了杜延玉一眼，有些事情她可以知道，但杜延玉不行，这姑娘可没她这种成人思维，真要到了出嫁之前自会有妈妈教导她这些经验的，现在说还为时过早，再说也不可能由她来教。

    她告诉杜延云那些方法时还避过了某些尴尬的问题，不然杜延云定会追问下去，到时候她可就有理说不清了。

    杜延玉倒没有深问下去，毕竟杜老夫人的心思哪里是他们猜得透的，不由暗自嘀咕了几句便再也没问什么。

    萧怀素却是有些羡慕道：“姐夫对二表姐真好！”

    “那可不是？”

    杜延玉认同地点头，“呵护倍致，亏得二姐当初能看中他，若是……”说着小心翼翼看了杜老夫人一眼，悄声道：“若是真嫁到了川渝那边，咱们恐怕都很难见上一面了。”

    “是啊，这就是各人的缘法！”

    萧怀素笑着点头，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法子帮不帮得到杜延云，总之尽人事听天命吧！

    日子照旧往前过着，不知不觉便进了八月。

    人说八月的天就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原本还是晴空万里艳阳普照，不过一个下午便暗了下来，乌云层层叠叠地在天空堆积着，不多时一场暴雨便倾盆而下。

    窗棂被一只素手轻轻推了开，萧怀素站在窗边看着屋外如线的雨丝滑落，很快便在廊下的院子里形成了大小不一的水洼，再沿着廊道的边沿流过，密密地就像一条小溪。

    秋灵脚步轻巧地上前，道：“小姐，快别站在窗边了，若是雨丝飘到您身上着了凉可不好。”

    “这个天没那么容易着凉。”

    萧怀素笑了笑，站在窗边看了一阵，雨丝从大变小，慢慢地变成淅淅沥沥的小线，看着就快要停了，“夏天的雨总是一阵一阵的。”

    “前几天听说十七表婶他们家屋顶漏雨，着了人去看过没有？”

    萧怀素转头看向秋灵，如今的十七房就只剩下杜延德母子相依为命，虽然不是亲生的儿子，但是杜延德懂事孝顺，十七表婶也渐渐宽慰了下来。

    秋灵笑道：“延德少爷给小姐说了之后，奴婢便让人去看过了，听说是捡了几片烂瓦下来，又换了两片明瓦上去，这样屋里的光线也好了不少。”

    “那正好，”萧怀素点头，“眼下雨快停了，咱们去看看新换了瓦后还漏不漏雨。”

    “好！”

    秋灵应了一声，又侍候着萧怀素穿上了木屐，俩人打着油纸伞出了院子。

    过了二门，经过穿花走廊，再踏过积了浅水的院子，守门的老苍头已是笑着起了身，“表小姐这是要出门啊？外头才下了雨，当下路上湿滑得紧。”

    “无碍的，年伯，我与小姐只是到隔壁十七房去看看。”

    萧怀素微微一笑，秋灵便代她回了话，这才扶着她小心地踏出了门槛。

    村里的路可不比府城与京里，都有青石板铺路，乡下地方也就是将黄泥给夯实了，雨水一冲，难免路面上就会泛起一层泥泞，所以萧怀素才穿了厚底的木屐，又将裤管子给扎紧了以免被泥水给溅湿。

    主仆俩人沿着墙角小心慢行，还没拐过墙根便见着迎面来了辆马车，马车行得很慢，待到近了，那赶马车的人拉了拉帽沿，抬起头来时恰好便与秋灵对视了一眼，顿时她整个人都怔住了，只拉了萧怀素的衣袖道：“小姐……那人好像是老太爷身边的杜响啊！”

    萧怀素步伐一顿，也抬起了头来。

    这时刚好雨收云散，天气初晴，连太阳也慢慢地露了脸，一丝金光洒了下来，萧怀素挥手让秋灵收了雨伞，认真地看了过去。

    那赶马车的男子看起来有二十好几，身材魁梧，面相憨直，显然已是瞧见了萧怀素主仆，当先便对着她们咧嘴一笑。

    “果然是杜响！”

    萧怀素心中一阵激动，若是杜响出现在这里，那么说明马车里的人很可能就是杜老太爷。

    杜响一直跟在杜老太爷身边，既当着长随又做着小厮，且他什么都会，近乎全能，他父亲杜鹤又是杜府一等一的大管家，两父子都深得杜老太爷信任。

    想到这里，萧怀素已是迫不及待地向前奔了几步，杜响也缓缓拉住了缰绳，在离萧怀素几步远的距离停下了马车，对着她露齿一笑，“表小姐！”

    “杜响！”

    萧怀素对着杜响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向了那挂着蓝布帘子的马车，双手绞在身前，压抑着心头的激动，颤声道：“外祖父，是您在里面吗？”

    她忘不了初来杜家的日子，是谁手把手地交着她读书写字和画画，虽然她前世已经有了底子，可没有杜老太爷的细心教导，也成就不了现在的她。

    所以对这位老人她一直是心存感激，并且满怀敬重的。

    杜老太爷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杜家，在朝堂中更是屹立不倒，又在太子与七皇子相争之时毅然地站在了皇上身边赢得了最后的胜利，权势与名望都到达了一个鼎峰。

    而杜继儒的名字更是在文人仕子心中成就了不灭的神话！

    萧怀素还记得京里的消息传到西安府后，好些世家名门官员女眷都来杜家村登门拜访，就是想与杜老夫人拉近关系，那一个月以来连姜姨娘都来回跑了三次，再不敢在老夫人跟前做脸做色，完全是一副殷勤谄媚的姿态。

    可杜老夫人对谁都一样，不管你是官员小吏的女眷，还是天皇贵胄的亲属，接待了一通之后该干嘛还是干嘛。

    不过杜家这段日子却是收了不少的礼，萧怀素还特意让人清理了个小库房收着，并写了一本足足有大拇指那么厚的名目帐本。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都是冲着杜老太爷来的，不管有事无事先巴结一下再说，皇上跟前的第一红人，别人想要打交道都没这门路，如今现成的机会摆在眼前，谁不去露个脸谁就是彻头彻尾的傻瓜！

    车内一直静静的，下一刻，却有一只苍老瘦弱的手伸了出来撩起车帘，那张原本威严的脸庞在见到眼前的少女时不由变得柔和了起来，稀疏的眉毛一扬，唇角笑纹深深，“才几年的功夫，我的怀素都长成大丫头了啊！”嗓音低沉，却带着怜惜宠溺的口吻，一如往昔。

    “外祖父……”

    萧怀素微微有些哽咽，眸中迅速地蒙起一层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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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算计

﻿    杜老太爷梳洗过后换了身家常的灰色道袍，两只干瘦的手臂探出袍袖，宽大的袖摆更显得空空落落，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只是发鬓间多了好些花白的颜色，可一双眼睛仍然炯炯有神，泛着睿智的精光。

    萧怀素执了紫沙壶给杜老太爷斟了茶水，看着水汽缭绕在身前，一双眼睛又有些温润了。

    “你这丫头，那么多年没见，一见到我就哭，是不是不想我来啊？！”

    杜老太爷佯装生气地瞪了萧怀素一眼，她这才飞快地抹了抹眼角，笑道：“外祖父尽胡说，我这是风吹迷了眼，才不是哭呢！”

    杜延玉守在杜老夫人身边，对杜老太爷她是又敬又畏，自然不敢如同萧怀素一般亲近且能肆无忌惮地玩笑着，但看着俩人这般，她的眼圈也微微有些泛红。

    杜老夫人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道：“要回来也不提前捎个消息，咱们一点准备也没有，”说着横了杜老太爷一眼，“你胆子也恁大了，一仆一车也敢往西安府来，真不怕路上出个什么事，损了你这把老骨头？！”话语里虽然是斥责，却显见有着浓浓的关心。

    萧怀素与杜延玉对视一眼，都捂着唇偷偷地笑。

    杜老太爷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又瞟了两个孙女一眼，这才看向杜老夫人，不满地瘪嘴道：“两个丫头在这里呢，你也不给我留些面子？”那模样就像个孩子。

    这下连杜老夫人都乐了起来，指了杜老太爷道：“那面子重要还是性命安全重要？你这次回来和老大他们说了没有？”

    “这……”杜老太爷迟疑了一阵，这才有些心虚道：“我就说四处走走罢了，哪里知道一走就走到了西安府来……”

    “你啊你，怎么临到老了还反而让人不省心？”

    杜老夫人有些哭笑不得，但见到杜老太爷的到来她心里还是开心的，夫妻俩个几年没见，她也就担心了几年，如今老太爷看着虽然消瘦了些，可人却是好好的，这就比什么都好。

    萧怀素则有些担忧道：“那外祖父这样一走，京里皇上那边……”

    不都说皇上现在最倚重的就是杜老太爷，如今大势初定，自然会想要这个左膀右臂留在身边才对，杜老太爷这般不告而别，不知道会不会惹怒皇上？

    “怀素，你多操心了！”

    杜老太爷却是笑着摇头，又理了理长须，这才道：“离去之前我自然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如今我不在了，你大舅舅还能顶上，老了老了自该退位让贤，江山代有人才出嘛！”

    “那这么说……咱们今后可以在这养老了？”

    杜老夫人眼睛一亮，她原本想带着两个孙女回京就是奔着杜老太爷而去，眼下老太爷返乡归家，她自然也就不用长途跋涉一程了。

    不过……

    杜老夫人的目光转向了两个孙女，豆蔻年华，光阴不等人，她们俩人的亲事她还是要上心的，恐怕这回京之事还是得要走上一遭。

    杜老太爷这才笑着点头，“眼下我是借着告假归家，再拖上一阵子吧，我便想向皇上递折子乞骸骨，一次不行再一次，皇上怜我老迈，定会体谅的！”而那个时候，杜伯温应该已经完全接替了他的位置，成为皇上身边的一把好手了吧。

    为了让自己退下，不得不将儿子给顶上去，杜老太爷觉得有些惭愧，不过转而一想，他们年轻人也该受些磨砺，从前都是在自己的遮荫下成长，如今也该是他们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杜老夫人又问起了杜伯宏与杜伯严的事，“老二和老三可能再调任回去？”

    “不能！”

    杜老太爷却是摆了摆手，微微一顿，又道：“也非不能，只是我不让！”

    “为何？”

    杜老夫人一阵诧异，眉头微微拧起。

    两个儿子当年本就是受了无妄之灾，这才一个入了秦岭，一个下了广西，如今京中局势都定了，她也希望儿子们都有好的前程，三兄弟在一起不是更能齐心协力吗？

    杜老太爷笑而不答，目光却是转向了萧怀素，眼神里透着一丝鼓励，“怀素，你说说我为什么不让你两个舅舅回京去？”

    萧怀素一双明眸透彻分明，想了想才清脆地回道：“如今京中局势虽然看着定下，但难保哪一天不会再起波澜，所以外祖父不想将舅舅们凑作一堆，”说着目光一扫，见杜延玉似懂非懂地望了过来，这才又笑着解释道：“就好比鸡蛋若装在一个篮子里，篮子一经磕碰，里面的蛋不是就全碎了，但若是分散开来呢？”

    “这个我懂了！”

    杜延玉眼睛一亮，抚掌笑道：“表妹一说我就明白了，分散开的蛋才不会尽皆打破，总有个好的。”说完后又觉得自己这样解释并不恰当，忙捂了嘴，怎么能将自己的父亲与两位伯父比作鸡蛋呢？

    杜老太爷却是赞许地对萧怀素点了点头，这个外孙女着实聪明，可惜了，若是个男儿身再经自己好好培养一番，他日定非池中之物！

    杜老夫人满面凝重地看向杜老太爷，手中的佛珠都攥紧了，“老爷子，你是说京中不会太平？”

    “哪里都有太平，哪里也都没有太平，端看你怎么看怎么想而已。”

    杜老太爷呵呵地笑着，眸中的神色高深莫测，又理了理长须，道：“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在哪里不能闯出一片天空来？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份心咱们是操不完的！”

    杜老夫人这才面色一松，沉沉一叹，“你说的也有道理，这几年老二老三也给我写了不少的信件，虽是报喜不报忧，不过也让我知道他们成熟了不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那不就成了？！”

    杜老太爷摊手一笑，又看向杜老夫人，“如今我好好地陪着你过日子岂不快哉？我可再没精神去算计掺合了，这把老骨头也该好好休整一番了。”

    杜老夫人满含欣慰地笑着点头，这一天她已是盼了好久。

    ＊

    在前往西安府城的官道上，几匹骏马正快慢不一地飞驰而过，带起一阵弥漫的烟尘，在要到得城门口之际，当先那着紫袍之人才勒了缰绳，马儿嘶鸣一声，这才人立而起缓住了步伐。

    “哈哈，阿湛你输了！”

    紫袍之人拉着缰绳调转了马头，露出一张清俊的脸庞，他唇角含笑，眉宇飞扬，正是九皇子周允。

    不远处一黑色劲装的男子也倏地拉住了缰绳，这才打马缓缓靠近，拱手道：“殿下骑艺惊湛，我自叹不如！”

    “若不是我得了匹好马，这次也胜不了你！”

    九皇子哈哈一笑，虽然满身疲惫，可精神却是顶好。

    宁湛笑了笑并不作答。

    赵坤却是痞着脸上前道：“殿下什么时候也将那匹好马给我试试，指不定我就能追上羯罗王，砍掉他的脑袋。”说着右手还好似不经意地抚上了腰间的长剑，那么随意庸懒的姿态，却没有人敢忽视他杀敌时的狠辣与果决。

    “行啊！”

    九皇子半眯着眼看向赵坤，随即笑着点头，“等着我这次回京之后，这匹马就赏给你了。”说着话语一顿，目光射出几分犀利来，似笑非笑道：“若是你砍不下羯罗王的脑袋，你这颗脑袋就借我玩玩如何？”

    赵坤本就是江湖中人，对皇权没有仕宦官员们的敬畏，九皇子也不说看他不顺眼，就是赵坤这样痞痞的态度让人一见就觉得牙咬咬的，偏生想要收服又没有办法，俩人便经常在言语上杠上了。

    宁湛觉得很是头痛，赶忙打马上前插在两人中间，对九皇子抱拳道：“殿下，是赵坤无状，请您不要跟他计较！”

    “六爷，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殿下怎么会那么小心，他说愿意给便是真心要给的，”赵坤依然是一脸坏笑，丝毫不为气氛所染，向着九皇子看了过去，“不过殿下说的这事也真难……”说着拇指与食指刮着下颌，好似在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这样吧，若是哪一日我真砍下了羯罗王的脑袋，再来找殿下要这马儿如何？”

    九皇子这才眼波一转，笑道：“好！”

    其实对于赵坤这样的能人异士，九皇子也是想要收入麾下的，可无奈这人谁的话都不听，还只是被人暂借在宁湛身边，想想就觉得有几分可惜。

    除却这个人性子有些痞痞的外，还真对他的胃口，毕竟不是谁都敢如此挑战皇权的，比起那些在他跟前阿谀奉迎的人来说，赵坤才是毫不掩饰的真性情。

    一场风波又在俩人的对话中化解开去，宁湛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又警告地瞥了一眼赵坤，这才转向九皇子，郑重道：“殿下还是先行回府城里歇息安顿一番，待点齐了护卫兵马再行回京不迟！”

    九皇子想了想，这才点头道：“行，就歇息一晚，明日出发。”

    京里的变故他早已经知晓，之所以迟迟未动便是在等，这不眼下圣旨都传到了军营里，他这才不得不回京。

    太子虽然被勒令去看守皇陵，七皇子也被遣往了辽东让郑家人给盯着，但他总觉得这事不会完。

    再说京里还有三皇子，最优秀最看重的两个儿子不在身边了，却把他召了回去，他也越来越想不明白皇上这是为了什么。

    当然，同时九皇子的心里还有一丝激动，因为这或许是他的机会到了。

    “致远，”九皇子又看向了宁湛身后的秦致远，“你也回家安顿一番，明日便随我一同上京。”

    秦致远已经是九皇子的人，这次他向宁远将人给讨了来在京中自有安排。

    “是。”

    秦致远恭敬地点了点头，面色看似沉稳，心中却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京里的风云变幻他自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而这一次是九皇子的机会，同时也是他的一次机缘。

    九皇子虽然看重他这个人，当然也是想要借杜家的势，而他在这一环中是必不可少的。

    或许这就是他一飞冲天的机会，而不会永远只是个借助妻子娘家荫萌之人。

    这次他会随着九皇子先行进京，在那边打点妥当之后再接了杜延云来，总之她娘家在京里，怎么着也能比他一人行事便利许多。

    宁湛的目光也转向了秦致远，“秦大哥要带着嫂子同去？”

    “当然要同去，不过我会随着殿下先行一步。”

    秦致远笑着答道，对宁湛他一直都是有好感的，只是有些遗憾这次上京却不能同行。

    “阿湛！”

    九皇子唤了宁湛一声，目光不经意间转向他耳后那道疤痕，那一日的惊险似乎还历历在目，若不是宁湛飞身将他扑开，指不定眼下他已经命丧在了羯罗人的箭下。

    救命之恩，他可是记在心里的。

    “殿下！”

    宁湛对着九皇子微微抱拳，便听九皇子说道：“这次我与致远先行回京，别忘了我永远为你留着个位置，你哪一天想通了尽管来找我！”

    “殿下美意，宁湛一定记在心中！”

    宁湛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九皇子的眸中带着丝笑意，他们也算是患难于共，这样生出的情意自然非一般可比。

    他要留在西安府里，因为他还要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情他已经心心念念了好几年，这一刻，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到了西安府后，秦致远自回家收拾打点，九皇子到别院歇息，宁湛却是直直地奔向了宁渊的住处。

    得知宁湛归来的消息，宁渊也是十分高兴，早在房中备了美酒佳肴，就知道他这个弟弟会忍不住，必定第一时间要赶来的。

    果不其然，见到宁湛后他忙将人给迎了进去，一拳打在他肩头，笑道：“这么多年都等着，眼下就等不及了？”

    宁湛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这才由着宁渊将他按坐在圆凳上，亲手为他斟了杯酒。

    “四哥，你信上说的可是真的？”

    宁湛也顾不得饮酒，只待宁渊坐下已是迫不及待地问道。

    宁渊却是笑而不答，只是将宁湛看了又看，这才感叹道：“三年不见，阿湛你长大了！”

    当日的少年已是褪去了稚气，真正长成了个伟岸的男子，他的肩背如青松一般挺拔，目光沉敛中带着锐利的锋芒，这一切的转变都让宁渊感到欣慰。

    “四哥！”

    宁湛却是着急地唤了一声。

    宁渊看在眼里，不由无奈一笑，“看来在你眼里，谁都不如萧家小姐重要！”

    “也不是这样，”宁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头，“我这不是怕她不在杜家村了吗？就怕会与她错过，所以才要着手办这事。”

    “放心吧，她眼下还在。”

    宁渊笑着说道：“若是有什么动静那边的探子便会给我传来消息，所以你的那位萧小姐如今还完好无损地呆在杜家村。”

    “那就好。”

    宁湛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人还在这里就好，不过不解决了家里这烂摊子，他倒真没有这个脸上门求亲去，不由又追问起了他们兄弟俩谋划的那事。

    “放心，我就想等着你回家后才发动，眼下正是时候，且看着吧！”

    宁渊微微半眯了眼，眸中闪过一道精芒，“姜姨娘掌权的日子也该到头了！”

    “好！”

    宁湛握了握拳头，显出了几分激动，又想起了什么，手往怀中一掏，将一黄皮信封递给了宁渊，“这是师父给母亲的信，四哥你拿给她吧！”

    要离开军营之前宁湛抽空回了一趟归元宗，将种种因由说明白了，这才求来了这封信，相信袁氏见了信后应该知道怎么做。

    若是丈夫和孩子对她来说都不重要，那么归元宗便是她心之所系，就算是为了师傅的请托，袁氏当也不会拒绝。

    “真是你师父的亲笔信？”

    宁渊亲手接过信封，连那握着信封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因为他比宁湛更清楚，这个叫做风霄的男人对袁氏而言意味着什么。

    “是！”

    宁湛笑着点头，“四哥的来信中与我着重说了这事，我自然要办好。”

    “好！”

    宁渊一手紧握成拳，眸中绽出一抹精光，“这次我定要将姜姨娘狠狠拉下，看他们母子几个还能不能如往日这般威风？！”说着便在宁湛耳边附声说了一通，兄弟俩将事情安排妥当了，确定算无遗漏，这才心中稍定。

    “来阿湛，我敬你一杯！”

    宁渊举起了酒杯，看向自己的弟弟，“若不是有你在前方厮杀拼搏，哥哥也不能得到父亲的信任，在府中安然自在地过活，所以你的愿望，哥哥必定倾尽一切为你达成！”

    “四哥！”

    宁湛心中也是一阵激荡，豪情油然而生，“是兄弟就别说这种话，咱们一母同胞自当相扶相助！”说着举了酒杯与宁渊相碰，接着一口饮尽杯中之酒。

    “痛快痛快！”

    俩人接边对饮了三杯，宁渊这才哈哈笑了起来，待到他笑声方歇，宁湛才问道：“四哥，如今我的亲事有了着落，你的呢，可与母亲商量过了？”话语中透着关切。

    “这事不急！”

    宁渊却是摆了摆手，“若是母亲执掌了中馈，我自然能为自己挑选个合心意的媳妇，我的亲事也要放在这之后，指不定到时候咱们兄弟一起操办呢！”说着翘起了唇角。

    “那敢情好！”

    宁湛又举杯与宁渊一碰，“若是咱们兄弟在一天成亲，那在西安府也是个美谈了。”

    宁渊搁了酒杯，又用象牙筷夹了颗花生米送进嘴里，这才看向宁湛问道：“对了，九殿下他何时离开？”

    “明日！”

    宁湛答得简短，完了后又想起了什么，不由加了一句，“秦大哥会随殿下一同进京，殿下也邀我同去，只是我没应下。”

    “喔？”

    宁渊挑了挑眉，眸中亮光一闪而过，“阿湛，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连秦致远都被九皇子给看中了，没理由放着宁湛这个强将不加以重用，自己弟弟的能耐宁渊还是知道的，宁湛表现出来的远远不是他实力的全部。

    如今太子与七皇子都不在京中，三皇子生性阴鸷私心极重，也是个难堪大任的，相比较而言九皇子就要聪明许多，说不定……

    想到这个可能，宁渊都不由激动了一把。

    若是他朝九皇子得登大宝，那对于宁家来说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辅助新帝登基，那就是从龙之臣，朝中新贵，真到了那时，宁家以陕西为据点，还能向京城发展，这可是壮大家族势力的一个好机会。

    相较于宁渊的激动，宁湛却是不以为意地笑笑，显得很是淡然，“机会是好，可我眼下还不想离开西安府。”说着将手中瓷杯一转，埋头轻啄了一口。

    至少要将婚事说定，到时候夫唱妇随，他到哪里萧怀素自然也会跟在哪里。

    三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这丫头长成了什么模样，若不是他要先办妥手上这事，只怕已是迫不及待地奔到了杜家村去。

    宁渊面色一黯，又看了看宁湛认真的神情，想到弟弟不娶到萧家小姐只怕哪里都不会去，不由惋惜地一叹，“英雄气叹，儿女情长啊！”原本是黯然了一阵，接着话峰一转，又带了几分松快，“不过你与九殿下相交非浅，更何况还救过他的性命，若是他朝咱们有事相求，相信殿下也不会置之不理的。”

    宁湛摆了摆手，“这个以后再说，咱们先办妥眼下的事才是正经。”

    “好！”

    宁渊眸中冷光一闪，转出一抹凌厉的锋芒，“不出三日，我定要他们哭着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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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认亲(1)

﻿到了西安府后，秦致远自回家收拾打点，九皇子到别院歇息，宁湛却是直直地奔向了宁渊的住处。

    得知宁湛归来的消息，宁渊也是十分高兴，早在房中备了美酒佳肴，就知道他这个弟弟会忍不住，必定第一时间要赶来的。

    果不其然，见到宁湛后他忙将人给迎了进去，一拳打在他肩头，笑道：“这么多年都等着，眼下就等不及了？”

    宁湛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这才由着宁渊将他按坐在圆凳上，亲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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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认亲(2)

﻿    颜郡王府在西安府东城的颜字胡同里，入夜了，朱红色大门前的红灯笼被人点亮，飘摇着荡在空中，远远望去就像暗夜里绽放的红花。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从颜字胡同的另一头缓步走来，年纪大的是一个妇人，而小的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女孩，临到颜郡王府门前时俩人才停住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

    妇人呼出一口气来，看向颜郡王府门前高悬的深黑色牌匾，眸中闪过一抹激动，又转头对小女孩笑道：“囡囡，这下咱们有着落了。”说完便上前拍响了门上的铜环。

    沉重的铜环拍在木门上发出一声声悠长的闷响，隔了半晌，才听到里面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问道：“谁？这大半夜的来敲什么门？”接着大门“吱嘎”一声开启露出了人头大的一条门缝。

    妇人赶忙挤上前来，道：“劳烦禀报一下贵府三奶奶，咱们是来认亲的！”

    “认亲？”

    门房揉着有些惺忪的睡眼，还没有从妇人的说话中回过神来，下一刻却是猛然睁大了眼，惊愕道：“你说什么，认亲？”

    颜郡王有三个儿子，老大周奇在军中孝命，老二周岷在西安府里混了个闲职，老三周益却一直在闲在家里，平日里没少溜马逗鸟，是个富贵闲人。

    颜郡王老了，可郡王妃还是个厉害的角色，所以兄弟三人谁都没敢提分家的事，如今偌大的一家子都挤在一个王府里。

    这人多事非自然也就多了，妯娌间针锋相对你来我往，明里暗里的争斗无数。

    夜里，奇大奶奶刚由着丫环取了头上钗环，打散了头发准备梳洗休息了，前院的管事却急匆匆地在外面等着求见。

    奇大奶奶柳眉一扬，颇为不悦道：“都夜里了，他一个管事还往内院里跑什么跑，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儿个再说？”

    心腹的邓妈妈却从屋外转了进来，又屏退了左右这才上前来在奇大奶奶耳边低声道：“奶奶，说是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前来认亲。”

    “认亲？”

    奇大奶奶眉眼一跳，一把攥紧了拿在手中的黄扬木梳，面色沉沉地琢磨着，“大半夜黑灯瞎火的，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来认亲……”说着仰头转向了邓妈妈，磨牙道：“说是认得哪位爷没有？”

    若敢是周奇那混蛋，等着他回家她定要和他好好理论一番。

    自己在家里辛苦操劳，他却在外面玩女人，这下竟然连孩子都有了，什么玩意？！

    “奶奶误会了！”

    邓妈妈赶忙摆手，唇角噘起一抹笑来，“是来找三奶奶的，只是晚了管事的不好惊动王妃，这才报到了奶奶跟前。”

    “喔，是来找三弟妹的？”

    奇大奶奶这才眉头一松，旋即唇角泛起一抹笑来，她早就看那个跋扈的女人不顺眼了，仗着是宁家的人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一样，不过是个庶女罢了，却还想头头压过她这个长嫂！

    奇大奶奶目光闪了闪，接着慢条斯理地搁下了手中的黄杨木梳，一手抚着自己柔顺的乌发，平静道：“既然是来找三奶奶的，便先把人给带进来吧！”又顿了顿，“再去将三爷夫妻给请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与他们商量。”

    “是。”

    邓妈妈笑着应了一声，她自然知道奇大奶奶的意思，这好歹是个打压三奶奶的机会，也怪不得三爷，这男人风流是常事，只是人家都找到家里来了，这等事可错办不得，还是找本人对质一番来得好。

    若是真的，他们大可以顺水推舟，拿捏住三房两口子。

    若是假的，也可以借此机会让三房夫妻两人生了嫌隙，这事怎么看都对他们无害，何乐而不为呢？

    妇人与小女孩被人带了进来，此刻正有些忐忑地坐在花厅里。

    小女孩看着一旁摆在精美瓷盘中的糕点，不由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揪着那妇人的衣袖，轻声道：“娘，我想吃！”

    “这……”

    妇人犹豫了一阵，又见左右没人，这才拿了块糕点塞到小女孩手里，张望道：“快些吃，别被人瞧见了。”说着自己也顺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糕点甜腻的香味在唇齿之间徘徊不去，小女孩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目光又紧紧地盯在了瓷盘上，这辈子她可从来没吃过这般好吃的点心。

    廊外响起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奇大奶奶扶着邓妈妈的手跨进了花厅的门槛，还能见着这母女两个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那一盘糕点，眸中不由闪过一抹鄙夷的光芒，缓缓步到主位上，转身坐定。

    “你们是来找三奶奶的？”

    奇大奶奶带着疏淡的笑意望了过去，又拿了团扇掩了半面，细细打量着眼前一大一小的俩人。

    妇人约莫有二十来岁，圆盘脸，长相还算白净秀气，穿着一身碎蓝花的粗布衣裙，发鬓有些散乱，垂了两丝在颊边，头上没一样饰物，脚上蹬着一双厚底的灰蓝布鞋，那边缘都起了毛子又扑了一层黑灰，显见得是走了一段不短的路。

    小女孩长得虽然瘦弱，可一双眼睛还算灵动，小模样也很是乖巧。

    听到奇大奶奶问话，妇人赶忙抹了抹嘴，拉了小女孩起身向她行礼，诚惶诚恐地道：“见过这位贵人，回贵人的话，咱们的确是来寻府上三奶奶的。”

    “这是我们府上的大奶奶！”

    邓妈妈适时地提醒了一声，妇人赶忙改口唤了声“大奶奶”，又敬畏地瞄了奇大奶奶一眼，匆匆低下了头。

    对于妇人的反应奇大奶奶很满意，看这妇人的模样就像个庄户人家，只是脸蛋长得还不错，也无外乎三爷会看上。

    不过这口味也忒低了！

    奇大奶奶在心里摇了摇头，面上却表现得和蔼，又问了这妇人的来历与住处，在心里暗自估摸了一阵，倒是亦发确信起来。

    益三奶奶被人从床榻里挖起来已是满脸的不甘不愿，与益三爷一起到了花厅时还有些不雅地打了个呵欠，也是间接地向奇大奶奶抱怨，这黑灯瞎火的还这般扰人清净，当真是讨厌得紧，这样想着，眼风便有些犀利地横了过去。

    奇大奶奶却是不气，唇角还含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见了益三爷与益三奶奶的面，客气地招呼道：“三弟、三弟妹，快坐！”

    “大嫂，这么夜了还扰人清梦，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啊？”

    益三奶奶说着目光不耐地扫过站在一旁的妇人与小女孩，摸不清楚这是什么阵势，不过这俩人眼生得紧，让人看着便有些生疑。

    奇大奶奶笑了笑，“三弟妹稍安勿躁，”说着又转向了益三爷，“三弟看看，你不认不认得她们母女？”

    奇大奶奶这话一出，益三爷与益三奶奶都愣住了。

    益三奶奶似想到了什么，脸色猛然一变，如吃人一般瞪向益三爷，尖尖的指甲都要戳在了益三爷的脸上，“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好事？如今人都找上门了！”

    益三爷一懵，又向那妇人与小女孩看了一眼，他确实没见过这俩人，不明白奇大奶奶说的是什么意思。

    “大嫂，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被益三奶奶指着鼻子说了一通，益三爷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喔，是误会吗？”

    奇大奶奶却是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水，淡淡地扫了那对母女一眼，“眼下人已经到了，该说什么就说吧！”

    “是，谢大奶奶！”

    妇人含泪道谢，拉了小女孩跪在益三奶奶跟前，激动道：“这位便是三奶奶吧，小妇人给您磕头了，”又对小女孩道：“这就是你母亲，快叫人啊！”

    小女孩忙要磕头，益三奶奶却是尖叫一声，“等等！”又气得浑身发抖，看向益三爷道：“还说不是你做的好事，如今孩子都要管我叫嫡母了，你还不承认？”

    “我真不认识她们！”

    益三爷急得摊了摊手，只觉得百口莫辩，好似怎么解释都是错，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难道他是那种抵赖之人？

    这母女俩也太莫明其妙了，若是要讹人的话怎么就偏偏找上了他？

    益三爷气急败坏地指了那妇人道：“空口白牙你可不要乱说，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少污在我身上！”

    “你还说不是？！”

    益三奶奶已是气得跳了起来，双手并舞，就向益三爷挠了过去，夫妻俩迅速地扭打成了一团。

    奇大奶奶在一旁看了会儿笑话，这才对邓妈妈使眼色，让她唤了几个婆子来将夫妻俩给拉了开来。

    此时的益三奶奶早已是披头散发，连夜里匆忙簪上的一朵绢花都被扯了下来，扶着婆子的手臂喘着粗气。

    益三爷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脖子上都被益三奶奶给挠了好几条血口子，在那里唾沫横飞地骂人，犹不解恨，又发疯似地对着几个婆子踢了一脚。

    他这次真的是冤枉，为什么没有人听他解释，偏偏就认定他是那个做错事的人？！

    往日里他的风流债是不少，可也没沦落到与这种乡村野妇有什么瓜葛，如今还生下了个孩子，更是不可能的事！

    那妇人憋红了脸站在一旁，似乎想急着说些什么，却又苦于俩人扭打的场面根本不好插进去，只好护着小女孩退到了一边。

    此刻俩人被拉了开来，妇人才急急地哭喊了一声，“错了，大奶奶，错了！”

    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奇大奶奶轻哼了一声，不以为意地看了看修剪的圆润的指甲盖，再瞟了那妇人一眼，“哪里错了？”如今让你认亲还不对了？

    妇人急着解释道：“小妇人找的是三奶奶，不是三爷！”

    为什么这妇人说的每个字大家都听得懂，可加在一起却让人不明白了，奇大奶奶更是皱了眉头，“你们母女不就是想找三奶奶，请她给个机会，让她能够容下你们，这哪里错了？”

    “不，真的错了！”

    妇人连连摆手，又拉了小女孩的手重新跪了下来，磕头道：“小妇人不认识三爷，只认识三奶奶啊！”

    “只认识我？”

    益三奶奶也镇定了下来，一双眼睛闪烁不定，看看那妇人，又看看那小女孩，似乎在努力地想着什么。

    “三奶奶，您不认识我了？”

    妇人又抬头看向益三奶奶，似乎想把自己的脸好生凑近了些，“四年多前，是您亲手将这个小女娃交到我手上的啊！”

    “你……”

    益三奶奶这才脸色大变，有些惊恐地急退了几步，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只瞪大了眼僵硬地摇着头。

    四年前？

    奇大奶奶心头“咯噔”一声，四年前这益三奶奶可还没嫁到颜郡王府呢！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缓缓成形，奇大奶奶不由攥紧了衣袖，若是这妇人所言属实，这可是一件天大的丢人事！

    不止是丢了他们颜郡王府的脸，还有在陕西做惯了土皇帝的宁家！

    益三爷却是反应了过来，猛发神威，双手并用地挣开了几个婆子，快速地奔向益三奶奶，左右开弓便是两个大耳瓜子甩了过去，直将益三奶奶打翻在地，这才如出了口恶气一般，理直气壮地骂了起来，“你个不要脸的贱人，成亲时你没有落红我便生了疑，还为了你向父王母妃隐瞒了这事，可没想到你竟然这般不要脸，在外面连孩子都生了，如今人都找上门了，我看你如何抵赖？！”说着又一脸凶像地上前踹了益三奶奶一脚，“你个破烂货，也不知道哪里找的野汉子，宁家当初把你硬塞给我，就是要让咱们吃这个哑巴亏啊，你们宁家人的心思可真恶毒！”

    原来当年宁三奶奶就没有落红，那这孩子真是与外面的野男人生的？

    几个婆子你看我我看你，都识相地缩了缩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奇大奶奶却是猛地惊醒过来，见着益三爷犹不解恨地想要再打益三奶奶，忙向几个婆子喝道：“快，拉住他！”

    益三奶奶再不济，那也是宁家的女儿，若是打残了打死了，依着姜姨娘的态度只怕要找他们拼命，到时候有理都说成没理。

    几个婆子愣了愣，这才上前拉住了益三爷。

    妇人与小女孩却是吓傻了眼，只呆呆地跪在一旁发抖，连益三奶奶都被打了，那她们呢？

    “大嫂，这样的女人就该浸猪笼！”

    益三爷还在不要命地嘶吼着，一双眼睛仿若充血般地赤红，这顶绿帽子原来他已经带了那么多年，此时他才揭出来便已经顾不住脸面了。

    “三弟，你稍安勿躁！”

    奇大奶奶略一思定，上前来扶住了益三爷的手，几个婆子顺势退到了一旁，长嫂跟前他自然不好在发什么疯，便听奇大奶奶低声道：“怎么说她也是宁家的女儿，这次是他们宁家欺咱们在先，是他们理亏，但若是弄死了人，那可就是死无对证了，说不得他们还要倒打咱们一钉耙……”说着目光转向伏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益三奶奶，眸中闪过一抹鄙夷之态，“拿着这个把柄在，咱们也好向他们宁家要损失，再说什么样的姑娘没有，没了她，大嫂保管再给你娶一房更好的媳妇！”

    “大嫂此话当真？”

    益三爷本来就是风流浪荡的性子，此刻听奇大奶奶一说也慢慢熄了怒火，拿一个破烂货去向宁家要些赔偿，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想要堵住他们的嘴，这个赔偿轻了可是不行的。

    “自然当真！”

    奇大奶奶笑着点头，又扫了那妇人与小女孩一眼，冷笑道：“这俩人就先扣下，等着咱们与母妃商量妥当了，明儿个带着人一起到宁家说理去！”

    家丑不可外扬，但两家人坐在一起商量个解决办法那也是应当，若是真地撕破脸来，毁的可是宁家的声誉，相信宁家的人应该不会那么蠢。

    当晚益三奶奶就想逃，可无奈连窗门都被人给钉死了，她连喝水出恭都有专人守着，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苦熬着等待天明，心里却万分后悔，怎么当时就心软了将孩子给送了人，没有真地狠心掐死她？

    若那个孩子死了，那如今岂不是死无对证，谁还会揪着这个把柄不放？

    如今该奇大奶奶得意，而回了宁家，也就是她遭殃的时候了。

    第二日一早，益三奶奶枯坐了一夜，木然地被带着前往宁府，姜姨娘还以为是亲家到访，万分热情地迎了出来，可与往常的热情不同，今日没有一个人给她好脸色看。

    益三奶奶一见了姜姨娘的面便扑了过去，却只顾着哭，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哪还有平日里精明劲？

    “哎哟，我的姑奶奶，到底是谁给你委屈受了，说出来姨娘定为你出这口气！”

    看着女儿憔悴万分的模样，姜姨娘自然是心疼得紧，瞧瞧那一身衣裙上的褶皱，这出门连衣服都没换，这可不像她的女儿，再近看那一张小脸蛋，竟然赫然发现了两边的红手印。

    姜姨娘这怒气不打一处来，直瞪向颜郡王妃与益三爷，寒声道：“我好好的女儿交给你们，如今看看都成了什么样子，你们竟然还敢打她？”

    益三爷冷哼了一声，这次竟然破天荒地没搭理姜姨娘。

    奇大奶奶却是温婉一笑，扶着颜郡王妃落坐后，这才转向姜姨娘，笑道：“姜姨娘自可以问问你家姑奶奶都做了些什么好事？”说着自己都拿绢帕捂了唇，不屑道：“亏得宁家家大业大，竟然出了这等丑事，当真是没有嫡母在跟前，竟然教养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儿来！”

    “你……说什么？”

    姜姨娘骤然变了脸色，心中却也有些发虚，当年女儿身上发生的事情她可记得一清二楚，但那不过是小女孩一时失足被人骗了身心，再说那个孩子女儿也说处理掉了，就算初夜没有落红，她也曾经教过女儿应该怎么做，没道理过了几年再被颜郡王府给揪出来，这说不通。

    姜姨娘拉了益三奶奶低声问道：“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益三奶奶哭着抹了抹袖子，委屈道：“是那个孩子找来了，眼下被他们给扣住了！”

    姜姨娘只觉得头皮发麻，不由颤声问道：“哪个孩子？当时那个？”

    益三奶奶哭哭啼啼地点了点头，这事她也料不到，明明留下了足够的银子给那家人，那家的人应该也不知道她的身份才是，怎么眼下好像一切都摆明了一样，她感觉就像被人给设计了，说不定就是别人给她下的套！

    “你竟然没有将她给……”

    姜姨娘咬了咬牙，狠狠一指点在益三奶奶的额头，“你糊涂啊！”

    益三奶奶此刻只记得哭，完全失了主心骨，与颜郡王府闹成那样，她是不指望回去了，就算回去相信那些人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更何况一向对她多有忍让的益三爷昨儿个竟然亲自出手打了她，那个地方是再也不能呆了。

    任凭姜姨娘母女在那里嘀咕了一阵，颜郡王妃面上却是扯起一抹嘲讽的笑来，“怎么样，如今你们无话可说了吧？”

    “亲家母，”姜姨娘理了理衣裙，瞬时便换了张笑脸迎了上去，“有话咱们好好说！”

    “说什么？”

    颜郡王妃扯了扯嘴角，冷笑道：“说说你们宁家如何偷天换日瞒天过海，生生将一顶绿帽子扣在咱们王府头上？说说你这个宝贝女儿是如何不知检点，婚前便与人苟合以致珠胎暗结生下孽子？”

    “因为你们宁家，咱们王府差点就成了别人的笑柄！”

    颜郡王妃重重一掌拍在几上，震得茶水都四溅了出来，她高傲地扬着下颌，显示出了她做为王妃的威严。

    姜姨娘只得赔着一张笑脸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只要他们小俩口能好好的，您说什么我都答应就是。”毕竟是宁家理亏在先，就算她心里埋怨女儿做事不够狠心干脆，可眼下这事她还是要做圆范，不然若是给宁远知道，只怕她们母女都要脱层皮。

    “免了，这样的媳妇我可不敢要！”

    颜郡王妃嫌弃地摆了摆手，从前她愿意迎合姜姨娘那也是无奈之举，背地里早将人给奚落得更呛，如今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在姜姨娘面前摆谱，她怎么会不做个够本？

    再说这个媳妇颜郡王妃早就看不顺眼了，娇横轻狂不说，对她也毫无敬重之心，娶回家三年连蛋都没下一个，与妯娌争风吃醋，如今更是闹得家宅不宁，这样的媳妇她早就不想要了。

    可人是要退回来，他们家吃的这门亏也要给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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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主事(1)

﻿“你竟然没有将她给……”

    姜姨娘咬了咬牙，狠狠一指点在益三奶奶的额头，“你糊涂啊！”

    益三奶奶此刻只记得哭，完全失了主心骨，与颜郡王府闹成那样，她是不指望回去了，就算回去相信那些人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更何况一向对她多有忍让的益三爷昨儿个竟然亲自出手打了她，那个地方是再也不能呆了。

    任凭姜姨娘母女在那里嘀咕了一阵，颜郡王妃面上却是扯起一抹嘲讽的笑来，“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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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主事(2)

﻿    静谥的外书房中，袅袅青烟自三耳兽鼎的黄铜香炉中缓缓升腾而起，带着一丝薄荷的清香漫延在室内，为夏日平添了几许清凉。

    宁远伸手揉着有些疲惫的眉心，忍不住眉头深皱。

    他预料中的风云雷动并没有发生，竟是以这样平和的方式就结束了，如果皇上再狠一点，理应将七皇子给圈禁起来，而不是扔到辽东那地块。

    不过想想也是，七皇子也算是血统最好的继承人，家世好，人又聪明，可就是太聪明了点，他老子还没死呢，就想要那个宝座了，这可能吗？

    宁远冷哼了一声，原本儒雅的面庞升起一抹阴厉之色，想着自己的几个儿子，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最近宁沣也太不消停了，竟是鼓动着马家人以及手下的一班将领向他进言，妄想他眼下就将继承人的位置确定下来。

    怎么，难道他也老了？

    宁远缓缓沉下心来，一手抚上梳得平滑的发鬓，乌黑的墨发一如从前，他可还没有老呢！

    廊下响起一阵喧哗声，这让宁远有些不悦，正待推门而出训斥那一帮不守规矩的仆佣时，木门却是从外打了开来，素净的白色裙裾在脚边卷起一阵白浪，淡淡的梅花香气已是飘散在鼻端。

    八月的天还能嗅到梅花清冷的香气，也就只有她了！

    宁远猛地抬了眼，惊喜地看向眼前的女子。

    岁月似乎根本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为她增加了绰约的风姿，那细腻光洁的脸蛋一如他初见时的柔滑如玉，精致玲珑的五官仿若雕刻而成，她的美不食人间烟火，脱俗绝尘！

    “韵儿，你怎么来了？”

    宁远想要一把握住眼前女子的手，却被她侧身避让了开来，脚下白底绣花鞋轻轻一踏，人已是闪身入了书房。

    宁远也不气恼，赶忙关了书房的门，隔绝了屋外一切想要探查的目光，只怀着一颗紧张喜悦的心缓缓转过了身来，眸中含着一抹深情地看向袁氏。

    多少年了，她都没有再走出过那方梅林，虽然今儿个他也知道袁氏不可能是一时想通了，定然有其他事情找他，可这也让他欣喜莫明。

    至少她愿意走出来了，那就证明他还有机会，只要她想的，他必定会竭尽所能地为她办到。

    袁氏的目光在室内转了一圈，这才淡淡地说道：“多少年了，你这里一点都没变。”

    “是啊！”

    宁远略显激动地点头，又指了墙上的那副梅花图，“这还是那一年咱们一同画的，你看看我一直保存得很好，和从前一样。”

    袁氏的目光顺着宁远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那是一副红梅傲雪图，虽然画作的边缘有些微微泛黄，但纸面却保存得很好，艳红的梅花如雪般绽放，很单调的一副画，却是这间书房中唯一的色彩。

    “不过是一副失败之作，不提也罢。”

    袁氏挥了挥手，声音清冷如雪，带着她一惯的清高与漠然。

    “你不喜欢我便让人摘下就是。”

    宁远顺着袁氏的话接了下去，画对他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人，他爱了她那么多年，却一直触摸不到她的内心，这是他唯一感到挫败的事。

    “不用！”

    袁氏目光深深地看向宁远，这个男人看起来依然挺拔儒雅，对她有求必应，可耐何却不是她心中的那颗朱砂，袁氏在心里轻叹了一声，这才道：“这次来寻你，是因为一件事。”

    “喔，是什么事？”

    宁远的面上只有欣喜，袁氏对他有所求才好，他就怕她什么也不做，那他所有的心思都是白搭。

    “今日有客来访，你与我走上一遭吧！”

    袁氏径直说出这句话也不问宁远的意思便要往外行去，他也只是微微一顿，便赶忙打开了房门，跟上了袁氏的步伐。

    梅雪就候在书房外，见着宁远福身行了一礼，“见过老爷！”

    “起吧！”

    宁远只是挥了挥手，便急步跟上了袁氏与她并肩而行。

    梅雪只缀在俩人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唇角却是带着一抹微笑。

    袁氏好歹踏出了这一步，不管是为了什么，那也是宁湛两兄弟的福气。

    沿路遇到的仆佣们个个瞪大了眼，好些人甚至从来没有见过袁氏，此刻见到宁远竟然与这白衣女子并肩而行，那小心呵护的模样，那不乏爱意的眼神，这是在对着姜姨娘时从来没有过的，众人纷纷揣测着她的身份。

    有的明白过来不禁暗自惊叹，有的则是幸灾乐祸，还有的眼珠子一转，转身便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这是要赶着报信去了。

    袁氏脚步轻巧，身旁又有宁远压阵，谁敢对他们不客气，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花厅之外，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通禀。

    慢！

    袁氏在花厅外顿住了脚步，手臂一伸也拦住了宁远，透过半掩的窗棂，能够清楚地将内里的情况一览无疑。

    宁远当先便瞧见了一脸陪笑的姜姨娘与坐在一旁哭声不止的宁府姑奶奶宁艳。

    另一边坐着的是颜郡王妃与奇大奶奶，还有益三爷，这三人看模样还比较自在，间或互相给个眼神，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宁远有些不明白状况，袁氏只是转头对他比了个口型：听，他便静下了心来，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亲家母，如今你们能带着艳儿回宁府，就是不想将这件事情给闹大了，既然来了，咱们就好好说话，总要商量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姜姨娘难得的一再下矮桩，这在西安府可是头一回，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她绝对不会遭这份罪，看着颜郡王妃那副不爱搭理高高在上的模样，她是恨不得上前撕了她的嘴，可眼下却只能笑着陪坐，还要尽量把人给哄开心了。

    “解决？”

    颜郡王妃嗤笑一声，目光却是转向了奇大奶奶，“老大媳妇，你与姜姨娘说说咱们的意思。”已是自恃身份，不愿意与她一个姨娘计较了。

    姜姨娘气得咬牙，面上的笑容亦发僵硬起来。

    奇大奶奶却是理了理衣袖，气定神闲地说道：“眼下府上的姑奶奶已是给你们送回来了，这人我们是不敢要了，回头三弟就会写上和离文书，当然这只是轻的，若是你们不识好歹，这休书更是难免，相信你们宁家还是要面子的，不会愿意与咱们走到这一遭吧？”

    “和离？休书？”

    姜姨娘眼睛一瞪，拍桌子站了起来，怒道：“你们敢？当真以为咱们宁家是好欺负的不成？”

    “敢不敢可不由我们说了算？”

    奇大奶奶却是笑了，只是眸中尽是讥讽，“这可要怨你们姑奶奶，若是她不做出那种好事，在成亲前竟然与别人连孩子都有了，我们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是你们欺人在先，怨不得我们要讨回公道！”

    “姑爷，你也说句话，难道你也嫌弃咱们艳儿不成？”

    姜姨娘气得浑身发抖，目光“唰”地一下转向了益三爷，“当初艳儿出嫁时，我可是给她准备了十万的嫁妆，就算不看僧面也该看佛面，你想想这样的媳妇你去哪里找去？若是将来分家单过，有艳儿给你撑着，你们夫妻俩也不至于过不下去啊！”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这便是诱之以利。

    益三爷原本还有些懒散地坐着，听到姜姨娘这一说立马来了精神，连腰背都挺直了，一双眼睛瞪得贼亮。

    是了，他怎么能够忘记宁艳的嫁妆，整个宁府都是操持在姜姨娘手中，宁艳出嫁不说将府里给搬空，至少也拿了大半来添，毕竟是自己的亲女儿，姜姨娘自然是维护的。

    若是将宁艳给休了，的确是个损失，将来娶的媳妇难保还能有这样的底气。

    益三爷想着想着，心便有些动摇，又看着宁艳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眼神变幻了起来，这女人长得美身段也好，那是天生的尤物，可就是被别人给压过了还生了孩子，唯这点不好。

    当然，女人都有点小脾气，宁艳也不例外，但他从前都忍过了，再忍忍恐怕也没所谓。

    看着益三爷有些想要点头答应了，颜郡王妃赶忙咳嗽了一声，又给奇大奶奶使眼色，便听到奇大奶奶的声音快速响起，“三弟且慢！”落地有声，有如铿锵之音，一下唤回了益三爷的神思。

    “三弟，如此道德败坏的女子可要不得，收了她回来那是家门不幸啊！”

    奇大奶奶这样说着，见益三爷有些举棋不定，又接着下了狠招，“再说了，是他们宁家理亏在先，若是这次不给我们一个交待，这三弟妹的嫁妆也就搁在咱们那儿了，什么时候说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派人来取回。”

    益三爷顿时眼睛一亮，奇大奶奶这才是说到点子上了，与人共享不如独家占有，再说了宁艳管着嫁妆也不定会拿出来与他挥霍，还不如搁在自己家里，宁家人看得着摸不着吃个哑巴亏。

    姜姨娘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她眼下是听明白了，颜郡王府这一群不要脸的东西，不仅是想将宁艳给送回宁府，并且还要他们给赔偿。

    “凭什么？我好好的一个女儿如今成了这副模样，我还不能取回嫁妆了，还有没有王法？”

    姜姨娘气得跳脚，一双单凤眼都绷直了，里面雄雄火焰跳跃着，恨不得将眼前几人都烧成灰烬。

    “好好的一个女儿？”

    奇大奶奶笑得掩口，“姜姨娘，这话你也舍得说？真是不嫌害臊！”说着话音又是一转，阴阳怪气地道：“只怕西安府里随便拉个姑娘来都比你女儿清白，你也不睁大眼睛看看！”婆媳俩对视一眼，笑得尤其讽刺。

    姜姨娘被臊得脸热，可她历来练就了副好脸皮，还能绷在那里不动，只拿恨恨地眼神瞪向奇大奶奶，飞出一柄柄杀人的利刀，“你们敢这样做，就不顾忌我们宁家的脸面了？”这话便是威胁了，聪明人都听得懂。

    “若是咱们真不顾宁家的脸面，大可以将你家姑奶奶就这样给退了回来，再敲锣打鼓地宣扬一通，到时候你们宁家可真要颜面扫地，好歹是亲戚一场，这事咱们也不能做绝了！”

    奇大奶奶眼波一转，笑道：“姜姨娘，该怎么做你且好生掂量了，咱们也不逼你，一盏茶的功夫，你好好想想！”

    姜姨娘在心里唾弃了一声，颜郡王府这些人是既想占便宜，还要保持着吃相好看，着实可恶！

    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能怎么办？

    姜姨娘踢了宁艳一脚，低骂道：“只知道哭，眼下也不知道去求姑爷，若是他回心转意，也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宁艳用绢帕掩面，哑着嗓子道：“娘，您就别天真了，昨儿个他们就关了我一宿，若是真地可以谈，我刚才能不帮您吗？眼下给他们些钱打发了吧，那个地方我再也不要回了！”说着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咬牙道：“还有那对母女，快给我送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们！”

    若不是那对母女坏事，她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宁艳现在也想明白了，若是那个小女孩还在，那就是她永远的污点，可那却也是她的亲生女儿，虽然没什么感情，可要下杀手她却又是做不到的。

    眼下就算她再糊涂，也知道该怎么办，这样婉转地告诉姜姨娘，自会有人为她善后，她就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吧。

    宁远站在屋外看了一通，此刻已是面色铁青，一双拳头握得“嘎嘎”作响，原来袁氏带他来就是为了看这一幕。

    好个姜姨娘，好个宁艳，竟然还想将他蒙在鼓里，这对不知廉耻的母女，就是因为她们，反倒让自己成了别人的笑柄。

    再想到近来宁沣的蠢蠢欲动，宁远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还看吗？”

    袁氏平静地瞥了一眼宁远，这事迟早是要解决的，就看宁远准备怎么办。

    她从来没有将姜姨娘放在过眼里，那样一个女人，她伸出手指便能碾死她，之所以不计较，那是因为她不在乎，她原以为有姜姨娘笼络住宁远，至少也不会让宁府变得乌烟瘴气，眼下看来却是她错了。

    “走，进去！”

    宁远一甩衣袍，大步向前踏去，转过了个弯，门口守着的婆子见了他一个哆嗦忙想向内禀报，被宁远一个眼神瞪去，立马哑着不敢开口了。

    身后袁氏飘然若仙而来，倒是惊掉了一地的下巴。

    花厅的门是被宁远一脚给抖开的，厅内众人惊了一跳，纷纷将目光转了过来。

    待见着来人，姜姨娘的眼睛都瞪直了，满脸的心虚与惧怕，特别是在看到宁远身后的袁氏时，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她根本不知道这俩人是什么时候到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宁艳哆嗦地站了起来，被宁远犀利的目光一扫，只躲在姜姨娘身后发颤，半点不敢抬起头来。

    “原来是宁大人！”

    颜郡王妃被那一踹吓得够呛，刚要起身说道，宁远已是负手而立，冷声道：“宁某有家事未决，眼下不便外人在场，诸位请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

    颜郡王妃嘴角一抽，这事情还没解决，他们可不能这样就走？

    奇大奶奶也是不甘，忙上前道：“宁大人，咱们说的也是正事，今儿个不说个清楚，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益三爷忙跟着点头，可是慑于宁远的威严，他根本不敢开口，这个岳父也许对着女人不会动手，可若是一掌对他劈来只怕他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武将之威，哪里是他们这些文弱书生可以抵挡的？

    “我夫君说让你们走，听不明白吗？”

    袁氏淡然上前，长袖一摆，划过一道水痕，右手往厅门前一指，“请吧！”

    “不知这位是……”

    奇大奶奶目光一闪，将袁氏看了又看，不过又是个美人罢了，难不成是宁远新纳的妾室，在宁府她可没见过有这号人物！

    “这是我夫人！”

    听到袁氏在外人面前唤他夫君，宁远不由欣喜地牵了牵唇角，这让他先头的怒火都不自觉地往下压了一压，只温情脉脉地看向袁氏，脑中不可自拔地回忆起了从前俩人在一起的旖旎风光。

    “夫人？”

    奇大奶奶与颜郡王妃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彼此眼中的惊愕，这就是宁远那位避世的夫人，没想到竟然是这般年轻貌美，那清雅脱俗的气质便非是一般女子可比，与姜姨娘站在一起，更是甩了她几条大街。

    这就是姨娘与正室的区别啊！

    “如今府中由我主事，所以各位，这话我们不想再说第三遍。”

    袁氏淡淡地扫了颜郡王妃等人一眼，那姿态倒不是高傲，而是根本地无视，就仿若两方不是站在对等的平面上，而是俯视，甚至是蔑视，这让颜郡王妃的脸色很不好看，一双拳头都在袖中握紧了。

    “宁夫人，您这是势大欺人啊！”

    奇大奶奶说着就要揪起帕子哭了起来，宁远冷冷地扫她一眼，“要哭回去哭，这不是郡王府！”奇大奶奶立马便收住了泪意，宁远顿了顿，又看向颜郡王妃，冷笑道：“我宁远可不是吓大的，既然如今两家已经撕破了脸，我就郑重地警告你们一声，这嫁妆迟早我们是要去拿回的，所以你们最好别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若是敢在外面胡乱嚷嚷，夜了，可要小心自家的门户！”

    “你……”

    颜郡王妃气得脸都绿了，好歹他们也算是宗室旁支，没得落到被一个地方官员给欺负，咬碎了银牙道：“宁远，别以为你能只手遮天，你就不怕咱们一纸诉状将你告上京城，让皇上撤了你的职，你看看你们宁家还有没有今日的风光？！”

    宁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一般，仰面大笑三声，随即轻蔑道：“皇上若是会为了你们这种毫无作为的宗室子弟而失去我这条陕西的臂膀，那他就不是皇上了！”说着阴测测地扫了一眼颜郡王府三人一眼，唇角掀起一抹狠厉的笑容，“再说了，若你们真这么做了可还有命活着出这西安府？”

    “母妃！”

    奇大奶奶与益三爷面色一变，吓得往后一缩，同时站在了颜郡王妃左右，都是一脸恐惧地看向宁远。

    的确，若说在这西安府里还有谁敢放出这种狠话，那就非宁远莫属了，整个陕西的地界他都是当之无愧地土皇帝，若是宁家军出动，恐怕血洗他们颜郡王府都是可能的。

    与宁家结亲之后，许是仗着这样的姻亲关系，他们差点忘记了眼前这个男人是一尊多么可怕的杀神！

    “滚！”

    宁远简单地吐出这一个字后，颜郡王妃他们再不敢多留，逃也似地向外奔了出去，生怕走得慢了便被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整个花厅再次清净了下来，姜姨娘母女却是抱团抖在了一起，见宁远的目光扫了过来，脚下一软便伏在了地上，只听姜姨娘悲切地哭泣道：“老爷，这都是妾身的过错，是妾身教女不严，这才酿下了今日之过！”

    “知道是你的错就好！”

    宁远冷冷一哼，转身却是温柔地扶了袁氏到上位坐定，自己也跟着落坐在另一旁。

    袁氏的出现已经让姜姨娘感到了浓浓的威胁，宁远根本是一边倒地站在袁氏那边，让她连想要争一争的勇气都没有。

    可她却也不是这般容易妥协的人，若是她退了，只怕她一双儿女都保不住。

    姜姨娘咬了咬牙，又抬眼望向袁氏，满含欣喜道：“多年未见夫人了，夫人风采依旧，倒是妾身老了不少……”说着伸手抚了抚鬓发，趁机整理了一下仪容，又接着道：“可见这管着事的人操劳多老得快，可妾身甘愿为夫人做这马前卒！”说着一伏到底，对着袁氏深深地拜了下去。

    一旁的宁艳却早已是傻眼，她只在年幼时见过袁氏一面，如今却早已经记不起来，可眼前的女人看起来也比她大不了多少，真是那个正牌夫人吗？

    可看着自己的父亲一脸小心讨好的样子，宁艳心中也不敢作他想，只怕对着她的姨娘父亲永远不会有那样温柔的一张脸。

    “姜氏，”袁氏的声音很清很淡，落在姜姨娘耳中却是别样的惊心，她伏在地上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却还是强撑着镇定地缓缓抬头，带着一脸的小心与谦恭，“从前我不过问府中的事情，也是相信你能做好，可今日看来，你让人很是失望！”说着摇了摇头。

    “夫人，请再给妾身一次机会！”

    姜姨娘说完这话又赶忙转向了宁远，殷殷道：“老爷，妾身这些年在府中兢兢业业，事无大小都亲力亲为，就算看在妾身这些年尽心尽力服侍您的份上……”这话还没说完，便被宁远给挥手打断，只听他冷冷地道：“若不是看在你这些年还算尽心，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早将你们母女给打了出去！”

    姜姨娘听得心中一颤，只死死地咬紧了唇，这才不让泪水滑落，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哭，宁远此刻定是最见不得她的眼泪，或许还会因此对她生了厌弃。

    若是一个男人怜惜你，那么你怎么样都是最好的，不管是哭还是笑，可是当一个男人对你没有了感情，你怎么做都是错，甚至是错上加错！

    此刻她最明白这一点。

    “如今该怎么样，你们俩听凭夫人发落吧！”

    宁远淡淡地扫了一眼姜姨娘，眸中只泛起一层冷光，对宁艳他甚至看都不想看上一眼，果然歹竹出不了好笋，这母女俩都让他失望透顶。

    袁氏牵了牵唇角，“真有我做主，你就不心疼？”

    “你是当家主母，处置犯了事的小妾与庶女就是你的本分，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宁远看向袁氏立马又换了张笑脸，变脸的速度让人叹为观止。

    “好。”

    袁氏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转向了姜姨娘与宁艳，“这事情的大概我也听见了，姜姨娘教女不严，如今自然也不用再管府中事务，搬到南角的那座小院子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出院门！”

    “夫人饶了我！”

    姜姨娘干嚎一声，接着猛地向袁氏磕着头，“夫人，妾身只是犯了这一次过错，夫人饶了我！”

    若是被关了起来，那还有没有再见天日的时候，姜姨娘这几年已经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还过得了那种日子？想想便让人不寒而栗！

    “拖走，我不想见血！”

    袁氏眉头一皱，一直候在厅外的梅雪便带了几个粗壮的婆子进来，堵了姜姨娘的嘴，攥了便往外拖去。

    宁艳在一边都已经看傻了，没想到事情竟然变成了这个局面，她根本不敢去求情，就怕袁氏的注意转到了自己身上，恐怕她的下场更惨。

    可宁艳所想并没有实现，袁氏不可能错过她，“至于姑奶奶，就送到庵堂里吧，这辈子茹素吃斋清洗罪孽，其他人就……”说着目光转向了宁远，他赶忙会意地点头，“其他人和事我都会处理，你无需操心！”

    “如此甚好！”

    袁氏点了点头，唇角缓缓升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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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求情

﻿宁艳在一边都已经看傻了，没想到事情竟然变成了这个局面，她根本不敢去求情，就怕袁氏的注意转到了自己身上，恐怕她的下场更惨。

    可宁艳所想并没有实现，袁氏不可能错过她，“至于姑奶奶，就送到庵堂里吧，这辈子茹素吃斋清洗罪孽，其他人就……”说着目光转向了宁远，他赶忙会意地点头，“其他人和事我都会处理，你无需操心！”

    “如此甚好！”

    袁氏点了点头，唇角缓缓升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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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作媒(1)

﻿马晴雯也硬气，裙子一撩便跪在了宁沣身边，“我与你一同跪着！”

    “你……”

    宁沣瞪向马晴雯，宽大的裙裾掩住了她的小腹，虽然凸起的弧度并不明显，但却着实怀着身孕，怎么能任由她跪在这里？

    “半菊，快扶你家奶奶回去！”

    见马晴雯这般执拗，宁沣只能将目光转向了半菊。

    半菊却是一脸苦相地对他摇头，“三爷，奶奶决定的事情咱们谁都劝不了，若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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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作媒(2)

﻿    袁氏的转变是宁渊与宁湛都看得到的，至少在从前就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也不知道是因为那封信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她自己醒悟了过来。

    总之此刻宁湛坐在袁氏对面，看着她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自己，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麻，怎么样都不自在。

    宁渊倒是一如往常，淡定地抿了口茶水，打趣道：“阿湛这是害羞了？”

    “是哪家的姑娘，从前倒没听你提起过？”

    袁氏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了扇形的阴影，绝美的脸蛋上闪发着一层母性的柔光，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但确实是在慢慢地改变着。

    “这……总不好说出来。”

    宁湛迟疑了一阵，还是向袁氏开口道：“这次便有劳母亲了。”

    袁氏的目光又转向了宁渊，带着问询，便听宁渊道：“是长兴侯府萧家的嫡小姐，只是母亲早亡，一直养在外祖家，如今就住在杜家村里。”

    袁氏微微凝眉一想，片刻后才道：“莫非是杜阁老的外孙女？”

    杜阁老的名号自然是如雷贯耳，在这西安府里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次京里风云政变他可是光彩熠熠，名动京师，她想不知道都难。

    “是。”

    宁渊笑着点头，一脸恭顺，“我才收到消息，杜阁老不日前已经回转了杜家村。”

    “杜阁老回来了？”

    这下连宁湛都有些吃惊，杜阁老是怎么丢下手中的事务，竟然这样悄无声息就回来了？

    “回来了，可能是想家了，也可能是厌倦京里的争斗了吧。”

    宁渊倒不觉得奇怪，又端起茶水来抿了一口，对宁湛挤眼笑道：“眼下他老人家在杜家村里，你不是更容易说这件事。”

    “只怕要更麻烦了。”

    宁湛微微拧眉，杜老夫人对他印象还不错，可杜阁老他却是从没打过照面，若是知道他想要求娶萧怀素，只怕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刁难他呢。

    宁湛已经意识到前面的路不好走了。

    “怕什么？我的儿子难道不够优秀，还求娶不到一个侯府的小姐了？”

    袁氏却是不以为意地说道，话语里竟有一丝隐隐的傲气，这让宁湛微微有些惊讶，就连他都觉里心里有些暗自打鼓，不知道面对着当朝首辅，袁氏这傲从何来？

    宁渊只是看了袁氏一眼却并没有出声，显然也是认同这话的，这便让宁湛觉得更奇怪了，有什么是他们俩人知道，而自己却蒙在鼓里的？

    “阿湛，你放心，既然你中意萧家的小姐，我便一定为你求娶到她！”

    袁氏这话说得干脆，宁湛虽然心里也欢喜，但到底不像她这般看得开，便郑重道：“母亲，杜家门第贵重，且杜阁老夫妻也不是一般人，既然我是诚心求娶，自然要拿出诚意来，绝不能让人觉得咱们自傲轻狂，不然到时候结不成亲，反倒结成了仇。”

    “好，你放心，母亲不会鲁莽的！”

    袁氏笑着点头，第一次看两个儿子觉得哪个都满意，特别是宁湛，看着看着竟然觉出了他的几分身影，不由撑着颌细细打量了起来。

    宁湛被袁氏看得不自在，正想起身，却被宁渊一把给按住了，“这么快就想走了？还没商量出提亲时该准备什么东西呢，你说要贵重又不要轻浮，既让人觉得诚心又没有压人之势，这可不简单，得好好琢磨一番才行。”

    袁氏笑了笑，又转向身后的梅雪吩咐道：“拿了库房钥匙，带着他们俩人去看看！”又转向宁湛，“这些年宁年也积累了不少的好东西，只管挑就是了，别替你父亲心疼！”

    宁渊低低了笑了两声，这就是亲娘的好处，从前没觉着，眼下他们兄弟俩也有这开天见日的时候了。

    “是，孩儿谢过母亲。”

    宁湛却还是有些不适应，起身对袁氏僵硬地行了一礼，两兄弟这才跟着梅雪出了门。

    ＊

    而此刻在杜家村里，杜延云的到来又让姐妹几个聚在了一起，但这次她却是来辞行的。

    杜延玉细听杜延云讲了经过，却忍不住拍手笑了起来，“原本还以为咱们回京的话要留下二姐一人在这了，想不到姐夫也去京里当差了，咱们姐妹几个又不用分开了，这真正是好！”

    “世事也就那么巧，”杜延云笑着点头，又伸手顺了顺杜延玉的长发，“原本我还有些伤春悲秋的，可你姐夫一回来就与我说了这事，我都乐傻了，这不在家里收拾了几天便来向你们辞行了。”

    “二表姐眼下就要走了？”

    萧怀素挽了杜延云的手，颇有些不舍。

    杜延云笑着点头，“你姐夫已经先行一步，我就是打发收拾些细软，这才晚走几天，等到了京里再与他会合。”

    “若是大舅母知道二表姐要回京，还不知怎么高兴呢！”萧怀素想了想又道：“秦家的人不跟着过去？”

    “不过去的，公公还在这里任职，婆婆自然要在身边照顾他，还有四娘的亲事也要着手相看了，都抽不出空与我一同去。”

    杜延云说完这话自己都是舒心一笑，虽然秦家人对她都不错，但她还是喜欢小俩口过日子，回京正好，又有娘家人在身边，她只觉得生活亦加完美，除了有个小小的缺憾。

    “那你们的日子可逍遥自在了。”

    萧怀素笑着对杜延云挤了挤眼，这意思只有她们俩人明白，害她不由红了脸，伸手便在萧怀素腰间拧了把，低声道：“得罪了我，看我不告诉你那个好消息。”

    萧怀素笑着躲开，听她这一说不由心思一动，连呼吸都有些不稳了，忙贴了过来，“我错了还不行吗？二表姐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说着揪着杜延云的衣袖撒着娇。

    杜延云瞅了萧怀素一眼，似笑非笑，“不过这对你也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但对宁湛兄弟俩却是好事。”说着对她眨了眨眼。

    “宁家怎么了？”

    杜延玉也跟着凑了过来，“是不是宁湛回来了？我记得那次他就是跟着九殿下一同去的军营，如今殿下带着二姐夫走了，只怕他也回了西安府吧？”说着还问询地看了萧怀素一眼，在她的认知里，宁湛有什么消息萧怀素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萧怀素嗔了杜延玉一眼，噘嘴道：“三表姐忒奇怪了，宁六哥都三年没消息了，我也不是和你一样，两眼一摸黑，啥都不知道。”说着明白地把手一摊。

    杜延玉反应过来自己也笑了，“对啊，他都几年没消息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说着又转向杜延云，好奇地攥了她的衣袖摇着，“二姐快说说，是个什么事？”

    杜延云这才不急不慢地说道：“宁夫人如今出来掌事了，你们说对宁湛兄弟来说是不是好事？”

    “宁夫人掌事了？”

    杜延玉惊讶地瞪大了眼，“那姜姨娘呢？从前可都是她……”

    “姜姨娘听说是身体有恙，如今在静养不便见客呢，可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杜延云笑着摇头，这自然是宁家对外的说法，内里是个什么情景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不过姜姨娘不主事了也好，免得宁家嫡庶不分，好好的嫡子生生比庶子矮了一截，如今才真正是拨开云雾见青天！

    “那倒是。”

    杜延玉捂着唇笑，大宅门里的阴私多了去，这主事之人权力更迭必是夹着不可为外人道的隐秘，不过姜姨娘下台却是他们乐意看到的事。

    宁夫人主事了？

    萧怀素却在心里默默回味着这话，宁湛说过他会将家里的事料理好，到时候不会让她嫁过去还理那些糟心事……那么眼下是他走出这第一步了吗？

    这样想着，萧怀素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不由攥紧了衣襟，便听到杜延云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几分笑意，“还有呢，宁家姑奶奶与颜郡王府三爷和离了，听说直接被送去庵堂里清修，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就是那位宁小姐？”杜延玉想了想，脑袋里便浮现出宁艳的模样，那般娇艳妩媚的一个人，原以为她会婚姻幸福呢，没想到……“不过要和离也定是有原因的吧，难不成是她做了什么错事，这才被送去了庵堂？”话语里满满的好奇与八卦。

    “这谁知道？！”

    杜延云笑了笑，“总之如今的宁府与过去的宁府已是大不相同了，你们且看着吧！”

    “那宁夫人不是很厉害，二表姐见过她吗？”

    萧怀素想了想，才谨慎地问出这个问题来，却换来杜延云满怀深意的笑，“人我是没见过，不过见过的人都说宁夫人如天仙一般貌美，人也是文静娴雅，得到大家一致的夸赞呢！”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萧怀素笑着摇头，在她看来这宁夫人袁氏是个矛盾的女人，这么多年对两个孩子不闻不问，如今又是什么使得她迈出了这一步，大家不觉得疑惑吗？难道就没有谁想探寻这背后的原因？还是得过且过，自欺欺人？

    “表妹说的是。”

    杜延云认同地点头，“不过对宁湛兄弟来说的确是好事，至少没个姨娘再敢对他们指手画脚了。”

    姐妹几个聊了一阵，便听丫环来报，说是秦夫人前来拜访。

    “我婆婆来了？”

    杜延云愕然，旋即起身整理衣裙，疑惑道：“难不成是来接我的？可我明明说过住上两天便自会回去的……”

    杜延云道：“指不定是听说祖父回来了，这才来走走的？”

    “有这个可能。”

    萧怀素也跟着点头，杜老太爷回杜家村也有一阵子了，若是有心人要打听这事也不难知道。

    “走，去见见我婆婆。”

    姐妹几个简单收拾了一番，这才相携着往杜老夫人的正屋而去。

    秦夫人端坐在一旁，安心地受了几个小辈的礼，目光一扫，着意在萧怀素身上顿了顿，心中暗暗点头。

    杜家的姑娘教养都好，萧怀素虽是杜家的表小姐，但风姿气度也是半点不差，怪不得被宁家给相中了。

    “可拜别了你祖父祖母？不日就要往京城而去，别让他们担忧才是！”

    秦夫人笑着看向杜延云，面庞显得柔和亲切了不少，倒是与家中的严肃端然有些区别。

    杜延云自然知道这是秦夫人在给她做面子，忙不迭地答道：“相公的事回来我便与祖父祖母禀报了，父母也在京中，相公到了那里便有人照顾着，婆母也别操心！”

    “这就好，我知道你历来是个懂事的。”

    秦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听杜老夫人道：“姑爷升迁了这是好事，如今九殿下回京便要封王，到时候在京中赐了府邸，姑爷跟着殿下怎么着也比从前自在随意，再说还有他岳父在京里照看着，亲家夫人只管放心就是。”

    “是，劳亲家老夫人费心了。”

    秦夫人微微躬身，态度恭敬顺和。

    杜延云又道：“原本我是想着明日再回家，既然婆母来了，要不我今儿个就陪您一道回去？”

    “不急不急，”秦夫人却是摆手道：“我今儿个来乃是受人之托，有要事要和亲家老夫人说。”目光又扫过萧怀素那方，满含笑意。

    萧怀素却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挪动了一下位置。

    杜老夫人察言观色，自然也觉出了蹊跷，不禁眉头一挑，“亲家夫人有何事，但说无妨！”

    秦夫人笑了笑，便对杜延云使了个眼色，俩人也处了几年的婆媳关系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杜延云便笑着起身告退，又知趣地将两个妹妹都带了出去。

    到了廊下杜延玉才喘了口气，又揪了杜延云的衣袖道：“秦夫人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啊，还要把咱们给支开，好生奇怪！”

    “我也不知。”

    杜延云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萧怀素，笑道：“不过看我婆婆一直在瞧表妹，我想这件事情只怕与表妹有关。”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萧怀素笑着吐了吐舌，虽然她也猜着可能是宁湛有了什么动作，这宁家请秦家来作媒也不奇怪，可估摸着是一回事但事实万一不是呢，她不是空欢喜一场，索性等有了结果再说，便也不作他想只拉了俩人往厨房而去，“既然今日秦夫人来了，我就教二表姐做样点心，保证能讨得你婆婆欢心。”

    “好啊！”

    杜延云笑着点头，“眼见着就要走了，也趁这个机会讨我婆婆欢心，就算我不在她身边也能让她念着我的好呢！”

    萧怀素捂唇一笑，“二表姐倒是打的好算盘！”

    杜延玉在一旁纠结了，“那我要不要学呢？”天知道除了摆弄珠宝首饰，她对其他可没天分。

    “这个啊……”萧怀素看她一眼，拖长了尾音，“得等三表姐嫁人以后才知道了！”

    “你这丫头，就是讨打！”

    杜延玉脸上一红，捏起粉拳便开始追打萧怀素，姐妹几个笑闹着往厨房而去。

    而杜老夫人那里，秦夫人已经给她说起了宁湛的事，“宁家六爷是什么品性您老也清楚，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人品好，有前途，又没有那些花花肠子，”说着又凑近了杜老夫人一分，低声道：“眼下屋里连个通房都没有，真正是个正经的好孩子！”

    “宁湛的品性我自然知道，他确实是好的，只是……”

    杜老夫人微微皱眉，没想到她预料中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宁湛真地中意萧怀素，虽然两个孩子看起来也是般配，但是宁家的境况太过复杂，她是不想萧怀素在这样的环境中求存，会很辛苦的。

    秦夫人心思一动，“亲家老夫人，您是否还在担心姜姨娘的事？”杜老夫人毕竟从前与姜姨娘有过那一茬，秦夫人也是后来才知道，老夫人眼下耿耿于怀也是人之常情。

    “他们家有姨娘主事，这在西安府都不是什么秘密了，这样的人家就算儿郎再好，亲家夫人，难道你舍得将女儿嫁过去不成？”

    杜老夫人倒还没有听闻宁府的消息，有这种担心也是正常。

    秦夫人却是笑了，“亲家老夫人，您住在杜家村里只怕还没听说府城里发生的事情，姜姨娘身体有恙不理事了，宁夫人如今已经出来主事，这次就是她亲自过府托的我，不然我也不会走这一遭了。”

    “喔，宁夫人主事了？”

    杜老夫人诧异之后眸中却是泛起一丝惊喜，抚掌笑道：“宁家早就该这样了，由着个姨娘管事弄得乌烟瘴气的，白白地拖累了几个好孩子。”

    这话秦夫人倒是不好接口，只道：“宁夫人诚心请我作媒，六爷与致远又是同袍，我也不好拒绝，所以便来亲家老夫人这问上一问。”

    杜老夫人缓缓敛了面色，沉吟道：“按理说怀素的亲事不该我们作主，但我也养了她那么多年，这个口还是能开的……”说着顿了顿才道：“容我们老俩口再商量一番再给你个答复。”

    “应当的应当的。”

    秦夫人赶忙点头，杜老夫人没有一口回绝已是好的，这让她想起当初她为儿子求亲时的不易，眼下换作了宁湛又是另一副光景，果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夜里歇息时，杜老夫人便将这事与杜老太爷提了，“宁湛那孩子我也见过好几次，不说帮我咱们家，单单人品确实是没得挑剔，从前我是介意宁家妻妾不分由个姨娘掌权才瞧不上他们，虽然眼下说是宁夫人已经出面了，可我还是担心啊，毕竟家风不正过，可没那么容易走回正道，但若是不应的话，我又着实觉得可惜了……”话落便叹了口气，很是纠结的模样。

    杜老太爷一捋长须，笑道：“这宁六倒是有慧眼，偏偏就看中了怀素！”

    “他们俩人是见过几次，不过都是有丫环仆妇在场，要不就是在我跟前，倒是规矩得很。”

    杜老夫人看了杜老太爷一眼，又道：“当初我就觉得他们俩人之间是不是……但宁湛这一去又是三年，三年里俩人都没有往来，我还以为是想错了，没想到这一回来便给我来了这么一出，倒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了。”

    “看来这小子倒是有计谋，只怕几年前就做好安排了，如今才从军营归返就将宁家弄出了这般动静。”杜老太爷细细琢磨了一阵，不由点头道：“他能想着先把家事理清楚再来求娶怀素，这点用心还是可取的，当然我的外孙女婿自然不能是只笨鸟，小子还算不错。”

    “依你这么说，姜姨娘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杜老夫人心思一动，若真是宁湛做的，那也证明他为了求娶萧怀素是费了苦心的，可要想将姜姨娘拉下马来却又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到的，长久图谋，一朝取胜，确实是好算计。

    “即使不近，亦不远矣！”

    杜老太爷神秘一笑，“至于那袁氏我却是没有见过，听说出自一神秘宗派，身世成谜……倒是宁远的先夫人韩氏出身名门，他们俩成亲时咱们还曾一旁观礼，你可记得？”

    “怎么不记得？！”

    说起从前的往事，杜老夫人唇角带笑，“当年的韩氏也算是不错，只可惜福气不好，没能诞下嫡子便早早去了，唯一的女儿又远嫁，不然这宁夫人的位置也轮不到袁氏来坐。”

    “这事你问过怀素的意见没？”

    杜老太爷由着杜老夫人侍候着脱下了外袍，舒服地躺在了床榻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帐顶微微出神。

    当年的小女孩一晃眼便长大了，如今更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你就放心吧，我自然会去探个底，总要她满意才好，我又不是那等独断专行的长辈，只是萧家那边……”

    杜老夫人也跟着脱鞋上榻，与杜老太爷躺在了一块。

    “萧家那边算什么，只要咱们应下了就算。”

    杜老太爷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到了他今天的位置若是还不能决定外孙女的亲事，那这么多年他也算是白活了。

    “就等你这句话。”

    杜老夫人呵呵地笑，眼珠子一转，又用胳膊肘碰了碰杜老太爷，“你就不想见见宁湛，看看他合不合你的心意咱们再决定？”

    “人自然是要见的，连着他们父母一同请来吧，我是好多年都没见过宁远这小子了。”

    杜老太爷撑了撑手打了个呵欠，“明日就同亲家夫人说，这事情也别拖着，若是真地定了，还要赶着成亲之前将怀素给送回萧家，这过场还是要走的。”

    杜老夫人点头应下，这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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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定亲

﻿杜老太爷一捋长须，笑道：“这宁六倒是有慧眼，偏偏就看中了怀素！”

    “他们俩人是见过几次，不过都是有丫环仆妇在场，要不就是在我跟前，倒是规矩得很。”

    杜老夫人看了杜老太爷一眼，又道：“当初我就觉得他们俩人之间是不是……但宁湛这一去又是三年，三年里俩人都没有往来，我还以为是想错了，没想到这一回来便给我来了这么一出，倒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了。”

    “看来这小子倒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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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回京

﻿秦夫人看了笑道：“老夫人是被宁夫人给迷住了吧，我初见时还以为仙女下凡了呢，着实让我惊了好一阵子。”

    “宁夫人确实年轻貌美，”杜老夫人跟前点头，一脸的感慨，“真没看出来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这模样就是小妇人也不为过。”

    “您老过誉了。”

    袁氏清浅一笑，话音柔柔，倒是没有带着那一惯的清冷，反而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从前是我身子不好，所以不常在人前走动，倒是让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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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再见(1)

﻿“原本以为宁湛是个木讷的，没想到还这般会讨人喜欢呢，表妹是个有福气的。”

    杜延玉收回了目光，一脸羡慕地看向萧怀素，若是能有个人也这般对她，想来她也会心甘情愿地下嫁吧。

    “现在还说不准呢，日子长，且看着吧！”

    萧怀素笑了笑，不过想到宁湛的心意还是觉得甜丝丝的。

    两姐妹又说了会儿话，杜延玉便告辞离去了。

    杜老太爷递了两回折子乞骸骨，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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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再见(2)

﻿    回京的路程还算平顺，二月底便抵达了汴京城。

    看着那座巍峨熟悉的城楼，萧怀素与杜延玉都不禁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她们终于回来了。

    杜老夫人倒是如常的镇定，只是瞅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这一辈子她跟着杜老太爷哪没去过，南下北上地外放，什么苦都吃过，不过在京里定居的时间算是久了，可她最怀念的还是在杜家村的时光。

    落叶归根，老年人的心态毕竟与年轻人是不一样的。

    杜延昭早便率着家仆在城门外守候着，远远地便见到了杜家的马队，心中一喜，赶忙迎了上来。

    “老夫人，是大爷来接咱们了。”

    香桃撩起了帘子，杜延昭成了亲后，丫环们就从善如流地省了少爷称谓，直接唤作大爷。

    “是大哥！”

    杜延玉也是精神一怔，连萧怀素都微微探起了身子。

    “祖母，”杜延昭一脸激动地上前向杜老夫人见礼，又转向了萧怀素与杜延玉，“两位妹妹。”

    “大表哥。”

    萧怀素笑着点头，仔细打量了杜延昭一眼，他一身青色竹纹的长袍，外面披着黑色的披风，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不少，面相秉承了他父亲杜伯温一惯的儒雅，唇上已是蓄起了薄薄的短须，这点让人微微有些不适应。

    杜延玉也捂着唇笑，打趣道：“才多久没见大哥，怎么大哥都成了个老夫子了？！”

    杜延昭微微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抚了抚自己的短须，不由笑了，“三妹，大哥成家立事，自然便要持重一些的好。”

    杜老夫人嗔了杜延玉一眼，这才对杜延昭点了点头，“别听你妹妹乱说，老成持重的好，你眼下又在中书省任职，不可给那些老大人留下轻浮的印象。”

    杜延昭续考之后进了一甲第二十三名，又因着杜家的关系被分到了中书省任职，如今是正七品的中书省都事，搁在他这个年纪也算年少有为，将来升迁历任亦是前途无量的。

    “是。”

    杜延昭恭敬地听着杜老夫人的教诲，又深深一揖。

    “走吧，家里人定都在等着我们了。”

    杜老夫人笑着对杜延昭挥了挥手，香桃放下了帘子，杜延玉与萧怀素端正地坐好，听着马车的轱辘声一下又一下地在耳边响了起来。

    杜家的车队入了城后正有一队人马打马经过，与杜家的车队刚好擦身而过，骑在马上的墨蓝锦袍的男子身形一怔，微微偏头道：“那人……好像是杜家的……”

    “是的，世子爷。”

    身边的侍从立马上前恭身道：“那便是杜家的大爷，如今在中书省任职。”

    “杜延昭啊！”

    顾清扬微微叹了口气，俊逸的面容上一双浓眉不自觉地轻蹙，曾几何时他也是杜家出入的常客，可如今他都快要不认识杜家的人了，到底是岁月弄人，还是他作茧自缚？

    顾清扬无奈一笑，不由仰天而望，天上云卷云舒，本应是心情开阔，他却感觉到压抑至极，攥在手中的缰绳都不由收紧了，便又听到那侍从道：“世子爷，杜家大爷好像是去接从西安回来的杜老夫人还有其他女眷……”

    “从西安回来？”

    顾清扬神情微微一怔，下一刻已经有些不可置信地调转了马头，直直看向杜家车队那居于中间的两辆马车，似乎想要透过车壁看清那坐在车里的人。

    杜延云已是在去年回了京，听说是在那边就嫁了人，如今是随着夫婿回京的。

    那么杜家从西安回来的女眷，除了杜老夫人便只剩下杜延玉与萧怀素。

    萧怀素……会是她归来了吗？

    顾清扬只觉得心潮澎湃，勒住缰绳的手不由微微颤抖起来，离去时还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姑娘，如今一晃眼六年过去了，她可还是从前那个乖巧灵动的小女孩？

    “驾！”

    再也想不得什么，顾清扬突然掉转了马头向杜家的车队奔去，身后的侍从吓了一跳，赶忙集合了众人一同追了上去，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景国公府可不能再出什么事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希望世子爷能悠着点，千万别犯错啊，杜家可惹不起！

    离杜家的车队越来越近，顾清扬也不知道他是想要做什么，也许仅仅是想确认是不是她回京了，也许仅仅是想知道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可还记得从前那个喜欢作弄她，却又打从内心里关怀着她的顾二哥？

    身后的马蹄嗒嗒作响，早有随侍的杜家护卫发现了动静，这才打马上前向杜延昭禀报了。

    杜延昭眉头微皱，又向后瞄了一眼，心中暗暗诧异，怎么会是他？

    要知道自从去年那场变故后，景国公父子就被皇上撤了官职，如今闲赋在家，他们父子也算沉得住气，平日里绝不走动于人前，他也是好久没见过顾清扬了，怎么单单就在这里撞见了？

    顾清扬与杜家从前还算是有几分交情，但自从与宋家结亲后两家人便越走越远了，虽然算不得敌对，但到底也是无话可说。

    是走，还是留一留？

    也就在杜延昭犹豫之间，顾清扬一人一骑已是奔到了杜家队伍的最前面，微微喘气定神，这才对着杜延昭抱拳道：“杜兄，没想到在这遇见了。”

    杜延昭挥手停住了队伍，这才笑着看向顾清扬，微微拱手，“世子爷别来无恙！”

    “还好！”

    顾清扬客气地一拱手，好容易按捺住心头的激动，这才微微侧身看向不远处停着那辆青顶帷布的马车，“不知车内是……”

    这话便问得有些唐突了，能坐马车的大多是女眷，当然也有老人与孩子。

    杜延昭本不待回他这个问题，可看顾清扬那隐隐有些期盼的眼神，他突然间好似明了了什么，从前这个高傲的景国公世子可是对他们的表妹青睐有加，虽然那个时候萧怀素才是几岁稚龄，他们都没往那方面想，更何况后来顾清扬娶妻生子，早已与他们划清了界限。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的萧怀素已是妙龄芳华，且又与宁家定了亲事，俩人再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这个时候顾清扬这样急急地追来又是为了什么？

    偶遇？

    他可不信！

    杜延昭微微眯了眼，敛了面容道：“世子爷，我祖母才从西安归来，舟车劳顿，不便久留，这就……”话还未说完便被顾清扬惊喜的声音打断，“原来是杜老夫人，多年未见，我也该去拜见一番！”说着已是自行翻身下马，向着马车快步而去。

    “拦住他！”

    杜延昭亦沉下了脸色，左右一声吩咐，立马便有护卫上前拦在顾清扬跟前。

    若非是顾清扬今日的举动太不合时宜，杜延昭也不想将两方关系弄得这般，从前不是个挺精明的人，怎么今日竟然犯了这糊涂？

    马车本来无故停下，杜老夫人便有些生疑了，此刻听到外面的喧哗声不由皱了眉，吩咐香桃道：“去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香桃应了一声，挑帘下车，不一会儿便回转，跪坐在车内回道：“老夫人，是景国公世子拦住了咱们的车！”

    “景国公世子？”

    杜延玉止不住惊呼一声，被杜老夫人瞪了一眼，这才赶忙用手掩了嘴，又对萧怀素使了使眼色，“是顾二哥呢！”

    从前顾清扬往杜家来的次数不算少，一来二去之下与杜家兄妹也算有些交情，更何况他还救过杜延云的性命，若不是发生了后来的事，指不定两家人的关系还能继续下去。

    萧怀素也轻叹了一声，转向杜老夫人道：“外祖母，听说如今景国公府也不算好了，若由得顾二哥在外面闹上一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只怕又逃不过一顿申饬，咱们家牵扯在内也不好。”

    杜老夫人略微一想，便沉吟道：“请景国公世子上前说话。”

    香桃应了一声，又下车与杜延昭交涉了一通，这才由他领着顾清扬到了杜老夫人跟前来。

    “世子爷，今日我祖母在跟前，希望你别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杜延昭咬了咬牙，不忘低声警告顾清扬。

    “杜兄言重了，”顾清扬深吸了一口气，刚才的确是他太冲动了，差点便与杜家的护卫动起了手来，他不是这般冲动的人，可心里却仿佛奔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潮，让他迫切地想要再见萧怀素一面，若是等着她入了杜府，只怕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她一面了，想到这里，他对着杜延昭一揖道：“刚才是我莽撞，实在是多年未见老夫人，想到从前老夫人的殷殷教导，一时情难自已！”

    杜延昭轻哼一声，显然是不信顾清扬的说辞，又对左右的护卫使了眼色，若是有什么不对他可顾不得景国公府的身份了，是顾清扬自己不要脸在先，就不要怪他们杜家当街将他给拿下。

    香桃撩起了帘子，顾清扬理了理衣袍，对着杜老夫人恭敬地行礼道：“清扬见过老夫人，老夫人多年未见，身体可好还？”说着抬起了头，一脸和煦地望了过来，虽然景国公府暂时失势了，可他的气度还在。

    车帘只是半卷，杜老夫人居中而坐，左右有两道身影微微垂首，顾清扬看不清样貌，一时无法分辨谁才是萧怀素，这让他微微有些心急，脚步不觉向前挪动了一步。

    “承世子爷记挂了，老身还好！”

    杜老夫人淡淡地点了点头，心中也有许多感慨，她还记得初见顾清扬时的情景，那么飞扬意气的少年，虽然岁月磨砺让他失了锋芒与棱角，可如今能安宜的过活，不争不夺的也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杜三妹妹，萧三妹妹，你们也还好？”

    顾清扬不知不觉沿用了从前的称呼，他攥紧了袖摆微微压抑着心潮的涌动，可说出来的话却还是带了一丝颤音，他不知道坐在车里的萧怀素会不会理他，或者早已经将他当成了路人？

    “劳顾二哥关心，我很好。”

    杜延玉俏皮地回了一句，抬起头来对着顾清扬璨然一笑，有些婴儿肥的脸蛋显出几分少女的活泼与娇俏。

    若是没有顾清扬的援救，只怕那一日杜延云已经葬身沟底，她是亲身经历了那样的凶险，自然记忆犹新，对于这份恩情也记在心里的。

    顾清扬笑着点头，这才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杜延玉他已经见着了，那么另一个就是……

    萧怀素鸦青色的发顶上插着一只粉色小米珠攒成的梅花簪，在车内明灭的光线中散发着莹润的光芒，她微微抬起头来，秀致的长眉舒展开来，一双眼睛明若星辰含着浅浅的笑意，银线穿起的珍珠耳铛垂在两侧微微晃动着，显出一张纤秾合度的瓜子脸来，红唇微启露出洁白的贝齿，“顾二哥，好久不见！”

    萧怀素嗓音清亮，音色柔滑，早已脱了童音的稚气，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柔婉转的音调，仿若一根拨弦的玉指，撩动着顾清扬心底的魔咒。

    他的目光一下便怔住了，久久都未移开。

    这就是长成后的萧怀素吗？

    她的美不是夺人心魄亦不是绝尘脱俗，可之于他却好比朝露霞光，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前尘过往激荡眼前，顾清扬不由微微红了眼眶。

    他还记得那一年见着萧怀素时，三岁的小丫头已经有一双明亮慧黠的眼，那玉雪可爱的模样便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底。

    若说那时的她还会情绪外露，高兴时会对他笑，不快时会捉弄打趣他，那么如今这一切已是一去不复返了。

    一个选择便是一次错失，他已经踏错了步伐，永远也回不来了。

    萧怀素深深地看了顾清扬一眼，心里只有惋惜，从前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是再也找不到了，在她面前的是因为失意却还要强撑着气度站在人前的景国公世子。

    是的，他是国公府的世子爷，所以他要维持着国公府的体面和气度。

    也只是一瞬间的失态，顾清扬已经很快回过神来，自嘲一笑，“看我，见到两位妹妹便想起了从前的日子，让你们见笑了！”

    说着袖袍一挥，已是将那抹湿意不着痕迹地抹去。

    “无妨！”

    萧怀素淡淡地摆了摆手，便不再说话。

    杜延玉也意识到了气氛不对，虽然有心再说两句，可见着杜老夫人都抿紧了唇，便也如大家闺秀一般只垂了目光乖巧地坐定。

    “家里人还在等着，”杜延昭适时地插进话来，客气道：“如此就不与世子爷多聊了！”

    “是我叨扰了！”

    顾清扬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侧身避过，拱手道：“老夫人慢走，晚辈得空了再去府中拜访！”当然这是说的场面话，至于去与不去谁知道。

    杜老夫人点了点头，香桃欲要放下车帘，便又听顾清扬朗声道：“两位妹妹珍重！”

    “顾二哥也是！”

    “顾二哥，保重！”

    两道不同的声音先后响起，随着车帘被掩，杜家的马车缓缓离去，顾清扬有些心酸得闭上了眼。

    错了一步，便再也不是自己的。

    怀素……怀素……

    难道这个名字只能永远地刻在他的心底？

    侍从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顾清扬，谨慎地问道：“世子爷，咱们还去不去大相国寺于少夫人拿平安符？”

    去年的那场变故中，宋阁老被迫致仕，人年纪大了气得不轻，当时就病了一场，将养了一年有了好转，人大面大的觉得在京里呆不不下去了，如今准备携着家眷回乡长住。

    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宋思渺便在大相国寺求了平安府，再由寺里的大师加持佛法七七四十九日，今儿个刚好够日子，所以顾清扬才会出门，这是为了宋思渺去取平安符。

    宋阁老到如今的地步也是受了顾家的牵连，当然也与他一心与杜老太爷作对有关，顾清扬到底是心里愧疚的，待宋思渺也好了许多，俩人如今算是患难夫妻。

    顾清扬沉沉一叹，旋即增开了眼来，只是面色略显得疲惫，看了一眼不远处撑着棚子的茶肆，道：“我在那里坐一会儿，你去取了平安符再来寻我。”

    侍从微微有些诧异，却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又留下不少人守在顾清扬身边，这才往大相国寺而去。

    杜家的马车上，杜老夫人却是感叹地摇了摇头，“从前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看来顾家的日子当真不好过了。”

    萧怀素有些黯然地点了点头，“此一时彼一时，从前风光，如今落难，人生几起几落是没有定数的。”

    “那可不是。”

    杜老夫人点头道：“你外祖父刚入仕时也不是没有得罪过小人，还被放到蜀地任职呢，那几年辛苦的日子咱们也熬过来了。”

    “祖父曾到过蜀地？”

    杜延玉却是有些惊奇，不由凑了过来，“怎么没听祖母提过？”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杜老夫人笑着摆了摆手，眸中有着一丝追忆之色，“那时可还没有你大伯父……”

    听着杜老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从前的往事，萧怀素却是有些出神，景国公府如今落败，想必人人躲之不及，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会熬到几时，看着顾清扬那强撑着笑意的脸庞，她心里不禁生出了万般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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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家人

﻿侍从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顾清扬，谨慎地问道：“世子爷，咱们还去不去大相国寺于少夫人拿平安符？”

    去年的那场变故中，宋阁老被迫致仕，人年纪大了气得不轻，当时就病了一场，将养了一年有了好转，人大面大的觉得在京里呆不不下去了，如今准备携着家眷回乡长住。

    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宋思渺便在大相国寺求了平安府，再由寺里的大师加持佛法七七四十九日，今儿个刚好够日子，所以顾清扬才会出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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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变因

﻿“我看着还好。”

    萧怀素笑了笑，她不惯穿这些粉嫩的衣裳，不过偶尔为之也能让人眼前一亮，再说回到家她也开心，正好调剂一下心情，“那就这样吧！”又问起了小菊与巧儿。

    秋灵答道：“巧儿这丫头累趴下了，小菊已是起了，说是到厨房转一圈，估摸着是想给小姐做些宵夜，留待晚上吃。”

    “好，由得她们吧！”

    萧怀素点了点头，一左一右扶了两人的手，道：“那今晚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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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狭路(1)

﻿是，他虽然不爱她，却一直很迁就她，容忍她，可今日他虽然也和颜悦色，可她却敏锐地察觉出了那温润表相下掩盖住的一丝不耐。

    对，是不耐烦，他已经开始烦她了吗？

    想到这里，一丝泪意浮上眼睫，宋思渺不由攥紧了手中的绢帕，若是她祖父还在那个位置上呆着，只怕顾清扬也不会这样对她。

    才多久的功夫，他们宋家没有了价值，她便也如敝履被他弃之而不及了？

    半晌后，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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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狭路(2)

﻿    宝相庄严的佛堂大殿中，萧怀素正跪坐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默默诵祷，等着念完这一卷经文，又接过秋灵递来刚点燃的长香，对着佛像诚心地拜了三拜，这才插入了案台上的紫金香炉中，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心中长长地舒了口气。

    回到京城的第二天萧怀素便前往了大相国寺，不仅是为了给杜伯姝上香，还为她的亡灵做了三天的法事，今儿个便是第三天。

    “小姐，您的诚心佛祖们都看得到，二姑太太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秋灵扶了萧怀素起身，又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了裙摆，掸去裙角几不可见的微尘。

    萧怀素却只是静默不言，下颌微微仰起一双明眸静静地注视着那尊庄严的佛像。

    我佛慈悲，普渡众生！

    若是杜伯姝真的在天有灵，知道是她这个外界的灵魂占据了原本属于自己女儿的身体，恐怕心中不知是怎么样的愤慨吧。

    萧怀素轻叹了一声。

    她为杜伯姝上香、祈福、做法事，其实也就是求一场心安。

    原本萧怀素是不信佛祖神明的，但上苍好似真有一双眼睛在冥冥中看着她，若非不然她又怎么会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来？

    萧怀素微微垂了目光，看着自己白皙的指尖，那里已是染了一丝香烛的清灰，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或许她还是应该怀有一颗敬畏之心的。

    “女施主，请往厢房稍坐休息，令堂的法事至多还有半个时辰便能成了。”

    小沙弥热情地将萧怀素主仆往厢房那边引去，目光还时不时地往后瞄，这位女施主出手阔绰，仅仅是一场法事便为寺庙捐了三千两的银子，又长得清丽娇妍，对人更是温柔和善，看着便让人赏心悦目，这个差事可有不少小沙弥和他抢着做呢。

    “有劳小师傅了。”

    萧怀素笑着点了点头，秋灵赶忙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到小沙弥手中，小沙弥也没推拒袖袍一掩便收下了。

    这当然也是他如此热情周到的另一个原因。

    大相国寺的后院是一排厢房，平日里供女眷们歇息，相邻的便是用膳的花厅，用围墙隔着穿过一扇月洞门即到。

    这一头小沙弥正领了萧怀素往厢房而去，而另一边宋思渺用过了素斋要往大殿而去，这一来一去两拨人便在路上碰到了，目光微微一凝，两方的步伐跟着便顿住了。

    萧怀素双手交叠笼在身前，唇角微微抿起。

    从前她是见过宋思渺的，即使过了好些年，形容会有些变化，在初时或许没认出来，定睛一看却还是能够分辨的。

    只是此时的宋思渺已少了少女时飞扬跋扈的神色，眉宇间盛着一抹为人妻为人母的烦忧。

    萧怀素半眯了眸子，庑廊算不得宽敞，若是想要避过便只得绕到院子里去再迂回折返，这样有些麻烦，更何况她为什么要避？

    萧怀素虽然不喜欢宋思渺的性子，从前那样嚣张跋扈地欺负人可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过宋思渺已经是顾清扬的妻子了，看在顾清扬的面子上，她也会对她忍让几分。

    想到这里，萧怀素微微一顿后已是举步踏了过去。

    而宋思渺怔愣的当下，寄雨已是向身旁的小沙弥打听了一番，得知了萧怀素的身份，这才附耳向她主子禀报了一番。

    听说对面的女子正是萧怀素时，宋思渺当场就黑了脸，果然是冤家路窄。

    她就觉得这女子有几分眼熟，可是时隔那么多年，她又无法肯定，当时的小女孩是不是已经长成了那样一副眉眼？

    可眼下便有小沙弥确认，宋思渺不由恨恨地咬了咬牙，手中的绢帕都绞紧了，看向萧怀素的目光似怨似愤，恨不得化作道道冷光在她娇美的脸蛋上戳出几个洞来。

    “小姐！”

    秋灵有些担忧地在萧怀素身后提醒了一声，因为她也看出了对面的妇人似乎不怀好意，可在她的记忆里好似又没见过这人，不禁有些疑惑不解。

    “那是景国公世子夫人。”

    萧怀素淡淡地说道，她认出了宋思渺，恐怕宋思渺也认出了她，不然这样一副忿忿的神情，难道竟是回忆起从前被她恶整乃至出丑的画面？

    萧怀素不敢肯定，可脚步却是未停，气定神闲地往前走去，就要与宋思渺擦肩而过……

    她们这样的关系，也用不着见面打招呼，反正彼此都没有留下过好印象。

    宋思渺却是冷笑一声，脚步跨前挡住了萧怀素的去路，微讽道：“萧小姐难道不认识我？”

    萧怀素在心底轻声一叹，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这才笑道：“原来是世子夫人，刚才是我眼拙了。”

    这小贱人果然还认得她，莫不是因为顾清扬的关系才记忆深刻？

    宋思渺这样想着不由恨恨咬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萧小姐哪里会是眼拙之人，我可记得当年在皇后娘娘的寿宴上，萧小姐可是极受青睐的，如今几年未见竟是长成了花一般的美人。”说着上下打量起萧怀素来。

    眉眼细长，弯若新月，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真是挑不出一点差来，果真是个小狐媚子，小的时候就会勾人了，长大了还得了？

    怪不得这么多年过去了，顾清扬都对她念念不忘，如今萧怀素一回到京城便巴巴地赶过去见人家一面！

    宋思渺越想越气，面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看着面前娇美的俏颜，恨不得伸手将她挠花了去，好不容易压下了那股怒气，这才阴阳怪气地说道：“那一日萧小姐回京听说是见过我们家世子爷了？”

    萧怀素抿了抿唇角，这才明白宋思渺计较的是什么，她知道女人向来是敏感多疑的，没想到宋思渺这么快便转到了她的身上。

    这样看来，从前的那件事情宋思渺并没有转过弯来，还好还好，不过眼下这样也不是她想到见的，心中思忖了一番，这才回道：“世子爷是来给我外祖母问安的，我并未单独见过他，若是世子夫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可以向世子爷问个清楚。”说着顿了顿，不待宋思渺反应过来便擦身而过，“我还有事，不多陪了。”裙摆一动，身影已是飘然而去。

    “这小贱人，定是心中有鬼，这才不敢与我对质！”

    宋思渺揪着帕子，贝齿咬在了红唇之上，留下了一片嫣红。

    她是想挡住萧怀素好好理论一番的，可却没有拿得出手的理由，难不成要她当面指认是这小狐狸精勾引了顾清扬，那丢的可是她自己的脸面。

    引路的小沙弥已经识趣地退到了一边，这些贵人们的龃龉他可不想掺和，没得让自己惹了麻烦，索性当作什么也没看到，只低垂了目光候在一旁。

    寄雨却是清楚宋思渺心里恼的是什么，不由上前两步劝道：“少夫人，这是在大相国寺，来往的人多，当心别人看了笑话。”

    宋思渺沉着的脸就快要滴出水来，半晌才吩咐道：“去打听打听，她在这里是来干什么的？”顿了顿又道：“若是还有关于她的消息，多打听一些，我要尽量详尽的。”

    那一日顾清扬取回了平安符，却忘记为她求只签问个凶吉，所以宋思渺歇了两日便自己往大相国寺走了一遭，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萧怀素。

    果真是阴魂不散啊！

    她又不好当面向顾清扬求证，若是知道她从七宝口中得知那一日发生的事情，依顾清扬的性子只怕会冷落她好长一段日子。

    他们夫妻的感情刚刚有些升温缓和，她可不想再因为萧怀素而起了什么波澜。

    寄雨应了一声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萧怀素回到厢房里歇息，秋灵向外张望了一阵，顺势便掩上了房门，待得屋外静了下来，这才走到萧怀素跟前，低声道：“小姐，世子夫人为什么与您过不去呢？”

    “这不是明摆着吗？”

    萧怀素苦笑一声，无奈道：“多半是因为顾二哥。”

    顾清扬从前对萧怀素的好秋灵可是一直看在眼中，可俩人却是差着岁数，从那个时候看怎么也不能在一起的，更何况当时杜延云还有那样的心思。

    虽然时过境迁，可发生了那么多事，杜家也不可能再与顾家交好，也不知道那位世子夫人担心个什么劲。

    秋灵想了想，才谨慎道：“小姐今后还是避着她些好，宋家如今已经不复往昔，就怕世子夫人也将这笔帐算在了杜家头上，到时候又借故针对您。”

    “这我知道。”

    萧怀素点了点头，“若不是来为母亲做法事，想来我也碰不上她，今后多注意就是，应该不会再遇到了。”说着端起一旁的茶水抿了一口。

    寺庙里的茶叶微微有些涩苦，当然不如府中准备的那么精致，不过尚可入口。

    半个时辰过后法事做完了，萧怀素又在杜伯姝的灵位前拜了拜，这才起身离去。

    秋灵早让人去传了话，此刻杜家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寺庙前，沿着石阶举步而下，走到底不过九十九阶，寓意着佛法九九归一。

    萧怀素就要落下最后一步，却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块石子，堪堪落在了她脚下，若是这一下踩了上去，不说人要崴倒，只怕就要丢丑于人前，可那一脚已是踏了出去，重心前倾，再想变个方向却又失了力道。

    还是秋灵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萧怀素，同时怒目向一旁瞪去。

    好险！

    借着秋灵拉攥的力道，萧怀素这才收住脚步，轻薄的鞋底已是挨着那石块的边沿，虽然算不得锋利，但也是硌脚得很。

    萧怀素站定了之后，半眯着眸子看向不远处倚在一颗大树下的青年男子。

    这男子看年纪在二十岁上下，斑驳的光线洒在他身上投下一片交错的暗影，他微微抬起头来，那模样似曾相识，只是肤色已变得微黑，额头一道猩红色的疤痕，让他的面相平添了几分凶厉，肩宽腿长，手背骨节有些突起，一看就知道是常年练武所致，身上裹了件墨蓝色的缂丝长袍，原本该是潇洒飘逸的袍子却硬被他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显出几分凶悍的气势。

    萧怀素抿紧了唇角，许是流年不利，今日竟是让她遇到了两个对头！

    见着萧怀素的目光看来，那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踢了踢脚下的石头，一脸戏谑道：“可惜了，没见着你出丑人前，不然我今儿个也能好好喝上一杯庆贺一番！”

    若说秋灵起初还有几分不确定，可此刻听这男子一开口说话她立马便反应了过来，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许多年前被萧怀素逼得远走京城，又在去年风波平定后归来的安陆侯世子石瑞琪。

    萧怀素冷笑一声，“多年未见，世子爷的手段还是这般不堪入目，真是白长了年纪。”

    她与石瑞琪的梁子是早年便结下了，在他们俩人之间可没有冤家宜解不宜结之说，看石瑞琪的态度就知道心里是一直记着的。

    石瑞琪心头一噎，面上已是升腾起了一抹怒火，他走前几步，本就雄壮的身形更是如高山一般地压了过来，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便听他冷冷地威胁道：“你这小丫头，嘴巴还是这般利索，当心哪一日祸从口出，可再没有人能救你一回！”

    实在是当年萧怀素留给他的印象太深，以至于到了如今石瑞琪都不能忘怀。

    他还记得父亲的皮鞭是怎么抽打在他身上，将他的一身骄傲打得支离破碎！

    他还记得他是怎么跪在杜家门前祈求原谅，又是怎么在杜家姐妹面前低头认错！

    这些都是他一辈子不能忘记的耻辱！

    此刻看着那张芙蓉娇颜，他的目光却是缓缓下移，停驻在萧怀素白皙纤细的脖颈上，那么细那么窄，他似乎只需要那么一用力便能将之给拧断！

    见石瑞琪的目光不怀好意，萧怀素不觉向后退了两步，谨慎道：“我的事还不劳世子爷操心。”说完便扶了秋灵的手，面色一沉，“我们走！”

    看着萧怀素主仆离去的背影，石瑞琪的唇角却是勾了起来，他就怕萧怀素不在京城，如今回来了正好，当日的仇他可还记在心中，总是要找机会报的。

    杜老太爷如今虽然没在朝堂，但他门下党羽众多，更有被推到人前的杜伯温，皇上似乎对杜家人信赖有佳，他不能冲动行事。

    这些年的历练也让他吃了不少苦长了记性，就算要整萧怀素这个丫头也不能让别人发现是他做的，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觉，不然揽祸上身他老子可不管他如今是不是已经成家立业了，照样抽了皮鞭来教训他。

    杜家的马车缓缓起行，石瑞琪这才收回了目光，心中正在计较一番时，冷不防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表弟怎么在这？”

    石瑞琪猛一转头，见得宋思渺已是站定在了台阶之上，正带着一脸笑意地望了过来，他不觉面上一红，也不知道刚才的事她看到了几分，只低垂了目光拱手行了一礼，“表嫂，适才我去了趟国公府，正巧姨父寻了表哥说话，表哥这才让我来接表嫂回去。”

    “原来是这样，真是有劳表弟了。”

    宋思渺神情一黯，也不知道顾清扬是真的有事还是借故推托，心里虽然有些不悦，却又暗自庆幸，若真是顾清扬来接她，再见着萧怀素这小妖精可怎么是好，那不是生生地被她给迷晕了头。

    想到这里，宋思渺不由敛了神色，问道：“表弟，我适才见到你与萧小姐在说话呢，你们从前可是认识？”

    这世上总不会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她萧怀素吧，依宋思渺所见，当她提起萧怀素时石瑞琪眸中隐有愤恨之意，在联想起多年之前他离京的内幕，虽然也被人传了不少版本，可其中牵扯到杜家人却是一定的。

    石瑞琪果然神色一变，虽然他极收敛，但那抹恨意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是认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宋思渺心中一定，面上却是笑着，且还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萧小姐姝颜丽色，连我见了都心动，也无外乎表弟你……。”

    这话还未说完便被石瑞琪挥手打断了，“表嫂误会了，我与她结的可是仇。”

    被人将他与萧怀素想像成爱慕的关系石瑞琪可是不愿，他就算眼珠子被挖了也不会喜欢那样的女人，看着乖巧柔顺，实际上却是一肚子坏水，上过一次这个女人的当，他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

    “喔？”

    宋思渺神情微变，却是不动声色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快好好与表嫂说说。”一脸好奇的模样。

    听了石瑞琪一番讲述，宋思渺不由心中一动，俩人目的相同都是不想让萧怀素好过，或许她可以好好地利用一下石瑞琪。

    －－－－－－题外话－－－－－－

    月的记忆是越来越不好了，还有没有人记得我曾经是否写过顾清扬的外家是姓什么的？写过吗？请记得的姑娘吱一声告诉我，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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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试探

﻿想到这里，宋思渺不由敛了神色，问道：“表弟，我适才见到你与萧小姐在说话呢，你们从前可是认识？”

    这世上总不会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她萧怀素吧，依宋思渺所见，当她提起萧怀素时石瑞琪眸中隐有愤恨之意，在联想起多年之前他离京的内幕，虽然也被人传了不少版本，可其中牵扯到杜家人却是一定的。

    石瑞琪果然神色一变，虽然他极收敛，但那抹恨意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是认识，这辈子都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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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生辰

﻿三岁多……那正是他遇到萧怀素时她的年纪。

    顾清扬翘了翘唇角，黑眸中流淌着一丝笑意。

    这笑被宋思渺瞧见却觉得刺眼得很，这可不是一个父亲在谈及女儿时的慈父温情，明明是萌发爱意与眷恋的眼神。

    宋思渺咬了咬牙，只觉得心中一片酸涩苦痛，面上却还要保持着平静，只那一双被藏在袖中的手已是抖了起来，“奶娘抱了她下去吃东西，你也在这用膳吧？”

    宋思渺说着便起身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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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遇险(1)

﻿“还不错，三表姐喜欢就好。”

    萧怀素拍了拍袖犬的小脑袋，这才收回了手。

    杜延玉却是爱不释手地将袖犬的给抱着，又亲亲它的小鼻头，这才抬头道：“表妹，后天就是你生辰了，只怕宁湛他赶不回来为你庆生……”说着眼珠子一转，“我听青梅说天桥下来了个说书匠，那说的故事可好听了，都是从前没听过的，咱们也去凑凑热闹，顺便吃喝玩乐一天，怎么样？”闪着一脸兴奋的光芒。

    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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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遇险(2)

﻿    宋思渺早便让人盯着杜家的动静，特别是对萧怀素，若是她一直呆在杜家他们还找不到机会，但若是她出了门，那可就难说了。

    石瑞琪就是宋思渺手中那把剑，俩人已经细细商量过，怎么样才能做到万无一失，半点不让人将这事怀疑到自己身上，为了这一天他们已经计划了好久，只等时机成熟完成那临门的一脚。

    萧怀素偏偏还就撞了上来，岂不是老天都要帮他们！

    所以当宋思渺知道萧怀素姐妹俩人正在“淑芳斋”用膳时，兴奋得连汗毛都竖了起来，一拍桌子便站了起来，急声吩咐道：“快，去给表少爷传个口信，让他安排人找个机会下手！”

    “是，少夫人。”

    寄雨有些担忧地看了宋思渺一眼，已经被她有些扭曲狰狞的面容给吓住了，心里虽然惴惴不安，但对于主子的命令却又不能不执行，这便悄声退了出去，谁知道走到半途，却被飞燕给拦住了。

    “寄雨，少夫人这样做万一被世子爷给知道了可就……”

    飞燕一脸的担忧，顾清扬与宋思渺之间的矛盾两个丫环多少也知道点，萧怀素可是顾清扬的心头好，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而这件事情又被扒了出来的话，只怕宋思渺最后的命运也是凄惨。

    寄雨也知道飞燕心中担忧的是什么，只无奈地摇头，“如今少夫人已经魔怔了，若是不依她，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顿了顿又小心地附在飞燕耳边道：“还好这件事情少夫人是请了表少爷出手，到时候应该赖不到咱们这边，若是那位……那位真不走运，也是她的命数。”说罢也不再多留，快步往二门而去。

    飞燕却是眼神一黯，心中思量再三，最后咬了咬牙，转头往南边的小书房而去。

    而此刻的萧怀素却全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经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与杜延玉在“淑芳斋”用过膳食后，又在包间里乔装改扮了一番，穿上杜府丫环平日的细布衣裙，取了珠钗打散了发髻，又梳了两个不起眼的双环髻只系上绸带，在脸上抹了些黄色的脂膏，化粗了眉毛，乍一看还真像变了个人似的。

    那守在对面茶楼之人也暗暗惊诧，不知道萧怀素她们这一番举动是为何，还以为是她们发现了自己的窥探，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可再一转眼，已是见着萧怀素她们带着丫环出了酒楼，往瓦肆的方向而去，显然玩乐的兴致正高。

    那人放下了心来，看来萧怀素她们是想乔装打扮混迹在瓦肆之中，那里的确不是千金小姐该去的地方，但也更方便他们行事。

    那人跟了一路，确定了萧怀素她们的行踪，这才回去复命。

    而在一条阴暗狭窄的巷子里，已经有好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聚在了一起，石瑞琪阴沉着脸站在他们中间，“今日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别忘了你们当初是逃兵，若没有我你们早死了，所以……”目光睃了一圈，含着深寒冷意。

    便有一当头的黑壮汉子点头道：“世子爷放心，咱们一定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石瑞琪点了点头，眼珠子一转，继续道：“若是你们被人给发现了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了吧？”

    “世子爷放心，绝对不会拖累您，”黑壮汉子又道：“只是家中老小还要请世子爷看顾一二。”

    “我既然答应了你们，自然不会食言！”

    石瑞琪淡淡地点了点头，“不管这事成与不成，你们的家人都不需要担心了。”

    几人闻言后又对视了一眼，这才放下了心来，他们都知道今日做的是什么事，敢对付当朝首辅的亲人，他们就有将命交待在这里的准备，不管成与不成，只怕都要亡命天涯了。

    “去吧！”

    石瑞琪挥了挥手，“到时候找个僻静点的地方，下手利落些！”

    几人点了点头便分散离开，原本幽静的小巷里只留下了石瑞琪一人，他的唇角不由缓缓拉升，闪过一抹阴冷的笑容。

    其实他并没有想过非要致萧怀素于死地，原本是打算狠狠教训她一番让她认识到自己从前犯了什么错误，可如今有了宋思渺的加入，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女人的嫉妒心的确是个可怕的东西，石瑞琪也没料到顾清扬的一颗心当真挂在那个小丫头身上，原以为他们只是从前交好罢了，如今却早已经各走各途。

    如今秦王管着五城兵马司，若是出了血腥的杀人事件，追根究底之下他也怕自己露馅，所以他将宋思渺的计划稍稍改变了几分，眼下这样就好，让萧怀素被人羞辱一番，身败名裂，只怕更是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就算侥幸活了下来，只怕她这一辈子都得与青灯古佛为伴。

    这就是得罪他的下场，他已经能够想像萧怀素后悔莫及痛哭流涕的模样。

    石瑞琪仰天笑了几声，这才觉得心中快意舒坦，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他如今可不是豆腐脑袋，这样的作案现场根本无需他亲自参与，他只需要呆在家里静候佳音。

    而此刻正玩得尽兴的萧怀素姐妹却不知道危险正在悄然来临。

    “给，表妹！”

    杜延玉递了个糖葫芦串过来，萧怀素伸手接过，笑道：“三表姐，别吃那么多甜的，小心牙齿受不住。”

    “我知道。”

    杜延玉咧嘴一笑，却还不忘回头咬掉一块糖饼，又指了那边的葱油散子，吩咐青梅给她买了来。

    萧怀素只能无奈地摇头。

    杜延玉吃得津津有味，一边走还一边道：“刚才那个说书先生讲的狐狸精的故事真是太好听了。”

    “奴婢也觉得好呢！”

    红枣在一旁附和道：“原本以为狐狸精都是害人的，没想到这个却是有情有意，还助那位公子上京赶考，若是金榜题名，那狐狸精不是就有望了。”说着双手合在胸前，一脸向往的模样。

    “有什么望？！”

    杜延玉却是腾出手来敲在红枣额头，“人妖殊途，就算他们一个有情一个有意，那也是绝对不能在一起的，”说着又用手肘碰了碰萧怀素的肩膀，“你说是吧，表妹？”

    萧怀素正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身后的巧儿，这东西太甜了，她和秋灵都不喜欢，也就巧儿这小丫头嘴馋，也乐得帮她消化掉。

    听了杜延玉这话，萧怀素认真想了想，这才道：“人妖虽然殊途，但若老天垂怜让她化身为人，也不一定不能和那位公子再叙前缘……”见杜延玉一脸深思的表情，不由捂唇笑了，“都是书里的故事呢，我也是说着玩的，三表姐可别当真了。”

    “我知道。”

    杜延玉点了点头，叹声道：“要是这世间真有这般凄美的爱情故事，一定令人心折心醉。”透出几分向往和期待。

    萧怀素伸手便拧在杜延玉腰间，惹来她一阵轻呼，这才凑了过来低声道：“三表姐敢情这是思春了？不过外祖母正在为你相看人家，相信不久就有好消息。”

    “你这丫头，坏死了！”

    杜延玉反应过来脸上一红，扔了手中的糖饼便与萧怀素追打起来，几个丫环忙跟了过去。

    却不知道她们的行踪早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眼中，几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大汉互相打了个眼色，已经慢慢地成包围之势跟了上去。

    笑闹了一阵后萧怀素拉住了杜延玉，又左右看了一眼将她带到了一旁，街上不乏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也幸好俩人变装了一番，连带着几个丫环也重新打扮过，应该没有人会知道她们的身份才是。

    “表妹，怎么了？”

    杜延玉正玩得兴起却被萧怀素拉到一边，不由噘起了嘴角，多久没有这样笑过闹过了，这样的感觉让她仿若回到了在杜家村的时候，无拘无束，完全没有名门闺秀的规矩束缚着，还是自由自在得好啊。

    萧怀素看了看天色，这才收了笑容，道：“三表姐，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了吧。”又看了看彼此的装束，“这身衣服还要换回来才行，不然回去让人瞧见了定会胡乱猜想的。”

    “那倒是。”

    杜延玉认真地点了点头，又往后面的那条巷子看了一眼，“那边都是百姓的小院，咱们借一户人家的地方更衣吧。”京城里还是良民多，给些碎银子便行。

    “行！”

    萧怀素也跟着杜延玉的目光转了过去，爽快地点了头。

    瓦肆附近有好几处民居，当然能在京城落脚的基本都算良民，这个时代人心多还是淳朴的，借个地方喝口水或是落个脚，只要给房主一些好处，应该是不会被人拒绝的。

    再说能在这里落户的必然也不会是宵小惹事的人家。

    而在瓦肆另一边的桥头，却有两个青年人正驻足观望，一人一身黑衣黑发，冷峻的面容上不见一丝微笑，双臂抱胸，浓黑的粗眉微微皱了皱，他怎么觉得刚才过去的那人好似是萧怀素？

    “怎么了，六爷？”

    赵坤嬉皮笑脸地伸手搭在了宁湛的肩膀上，被他轻轻一抖一弹，立马便收了回来，还夸张地甩了甩手，“不得了，手都给我震麻了！”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宁湛漠然地瞪了赵坤一眼，今儿个他们也是才到京城，正预备在京里走上一圈，然后去秦王那里，杜家也要走上一趟，谁叫今日正好是某人的生辰呢。

    可本应该乖乖呆在家里的小丫头不应该出现在这龙蛇混杂的瓦肆吧？

    宁湛越想越生疑，便又听得赵坤道：“刚才我好似见到秋灵那丫头了。”

    对秋灵赵坤也是记忆犹新，那丫头还曾在他的虎口留下个牙印，是个犀利泼辣的女子，偏偏长了一张温顺的脸，这些女人惯会骗死人不偿命，轻易沾染不得。

    “你确定？”

    宁湛猛地回头，秋灵是萧怀素的贴身丫环，若是她在的话，那么刚才他瞧见的人或许真是萧怀素。

    “好像是，好像不是，打扮得怪里怪气的，倒与她平日里不一样。”

    赵坤苦闷地挠了挠脑袋，此刻又有些不确定了，他可不想遇到这丫头，每次都没什么好事啊。

    原来如此！

    宁湛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觉得那姑娘有些像又有些不像萧怀素，那么应该是特别变装打扮过，若不是对她的身形还算熟悉，他都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咦！”

    赵坤突然惊讶了一声，接着面色一黯，伸手指了指，“那些人好似一直在跟着她们！”

    身为老江湖，若是他连这些都发现不了，那就真是白活了，几个大汉跟着几个姑娘家，若说他们没什么所图，他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原本因为偶然见到萧怀素的喜悦彻底转化为了一抹阴沉，谁敢动他的人，那就是找死！

    “走！”

    宁湛身形一跃便从高高的桥头跳了下去，借着踩踏的功夫向前方奔去。

    赵坤摇了摇头，果然一遇到萧怀素的事宁湛便不冷静了，情爱这东西一旦陷进去那就只有昏了头。

    赵坤无奈地一摊手，动作也是没停，足下轻轻一点便追着宁湛的步伐而去。

    虽然秋灵那个丫头不太讨人喜欢，不过他都没有欺负的人，哪里容得下其他人动手？

    若是这丫头知道是自己救了她的话，那会是怎么样的一番感激涕零呢？

    想到那个场面，赵坤不由咧了咧嘴，嘿嘿地笑了。

    几个丫环簇拥着萧怀素俩人往巷子里走去，连拍了两户人家好似都没有人在家一般，再往深处走就要转弯了。

    萧怀素微微有些犹豫，脚步定在了拐角处，背后好似有眼睛一般猛然回过了头。

    身后跟来的人不察萧怀素还有这等反应，心中一惊赶忙躲在了墙角，但那截灰色的袍角却是一晃而过，泄露了他的踪迹。

    萧怀素心下倏地一沉，竟然真的有人在跟着她们？！

    她先才有了不好的预感，越往巷子里走预感越深，这才一转眼果然便瞧见了人，应该怎么办才好？

    萧怀素伸手便拉住了杜延玉，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三表姐，有人在跟着我们。”心中更如擂鼓一般跳动着。

    “什么？”

    杜延玉吃惊一呼，萧怀素赶忙捂住了她的唇，“不知道跟着的有几个人，”顿了顿，心念电转般她已是沉吟道：“三表姐，待会你带着丫环往里跑，若是能敲动哪家的门户就躲进去，我和秋灵她们拖延一会儿，若是能向外求救就更好了。”说完还左右看了一眼，这巷子算不得幽深，但若是拐过弯，外面的人一挡一遮，也绝对发现不了里面的动静，更何况两边还有高高的围墙，凭她们几个女娃的能力只怕是插翅难飞。

    “不行，表妹！”

    杜延玉赶忙摇头，面上已是显出一抹焦急之色，同时眼风也往后瞟去，待瞧见那一抹衣角时整个人都不淡定了，直攥住萧怀素的手腕，声音都在打颤，“我……我怎么能够让你涉险？！”

    此刻杜延玉已是懊悔不已，都是她的过错，贪图看什么热闹，如今却被人给堵在了巷子里，这绝对不是偶然，只怕刚才便有人盯上了她们。

    秋灵与巧儿此刻也凑了上来，几个人的身影都有些僵硬，听到萧怀素所说的话一颗心更是沉了底。

    “不要多耽搁了，若是被他们发现不对，恐怕大家都跑不了。”

    萧怀素咬了咬牙，一推杜延玉，“快跑！”

    杜延玉跺了跺脚，萧怀素给红枣青梅使了个眼色，两个丫环立马便抄起杜延玉往里跑去。

    “咱们往外冲，若是见到有人经过，立马大声呼救！”

    萧怀素转向秋灵与巧儿，“待会能跑出去一个算一个，然后再搬救兵来！”

    “是，小姐！”

    秋灵与巧儿对视一眼，巧儿胆子小双腿已是有些打颤，秋灵揪了她一把，“小姐都不怕，你怕个什么劲？！”

    “咱们走！”

    萧怀素转身便往回跑去，两个丫环也憋着一口气，闭眼往前冲。

    此时那几个大汉也觉出没对，好似萧怀素她们在那停留不动的时间太长了些，此刻反应过来便已是见着几个小丫头往他们这边冲来。

    “不好，拦住她们！”

    便有一大汉当先跳了出来，接着又连跳出了几人，那彪悍的身形一下便将狭长的巷子给堵住了。

    秋灵跑在最前面，却还是被人给一把攥住了手腕，刚想尖叫，一只黝黑的大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她只能惊恐地瞪大了眼，那人已是横了萧怀素主仆一眼，威胁道：“你们谁敢乱叫，我立马便拧了她的脖子！”

    秋灵被抓住了，萧怀素吓出一身冷汗，伸手一把拉住了巧儿，俩人面露惊惶，一步步地退后。

    几个大汉仿若擎天巨柱一般挡在眼前，她们根本看不见外间的道路，更遑论从这里经过的行人。

    “小姐，怎么办？”

    巧儿揪住了萧怀素的衣袖缩在一边，一双杏仁眼都浸出了害怕惊慌的泪水，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五大三粗的汉子又一脸凶像，若是被他们给逮住了，她也不要活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惊骇过去，萧怀素尽量让自己镇定了下来，也是为杜延玉争取时间，巷子被堵住了，若是杜延玉能向哪家人求助一番，指不定还有救。

    对方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其中一个头目般的黑脸壮汉对其中俩人吩咐道：“还有三个丫头不见了，你们快进去找找，别让她们给跑了！”这是怕搬来救兵，他们还没做什么便功亏一篑。

    “是！”

    两个大汉也不罗嗦，动作利落地绕过了萧怀素她们往巷子里奔去，凭她们俩人根本挡也挡不住。

    萧怀素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一双手都在袖中握紧了，这些人倒不笨，且训练有素，听从指挥和号令，再看那黑脸大汉一双手的虎口上有着厚重的茧子，定是长年拿兵器所致，一点也不像世井流氓。

    萧怀素的心思转了几转，突然仿若顿悟一般惊喝道：“你们是军人！”

    几个大汉一脸惊讶地看向萧怀素，显然没想到她竟是这般心思缜密，这个姑娘不简单，怪不得惹得安陆侯世子都想对付她。

    “是谁派你们来的？！”

    萧怀素的后背抵在了墙上，触得周身一片冰凉，那湿滑的汗水贴着亵衣流过，更是让她觉着背上一阵一阵发冷。

    究竟是谁要对付她？是谁？

    “老四，不要罗嗦，几下动手！”

    黑脸壮汉沉着脸吩咐了一声，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男子便走了出来，他挽起袖子，阴深深地走向了萧怀素。

    对付这些富家千金小姐，甚至不用他们做出实质的行为，只要撕拦了衣服，打晕了往巷子里一扔，醒来后她们自己都不想活了，名节受损，无疑于是要了她们的命。

    看似简单的欺辱，却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刀！

    “啊！我跟你拼了！”

    巧儿虽然害怕，可看着那刀疤男要动萧怀素，还是勇敢地闭着眼睛冲了出来，可还没到刀疤男眼前，便被他一挥手给撞向了壁墙。

    “巧儿！”

    萧怀素捂着唇惊呼，却只听得“嘭”地一声响，巧儿已是顺着壁墙滑落了下来，唇角一缕血丝，头一歪已是人事不知。

    刀疤男却是没有停歇，伸手便向萧怀素抓了来。

    萧怀素退无可退，情急之下却是猛地一挥衣袖，刀疤男却是惨叫一声，已是倒退了几步，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几丝血迹沿着指缝滑了下来，嗓音有些痛苦地道：“大哥，她有暗器！”

    暗器？

    萧怀素怔了怔，翻手一看掌心的小墨猴，不可忽略那细尖爪子上正浸着的一丝血迹，她也没想到在关键时候小墨猴还能帮忙，看来它那双爪子不仅能抠开核桃，还能抓破眼球。

    而对面那些人根本没有发现小墨猴的存在，说不定她能出其制胜。

    秋灵原本悬着一颗心，此刻略微安定了一下，若不是她被人给反剪双手制住，只怕也会在第一时间冲到萧怀素跟前，主仆俩对视一眼，显然她也猜到了是小墨猴所为，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惊喜。

    “暗器？”

    黑脸壮汉一脸诧异的看向萧怀素，显然是在研究她到底哪里藏了暗器，若是有刚才岂不是就来对付他们了，何必等到现在？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另一个没受伤的男人带着一股凶煞之气扑了过来，看似莽撞，却是小心地护住了眼睛等重要部位，萧怀素又甩出了小墨猴，可很遗憾的是这次只伤了那人的耳朵，男人身形顿也未顿地扑了过来。

    “啊，救命！”

    萧怀素这下是真地感到恐惧了，只闭了眼将头撇向一旁，她若是能踹早踹了，可看那男人强悍的模样，只怕她一脚踹过去也只有骨折的份，那是自己找罪受。

    若是要死，那就留个全尸吧！

    萧怀素已经认命地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着，可下一刻那预料中的场景并没有降临，反倒听到了那男人杀猪似的惨嚎，难道是小墨猴又回攻了，她不禁微微掀开了眼皮。

    眼前是一柄玄铁铸就的长刀，刀身上泛着一层幽黑的冷光，却有一层粘湿滑糯的液体顺着刀身缓缓滴落在地，绽开一片血红，而在那地上，赫然是一截断手！

    萧怀素止不住地一阵干呕，脑袋顿觉有些发晕，身子一软脚步便踉跄着往旁边倒去，却意外地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熟悉的味道让她安心了不少，抬眼一看，果真是那张冷峻逼人的脸庞，只是从前还会对她展开一丝笑意的唇角此刻却紧紧地抿着，深寒的目光中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右手臂绷得直直的，手中正握着那把带血的长刀！

    “六哥……”

    萧怀素低低地唤了一声，双腿却已是软得没有了力气，只得靠在宁湛的怀中。

    宁湛只是看了萧怀素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一分。

    这丫头知道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若不是他恰巧瞧见了她且认出了她来，今日还会有谁那么巧地出现在这里救下她？

    一想到她可能会被这些人给欺辱，他就觉得额头青筋直跳，看着眼前的几人，一股暴戾的情绪缓缓升起，恨不得拿着长刀将他们给剁成肉泥！

    秋灵也被赵坤给救下了，只是这一惊一乍之下显然也有些腿软，本来被赵坤给抱在了怀中，是她硬挣扎了下来扶住了墙角，还不忘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我这是好心没人领情啊！”

    赵坤仰天长叹，再看看宁湛搂着萧怀素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可见有些艳福不是谁都能享的，虽然他不否认抱着那丫头的手感极好，还有一股特有的女性馨香蹿入鼻端。

    天，他是多久没尝过女人的味道了。

    将剑扛在肩上，赵坤有些垂涎地瞄了秋灵一眼，可惜了只能看不能吃啊！

    赵坤已是将巷子堵死，虽然是闲闲地站在那里，却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势，更何况刚才他连剑都未出鞘，便从那黑脸壮汉的手里夺过了秋灵，此等身手更是不容人小觑。

    “是谁派你们来的？说出来留你们一个全尸！”

    宁湛周身像是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只静静地站着，却像是九幽而来的煞神，更别提那一刀一手营造出的惨烈效果，更是震慑住了在场之人。

    赵坤此刻却是不合时宜地“扑哧”一笑，“六爷，这可是在西北，不能杀一个是一个。”

    宁湛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我杀人，你埋尸！”

    赵坤嘴角抽了抽，当他什么都没说，此刻炸毛的男人不能惹啊！

    那黑脸壮汉也有些急了，此刻左右两个一个伤了眼睛，一个断了手，他用什么和别人斗，光是身手就比不了，不由小心翼翼地抱拳道：“这位爷，咱们不过是劫财，也没想取性命，您就高抬贵手放过咱们哥几个吧！”说着已是一脸哭相地跪了下来。

    “劫财？我看不像吧！”

    赵坤轻哼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掉落在地的断手，面不改色地说道：“拇指和食指有厚茧，这可是常年拉弓所致，你们可不是一般人！”

    被赵坤揭破，黑脸壮汉眼神一寒，袖中匕首亮了出来，飞快地向宁湛刺了过去，依他所见此刻抱着萧怀素的宁湛应该更好对付，接下这个活计时他便没打算还能活上多久，此刻能杀一个是一个。

    “不自量力！”

    宁湛冷哼一声，只是手腕挥动了几下，那黑脸壮汉还没有靠近他们便软倒在了地上，成了一滩烂泥似地趴着。

    萧怀素瞟了一眼，只见那黑脸壮汉的四肢上都浸出一抹嫣红，明显是被宁湛给断了手筋脚筋，就算给他刀剑，他也无法再杀人了。

    “三表姐还在巷子里面，快去救救她们！”

    萧怀素此刻缓过了一口气来，也记起了杜延玉她们，撑着站直了，宁湛搂在她肩膀上的手却还是不愿意放开，只对赵坤道：“你去看看，这里有我就行。”说着冷冷睥了一眼另外的俩人，那俩人已是不敢有所动作，只跪在一旁瑟瑟发抖，能活着谁也不想死，起初的那些豪言壮志也只是说说罢了，可真正当了生死关头，谁不想多活一刻？

    老大一眨眼的功夫便被人挑翻在地，他们这两个残兵弱将更不是对手。

    “什么味，好臭！”

    萧怀素皱了皱眉头，却只见得那被斩手之人所跪之处浸出了一圈圈黄渍，还带着一股难闻的骚味，显然是被吓得尿了出来。

    “别看！”

    宁湛将萧怀素的头按在自己的肩头，强迫她侧过了身去，这等不干不净的玩意，没得污了她的眼睛。

    感觉到宁湛的体贴，萧怀素不由心头一热，但又想到他刚才的怒气，只怕一半是对着这些人发的，一半是在气她吧。

    萧怀素瘪了瘪唇，聪明得选择不在此刻与他对着干。

    赵坤却是一把捞过了秋灵，笑道：“我带着这丫头一块过去，留她在这我也不放心。”

    “你这浑蛋！”

    秋灵又羞又恼，可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被赵坤提着往里而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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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遇险(3)

﻿    宋思渺早便让人盯着杜家的动静，特别是对萧怀素，若是她一直呆在杜家他们还找不到机会，但若是她出了门，那可就难说了。

    石瑞琪就是宋思渺手中那把剑，俩人已经细细商量过，怎么样才能做到万无一失，半点不让人将这事怀疑到自己身上，为了这一天他们已经计划了好久，只等时机成熟完成那临门的一脚。

    萧怀素偏偏还就撞了上来，岂不是老天都要帮他们！

    所以当宋思渺知道萧怀素姐妹俩人正在“淑芳斋”用膳时，兴奋得连汗毛都竖了起来，一拍桌子便站了起来，急声吩咐道：“快，去给表少爷传个口信，让他安排人找个机会下手！”

    “是，少夫人。”

    寄雨有些担忧地看了宋思渺一眼，已经被她有些扭曲狰狞的面容给吓住了，心里虽然惴惴不安，但对于主子的命令却又不能不执行，这便悄声退了出去，谁知道走到半途，却被飞燕给拦住了。

    “寄雨，少夫人这样做万一被世子爷给知道了可就……”

    飞燕一脸的担忧，顾清扬与宋思渺之间的矛盾两个丫环多少也知道点，萧怀素可是顾清扬的心头好，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而这件事情又被扒了出来的话，只怕宋思渺最后的命运也是凄惨。

    寄雨也知道飞燕心中担忧的是什么，只无奈地摇头，“如今少夫人已经魔怔了，若是不依她，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顿了顿又小心地附在飞燕耳边道：“还好这件事情少夫人是请了表少爷出手，到时候应该赖不到咱们这边，若是那位……那位真不走运，也是她的命数。”说罢也不再多留，快步往二门而去。

    飞燕却是眼神一黯，心中思量再三，最后咬了咬牙，转头往南边的小书房而去。

    而此刻的萧怀素却全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经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与杜延玉在“淑芳斋”用过膳食后，又在包间里乔装改扮了一番，穿上杜府丫环平日的细布衣裙，取了珠钗打散了发髻，又梳了两个不起眼的双环髻只系上绸带，在脸上抹了些黄色的脂膏，化粗了眉毛，乍一看还真像变了个人似的。

    那守在对面茶楼之人也暗暗惊诧，不知道萧怀素她们这一番举动是为何，还以为是她们发现了自己的窥探，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可再一转眼，已是见着萧怀素她们带着丫环出了酒楼，往瓦肆的方向而去，显然玩乐的兴致正高。

    那人放下了心来，看来萧怀素她们是想乔装打扮混迹在瓦肆之中，那里的确不是千金小姐该去的地方，但也更方便他们行事。

    那人跟了一路，确定了萧怀素她们的行踪，这才回去复命。

    而在一条阴暗狭窄的巷子里，已经有好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聚在了一起，石瑞琪阴沉着脸站在他们中间，“今日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别忘了你们当初是逃兵，若没有我你们早死了，所以……”目光睃了一圈，含着深寒冷意。

    便有一当头的黑壮汉子点头道：“世子爷放心，咱们一定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石瑞琪点了点头，眼珠子一转，继续道：“若是你们被人给发现了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了吧？”

    “世子爷放心，绝对不会拖累您，”黑壮汉子又道：“只是家中老小还要请世子爷看顾一二。”

    “我既然答应了你们，自然不会食言！”

    石瑞琪淡淡地点了点头，“不管这事成与不成，你们的家人都不需要担心了。”

    几人闻言后又对视了一眼，这才放下了心来，他们都知道今日做的是什么事，敢对付当朝首辅的亲人，他们就有将命交待在这里的准备，不管成与不成，只怕都要亡命天涯了。

    “去吧！”

    石瑞琪挥了挥手，“到时候找个僻静点的地方，下手利落些！”

    几人点了点头便分散离开，原本幽静的小巷里只留下了石瑞琪一人，他的唇角不由缓缓拉升，闪过一抹阴冷的笑容。

    其实他并没有想过非要致萧怀素于死地，原本是打算狠狠教训她一番让她认识到自己从前犯了什么错误，可如今有了宋思渺的加入，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女人的嫉妒心的确是个可怕的东西，石瑞琪也没料到顾清扬的一颗心当真挂在那个小丫头身上，原以为他们只是从前交好罢了，如今却早已经各走各途。

    如今秦王管着五城兵马司，若是出了血腥的杀人事件，追根究底之下他也怕自己露馅，所以他将宋思渺的计划稍稍改变了几分，眼下这样就好，让萧怀素被人羞辱一番，身败名裂，只怕更是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就算侥幸活了下来，只怕她这一辈子都得与青灯古佛为伴。

    这就是得罪他的下场，他已经能够想像萧怀素后悔莫及痛哭流涕的模样。

    石瑞琪仰天笑了几声，这才觉得心中快意舒坦，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他如今可不是豆腐脑袋，这样的作案现场根本无需他亲自参与，他只需要呆在家里静候佳音。

    而此刻正玩得尽兴的萧怀素姐妹却不知道危险正在悄然来临。

    “给，表妹！”

    杜延玉递了个糖葫芦串过来，萧怀素伸手接过，笑道：“三表姐，别吃那么多甜的，小心牙齿受不住。”

    “我知道。”

    杜延玉咧嘴一笑，却还不忘回头咬掉一块糖饼，又指了那边的葱油散子，吩咐青梅给她买了来。

    萧怀素只能无奈地摇头。

    杜延玉吃得津津有味，一边走还一边道：“刚才那个说书先生讲的狐狸精的故事真是太好听了。”

    “奴婢也觉得好呢！”

    红枣在一旁附和道：“原本以为狐狸精都是害人的，没想到这个却是有情有意，还助那位公子上京赶考，若是金榜题名，那狐狸精不是就有望了。”说着双手合在胸前，一脸向往的模样。

    “有什么望？！”

    杜延玉却是腾出手来敲在红枣额头，“人妖殊途，就算他们一个有情一个有意，那也是绝对不能在一起的，”说着又用手肘碰了碰萧怀素的肩膀，“你说是吧，表妹？”

    萧怀素正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身后的巧儿，这东西太甜了，她和秋灵都不喜欢，也就巧儿这小丫头嘴馋，也乐得帮她消化掉。

    听了杜延玉这话，萧怀素认真想了想，这才道：“人妖虽然殊途，但若老天垂怜让她化身为人，也不一定不能和那位公子再叙前缘……”见杜延玉一脸深思的表情，不由捂唇笑了，“都是书里的故事呢，我也是说着玩的，三表姐可别当真了。”

    “我知道。”

    杜延玉点了点头，叹声道：“要是这世间真有这般凄美的爱情故事，一定令人心折心醉。”透出几分向往和期待。

    萧怀素伸手便拧在杜延玉腰间，惹来她一阵轻呼，这才凑了过来低声道：“三表姐敢情这是思春了？不过外祖母正在为你相看人家，相信不久就有好消息。”

    “你这丫头，坏死了！”

    杜延玉反应过来脸上一红，扔了手中的糖饼便与萧怀素追打起来，几个丫环忙跟了过去。

    却不知道她们的行踪早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眼中，几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大汉互相打了个眼色，已经慢慢地成包围之势跟了上去。

    笑闹了一阵后萧怀素拉住了杜延玉，又左右看了一眼将她带到了一旁，街上不乏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也幸好俩人变装了一番，连带着几个丫环也重新打扮过，应该没有人会知道她们的身份才是。

    “表妹，怎么了？”

    杜延玉正玩得兴起却被萧怀素拉到一边，不由噘起了嘴角，多久没有这样笑过闹过了，这样的感觉让她仿若回到了在杜家村的时候，无拘无束，完全没有名门闺秀的规矩束缚着，还是自由自在得好啊。

    萧怀素看了看天色，这才收了笑容，道：“三表姐，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了吧。”又看了看彼此的装束，“这身衣服还要换回来才行，不然回去让人瞧见了定会胡乱猜想的。”

    “那倒是。”

    杜延玉认真地点了点头，又往后面的那条巷子看了一眼，“那边都是百姓的小院，咱们借一户人家的地方更衣吧。”京城里还是良民多，给些碎银子便行。

    “行！”

    萧怀素也跟着杜延玉的目光转了过去，爽快地点了头。

    瓦肆附近有好几处民居，当然能在京城落脚的基本都算良民，这个时代人心多还是淳朴的，借个地方喝口水或是落个脚，只要给房主一些好处，应该是不会被人拒绝的。

    再说能在这里落户的必然也不会是宵小惹事的人家。

    而在瓦肆另一边的桥头，却有两个青年人正驻足观望，一人一身黑衣黑发，冷峻的面容上不见一丝微笑，双臂抱胸，浓黑的粗眉微微皱了皱，他怎么觉得刚才过去的那人好似是萧怀素？

    “怎么了，六爷？”

    赵坤嬉皮笑脸地伸手搭在了宁湛的肩膀上，被他轻轻一抖一弹，立马便收了回来，还夸张地甩了甩手，“不得了，手都给我震麻了！”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宁湛漠然地瞪了赵坤一眼，今儿个他们也是才到京城，正预备在京里走上一圈，然后去秦王那里，杜家也要走上一趟，谁叫今日正好是某人的生辰呢。

    可本应该乖乖呆在家里的小丫头不应该出现在这龙蛇混杂的瓦肆吧？

    宁湛越想越生疑，便又听得赵坤道：“刚才我好似见到秋灵那丫头了。”

    对秋灵赵坤也是记忆犹新，那丫头还曾在他的虎口留下个牙印，是个犀利泼辣的女子，偏偏长了一张温顺的脸，这些女人惯会骗死人不偿命，轻易沾染不得。

    “你确定？”

    宁湛猛地回头，秋灵是萧怀素的贴身丫环，若是她在的话，那么刚才他瞧见的人或许真是萧怀素。

    “好像是，好像不是，打扮得怪里怪气的，倒与她平日里不一样。”

    赵坤苦闷地挠了挠脑袋，此刻又有些不确定了，他可不想遇到这丫头，每次都没什么好事啊。

    原来如此！

    宁湛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觉得那姑娘有些像又有些不像萧怀素，那么应该是特别变装打扮过，若不是对她的身形还算熟悉，他都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咦！”

    赵坤突然惊讶了一声，接着面色一黯，伸手指了指，“那些人好似一直在跟着她们！”

    身为老江湖，若是他连这些都发现不了，那就真是白活了，几个大汉跟着几个姑娘家，若说他们没什么所图，他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原本因为偶然见到萧怀素的喜悦彻底转化为了一抹阴沉，谁敢动他的人，那就是找死！

    “走！”

    宁湛身形一跃便从高高的桥头跳了下去，借着踩踏的功夫向前方奔去。

    赵坤摇了摇头，果然一遇到萧怀素的事宁湛便不冷静了，情爱这东西一旦陷进去那就只有昏了头。

    赵坤无奈地一摊手，动作也是没停，足下轻轻一点便追着宁湛的步伐而去。

    虽然秋灵那个丫头不太讨人喜欢，不过他都没有欺负的人，哪里容得下其他人动手？

    若是这丫头知道是自己救了她的话，那会是怎么样的一番感激涕零呢？

    想到那个场面，赵坤不由咧了咧嘴，嘿嘿地笑了。

    几个丫环簇拥着萧怀素俩人往巷子里走去，连拍了两户人家好似都没有人在家一般，再往深处走就要转弯了。

    萧怀素微微有些犹豫，脚步定在了拐角处，背后好似有眼睛一般猛然回过了头。

    身后跟来的人不察萧怀素还有这等反应，心中一惊赶忙躲在了墙角，但那截灰色的袍角却是一晃而过，泄露了他的踪迹。

    萧怀素心下倏地一沉，竟然真的有人在跟着她们？！

    她先才有了不好的预感，越往巷子里走预感越深，这才一转眼果然便瞧见了人，应该怎么办才好？

    萧怀素伸手便拉住了杜延玉，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三表姐，有人在跟着我们。”心中更如擂鼓一般跳动着。

    “什么？”

    杜延玉吃惊一呼，萧怀素赶忙捂住了她的唇，“不知道跟着的有几个人，”顿了顿，心念电转般她已是沉吟道：“三表姐，待会你带着丫环往里跑，若是能敲动哪家的门户就躲进去，我和秋灵她们拖延一会儿，若是能向外求救就更好了。”说完还左右看了一眼，这巷子算不得幽深，但若是拐过弯，外面的人一挡一遮，也绝对发现不了里面的动静，更何况两边还有高高的围墙，凭她们几个女娃的能力只怕是插翅难飞。

    “不行，表妹！”

    杜延玉赶忙摇头，面上已是显出一抹焦急之色，同时眼风也往后瞟去，待瞧见那一抹衣角时整个人都不淡定了，直攥住萧怀素的手腕，声音都在打颤，“我……我怎么能够让你涉险？！”

    此刻杜延玉已是懊悔不已，都是她的过错，贪图看什么热闹，如今却被人给堵在了巷子里，这绝对不是偶然，只怕刚才便有人盯上了她们。

    秋灵与巧儿此刻也凑了上来，几个人的身影都有些僵硬，听到萧怀素所说的话一颗心更是沉了底。

    “不要多耽搁了，若是被他们发现不对，恐怕大家都跑不了。”

    萧怀素咬了咬牙，一推杜延玉，“快跑！”

    杜延玉跺了跺脚，萧怀素给红枣青梅使了个眼色，两个丫环立马便抄起杜延玉往里跑去。

    “咱们往外冲，若是见到有人经过，立马大声呼救！”

    萧怀素转向秋灵与巧儿，“待会能跑出去一个算一个，然后再搬救兵来！”

    “是，小姐！”

    秋灵与巧儿对视一眼，巧儿胆子小双腿已是有些打颤，秋灵揪了她一把，“小姐都不怕，你怕个什么劲？！”

    “咱们走！”

    萧怀素转身便往回跑去，两个丫环也憋着一口气，闭眼往前冲。

    此时那几个大汉也觉出没对，好似萧怀素她们在那停留不动的时间太长了些，此刻反应过来便已是见着几个小丫头往他们这边冲来。

    “不好，拦住她们！”

    便有一大汉当先跳了出来，接着又连跳出了几人，那彪悍的身形一下便将狭长的巷子给堵住了。

    秋灵跑在最前面，却还是被人给一把攥住了手腕，刚想尖叫，一只黝黑的大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她只能惊恐地瞪大了眼，那人已是横了萧怀素主仆一眼，威胁道：“你们谁敢乱叫，我立马便拧了她的脖子！”

    秋灵被抓住了，萧怀素吓出一身冷汗，伸手一把拉住了巧儿，俩人面露惊惶，一步步地退后。

    几个大汉仿若擎天巨柱一般挡在眼前，她们根本看不见外间的道路，更遑论从这里经过的行人。

    “小姐，怎么办？”

    巧儿揪住了萧怀素的衣袖缩在一边，一双杏仁眼都浸出了害怕惊慌的泪水，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五大三粗的汉子又一脸凶像，若是被他们给逮住了，她也不要活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惊骇过去，萧怀素尽量让自己镇定了下来，也是为杜延玉争取时间，巷子被堵住了，若是杜延玉能向哪家人求助一番，指不定还有救。

    对方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其中一个头目般的黑脸壮汉对其中俩人吩咐道：“还有三个丫头不见了，你们快进去找找，别让她们给跑了！”这是怕搬来救兵，他们还没做什么便功亏一篑。

    “是！”

    两个大汉也不罗嗦，动作利落地绕过了萧怀素她们往巷子里奔去，凭她们俩人根本挡也挡不住。

    萧怀素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一双手都在袖中握紧了，这些人倒不笨，且训练有素，听从指挥和号令，再看那黑脸大汉一双手的虎口上有着厚重的茧子，定是长年拿兵器所致，一点也不像世井流氓。

    萧怀素的心思转了几转，突然仿若顿悟一般惊喝道：“你们是军人！”

    几个大汉一脸惊讶地看向萧怀素，显然没想到她竟是这般心思缜密，这个姑娘不简单，怪不得惹得安陆侯世子都想对付她。

    “是谁派你们来的？！”

    萧怀素的后背抵在了墙上，触得周身一片冰凉，那湿滑的汗水贴着亵衣流过，更是让她觉着背上一阵一阵发冷。

    究竟是谁要对付她？是谁？

    “老四，不要罗嗦，几下动手！”

    黑脸壮汉沉着脸吩咐了一声，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男子便走了出来，他挽起袖子，阴深深地走向了萧怀素。

    对付这些富家千金小姐，甚至不用他们做出实质的行为，只要撕拦了衣服，打晕了往巷子里一扔，醒来后她们自己都不想活了，名节受损，无疑于是要了她们的命。

    看似简单的欺辱，却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刀！

    “啊！我跟你拼了！”

    巧儿虽然害怕，可看着那刀疤男要动萧怀素，还是勇敢地闭着眼睛冲了出来，可还没到刀疤男眼前，便被他一挥手给撞向了壁墙。

    “巧儿！”

    萧怀素捂着唇惊呼，却只听得“嘭”地一声响，巧儿已是顺着壁墙滑落了下来，唇角一缕血丝，头一歪已是人事不知。

    刀疤男却是没有停歇，伸手便向萧怀素抓了来。

    萧怀素退无可退，情急之下却是猛地一挥衣袖，刀疤男却是惨叫一声，已是倒退了几步，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几丝血迹沿着指缝滑了下来，嗓音有些痛苦地道：“大哥，她有暗器！”

    暗器？

    萧怀素怔了怔，翻手一看掌心的小墨猴，不可忽略那细尖爪子上正浸着的一丝血迹，她也没想到在关键时候小墨猴还能帮忙，看来它那双爪子不仅能抠开核桃，还能抓破眼球。

    而对面那些人根本没有发现小墨猴的存在，说不定她能出其制胜。

    秋灵原本悬着一颗心，此刻略微安定了一下，若不是她被人给反剪双手制住，只怕也会在第一时间冲到萧怀素跟前，主仆俩对视一眼，显然她也猜到了是小墨猴所为，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惊喜。

    “暗器？”

    黑脸壮汉一脸诧异的看向萧怀素，显然是在研究她到底哪里藏了暗器，若是有刚才岂不是就来对付他们了，何必等到现在？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另一个没受伤的男人带着一股凶煞之气扑了过来，看似莽撞，却是小心地护住了眼睛等重要部位，萧怀素又甩出了小墨猴，可很遗憾的是这次只伤了那人的耳朵，男人身形顿也未顿地扑了过来。

    “啊，救命！”

    萧怀素这下是真地感到恐惧了，只闭了眼将头撇向一旁，她若是能踹早踹了，可看那男人强悍的模样，只怕她一脚踹过去也只有骨折的份，那是自己找罪受。

    若是要死，那就留个全尸吧！

    萧怀素已经认命地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着，可下一刻那预料中的场景并没有降临，反倒听到了那男人杀猪似的惨嚎，难道是小墨猴又回攻了，她不禁微微掀开了眼皮。

    眼前是一柄玄铁铸就的长刀，刀身上泛着一层幽黑的冷光，却有一层粘湿滑糯的液体顺着刀身缓缓滴落在地，绽开一片血红，而在那地上，赫然是一截断手！

    萧怀素止不住地一阵干呕，脑袋顿觉有些发晕，身子一软脚步便踉跄着往旁边倒去，却意外地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熟悉的味道让她安心了不少，抬眼一看，果真是那张冷峻逼人的脸庞，只是从前还会对她展开一丝笑意的唇角此刻却紧紧地抿着，深寒的目光中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右手臂绷得直直的，手中正握着那把带血的长刀！

    “六哥……”

    萧怀素低低地唤了一声，双腿却已是软得没有了力气，只得靠在宁湛的怀中。

    宁湛只是看了萧怀素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一分。

    这丫头知道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若不是他恰巧瞧见了她且认出了她来，今日还会有谁那么巧地出现在这里救下她？

    一想到她可能会被这些人给欺辱，他就觉得额头青筋直跳，看着眼前的几人，一股暴戾的情绪缓缓升起，恨不得拿着长刀将他们给剁成肉泥！

    秋灵也被赵坤给救下了，只是这一惊一乍之下显然也有些腿软，本来被赵坤给抱在了怀中，是她硬挣扎了下来扶住了墙角，还不忘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我这是好心没人领情啊！”

    赵坤仰天长叹，再看看宁湛搂着萧怀素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可见有些艳福不是谁都能享的，虽然他不否认抱着那丫头的手感极好，还有一股特有的女性馨香蹿入鼻端。

    天，他是多久没尝过女人的味道了。

    将剑扛在肩上，赵坤有些垂涎地瞄了秋灵一眼，可惜了只能看不能吃啊！

    赵坤已是将巷子堵死，虽然是闲闲地站在那里，却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势，更何况刚才他连剑都未出鞘，便从那黑脸壮汉的手里夺过了秋灵，此等身手更是不容人小觑。

    “是谁派你们来的？说出来留你们一个全尸！”

    宁湛周身像是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只静静地站着，却像是九幽而来的煞神，更别提那一刀一手营造出的惨烈效果，更是震慑住了在场之人。

    赵坤此刻却是不合时宜地“扑哧”一笑，“六爷，这可是在西北，不能杀一个是一个。”

    宁湛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我杀人，你埋尸！”

    赵坤嘴角抽了抽，当他什么都没说，此刻炸毛的男人不能惹啊！

    那黑脸壮汉也有些急了，此刻左右两个一个伤了眼睛，一个断了手，他用什么和别人斗，光是身手就比不了，不由小心翼翼地抱拳道：“这位爷，咱们不过是劫财，也没想取性命，您就高抬贵手放过咱们哥几个吧！”说着已是一脸哭相地跪了下来。

    “劫财？我看不像吧！”

    赵坤轻哼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掉落在地的断手，面不改色地说道：“拇指和食指有厚茧，这可是常年拉弓所致，你们可不是一般人！”

    被赵坤揭破，黑脸壮汉眼神一寒，袖中匕首亮了出来，飞快地向宁湛刺了过去，依他所见此刻抱着萧怀素的宁湛应该更好对付，接下这个活计时他便没打算还能活上多久，此刻能杀一个是一个。

    “不自量力！”

    宁湛冷哼一声，只是手腕挥动了几下，那黑脸壮汉还没有靠近他们便软倒在了地上，成了一滩烂泥似地趴着。

    萧怀素瞟了一眼，只见那黑脸壮汉的四肢上都浸出一抹嫣红，明显是被宁湛给断了手筋脚筋，就算给他刀剑，他也无法再杀人了。

    “三表姐还在巷子里面，快去救救她们！”

    萧怀素此刻缓过了一口气来，也记起了杜延玉她们，撑着站直了，宁湛搂在她肩膀上的手却还是不愿意放开，只对赵坤道：“你去看看，这里有我就行。”说着冷冷睥了一眼另外的俩人，那俩人已是不敢有所动作，只跪在一旁瑟瑟发抖，能活着谁也不想死，起初的那些豪言壮志也只是说说罢了，可真正当了生死关头，谁不想多活一刻？

    老大一眨眼的功夫便被人挑翻在地，他们这两个残兵弱将更不是对手。

    “什么味，好臭！”

    萧怀素皱了皱眉头，却只见得那被斩手之人所跪之处浸出了一圈圈黄渍，还带着一股难闻的骚味，显然是被吓得尿了出来。

    “别看！”

    宁湛将萧怀素的头按在自己的肩头，强迫她侧过了身去，这等不干不净的玩意，没得污了她的眼睛。

    感觉到宁湛的体贴，萧怀素不由心头一热，但又想到他刚才的怒气，只怕一半是对着这些人发的，一半是在气她吧。

    萧怀素瘪了瘪唇，聪明得选择不在此刻与他对着干。

    赵坤却是一把捞过了秋灵，笑道：“我带着这丫头一块过去，留她在这我也不放心。”

    “你这浑蛋！”

    秋灵又羞又恼，可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被赵坤提着往里而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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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情敌

﻿萧怀素此刻缓过了一口气来，也记起了杜延玉她们，撑着站直了，宁湛搂在她肩膀上的手却还是不愿意放开，只对赵坤道：“你去看看，这里有我就行。”说着冷冷睥了一眼另外的俩人，那俩人已是不敢有所动作，只跪在一旁瑟瑟发抖，能活着谁也不想死，起初的那些豪言壮志也只是说说罢了，可真正当了生死关头，谁不想多活一刻？

    老大一眨眼的功夫便被人挑翻在地，他们这两个残兵弱将更不是对手。

    “什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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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了却(1)

﻿“顾二哥，你怎么来了？”

    萧怀素有些诧异的看向顾清扬，若是宁湛是凑巧遇到了她，那么顾清扬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未卜先知？不会这么凑巧吧？

    顾清扬眉头轻蹙，看向周围倒着三个大汉，这几人四肢抽搐扭曲，血迹漫延在青石板缝里，看起来好不凄惨，可就算是这样，他们却也不敢呼救，显然是被另一旁那拿着一柄长刀的青年给震慑住了。

    长刀轻轻点地，刀间泛着血丝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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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了却(2)

﻿    顾清扬沉着脸离去，翻身上马之后便飞速地往安陆侯府而去，时间紧迫，一刻都不得闲。

    他不知道宁湛为什么好好的西北不呆非要跑到京城来，难不成是他们的婚期近了？

    不，不可能，萧怀素如今才十四，离及笄还有一年的时间。

    虽然听说过西北的姑娘也有十三就出嫁的先例，可萧怀素不是西北人，她既有京城姑娘的淑雅傲气，又有江南女子的婉约柔美，可不是那等蛮荒之地的女子可以相比的。

    宁湛！

    顾清扬咬了咬牙，实在不愿意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拥入怀抱，可他有什么办法，想着俩人已经定了亲事，他就觉得心里一阵难受。

    手中长鞭高高扬起，再重重落下，马儿吃痛一声嘶鸣不已，撒着蹄狂奔起来。

    虽然心里怒意夹杂着醋意不断翻滚，可顾清扬理智还在，不敢在大街上人员密集的地方狂奔，却是专挑了小道，一路急驰到了安陆侯府。

    石瑞琪早知道顾清扬会去而复返，此刻正静静地等候着。

    他也没想到宋思渺那边竟然会走漏了消息，惹得顾清扬亲自前往，恐怕这一次便是功亏一篑了。

    “石瑞琪！”

    顾清扬一路畅通无阻，到了石瑞琪跟前，一个拳头便挥了过去，只打得他倒退了好几步，这才堪堪站稳了脚步。

    “表哥！”

    石瑞琪抹了抹唇边的血迹，抬眼看向顾清扬，“你这般气急败坏，莫不是那个萧家丫头……”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兴奋，若是萧怀素真着了道，也不枉他费尽心机。

    顾清扬几步上前，伸手便攥住了石瑞琪的衣襟，胸中怒意翻涌，红着眼睛道：“若是她有个什么三升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表哥，那丫头在你心中真有那么重要？”

    石瑞琪讽刺一笑，眼角微挑，“那表嫂在你眼中算什么？怪不得她费尽心机都要置那个丫头于死地，真是可笑……”

    “你找死！”

    顾清扬眼神一暗，左右开弓又是几拳揍向了石瑞琪，只打得他双脸青肿，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却犹自不解恨。

    “表……”

    石瑞琪想开口说话，可顾清扬却不给他机会，又一拳挥来时，被他猛然地推开。

    “表哥，你够了！”

    石瑞琪咧了咧嘴，只觉得嘴角一阵抽痛，整张脸都好似不是自己的，他不由伸出双手在脸上揉了揉，这才沉着脸道：“我念在咱们兄弟一场不和你动手，如今既然那丫头没事，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是，她是没事了，可接下来却是你有事了。”

    顾清扬冷笑一声，这才将宁湛他们赶到救下萧怀素，之后又预备将那几个壮汉送官查办的事情说给了石瑞琪知道。

    石瑞琪沉默了一阵，抬头道：“那几个人应该不用担心，他们有把柄在我的手上，再说为了求得家人安稳平顺，他们也不敢说漏嘴。”

    “就怕有人受不住刑，五个人，宁湛只是费了他们的手脚，可都还留着命的。”顾清扬看了看自己打得发红的双手，来回揉了揉，又转身坐在就近的一张交椅上，“最好的办法还是……”说着眼神一黯，竖掌在脖子间一横。

    石瑞琪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由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安排人做的，眼下就是要知道他们被带到了哪里。”说着食指微敲着桌面，半点没顾忌面上的青肿是否需要即刻上药。

    “世子爷！”

    有小厮快步而来，在房门口禀报了一声，“那边有消息传来。”

    “进来回话！”

    小厮弓着身子进了房，却不敢抬头看这分坐两头的人，只垂了目光道：“那位宁公子好似是秦王的人，如今他们都被带到了五城兵马司的衙门里。”

    “秦王的人？”

    石瑞琪面色一变一下便坐直了，又看了顾清扬一眼，“表哥，只怕有些不好办了。”挥手让小厮退下。

    秦王才接下五城兵马司没多久，正是想干出政绩的时候，可不会允许别人将手伸得太长，若是真进了那的衙门，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只怕有难度。

    “若是他们自己求死呢？”

    顾清扬微眯了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芒，再转头看向石瑞琪，目光中已是含着几许深意。

    他倒是没想到宁湛竟然是秦王的人，不过也不难猜出来，当时还身为九皇子的周允到了西北那边，可不就是在宁家军那作督军，听说差使办得不错，皇上这才招了他回来。

    而原来母族不显的九皇子一跃成了秦王殿下，又加之太子与七皇子接连落败，他如今已是京城最闪耀的一颗明星。

    若是宁湛真搭上了秦王，那真是不太好办。

    石瑞琪微微一怔，也明白过来顾清扬的意思，不由点头道：“在那里杀人或许我没办法，但递个消息进去还是可以的，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办。”

    “本来就是你生出的事情，自然要你来收尾！”

    顾清扬冷冷地挑眉，看向石瑞琪的目光仍然有着难掩的怒火，警告道：“若是你再敢对她动手，下次我绝不轻饶！”

    “知道了！”

    石瑞琪摸了摸自己青肿的脸，有些不甘不愿地点头，怎么每次碰到萧怀素就没有好事，他不过想要出口恶气，却总是有拦路虎跳出来，不由恨声道：“那个该死的宁湛，究竟是什么人？！”

    顾清扬眼神微微一黯，出口的嗓音却是有些涩然，“他是西北宁家的公子，也是……也是她的未婚夫！”说完袖中的拳头都握紧了。

    那样的人怎么能得到萧怀素？！

    他根本不配！

    “未婚夫？”

    石瑞琪惊讶地看了一眼顾清扬，原来如此，若是这样就说得通了，不然谁会为了一个平白认识的人这般费心，身为萧怀素的未婚夫，只怕宁湛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犹甚其他，查不出这幕后之人还真不会罢手了。

    石瑞琪皱眉沉思，这事只怕要加紧办了。

    “好了，我就先走了，这事你尽快办妥，不要留下什么马脚。”

    顾清扬站起身理了理衣袍，除了那略微有些红肿的手背提醒着他刚才经历了怎么样的疯狂一刻，连发丝都没有乱上一分，就那样一站，照样是气度斐然，反观石瑞琪的狼狈，便更能衬出他风姿如玉。

    “表哥！”

    石瑞琪抽了抽嘴角站了起来，唤住了正要迈步而出的顾清扬，“那几个人都不知道表嫂参与了这事，只有你知，我知！”这是在告诉顾清扬，景国公府不会牵扯在内，至少他不会对别人出卖宋思渺。

    夫妻本是一体，宋思渺若是传出什么丑事，那顾清扬也搭得上边，即使不是他做的，别人也会联想在一起。

    顾清扬捏紧了拳头，心底深深一叹。

    若不是他关心则乱，急急地想要去救下萧怀素，也不会被人看出破绽，眼下说什么都晚了，就算他根本没有做什么，恐怕萧怀素也已经对他生了疑。

    回到景国公府，顾清扬微微一顿后，便径直往沁园而去。

    飞燕早便站在院子门口等着，见着顾清扬的身影，赶忙迎了上去，一脸关切道：“世子爷，您没事吧？”

    顾清扬摇了摇头，脚步未停地向前走着。

    飞燕看不出他的脸色，也不知道这事情到底是成还是没成，还是快步跟了上去，便听得顾清扬问道：“少夫人可在房中？”

    “在的。”

    飞燕赶忙点头，“少夫人下午小睡了一会儿，眼下才让奶娘抱了小姐来……”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顾清扬的脸色，她敢将自家主子的计划泄露给顾清扬知道，就是有了投诚之心。

    其实哪个陪嫁丫环没有点小心思，再说顾清扬又生得这般俊逸非凡，若是能成为他的通房丫环，自己也是愿意的。

    飞燕想着想着便红了脸，顾清扬自然没错过她这点小心思，心中不由生了厌恶，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统统都不是好货色，当初若不是看中了宋阁老的助力，他也不会点头答应这门亲事。

    越近正屋，听到屋内传来稚女轻柔的笑声，顾清扬缓缓平复了怒气，尽量让面色显得温和一些，这才举步踏了进去。

    “世子爷回来了！”

    宋思渺一眼便瞧见了顾清扬，笑着迎了上去，今日她是既紧张又兴奋，可想着萧怀素就要从这个世间上消失，她又有止不住的快意与舒畅，只要那个女人不在了，顾清扬才会永远属于她。

    “惠姐儿，来爹爹抱抱！”

    顾清扬却是与宋思渺擦肩而过，仿若未见到她一般直接便向女儿走去，奶娘赶忙将孩子递了过去，同时屈膝行了一礼。

    宋思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有些不自然地转过了身来。

    顾恩惠长得白净，却并不显胖，小小的身子有些清瘦，但模样却是娇俏甜美，吸收了父母之长，此刻见顾清扬对他伸出了双臂，两只小手也环住了他的脖子，甜甜地唤了一声，“爹爹！”

    “好孩子！”

    怀中抱着女儿，闻着她身上清淡的奶香，顾清扬的心绪已是转了几个弯，接着眼神一黯，他好好的女儿可不能让宋思渺给养歪了去，趁着眼下年纪小还能纠正过来，再不要放在宋思渺跟前了。

    打定了主意，又逗弄了女儿一会儿，顾清扬这才让奶娘将顾恩惠给抱了下去。

    宋思渺也意识到了今日的顾清扬有些不同，挥退了丫环之后这才与他静静相对，有些疑惑道：“世子爷，可是妾身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惹您生气了？”

    虽然宋思渺心里有些打鼓，却也不相信这件事情会败露，若是真地被顾清扬察觉了，怎么眼下他还能不动声色回了屋中，不是早该向自己发作了？

    这样想着，宋思渺略微放了放心，琢磨着石瑞琪将事情办好了也该给她回个话，如今也是让她等得有些心急了。

    顾清扬静静地看着宋思渺，像是想要看清楚她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这就是自己的结发妻子，他可以容忍她的吃醋与妒嫉，却不能原谅她的蠢笨和愚昧。

    景国公府如今已经举步维艰了，她不说好好地在家相夫教子，却恁是要将麻烦揽上身，若是真让她得逞了，那杜家与他们家便是不死不休了，更不用说还搭上了西北宁家，这是在将他们景国公府往死里推。

    石瑞琪本就是个心思狭隘的，俩人凑到了一起还真是对了味。

    “世子爷……”

    被顾清扬这样看着，宋思渺已是有些心慌，因为他的目光里透着一种陌生的寒凉，这种感觉让她本能地有些害怕，双手不由绞在了身前。

    顾清扬叹了口气，闭了闭眼，旋即再增开，表情淡漠道：“我会将惠姐儿送到母亲跟前教养，以后你就在自己屋里静心思过，没事不要再踏出院子了。”这就是要禁她的足。

    顾清扬觉得这样的处罚对宋思渺来说真是太轻了，若不是还顾忌着夫妻俩这些年的情分，只怕他都要将人给送到庵堂里去，想到她处心积虑地想要害萧怀素，他就不能容忍这样的女人继续生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正院给她住着，自己搬到南边的小跨院里，左右挨不着，眼不见为净。

    宋思渺瞬间脸色煞白，整个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勉强撑住了一旁的梅花方几这才稳住了身形，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顾清扬，咬唇道：“为什么要对我这样？我做错了什么？”

    顾清扬淡淡地扫她一眼，这时已经难得与她再争辩什么，“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明白！”说着已经起身掸了掸袖袍，这便是不想与她再说了。

    “不，你别走！”

    宋思渺猛然扑了过来，顾清扬却是侧身一让，她这一扑就扑了个空，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她又急着起身，却不想踩到了裙摆又是一摔，连手掌都被蹭破了皮，那模样尤其狼狈。

    顾清扬只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像在看着地底的蝼蚁。

    念着宋阁老从前的付出，他不会取宋思渺的性命，也会保证她一世无忧地过活，但仅此而已。

    两行泪水已是顺着宋思渺的面颊滑了下来，可她的眸中却是泛起一片疯狂的赤红，索性便坐在地上，扭过头厉声道：“我知道你心里念着萧家那个小妖精，我就是害她了，怎么样？”说着仰天大笑几声，状似疯魔，“只可惜她走了好运，我没能如愿！”

    若是萧怀素真遭了道，只怕顾清扬此刻也不只是这样对她了。

    宋思渺恨恨地咬了牙，若是事成该多好，就算会面对顾清扬的怒火，她也无所畏惧，可如今这样，她才是真正生不如死。

    顾清扬冷哼一声，眸中光芒冷寒如冰，“犯了错却不知悔改，若由得你随性而为，总有一天会将国公府给逼上绝路！”说着甩袍便走，是再也不想搭理宋思渺了。

    “不，不……”

    宋思渺张惶地爬起身来，身形踉跄地追了出去，刚跨出了门槛又差点摔倒，被门外的寄雨给扶住了，看着那个决然远去的身影，她的泪淌得更厉害了，只咬着唇死命地摇头道：“你不能……你不能抢走我的孩子……”

    宋思渺绝望地伏跪在地上，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知道她已经失了顾清扬的心，可她不能再失去女儿，在这偌大的国公府里，若是没有他们相伴相随，她要如何活下去？

    看着宋思渺伤心欲绝的模样，寄雨也红了眼睛，只哽咽道：“少夫人，世子爷定是一时气急了，过了这茬便好了。”

    顾清扬与宋思渺的对话她也听了**不离十，知道这是东窗事发，可大错已经酿成，还有什么办法补救？

    飞燕却只在一旁看着，心里颇有些不以为然，若不是自家主子晕了头，也不会得到如今的下场，可若是主子倒霉了，她们这些丫环还有没有出头之日？

    飞燕在心里暗自计较着，恐怕她要找个机会在世子爷跟前混个脸熟，也好让世子爷知道谁对他最是忠心不二。

    清晨里，一声尖叫划破了宁静，也让原本沉寂的景国公府陡然喧闹了起来。

    长长的白绫悬挂在横梁上，宋思渺穿着她出嫁时的火红嫁衣，化着艳丽的妆容，带着凤冠霞帔吊死在了屋里，那一双眼珠子突兀地增开，仿佛有化不开的怨恨，脚下的鸳鸯锦芙蓉鞋脱落了一只，白色的绫袜上染了些许污痕，就这样直直地在半空中晃荡着。

    院子里已经跪倒了一片的丫环仆妇，哀哀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宋思渺昨儿个一夜未眠，枯坐到了天明，寄雨本是一直守着，却在五更时熬不过去打了个盹，没想到一觉醒来自家主子已是用一根白绫了却了自己的性命。

    寄雨后悔不已，此刻已是哭晕在了地上，

    顾清扬来看了一眼，他也没想到宋思渺竟然会选择以这样决绝的方式死去，只沉默了一阵便让人将她收殓厚葬，七日后静静地发了丧，逝者已矣，这事在他这里也算落下了帷幕，至于其他人会怎么追究，眼下暂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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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断臂(1)

﻿顾清扬淡淡地扫她一眼，这时已经难得与她再争辩什么，“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明白！”说着已经起身掸了掸袖袍，这便是不想与她再说了。

    “不，你别走！”

    宋思渺猛然扑了过来，顾清扬却是侧身一让，她这一扑就扑了个空，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她又急着起身，却不想踩到了裙摆又是一摔，连手掌都被蹭破了皮，那模样尤其狼狈。

    顾清扬只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像在看着地底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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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断臂(2)

﻿    萧怀素得知宋思渺去世的消息时已是她出殡发丧之后，景国公府对外宣布的是世子夫人突然暴毙，没有任何缘由，这早已经引起京中之人无数的猜想。

    有人说是因着顾清扬年少有为，虽然如今失意，但难保有一天会东山再起，而世子夫人的娘家却已是后继无人，为着世子考虑，世子夫人才自行了断，也是为丈夫的未来谋一个前程。

    还有人说是因妻妾相争之过，这世子夫人又生不出儿子，偏偏嫁入国公府几年都不允许妾室怀孕，这才被府中妾室给毒杀了。

    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人指责是顾清扬的过失，也没有人怀疑是景国公府逼死了宋思渺，看来这么多年顾清扬还是在世人眼中留下了个好形象，即使他如今落败了。

    萧怀素摇了摇头，不管宋思渺是自杀还是他杀，恐怕这死因或多或少都与她有些牵连，不过也亦加证实了这件事情除了石瑞琪之外，宋思渺也是参与者之一。

    宁湛将那几个大汉给关在了五城兵马司的衙门后，秦王特授权他查办此事，也顺利地在五城兵马司里给他安了个职位，这样行事更加便利。

    这几个大汉起初还是守口如瓶，宁湛自有考量，所以也没将刑罚给加重了，就是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然后静静守候着。

    若是那幕后之人知道这些人落入了他的手里，必然会有所动作。

    果不其然，某一夜之后，其中四人都被发现服毒自尽，只有一人不愿寻死，却也被吓得疯癫了。

    只是对外宁湛他们宣告的是这几人都无故暴毙，让幕后之人放松警惕，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了安陆侯府上，这样便算是真相大白了。

    安陆侯府上谁要针对萧怀素，这不用猜也知道。

    宁湛找到萧怀素一合计，矛头便直指石瑞琪。

    “若是让人指证石瑞琪，能定他的罪吗？”

    萧怀素这样问宁湛，实际上她心里也没底，虽然知道石瑞琪是颗隐形的毒瘤，若是不除去他，指不定将来还要针对她，虽然她不愿意置人于死地，但也要折了他的双翼才行。

    “活着的那人也疯了，只怕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宁湛摇了摇头，见萧怀素脸色有些苍白，便伸手揉了揉她的脸蛋。

    丫环们早已经识相地退到了廊下，只是屋门大开，也不怕被人说道，他们本就是正大光明的未婚夫妻。

    有些粗糙的指腹摩挲在她柔嫩的脸颊上，萧怀素微微有些不适应，可看着宁湛关切的眼神，她还是忍住了心中的羞怯，一双明眸波光潋滟，嗔了宁湛一眼，又拉下他的手来，“丫环们都在外面守着呢，当心人瞧见。”

    宁湛笑了笑，反倒握住了萧怀素的手，也不让她挣开，“这事你别管了，我自有办法料理他！”说完眸中显出一眸狠色。

    萧怀素心下一惊，赶忙摇头道：“切不可冲动行事，安陆侯府在京城中的关系盘根错节，端看去年变故中没有涉及到他们，便知道安陆侯有两把刷子，可不是一般的莽夫，那又是他的独子……”

    宁湛毕竟刚到京城，说句不好听的，地皮都没有踩热，就想压过这边的龙蛇，明显是不现实的。

    再说秦王只怕也不想彻底将安陆侯府给得罪了，毕竟安陆侯在军中还是有些威望的。

    “你放心，”宁湛扯了扯唇角，“我不会要他的命，但也要让他长点记性，知道什么人能够惹，什么人是他不能够得罪的。”

    “六哥！”

    萧怀素咬着唇唤了一声，眸中还是一片担忧。

    “傻丫头，男人的事你不懂，总之我会料理的。”

    宁湛看着萧怀素，只想把她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映在心里，只觉得那宜娇宜嗔的模样怎么看都美，怎么看都看不够。

    又想起那天她在自己怀中的柔顺与温软，心中又是一热，若不是顾忌着这是在杜家，他又想将人给抱在怀里了。

    所谓食髓知味便是这个意思吧，他竟然是那么渴望靠近她，拥有她！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被宁湛瞧得有些不好意思，那火烫的眼神让她心中一阵发软，萧怀素直羞得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宁湛又趁机在她脸蛋上摸了一把，心里还是觉得痒痒的，却又换来萧怀素的一记飞刀瞪眼，只是那眼尾微微翘起，像怒又不是怒，端得是风情无限。

    宁湛不禁在心里乐开了花。

    这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从前还算规矩知礼，不会轻易近她周身，可自从那一天……

    萧怀素无奈地摇头一叹，却又不忍心拒绝他的靠近，恐怕每个恋爱中的男女都会本能地想要汲取对方的温暖，想要与对方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好了，我该走了。”

    宁湛不想离开，却也知道不能在杜家呆久了，传出去对萧怀素的名声也是不好，长辈宽容让他们婚前相见，他也该知道分寸才是。

    有些留恋地看了萧怀素一眼，宁湛还是叮嘱道：“若是以后想出门了，尽可以让人给我传信，不准再自个儿单独出去，嗯？”

    “好，我记住了。”

    萧怀素抬头看了宁湛一眼，那一日他的确是发火了，心里也在怪她，好在后来她认错态度良好，也乐意听他的话，这人才渐渐歇了火。

    萧怀素后来总结归纳，这定是出于男人的占有欲，又加之那一天遇到了顾清扬，宁湛更是有种强敌将至的感觉，这才想要好好地将她保护起来，不让任何人觊觎。

    这种掩盖在他冷峻外表下的强烈感情，让萧怀素时时想起都觉得心口火烫一片，能被宁湛这样爱着，她大抵估计也算是个幸福的小女人吧。

    自己幸福了，可也不能亏了身边的人，想到那一日赵坤救下秋灵的场景，或许这人对秋灵也不是完全无感的？

    萧怀素又看了宁湛一眼，“还有一事要与六哥说……”微微踌躇了一下，才道：“赵大哥漂泊了那么多年，虽说没有娶妻室，难道连个红颜知己都没有？”

    “怎么突然想到他了？”

    宁湛觉得好笑，萧怀素怎么会问起赵坤的事来？

    赵坤跟在他身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不过自己很快就要满二十了，到时候赵坤会选择离去，还是继续呆在自己身边，他也摸不准。

    赵坤虽然身性有些浪荡，但到底功夫不错，人又能干，秦王早便透露出拉拢的意思，他也有些头疼该怎么样将人给留住。

    “是这样的……”

    萧怀素的目光往外瞅了一眼，阳光正好，将廊下站着的几个身影拉得老长，秋灵也正在外面呢，她便附在宁湛耳边悄声道：“我是想给赵大哥做个媒。”

    “喔，是谁？”

    宁湛心思一动，他怎么没想过用家把赵坤给拴住？

    赵坤这样的人居无定所，浪荡漂泊，不就是因为他没个家吗？若是娶了妻子，生了孩子，他只怕也不会再过以前的生活。

    “我的丫环，秋灵！”

    萧怀素直言道，见宁湛的表情微微一滞，便又接着说道：“六哥是觉得秋灵的身份配不上赵大哥？我可以做主给她脱了籍，我就想着到时候成了亲她依然能用自由之身在我跟前当差，这点我不拘着她。”

    “身份上倒是没什么，”宁湛缓缓摇头，显然也在思考这俩人在一起的可能性，“赵大哥是江湖中人，本就不拘小节，只要他喜欢的，管他是丫环还是小姐呢，还不都是一样，就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所以才要让你去探探口风啊。”

    萧怀素翘唇一笑，那模样尤其娇媚，看得宁湛心里一热，那手一晃又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满口应承，“好！”

    萧怀素脸上一红一热，只压低了嗓音嗔怪道：“你这手恁不老实了，真是讨打！”

    “那你打呗，求之不得！”

    宁湛笑嘻嘻地凑了过来，那双黑眸直直地瞅着她，睫毛微微颤动，温热的鼻息就快吹拂到了她的脸上，萧怀素赶忙撇过了头去，只害羞地咬着唇一言不发。

    她怎么觉得宁湛越来越无赖了，与他从前那冷峻淡漠的样子半点不一样，在人前是那样，在她跟前却又是另一番面孔，真是坏死了！

    “好了，我回去问问他，很快给你消息！”

    宁湛也不再打趣萧怀素，不过他喜欢看她脸红的模样，像熟透了的苹果一般，那样地惹人怜爱。

    萧怀素这才起身送宁湛出门，在要跨出门槛之前宁湛又侧身摸了她脸蛋一把，直觉得这触感无限美好，让他欲罢不能。

    可碍于人前，萧怀素心知却不能言说，只用眼刀将宁湛瞪了又瞪，看着他带着惬意的笑容潇洒地离去，自己回身却是羞得跺脚，虽然恼他的所为，却又觉出一丝甜蜜，这样复杂的情绪在心中荡漾着，这一天的心都没有静下。

    再说那个张君，在知道自己那日救下的人竟是杜家小姐之后，就想方设法地要与杜家搭上关系。

    杜家那可是朝中的重臣，不说除了杜阁老这样的首辅助之臣，就连杜伯温眼下都入了内阁，更别提杜家一门全进士，这样的荣耀和尊崇可是天下间试子都向往和追求的。

    张君虽然自恃饱学，但若是能搭上这样的助力，说不得他能少奋斗个二十年。

    但苦于那天的两位小姐都对他不爱搭理，张君心里很是泄气，倒是丫环青梅愿意和他多说两句话。

    而其中那位表小姐明显是名花有主的，看当日那提刀青年对她的关注与爱护便能窥得一斑，再说这是杜家的表小姐，比起正牌杜小姐来到底差了一筹，虽是长兴侯府萧家的嫡女，可萧家如今在朝中的地位肯定是比不上杜家的。

    那么他的对象便定格在了杜家三小姐身上，也就是青梅的主子。

    张君暗自盘算着，他怎么样才能打动这位千金小姐的芳心？

    他一无权，二无势，空有一身样貌和才情，恐怕这还不足以让杜家看上，或许要从那个叫青梅的丫环身上下手。

    张君又写信回家让父母到京城来，他父母族皆是不显，父亲是教书先生，母亲也就是一般的妇人，但张母尤其彪悍在家里说一不二，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张君请父母一同到来，其实也是想向他母亲讨个主意，说不定一家人细细计划一番，这事还能成。

    转眼间到了四月中，萧怀素已经有段日子没见过宁湛，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宁湛在京城里有座宅子，那是宁家早些年购下的，一直空置着，却有宁家的家仆代管着，在谈及两家婚事时，杜老太爷便将这座宅子给要了过来，是个内外五进的大宅院，离杜家不过两条街的距离，来往也算便利，只是那里少了些人气，宁湛多数时候都歇在衙门里，偶尔休沐一天会呆在宅子里，要不然就是上杜家看望萧怀素。

    杜延玉带着袖犬来看萧怀素，便见着她坐在窗前发呆的模样，不禁扑哧一笑，打趣道：“表妹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等着谁呢？”说着径直坐到了一旁，将袖犬捧在怀里，“怎么着，宁湛才几天没来，就惦记他了？”

    萧怀素淡笑着看了杜延玉一眼，并不为恼，反而端正地坐了，一本正经地道：“三表姐说什么我可不懂，倒是得空了你也与我一起绣绣帕子做做荷包什么的，总归很快就用得到，先攒着些免得到时候慌乱。”

    “你……你说什么呢？！”

    杜延玉红了脸，这次显见得没有与萧怀素争辩什么，反倒是低了头在想心事，那一抹红晕却是从脸蛋悄悄爬上了耳梢，唇边竟然还噘着一抹笑意。

    看得萧怀素就是一愣，敢情这是思春了，还是有意中人了？

    难不成是杜老夫人相看了中意的，给杜延玉漏了底？怎么她会不知道？

    萧怀素越想越纳闷，不由扯了杜延玉的袖子，唤道：“三表姐在想什么呢，笑得这样甜？”

    杜延玉如遭雷击，赶忙抬起了头来，见萧怀素一脸探究的模样，又慌乱地摇头，脸上的红晕却是止也止不住，“我没想什么，表妹看错了。”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萧怀素半眯了眸子，目光扫过青梅与红枣，却见青梅依然安安静静地站着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而红枣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

    两个丫环这样不同的表现，难道在杜延玉身上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

    等着杜延玉带着丫环离开后，萧怀素才问秋灵，“最近三表姐那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

    秋灵却被萧怀素给问住了，想了想才道：“好似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顿了顿又道：“不过听说三小姐让青梅去给张公子送了谢礼，好似后面又被人给退了回来。”

    “张公子？”

    秋灵不说萧怀素都快忘记了，“就是瓦肆那条巷子里住着的那位？”

    当日张君也算帮了杜延玉一把，事后她都有些忘记了，没想到杜延玉还送去了谢礼。

    这事不敢让杜老夫人他们知道，所以谢礼定然是偷偷送去的。

    她对张君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比较朴素的年轻人，倒是长得一表人才，只是气质上文弱了些，面对他们时有点缩头缩脑，稍显得小家子气。

    “就是那位。”

    秋灵点了点头，“之后的事情奴婢就不知道了。”

    萧怀素想了想，便吩咐秋灵道：“找个机会去二门上打点一番，若是三表姐的丫头要出门，或是有什么特别的动静，让那边给我递个话。”

    秋灵虽然有些不明白萧怀素的作为，但主子吩咐什么，她就照办，身为奴婢自然是不能质疑主子的决定。

    如此又过了两天，宁湛倒是来杜府探望萧怀素了。

    这一次与往日不同，瞧宁湛那意气风发浑身舒坦的模样，似乎唇边的笑意就没止住过，萧怀素给他倒了杯茶水递过去，又留了代儿巧儿在一旁服侍着。

    “素儿，我有事和你说。”

    宁湛刚一开口便瞥了两个丫环一眼，萧怀素便挥手让她们退了出去，只是中门依然大开，任几个丫环立在廊下。

    “看你眉眼高兴的，究竟有什么好事？”

    萧怀素也笑着饮了口茶水，将杯子捧在手掌心里，笑着看向宁湛。

    “你的大患算是给除了！”

    宁湛挑眉一笑，那一手又无意识地抚了过来，萧怀素侧身避过，又坐远了些对他吐了吐舌，哪有每次都让他得逞的道理。

    “怎么除了？你不会是……”

    虽然相信宁湛不会莽撞行事，可听他这一说，萧怀素还是担忧了一把，不过应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怎么会？你想多了。”

    宁湛呵呵一笑，有些不甘地收回了手来，这才正色道：“这事我也与秦大哥商量过，索性便约了安陆侯世子出来。”

    “约他出来？他同意了？”

    萧怀素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难道宁湛还能约石瑞琪出来聊天不成，难不成石瑞琪也会傻傻地赴约？

    “怎么不同意？”

    宁湛轻哼了一声，抱臂在胸，“从这一点看他还算像个男人，没有贪生怕死！”

    “那你们说了什么？”

    萧怀素紧张地看向宁湛，石瑞琪可不是你教训几句就能收手的那种人，不然年少时的过节他都能记上这么些年，明显就不是个说得通的人。

    “自然是说了一些，”宁湛好笑地看向萧怀素，看她凑得近了些，不由伸手摸了她的脸蛋一把，被她嗔了一眼，这才笑着道：“我和他公平比试，若是他输了，便再也不能找你的麻烦，结果他果然输了！”

    “只是这样？”

    萧怀素眨了眨眼，看石瑞琪那一身蛮横的肌肉，战斗力应该是不错的，可对上武力值暴表的宁湛，自然又不够看了。

    宁湛曾经私下里和她说过，不仅是他自己，就连他的父母都是修习了内力功法的人，这是宗派不传之密，除了宁渊筋脉损伤不能修炼内家武功，遇到一般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宁湛这才抿了抿唇角，眸中泛过一丝寒芒，“我打折了他一只手，总要让他长点记性！”

    “啊？”

    萧怀素惊讶地捂了唇，问道：“他的手废了？”

    宁湛出手，恐怕是不会让石瑞琪有治愈的可能。

    “废了！”

    宁湛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拳脚无眼，伤亡自负，咱们比试时便说好了规矩，就这样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说着哼了一声，“照我的想法，是想打折他四肢，让他这辈子都只能爬着走路！”

    不过是秦致远劝住了他，刚来京城不能无端竖敌，若是让安陆侯府一心针对上了他，就算不是个劲敌，也会有一身的麻烦。

    “他既然立下了誓言不会再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我就暂且相信他。”宁湛扯了扯唇角，眸中闪过一丝不屑，“若是不然，有得他受。”

    萧怀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没想到宁湛会以暴制暴，这样的做法虽然很直接，但效果也很好，让石瑞琪明白宁湛的实力高出他一截，若是真想要取他的性命，那也是易如反掌。

    宋思渺的死，石瑞琪的断臂，这件事情也算是落下了帷幕，萧怀素再不愿深究，便问起了秋灵的事，“赵大哥怎么说？”

    “他同意了。”

    宁湛面色缓和，对着萧怀素点了点头。

    “就这样同意了？没有其他说法？”

    萧怀素愣了一下，不过想想赵坤也是潇洒的人，若是对秋灵无意，只怕也不会答应得这般干脆。

    “没有。”

    宁湛笑着摇了摇头，“宅子我会为他备下，至于婚期你决定，脱籍与否赵大哥也不介意。”

    “真是太好了。”

    萧怀素笑得弯了眼角，一脸兴奋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这事我得快和秋灵说，她眼下也不小了，婚期最好就定在年内，还要与她父亲说一声，还有嫁衣得绣……”

    看着萧怀素高兴的模样，宁湛心里也舒坦，知道她最重情意，把丫环的事情都当作了自己的事情，这般朝气蓬勃，这般闪耀生光，他就是喜欢她这副模样，怎么看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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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大姐

﻿不过是秦致远劝住了他，刚来京城不能无端竖敌，若是让安陆侯府一心针对上了他，就算不是个劲敌，也会有一身的麻烦。

    “他既然立下了誓言不会再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我就暂且相信他。”宁湛扯了扯唇角，眸中闪过一丝不屑，“若是不然，有得他受。”

    萧怀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没想到宁湛会以暴制暴，这样的做法虽然很直接，但效果也很好，让石瑞琪明白宁湛的实力高出他一截，若是真想要取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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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父母(1)

﻿“我怎么是如今这般风光的模样？”

    萧怀柔一摆宽大的袖摆，掩着唇娇笑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整个人就像带了层精致的面具。

    “大姐，”萧怀素抿了抿唇，面色平静却是极认真地说道：“咱们是姐妹，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若不是来与我叙旧，又是为了什么？”

    “叙旧？”

    萧怀柔面色一敛，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端正地坐了，只看了萧怀素一眼，笑道：“没错，我是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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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父母(2)

﻿    萧怀素到了京城的事情起初萧怀柔也并不知道，若不是因为宁湛的到来在京城的贵女圈里掀起了一股风潮，她也并未想到到杜家来探望，可如今与萧怀素聊了一阵，她只觉得胸中的郁结去了不少，也算没有白走一遭。

    萧怀素回了屋细细想了想，便让秋灵将库房帐本拿来翻了翻，选了几样合适但并不显得很贵重的东西给萧怀柔，又为孩子挑了一对金手镯和一个金项圈，并几匹柔软的白绫布，做些孩子的亵衣最合适不过。

    “回头奴婢就让人送去林府。”

    秋灵合上了帐本，转头就去准备东西了。

    萧怀素觉着有些困倦，刚想向后倚着，代儿已是取了个大引枕给垫上，扶着她慢慢靠了过去，又道：“今儿个小菊做了桂花蜜露，奴婢给小姐盛一碗解解乏。”

    萧怀素笑着点了点头，代儿便动作利落地拐进了一旁的茶水间，不一会便将温在红泥小炉上的桂花蜜露给盛了一碗来。

    淡淡的桂花香气飘散在鼻端，萧怀素精神也好了不少，舀了一口吃在嘴里，轻淡的甜香在舌间绽放，她不由点了点头，“这桂花我记得去年小菊便收了不少，晾干了收在罐子里，没想到今年拿出来用这味道还在，不错！”

    代儿笑了笑没说什么，萧怀素跟前的丫环似乎各有所长，她也就是本分的一个，既没想争什么，也没想要什么，安安静静地侍候主子就好。

    萧怀素吃了一半便搁下了碗，看了一眼代儿，“有多的你们几个就分着吃了，横竖我也用不完。”

    “谢小姐！”

    代儿收拾了碗转了出去，萧怀素的目光却是没有收回来。

    如今秋灵的亲事是定了，她身边几个丫环除却秋灵最大的代儿也有十八，小菊与巧儿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再拖上一年也行，等她嫁了过去再为她们配了人，几个丫环也能一直待在她身边。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她用惯了她们几个，脾性什么的都了解，这样挺好。

    过几天宁湛来看望萧怀素，她还借着上次从萧怀柔口中知道的消息打趣他，“听说六哥在京城贵女圈里很有名头，好多人家都上赶着打听你的消息呢！”

    宁湛怔了怔，随即面色便有些不好了，又看了萧怀素一眼，小心翼翼道：“王爷上次带着我去尚书大人那里贺寿，被人夸了几句，我也不想的。”说着无奈地摊了摊手。

    他甚至还接到几个大胆的小姐命丫环送来的物件，自然没敢收下，后来又秘密地退了回去，这下让他感受到那些小姐们的热情，他都有些消受不起了。

    萧怀素捂唇直笑，她可还没见过宁湛吃瘪的模样，当真是有趣得紧。

    宁湛皱了皱眉，可看着萧怀素笑得那么开心他又有些不甘，趁机捏了一把她搁在膝上的手，在她反应过来之际赶忙问道：“这些事你又是打哪知道的？你大舅母说的不成？”

    王氏也去赴了宴，虽然宁湛在外院没见着，但也听说了，后来还是王氏出面与相熟的几位夫人说他已经与自家外甥女定了亲事，大家这才歇了心思，当然还有好些没听到消息的还在暗地里活动着，让人颇为苦恼，撞到他这便索性一并挑明了。

    “不是，”萧怀素笑着摇头，“是我大姐来看望我，从她那里知道的，我还不知道六哥这般吃香呢！”

    “你大姐？”

    宁湛怔了怔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萧怀素又细说了一次，将萧怀柔怎么嫁给林潜的事都一一道来，末了才叹道：“大姐如今这样，我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至少生活是无忧了，又有儿子傍身，若是无意外，她在林家的地位还是稳固的。”

    当然，女子在夫家的地位取决于娘家的支持，所以萧怀柔即使对萧夫人心里有着怨愤，到底也不敢将关系闹得太僵，她还要靠着娘家的兄弟呢，虽然说那两个兄弟也不怎么样。

    萧家的大少爷萧怀牧在衙门里捐了个八品官混着，二少爷萧怀庆更没有出息，只知道溜鸟听戏，沉迷声色，萧家的男人当真是一辈不如一辈，即使杜家眼下还没有去踩上一脚，照这境况看败落也是迟早的事。

    “你也别想多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宁湛倒是不以为意，他是见惯了女人的厉害，就算男人们怎么样颓废窝囊，这些女人们照样可以活得光鲜亮丽，风声水起。

    远的不说，近的他们家的姜姨娘不就是这样，虽然最后姜姨娘下台由袁氏接掌家事，自然也是顺风顺水，就没见把自己活得差的女人。

    女人只要想把日子过好，怎么样都能活出一片天地来，宁湛如今已是深有感悟。

    萧怀素点了点头也不再多想，又见宁湛眸色深深显见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六哥，回神啦！”

    “别闹！”

    见着晃荡在眼前的青葱玉指，宁湛自然一把拿下，与他十指相扣着，萧怀素红着脸挣扎了一下，又被他稳稳地攥住，只藏在桌下，便听他道：“别动，丫环们看不着，你若动得狠了，别人才觉得不对呢！”说着瞧了一眼在外屋立着的几个丫环。

    这几个丫环还算识趣，眼观鼻鼻观心，动都没动一下，就像什么也没发现一般。

    听宁湛这一说，萧怀素立马便不动了，只红着脸嗔了他一眼，便听宁湛认真地道：“我在想着，京城里贵女这般多，若是给四哥求上一个身份高贵大方得体的，将来嫁过去也能顺利掌事，至少能压得住三嫂。”一边说着那指尖还一直挠着萧怀素的掌心，他倒是表现得很自然，萧怀素一颗心却是砰砰直跳，一张俏脸红得都仿若滴出血来。

    宁湛看在眼里，眸中笑意更深了。

    “你这人……”

    萧怀素现在已经都不知道该说这人怎么才好，宁湛的无赖脾性当真是与日俱增，听到他说宁渊的事，这才认真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又看了宁湛一眼，斟酌道：“但你们家在京城的根基本就不深，若是想要寻个好人家，也得托个信赖的人帮忙找找，当然最好是让你四哥来，若是宁夫人能一同来就更好了。”

    由袁氏出面，只怕那绝代风华就要让不少人心折了，再加上西北宁家有权有势，即使要远嫁恐怕也有不少人上赶着去的。

    “你说得对。”

    宁湛想想便点了头，“四哥一表人才温文尔雅，绝对不像那些军中的莽夫，让人瞧一瞧也好，只是母亲她……”想到袁氏，他心里仍然有些没底。

    虽然在自己的亲事上袁氏也是出了力的，但那却是他拿着师傅写的信拜托袁氏的，若是换了宁渊，谁知道她是不是真心为儿子打算？

    萧怀素也知道点袁氏的情况，不由道：“那你先写了信再说，横竖眼下也不急，总有时间慢慢经营着，等着你四哥来京城，你在这里也就混熟了。”说着捂唇轻笑起来，一双明眸弯成了月牙。

    “好，我回头就写信。”

    宁湛这才点了点头，又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将怀中的两个小瓷瓶拿了出来搁在桌上，一白一蓝的薄胎瓷瓶闪着莹润的光芒。

    萧怀素有些迟疑地看着，“这是……”心中其实已经估摸着是什么了。

    “还不是你要的？”

    宁湛笑着看了萧怀素一眼，“怎么忘记了？”说着指了那白色的瓷瓶，“这是麻药，另外一瓶蓝的是解药，小指甲盖那么一点放进水里便能迷倒十人，你谨慎些用着。”

    “好！”

    果然是她想得那样，萧怀素笑咪咪地接过，心中盘算着该给小墨猴的爪子沾多少，以后只怕要训练着，不然就怕这小家伙把自己都给迷晕了。

    “我就走了，今日还有差使要办。”

    宁湛起身告辞，萧怀素赶忙唤住了他，“今儿个顺手做了些点心，你带些回去吃！”说着便唤了小菊来装了一匣子递给宁湛。

    宁湛扯了扯唇角，眸中笑意满满，又深情地看了一眼萧怀素，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几个丫环都躲在门后笑，见萧怀素转过头来方才窃笑着低下了头去，让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索性理了理袖摆气定神闲地踏了回去。

    如今眼见着宁湛越来越无赖，她的脸皮也跟着渐长，今后若是能练得不那么轻易脸红就好了，萧怀素如是想着。

    而在瓦肆不远处的小巷深处，正有一对夫妇卖力地拍打着木板，妇人高阔的嗓音在门板内外回荡着，“君儿，快开门，你娘来了！”

    张父敲了几下便有些气喘，索性就站在了一旁，瘦弱的身板顺势靠在了壁头上。

    “没用的东西！”

    张母踢了张父一脚，她长得五大三粗，脸上颇有些横肉，看起来便是一副凶像，张父被她一踢，只嚅嚅地嘀咕几句，再不敢说什么。

    “君儿只怕是还没回来！”

    张母拍了半天的门也没有动静，料想张君不在家里，这才歇了下来，又用包袱垫在门槛上的石阶着，将就着坐。

    “早叫你等会了，偏要拍得人尽皆知。”

    张父嗫嗫地抱怨了两句，毕竟是教书先生还是要脸面的，刚才他便见着左邻右舍有人探出头来瞧了一眼又缩了回去，他都觉得脸上臊得慌，偏偏老妻还拍得越来越大声，让他想气都没处发去。

    “我拍自家的门关别人什么事，难道谁还敢说我不成？！”

    张母哼了一声，却并不在意，只着意打量着这四周的环境，不由啧啧道：“果然是京里的地方，巷子就狭小逼仄，哪里有我们乡下地儿宽敞，这小小的一间院子就花完了咱们所有的积蓄，想想都心疼。”

    张君给张母写了信后，张母便变卖了乡下的房子和祖田，一门心思奔着儿子来，如今也就指望着儿子能够出人头地，也不枉费她将所有的钱财都砸在儿子身上。

    “京里怎么能和乡下比，这可是天皇老子住的地方。”

    张父斜着睨了张母一眼，暗叹她没文化没见识却偏偏要自曝短处，他不敢说出口来，怕又要挨老妻一顿好打，当然也是他堂堂男子汉不跟这女人一般计较。

    俩人正说着话，便见巷子的另一头有一青衣丽人缓步而来，近了正好停在他们家门口。

    张母赶忙将张父拉了起来，眼前的女子眉眼细长，生得端丽，气质也好，看那一身杭绸的裙子可比他们俩这一身粗布好上太多了。

    “你们两位是……”

    青梅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穿着粗陋，长相也算不得文雅，怎么会端端守在张君家门口，莫不是……

    近看那男子已近中年，面容清瘦，留着一缕短须，可眉眼依稀与张君有几分相像，女子倒是浓眉大眼，长相显得有些彪悍，青梅便试探着问道：“两位……可是张公子的父母？”

    “姑娘认识咱们家君儿？”

    张母一喜，便上前拉着青梅的手看了又看，不由点头笑了，“长得真是标志，这京城的姑娘就是水灵！”

    一句话说得青梅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只福身一礼道：“青梅见过张老爷，张太太。”

    “青梅姑娘，这名字也取得好。”

    张母拉着青梅的手就不肯放开，儿子信中大致说了他是看上了哪家大户的姑娘，如今青梅在他们跟前一露脸，张母自然就以为是她，热情地不得了。

    “张太太过奖了。”

    青梅有些羞怯地想抽出手来，可张母攥得用力，她一时半会根本没法摆脱出来，连脸都涨红了。

    还是张父在那里轻咳了一声，“孩儿他娘，快放开人家姑娘，你那把子力气小姑娘可吃不消。”

    张母哼了一声，又瞪了张父一眼，这才不情愿地松开了手，在青梅白皙的手背上瞄了一眼，道：“姑娘这手就是嫩滑，哪像我们做管了粗活的人，这掌心上都生了老茧，可把你磨痛了吧？”

    “不碍事的。”

    青梅摇了摇头，虽然心中有些鄙夷，但看在张君的面子上她到底还能忍受。

    “请问张公子不在家吗？”

    青梅记起了到这里的目的，将手中的提着的食盒给递了过去，笑道：“府中做了些点心，便送了些来给张公子尝尝。”

    “哎哟，是什么好点心？”

    张母说着就要揭开来看，张父快一步拉住了她的手，有些尴尬地笑道：“乡下妇人没见过世面，姑娘还请别放在心上。”说着又转头对张母嘀咕了几句，张母这才讪讪地收回了手。

    夫妻俩又对青梅道谢，甚至留她一道吃晚饭。

    青梅赶忙摆手，又道：“府中还有事，这就先走了，等下次再来看望二老。”说着又福了福身，这才转身离去。

    张母望着青梅的背影，不由感叹道：“这姑娘长得真俊，咱们君儿有眼光。”

    张父却觉得有些不对，“君儿不是说他看上的是哪家大户的姑娘，可我看这青梅好似作的丫环打扮，并不像小姐……”

    “喔？”

    张母这才反应过来，实在是乡里头就没人穿得这样鲜亮，难得见到这样的丽人对他们这般客气，她一下就晕了头，此刻回味一下，不由抚掌笑了，“是了，丫环都长得这般标志，那小姐不是更赛天仙，咱们君儿真是有福气！”

    张父却不像张母这般乐观，只摇头道：“咱们家的身份怎么配得上大户人家的小姐，孩儿他娘，趁早泄了这心思吧！”

    “怎么不配？”

    张母不服气地梗了脖子，一指戳在张父的额头，那力道之大戳得他一下便撞在了墙上，“咱们君儿生得好，又有学识才干，指不定今年秋试便能考上举人，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大户人家指着抢他当女婿呢！”

    张父揉着撞得发疼的肩膀，不想再与张母争辩，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索性闷头坐在一旁再不搭腔。

    俩人直坐到晚霞都散了才等回了张君。

    张母早已经饿得受不了，幸亏有青梅送来的点心，足足被她吃了一大半，又给了张父几小块，剩下的都要留给张君，可怜张父一个大活人饿得肚皮都打鼓了，只能对着食盒一口一口地咽着唾沫。

    张君正携着一阵酒意而来，走到一半还打了几个酒嗝，洒意上面衬得一张俊脸红红的，今儿个他跟几个同窗去参加了诗会，兴致正高，还有从“”请来的几个姑娘作陪，红袖添香，好不快哉！

    举步往里走去，巷子里显得黝黑了些，只有点点灯笼的微光从各家的房檐下透了出来，张君走到巷子深处，冷不防一个黑影跳了出来，吓得他差点惊呼出声，便有一双蒲扇大手扶住了他，“君儿，你没事吧？”

    这声音有些熟悉，张君定了定神，半眯了眸子向前看去，这才发现扶住他的人正是他老娘，不由就笑了，“娘，你来了！”

    “这孩子喝了好些酒！”

    张母用手煽了煽，又唤过张父，从张君袖袋里摸出了钥匙，这才将人给扶进了屋里。

    当初买这个小院子时张母也是来看过的，足足花去了他们两百两银子，连她的嫁妆本都搭了进来，就是想儿子在这能有个定所，将来在这里生根发芽，临到他们老了也到这里享享清福，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张母去厨房烧了热水，又让张父给张君擦了身换了套干净的衣裤，两老这才与儿子对坐。

    “爹，娘，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今儿个可是好等了吧？”

    张君笑嘻嘻地说道，显然酒意让他微熏，且心情大好，又说了今日诗会之事这才晚了，让两老不要介意。

    张母自然不会说什么，她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儿子，忙点头道：“你与同窗们交好作学问那是正事，咱们等等又没什么，况且也没饿着。”张父一瞪眼，怎么没饿着他眼下还有些发晕呢，张母却没管他，一指那搁在桌上的食盒，“有位青梅姑娘送来的点心，咱们俩吃了些，还给你留了几块。”

    “青梅来了？”

    张君笑容拉大了些，“可有杜家小姐送来的信件？”

    “杜家小姐？”

    张母怔了怔，摇头道：“就搁下了一盒子点心便走了，其他的都没说。”又问起杜家小姐是何许人，张君这才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通。

    “不得了，竟是当朝首辅的孙女！”

    张母高兴地拍着腿，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君儿你可真有本事，若是娶了杜家小姐，只怕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那可不是？”

    张君笑着点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杜家小姐也是对我有意的……”说着便将俩人以诗信相交，互相欣赏之事都说了，这其中自然有他的刻意为之，也有青梅的牵线搭桥。

    人长得俊就有这点好处，张君还是对自己颇有自信的。

    张父却是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这才道：“君儿，那样高的门第咱们可怎么攀得上，若是……”他越着急有些话便越说不出口，好容易给捋直了舌头，这才一字一顿道：“若是没结成亲事，可别结了仇啊！”

    杜家人既然有那么大的权势，只怕翻手间便能让他们家破人亡，依张父所见这门亲事真的作不得，本就是小门小户，偏要上赶着去攀附权贵之女，最后可不要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爹你放心吧！”

    依张君所见，又有青梅的描述，他知道杜延玉是一个生性单纯的女子，更是从未识过情爱滋味，自己不过作了几首诗再夹了几片花瓣送进去便能哄得她心花怒放，这样的女子岂不好骗？

    对一个女子来说什么最重要，自然是名节，眼下杜延玉已经偏向于他，他也有信心让杜家就范，不然出了这样一个女儿，杜家岂不得名誉扫地，谅他们也丢不起这个人。

    打了老鼠还怕伤了玉瓶，张君只觉得他已经稳稳地吃定了杜延玉。

    “还是咱们君儿能干！”

    张母呵呵地笑着，又让张君把杜家人的情况拿出来与她细说了一次，哪些地方需要注意，哪些地方又要改进，两母子便在一旁细细合计了起来。

    只张父无奈一叹，见劝不过这母子俩便自个儿到厨房里预备着下碗面吃，别人不顾着他，他总得把自己给填饱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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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提醒

﻿张母去厨房烧了热水，又让张父给张君擦了身换了套干净的衣裤，两老这才与儿子对坐。

    “爹，娘，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今儿个可是好等了吧？”

    张君笑嘻嘻地说道，显然酒意让他微熏，且心情大好，又说了今日诗会之事这才晚了，让两老不要介意。

    张母自然不会说什么，她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儿子，忙点头道：“你与同窗们交好作学问那是正事，咱们等等又没什么，况且也没饿着。”张父一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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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入瓮

﻿听到萧怀素的声音，杜延玉反射性地便用手盖住了绷子，又回头瞪了青梅一眼暗责她怎么没有提醒，青梅一脸无辜委屈的表情，便听萧怀素笑道：“三表姐，你这绣的是鸭子不成？”

    杜延玉看了看自己的绣作，立马便苦了一张脸，她的确绣功不出挑，想绣鸳鸯却绣成了鸭子，可在萧怀素面前她还不得不心虚地承认，“表妹好眼光，我绣的就是鸭子。”

    萧怀素眼波婉转，似笑非笑地睨了杜延玉一眼，直看得她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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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善后(1)

﻿“小姐预备着怎么办？”

    秋灵接过萧怀素手中的木梳，一下一下地给她顺着长发，又抹了些桂花香油，这头发看起来更加顺滑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萧怀素抬头睨了秋灵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果然辰时一过，青梅便借故出了门，巧儿收到二门传来的消息便禀报给了萧怀素知道。

    萧怀素气定神闲地站了起来，又吩咐秋灵道：“今儿个一定把青梅的家里人给看牢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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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善后(2)

﻿    待到了院中的椅子上坐下时，杜延玉还止不住地全身颤抖，萧怀素心疼地看着她，不由坐在一旁伸手将她给揽住了，连声调也放得轻柔，“三表姐，如今已经这样了，你打算怎么办？”

    杜延玉这才转头看了萧怀素一眼，泪水便止不住地落下，“你早知道了是不是？”不然那一日就不会那样提醒她，不然今日就不会带着她来这里？

    她以为她痴心爱恋的对象是个洁身自好的公子，她以为一心信任的丫头会对她忠心如一，原来都是假的……假的！

    萧怀素沉默了一阵，这才握紧了杜延玉的手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上当受骗，可若我真对你说了不要同他来往，只怕越阻着你越要和他在一起。z餮翕众a餮翕众”

    这个年纪的人最是叛逆，往往觉得自己认定的才是正确的，为了追求真爱无怨无悔，只有跌倒了受伤了才会慢慢醒悟过来，而别人的劝导则会亦发地让她相信她所坚持的就是最好的。

    没有真的走到那一步，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青梅她……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杜延玉咬牙说出这几个字来，心中不知是愤恨还是失望，只一双手都在袖中握紧了。

    她第一次尝到了背叛的滋味，心痛难当，无法言喻。

    “只怕有一阵子了。”

    萧怀素默然点头，“三表姐怪我多事吗？”

    其实她也有些担心，若是杜延玉迁怒于她，或是从此不再理她怎么办？

    但是无论如何这件事情她都必须去做。

    “不，是我太傻了，”杜延玉吸了吸鼻子，抹掉了脸上的泪花，“表妹一向最是聪慧，我还妄想瞒住你……可我以为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是知根知底的人都不要轻易相信，就像张君；而即使是咱们信任的人，或许在利益取舍的当口也会说谎，也会背叛，例如青梅。”

    萧怀素举的这两个人都是合时宜的，眼下她们正亲眼见证了这一刻，屋里的俩人谁都抵赖不了。

    杜延玉怔了怔，随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着其中的意思。

    屋里有一阵响动，好似是什么东西落了地发出一阵碰响，紧接着便是青梅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面上还有未褪去的红晕，上衣领子的盘扣都掉了一颗，襟口敞开，露出雪白的脖颈，上面赫然是一道又一道暧昧的红痕。

    杜延玉只是看了一眼，便有些厌恶地撇过了头去。

    青梅却是红着眼睛跪在了她跟前，泣声道：“小姐，不是这样的，奴婢……”

    她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胸中就像有把火烧着，再加上家里又没有别人，她与张君半推半就**，才成就了这事。

    以往虽然张君也对她动手动脚，可自从张父张母来到后都要收敛了许多，她也紧守着最后一道关口，没有让张君彻底得逞，她知道这也算是自己的凭仗之一，诱着他欲罢不能，也让自己今后多一份筹码。

    可今日她也不知怎么了，或许是疯魔了吧，却又正好被杜延玉给看见，她更是羞愧难当！

    虽然青梅是早打了做姨娘的主意，可被正主给瞧见了，着实也是尴尬。

    若是只是杜延玉一人在这，依着主仆俩人的感情和她对杜延玉的了解，只怕求求情这事也能抹过去。

    但可恨的是萧怀素也在这里，这位表小姐可不是那么好唬弄的，甚至青梅觉得今日杜延玉能来这说不定就是这位表小姐的刻意安排，低垂的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恨意。

    这时张君也匆忙地赶了出来，只衣衫不整发鬓散乱，那模样早失了平日里的镇定从容，即使长着一张还算俊俏的脸，此刻杜延玉却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其实从头到尾杜延玉也只见过张君一次，还是那一日他们遇险之时，今日才不过第二面罢了。

    若不是青梅捎来了他的诗信，说他一心爱慕自己，只怕她都早已经忘记了这人长什么模样。

    那些诗信才华横溢，一字一笔都带着潇洒利落，一时之间倒真是打动了她。

    本就是没经过情爱的小姑娘，骤然有个英俊体贴的男子向她抒发爱意，杜延玉有些无所适从，再加上青梅的有心诱导，让她将张君想像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也不是难事。餮翕众

    杜延玉差点以为自己就是话本里的女主，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也曾经打动过她，她原以为都是假的，没想到真被自己给遇到了，这才动了心投入了感情，也真的以为俩人可以冲破世俗的枷锁勇敢地在一起。

    原来到头来，真的是她太傻太天真。

    “杜小姐，你听我解释……”

    张君急急地想说些什么，却见杜延玉根本不愿意看他一眼，而萧怀素满脸的漠然与冷笑，心中急了又急，又看见青梅正跪着苦苦哀求，灵机一动，便指着青梅道：“都是她勾引我的，是她！”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杜延玉，不管是她的爱慕还是她的资助，他不过假意说要给师尊贺寿手中缺了钱财，她立马便拿了好几对金镯并项圈，这么多的金子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拿到金铺里溶了足有上百两黄金，也就是千两百银啊。

    这就是名门世家的小姐派头，虽说月例是有定数，可那些金银首饰却是数之不尽，也要贵重得多。

    意外地得了这笔横财，他已是喜上了天，张母更是让他加把劲，若是娶了杜延玉，那不就是找到了一座挖不尽的宝山，他们张家飞黄腾达的日子便不远了。

    他的心思从来不在青梅这个丫头身上，但只有笼络住了她，才是他通往杜延玉的桥梁，对这一点张君向来看得很透切，虽然这个丫头长得不错，细皮嫩肉的让他有些垂涎，可只要娶到了杜延玉，这个丫头不早晚也是他的人。

    早一刻晚一刻地享用也是无妨的，可今日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张父张母一早便出了门去，正巧青梅过来了，俩人拉扯间就好似有一股吸力，他再也忍不住地扑倒了她……

    后面的事情便顺其自然地发生了，当然若是杜延玉没有撞破还好，只如今被瞧见了，他的心也七上八下的，就怕她一怒之下斩断了俩人的关系，那他就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张君自然地将这事推到了青梅的身上。

    青梅愕然地看向张君，一脸地不可置信，连唇角都在颤抖着，面色从红润转成了青白，只颤声道：“张公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你……”

    若说男人占了七分主动，她不过也只有三分罢了，这种事情到底是女人吃亏，若不是张君这般火急火燎的，她怎么会献身？

    杜延玉也跟着转过了头来，目光在青梅与张君身上睃了一圈眸中升起一抹鄙夷之色，她怎么没觉得这俩人竟是这般相投，相互攀咬着，着实令人觉得可笑。

    她当初怎么会被这样的男人迷得晕头转向？

    “你说什么？若不是你百般勾引，我如何会……”张君倏地拔高了音调，说到一半也有些脸红地看了杜延玉一眼，这才骂道：“你这贱婢，枉杜小姐对你信任有佳，你却……”满脸失望地摇了摇头，“着实太让人心寒了！”

    萧怀素听到这里突然就笑了，不由抚掌道：“张公子真是好口才，说得我们都要相信你了！”嘲讽地勾起了唇角，“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是青梅有错，你也不是无辜的！”

    “求表小姐给奴婢作主！”

    青梅此刻也流着泪向萧怀素磕了头，虽然她觉着今日之事是因为表小姐插足之过，但张君这样不管不顾，非但没有为她求情还要反咬一口，也着实是伤了她的心，妄自她一厢深情尽付，却遇到了这样的负心郎。

    “表妹，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杜延玉突然站起了身来，虽然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柔弱，但眼神却是无比坚定。

    在见到青梅与张君纠缠在一起的那时，她已经对这人死了心，就算她知道男人花心是常事，可在婚前就做出这样的事来，还是和她的丫头一起胡搞，那真是说明人品有问题，也亦加证明她从前是看错了人。

    红枣赶忙过来扶住了杜延玉，心中想对青梅唾上一口但面上却是忍住了，到底这么多年的姐妹，如今她这样只怕以后也是好不了了。

    “行，三表姐可先在马车上等着，这事我先帮你处理，只青梅她……”

    萧怀素也站起了身来，这事本该是当家主母处理，只此刻若是报到王氏跟前杜延玉又没有脸面，她也是想将这事先替杜延玉给掩下，之后再细说。餮翕众

    “随便怎么处置，”杜延玉咬了咬唇，撇过头去，“只今后在杜家我再不想看到她。”

    “小姐！”

    青梅惊愕地抬起了头来，又几步膝行到杜延玉跟前，扯着她的裙摆哀求道：“小姐，您不能不要奴婢啊，奴婢侍候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

    杜延玉冷冷地回头，眸光冷得似刀，只那一眼青梅便不由地向后瑟缩了一下，便听杜延玉漠然说道：“再多的情意也被你耗尽了，青梅，妄自我这般信任你，你却是这样对我的……”说着顿了顿，又道：“咱们主仆情分已尽，你放心，我会放你们一家人自由，你也可以嫁给张公子，只是以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

    杜延玉说的这话也在萧怀素的考量之内，青梅被撵了出去，她的家人自然也不能留了，免得话赶话反倒坏了杜延玉的清誉。

    杜延玉言罢转身要走，张君却是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了她跟前，有些不敢相信，“杜小姐，你真的这样就要走？”

    “不然如何？”

    若是说从前还醉心于张君的文采，在心里自己编织着那个童话，可如今这个梦已经破碎，杜延玉怎么还可能对他生出好感，此刻见他纠缠不休心中更觉得恼怒，出口便道：“既然张公子心仪青梅，我这个作主子的自当成全你们！”

    “不，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张君连连摆手，“她只是个丫环，是个奴婢，在我眼中她就是个玩意儿，怎么比得上杜小姐你，我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还不知道么？”说着便要上来拉住杜延玉的手，红枣赶忙上前挡住了，一脸忿忿道：“张公子请自重！”

    “你这死丫头，竟然还敢拦我？！”

    被红枣这一挡，张君的火气也上来了，挽了袖子就想打人。

    萧怀素冷哼一声，“张公子真是好大的气派！”又给巧儿使了个眼色，巧儿忙向外唤了一声，“打人了，快进来将小姐们护住！”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还守在院外的护卫顿时便闪身进了两个，还有两个竟是从围墙上跳了下来，显然早有准备，眼看张君已是高高举起了手来，下一刻便被人倒拎着扔在地上，疼得他不禁痛呼了一声。

    杜延玉这才对着萧怀素点了点头，扶住红枣快步离去，这样无赖浅薄之人她多见一刻都觉得受不了。

    眼见杜延玉就这样走了，张君还想爬起来追去，却被两名护卫给拦住，只能焦急地看着杜延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青梅却已是哭着瘫倒在了地上，杜延玉那样说也就是她们主仆缘尽，连带着自己一家子都要被赶出杜府，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她根本不敢相信。

    萧怀素却是暗暗松了口气，幸好杜延玉能够醒悟过来，若是被这俩人一哭一求又心软了，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趁着张君被制住了，萧怀素又附耳对巧儿吩咐了一通，杜延玉或许是忘记了，可她没忘，那些俩人之间交往的诗信绝对不对留下，不然今后一定会成为张君要挟的砝码。

    巧儿听了萧怀素的吩咐，悄然无声地转进室内搜查诗信去了，萧怀素却是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一脸淡漠地看向青梅，眼神微寒，“如今府里你也不用回去了，我自会安排人将你老子娘送出来，若是敢在外面乱说，这京城你们也不用再呆了，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我说到做到！”

    青梅抖了抖，却不敢抬头看萧怀素，她是知道这个表小姐手腕厉害杀伐决断，当年对着安陆侯世子都敢将了对方一局，更遑论自己是个小小的丫环呢？

    此刻青梅只恨自己连累了家人，起初她还和她老子娘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这事成功了，他们今后就有享之不尽的荣华，没想到却……

    如此被主家撵出来的奴婢，可没有哪家人敢再用了。

    “你……你这是欺人太甚！”

    张君涨红着脸吼了一句，他可不是为青梅报不平，只若是这丫环不能再回杜家去，他如何才能挽回杜延玉的心，那可不是比登天还难？

    青梅听到这话却是抬眼看了看张君，心下微微有些回暖，或许若是她一心为他，他总有一天会看见她的好。

    再说张君是应届的试子，若是能考中进士，自己嫁给她不也是有出路的，指不定她今后还能搏上一搏，成为人上人呢！

    短短一刹那的功夫，青梅的心思已经转了几转，衡量出自己最好的出路，这样一想她心神微定，倒没有先前那种觉得天都崩塌了的感觉。

    但当前之急还是要先笼络住张君，给他希望，让他入套，至少不能在他们做出这种事以后还被他抛在了一旁，那样她才是真正地没有退路。

    “那张公子呢？”

    萧怀素冷嗤一声，目光冷冷地转向张君，“张公子诱骗官家小姐，若是我到衙门里一告，你这应届试子只怕就不能参加科考了吧？这种品行，若是为官那可是百姓的祸事！”

    “你……你……”

    萧怀素话语犀利，一句话便戳中了张君的痛处，让他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心头忐忑不定，连背上都浮出了一层冷汗。

    是啊，杜家是官身，而且还是了不得的官身，而他如今算什么，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秀才罢了，谁会站在他这一边？

    就算是杜延玉当初心仪于他，可看眼下她头也不回的态度只怕也不会再管他，若是真惹上了官非，吃亏的可是他自己。

    张君一时之间被萧怀素这话给怔住了，青梅趁这机会抹干了眼泪，又膝行到张君身边细声安慰了几句。

    看着张君的脸色逐渐定了下来，想来是青梅对他说了什么，萧怀素心中不禁一声冷笑，果然是臭味相投，刚才还互相攀咬着，见着杜延玉不再搭理他们，立马又连成一线，果然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是青梅是杜府的丫环她还可以使些手段处置，可张君却有些不好办了，就算要将人撵走也只能一步一步来，他是良民是秀才，可不是奴婢下人，萧怀素想了想索性还是将这俩人凑作一堆，也算是断了他们的念想，让他们知道今后想要再攀上杜家也是不可能的。

    而这事恐怕最后还是要与王氏交待一声，毕竟她管着家的，但萧怀素也想先让这事淡一淡，至少让杜延玉的心情缓和了一些再说。

    巧儿这时也从屋里快步出来了，走到萧怀素跟前将袖袋里的信件取出给她，淡淡的粉色信笺还带着清雅的兰花香，那笔迹确实出自杜延玉之手，更傻的是这丫头竟然留了印鉴。

    萧怀素不禁头痛地抚额，她真不知道杜延玉是太实诚了还是怎么的，若真被人拿出来举证，杜延玉这辈子可就毁在了张君手里。

    青梅本就注视着萧怀素的一举一动，此刻见巧儿递上了信件给萧怀素，忙扯了扯张君的衣袖，急声道：“张公子，你看……”

    她刚才已是在游说张君，即使她被撵出了杜府也是有用的，他们一家都是家生子，还有表姐和舅舅舅母在府里当差呢，若是想要知道杜府里主子们的动向也不是难事，到时候再找机会向杜延玉求求情，说不定还能挽回如今的局面。

    张君倒是相信了她，这让青梅也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此刻连她也不确定杜延玉还会不会原谅她，她本以为这个主子性格最软弱，可面对这样的事情却那般强势决绝，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青梅已是没有了把握。

    可再怎么说也要稳住张君，只要自己能嫁给张君，指不定就能奔出个好前程。

    张君转头也瞧见了萧怀素手中的信件，竟然就当着他的面大大方方给收了起来，他不由恨恨地咬牙，可几个护卫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他根本冲不过去。

    他怎么不知道萧怀素这是毁灭证据，他原本还指望着那些东西能够要挟杜延玉，就算得不到她的人，再怎么也能补偿一些财物，如今倒好，都被萧怀素这女人捏在了手心里，他心中忿忿不平却又不敢发作。

    萧怀素只瞅了张君一眼，心中亦发瞧不上这人了，又看向几个护卫，“来时六爷是怎么吩咐你们的，只管照办就是，也让张公子长长记性，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说着便带着两个丫环转身离去。

    几个护卫齐声应是，张君却是面色大变吓得有些脚软，萧怀素这话说得是什么意思？

    青梅却已经适时地退到了一旁，她虽然要想让张君相信他的一片痴情，可也不是在现在，若是逮住机会她挨两下倒是没什么，可眼前这几人一看就眼生，若真是宁六爷派来的，只怕下手不会轻了。

    果然，萧怀素还没走出几步，便听到张君的惨叫声，脚步顿了顿，再听，便只能听到几声求饶似的呜咽，巧儿在一旁捂唇笑了，“定是那几位大哥捂住了他的嘴，这下定要打得他哭都哭不出来！”

    代儿不太清楚事情的始末，可今日一见倒也估摸出了几分，青梅背主求荣有这样的下场并不奇怪，那位张公子也是欠教训，杜家的女儿可是别人能够随意欺辱的么？

    所以在听到张君那几声怪叫般的哀嚎，她也只是低头笑了笑。

    身边丫头的动静萧怀素自然有留意到，不禁暗暗点了点头，倒是都沉得住气，她底下的人就不该有怯懦之辈。

    今日之事还算在她的预料掌控之中，萧怀素不由松了口气。

    其实这事她早就已经与宁湛计划好了，再说张家随时有他的人在暗地里看着，只要见着青梅来了，总要找个由头将张家父母给引出来，这才是给俩人留下了单独的空间和机会，再加上那么一点无色无味诱人心血澎湃的香粉来，不怕这俩人不就范。

    再说青梅早就与张君有了首尾，如今这样倒是成全了他们的好事。

    待萧怀素回到马车上时，杜延玉的情绪已经镇定了下来，只看了她一眼，便让出了身旁的坐位，“表妹过来说话。”

    “我把青梅留在了那里，只怕她也想呆在那儿。”

    萧怀素一边观察着杜延玉的反应，一边静静地说道：“三表姐也别再念着这个丫头了，回去后再挑个好的，像红枣这样忠心护主的就不错。”说着看了红枣一眼，这是在明着表扬她呢。

    红枣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奴婢哪有表小姐说得那样好。”

    杜延玉叹了一声，她就说红枣刚才的表现这般奇怪，原来是早就知道了萧怀素的安排，敢情只有她一人被蒙在了鼓里，也是她糊涂了，不由攥紧了手中的绢帕，“那张……”

    萧怀素笑着按住了杜延玉的手，“只给他一番教训罢了，就是可惜了三表姐的金子，白被狼给叼走了！”

    “小姐你看这个。”

    巧儿却是像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掏出了一叠银票递了过来，“刚才不好拿出来，可奴婢想着他们这种破落户哪有那么多银钱，又想起青梅曾经送过三小姐的首饰来，再说这银票还是新的，定是才兑换了的，所以奴婢就顺手拿了出来。”

    “你这丫头！”

    萧怀素一下便乐了，伸手点在巧儿额头，“倒没瞧出你竟是这般机灵？！”说着接过了银票又递到了杜延玉手中，“原本也想将那些首饰给搜出来，只是巧儿没找到，如今见着这银票我也踏实了，定是他给溶成了金子又变了现，不然哪有这么好销出去，不过这也好。”至少杜延玉的把柄再没捏在张君手里，口说无凭，谁又会相信他？到时候反告他个污蔑官家小姐的罪名，他可是吃罪不起的。

    再说张君挨了顿打，想必会长些记性，意识到他与杜家人的差别在哪里，若是还敢再生事，必不饶他！

    “这……”

    杜延玉已经彻底呆住了，没想到萧怀素她们这般神通广大，连她的首饰变现换成银票都取了回来，这可真是……

    “三表姐，这你也拿着，回头烧了吧。”

    萧怀素又将信件递到了杜延玉手中，她这才回过了神来，泪盈于睫，“表妹，都是我不知事，还要你帮我善后，我……”

    “都是姐妹，说这些干什么？！”

    萧怀素笑着摇了摇头，又握紧了杜延玉的手，“只要三表姐心里能够明白过来，我再吃些苦受些累也是值得的。”

    杜延玉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信件缓缓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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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生产(1)

﻿萧怀素冷嗤一声，目光冷冷地转向张君，“张公子诱骗官家小姐，若是我到衙门里一告，你这应届试子只怕就不能参加科考了吧？这种品行，若是为官那可是百姓的祸事！”

    “你……你……”

    萧怀素话语犀利，一句话便戳中了张君的痛处，让他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心头忐忑不定，连背上都浮出了一层冷汗。

    是啊，杜家是官身，而且还是了不得的官身，而他如今算什么，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秀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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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生产(2)

﻿    回到杜府后，萧怀素原本想着安顿好了杜延玉便去找王氏说上一说，毕竟不要青梅他们一家子呆在府里，这身契却还捏在王氏的手里，总要给个交待拿个章程出来。z乸敮読a餮翕众

    青梅全家是要赶出去的，只是这身契却是不会发还给他们，这对下人来说已是很没有脸面的事，就算到其他人家做工也不会被人接纳，顶多自己做些营生或是打些零工过活。

    青梅倒是打的好主意，想着赶了他们出来，身契也一并发还，到时候她想要嫁张君，或是张君有前途了，她成为官夫人也是有可能的，可揣着这奴婢的身份，主家不给你脱籍，你永远也翻不了身。

    萧怀素自然看出了青梅的算盘，但可惜了，这种背主的奴婢就是要压着她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萧怀素正要转身离去，杜延玉却是揪住了她的衣袖，仰头道：“表妹要去哪里？”话语里竟是多了丝依恋，如今她受过感情的伤，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有萧怀素陪在她身边感觉要好多了。

    萧怀素笑着拍了拍杜延玉的手，“这青梅一家子的事都要处理，我总要去给大舅母回个话。”

    杜延玉默了默，点头道：“是这个理。”说罢又站了起来，“我也同表妹一起去，这本就是我的丫环，怎么处置我亲自与大伯母说。”

    “可是……”

    萧怀素一脸担忧，王氏又不是那等好唬弄的人，虽然顾忌着小姐们的脸面恐怕不会当场说穿，但私下里免不得要打听一番，这毕竟是杜延玉跟前的大丫环，究竟是做了什么样的错事要全家都给赶出去，这可就值得商榷了。

    杜延玉不亲自面对也少了一份尴尬。

    萧怀素是这样考虑的，可眼下见杜延玉执意要去，她想了想也便点头答应了。

    吃一堑长一智，或许杜延玉能从这场教训中醒悟过来，那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俩人都稍微整理了一下妆容，这才往王氏的院子而去。

    杜延云与杜延雪姐妹也在那里，母女三个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见着萧怀素与杜延玉相携而来，丫环赶忙向里禀报了一声，又笑着给撩了帘子。

    如今王氏跟前的春夏秋冬四个大丫环都是配了人的，不是管事就是小厮，升了管事媳妇后就调到其他地方理事了，新升上来的丫环萧怀素也看着面生，竟是连名字都不知，只微微颔首示意。

    见着萧怀素姐妹两个进来，王氏与杜延云坐着未动只一脸含笑，受了她们的礼。

    倒是杜延雪乖乖地起了身给两位姐姐行礼，萧怀素便笑着拉了她起来，“没想着二表姐与四表妹也在这里。”

    “原是想要走走罢了，没想到就走到母亲这了，正巧四妹也在，眼下连你们两个都跑来了，母亲这儿看来果真是个福地呢！”

    杜延云说着便笑了起来，她已经快要临盆，肚子圆滚滚的，人看着也丰腴了不少，连双下巴都长出来了，好在秦致远不介意，依然拿她当个宝。

    杜延云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只看那红润的脸庞与一脸的笑意便知道她心情舒畅得很。

    “你这嘴是越来越甜了，将来我那外孙必定也是肖你的，生就一张甜嘴。”

    王氏笑着瞅了杜延云一眼，又将腼腆的杜延雪揽在怀里，笑着看向萧怀素俩人，“怎么想着过来我这了，可是有事？”说着着意瞄了杜延玉一眼。

    若说萧怀素还能掩饰得住，照样从容大方，可杜延玉那模样一看就是无精打采的，整个人如焉了的丝瓜一样，看着就缺少了生气。

    萧怀素也看了杜延玉一眼，这才向王氏点头道：“是有事要和大舅母商量。”

    杜延云也是识眼色的，闻言便撑着腰起了身，两个丫见状赶忙去扶了她，便见杜延云招手对杜延雪道：“这坐了一会儿了，院里的那几株月季开得正好，四妹陪我出去看看！”

    杜延雪便看了王氏一眼，见母亲点头，便乖巧地上来牵了杜延云，姐妹俩便带着丫环出了门去。

    王氏这才敛了面色看向杜延玉，“三丫头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不好？”

    今日她也听连生家的回过，说是杜延玉的丫环青梅一早便出了门，紧跟着萧怀素与杜延玉也出去了，往日里这样的事情倒也算平常，丫环或是出去采买东西，小姐们想着出门游玩，但如今俩人回来却是这样一副面色，王氏顿觉得有事发生。

    杜延玉默了默，这才抬头道：“大伯母，我想将青梅打发出去，连带着他们一家子都放了吧！”

    “放了他们一家子出去，这是为何？”

    王氏更加不解，这才将目光转向了萧怀素，至少这个丫头是明事的，不像杜延玉说话只说一半，不清楚前因后果她怎么猜得着？

    萧怀素叹了一声，这才道：“大舅母，原是青梅这丫头喜欢上了外面的一位公子，被我们发现了，书网餮翕众”

    “这……”

    王氏诧异得看了杜延玉一眼，青梅喜欢上了外面的人，这是怎么见到的，如何相识相处的，难道连她这个小姐都不知情？

    如今杜延玉恹恹的神情说明了什么？是对青梅的不满，还是对自己的懊恼？

    而且还要放了青梅一家子出去，这是要给他们脱籍成良民了？

    杜延玉低着头不想说话，她原本还想要鼓足勇气向王氏坦白一切的，可到了这当口，她实在没有脸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萧怀素这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大舅母，青梅做得确实太过了，她背主胡来，三表姐还一直蒙在鼓里，仗着主子的信任便为所欲为，当真以为咱们制不了她！”

    “那青梅眼下在……”

    王氏眼珠子转了转，萧怀素这话说得含糊，半真半假，让人摸不透彻，她直觉这里面有隐情，可看杜延玉那模样又不忍心揭破，到底是大姑娘了父母又不在身边，总得顾忌着姑娘的脸面。

    “眼下青梅正在那位公子家里呢，咱们也就不带她回来了，这才想着向大舅母讨个章程，这样的奴婢撵了就撵了，只她家人若还留在府里就怕他们兴风作浪，不如一起放出去。”

    萧怀素说着站了起来走到王氏身边，附在她耳边道：“青梅可恶，他们一家子只怕也不是不知情的，请大舅母将人给撵出去，身契还留在手里，也算是给他们的惩罚了。”

    “果真要这样？”

    王氏挑了挑眉，萧怀素难得这样狠厉，将下人撵出去不给身契，在京城里恐怕是寸步难行，杜家人向来待下人宽厚，杜府的下人过的日子比起寻常的百姓都要好上不少，若是被撵了出去，今后只怕就没那么舒坦了。

    萧怀素沉着脸点了点头，面色罕见得带着一丝凝重，“为了怕他们胡乱说话，还请大舅母好生敲打一番，不要以为离了府便能搬弄口舌是非，不然身契捏在咱们手里，对于这样的下人大可以送官查办，发配服刑！”

    竟是这么严重？

    王氏微微惊讶地看了萧怀素一眼，不由默了默。

    只怕这事真是青梅做得太出格了，才会换来这样的结果，可她也不能只听萧怀素的一面之词，便先点头应下，“这事我知道了，一会儿我便让连生家的处置，你们且先回去吧。”

    王氏既然这么说，萧怀素微微放了心，也不管她是表面同意，心里疑惑，至少下来后会自己去求证，总好过将一切摊开来说让杜延玉没脸。

    俩人起身告辞，杜延玉还端正地给王氏行了礼，“有劳大伯母为侄女操劳。”

    “傻孩子，”王氏这才笑着摇了摇头，面容和蔼，“你父母都不在身边，伯母自然要多照顾你，若是有哪里疏漏了的，你尽管和我说。”

    杜延玉点了点头，这才与萧怀素转身离去。

    王氏的面色缓缓沉了下来，蹙眉深思，又招了连生家的进来说话，“去将青梅的老子娘都拘了，我有话要亲自问他们。”

    连生家的不明所以，“夫人这是要……”

    “别问原由，找个僻静的屋子，我要单独和他们说话。”

    王氏摆了摆手，不由叹了一声，她是顾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倒是有些忽略杜延玉了，就连最近给杜延玉相看人家都是杜老夫人出面得多，她心里也有些愧疚，就想把这件事情弄明白了，若是杜延玉那里出了什么差错，她自然是要尽能力地补救。

    青梅与张君这事虽说进行得隐秘，但到底还是对她娘透露了些，是以王氏稍稍一威吓，青梅她娘便全数招了。

    王氏很是震惊，没想到这事情的全貌竟然是这样，青梅这丫头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不说撺掇着主子做错事，竟然还存了那样的心思，当真以为她主子是傻的，能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

    青梅自然是不能留在府里的。

    王氏琢磨了一下，亦发明白萧怀素的心思，只要身契捏在手里，即使将青梅给放出去了，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可以拿捏她，如今也不过是让她自生自灭罢了。

    不过青梅那一大家子……王氏想了想，还是决定将他们给送到偏远些的庄子上，连同青梅的弟弟一道，毕竟还有个儿子守着，这两夫妻也不至于要破罐子破摔，这也是念在他们家都在府里服侍了几代人，算是留给他们最后一点体面。

    至于府里和青梅家沾家带故的几户，王氏也敲打了一番，要想保住自己的饭碗就要放明白些，别行差踏错，若是自己都不顾脸面，也不要怪主家处置他们。

    想来失了娘家再失了依仗，青梅这丫头再怎么样也蹦达不起来了吧。餮翕众

    王氏将最后对青梅一家人的处置结果告诉了萧怀素，虽然与她想像中有些出入，但到底王氏是办老了事情的，自然有她的考量，萧怀素也便没有多说。

    至于杜延玉那里，王氏虽然没有说透，但也是点到即止，至少让杜延玉心里明白，不管她做错了什么，只要改过来了，娘家人都是站在她那边的。

    杜延玉心中感激王氏，只是到底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情绪上难免有些恹恹的。

    杜老夫人不明所里，还拉了王氏来问话，“我看着三丫头精神这般不好，问她也没说什么，难道是病了不成？”

    王氏眉头挑了挑，还是不动声色地笑道：“婆母这是多滤了，前两天大夫来给二丫头请平安脉时，也让给三丫头看了看，身子是没事的，不过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心事多，咱们怎么知道她想的是些什么？”

    杜老夫人埋头想了想，似乎也忆起了自己的少年时光，便点头道：“或许你说得在理，可总这样也不是个事，怕她自己憋出了毛病这可怎么好？”

    “婆母，媳妇有一个主意，不知道行还是不行？”

    王氏心里早有这个想法，此刻杜老夫人问到这事，她禁不住说了出来。

    “什么想法，你且说来听听。”

    杜老夫人一手撑着额头微微挪了挪了身子，香桃赶紧拿了个引枕给她垫在腰后，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王氏便笑道：“为了三丫头的亲事这些日子也看了好些人家，总觉得不是那么合适，再说三丫头眼下精神也不好，我便想让她出去散散心，横竖咱们家的姑娘也不用那么早嫁，婆母您看呢？”

    这事虽然没传出些什么，但让杜延玉出去避避也好，或许远离了京城，这事在她心中也就慢慢淡化了，王氏是这样考虑的。

    杜老夫人略微沉吟了一阵，便点头道：“去散散心也好。”

    见杜老夫人同意，王氏也笑了，“近的地方估摸着三丫头都去过了，媳妇打量着送她去江南呆一段日子，那里风景怡人，水乡清幽，最是养人不过。”

    “你是想把她送到吴家去？”

    杜老夫人也明白了王氏的意思，吴家是王氏姐姐的婆家，也是她大儿媳妇吴清娘的娘家，这是亲上加亲的关系，送个杜家小姐去住上一段日子也不为过。

    “是。”

    王氏笑着应了一声，“清娘家里还有几个未出阁的妹妹，三丫头过去也能与她们作个伴。”

    王氏是知道自己的姐姐管束家中女儿最严，不拘是嫡女还是庶女都相同，还请了宫里的教导嬷嬷来，杜延玉过去被拘着一下也好。

    当然，她也要选两个精心的妈妈去看着，再不能让杜延玉出这样的事了。

    “就送三丫头一个过去？”

    杜老夫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蹙了眉。

    王氏也明白杜老夫人考虑的是什么，便又道：“原本也是想怀素一同过去的，可媳妇想着她要备嫁不好出远门，再说年前又要回萧家去，所以才……”

    “还是你想到了，瞧我这记性，都糊涂了！”

    杜老夫人这才一拍脑门呵呵笑了，她从小就护着这个外孙女，也是这个外孙女懂事听话，只是人老了到底忘性大，想着两个孙女一起去好作陪，却忘了萧怀素已是定了亲的姑娘，再四处走动也不好。

    两婆媳说定了这事，王氏转头就告诉了杜延玉。

    杜延玉也没犹豫，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回头便让丫环收拾行礼去了，竟是有种迫不及待想要离开京城的感觉。

    萧怀素知道这事后也赞成王氏的做法，杜延玉离开一阵散散心也好。

    这段日子看着杜延玉都清瘦了不少，原本是鹅蛋脸如今已经成了瓜子脸，美是更美了，只是眉宇间有种淡淡的忧伤。

    “三表姐可别忘记给我写信，得了什么好玩的也捎些回来。”

    萧怀素想去江南，但也知道眼下不是时候，看以后成了亲有没有这个空闲让宁湛带她四处游玩一番。

    “知道了。”

    杜延玉牵了牵唇角，以往她看着都是跳脱得紧，如今沉静下来倒真有姐姐的几分模样。

    萧怀素看了又看，不由捂唇笑了，“从前和三表姐在一起，别人还以为你是妹妹呢，如今倒是像我姐姐了。”说着挽了杜延玉的手亲昵地依在了她的肩头。

    “你这丫头。”

    杜延玉微微一怔，便笑着揉了萧怀素的额发，“听说江南的景色很美，我先去看看，以后知道哪里好玩了再带表妹去。”

    “好啊。”

    萧怀素赶忙应了下来。

    这次杜延玉离去带了两个大丫环四个小丫环，还有两个管事的妈妈，青梅那一角王氏另外选了个稳重的丫环给顶上了。

    看着杜延云顶着个大肚子来给她送行，杜延玉已是眼泪汪汪，只拉了她的手道：“看不到二姐的孩子落地了，”又吸了吸鼻子，转向萧怀素，“表妹记得到时候画几张侄儿的肖像给我捎来。”

    “是，我记住了。”

    萧怀素笑了笑，伸手扶住了杜延云，又听得她嘱咐了杜延玉几声，杜延玉这才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三妹这一走也是好事，平日里都有姐妹照拂着她，凡事养成了依赖的性子，又不知人心险恶，如今出去走走也是磨磨性子，长点脑子。”

    听杜延云这一说想必也是知道了那事，只谁也没有点破罢了。

    谁知道刚走到二门处，杜延云便顿住了，萧怀素诧异得回头看了一眼，见她的表情似扭曲似痛苦，不由急声道：“二表姐这是怎么了？”

    杜延云这才看向萧怀素，咬牙道：“肚子有些抽痛，只怕是发作了！”

    “表姐你先稳住，我立马让人抬轿子来！”

    因着杜延云孕期需要多走动，是以她们俩人送了杜延玉后便一路走着进内院，没想到这当口竟发生这样的事，周围顿时一阵人仰马翻，几个丫环齐齐围了过来，便听萧怀素镇定地吩咐道：“秋灵赶快让人抬了轿子来！”又对已经做了媳妇子的奉萝道：“快去禀报大夫人！”

    秋灵与奉萝领命而去，萧怀素便在一旁守着杜延云，还开解她道：“没事的，这阵痛还要好一阵子，表姐且放宽心，自己不要急，把这力气用到生孩子的时候！”

    被萧怀素这一安慰，杜延云原本紧张的情绪都要平静不少，她也是第一次生孩子，自然没什么经验，可听萧怀素这一说，反倒是乐了，“瞧表妹说得头头是道，哪里听来的？”

    萧怀素不由红了脸，吱唔道：“在杜家村时听过刘妈妈念叨过……”

    刘妈妈在村里替人接生过几次，村里离镇上远，请个稳婆都要跑上好长一段路，是以能够自己解决的便自己解决的，刘妈妈也因此帮过别人几次。

    杜延云笑了笑，两姐妹又说了会闲话，倒是让她忽略了肚子的疼痛。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轿子便抬来了，萧怀素让人小心扶了杜延云上轿，又让个小丫环过去禀报，让王氏她们直接去杜延云的院子。

    王氏一收到消息便赶忙让人去请稳婆了，为了稳妥起见还请了时常坐诊的老大夫在一旁候着，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什么样的事情都可能发生，提前预备着，才能有备无患。

    王氏到了之后便让人将萧怀素给请了出去，“你一个姑娘家不好待在产妇房里，知道你关心你二表姐，且在外面先候着。”

    “是，大舅母。”

    萧怀素自然不会添乱，只点头应了，又问道：“舅母可着人通知了二表姐夫？”

    “已经去了，姑爷收到消息应该就会回来了。”

    王氏匆忙点头，听到屋里已经传来了杜延云的叫唤声，忙将杜延雪托给萧怀素照顾着，人却是转身就进了屋里。

    “表姐，二姐不会有事吧？”

    杜延雪踮着脚看向里屋，小小的脸上也尽着担忧，萧怀素笑着摇了摇头，又牵着她往外走，“没事的，当初舅母生你时也是这样，咱们且在外面安心等着。”

    杜延雪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萧怀素往外走去。

    杜老夫人正好这时也赶到了，萧怀素赶忙上前扶住她，“外祖母，二表姐才发作了一会儿，只怕还要等些时候，大舅母已经进去了，我扶您到隔壁的花厅坐坐？”

    “好！”

    杜老夫人干脆地点头，生孩子她也经历过，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忙得完的，若是生第一胎只怕耗费的时间更久，又见杜延雪小脸紧皱的模样便招了她来跟前，“四丫头这是担心你二姐呢？”

    杜延雪想了想，这才认真地点了点头，“二姐叫得好厉害，只怕她很痛！”

    到底是童言稚语，一句话便将杜老夫人给逗乐了，“生孩子哪有不痛的？”又牵着杜延雪往花厅而去，“祖母给你讲讲当初我生你父亲他们时的情景，那可是真痛啊……”

    见着杜老夫人将杜延雪给哄进了花厅，萧怀素想一想便往厨房而去，杜延云生孩子要使力气，还得补充点食物和汤水，她准备煲个鸡汤，再煮点面，大家伙饿的时候也能打个尖，这个时候只怕谁都没心思坐在饭桌上用膳了。

    回了杜府后萧怀素偶尔也下下厨，只是没在杜家村做得那么多，还是小菊更熟悉这里，在一旁帮忙。

    萧怀素便吩咐小菊道：“外祖母最近有些上火，你做些清淡爽口的小菜，再配上白粥下下火正好。”

    小菊应了一声便挽起衣袖忙活了起来。

    萧怀素又让厨娘将鸡给洗涮干净了，对半剖开后这才放入了沙锅里，再加入各种香料与配菜，便一直守在一旁炖着。

    这炖鸡最讲究火候和时辰，想要熬出味道鲜的浓汤，没两个时辰都不行。

    萧怀素又趁这个功夫擀了些面条出来，等着鸡汤好了便将面条煮熟，再用鸡汤调料，加上香油和芝麻，再洒上些白绿的香葱，那香味隔老远闻着便让人垂涎不已。

    “将这些先给大舅母和二表姐他们送去！”

    萧怀素小心翼翼地装了几大碗面进食盒里，让小菊和另一小丫环提了先去，自己又将清粥小菜给装好了，备上两碗鸡汤给杜老夫人送去。

    到了花厅时，杜家人已经转坐了一圈，只有杜伯温还在当差没有赶回来，连秦致远都到了。

    “表妹做的鸡汤面还有没有，这吃得不过瘾，再配上面饼就更好了。”

    杜延意第一个便吃完了面，还有些意犹未尽地看向萧怀素。

    刘美凤拉了拉丈夫的袖子，示意他坐下，便听王氏道：“你表妹都忙了几个时辰了，你还不让她休息了不成？”说着便嗔了儿子一眼。

    萧怀素笑道：“面饼倒是没来得急做，不过鸡汤还有的，面也擀得多，现煮就成了，多少都有。”说着转头又吩咐小菊去再煮些面，这才将清粥小菜摆在了杜老夫人跟前，“外祖母最近有些上火，喝些清粥最好。”

    “还是这丫头念着我。”

    杜老夫人笑着拉了萧怀素入座，笑道：“刚才吃了一小碗汤面，眼下肚子正饿着，你端了清粥来正好。”说着看了一眼那几碟小菜，有醋溜黄瓜，凉拌红白萝卜丝，五香豆腐干，还有一小碟蒸糕，绿的、红的、白的、黄的，看着便让人很有食欲。

    秦致远却是匆匆吃下一碗汤面便起了身，对着杜老夫人拱手道：“祖母，我再去看看延云。”

    “婆母，我也陪姑爷一道。”

    王氏也站了起来，她只喝了些鸡汤，也没什么胃口，这心都挂在女儿身上呢。

    “你们去吧！”

    杜老夫人摆了摆手，知道他们心里都放不下。

    刘美凤还揪着杜延意在那里说教，心里颇有几分酸味，不知道她若是生孩子的话，丈夫也是否能那么关切担忧。

    吴清娘之前来看了一次，屋里又有儿子要照顾，王氏便先遣了她回去，等着杜延昭一同回来用过晚膳，又将儿子给安顿睡着了，夫妻俩这才赶了过来。

    “如何了，还在痛？”

    吴清娘走到刘美凤那问了一声，两妯娌悄声在一旁说着话。

    杜延昭则与杜延意呆在一处。

    眼看天色渐晚，萧怀素先送了杜延雪回去休息，看着她睡着了，又让丫环留了灯小心看顾着，这才离开。

    回到花厅时，杜老夫人已经撑着额昏昏欲睡了，萧怀素不由上前轻轻摇醒了她，“外祖母，我扶您回去歇着吧，可不能在这睡着了，要着凉的。”

    杜老夫人抬起惺忪的睡眼，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哑着嗓子道：“二丫头如何了？”

    萧怀素接过丫环递来的茶水，端给杜老夫人喝了一口，这才道：“二表姐还好，吃了一碗鸡汤面，现下叫唤的声音也小了，稳婆让她省些力气，只怕要到明日才能生得出来。”

    王氏听说萧怀素转回来了，自然也到了花厅来，俩人一左一右地扶起杜老夫人，便听王氏道：“婆母且安心歇着，等着二丫头顺利生下了孩子，媳妇定让人第一个给您报信！”

    “由你们看顾着我也放心。”

    杜老夫人略有些疲倦地点了点头，“老大还没回来？”

    “老爷托人捎了消息回来，今儿恐怕回来不了了。”

    王氏也是才收到消息，杜伯温被皇上留了下来，只怕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商议。

    杜老夫人便点了点头，由着俩人送她回了屋去歇下不提。

    王氏也觉得累，可在产房里的是自己的女儿，再累她也得撑着，又感激地拍了拍萧怀素的手，“今儿个你也受累了，回去好生歇着吧。”

    萧怀素忙了一天，又为大家精心准备了吃食，又帮着她照看杜延雪，这让王氏轻松了不少。

    萧怀素也没有推迟，她确实是累得要趴下了，便道：“若是二表姐那里有什么需要的，大舅母随时让人来唤我。”

    回到自己屋里梳洗后，萧怀素倒头便睡着了，直到外头的更鼓敲了五下，听到院门外的拍门声，她一下就坐了起来，便听到屋外有人欣喜地说道：“快去禀报表小姐，二姑奶奶生了位小少爷！”

    萧怀素还有些迷糊，听到这话骤然清醒了过来，怔了怔后，唇角的笑容便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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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入京(1)

﻿“表姐你先稳住，我立马让人抬轿子来！”

    因着杜延云孕期需要多走动，是以她们俩人送了杜延玉后便一路走着进内院，没想到这当口竟发生这样的事，周围顿时一阵人仰马翻，几个丫环齐齐围了过来，便听萧怀素镇定地吩咐道：“秋灵赶快让人抬了轿子来！”又对已经做了媳妇子的奉萝道：“快去禀报大夫人！”

    秋灵与奉萝领命而去，萧怀素便在一旁守着杜延云，还开解她道：“没事的，这阵痛还要好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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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入京(2)

﻿    杜延云生下了个男孩，自然是全家欢喜，秦致远立马便向西安府那边写信去报喜，这可是秦家的嫡长孙呢，秦家两老知道还不定怎么样的开心。z哋忚莒ahi书网婂瘗旃

    萧怀素起床后不过略微梳洗了一番，换了身淡紫色的茧绸裙便往杜延云的院子而去。

    天色还黑蒙蒙的，巧儿在前面打了灯笼，秋灵小心翼翼地扶着萧怀素，这一路上倒是不时见到穿行的丫环，或是各处报喜，或是端盆送水，忙得不亦乐乎。

    “表小姐到了！”

    见到萧怀素前来，门口守着的小丫环便向屋内报了一声，刘美凤已是快步转了出来，拉着她就往里走，“表妹快来看看哥儿，真是可爱得紧！”话语里却是透出一种真实的欢喜来。

    刘美凤性子直爽，虽然有些小女儿的情怀，嘴碎，也爱捻酸吃醋，但都是做在明面上，私下里从不搞什么小动作，是以也不那么惹人讨厌。

    眼下只怕是瞧着杜延云也生了儿子，心里羡慕得紧，再说讨好了姑奶奶在婆婆和丈夫面前也得了脸不是。

    屋内还有一股未散去的血腥味，丫环半开了窗户，不让风对着床头吹，但也散去了一些味道。

    杜延云正疲倦地躺在床榻上，苍白的面色难掩一丝羸弱和憔悴，见到萧怀素来了不由牵了牵唇角，笑着唤了一声，“表妹！”

    “二表姐快好生歇着，别说话了！”

    萧怀素上前便按住了杜延云的手，王氏就坐在床榻边的锦凳上，将手中抱着的襁褓斜了斜，露出一张小巧白净的脸来，笑道：“你表姨来看你了，哥儿乖喔……”

    孩子正睡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头发生得很浓密，鼻子小小的，萧怀素觉得它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那么小，小得她都不敢轻易抱他了，只伸手轻轻刮了刮他的脸，“哥儿的眉毛生得像二表姐，嘴唇红嘟嘟的呢！”

    若是杜延玉在这里只怕又是好一阵欢喜，可谁叫她离开得不凑巧，这才刚走孩子就生下来了，萧怀素心里好好琢磨了一番，这婴儿可不好画呢，不若等着孩子的五官长开些再画几副肖像给杜延玉送去。

    “这刚生出来的孩子都是一天一个样，你明日看又不同了。”

    王氏笑了笑，虽然面上高兴，可眸中难掩疲惫，她在这足足守了一宿。

    “我看这孩子是吸收了二姑奶奶与二姑爷的长处，将来定是长得俊俏。”

    刘美凤不忘在一旁拍着马屁，只王氏与杜延云听来都很是受用。

    屋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人掀了帘子，萧怀素只见得一截清雅的藕荷色裙摆在眼前一晃，吴清娘已是带着丫环进了屋，当先便给王氏行了礼，又看了看孩子，才道：“隔壁花厅已经摆上饭了，婆母用一点便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看着二姑奶奶。”又让萧怀素与刘美凤一道去吃些。

    大家接了消息都第一时间赶到杜延云的院子看望他们母子，这饭食都没有用过，所以吴清娘才下去安排了一番。

    “老夫人与延雪那儿……”

    王氏点了点头，又问起了杜老夫人与杜延雪，吴清娘便笑着回道：“媳妇让人先将四妹妹接到了老夫人那里，早膳也一并送了过去，老夫人用过膳食后便会带着四妹妹过来。”

    “好。”

    王氏这才笑着点了点头，虽说吴清娘嫁过来后她将这管家的事情交了出去，但到底如今淳哥儿还小，吴清娘也有顾不过来的时候，所以时不时地她也会帮衬一二，毕竟吴清娘兼着媳妇与侄女的两重身份，又是她的嫡长媳，比刘美凤要得她看重一些也说得过去。

    吴清娘从王氏手里接过了孩子，又坐在锦凳上与杜延云说话，“二姑奶奶先睡上一会儿，哥儿醒了就有奶娘喂着，饿不着他！”

    “有大嫂照看着，我自然是放心的。”

    杜延云笑着点了点头，她生产后本就虚弱，喝了一碗鸡汤后便也疲倦地睡了过去。

    这头萧怀素并着王氏婆媳一道用了早膳，等着杜老夫人带着杜延雪过来后，王氏请了个安便回屋歇息去了，到底已经不年轻了，熬了一晚也是有些吃不消。婂瘗旃

    由着杜延云在里屋歇息，吴清娘便将孩子抱到外间给杜老夫人看，这孩子真是挺能睡的，萧怀素过来看他就没醒过，奶娘倒是已经侍候在了一旁。

    不多时，孩子哭醒了，吴清娘便让奶娘先给孩子清洗一下，换张尿布垫子，这才抱在隔壁次间里喂奶去了。

    刘美凤对这一切都有些稀奇，全程跟着奶娘看着学着，这也是长长经验。

    萧怀素倒是没有跟过去，她毕竟是未出嫁的姑娘家，脸嫩。

    “没见着二姑爷呢？”

    见杜老夫人问起了秦致远，吴清娘便笑着答道：“二姑爷等着哥儿落了地，又进来看望了二姑奶奶一眼，这便回王府报信去了，只怕不一会儿才回转。”顿了顿又道：“孙媳妇已经着人到各家亲戚朋友那里报喜去了，老夫人且放心！”

    “好！”

    杜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放心，倒是和你婆婆一个样。”

    吴清娘看着文弱，可理起事来也是面面俱到，张驰有度，萧怀素在一旁看着不禁暗暗点头，王氏挑媳妇向来不错，两个媳妇放到各自的位置上也各有各的好。

    眼看着天色逐渐亮了起来，杜延昭与杜延意又到这边打了一头，顺道给杜老夫人请安，将就着用了些早膳，便上衙当差去了。

    杜老夫人坐了一会儿见着杜延云母子均安，遂也放心回去了。

    萧怀素也是闲着，吴清娘便请她来帮忙，各家的礼单陆续送到了，请她帮忙照看着理一理，若是需要回礼的也记下，不日杜府一并给送出去。

    萧怀素在杜家村时便管着家事，如今就收礼回礼上运筹一下也不算难，倒是将一天的时间尽数打发了过去。

    孩子两个时辰便要喂一次奶，杜延云时醒时睡，倒是没有人去打扰她。

    等着晚间杜伯温才从宫里回来，洗去一身疲惫与王氏一同来看望自己的亲外孙，问起女婿是否给孩子起了名字，秦致远便笑着答道：“倒是与延云商量过，若是得了女儿小名便唤作果儿，若是儿子的话便取名秦季。”

    “季哥儿么？取四季之长，依时而变，不错不错！”

    杜温伯笑着点了点头，他面相文雅，即使蓄着短须也很有大儒的风度，王氏在一旁看着只是抿唇笑着。

    秦致远初为人父，自然是满脸的春风得意，即使面色略有些憔悴，却也掩不住那丝雀跃与欢喜从眼尾缝里流泄而出。

    听杜温伯这一说，秦致远微微拱了拱手，便道：“岳父、岳母大人，等着延云出了月子，小婿预备将他们母子接回去，就不在此叨打扰了。”

    王氏听了这话却是一脸愕然，满心满脸的不愿，“二姑奶奶在这怎么了，好歹是娘家，大家都能看顾着些，若是到了那边……”说着看了秦致远一眼，虽说她也不嫌弃这个女婿，但能将女儿留在身边自己看顾着也好。

    杜伯温却是明白秦致远所想，见他一脸尴尬的模样，不由扫了王氏一眼，道：“致远说得也有道理，这来了京城他们夫妻俩就没过过自己的小日子，如今有了孩子也是正该。”

    “多谢岳父大人！”

    秦致远一脸欣喜地对着杜伯温拜下，还是男人最明白男人的心思。

    若不是他到了京城初定，一时之间照顾不过来杜延云，又加之她正怀有身孕，怕下人照顾不周，这才让她回了娘家住着，可总住在娘家也不是个事，他到底是个男人，也有男人的尊严。

    杜家门第高贵，杜延云又是低嫁，只冲着这一点，秦家人就对杜延云百般得好，再说他当初又是真心爱慕求娶，自然是极宠爱这个妻子的。

    王氏还想说什么，可看着杜伯温对她使了个眼色便也歇下了心思，想来想去不由在心里沉沉叹了一声。

    她是想要女儿和外孙过得好些，秦家在京城没有宅子，秦致远那座三进的宅院还是秦王赐给他的，虽说一应用具都不缺，可看着到底是小气了些，也不知道住得舒服不舒服。

    秦致远却没留意到王氏的脸色，又径直道：“我也写信回了西安府，或许我母亲也要来看望季哥儿，到时候小婿再陪着她一起来拜会二老。婂瘗旃”

    这话一说，王氏便明白了过来，心中便也没有那么别扭了。

    若是秦夫人也要来京城，那秦致远夫妻就确实不适合再住在杜家，不然要亲家母也住进来么，倒是没这样的事。

    季哥儿的洗三礼秦王甚至还亲临了杜府，足见对秦致远的看重，宁湛与赵坤自然也跟随着一同来了。

    趁着外院摆席的空当，宁湛便进了内院找萧怀素。

    内院女眷也是不少，宁湛避过了众人专挑了小道，熟门熟路地进了小跨院歇着，这才让代儿去寻了萧怀素回来。

    “六哥你倒是闲，还有空往里面走上一圈。”

    萧怀素累得额头已是出了几层的汗，这一路走一路擦，帕子都换了两张，亵衣粘粘地沾在身上，她也正打算回屋换一身衣服。

    “这不是来看看你么，看你忙得！”

    宁湛递上一盘井水湃过的西瓜，那一阵凉气扑面而来，让萧怀素骤然觉得凉爽了不少，已进夏天天气慢慢变得炎热了进来，这样的天杜延云做月子可不好受，看着那明晃晃的太阳，萧怀素都觉着有些头晕。

    “怎么了？”

    宁湛腾出一只手来扶住萧怀素，刚才那一下她脚步有些不稳，连精神都有些恍惚，让他有些担忧。

    “许是累着了。”

    萧怀素定了定神，就着宁湛的搀扶缓缓落坐，呼出一口气道：“自从二表姐生下孩子，家里人都围着打转，难免有顾忌不到的地方，大表嫂便叫了一起帮着理事，这两天晚上都只睡了四个时辰不到。”说着便拿袖子一掩打了个呵欠。

    宁湛却是不解，顺手插了一块西瓜喂到萧怀素嘴里，问道：“不是还有你二表嫂吗，她们妯娌管着家正合适，你去凑什么热闹？”

    萧怀素两手一摊，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原本大表嫂也是交了差使给二表嫂的，可没管到一天便出了三处错，再不敢叫她来管家了。”

    有些人就是命好，因是刘家的小女儿，刘美凤从小在家里就被娇养着，没正经地管过事，也不知道刘夫人这是心疼女儿还是害了女儿。

    不过闲人也有闲人的好命，刘美凤不是长媳，今后管家理事也确实落不到她头上，就算将来分了家，夫妻俩把门一关，还不是自己理自己的事，到时候怎么样就没有人说道了。

    “还有这种事？”

    宁湛却是被萧怀素给逗乐了，他原以为女人都是个顶个得强，没想到还能碰到个这样笨的，倒真是有意思。

    “快别笑了，这种福气是羡慕不来的！”

    萧怀素嗔了宁湛一眼，端了一旁的银碟吐了西瓜子，又顺手插了块西瓜入口，顿时觉得一阵清凉的香甜浸入体内，整个人都觉得舒爽了不少。

    见萧怀素这样热，宁湛便向丫环拿了纨扇来给她打着，萧怀素舒服了，不由赏了他个赞许的眼神，“六哥这样进来，就不怕王爷找你呢？”

    “王爷正被人拉着喝酒，再说我给赵大哥打了招呼，让他先挡着！”

    宁湛笑了笑，见萧怀素脸上贴了个西瓜子，不由伸手将它给捻开了，笑道：“多大的人了，吃个西瓜还胡到脸上？”说着呵呵笑了起来。

    萧怀素一时红了脸，嗔他一眼道：“我不吃了！”说着将盘子往前一推站了起来，又给宁湛飞了个眼神，“我进去换身衣服，六哥若是不急便在这等着吧。”

    看着萧怀素袅袅娜娜地离去，宁湛这才不舍地收回了目光，又插了一块西瓜放在自己嘴里，他自然是要等着的，人还没看够呢，总比在外面对着一帮大老爷们喝酒甩膀子要强得多。

    这个时候也不好去厨房提了热水来沐浴，萧怀素只擦了擦身子，换了一套蜜色的薄纱裙，又将头发重新梳理了一次，转出内室见着宁湛还在，不由抿唇笑了。

    宁湛又向萧怀素说起秦王大婚的事，“婚期定在十一月，娶的是威远侯府的嫡长女。”

    “竟是蒋小姐。”

    萧怀素有些吃惊，威远侯府的嫡长女唤作蒋湘，这她是知道的，这位蒋小姐也是从小丧母，由祖母抚养长大，规矩上是没有差的，只听说人有些严厉了些，在贵女圈子中并不讨喜，甚至连威远侯也只守着个爵位没有差使在手，不曾想竟成了秦王的未婚妻。

    若是秦王想要壮大自己的势力，自然不想娶个这样的王妃。

    宁湛也明白萧怀素的困惑，便摇头道：“这是皇上指的婚。”一句话便点醒了她。

    既然是皇上指的婚，便不能说你愿意还是不愿意，这是必须听从并执行的，不管你是皇子还是臣子，甚至封了王也一样。

    虽然皇上与秦王是父子，但论起来也是君臣。

    萧怀素缓缓明白过来，皇上这是不想要秦王壮大，从去年的那场变故之后，只怕皇上就警惕多了，儿子多虽是好的，可儿子太多了又个个肖想着他的位子却是不好了，若实力大的免不得又要搞风搞雨。

    皇上为了自己过得舒坦些省掉些麻烦，不得不压制自己的儿子。

    “好了，不说这个了，王爷也烦恼呢。”

    宁湛笑了笑，毕竟是秦王自己的事，他也就是随口一说。

    秦王若是有野心，他少不得到时候要帮衬一把，如今已经绑在这条船上，再没有退后的机会，秦王好了他才能好，这是必然的。

    但也不一定要靠姻亲关系才能上位，秦王是有真才实干的，又加之心思缜密，放眼几个皇子里，倒真没有比得上他的。

    萧怀素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便转而说起了宁渊，“那你四哥的亲事呢，你有什么打算没？”

    宁湛咧嘴一笑，“我是想让四哥尚公主！”

    “尚公主？！”

    萧怀素瞪了宁湛一眼，“真的假的？”

    尚公主可不简单，皇家的金枝玉叶，嫁过去就没人敢给她罪受，上面的婆婆说不定都要小心伺候着，而且驸马一般还不能纳妾。

    她怎么觉得宁湛这主意是没安好心呢。

    宁湛却不这么认为，他有他的道理，只解释道：“三嫂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四哥想要顺利掌家，少不得要靠着未来的四嫂，所以这身份第一是不能低了。”

    “所以你才想到了公主？”

    萧怀素慢慢有些理解了，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但公主身份那么高，只怕也不好处啊，万一你四哥他……还有你母亲那里也是。”

    “你放心，这事我也提前向王爷问过，宫中有位十三公主，生母是静嫔娘娘，也没有同胞兄弟，生性温和，大方得体，我看就不错。”

    宁湛这一番话透露了几个信息，萧怀素也奇怪他说得这般详细，略一思考便明白了。

    宁家毕竟手握陕西兵权，若是贸然求娶公主的话，皇上定是不允的，皇权和军权一经结合，这可是会产生了不得的化学反应。

    但这位十三公主就有意思了，没有同胞兄弟，便没有那么让皇上忌讳，再说宁家镇守西北多家，给这样一个恩赐也是行的，而且宁渊正经算起来还是宁远的嫡长子。

    见萧怀素一脸恍然的表情，宁湛笑了笑，又道：“四哥若娶了公主必定也会诚心相待，至于母亲那里，可没人能惹她不痛快。”

    想到袁氏那淡然超脱的性子，萧怀素也不禁点了点头，但回过味来她又惊了一下，不由手指自己，强自咽下一口唾沫来，“那这么说……若是你四哥能尚公主，今后公主与我就是妯娌了？”

    宁湛白了萧怀素一眼，“这不是明摆着吗，才反应过来？”说着便径直笑了起来。

    说萧怀素聪慧她也确实聪慧，只是偶尔有时候反应慢那么一拍，不过让人瞧着却是可爱得紧。

    “不过也不怕。”

    萧怀素想明白后便调整情绪镇定下来，“公主有自己的公主府，再说你又在京城里当差，只怕也住不到一块。”想来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她还没嫁呢，这些问题留待以后再考虑。

    “这你倒是说对了，”宁湛笑着摸了一把萧怀素的脸蛋，在她嗔怒之前开口道：“只怕母亲也不会与咱们住一块，今后你身边没有婆婆没有妯娌，自己当家作主，岂不自在。”

    这是宁湛之前就打算好的，不然他也不会答应秦王来京城当差，怎么样都要自己的媳妇自在才是，到哪里都不受委屈。

    “六哥你对我真好！”

    萧怀素笑眯眯地看向宁湛，就连被他揩油的那一摸都不在乎了，这样的日子可是她向往的。

    ＊

    六月底，正是炎热之季，袁氏与宁渊母子也终于抵达了京城。

    安顿在了宁家那座宅院后，第二日袁氏便带着宁渊到杜府拜望，说到底在京城里他们也只有这一户亲戚。

    宁远的关系网都在西北一带，皇上也不允许宁家将手伸得这样长，这才能增一只眼闭一只眼，容许他们在西北坐大。

    王氏带着两个媳妇连着杜延雪都一道陪坐在杜老夫人屋里，袁氏的风采与那时没什么变化，依然年轻美貌得让人惊叹。

    刘美凤都看呆了眼去，有这样的婆婆压力多大啊，她都有些开始同情萧怀素了。

    王氏是第一次见到袁氏，两相对比一下她心里也有些不自在了，俩人都有成年的儿子，怎么差别那么大？

    吴清娘还好，只拉了杜延雪低声地说着什么，并没有太过惊讶的感觉。

    萧怀素自然要来向袁氏见礼的，袁氏看着她便牵了牵唇角，“有一阵子没见着了，这个子好似都长高了些。”

    萧怀素怔了怔，她倒是没觉得，不过十四岁的年纪再长点个子也不奇怪，不过还是比袁氏矮了半个头，在这位飘逸如仙的未来婆婆面前，再美的女人只怕心里都有些怪怪的感觉。

    就像宁湛不知道如何与袁氏相处一样，在袁氏面前萧怀素也比平时要木讷了许多，只一脸的恭顺地站在杜老夫人身旁。

    “知道府上二姑奶奶喜得麟儿，我便命人打了一套长命锁并项圈。”

    袁氏说着话便有丫环将一个沉沉的黑匣子捧到了王氏面前，打开匣子便是满室金光，又听袁氏道：“还有给府上小少爷的十二对小金鱼……”这是让丫环挨个儿将礼物给捧出来，有给杜老夫人的，有给萧怀素的，还有王氏婆媳几个的，杜延玉与杜延雪的也没有落下。

    萧怀素在一旁数了数，足足十几个礼盒呢。

    王氏气度斐然，收了礼也不忘道谢，“宁夫人真是客气了。”又问起袁氏入京的目的。

    袁氏笑了笑，那样清浅的笑容正如春风拂面，好似在炎炎夏日里吹进心口的凉风，倒是让人从头到脚无不舒爽，萧怀素甚至还看到刘美凤打了个颤呢，眸中显出一抹迷醉和欣赏之色，这样的绝色姝容，男女都无法抗拒。

    便听袁氏轻声道：“都是做母亲的，杜夫人自然是明白我的，我这入京一来是为了操持湛儿的婚事，二来便是为了给渊儿选个合意的媳妇，我统共就生了这两个儿子，自然要为他们打算。”

    萧怀素听得心思一动，操持宁湛的婚事？那这么说今后她就是嫁在京城了，也离杜府近些。

    杜老夫人听了也笑了，只拍了拍萧怀素的手，又转向袁氏道：“难得宁夫人这样通情达理，我就怕这个外孙女嫁得远，如今就嫁在京城里，两厢往来也便利了许多。”

    “儿大不由娘，儿子想住哪里自然也就由得他了。”

    袁氏笑着看向萧怀素，她的目光很轻柔，却不难见着其中的一丝探究与打量，恐怕心里也在暗自思量，怎么这姑娘就那么讨自己儿子的喜欢呢？

    萧怀素适时害羞地低了头，掩中眸中的一抹欢喜。

    杜老夫人便道：“怀素，你婆婆这样宽厚，今后嫁过去你可得好生孝顺她。”

    “是。”

    萧怀素轻轻应了一声，那模样已是羞得抬不起头来了。

    刘美凤与吴清娘对视一眼，便在一旁低声笑了起来，杜延雪却是听得似懂非懂，只纳闷地左看看右看看，这个时候自然是没有人跟她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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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活动(1)

﻿她怎么觉得宁湛这主意是没安好心呢。

    宁湛却不这么认为，他有他的道理，只解释道：“三嫂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四哥想要顺利掌家，少不得要靠着未来的四嫂，所以这身份第一是不能低了。”

    “所以你才想到了公主？”

    萧怀素慢慢有些理解了，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但公主身份那么高，只怕也不好处啊，万一你四哥他……还有你母亲那里也是。”

    “你放心，这事我也提前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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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活动(2)

﻿    袁氏在杜府一坐就是半天，她刚来京城也是万般不熟悉，便有心向王氏打听京里的世家名门，王氏知她是在为儿子挑选合意的，倒也将合适的人家尽数说了。z哋忚莒ahi书网桽仐荩

    萧怀素在一旁听得心中暗自嘀咕，恐怕宁湛还没有向他母亲提过想要宁渊尚公主这事，不然袁氏也不会紧着别的人家打听，这就压根没往公主那头想去。

    宁渊也是随着袁氏一道来的杜家，只在内院里拜见了杜老夫人并王氏，便让人领着去了外院坐着，也幸好今儿个杜延昭休沐在家，有他陪着也不算失礼。

    不多会儿淳哥儿醒了便被奶娘抱着来了杜老夫人屋里，顺道也拜见了袁氏。

    袁氏想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小的孩子，软软糯糯的抱在手里很是新奇。

    淳哥儿也不怕生，闻着袁氏身上的味道好闻，一个劲地蹭着，还伸手抓她脖子上带着的蓝宝石项链，袁氏便呵呵地笑了，拉着淳哥儿的小手问道：“可是喜欢这个？”

    “喜欢！”

    淳哥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袁氏更是欢喜，便让梅雪将蓝宝石项链给她取了下来拿给淳哥儿玩。

    “宁夫人这可使不得！”

    吴清娘赶忙站起来推辞，“那么贵重的东西，淳哥儿还小，就是闹着玩呢，您没理他！”说着便要抱淳哥儿过来。

    淳哥儿却是抱着袁氏就不想松手，小小年纪也就知道抱美女了，袁氏更是可乐，轻轻将他揽在怀里，也许是两个儿子从小她就没有怎么带过，如今遇到别人家的小孩反倒生出了母亲的情怀，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心里软软的，就像一团化不开的绵花似的。

    是以，袁氏便笑着对吴清娘道：“横竖是个玩意儿罢了，给了就给了，谁叫我喜欢淳哥儿呢？”说着便在他胖胖的小脸上亲了亲。

    王氏见着也笑了，“淳哥儿平日里对我都没这么亲近了，一见宁夫人便喜欢，可见你们是有缘的。”

    “也不瞒杜夫人，从小我便没怎么带过孩子，如今一见着淳哥儿就觉得欢喜，或许真是与他有缘呢！”

    袁氏笑着捏了捏淳哥儿的小肉下巴，这小家伙竟然还上赶着凑了过来，被逗得咯咯直笑，唤着袁氏道：“姨姨！姨姨！”

    “淳哥儿可不能这样唤，”吴清娘赶忙纠正淳哥儿，“得叫婆婆！”

    “婆婆？”

    淳哥儿怔怔，看了看杜老夫人，又看了看王氏，这才转向袁氏，一股恼便埋进了她的怀里，“姨姨！”弄得吴清娘尴尬不已。

    袁氏便笑了，“小孩子懂得什么，便由得他了。”倒是被他的童言稚语逗得心花怒放。

    哪个女人不希望别人说自己年轻，淳哥儿童言无忌，这话便更显得真挚，袁氏只有在心里欢喜得份。

    杜老夫人与王氏对视一眼，纷纷无奈地摇了摇头，袁氏这种年纪还有这样的身段与美貌，只怕在整个大周朝都是独一份的，别人羡慕不来，也妒嫉不到。

    见袁氏在杜家这样开心，萧怀素也微微松了口气，便有杜延雪悄悄挪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表姐，你这婆婆好年轻，好漂亮啊！”

    萧怀素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顺着杜延雪点了点头，又摸摸她头上的发团，道：“表姐带你去厨房做糖丸好不好？”

    “好啊！”

    小孩子最爱吃糖了，听萧怀素这一说，杜延雪赶忙点头，一双眼晶晶亮亮。

    萧怀素便向杜老夫人说要去厨房看看，今儿个好歹要留袁氏母子在这里用饭的，老夫人笑着点头，王氏又叮嘱了两句，萧怀素一一应下，吴清娘也对她微微颔首，萧怀素这才牵着杜延雪退了出去。

    一出了屋子，萧怀素顿觉神清气爽，连步伐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虽然袁氏看着也不是那等难相处的人，可顶着这婆婆的光环，萧怀素就是想要亲近好似也亲近不起来，也许是她心里有些障碍吧，还是要随着时间慢慢地适应才是。

    到了厨房吩咐了一番后，萧怀素便教杜延雪做起糖丸来，小姑娘很是感兴趣，又做又玩，高兴地不得了。

    只是最后出了成品，杜延雪做的糖丸到底卖相没有萧怀素做的好吃，但味道还是不错的。桽仐荩

    杜延雪眸中难掩兴奋，这可是她第一次动手做吃的，遂高高兴兴地将自己做的糖丸用小瓷罐给装了，预备着回头就给王氏他们品尝。

    袁氏在杜家用过午膳后，又看着淳哥儿在奶娘怀里睡着，听说那厢季哥儿也醒了，又被王氏领着去看了看杜延云母子，这才告辞离去。

    事后杜老夫人还在萧怀素跟前夸赞袁氏，“你婆婆这样好的性子，将来你们夫妻成亲后也自在便利了不少，自己当家作主，又没有婆婆和妯娌辖制着，这样的日子可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萧怀素笑着倚在了杜老夫人肩头，“最好的是还嫁得离外祖母这样近，没事便能跑回杜家来看您，这不是和没出嫁时一个样？”说着自己都捂唇呵呵笑了起来。

    杜老夫人却是笑着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萧怀素，“我也不会在京城呆久了，等不了几年只怕就要回去陪着你外祖父了！”

    这倒是真的。

    萧怀素面色一敛，默默在点了点头，又道：“那我成亲时外祖父会回京城来吗？”

    “那肯定是要回的！”

    杜老夫人笑着顺了顺萧怀素脑后的乌发，“你是他最疼爱的外孙女，自然是看着你顺利地出了嫁他才会安心。”

    “那好！”

    萧怀素说着便抱紧了杜老夫人的胳膊，一脸的依恋和不舍，“真希望您们能长长久久地陪着我啊！”

    “尽说傻话！”

    杜老夫人感叹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终是无声而欣慰地笑了。

    ＊

    宁湛从衙门下差回了府里，袁氏与宁渊正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倒是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母亲与四哥怎么不去休息，舟车劳顿，还是多歇息几日的好。”

    宁湛说着便径直取了杯子倒了杯茶水灌下，也落坐在了圆桌旁，便听袁氏问道：“我与你四哥都用过晚膳了，你吃了吗？”

    宁湛怔了怔，目光扫过袁氏，略微有些不自地在点头道：“在衙门里用过了。”又看向宁渊，牵了牵唇角，“四哥今日在杜家呆了一天，可见到我媳妇了？”与宁渊说话就要随意了许多。

    “什么叫你媳妇，还没嫁呢，真是口没遮拦！”

    宁渊笑了笑，也伸手倒了两杯茶水，一杯递到袁氏跟前，一杯自己拿在了手里，“倒是与杜家的大爷聊了一天。”

    宁湛摸了摸杯沿，随口问道：“喔，说些什么？”

    “谈些风月罢了，可不敢议论朝政，”宁渊抿了口茶水，目光转向了袁氏，笑道：“倒是母亲在内院比较快活，临到走了这笑都止不住！”

    宁渊打开了话匣子，也是不想宁湛与袁氏母子间的隔阂日亦加深，袁氏也趁热接上了话，“可不是，在杜老夫人那里见到了他们家的淳哥儿，这孩子可爱得紧，一直和我玩呢！”话语中倒是透露出一种真切的喜欢来。

    宁湛便有些诧异得看了袁氏一眼，他记忆里的母亲可不是那么喜欢孩子的，不然他们兄弟俩也不会丢给梅雪来带，这真是上了岁数，慢慢转性了？

    “你也别这样看着我！”

    袁氏飞了个眼风给宁湛，摇头道：“从前没带过你们两个，可如今和孩子在一起，才觉得他们是最纯净的，最透彻的，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喜欢。”说着又清了清嗓子道：“以后你们的孩子出生后也给我带带！”

    敢情这是带孩子玩呢？袁氏的思维果然异于常人。

    宁湛有些无语，却又不好辩驳，只对宁渊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大抵是，你生了儿子只管给她带就是了，别想拿我的儿子来唬弄！

    宁渊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好歹是他们俩的亲娘，也就只有宁湛敢这样不给面子了。

    袁氏又说起了宁渊的亲事，便道：“今儿个倒是向杜夫人打听了好些人家，”说着看了两个儿子一眼，“你们也知道咱们家在京城没什么交际，我也不好贸然去拜访谁，少不得今后要托着杜夫人帮些忙。”

    “这是应当，就烦母亲操劳了。桽仐荩”

    宁渊站起身来端正地给袁氏行了礼，复又重新坐下。

    宁湛看了这母子俩一眼，顿觉有些好笑，这做母子还要这般客气，真不知道是从前的关系疏远了，还是根本就亲近不起来，心中暗自摇了摇头，这才缓声道：“其实我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宁渊愣一愣，袁氏也有些不明所以，纷纷将目光转向了宁湛。

    “四哥，我觉着你可以尚公主！”

    宁湛这话说完不由翘了翘唇角，宁渊从哪方面看都是个不可多德的佳公子，身材挺拔，面容俊逸，举止得体，虽然因为经脉受损不能练上乘武学，但比起京城世家名门那些纨绔来也算是能文能武，绝对的优秀。

    宁湛相信，只要宁渊一亮相于各大场合，立马便会成为京中小姐们追捧的对象，比那时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宁渊还是名符其实的嫡长子，宁家手握西北兵权，多少京中权贵也是趋之若鹜的。

    “尚公主？”

    宁渊有些惊愕，这个想法他可是从来没有过。

    袁氏却是微微蹙眉思考着，片刻后才拍了拍宁渊的手，“渊儿，你六弟这主意不错，我的儿子当然配得上本朝的公主！”

    “母亲，您怎么也跟着阿湛胡来？！”

    宁渊有些哭笑不得，宁湛却是极其认真地说道：“四哥你想想，虽然姜姨娘被软禁了起来，可三弟还是能讨父亲欢心的，再说三嫂娘家也不是好惹的，若是想要找个能压制她的，平常的小姐还不行。”

    “所以你才想到了公主……”

    宁渊恍然大悟，原来宁湛竟然有这样的考量，“不过公主岂是那么好娶的，再说公主身娇肉贵，只怕傲气十足，万一这脾性再不好……”这可就真不好过日子了，宁渊想了想便说出了自己的种种担忧。

    袁氏也将目光转向了宁湛，可以说对于儿子的决定她是支持的，但究竟怎么样才能娶到公主她也没有主意，思维便不由自主地跟着宁湛转了起来。

    “静嫔娘娘有位十三公主，生性温和，大方得体，这位公主正好没有胞兄，若是娶她倒要容易些。”

    宁湛在说出这番话之些自己也做了些调查，当今皇上共有十七位公主，除却已经嫁人的或是早夭的，如今留待宫中的还有五位。

    从前的七皇子如今的齐王有一胞妹是十公主，吴王有一对双胞胎妹妹，齿序上排在第七和第八，然后就是敏贵人的十六公主尚且年幼只有九岁，十三公主如今十四芳华，倒正是适嫁的年纪。

    皇室中的公主在没有出嫁都是按齿序而论，出嫁前才会被赐以封号，除非特别得皇上欢喜的会提前有自己的封号，那也是无上的荣誉。

    而且就着这事宁湛也问过秦王的意见，秦王自然乐得加深两方的关系，他早年丧母，母族也不显赫不能成为他的助力，若是宫中有静嫔这个人脉，对他自然是不无裨益的。

    没有胞兄？

    那便是没有一定要相助或是牵连在一起的皇子王爷们，这恐怕也是最让皇上放心的一位公主了。

    宁渊微微眯了眯眼，娶妻并不是为了自己所爱，他没有宁湛这样的幸运能够遇到喜欢的女子，那么就要为家族为自己作个选择，怎么样对于他来说才是最合适的妻子，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事难不难？”

    宁渊深吸了口气，双手不由交叠在了一起，面上显出一抹凝重之色。

    “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宁湛拍了拍宁渊的肩膀，道：“这事我会请秦王帮忙想办法的，不过在这之前……”略微顿了顿，又转向了袁氏，“还要母亲向宫里递牌子，您初来京城也是朝廷命妇，论理该入宫拜见皇后娘娘才是。”

    袁氏此刻的思维自然是跟着宁湛转着的，听他这一说便爽快地点头应下了。

    母子仨人议定了这事后便各自活动了起来。

    袁氏本是打算先看看京中的名门闺秀，这才着意选一家合适的，可经宁湛这一说，人也不用选了，直接便奔宫里而去。

    牌子递进去当天下午宫里便有人来回话了，让袁氏三天后入宫觐见。

    袁氏对镜而坐，看着梅雪在她身后利落地挽着发髻，不由笑道：“这二品命妇的服饰我倒从没穿过，原本是带来京城应应景，没想到还真用到了。”

    对于袁氏母子关系日渐融洽起来，梅雪自然是乐意看到，这次因着宁湛兄弟俩的亲事跟着袁氏入京她心里也高兴，此刻听袁氏这一说，不由笑着应道：“夫人穿什么都美！”说着打开了妆奁，挑了一只绞丝的梅花吐蕊金簪给袁氏插上，又选了两朵紫红色的绢花别上。

    袁氏惯常作清淡的打扮，所以显得年轻，再加上她人美肤好，自然不用过多的装饰，只往人前一站必然就是焦点。

    可此刻一穿上厚重色彩的命妇服饰，那一身尊贵的气度真是掩都掩不住，艳丽得有如朝彩霞光，袁氏在镜中反复看了看，“我这身装扮若是将后宫里的娘娘都给压过去了那才是罪过呢！”说着牵了牵唇角，眸中闪过一丝莫明的光华。

    “夫人的美自然是谁都压不住的。”

    梅雪对袁氏是绝对的忠诚，近乎演变成了一种虔诚的信仰，见袁氏在镜前转了转，不由唇角含笑，“夫人眼下爱笑多了，可不像从前那般清冷，与两位爷关系也缓和了，奴婢看着也觉得欣慰。”明明是笑着却觉得眼睛有些发酸，梅雪赶忙伸手拭了拭眼角的泪。

    袁氏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扬了眉，“瞧你说的，到底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他们是我在这世间上最后的亲人了，我不对他们好还能对谁好呢？”转身一手搭在了梅雪的肩头，“走吧，可别让娘娘等久了！”说罢率先越过梅雪往外走去。

    那个皇宫，从前她根本没有机会踏足，也没能亲眼见证过它的辉煌，待她出世时，那一切繁华都早已经化作了烟云，又有谁知道她拥有着前朝皇室的血脉？

    坐在马车上时，袁氏的心情还很复杂，从来不知道紧张为何物，可此刻却不由攥紧了双手。

    “夫人？”

    连梅雪都诧异得看了她一眼，关切地坐近了。

    “我没事。”

    袁氏摆了摆手，待马车停稳了，已有领路的宫嬷嬷在外候着，她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优雅地落了车。

    袁氏的美貌足以让任何人惊艳，所以面对车下一众失了魂般的宫女太监，她早已经习以为常，只是目光却在四处扫了扫，心情缓缓下沉。

    这便是那巍峨的宫殿，那许多人心心念念的权力之地？

    看来也不是如她所想的那般好，只看那高高的围墙便能阻挡掉多少人的梦想，而住在这里的女子却永远也飞不出这个看似华丽的牢笼。

    袁氏一路走着一路看着，心中不禁有些同情这里的女人们了。

    华丽的金钻，闪耀的珠光，堆砌而成的不过是虚妄的想像，真正能被她们握在手里的又有几何呢？

    袁氏的曾祖父是前朝的一位王爷，朝代更迭后便隐姓埋名流落民间，只有袁家家传的祖谱上记载着历代祖先的生平，到了袁氏这一代自然对这些前朝旧恨已经埋得很深远了。

    而袁氏从小也过着千金小姐一般的日子，只是那一年在回乡途中遇到了盗匪劫杀，她的生活才因此而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全家罹难，只留下了她一人躲在马车厢底才逃过一劫，而那时的袁氏不过才七岁。

    是风霄救了她，带着她回了归元宗，将她给养大，陪着她习武，带着她手刃了仇人，所以她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很深，深到已经刻入了骨髓，融进了血肉。

    就连梅雪也是风霄给她送来的丫头，陪伴了她那么多年，直到如今。

    若是宁远没有出现，恐怕她的生活也会完全的不同，她无心介入尘世间的纷扰，却又不得不走上一途。

    袁氏的思绪飘得很远，可脚步却未有停歇，随着宫嬷嬷一路穿过殿堂走廊，远远地便瞧见了挂着金色牌匾的“锦绣宫”。

    从前的锦绣宫或许还是人流穿行，可自从太子被废，皇后娘娘也很少出来走动，那些面见的妃嫔和命妇们也随皇后心意，并不一定都能有机会入宫觐见。

    袁氏代表着宁远，代表着西北手握军权的宁家，这在皇上眼里自然是不一样的。

    初接到袁氏的牌子，皇后还怔了怔，接着还是问过了皇上的意见，这才决定见一见袁氏。

    进了锦绣宫，袁氏行了礼便低首站在一旁，就听得上座之上一道温柔细腻的嗓音响了起来，“给宁夫人赐座！”

    便有宫女搬来要锦凳，袁氏谢过后大方地坐了，梅雪便站在她身后。

    “久闻宁夫人美名，今日得见才知名不虚传，生生将咱们一众姐妹都给比下去了！”

    皇后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好似自始至终都维持着那种不变的音调，虽然好听，却又像隔着一段距离，就像眼下这样，听着明明是赞赏，却没有多少真心实意的欢喜。

    袁氏便抬起头来扫了一眼，皇后娘娘穿了一身明黄色的衣裙坐在正中，看起来端庄而又高贵，在她的左右下首还坐了几个宫妃与命妇，有鲜艳的颜色，也有比较死板的色调，看来这就是宫妃与命妇的区别。

    袁氏在心里不以为意地低笑一声，便起身微微一福，“皇后娘娘谬赞了。”

    众人又附和了几声，无不是对宁家对袁氏的夸赞，毕竟这西北的宁家京城里的人都不熟，眼下正是充满了好奇，总要先探探底才知道接下来这话怎么说。

    便有人夸起宁湛来，“前些日子去平宁郡主府上吃宴，遇到秦王带着一位新贵公子前来，这一打听才知道是宁夫人的公子，当真是英武挺拔，将门虎子！”说着拿着绢帕掩口轻笑了起来。

    袁氏少不得要回以一笑，“夫人也见到阿湛了吗？那是我的次子，在家中行六。”

    又有人道：“听闻这次宁夫人入京又带了家中另一位公子前来……夫人真是好福气，想必两位公子都已成家立事了吧？”这便是借故打探了。

    “阿湛已经定了亲事，倒是我那长子如今还没说亲。”

    来到京城几天，袁氏还有些没有适应这京中妇人的八卦热情，如今在宫中见识了一番，她微微吃惊之余，倒也不妨将实情相告，这也是在为之后求娶公主的计划铺路。

    “喔？”

    这一声“喔”便有些意味深长了，几位夫人与宫妃对视一眼，心中纷纷有了自己的计较。

    宁家这种西北权贵，那可是当真握有实权的，若不是地方远了点，就连公主郡主都是娶得的，可是真要嫁女儿到那么远的地方，哪个做母亲的又不心疼呢？

    可是这样好的人家，又是嫡长子，怎么能便宜了庶女？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计较，便听得皇后感叹了一声，“端看宁夫人这般的人才样貌，想来两位宁公子自然不差，可惜了，若是我有女儿，定然也……”说着笑了起来，目光在左右一扫那意思也很是明显了。

    在场的诸位心思也都活络了起来，便想着法在袁氏那里打听，从西北的地貌说到风土人情，最后再到宁家两位公子身上，当然着重是在宁渊身上，对于已经定了亲事的宁湛众人只能道一声可惜，但宁家嫡长子的身份显然更吸引人。

    不一会儿便有宫人进来禀报，说是淑妃娘娘到，除了皇后以外，其他的妃嫔并命妇都站了起来，连袁氏也不例外，低垂的目光瞄着一截浅紫色撒金的裙摆从眼前拖曳而过，一道略显柔媚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妾身参加皇后娘娘！”

    “免了！”

    皇后娘娘的声音显得有些刻板，竟是连那丝刻意轻柔的做作也收了起来。

    袁氏自然听说过俩人的恩怨，只怕已是积怨已深，两不待见，那淑妃今日来这是为了什么，总不是自己触自己的霉头吧？

    淑妃向皇后娘娘行了礼后便端正地坐了，除了皇后之外她便是后宫里第二高位之人，自然是尊崇无限，但因着从前的七皇子与太子之争，这两位后宫最高贵的女人也算是受了牵连，但如今看着却并没有同病相怜之态，反倒是隐含争斗。

    －－－－－－题外话－－－－－－

    姑娘们节日快乐，终于到了悠长假期，耍好吃好哈，可能月也偶尔有一两天要带着娃和老公出门，反正尽量保证不断更，但出门的日子更得少些还请大家谅解一下哈，么么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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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晋爵

﻿进了锦绣宫，袁氏行了礼便低首站在一旁，就听得上座之上一道温柔细腻的嗓音响了起来，“给宁夫人赐座！”

    便有宫女搬来要锦凳，袁氏谢过后大方地坐了，梅雪便站在她身后。

    “久闻宁夫人美名，今日得见才知名不虚传，生生将咱们一众姐妹都给比下去了！”

    皇后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好似自始至终都维持着那种不变的音调，虽然好听，却又像隔着一段距离，就像眼下这样，听着明明是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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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制衡

﻿入宫那事也算是过去一阵子了，宁湛果然带着宁渊活动于各大场合，也让不少人认识了他们兄弟，又是西北军权的话语人，又与秦王交好，这样的人自然人人迎合，巴结逢迎的便不在少数。

    再加上宁渊本就生性圆滑，比宁湛会说话多了，在秦王的引荐上，倒是结识了不少京中权贵，甚至连皇上都知道了宁家兄弟的名头。

    宁家兄弟活跃在京中各大场合，这话自然也有传到皇上耳朵里，淑妃趁机便在皇上的耳边吹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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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夫妻

﻿秋灵听了自然欢喜，忙点头应下，“哥哥眼下还在庄上做事，若是给大夫人提一提应是能调出去的，回头我就去问问他的意思，多谢小姐！”说罢感激地对萧怀素福了福身。

    “你一直跟着我，你的家人我自然也不会亏待的。”

    萧怀素笑着点了点头，她器重秋灵，自然也就相信她的家人，这是让秋家的人慢慢接手她这边的事，到时候若是出嫁从杜家要个几房人过去也是行的，杜老夫人与王氏都疼她，这点便利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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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决定(1)

﻿高邑县主面色一沉，缓缓松开了手，望江给那丫环使了个眼色，丫环这才委屈地含泪恭身地退了出去。

    “也是，”高邑县主沉默了一阵，这才点头道：“听说有一阵子三丫头是跟着杜家的人回了西安，这宁家不就在西安么，也许这一来二去才看对了眼。”

    “哪可不是？”

    望江赶忙跟着点头，又凑近了高邑县主，轻轻地给她捶着肩膀，“就是借三小姐几个胆子她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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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决定(2)

﻿    房事之后，高邑县主心满意足地躺下了，看着身旁因为困倦而睡去的萧逸海，不由唇角微翘，今日还算不错，又吃了天师的补药，指不定就能一举得子。

    不过想到萧怀素那事，高邑县主的唇角又止不住浮起了一抹冷笑。

    碍于杜家与宁家的势大，她也不会那么傻地去破坏这婚事，只是别人都让她不好过了，她自然不会让萧怀素那么舒坦，这次这丫头回家就是个机会，若是真等着萧怀素嫁到了宁家去，她就更没有机会再出这口恶气了。

    晚膳后萧逸海去萧老夫人那里坐坐，高邑县主趁机召了望江进来问话，“老爷可有什么异常？”

    “这倒没有，”望江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今儿一天都呆在衙门里，也没人见老爷出去过，或许只是累了吧？”

    “是吗？也许是我多心了……”

    高邑县主半眯着眸子，心里还是觉得不太踏实，可却又说不出个说以然来，遂转头回道：“嫣儿与怀秀呢？”

    “四小姐在小姐的院子里，县主可要过去？”

    见高邑县主站了起来，望江微微躬身，一手稳稳地扶住了高邑县主的胳膊。

    听说两个女儿在一处，高邑县主的脸上才有了笑容，话语变得轻快，“走，去看看她们！”

    萧逸海在萧老夫人屋里坐着，也是听她叨唠起了萧怀素这事，“你这女儿主意可大了，当初就要跟着杜家人走，如今想到了就要回萧家，真将这里当成了茶馆不成？”说罢瘪了瘪嘴，满脸的不乐意。

    “母亲说到哪里去了？”萧逸海陪着笑，“当初怀素离家的时候才三岁多，那么小的孩子懂个什么，不也是看着谁对她好就与谁亲近么……”

    “看看，这是在说咱们家的人对她不好了？！”

    萧老夫人拍了拍桌子，微扬的下颌尽是不满，“咱们又没有短了她的吃的用的，哪一点不好了？”

    萧逸海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皱起的眉尖，他做了几年官倒不像年轻时那般荒唐无知了，渐渐也体会出了世事无常人情冷暖，想到从前……的确是他亏欠了女儿，那是他与杜伯姝唯一的女儿啊！

    “母亲，怀素当时那么小，母亲又去世，她最是伤心不过，又能够仰仗谁？杜家人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好，这咱们都看得出来的，再说当时又出了高邑那事……”萧逸海说到这里略有些愧疚，只低垂了目光道：“也是儿子少时轻狂，只顾着风花雪月去了，哪里又关心过她？大嫂又有几个孩子要照顾，更是忙不过来，所以送她到杜家去也是好事。”

    萧老夫人撇过了头去，依然是一脸地不认同，“可就算是这样，她也太没有孝心了，根本不念着咱们，你说说这几年连家信都没有寄过一封来，更不用说逢年过节的表礼，她是压根就想不起咱们来，还是被杜家教导得不认自己的家人了，别忘记了她还姓萧呢！”

    萧老夫人说到激动的时候拐杖都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两下，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母亲，这次怀素不就要回家了吗？”

    因为自己犯过的错误让萧怀素的童年蒙上了阴影，所以萧逸海能够对她有所宽容，自然也就会在萧老夫人面前说些好话，他可不想等着女儿回到萧家后家人都是一脸敌视的态度。

    “回家？”

    萧老夫人嗤笑一声，“若不是她要赶着在出嫁之前回家祭祀先祖，只怕早想不起咱们了！”

    听到这话，萧逸海骤然便沉了脸，就是他也是不久前才在高邑县主那里听说萧怀素定亲的事，萧老夫人却是已经知道了，这由谁递的消息便不难知晓。

    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女人已经有所收敛，没想到一遇到杜伯姝她们母女的事情便迫不及待地亮出了爪牙，想到这里萧逸海不由皱紧了眉。

    “若不是高邑告诉我，只怕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看着萧逸海默不作声的模样，萧老夫人不由得意地轻哼了一声，“你知道杜家给你女儿定了门好亲事，西北宁家，如今又封了武安侯，听着倒是不错，”见萧逸海抬头望了过来，萧老夫人清了清嗓子，口气略微缓和，“你也别这样看着我，她嫁得好，我自然也是欢喜的，毕竟也是我的孙女，只这次她回家，你可别忘记和她说清楚，嫁了人的女儿依仗的可是娘家，只有娘家好了她才能好，别以为嫁了人就摆脱了咱们，萧家这姓她可是要背上一辈子的！”

    “是，儿子知道了。”

    萧逸海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算是听明白萧老夫人的意思了，这是让萧怀素在宁家得了什么好处也别忘记萧家。

    萧老夫人已是长兴侯府的老封君，眼皮子却还这样浅，萧逸海怎么都想不明白，当初他爹怎么就看上了他娘，当真是因为表哥表妹般的青梅竹马吗？

    萧逸海也只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又默默地摇了摇头。

    出了萧老夫人的院子，便有小厮文安上前来禀报萧逸海，“童姑娘那里传了话来，已经请过大夫瞧了，小少爷也就是吐吐奶，精神还好，请老爷明儿个去看看。”说着左右看了一眼，显得尤其小心。

    “好！”

    萧逸海紧皱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展开来，连唇角都不由升起一抹放松的笑来，便又听得文安接着道：“老爷，县主身边的望江今儿在车马房打听老爷的去处。”

    “喔？”

    萧逸海神情一凛，看来高邑县主的确是对他起疑了，不过好在他与那边的联系都是有文安帮忙，自己去的时候也极其小心，根本没坐过府中的马车，这才没有露出马脚来。

    不过眼下孩子都生了，恐怕他真要想个办法将人给弄进府来，总不能让他的骨肉一直流落在外。

    想到这里，萧逸海握了握拳头，暗暗下定了决心。

    兰陵萧家发生的一切萧怀素自然不知道，此刻她正在清算着这一个季度铺面和田庄的出息，算了算和往年也差不离，这样一年下来又可以存上两万两银子了。

    秋灵将帐本理好锁在箱子里，见萧怀素一脸惬意的样子，不由笑了，“谁知道咱们家小姐竟是个小财迷呢，坐拥着金山银山，日子过得可比什么人都快活！”

    “那是当然！”

    萧怀素顺手取过果盘上的苹果咬了一口，青色的苹果带着点酸味，酸得她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秋灵便在一旁笑道：“小姐不想吃酸的就别吃，每次还硬是要把苹果吃完，可别酸坏了牙。”

    “你就不知道了，这青苹果有青苹果的好处，”萧怀素却是摇了摇头，忍着酸味继续咬了两口，眯着眼笑道：“再说这是六哥给我送来的，我自然是要吃的。”

    秋灵不禁失笑，“敢情六爷送的什么都是好的？”

    “那赵大哥给你的难道不是好的？”

    萧怀素眨了眨眼，转而将了秋灵一句。

    这下轮到秋灵脸红不说话，只加快了手中的活计，不一会儿便理好了帐本让婆子来抬了出去。

    萧怀素这才拍了拍手，仰头靠在了身后的大引枕上。

    已经是十月的天了，下个月她就该回萧家去了，虽然对那个家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但却必须要走上这一遭。

    定了亲事明年出嫁，可在这之前怎么着都要拜祭祖先一次，这是古人的规矩，也是告慰亡灵，毕竟她母亲杜伯姝的正经牌位可是供奉在萧家的祠堂里的。

    前不久萧怀畅还给她写了信的，这个二姐已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她回去了。

    原因无他，在偌大的萧府里，萧怀畅与董嫣不对盘，萧怀秀自然是站在她亲姐姐那边的，父母又不在萧怀畅身边给她撑腰，所以每次斗法吃亏的都是萧怀畅，她急需要萧怀素这个同盟回去给她壮壮声势。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样斗来斗去的，也没人管管……”

    想到萧家的事，萧怀素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有些同情萧怀畅了。

    若是让高邑县主来管，是人都会偏向自己的女儿，萧老夫人也被董嫣哄得什么都信她的，反倒对自己的孙女亲近得少了。

    或许她到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对萧怀畅是一种支持。

    “也罢，好好理理手中未完的事，下个月就回萧家吧，总归都要走上这一遭，我还不信谁能把我给吃了不成？！”

    萧怀素在那里自言自语，正巧小菊掀了帘子进来，手中还捧着一盘新出炉的南瓜饼，听到这话不禁愣了愣，脚步就是一顿，略有些吃惊道：“小姐要回萧家？”说着便将那盘南瓜饼放在了桌上，顺手又取了白瓷碟再递过了一双象牙筷。

    “嗯，真香！”

    金灿灿的南瓜饼外酥内软，萧怀素忍不住便盘腿坐起来吃了一个。

    “小姐……”

    小菊那张木讷的脸上难得多了些别的情绪，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萧怀素。

    “想说什么？”

    又吃了一个南瓜饼，萧怀素这才转头看向小菊，“你是我从萧家带来的，但显然的咱们都不想回去，是不是？”说着唇角一翘，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来。

    小菊咬了咬唇，点头道：“那里的人真没几个好心的，若是小姐回去，奴婢怕您吃亏……”这次可再没有杜家人在萧家为萧怀素出头了，所以小菊很是担心。

    “傻丫头！”

    萧怀素搁下了筷子，伸手弹在小菊额头，“那个时候我还小，如今我已经长大了，可不是任由他们摆布的，”说着笑了笑，“知道你是关心我，不过这次是必须回去了，等着明年出嫁之后……想必与萧家也便再没有往来了。”

    说出这样的话来，萧怀素的心情也低落了几分，哪一个出家的姑奶奶依仗的不是娘家，偏偏她的娘家……

    萧怀素叹了一声，若说今后出嫁后有来往的，只怕也是和几个出嫁的姐妹了。

    “小姐……”

    小菊自然也看出了萧怀素的低落，可她又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只用筷子又夹了一块南瓜饼搁在萧怀素面前的白瓷碟里，“小姐您再吃一块！”

    看着小菊关切的面容，萧怀素心中一暖，笑着点了点头，“就你心眼最实诚！”

    萧怀素这里刚决定十一月回启程回萧家，不想没多久也收到了萧家的来信，这信是萧逸海亲自写的，原是写给杜伯温的，经过转手又递到了内院女眷那里，杜老夫人便让萧怀素在她跟前通读了一次，末了还不忘品评，“信里倒是有些人情味了，不过当初干嘛去了，这般容易就想要怀素和他贴心贴肺，哪有那么容易？”话到最后还是不免带了一丝嘲讽，因为杜伯姝的事老夫人向来瞧不上萧家人，自然一个都不喜欢，除了亲手养大的外孙女。

    萧怀素抿唇笑了笑并不接话，到底是她的父亲，她也不好多作置评。

    便听得王氏在一旁笑道：“婆母说得对，当初便不待见咱们怀素，如今喜欢了稀罕了，晚了！”顿了顿又道：“高邑县主倒是坐稳了萧三夫人的位置，可这么多年也没生出个儿子，这就是命！”话语中难免有一丝幸灾乐祸。

    生个儿子自然是当家主母的根本，饶是你再能干，没有儿子留不住丈夫的心也是白搭。

    当初萧老夫人宝贝高邑县主那肚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结果还不是生了个女儿，这么些年若是能生儿子早生了，看来这女人是没有生儿子的命，该！

    刘美凤在一旁坐陪，当年她年纪还小，不过也听说了些高邑县主的传闻，当要嫁到杜家后自然又着重了解了一番，此刻听着两重婆婆的对话不由拉了萧怀素的袖子低声道：“表妹，听说你那个四妹妹可是没有足月就落地了？”说着掩唇笑了笑，若不是顾忌着高邑县主好歹还是宗室女，关于她不守妇德未婚先孕的传闻早就满天飞了，萧家四小姐萧怀秀便是个奸生子，好人家的男儿如何会娶这样的女子，也就是那些不要脸皮妄想攀高枝的才看得上她们了。

    “这个我倒是不懂的，二表嫂可别问我！”

    萧怀素摆了摆手，并不想掺和这事，高邑县主德行有亏已是事实，虽然大家都不说但明白人都知道，只是萧怀秀已经长成了个大姑娘，也好歹是她同父的妹妹，若是有人说萧怀秀的闲话，连带着也是给她抹黑，所以这事她真不好去说。

    王氏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关联，不由横了刘美凤一眼，“什么话都敢说？也是你表妹心宽不与你计较，今后这话我再不想听到！”说罢语气都沉了沉，一脸的严肃。

    刘美凤赶忙收了声，也知道王氏不是真心同她计较，又对萧怀素挤了挤眼，这才上前说了两句好话，王氏面色稍缓。

    杜老夫人也摆了摆手道：“好了，大家心里知道就好，也不用随时都挂在嘴上。”

    刘美凤垂首应是，又想到了什么不由开口道：“那表妹就一个人回萧家不成？那边的人会不会欺负她啊？”

    这话算是问出了杜老夫人心中的担忧，她眉头微蹙看向了萧怀素，“你那祖母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说不到几句话便在那里嚷嚷，你不要理她就是！”

    萧怀素却是笑道：“老人家嘛难免性子要拗上一些，再加上我这么多年都没在萧家，他们见了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也是常理，不过我只要顺着她应着她也就是了，算是补偿我这些年没在她老人家跟前尽孝的亏欠！”

    大周以武立国，以孝治天下，虽说萧怀素当初到了杜家是因为萧家人做了理亏的事，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该淡忘的早就淡忘了，别人只会记着萧怀素本来就是萧家人，孝顺父母长辈也是正该的。

    “真是个好孩子！”

    王氏感叹了一声，这才转向杜老夫人道：“婆母也该放心了，怀素从小就通透，长大了更是个明白人，小的地方吃点亏，大的地方占便宜，只要她礼数周全敬老爱幼就没有说她不好的，若是萧家人做得太过分，那就是他们不该了！”

    “嗯。”

    杜老夫人缓缓点了点头，又吩咐王氏道：“到时候派两个经事的妈妈到怀素身边去，若是她在萧家有个什么也好及时给咱们捎信来，我总不会让那些人欺负了我的外孙女！”

    王氏笑着应了。

    萧怀素左看看右看看，眸中不由浮现出一丝晶莹的泪光，吸了吸鼻子道：“还是外祖母和大舅母疼我……”

    刘美凤附和道：“表妹可是咱们杜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谁敢怠慢欺负你，我第一个就不饶她！”

    “谢谢二表嫂。”

    萧怀素用绢帕沾了沾眼角，笑着对刘美凤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对她回萧家有些忐忑担忧，她却是不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不定还有些没完的旧帐该清理了，也不枉费这一世她与杜伯姝母女一场。

    萧怀素要离京的消息自然很快就传到了宁湛的耳朵里，到杜家他可是跑得比谁都快。

    “怎么就要回萧家去了？”

    宁湛有些话一直没有问出口，其实他不介意萧怀素的出身，萧家也好，杜家也罢，他看重的都不是这些，而是她的人。

    “早晚都要回去，赶着咱们成亲之前回去拜祭祖先！”

    萧怀素笑了笑，与宁湛相处得那么久，彼此的脾性都摸了个透彻，提起成亲这件事情她也不似一般的女孩这样害羞了。

    “那这要走多久？”

    宁湛沉着脸问道，他可不希望萧怀素离他离得太远，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向秦王讨个在兰陵的差使，也好就近看护着萧怀素。

    “十一月下旬走，到了兰陵也是腊月了，明年及笄后……”萧怀素咬了咬唇，看了宁湛一眼，脸颊微微泛红，“及笄后再嫁回京城就是了，横竖不到半年。”

    “半年啊？！”

    宁湛叹了口气，半年对他来说也不短了，想着要和萧怀素分开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看来真要想办法追过去才行。

    “这么多年都等过了，半年就等不了了？”

    萧怀素好笑地看向宁湛，有时候觉得他成熟稳重，有时候却有些小孩脾气，不过怎么样都好，知道他这般着紧自己，她的心里自然也是甜甜的。

    “那我送你回兰陵去，别人我不放心！”

    宁湛这样说着便站了起来，“这事我还要向王爷回禀，把手中的事务交待一下。”

    萧怀素也跟着起了身，“会不会耽搁你的差使，这来回一次少不得要一个月左右呢！”

    “放心吧，我把赵大哥留给王爷就成了，一个月也耽搁不了什么事。”

    宁湛笑着摆了摆手，又摸了一把萧怀素的脸，“你安心在家里收拾就是，等我的消息！”

    萧怀素红着脸轻应了一声，“我等你就是。”

    ＊

    得知了萧怀素不久后要离京，萧怀柔也带着儿子林烨过府来看她。

    一岁多的林烨长得虎头虎脑白白胖胖的，穿着宝蓝色万字不到头的福纹衣裳，脖子上带着个金项圈，一笑起来见牙不见眼，看起来比淳哥儿的身子好多了，至少没有三天两头的生些小病，为了淳哥儿的身子，王氏婆媳几个可没少操心。

    “来，姨母抱抱！”

    萧怀素一见白胖的林烨便很是喜欢，伸手将他抱在怀里，居然很是坠手，抱了一会儿站不住了才坐下放在腿上玩，又向萧怀柔感叹，“烨哥儿好重啊！”

    “这孩子从小养得壮，我都快抱不动他了。”

    萧怀柔开怀一笑，看得出来在萧怀素面前她很开心随意，可没有在林家那样处处谨慎小心。

    “等着烨哥儿长大成人，大姐也就享福了！”

    萧怀素逗着林烨玩，这孩子一抓住她的手指便往嘴里凑去，“姨母，吃，吃……”说着还流了一嘴的口水。

    萧怀素看了直笑，便让小菊准备了几样软和的点心，又让林烨的奶娘抱了他到一旁玩去。

    萧怀柔这才叮嘱萧怀素，“回到家里万事小心，县主看着和气，心里不定起了什么坏心眼呢，你得当心才是！”想了想又道：“祖母性子是那样的，她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只要面上顺着她让着她点就好，咱们做晚辈的孝顺一些也不吃亏！”

    “是，大姐说得话我记住了。”

    萧怀素笑着点了点头，萧怀柔嫁了人是比从前通透了许多，两姐妹相处起来也没了那些弯弯绕绕，互相扶持、提点、关怀，真正的姐妹也就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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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下场(1)

﻿萧怀素要离京的消息自然很快就传到了宁湛的耳朵里，到杜家他可是跑得比谁都快。

    “怎么就要回萧家去了？”

    宁湛有些话一直没有问出口，其实他不介意萧怀素的出身，萧家也好，杜家也罢，他看重的都不是这些，而是她的人。

    “早晚都要回去，赶着咱们成亲之前回去拜祭祖先！”

    萧怀素笑了笑，与宁湛相处得那么久，彼此的脾性都摸了个透彻，提起成亲这件事情她也不似一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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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下场(2)

﻿    景国公府。

    石瑞琪面色沉沉地坐在椅子上，眸中的戾气更胜往昔，宽大的袖摆遮掩下左手臂有些诡异地向后扭曲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只折了的手臂。

    那一次与宁湛比武，石瑞琪没有几招便败下阵来，妄他自负力大无穷却完全不是宁湛的一合之将，被人废了手臂也是学艺不精，与人无攸。

    “表哥，你就真的这样让那丫头走了？”

    被宁湛给收拾了，石瑞琪再不敢明着找萧怀素的麻烦，只就这样看着俩人双宿双栖逍遥自在，他心里又是万般得不舒坦，总想要给对方找些不自在。

    “不然呢？”

    顾清扬淡淡地抬了眸子，目光无波地扫了石瑞琪一眼，话语平淡得犹如深秋的湖水，激不想半丝波澜，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目光垂下时却是一荡，若是可能他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萧怀素离开？

    只她与宁湛的亲事已经成了定数，再说宁家如今又这般风光，既封了爵位又要尚公主，是京城中人人钦羡的勋贵人家，再也没有人会记得他们景国公府了。

    手中的拳头紧握着，他不甘心，可是又有什么办法？

    “你不是对她……”

    石瑞琪口不择言，可话到一半见着顾清扬猛然抬了头，眸光精利似刀向他射来，到口的话语便断了一半，不由咽下一口唾沫，改口道：“我只是……只是觉得宁湛配不上她，这丫头嘴巴犀利，人又精明，又岂是那等莽夫能够配得上的？”说罢瘪了瘪嘴。

    顾清扬却是冷笑一声，又扫了一眼石瑞琪藏在身侧的胳膊，“若真是个莽夫，又岂能让你断掉一只胳膊？！”

    石瑞琪立时便变了脸色，只冷哼一声沉默着不说话了，这条胳膊可是他的隐痛，原以为能找个大夫给看好，没想到如今却被治得这般不伦不类，生活是能够自理，可要让他想从前一般双手耍大锤那是彻底不可能了。

    为了这事连他老子都动怒了，还不是被他给劝了下来。

    宁家得罪不起，更何况这还是一场公平的比试，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再去找场子那是自己没脸。

    石瑞琪自认还是要脸面的，所以这个仇他忍下了。

    “好了，你回吧，我还要为你表嫂抄经。”

    顾清扬起身送客，石瑞琪却还不想走，只忿忿道：“表嫂已经不在了，你再为她又如何？谁看得到听得到？萧怀素知道会念你长情？还是表嫂在泉下有知会感念你的恩德？表哥你别傻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如何？”

    顾清扬双手负后投来冷冷的一瞥。

    以为顾清扬有些意动，石瑞琪赶忙说道：“去争取她啊，不是人还没嫁吗？再说历来也不是没有悔婚的先例，你以世子夫人之位聘她，那是高看她了，是她的福分！”

    “你以为如今的景国公府还是从前么？”

    顾清扬摇头一笑，越笑越大声，甚至笑得仰起了头，眼角似有晶莹闪烁，石瑞琪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连忙用手揉了揉眼睛，再想看时顾清扬却已经背过了身去。

    曾经的荣耀早已经不再，顾清扬也慢慢从过去走了出来，特别是宋思渺的死对他的影响也是极大的，女儿没有了母亲，那副落寞无助的表情连他看着都心痛。

    当年的萧怀素也是这样吧？

    幼年丧母，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害怕和不确定，萧家没有人为她好，所以这才远赴京城开始了另一种新的生活。

    稚女无辜，他也在反省，是不是从前的一切是他做错了？

    就算他与宋思渺达不到两情相悦的地步，到底是这么多年的夫妻，又同甘共苦地走了过来，也许他对她是冷漠了一些，才让她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了他。

    顾清扬闭了闭眼，袖袍一挥抹去了眼角的湿意。

    “你回去吧！若你再这样纠缠不休，连我都以为你是不是有其他企图！”

    顾清扬举步踏出了待客的厅堂，石瑞琪还在后面急追了几步，一手攥住了他的衣袖，面色一凛压低了嗓音道：“表哥，齐王会回来的！”话语带着几分急切，甚至连眸中都有一丝迫切的光芒。

    安陆侯府虽然在那场变故中未伤分毫，可到底差了些什么，同是勋贵可对上别家都有些底气不足，这正是从淑妃娘娘一系的落败开始，石瑞琪已经尝到了其中的苦处，自然也就希望齐王有再出头的一天。

    顾清扬猛地转过了头来，唇角紧抿，眸中沉厉得有如黯然的天色，“这话不可乱说！”即使他也希望有这一天。

    经历了这场变故，当他意识到皇上并不是老眼昏花，而是一只沉睡的狮子时，便再不敢有其他的想法，即使内心里无比地盼望和渴求着。

    “我没有乱说！”

    石瑞琪左右看了一眼，拉了顾清扬到廊下的拐角，正好可以看清周围的视线，若是有人走近他也能及时地收口，便谨慎地说道：“表哥，你比我了解齐王的性子，他定会在辽东再起的，只需徐徐图之，若是能将威远侯的势力也拉过来，那就不愁有起复的一天！”

    “威远侯？”

    顾清扬怔了怔，旋即失笑，“你忘记了威远侯郑家的女儿可是嫁进了广恩伯府，而广恩伯正是皇后的娘家！”

    “我没忘！”

    石瑞琪却是倔强地梗了梗脖子，“若是郑家要助魏王早就助了，何以等到废太子落败被封了魏王后都没有动静，良禽择木而栖，相信郑家只是在选一个最可靠的投注对象，而魏王太过昏庸，实非良主！”

    “既然郑家那么精明，又怎么会对远赴辽东的齐王青睐有佳？你想多了！”

    顾清扬摆了摆手，不予与石瑞琪再讨论这个问题，他这个表弟虽说这些年有了长进，但看问题也太片面了，再说这事也不能往深了说，若是传到了外面可又要掀起一场风波了。

    “可是……”

    石瑞琪还想要说什么，却被顾清扬挥手止住了，他目光微微一挑，“回去吧，这事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说罢也不待石瑞琪说话转身离去了。

    石瑞琪心有不甘地跺了跺脚，这才一挥衣袍脸色阴沉地大步离去。

    秋风萧瑟，深秋寂寥，转眼冬天又要来了。

    那一天石瑞琪与他说了这事，其实顾清扬是记在心上的，萧怀素要离开京城了，他的心怎么会没有波动？

    可是如今的他又有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再站在她的面前？

    从前的风光伟岸不再，他觉得若不是要带着一张强撑的面具站在她跟前，连他自己都觉得羞愧！

    顾清扬摇了摇头，缓缓漫步在后院的青石小径上，看着飘落在地枯黄的落叶，不由躬身拾了一片起来，树叶的纹路都有些干枯，却依然固执地向四周伸展着，这样的不屈与倔强，让他想起了那个一直成长在他生命中的女人。

    人生有多少个十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在他心里留下过这样深的痕迹，从孩童长成如今的少女，她果然如自己期望的一般清丽秀美，聪颖端方，只是她再也不会属于他！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可为什么心里还会有强烈的不甘呢？

    这段日子他静心在家，却也知道外面的热闹，其中关于宁家的话题最多，夫家势大，那么将来她的日子也会无限风光吧。

    她惯会韬光养晦，既嫁入了侯府，未来夫君却又不是世子，大树下面乘了凉，却又不用负担起主母宗妇的责任来，最是自在不过，他知道她在乎的都不是这些，那么区区一个过气的景国公世子夫人之位又如何吸引得了她呢？

    石瑞琪还是太过天真了，在他眼中女人都是同样的肤浅，却不知道她是唯一的不同。

    “怀素，怀素……”

    那在心里无数次呼喊的名字在此刻带着一点情人般的呢喃从顾清扬口中吐出，他的唇角不由微微勾了起来，将手中的那片叶子珍而重之地抚在了左胸的位置，似乎那就代表着她，是一种安定的幸福，是一种心归的宁静。

    小厮书舟不知什么时候从另一端踏上了小径，不一会儿便出现在了顾清扬跟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道：“世子爷，您让小的打听的事情都打听到了。”说着微微抬了眉眼，屏息静待。

    “说吧！”

    顾清扬叹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像是有些不舍一般，将那片捂热了的树叶放进了袖袋之中，这才侧身看向书舟。

    “萧小姐离京之前会去大相国寺为亡母做一场法事，小的打听到这日子定在十一月十九。”

    书舟低垂着眉眼，嗓音里并没有过多的起伏，跟随了顾清扬这么些年，他也知道自家主子对萧家小姐是个什么心思，能让世子爷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女子，连他想着心里都觉得有些发酸。

    世子爷是何等品貌才气，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

    就算如今世子夫人已经殁了，可想要嫁到景国公府做填房的只怕也能排起一条长队，可世子爷偏偏要想着那个注定不会属于他的女子。

    书舟不由地就在心里叹了口气。

    “十九么？”

    顾清扬在心中算了算日子，那就是五天之后了，这或许是一个能够见到萧怀素的机会。

    去，还是不去？

    袖中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顾清扬的心绪一时之间复杂难言，只挥了挥手让书舟退下，他要好好想上一想。

    ＊

    十一月十九这一天，萧怀素倒是早早地就收拾妥当了，又让巧儿与小菊带齐了衣物与供奉的瓜果点心，这才往杜老夫人的院子而去。

    月底就要出发启程回兰陵，她的心倒是一派坦然，半点没有紧张的感觉，只是离开前该做的事情也该做全了，免得心里记挂。

    到了杜老夫人跟前，老人家又免不得一番细心叮嘱，“知道你有孝心，这也不过离开不到半年，又想到为你母亲做一场法事了，你这般孝顺，她在天有灵知道一定也感怀欣慰！”

    萧怀素笑着摇头，“母亲生养了怀素，怀素却不能为她做些什么，只能初一十五焚香茹素，这点小心意本也不值什么夸赞，眼看着年节也不远了，再给母亲做一场法事也是应该的。”

    王氏也在一旁附和道：“怀素一直懂事，既然她这般孝顺，婆母便由得她吧！”又转头对萧怀素道：“寺里供奉的瓜果都带了佛气的，到时候你离开时讨些回来，咱们家也添添福。”

    “好。”

    萧怀素答应得爽快，京中倒是有这个惯例，好些人上香祈福之后都会得到寺里的馈赠，或是几个瓜果，或是一包点心，都是在佛前供奉过最是珍贵，当然取的量多少自然也要看你有多诚心为佛祖捐了多少香油钱，这一点萧怀素倒是门清。

    虽然她并不觉得这些东西吃了有什么不同，但大家都信这个，也就是随个心意。

    辞别了杜老夫人与王氏，萧怀素转出了正屋，巧儿立马便为她披上了银杏色的羽缎斗篷，又为她理了理风帽，笑道：“六爷给小姐送来的斗篷就是好，端看这风毛出得一根是一根的，油光水亮的又暖和，还有这绣的梅花，远看就像真的一般！”斗篷的尾端绣着一丛盛放的梅花，是用了金银双线交插着绣，绣面更为浮凸，是以穿在人身上看着更有立体感。

    萧怀素只是抿唇微笑，又低头看了看今儿的妆扮，淡色的湖水绿衣裳配了条月华裙，头上只插了玉簪，倒是很清雅素净，毕竟是去寺庙里做法事，也没人会穿得一身艳丽。

    萧怀素带着两个丫环登上了马车驶出了杜府的大门，没想到刚到拐角那斜刺里便扑出一个人来，车夫立马拉紧了缰绳，车外响起一阵马儿的嘶鸣声。

    萧怀素在车内左右一晃，幸好巧儿与小菊稳稳地扶住了她，这才没有磕着碰着，不紧皱眉道：“这是怎么了？”

    巧儿应了下来，转身便撩起了帘子的一角，“刘大哥，这是怎么了？”眼角风好似扫到一截灰蓝色的裙摆正拖曳在地，不由心中一惊，赶忙转头道：“小姐，好似撞到人了！”

    刘牛也是一脸苦相，只有些惊吓道：“表小姐，小的好好的正驾着车往前，这妇人却是突然冲了出来，也不知道伤到没有……”

    “快去看看人有没有事！”

    萧怀素听说了外面的状况，自然让刘牛先救人要紧。

    刘牛这才应了一声，又嘱咐了车后面跟车的婆子好生盯紧了，这才下车去查看，只这一看，他又惊呼起来，“你……你不是……”后面的话就像卡在喉咙里一般，就是吐不出来。

    那灰蓝色衣裙的妇人哪还有刚才那副倒死不活的模样，此刻已是一跳就起了来，几步就往马车那里冲过去，却被及时反应过来的几个婆子给拦住了，口中却还在呼喊道：“小姐，我是青梅啊，小姐！”

    “青梅？”

    萧怀素不由眉尖轻蹙，巧儿却是冷笑一声道：“好个小骚蹄子，不去过自己的好日子偏偏跑来这里堵咱们的车，小姐您先坐着，待奴婢去教训她一顿！”

    “她定是认错车了，你好好打发了，别惊动了左右！”

    萧怀素点了点头，青梅早已经打了出去，虽然杜家还捏着她的身契，可这样的奴婢却也是不能再收进府中留用了，今后怎么样就看她自己的造化。

    青梅还在那里兀自挣扎着，巧儿一下了车便让婆子捂了她的嘴，冷笑一声道：“你要不要好好说话，不说话就闪一边去，别挡着咱们小姐的道。”说着还上下打量了青梅一通，并没有她想像中的光鲜模样，面容憔悴，一脸寒酸，连那灰蓝色的衣裙她瞅着还是从前三小姐在时赏给青梅的，只是眼下裙摆上已经打上了三色的补丁。

    青梅见着是巧儿心中不禁一阵失落，看来是表小姐坐在马车上，却不是三小姐。

    她已经在杜府门前候了几天了，却也找不到一个肯帮她递消息的人，原想在这里碰碰运气拦下马车，可几位爷的车驾她是不敢拦的，其他例如王氏婆媳出行跟车的婆子丫环也多，只怕她还没近到跟前就先被打了开去，这次也是见着跟车的人少才敢跑出来拦的，就想碰碰运气，却没想到她的运气还是这样背！

    见着青梅不挣扎了，巧儿这才挥手让婆子放开她，只盯着她不屑地瞧了半晌，嗤笑道：“还打量着你去哪里享福了，没想到竟是混成了这等穷酸样，连咱们府里的小丫环都比不上，你就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几个认出青梅来的婆子也围在了一旁指指点点，满脸的讥笑。

    青梅忍着满脸的羞愤，只咬着唇，两手绞着衣摆，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

    她的心里也在做着剧烈的挣扎，要不要求一求表小姐？可当初若不是表小姐带着三小姐到了张家，她也不会落到如今的田地。

    可是……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主子，若是不趁此求情，只怕她就再没有这个机会了。

    “咱们走，别理她！”

    巧儿拍了拍手，正要转过身去，青梅却是比她更快，一闪身便扑到了马车跟前，只紧抓着车辕不放，泣声哀求道：“表小姐，求您救救奴婢！”

    “你乱嚎什么，你又不是杜家的人，凭什么求咱们小姐？！”

    巧儿气愤至极，伸手就要去攥青梅，车内却响起一道清朗的女声，“从你踏出杜府的那一刻开始，你的事便与咱们没有关系了，青梅，选了路就不要回头，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青梅却是哭着摇头，“表小姐，奴婢想见见三小姐，求您……”

    “三表姐不在京城多时，我帮不了你。”

    萧怀素挥了挥手，小菊便撩了帘子对巧儿使了个眼色，“小姐不想见到她，快些拖走！”

    青梅却是已经傻了眼，三小姐不在京城，这怎么可能呢？

    “是！”

    巧儿应了一声，人却是立马让开了，那四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凑了上来，拧手的，抓脚的，任凭青梅攥得再紧，不一会儿便被她们拖离了马车，可青梅的哭喊却是不止，“求表小姐帮帮奴婢，张君那忘恩负义的人要卖了奴婢，他手中没有奴婢的身契，便要将奴婢卖到黑市里的勾栏苑去，求求表小姐发发慈悲，让奴婢见三小姐一面，念在从前的恩情上，求她救救奴婢！”

    马车轱辘地转动了起来，青梅已经被捂了口鼻，再也哭闹不出，只能任由泪水流过脸颊，眸中写满了绝望，便听得马车中萧怀素的声音又传了出来，“青梅，忘恩负义这成语倒是用得好，不过却也适用在你身上，你们不过是一丘之貉，谁生谁死又与我何攸？”带着几分清冷的嗓音，却犹如魔咒一般瞬间将青梅打入了地狱，她身子一软便滑坐在了地上，双手深深地插入了路边的泥土中，口中只剩低声的呜咽。

    是的，她好悔，好恨啊！

    原以为能够一飞冲天攀了高枝，却没想到却是将自己送入了虎口。

    明明张君的才学还是不错的，可今年秋试竟然没过，四处使尽了银子打听，这才知道是上面给下了绊子，他们才明白过来是惹了杜家留下的祸根，可这又没有证据，偏偏有苦还无处诉去。

    张母待她本就不算好，如今却是变本加厉，动则便打骂不休，还尽让她干些粗活，原本水葱似的一双手如今已是布满了裂痕，哪能比得上她从前生活的一星半点？

    如今张家人知道在京里是没有活路了，这才决定卖了那处院子回老家去，可对于她，张家人却把她当作了使唤丫头，张君更是半点没有打算娶她为妻的念头。

    青梅心冷若死，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这才看上了张君这负心郎，可如今又有什么办法，她是悔不当初啊！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已经极尽凄惨，却没想到前几天夜里她偷听到张家母子的对话，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晴天霹雳，也让她的心彻底凉到了底，原来这俩人竟然商量着想要将她偷偷卖到勾栏苑里，这可是要了她的命啊！

    她没有身契，那就还算是奴籍，这也是杜家对她的惩罚，可正因为她没有身契，若是被卖的话只能卖入黑市，一旦被卖入了那样的地方当真是生不如死！

    青梅不傻，其实她是个很有主意的聪明丫头，得知这件事后她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却暗地里奔回杜家求助，可她的家人早已经被发去了庄子上，剩下的亲戚没一个敢搭理她，她求助无门之下，这才想着拦下杜家的马车拼上一拼，若是有人愿意给她递个话给三小姐，念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或许三小姐也会帮她一帮的。

    她最后的希望就在杜家了，没想到却被萧怀素给一语点醒。

    是啊，在她抱怨张君忘恩负义的同时，她不也曾做过这样的事，如今却还敢厚着脸皮求回杜家来，又有谁会再搭理她？

    青梅缓缓摇了摇头，眸中的神色从无助与绝望渐渐变成凶厉与狠辣，既然张家的人都不要她活了，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想到这里，青梅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一咕噜便爬了起来，看也没看身后一眼，眸中冲起熊熊的火焰，拐进了小巷里便不见了踪影。

    巧儿也是等青梅走远了确定她不会尾随之后，这才带了两个婆子追上了马车，向萧怀素回禀道：“估摸着是想通了，可奴婢看她那模样却有些担心，这丫头不会想不开走上了绝路吧？”话语里也有了一丝忐忑，虽然看不惯青梅的作为，但那好歹也是从前见惯了的脸面，真没想到她如今会这般凄惨。

    “各人的路，便是各人的命，我不想管，也管不着！”

    萧怀素只淡淡地抬了眉眼，目光却是转向蒙了薄纱的窗外，有人影朦胧地在眼前晃过，马车驶进了大街，骤然便热闹了起来。

    也是过了几天，萧怀素才听秋灵回来提起，说是有天夜里，瓦肆那边一条巷子里发了大火，幸得周围的邻居奋力扑救，这才没有让火势给蔓延开来，原本邻居们是要进去救人的，却不想闯进去后却是见到了已经死掉的四人。

    张君并他父母的尸首都是横七竖八地倒在饭桌旁，双目圆瞪，唇角边还有干涸的血渍，而在房内却有一女子合衣而卧，她穿着一身茧绸的绿色衣裙，头发梳得光洁，脸上甚至还施了薄薄的脂粉，这让她看起来有几分鲜亮的颜色，可一摸口鼻，却早已经没有了呼吸。

    周围的邻居都认得这女子就是平日里被张母使唤打骂的丫头，却没想到此刻却穿得如此光鲜亮丽，再看张家人死得蹊跷，这一推想便知是这女子下毒害死了他们，明知活不了便想要自尽了事，还放了一把火欲将张家烧成灰烬，却不想被人给扑灭了，这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萧怀素听了后也只是轻轻地念了声佛，青梅选择的路那就是她的命，一踏上就再没有回头路。

    知道这事是杜延玉心上的一个结，所以萧怀素决定提笔写信告诉她。

    当然青梅去世这事暂且只是后话，眼下的萧怀素仍然正在前往大相国寺的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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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见她

﻿“各人的路，便是各人的命，我不想管，也管不着！”

    萧怀素只淡淡地抬了眉眼，目光却是转向蒙了薄纱的窗外，有人影朦胧地在眼前晃过，马车驶进了大街，骤然便热闹了起来。

    也是过了几天，萧怀素才听秋灵回来提起，说是有天夜里，瓦肆那边一条巷子里发了大火，幸得周围的邻居奋力扑救，这才没有让火势给蔓延开来，原本邻居们是要进去救人的，却不想闯进去后却是见到了已经死掉的四人。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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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启程(1)

﻿“咳咳……”

    顾清扬咳嗽了几声，一手抹去了唇角的血渍，只是摇了摇头直起了腰，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步步而去。

    书舟焦急地跺了跺脚，早知道他就不该听从世子爷的话让他见到了萧家小姐，这下人是见着了，可世子爷的心也快难受死了，他这办的到底是什么差使啊？！

    书舟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举步跟了上去。

    巧儿折返回来寻萧怀素的手帕，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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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启程(2)

﻿    在萧怀素还没离开京城之前，郑家父子便到达了京城，可巧的是宁远也没离开，帝国双雄便也就此碰了个面。

    郑重已经五十好几了，不过武将出身的他还算老当力壮。

    但宁远比起他来看着就要年轻儒雅了许多，毕竟练了内家功夫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小上十岁不止，与郑世子站在一起就像是同龄人一般。

    皇上还将俩人招到跟前叙话，自然又是好一番勉励奖赏不提。

    事后宁湛将这事说给萧怀素听，她不禁想到了叶观澜。

    这两年倒是不时有收到他的来信，一会儿说他到了江南采办茶叶丝绸，一会儿又说他到了西边置办皮货毛料，每年遇到内库司招标，似乎也是叶家中的多，当然也有皇后的面子摆在那里，更加坐实了这皇商的名号。

    有许多人替叶观澜惋惜过，好好的贵公子不做，偏要操持这些商贾贱业，这样下去京城中还有哪些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

    其实不然，凭着叶观澜的长相与身份要娶个门当户对的也容易，只是他迟迟不肯成亲，大家也不知道他心里是个什么主意。

    萧怀素还记得那一年叶观澜来杜家村探望她，俩人的感情还是如从前一般，只是毕竟年纪渐长，好些男女之间的规矩也要守着。

    虽然在信中她并没有提及自己与宁湛定亲之事，但想来叶观澜在京城人面之广，想要知道也不是难事。

    “不知道我成亲之时观澜会不会回来？”

    萧怀素微微有些走神，这话便脱口而出，宁湛忍不住在她面前晃了晃五指，浓眉轻蹙，“观澜是谁？”

    “啊？”

    被宁湛这一问，萧怀素骤然回神，忙不迭地捂了唇，却见宁湛已经沉下去的面色，不由讪然一笑，解释道：“他是我的朋友，广恩伯世子，现在叶家得了个皇商的封号，也是由他在具体操办经商之事。”

    萧怀素也算是知道男人的嫉妒心理，这就是她从来不在宁湛面前提起顾清扬的缘故，虽然她自认与叶观澜是纯友谊，但抵不住别人不这么想，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喔？”

    宁湛这才放下心来，又见萧怀素那谨慎小心的模样，不由笑了，“你这样说，我自然是相信的，我的心眼还没那么小！”说着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发。

    萧怀素心头微松，看来对叶观澜的事宁湛的反应没对着顾清扬那么强烈，便又道：“因着皇后与魏王的关系，广恩伯府到底受了些牵连，从前叶府便不怎么样了，如今更是……”说着轻叹了一声，“不过我想着观澜走这一条商途也好，远离权利纷争，也少些麻烦。”

    “喔，那这么说如今他不在京城？”

    宁湛随意地摘了颗马*葡萄放进嘴里，又转头看向萧怀素。

    “不在，”萧怀素笑着摆了摆手，“还是几年前在杜家村见过他，如今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经商的人四处走动也不奇怪。”

    “这倒也是个有意思的，好好的广恩伯世子不做，偏要各地跑去，”宁湛瞅了萧怀素一眼，又道：“那这么说来威远侯便是他外祖父？”

    “嗯，可不是，”萧怀素点头道：“若不是听你说起威远侯父子，我也不会想到他。”

    “既然是你的朋友，到时候可一定要请来喝咱们的喜酒！”

    宁湛又叮嘱了萧怀素一次，眸中却转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若是你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便帮你写信给他！”

    啊？

    萧怀素是彻底顿住了，她就说宁湛怎么可能不在意，敢情醋劲是发在这里？

    由他写信代笔请叶观澜吃喜酒，这是在宣示所有权还是间接地示威呢？

    萧怀素不禁在心里低笑了两声，面上却是不显，且一脸认同地点头，“好啊，反正我也不知道他眼下在哪里，你能找到他就最好不过。”她行得正坐得端确实不怕什么。

    听萧怀素这一说，宁湛也满意了，“那好，这事就交给我了，保证明年咱们成亲时他一定能回来。”

    送走了宁湛，萧怀素脸上的笑意还止不住，有人这么在乎她紧张她也是好事，只是不知道叶观澜真见到宁湛写的信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看来之后她还得对叶观澜好好解释一番了。

    ＊

    十一月二十六这天萧怀素早早地便起身，安排了房中诸事，便带着几个丫环去向杜老夫人辞行。

    秋灵因是新婚，萧怀素也不好带她离开，只怕赵坤也是不乐意的，将秋灵留在这里也能好好看屋理事，剩下的三个丫环她倒是一起都带走了，还有四个小丫环并四个粗使婆子，另王氏还派了个车夫与两个管事妈妈给她，另有杜家的护卫二十人负责护送她到兰陵。

    毕竟到了萧府可不能指望那里的人，若身边全是高邑县主指派下来的眼线，那她的日子定不会好过。

    “过来我好好瞧瞧！”

    待萧怀素行了礼后，杜老夫人赶忙对她招了招手，萧怀素自然亲昵地倚了过去，哑着嗓子唤了声，“外祖母！”

    “好孩子，”杜老夫人牵着萧怀素的手拍了拍，眼眶微红，“真不想让你回去，好好地在家过个年该多好！”

    “外祖母又说笑了，这是早便说好的，再说开了春待我及笄后不也就回来了吗？”

    萧怀素有些舍不得，但为了不让老人伤心她也只有把离别的泪意都给收起来，尽量表现得平静一些。

    “你放心，待你及笄之时咱们可都要去观礼的，不怕他们耍什么心眼手段，外祖母会给你撑腰的！”

    杜老夫人又握紧了萧怀素的手，目光跟着转向王氏，“东西可都给她带齐备了，还有那些人手配足了没？”

    王氏便笑着点头道：“婆母吩咐的哪能不照办，昨儿个便叫他们到怀素跟前认了主子，今后便都归怀素管，萧家的人可使唤不动他们。”

    “是这个理。”

    杜老夫人这才放心地点了头，又对萧怀素道：“虽是回到了萧家，你也别委屈了自己，若是他们无故挑错要为难你的话，尽可以给外祖母来信，就是这张老脸不要了，我也要去萧家闹上一闹，没得祸害了我的闺女还想要祸害我的外孙女。”

    “是。”

    萧怀素吸了吸鼻子，伏身倚在杜老夫人肩头，“知道外祖母疼我，可您孙女也不是好欺负的，您放心好了，除了我自个儿谁也不能委屈了我！”

    “好！”

    杜老夫人这才满含欣慰地点了点头，“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刘美凤与吴清娘也在一旁附和了几句，大抵是要杜老夫人宽心，萧怀素这一路也能走得安心。

    淳哥儿也被他奶娘给抱了来，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奶娘怀里，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中众人。

    杜伯温那一脉当真是传承了下去，杜延昭就体了他的性子，表面上不动声色，内里却像个狡猾的狐狸，而淳哥儿小小年纪就不哭不闹的，安静得像个小大人一般。

    倒是杜延云家的季哥儿已经咿咿呀呀地要她抱了，萧怀素赶忙伸手接过，半岁不到的小娃娃抱在手里，那是满身的奶香，她忍不住在季哥儿的脸上香了两口。

    “表妹这一路可要好好的，到时候咱们全家人都来兰陵观礼。”

    杜延云在一旁给季哥儿擦着口水，季哥儿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的银丝自然就跟着滑落，还流了好些在萧怀素的肩膀上，让杜延云颇有些不好意思，“要不去换身衣服再走，你看这衣服都被季哥儿的口水给打湿了。”

    “没事的，”萧怀素笑着摆了摆手，又由着巧儿拿了棉布巾子在她肩膀上擦了擦，这才道：“小孩子能流多少口水，二表姐看看这一擦就没有了，顶多上了马车后我再抱个手炉烤烤，过一会也就不湿了，一路都在车上就没那么讲究了，等到了晚上在客栈歇下时再换一身。”

    杜延云这才笑着摇了摇头，又揪了揪季哥儿的小脸，“你这个小调皮！”生产后她丰腴了不少，人看着尤其娇美，那皮肤更是水做的一般，白皙中透着红润，可比从前看着多了不少成熟的风韵。

    秦夫人前不久带着秦四娘来了京城，如今他们婆媳几个住在三进的小院里，虽说住的地方不大，听说相处得还不错，其乐融融的。

    秦夫人对这个嫡长孙更是看重地不得了，又不好抱了来自己跟前养着，平日里没事便窝在杜延云屋里看孩子，倒是家事都丢给媳妇理着，一副有孙万事足的模样。

    秦四娘在西北时便是个规矩的，只是那段日子与杜延玉玩在一起难免染上了些活泼的性子，此刻到了京城见不到好友，又要压着性子，人倒是看着文静了不少，这次也跟着杜延云一起来杜家送送萧怀素。

    在杜老夫人屋里呆了大半个时辰，便听丫环来禀，说是宁湛已经到了。

    “快请进来！”

    杜老夫人忙笑着道：“也亏得有他护送着怀素到兰陵，不然我还真不放心呢！”

    刘美凤便笑着打趣萧怀素，“这未来表妹夫可是着紧表妹得紧，咱们看着心里都怪羡慕的，是不是啊大嫂？”说着碰了碰吴清娘的胳膊。

    吴清娘笑了笑，倒是转头嗔了刘美凤一眼，“二弟妹还用羡慕表妹？我可是不信的，倒是前儿个才听说二弟给你烧了一套粉彩的茶具，那上头还印着你的小像呢！”说着便捂唇笑了起来。

    刘美凤被说得脸红，又见大家投来好奇的目光，这才有些得意道：“却是我的小像，有执伞的，有斟茶的，也有拈花的……一套就六个杯子一个壶，不过烧的粉彩却是极为漂亮，改天拿给你们看看！”

    “看看，一说她就得意了不是？”

    吴清娘还在一旁打趣，“所以说二弟对二弟妹的好可是咱们比不上的。”

    “大嫂真坏！”

    刘美凤轻哼了一声撇过了头去，面上却始终挂着一抹甜笑，若不是看着杜延意还算温柔体贴对她也着实得好，她才不和这闷呆瓜过日子呢。

    不一会儿丫环便请了宁湛进来，也就秦四娘回避到了屏风后面去，其他人都算是亲眷也是成了亲的妇人倒是没有特意的回避。

    宁湛一进屋便瞅见了萧怀素，她正抱着季哥儿逗得开心呢，见他进了屋飞了个眼神给他便转过了头去。

    宁湛这才上前给杜老夫人与王氏她们依次见了礼，又听杜老夫人嘱咐道：“虽然兰陵算不得太远，但这一路也要多加小心，安全到了后就使人给京里捎个信来。”

    “外祖母说的我记住了。”

    宁湛倒是早就改了口，这一来二去也叫得熟了，杜家人适应得快，对他这个表姑爷也是满意得很。

    “好了，我也不耽搁你们了，免得这越说下去就越舍不得你们走了。”

    杜老夫人挥了挥手，又抹掉了眼尾的泪痕，笑着道：“让你们大舅母送送你们，我就不去了。”

    王氏便笑着起了身，又拉了杜延雪过来站定，“婆母好生歇息着，”又转向了萧怀素道：“你外祖母昨儿个夜里就念着你要走了，这一宿都没踏实。”

    “那祖母您好生歇息！”

    萧怀素将季哥儿交回给杜延云，又上前给杜老夫人端正地行了一礼，老夫人点了点头，她才依依不舍地转了身。

    刘美凤便上前来笑着挽了她，“走，我也一起送表妹出去！”

    王氏等人依次给杜老夫人行了礼，这才退了出去，原本热闹的堂屋一下便安静了下来，杜老夫人感叹地摇了摇头，默默念叨着，“这一走，再回来可就是人家的媳妇了，我的怀素终于也长大了！”话语中有些感怀，更多的却是难言的欣慰。

    天气凉了，两个孩子不好带出屋子去，萧怀素便让杜延云她们别去送了，只王氏与刘美凤婆媳送她出了二门，又一番叮嘱安慰，临到走了都有些红了眼眶。

    “又不是见不到了，”王氏拿丝帕沾了沾眼角，“这小半年后就要嫁回京城的，到时候与咱们家挨得那么近，蹿门子又便宜，怎么想都是好的。”

    “大舅母说得是。”

    萧怀素这才笑着点了点头，“怀素不在，还请大舅母多费些心，外祖母眼神有些不好使了，夜里让她别睡得太晚，平日里多吃些清淡的，少油腻，少生冷，老人家身子骨健壮，安康长寿，咱们做后辈的才有福！”

    “看看这丫头说得多窝心，”王氏欣慰地点了点头，“也不枉费你外祖母这般疼你！”

    “婆母说得是，表妹的聪慧体贴我还有得学，今后可要不时地提点我一二。”刘美凤笑着附和道，话落又对萧怀素挤了挤眼。

    宁湛先去了大门外整顿车马，萧怀素又与王氏婆媳话别一二，这才上了小轿。

    到了大门内的影壁前，又下了轿要换乘马车，这时萧怀素才见到宁湛走了过来，奇怪的是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穿着蓝色衣裙的女子。

    这女子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长相算不得美，顶多也就只是清秀，但她体形却是格外修长，那一步踏出的距离也就比宁湛稍稍短上一点，可抵得上一般闺阁女子踏上两三步了。

    这是什么情况？

    萧怀素微微挑眉，问询的目光看向宁湛，便听他道：“石娟，过来见过你的新主子！”

    石娟依言上前，对着萧怀素福了福身，“石娟见过小姐！”言罢便站了起来，身姿挺得笔直，就像一杆昂扬的标枪。

    “六哥，这是……”

    萧怀素还是没明白过来，“这是给我当丫环的？”

    如今秋灵做了管事媳妇，自然就空出了一个大丫环的缺，秋灵也请示过萧怀素，便从小丫环里给选了一个，但是萧怀素觉得那丫头安静倒是有了，就是做事有些畏畏缩缩，到底上不得台面，没用上两天又换了下去。

    这事宁湛也是知道的，难不成这才特地为她挑了一个？

    宁湛笑着点了点头，又踏前一步，身体微微前躬，轻声道：“石娟的哥哥在我四哥跟前当差，是他的贴身侍卫，石娟也从小习武，你别看她不出众的模样，等闲四五个成年男子也近不得她的身。”

    “喔，还这般厉害？”

    萧怀素的目光又转向了石娟，她倒真没看出来，眼前这个清秀少女竟然是个高手。

    宁湛这才道：“你身边的丫环都没有会拳脚的，我又不是时时在你身边，将石娟给了你我也能稍稍安几分心。”

    “六哥，你有心了。”

    萧怀素心中感动，只深深地看了宁湛一眼，眼波交汇处，一切话语自然不用言说。

    “不过石娟从小习武，可做不来那些女红针黹，就是贴身保护你罢了。”

    宁湛笑了笑，这是他早就想为萧怀素做的事，自从那次亲眼见着她遇险后便想着要寻一个合适的人，恰巧被他瞧见了石娟与她哥哥石毅过招时的情景，这才灵机一动向宁渊讨了过来。

    “这也紧够了。”

    萧怀素笑着点头，又将石娟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我可不想她大材小用，这下我的大丫环总算是凑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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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萧家

﻿“六哥，你有心了。”

    萧怀素心中感动，只深深地看了宁湛一眼，眼波交汇处，一切话语自然不用言说。

    “不过石娟从小习武，可做不来那些女红针黹，就是贴身保护你罢了。”

    宁湛笑了笑，这是他早就想为萧怀素做的事，自从那次亲眼见着她遇险后便想着要寻一个合适的人，恰巧被他瞧见了石娟与她哥哥石毅过招时的情景，这才灵机一动向宁渊讨了过来。

    “这也紧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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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归整(1)

﻿萧怀素信里提及了宁湛护送她来兰陵的事，姐妹俩个在信中也有交流，大概的样貌气度也描述了一番，所以萧怀畅觉着她应该没有认错人。

    “二小姐！”

    宁湛只是对着萧怀畅微微拱了拱手，目光往四处一扫，面上一片冷峻之色，又转头看向萧怀素，抿紧了唇角，“怎么就只有你二姐一人来了？”这话是问得有些不礼貌了，不过却是霸气十足，显然是有向着萧家人发难的倾向。

    萧怀素面色一红，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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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归整(2)

﻿    高邑县主一番示好并没有换来宁湛的另眼相看，反倒还被他捅了心窝子，一句没有教养不是连她都骂了进去？

    高邑县主气得咬牙，皮笑肉不笑地道：“宁六爷好大的气派，我的女儿也是你说得的？！”

    宁湛没有表情地转过了目光，“县主我自然是说不得，可生为四小姐未来的姐夫我提点她两句也是应当，她的教养不好带累的可是萧家一众小姐，我这也是为了她好。”

    萧怀畅在一旁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萧怀素赶忙扯了扯她的袖子，这个时候也就她还笑得出来。

    果然，萧怀畅这一笑，连萧怀秀的怒火都转移了过来，只不依地跺脚，“母亲，你看二姐……”这就是现场告上状了。

    可萧怀畅却是半点不理她，还对宁湛竖起了大拇指，她这个妹夫真是好啊，一来就气坏了董嫣姐妹，她可是屡次在她们手里吃了亏，眼下这场景真是解气、过瘾！

    董嫣伤心地抹着泪，低垂的眸中闪过一道冷芒，目光带着一种彻骨的寒凉扫过萧怀素。

    从前她就很嫉妒萧怀素，凭什么杜家人能对她这么好，明明就是个没娘的孩子，却能在杜家好吃好喝地住着，如今连亲事都替她选得那么好。

    想到自己那个一无是处的未婚夫，董嫣就恨得咬牙！

    枉自她还有个县主母亲，却半点没给她讨到好，嫁了人就是一辈子的事，可这一辈子她根本看不到前途的光明！

    高邑县主在一旁哄着萧怀秀，萧老夫人已是头痛地摆了摆手，“快别哭了，哭得我头都晕了！”

    萧怀秀却晃若未闻，哭得越来越大声，加之董嫣在一旁断断续续的抽泣着，那场面看起来尤其悲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姐妹俩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呢！

    萧怀素在一旁看得好笑，原来她们最大利器就是哭啊？

    可她却没这个心情去欣赏，转身对萧怀畅比了个口型：二姐带我去西边的院子吧！

    萧怀畅点了点头，两姐妹便向萧老夫人行礼告退，也不管高邑县主理不理她，反正萧怀素是礼数做全了的，说出去也没人能挑她的错。

    倒是萧怀秀被教宠得这样不敬嫡姐，董嫣又是这般的主客不分，要是被外人知晓的话，被人诟病的也只能是生为她们母亲的高邑县主了。

    萧怀素退了出去，宁湛自然也不会再待着，略一行礼也跟着出去了。

    几人还没走远便听得屋内一阵瓷器破碎声响起，萧怀畅不由笑着对萧怀素挤了挤眼，“猜猜是谁摔的东西？”

    “是四妹吧！”

    萧怀素不用猜也知道，气得又不是萧老夫人，高邑县主在婆婆跟前只怕也不敢那么嚣张，董嫣这个客人更不好喧宾夺主，只有萧怀秀仗着年纪小能撒上一阵泼了，横竖有她母亲为她善后遮掩。

    “还是你聪明！”

    萧怀畅抚掌一笑，“你不知道，四妹从小就娇纵，又有个县主母亲，外祖母又是公主，身为萧家的嫡女，嚣张跋扈可是头一份的。”说着不禁转头看向宁湛，“六爷得罪了她，今后可要小心着了。”

    宁湛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一个小女孩罢了，他并不放在心上，只萧怀素受了委屈，他却是不能不管。

    想到那个西边的院子，又听到萧怀畅那样说了，宁湛不由止住了步伐，唤了萧怀素道：“怀素，你当真要住那个院子？”

    “自然是要住的，”萧怀素扭过头来神秘一笑，“这可是县主专门为我准备的。”

    早就知道回了萧家不会有在杜家那样的待遇，高邑县主那一说其实正中她的下怀，萧怀素已经琢磨着怎么样在世人面前撕开高邑伪善的面具，将曾经的一切大白于天下。

    既然今日她已经回到了萧家，那么怎么样她都要还杜伯姝一个公道！

    见萧怀素笑得自信满满，宁湛便知道她又在算计什么，只无奈地一叹，“原本还想在外面赁个院子住着，但如今你又这般……少不得我也只能住在萧家了。”一顿又道：“那我先去外院安顿了护卫，再让两个妈妈并你的丫环们到西边院子找你去！”

    “好！”

    萧怀素笑着应下，目送着宁湛离去。

    萧怀畅却在一旁有些担忧道：“三妹，那里真不能住人，都荒废好久了，只怕杂草都有人高了！”

    “荒废了整理出来就好，横竖也是个住人的院子。”

    萧怀素却是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举步便往西边的抄手游廊而去，萧怀畅见劝她不动，也只能快步追了上去。

    西边的院子的确有些偏僻，萧怀素拐过几道抄手游廊，又转过两道月洞门，远远地才见到一扇破旧残缺的木门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隔近了一看，那门锁上都起了斑斑绣迹，显然是年代久远。

    “三妹，要不你再想想，住我那里也是一样的。”

    萧怀畅见到这番破败的场景，忍不住又来拉了拉萧怀素的手，“三伯父还没回家，若是他知道了必定不会让你住在这里的。”

    萧怀素笑了笑，她对萧逸海也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是个软弱无能的男人，不然也不会护不住他的妻儿，虽然送到杜家的来信写得情真意切，可一个人会有那么大的转变她总觉得不可深信，还是走一步看一步，信自己才是最实在的。

    “石娟，把门打开！”

    萧怀素转头看向身后这个沉静的丫头，也该是她露一手的时候了。

    石娟上前一步，半晌却是有些为难地回头，“小姐，这锁是能打开，不过奴婢瞧着这门也太朽了，不如踢了重做吧？”

    “也行！”

    萧怀素点了点头，便拉着萧怀畅退开了几步。

    萧怀畅正有些纳闷间，却见得石娟撩了裙摆，右脚轻轻一抖，那原本破朽的木门像是禁不住那力道，摇摇欲坠了几番，最终随着一声轰响，完全地倒在了地上，激起一阵冰棱般的碎屑。

    前几日下了雪，雪后又是雨，不及化开的雪便凝成了冰块，这一路走来随处可见，当然西边的院子没有清理打扫，这冰层积得就要更厚一些。

    “哇，你这丫环好厉害！”

    萧怀畅赞叹了一声，又见石娟像是没事人一般，两手两脚并用，唰唰唰地便将挡路的破碎木板清理在了一旁，如此这院门口便只剩下了门框。

    “走，进去瞧瞧！”

    萧怀素拉了萧怀畅便踏进了院子，这院子里原也是铺了一尺见方的青石板地，只是眼下石板边缘上都生了青苔又长出了杂草，又铺了一层薄冰，而游廊上的柱子早已经落了红漆，连那不远处的房梁屋舍都透着一股灰暗之色，看起来沉旧又久远。

    “小姐要慢些走，当心滑着！”

    代儿小心翼翼地上前来扶住了萧怀素，萧怀畅的丫环也扶住了她，俩人便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了青石道，慢慢地走上了游廊，穿过一明两暗的穿堂，再绕过影壁，便是与抄手游廊相连的五间正房并左右各三间厢房，正房后面又有两间倒座房，格局不大，但住下萧怀素带来的人还是紧够了。

    萧怀素转头看向萧怀畅，“这从前是谁住的院子，二姐可知道？”

    萧怀畅的目光也在四处打量着，听萧怀素这一问，想了想才道：“我也是听人说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着附耳在萧怀素耳边小声道：“听说是祖父生前纳的一位姨娘，这位姨娘是祖父的青梅竹马，只因家中犯了事被贬为官奴，后被祖父找到赎了回来……”

    萧怀素恍然大悟，青梅竹马的姨娘，怪不得……这位姨娘只怕成了萧老夫人的眼中刺，这人死了连院子都给锁上了，经久也就荒废了。

    这位姨娘她是没听说过，但恐怕也没有诞下什么子嗣。

    庶出的萧逸波在萧家兄弟中行二，萧老太爷一死便不被萧老夫人待见，早些年便已经接了他姨娘出府单过，虽然离长兴侯府也不远，可与侯府惯常没什么交道。

    正屋与厢房都没有上锁，只是木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厚厚的灰尘铺满在了家具上，壁角还巴着蜘蛛网，这样的景象若是要住人只怕还要好生捣弄清理一番了。

    看着这地方，萧怀畅不由就“呸”了一声，“这黑心烂肺的，那么好的地方怎么不让她亲闺女自己来住？明明是个外姓人，偏偏还要霸着咱们萧家的院子，她也不嫌害臊。”说着就来气，“祖母偏又依得她们，真正是……”气得咬了咬牙，那等不尊不孝的话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二姐别说了！”

    萧怀素摇了摇头，是比她想像中要差得多啊，不禁在心头苦笑一声，又转头看向萧怀畅，“少不得要叨扰二姐几天，待我的丫环将这座院子清理出来再搬进去住着。”

    萧怀畅脸色稍缓，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你别听县主乱说道，出嫁的小姐怎么就不能住在一起了？你就是住一辈子我也是乐意的。”

    萧怀素笑了笑，又让代儿四处检查了一下家具桌椅并床凳，也并没有萧怀畅之前说的长虫什么的，就是沉旧了些，却是上好的楠木，历久而弥香，代儿随手擦了几张凳子出来，便见那楠木色泽沉亮温润光滑，一看就是好东西，可见当年的萧老太爷对这位姨娘是当真宠爱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位妈妈并小菊她们带着几个粗使丫环和婆子抬着行礼箱笼也找了过来，见到这破败的院门先就吃了一惊，往里走更是止不住一声声的惊呼和诧异，及至到了萧怀素跟前，已是个个都气得脸红脖子粗。

    圆脸的常妈妈当先就忍不住了，“表小姐在咱们杜家哪样不是金尊玉贵的，没得到了萧家反倒被他们作贱，这什么破院子也敢拿给人住，奴婢这就去和他们理论，自家的小姐哪有这般委屈的，他们也不怕丢了侯府的脸面！”

    巧儿也跟着点头附和，一脸的义愤填膺，“小姐，他们太欺负人了！”

    瘦些的杨妈妈虽然心头也是不忿，却转头看了众人一眼，沉声道：“先听听表小姐怎么说。”

    她们俩人毕竟是王氏派来的，与萧怀素处得不久，也摸不清这位表小姐的性子，还是静观其变来得好，当然首要的自然是要护住这位表小姐，却也不能擅专做了主子的主。

    萧怀素便赞许地对杨妈妈点了点头，她忍下这样的事情的确是有深意的，来日方长，她在萧家又不是住上几日便走了，后面的日子还需要慢慢计较，急不得。

    “这院子既然是县主让我住的，自然是住的，嫡母都这样示下，我若还挑剔岂不是不知礼数？”萧怀素目光平静地看向众人，又来回踱着步，“再说这里只是外表看着老旧，陈设还是好的，只要清理打扫出来，住下咱们这些人也紧够了。”

    “表小姐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杨妈妈对着萧怀素福了福身，当先便表了态。

    常妈妈回过神来，只是心中叹了口气，却还是点了头。

    巧儿却是一脸苦瓜相，被小菊给拧了一下腰，立马便有精神了，“小姐说了住这就住这吧，我瞧着挺好的。”

    巧儿白了小菊一眼，“是，就你觉得好，若是有个小厨房你就更是称心如意了。”

    由着两个丫环在一旁拌嘴，萧怀素只嘱咐两位妈妈安排着人手开始收拾整理，自己则是跟着萧怀畅去了她的院子里呆着。

    等着萧逸海从衙门赶回来后，当先便见了宁湛这位未来的三姑爷，俩人不过交谈了一盏茶的功夫，宁湛便将萧逸海哄得笑开了花。

    不等不说宁夫人并宁湛兄弟俩都有这种特质，若是想要别人喜欢他，只要稍用点心思没有办不成的。

    宁湛虽然平日里不爱说话，但说出来的句句都是切中别人的心思，这样的人哪有不讨人喜欢的。

    坐了一阵，萧逸海已经对这个未来女婿很有好感，拉了他的胳膊就走，“去见见怀素，好些年都没见过了，也不知道这丫头长成了什么模样。”

    宁湛便在一旁道：“我也听大舅母提起过，说怀素长得很像从前的伯母，性子温雅，人也是极聪慧的。”

    萧逸海的脚步顿了顿，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便又笑着道：“她母亲生得美，想来这丫头也是不差的，能娶到我女儿，你也是有福的。”

    “自然是的。”

    对萧逸海这话，宁湛很是点头认同。

    俩人走了一段路，正要往萧老夫人的院子而去，宁湛脚步顿住了，“伯父不是说要去看怀素吗？她眼下应该在西边的院子！”

    “西边的院子？”

    萧逸海诧异地回头，“可那里早就没住人了，怀素怎么可能会去那里？！”话语里满满的疑惑。

    “伯父有所不知，”宁湛唇角的笑容意味深长，“咱们才来就去拜见了老夫人并县主，县主说这府里已经没有合适的院子了，只能指了那处给怀素住着，长辈之命不能违背，这丫头也是个能吃亏的，自然就应了下来。”

    一番话说得萧逸海都红了脸，只气得抖着胡须，“胡闹，简直是胡闹！”又平了两口心气才对宁湛道：“你与我一同去西院里看看，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丫头住那儿。”说罢一摆衣袍，转身就去了西院。

    而这时萧怀素已是在萧怀畅屋里舒服地睡了个午觉，又洗去了一身的疲惫，换了身衣服在西院坐下。

    几个丫环婆子也是手脚利落的，先是将屋里的所有家私摆设都擦洗了一片，连地和墙都抹干净了，更别说壁角挂着的蛛网，此刻早已是一去无踪影。

    接着又打扫了回廊，擦了廊柱屋梁，连院子里该去的杂草也拔得一干二净，几个人都累得快要趴下了，萧怀素这才让她们回去歇息一阵，等明日再来当差。

    小菊倒是高兴得很，她果真是找到了间小厨房，早把那里当成了宝贝，灶台都被她给擦得油亮，此刻正乐得烧开了水，淘米下锅，再做上几样好菜慰劳大伙。

    也亏得这一路他们都带着锅碗瓢盆并食材，若是吃完用完在各处歇脚的时候也有采买，所以是不缺的，剩下的至少能够她们这一帮人吃上好几天。

    萧怀素坐在窗边的炕头，看着那一排排沉厚的楠木家具，不由笑了，“我就说这里还不错，收拾出来果然还行，就是早晚冷了些，”又摸了摸身下的炕头，“炕头也没来得及烧。”

    “就这忙活一通也是刚刚将行礼归整了。”

    代儿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看向萧怀素道：“小姐，只是这里没有地龙，再过段日子就更冷了。”

    萧怀素想了想，这也是个问题。

    现挖地龙的道也是不行的，除非将这屋子重建，可当初萧老太爷那么宠爱这位姨娘，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还是这位姨娘在这里本就没有住多久就……

    萧怀素摇了摇头，管他呢，眼下是她住在这里，自然各方面都要弄得合自己的心意，略微思忖了一下，才道：“这样……明日出去请几个泥水工匠来，在屋外四周多砌几个烧火的台子，就沿着墙壁砌，每日里在外面烧些碳火，这屋里也就暖和了，横竖挨过这个冬天就行了。”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又道：“再找个木匠，院子大门坏了要重新整扇结实的。”

    “是，还是小姐想的周到。”

    代儿点了点头，又听萧怀素吩咐道：“你们想到了什么也只管提，”指了那窗户道：“窗户纸也黄了，等空了重新撕了再贴吧！”

    萧怀素一番安排后自觉得还不错，不过要等着这院子真按着她所想的重新布置出来只怕要好几日去了。

    “小姐，六爷来了！”

    巧儿远远地便瞧见宁湛带着个中年人模样的往这边来了，赶忙进屋回禀。

    萧怀素站起身来，正准备含笑迎上去，可在见到宁湛身后那人时，脚步倏地顿住了。

    也许她也曾经想像过萧逸海的模样，那毕竟是她这一世的父亲，可记忆早已经变得模糊久远，她都不知道再见是否还认得出来，可那人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记忆中的眉眼一下便拼凑在了一起，所以她立刻便知道了那人就是萧逸海。

    这一路走来，除了破败的院门堆在一边，萧逸海并没有见到那份想像中的杂乱与萧条，相反这里各处都收拾得很整洁，让他颇有些惊讶，直到见到萧怀素时，在那张清丽干净的脸庞找到一点曾经熟悉的影子，心情便有些激动起来，“你是……怀素？”

    “见过父亲！”

    萧怀素对着萧逸海福身一礼，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恭顺，可眼底可是一片冰凉。

    她忘不了这个所谓的父亲是如何贪欢，如何在杜伯姝在世时与高邑县主珠胎暗结，又是如何在她丧母时对她不管不顾的。

    所以对这个父亲，她当真是没有一点的感情。

    “怀素，真的是你！”

    萧逸海看着面前的女儿，眼眶渐渐泛了红，“如今你也长成大姑娘了，很好，很好……”

    萧怀素站在那里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宁湛在一旁道：“请伯父去里面说话吧，这外面站着也冷。”

    萧怀素点了点头侧身让过，萧逸海这才踏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是一水的楠木雕花家具，色泽很是淳厚，萧逸海也没来过这里，此时见着不由吃惊，伸手抚了抚圆桌，感叹道：“成色这样好的楠木，以前竟不知道。”

    宁湛自然也很是吃惊的，没想到外面看着这样落败，这屋设中的东西却是极好，便将问询的眼神转向了萧怀素，便听她道：“我也才听说，这从前住着位姨奶奶，人不在了所以东西也荒废了，我倒捡了个便宜。”

    “咳咳……”

    萧逸海这才回过神来，不免尴尬地咳了两声，“这里那么久没住人了，你不能住这儿。”

    “这里清静，我瞧着挺好的。”

    萧怀素笑着道：“只是我要归整几天再住进来，眼下先歇在二姐的院子里。”说着又转向了萧逸海，微微福了福身，“还要父亲向县主说说，虽然二姐是待嫁的小姐不能与别人同住一个院子，只是我也不好去打扰四妹和董小姐，也就只有先将就着了。”

    待嫁的小姐不能与别人同住一个院子……萧逸海不由拧紧了眉，这又是什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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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争吵(1)

﻿“伯父有所不知，”宁湛唇角的笑容意味深长，“咱们才来就去拜见了老夫人并县主，县主说这府里已经没有合适的院子了，只能指了那处给怀素住着，长辈之命不能违背，这丫头也是个能吃亏的，自然就应了下来。”

    一番话说得萧逸海都红了脸，只气得抖着胡须，“胡闹，简直是胡闹！”又平了两口心气才对宁湛道：“你与我一同去西院里看看，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丫头住那儿。”说罢一摆衣袍，转身就去了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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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争吵(2)

﻿    看着萧逸海怒气冲冲地离去，宁湛唇角一牵看向萧怀素，“你倒是不忘记给县主上眼药！”

    “谁家也没她这样的！”

    萧怀素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已是满脸笑意，“既然都敢明目张胆地做出苛待前头嫡女的事，难不成还要人人捧着她，真当她是公主呢？！”

    “得了，这下气该消了！”

    宁湛在房间里左右转了一圈，也跟着点头，“家具都是上好的，如今一打理出来还真像那么个样，就是住在姨娘曾经的屋子里，到底委屈你了。”

    “这没什么，将就着吧。”

    萧怀素摆了摆手，心头却在琢磨着萧逸海这冲出去该不会真是去找高邑县主理论了？

    他有这个胆子么？

    若说从前的萧逸海倒的确是没这个胆子，可如今他后头有人又有儿子，恐怕早晚得与高邑县主撕破脸来，又见着她这样苛待萧怀素，种种情绪累积在了一起，他也急于寻找一个发泄口。

    萧逸海如风一般卷进了高邑县主的屋子，还没来得喘过一口气来，萧怀秀便哭着扑了过来，攥着他的衣袖道：“父亲要给我做主！”

    萧逸海怔了怔，转头一看，董嫣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嘤嘤地哭了起来，高邑县主就站在她身后，满脸的怒气。

    “这是怎么了？”

    萧逸海皱着眉轻轻拍着怀中的小女儿，自然知道这个女儿在萧家是跋扈惯了，从上到下哪个敢给她气受？想着又瞄了一眼高邑县主，心里暗自嘀咕，这脾气还不是跟着她母亲学的。

    “还能怎么？”

    高邑县主冷笑一声，“还不是你那刚归家的好女儿，一回了家就闹得鸡犬不宁，早知道就不要回来，一辈子住在杜家岂不更好？！”

    “这又是说得什么话？！”

    萧逸海满脸的不悦，又拉了萧怀秀到一旁，“怎么说怀素都是这个家的女儿，回来也是应当。”

    “父亲，那个宁湛说我没有教养，他欺负人！”

    萧怀秀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来，眸中凶光毕露，只差没有咬牙切齿了。

    萧逸海抿了抿唇，他也与宁湛交谈了一阵，自认这个未来女婿不是空口胡说之辈，宁湛这样说一定有他的道理，便细细问了是什么事。

    萧怀秀看了看高邑县主，又看了看董嫣，到底支支唔唔地说了，末了还不服气道：“她也没理我们啊，凭什么要我向她先行礼？”说着还梗了梗脖子，一脸义正言辞的模样。

    萧逸海不由头痛地抚额，这就是高邑县主没教好了，姐姐来了，难道妹妹不该先行礼问安吗？

    这宁湛骂得也好，就当替他管教女儿了。

    在萧怀秀的问题上萧逸海不想多说，看着董嫣默默流泪的模样他就更觉得头痛了，敢情他女儿回来就得罪了她们母女三个，那岂不是要萧怀素一辈子不归家，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萧逸海遂转向了高邑县主，问道：“是你让怀素去住的西院，那里能住人吗？”

    “我有什么办法，府里就那么大的地儿，各处都占着人，总不能人好好地住着搬走给她让位子吧？”

    高邑县主摊了摊手，轻哼了一声将头撇向了一旁，明显这事没什么商量。

    萧逸海气得胡子都歪了，一手重重地拍在桌上，连伏在他身边的萧怀秀都吓了一跳，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她可从来没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还是为了她那从前一面都没见过的姐姐。

    “你是她的嫡母，如今怀素才归家你就这般苛待她，说出去也不怕别人戳你的脊梁骨？！”萧逸海指着高邑县主道：“你好歹也是宗室县主，也顾忌一下公主与皇上的脸面，就说从前……”

    被高邑县主犀利的眼神一瞪，萧逸海的话骤然便断了一截，董嫣与萧怀秀的目光都望了过来，显然在迷茫中又透着一丝好奇，从前是怎么了？

    萧逸海赶忙咳嗽了几声，有些不自在地掩饰着，高邑县主却是火了，“从前的事情也敢拿到孩子们面前说，你还要不要脸面？！”

    “什么？我不要脸面？！”

    萧逸海也被高邑县主说得火大，眉头都拧了起来，吼道：“到底是我不要脸面还是你不要脸面，成亲半年不到就生下了怀秀，当时多少人笑话，你忘记了不成，若不是有公主出面压了下来，你早就成了别人的笑柄！”

    “你……你……”

    高邑县主气得浑身颤抖，这一个巴掌拍不响，女儿难不成是她一个人生的不成，想到这里不禁脑羞成怒，尖叫一声便向萧逸海扑了过去。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可萧逸海今儿个还偏偏就这样做了，还是在她两个女儿跟前，这叫高邑县主怎么绷得住这张脸？

    从前那事她也知道是她做错了，年纪轻轻地把持不住，这才先有了孩子，生下孩子后她在屋里窝了两年都不敢出门，就怕成了别人的笑柄，这事已经让她挠心挠肺了好久，如今总算是过去了，却还被萧逸海提起，她怎么不急不气？

    看着自己的父母扭打在了一起，萧怀秀却没有去劝，只是脸色苍白地转向了董嫣，强笑道：“姐姐……他们说得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说罢牙齿都在打着颤。

    在萧怀秀成长的过程中难免听到过那些风言风语，可她从来没信过，如今细细想来，那些敢传这话的人莫不是消失在了眼前，再也不见了踪影。

    她一直在父母的宠爱中无忧无虑地长大，她也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是个奸生子！

    董嫣低垂的目光中划过一丝冷笑，她从来没有喜欢萧怀秀，若不是高邑县主荒淫无度，她又怎么会有个这样的异母妹妹，让她在董家受尽嘲笑，即使住到了萧家来，她也从来没有对这个妹妹用过真心。

    不过抬起头时，董嫣已是带着一丝怜悯地看向萧怀秀，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目光大抵是透露出了实情。

    萧怀秀立时便变了脸色，满脸的不可置信，摇摇地退了两步，然后捂着唇含泪跑了出去。

    高邑县主此刻已是与萧逸海打得火热，哪里还留意得到萧怀秀的异样。

    只董嫣冷哼了一声，抹干了眼泪抬头挺胸地走了出去，他们打的热闹才好呢，不过与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

    这一夜，高邑县主的院子里是鸡飞狗跳的，满院的灯火亮如白昼，还惊动了萧老夫人，老夫人扶着丫环的手过来劝解了一番，萧逸海却是什么也没听，顶着被妻子挠花的脸扭头就走了。

    萧老夫人只惊讶地看着萧逸海那模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两夫妻打架是常有的事，可妻子挠花了丈夫的脸，这还让他怎么出去见人？

    萧老夫人沉了沉脸色，平日里觉得这个媳妇还算懂事，虽然是县主，但在她跟前也没犯那些娇贵的毛病，怎么此刻反倒是不懂事了？

    高邑县主却没留意到萧老夫人的脸色，只哭倒在了老夫人的脚下，悲切道：“老夫人知道，我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就连逸海并侯爷的差使都是我费尽了心思求来的，如今他好了，便不念着我的情了，竟是为了一个不顾念娘家的女儿来与我争论，我不活了，不活了！”说着披头散发地便要往外奔去。

    望江赶忙叫上几个丫环拉住了高邑县主，转头便跪在了萧老夫人跟前磕头道：“求老夫人为咱们县主做主啊！”

    萧怀素回家望江是没有见到，不知道怎么的，或许是因了杜伯姝的关系，望江想到萧怀素心里便有些悚，听说她长得极像她母亲，还是不见得好，免得想到旧人晚上发了恶梦。

    可眼下高邑县主不过与萧怀素打了个照面，回头便与萧逸海吵了起来，望江更加觉得这位三小姐不简单，也许让她归家就是整个萧家祸事的开始。

    “好生说话，好生说话！”

    萧老夫人摆了摆手，又坐在椅子上歇气，到底是人老了，今天被人一哭一闹的她觉得的脑仁里嗡嗡的响，眼下还痛着呢，她真心不想搭理这事，可三房吵得这般她又休息不好，只好来看看。

    望江清楚了前因后果，此刻又细细地讲给了萧老夫人听，“哪家没有本难念的经，县主已经处处为这个家考虑，就算有不周到的地方，老爷也该担待些，不能受了人挑唆便来怪罪咱们县主，咱们县主委屈啊！”说着也嘤嘤地哭了起来，旁边的丫环一听便纷纷附和着，一时之间哭声响成一片。

    萧老夫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一掌拍在桌上，怒吼道：“还有完没完了，都给我闭嘴！”

    满室寂静，场面一下便冷了下来。

    高邑县主愣住了，显然没想过萧老夫人会这样对她，一时惊愕写在脸上，便听老夫人继续说道：“夫妻间哪没有拌嘴的，俗话说床头打架床尾合，他是你丈夫，是男人，是要脸面的，你挠花了他一张脸，他敢明儿还要不要去当差了？！”说着喘了口气，抚了抚胸口，又接着道：“还有怀素那里，虽说咱们不待见她，分个那样的院子给她住也行，可你得先安抚好了老三不是？眼下出了事只知道吵，先干嘛去了？”说罢扶着丫环的手站了起来，“我这几天脑仁痛得慌，你们没事就别在那里鬼哭狼嚎的，吵得我睡不着！”转身就走了，再也没如从前那般还要细细安慰两句。

    高邑县主顿时傻眼了，直到萧老夫人走出了院门，这才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咬牙道：“我就说这丫头是个丧门星，一归家就搞得全家人不安宁，连老夫人对我都变了个态度！”

    望江扶了高邑县主坐下，又吩咐丫环下去打了水来给县主梳洗，待归整了之后才劝道：“县主也别这样想，我琢磨着老夫人那模样像是犯了老人病，这才每天头痛呢！”说着又悄声在高邑县主耳边道：“老夫人不管事了，正该您当家作主，您又是嫡母，自然是您怎么说下面的人怎么做，如今竟是挑着老爷和您闹了起来，这越发不像话了！”

    高邑县主细细琢磨了一阵便点头道：“你说得是，被这一闹我都糊涂了，看明日不去找她算帐！”说着哼了一声，又在镜前照了照，这张花容月貌半点无损，倒是在萧逸海脸上开了好几道口子，这男人竟然敢与她动起手来，真是反了！

    高邑县主恨恨地咬牙，又道：“那贱人如今歇在那里了？”

    “没呢！”

    望江摇了摇头，一边为高邑县主梳着长发，一边道：“听说院子是收拾出来了，只是缺了门，还有好些地方要重新弄，再说那里没有地龙晚上也冷，她暂时歇在二小姐屋里。”虽然人没和萧怀素碰面，可这些事情她早就打听清楚了。

    “这二丫头也是，偏偏要和她要好，真是气人！”

    高邑县主气恼了一阵，又道：“刚才老爷是去了外书房还是哪里？得让人跟着。”

    “县主放心，奴婢已经命人跟着了，一会儿就叫了来回话。”

    自从那一次高邑县主对萧逸海起了疑心后，总是觉得有些不踏实，望江自然要跟主子同声同气，盯着萧逸海是非常必要的。

    高邑县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这口心气怎么都平不下来，果然俩母女都一个样，怎么都不叫她安生是吧？

    还有那个宁湛，明明她是想要示好的，想着宁家将来要尚公主，与她不也沾亲带故的，可这小子竟然还不领情，偏要护着那贱人，想想就来气。

    把自己的事情在心里理了一通，高邑县主这才想到了两个女儿，便听望江回道：“刚才县主与老爷在……”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又谨慎道：“奴婢守在外面，只看着四小姐是哭着跑出来的，嫣小姐出来却是神情正常，没见着什么不对。”

    高邑县主便叹了一声，抚额道：“还是嫣儿沉得住气，总是不多言不多语的，倒是怀秀，她哪里见过父母这个样子，定是吓坏了，你待会给她们送碗莲子羹去压压惊！”压根忘记了自己与萧逸海吵架时胡乱喊出的那一通。

    望江自是应下了，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听到来人回禀说是萧逸海径直去了衙门就没见他出来过，高邑县主才放下了心来。

    或许萧逸海从前有些花花肠子，但在她的管制下可是老实了许多，连姨娘都没有纳上一个，也就是衙门和府里两点一线的日子，这一点上她还算是满意。

    夜了，知道萧逸海也不会回了，高邑县主自去漱洗歇下不提。

    而萧逸海这一出府门确实又入了衙门，他也多长了个心眼，知道高邑县主找人跟着他呢，在衙门足足坐了半个时辰，这才从后面的角门溜了出去，不过转个一个小巷便进了一幢两进的宅院，这里正是那位童姑娘的住处。

    童姑娘原名童清莲，正是妙龄芳华，又生得娇柔妩媚，有一把让男人酥软到不行的软糯嗓音，她原也是书香门第，只是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不得不被逼得卖唱为生，后来被一恶霸欺辱告到了官府衙门里，这才与萧逸海相识，一来二去之下便勾搭上了。

    萧逸海为了方便与童清莲在一起，专门在衙门旁边的巷子里置办了一处宅院，过起了金屋藏娇的日子。

    童清莲也是争气，与萧逸海在一起一年多便诞下了一个儿子，如今儿子都快半岁大了。

    萧逸海到来，童清莲自然热情地将他迎了进去，待点了灯火，见到他脸上的伤这才惊讶道：“老爷这是怎么了？”转头忙吩咐丫环打了温水取了药箱来，又细细为他处置着脸上和脖子上的伤口，心疼道：“可是县主给抓伤的？她怎么下得去手……”

    萧逸海挥手让丫环退了出去，一把握住童清莲的手将她带到了自己腿上坐着，手指点在她柔软的唇上，“别哭了，小心惊着宝哥儿！”家里有个母夜叉，他自然更渴望女人的温暖与柔情，萧逸海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将脑袋给埋进了童清莲的怀里。

    俩人默默温情了一阵，童清莲轻抚着萧逸海脑后的乌发，轻声道：“老爷不是说今儿个三小姐归家吗？怎么您偏偏还跑出来了？”

    “别提了，还不是那个恶妇！”

    萧逸海摆了摆手，一提到高邑县主就来气，“妄自她还贵为县主，真是丢了宗室的脸，单单苛待嫡女这一条就够她喝一壶的，偏生自己还不醒悟，说她两句便与我胡闹了起来！”便将高邑县主给萧怀素安了个荒废院子住着的事情说了，说罢还有些垂头丧气，后悔不迭。

    早就说娶妻娶贤，从前的杜伯姝虽然不解风情了一些，但大家闺秀的品格还是有的，从来没有不敬丈夫和公婆，可看看高邑县主像什么，如今竟然敢与他撕打，若是长久下去是不是还真不将他当回事了？

    童清莲眼珠子一转，立时便知道那个未曾蒙面的三小姐与她是一国的了，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或许这也是她的一次机会与助力。

    想到这里，童清莲不由轻声道：“县主这样做的确有些不厚道了，不说侯府偌大的宅子，就算真的没有合适的院子了，就是在外面赁个院子给三小姐住着，也没有这样打发到从前姨娘住过院子的道理，她这样做若是传了出去于侯府声名也是不好的。”

    萧逸海像是找到了知音，赶忙认同地点头，又握紧了童清莲的手，“她若是有你这一半贤慧就好了。”

    “老爷说的是什么话呢，妾可没有那样的福分。”

    童清莲低垂了目光，红着脸将头扭向了一旁，压低了嗓音道：“不过能遇到老爷也是妾的幸事，不然在外面孤苦飘泊都没个头……”说着有些感怀地吸了吸鼻子。

    “好了清莲，我总会想办法迎你进去的。”

    萧逸海心疼地将童清莲搂进了怀里，目光暗了暗，显然也是在思考着什么。

    童清莲静默不语，只一脸温顺地倚在萧逸海怀中，便听他道：“母亲盼这孙儿盼了好多年了，我想着若是将宝哥儿抱到她老人家跟前看上一眼，定是欢喜得跟什么似的，你要进门就容易多了。”

    萧逸海已经知道高邑县主那边定是走不通的，萧老夫人那里还能说上几句软和的，若是老夫人点头，他再纳了童清莲也是正理。

    不过高邑县主那里……他可不指望她能识大体，就是到时候闹上去了有些不好，毕竟她是宗室女呢。

    若是皇上一个不悦将他的官职给撤了怎么办？

    做了这些年的官身，萧逸海自觉已经有了股高高在上的气度，若是眼下又叫他闲赋在家，他一是不惯了，二是怎么丢得起这个人？以后还要不要出来走动了？

    童清莲自然是知道萧逸海的顾虑的，一只雪白的小手轻轻探入衣襟抚着他的心口道：“老爷的顾虑我也知道，到底县主的脸面大，不能将她得罪得狠了，所以才迟迟没有迎咱们母子入府。”见萧逸海点了点头，颇有些欣慰于她的善解人意，便勾唇一笑，继续体贴地说道：“但老爷您想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县主都是三十往上的人儿，诞下四小姐之后这肚子再没有音讯，为着萧家的子嗣着想她也该大肚地接受咱们母子，这到哪里都说得通的，”咬了咬唇，一顿又道：“就算妾委屈些，若是县主想将宝哥儿抱在她跟前养着妾也是能答应的。”说罢一脸的不舍。

    萧逸海眉头一扬，一脸的喜色，“难得你这样懂事，这事我会尽快和母亲说的，没有不成的道理。”

    萧逸海夫妻间发生的那点事情萧怀素自然是不知道的，这一夜她歇在萧怀畅院里的厢房，倒是睡得还好。

    第二日宁湛便找到了她，细细说了昨晚的事，“那里闹的那样厉害就没有不知道的，亏你还睡得这般沉！”说着轻轻点了点头她的鼻头，小声道：“还有个事要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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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约见

﻿第二日宁湛便找到了她，细细说了昨晚的事，“那里闹的那样厉害就没有不知道的，亏你还睡得这般沉！”说着轻轻点了点头她的鼻头，小声道：“还有个事要与你说。”

    见宁湛一脸好笑又一脸郑重的模样，萧怀素不禁好奇地凑过了耳朵，便听他说了一通昨夜发生的事，最后不禁瞪大了眼，吃惊道：“果真是这样？”

    “自然是真的。”

    宁湛笑着点头，“昨儿个你父亲与县主大吵之后就出了府，我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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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闹腾(1)

﻿萧怀素能约她出来必定就是知道了她与萧逸海之间的事情，这位三小姐也是好手段，他们苦心隐瞒了那么久，连高邑县主都没有察觉，萧怀素才来了兰陵多久，竟然就知道了，不说聪慧绝顶，也是智珠在握。

    与这样的人相处，真是一分一毫都不能走错，所以童清莲才尤其得紧张。

    “童姑娘，”萧怀素清了清嗓子，才道：“你的事我也听说了，这些年怕是辛苦你了。”

    这话开得好，一说便说进了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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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闹腾(2)

﻿    年前的萧府渐渐热闹了起来，萧家的族人都分布在兰陵各处，到了年节之前也都纷纷赶到了长兴侯府，谁叫这是宗房所在呢，到时候开了祠堂祭祖谁都不能落下。

    萧怀素很多年都没有回过萧府，自然成为了大家议论的话题，又因为定下了武安侯府这一门亲事，在萧家的地位也算是举足轻重起来。

    虽然碍于高邑县主的面子大家不敢明着巴结，但在暗地里示好的却不在少数，萧怀素都客气有礼地回应了，更是得了五房和七房伯祖母的青睐，直夸她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

    当年杜伯姝为什么会突然离世，这已经成了一桩解不开的公案，又因为萧逸海新娶的人是高邑县主，也没有几个人敢往深里追究。

    但高邑县主入门半年就诞下府中四小姐萧怀秀，这却是铁打不动的事实，萧家族人哪有不在背后议论的，甚至还有人觉得宗房也该换换人来做了，这样的操守与德行实在不应该再掌宗房的权力。

    好在这事出在三房，又有萧逸涛夫妻力挽狂澜，该安抚的安抚，该送礼的送礼，该拉拢的拉拢，终于让一场即起的风波就这样沙弥于无形。

    而这一年祭祖萧逸涛因公务繁忙没有回兰陵，便有萧夫人独自归来，于年前三天也到达了萧府。

    萧怀畅见母亲到来，自然好一番欢喜，母女俩拉着说长道短，倒是将萧怀素回府之后的遭遇都说了一通。

    萧夫人有些惊讶，“县主这是明知道三丫头与宁家定了亲事还敢这般亏待她？”

    “怎么没有，我这位县主伯母是独断惯了，三妹又是她的继女，她自然认为可以凭她拿捏！”萧怀畅说到这事也是来气，“偏偏三妹性子软和，倒真由得她了，如今不是住进了西院里，听说是从前一位姨奶奶住过的地方，难不成要三妹最后在那里出嫁不成？！”说罢嘟起了嘴角，满满的怨气。

    “萧家嫡女自然没有在姨娘院子里出嫁的道理。”

    萧夫人敛了面色，略微一思忖便道：“这事我与老夫人再商量商量，如今那么多亲戚都到了，总不能传出些风言风语，到时候丢的可是咱们府上的脸面。”

    “祖母早就不管事了。”

    萧怀畅摇了摇头，递了个眼色过去，“母亲，您又不是不知道她老人家也不喜欢三妹，县主怎么折腾，祖母就增只眼闭只眼，由得她了。”

    “糊涂，糊涂啊！”

    萧夫人头痛地抚额，另一只手不由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没想到一回来就碰到这样的糟心事，早知道她也称病不归了。

    萧夫人眼珠子一转在心中默了默，看来在这过年之前就要让萧怀素给搬出西院，至少样子要做足了，先应付过这一拨亲戚再说，不然这些人得了口舌出去只会说长兴侯府怎么怎么样，哪里知道这全是三房的烂摊子，他们长房受的可是无妄之灾。

    再加上萧夫人心里已经有意亲近萧怀素，就算看在杜家与宁家的面子上也要帮这个侄女一把。

    萧怀畅抓住了萧夫人的手轻轻摇了摇，“母亲，您可一定要帮三妹！”

    “能帮的自然会帮。”萧夫人点了点头，又抚了抚萧怀畅的发鬓，“翻年你也要出嫁了，这嫁妆虽然是齐备了，可就怕哪里出了差子，母亲一定要看着你顺顺利利地嫁进文家。”

    萧怀畅害羞地红了脸，道：“年初母亲送我来时不就查验了一次，大的没错就行了。”一顿又道：“我出嫁时大姐回来吗？”她心里还是念着萧怀柔的。

    萧夫人瘪了瘪嘴，有些不悦道：“问她干什么，你大姐如今带孩子都忙不过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林家人多，若是离了她怎么得了？！”一句话就抹了过去。

    萧怀柔与萧夫人的关系如今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平和，谁都知道内里不怎么样，自从萧夫人狠心将这个大女儿嫁给个老头子开始，这个心结便已经种下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萧夫人摆了摆手站了起来，“陪我去你三妹那里走走吧！”

    “好啊！”

    萧怀畅立马站起了身来，又理了理衣裙，这才扶着萧夫人出了门。

    长兴侯府的院落不大，又有那么多亲戚赶到，自然各处院子都匀了匀，势必要将人都安置了，横竖也就几天的功夫，年祭一完也就各回各家了。

    萧夫人一路走去就招呼了一路，这脸皮都笑得有些僵硬了，这才走到了西院。

    眼下西院除了萧怀素以外，还住了两个隔房的表妹，这次是跟着长辈一同来的萧家，一个是七房的，一个是十四房的。

    萧怀素都记得有些糊涂了，她也没想过萧家的亲戚竟然这么多，只是从前不来往关系到底是淡了，与两个表妹也就是点头之交，平日里打个招呼罢了。

    这几天萧怀素关注的事情都集中在童清莲身上。

    萧家人多，也不便将宝哥儿抱过来，所以萧逸海使了个办法哄了萧老夫人出门，在外面足足呆了一个上午呢，回府时萧老夫人满面的红光，听说扶着拐仗的手都抖个不停，这倒不是冷的，纯粹是高兴的，那眉梢眼角的笑意止不住都流泄而出，就像中了大彩一般。

    萧怀素便知道这事成了，童清莲母子至少在萧老夫人心中留下了好印象，端看老太太喜欢孙子那个劲，这事就差不了。

    高邑县主虽然不明所以，但萧老夫人高兴，她自然也就乐得清闲，还不用时时上前凑趣想方设法地哄她老人家开心。

    为了这事，高邑县主还表扬了萧逸海，“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临到过年了还能想着把老夫人接出去玩玩，你看哄得她多开心，也省了我的闲功夫。”

    萧逸海只是心虚地笑着应了，心里却在暗自嘀咕，若是让高邑县主知道他做了什么，这女人怕不把他的皮给揭了去。

    “这几日没怎么见怀秀过来了？”

    高邑县主想到自己的另一个女儿，似乎最近在人前出现得很少，“连着族里的亲戚来了也不见她凑上去，平日里也不是这样的。”说完一脸的纳闷。

    萧逸海眉头一凑，“不是生病了吧？可请了大夫看过？”

    “说了要给她请大夫的，只是她不让，”高邑县主缓缓摇了摇头，“我又找了她的丫环来问话，倒确实是没出什么事，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了……”

    萧逸海这才放下心来，“只怕是心里烦闷吧，做姑娘的心思你这个当母亲的最应该知道，没事就多陪陪她开解一番也就行了。”

    高邑县主瘪了瘪嘴，横了萧逸海一眼，抱怨道：“也就是你那宝贝女儿回了萧家才惹出这许多事端来，连着这几天我眼皮都老跳，不知道要发生似的。”说着转身往梳妆镜前一坐，又往前凑近了些细细看着，这眼角好似地开始长了细纹，越看更是一肚子火气。

    萧逸海却是眼皮跳了跳，起身就往外走，“你这是没事找事瞎想呢，让厨房熬些清火的汤药吃着……”话未说完人已经远去了。

    高邑县主更是气闷，双手重重地拍在了梳妆台前，震得桌上镶了水晶的象牙盒都颤了颤。

    望江正撩了帘子进内室，见这情景不由奔上前来拉了高邑县主的手便左右吹了吹，“县主可仔细这手，都拍红了！”

    “反正也没人瞧！”

    高邑县主哼了一声，收回了手，目光又往外扫了一眼，“老爷出去了？”

    “是，族里来的人多，只怕老爷又出去应酬了。”

    望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高邑县主的脸色，这才凑上前来道：“县主吩咐奴婢的事已经做了。”

    “喔，效果如何？”

    高邑县主立时来了精神，手指在桌上敲出一阵兴奋的声响。

    “那些人自然是记着县主的好，况且三小姐久不回萧家了，谁还认得她……”望江笑着说道，话峰一转，又道：“不过五房与七房的老太太却有些老古董，三小姐哄着她们，这老人家偏偏还受了。”

    “五房与七房的？”

    高邑县主微微眯了眼，冷笑道：“就是那两个食古不化的老东西吧，我知道了。”说罢眼神微微一黯，既然有些人这般不识抬举，她倒要让那些人认清了谁才是萧家的当家人。

    “还有大夫人那里……”望江欲言又止，被高邑县主一瞪，立马倒豆子一般地说了，“奴婢过来时老夫人房中的丫环给奴婢捎信了，说是大夫人正在给老夫人说让三小姐挪院子的事。”

    “挪院子？”

    高邑县主唇角一翘，双手抄在胸前，嘲讽道：“由得她，我看她要真是大度就将那丫头挪在自个儿屋里去住着，不然总说我亏待了她，白白担了这个罪过。”

    萧夫人与萧老夫人谈妥了，到底萧怀素没住进她的院子，也就是在这几天将就一下住进萧怀畅的院子，等着二月萧怀畅出嫁后再给她腾个大院子。

    对这一点萧怀素自然不计较，总之话已经传出去，眼下她住哪里倒是无所谓，总要给萧怀畅一点面子，也不枉费萧夫人费的一番功夫和口舌。

    倒是五房与七房长辈那里，却是听说这几日的膳食不太妥当，不是吃了腹泄的，便是食料次等些，老在饭菜里吃到小石沙粒什么的，气得两位老人家跑到萧老夫人房中说理。

    萧老夫人自然又招了高邑县主来查办，这些年萧夫人不在兰陵，就是这个小儿媳妇掌着府中中馈。

    一番查证下来高邑县主自然是说下人作怪，一番轻描淡写地惩了罚了，也当是做个了结，原以为这样就完了，没想到只是开始，接下来才是没完没了的周而复始。

    五房与七房的长辈气得胸都痛了，要说告状，告了，要惩罚，也惩罚了，最后，最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他们根本拿高邑县主没办法，只能暗自吃下这哑巴亏。

    萧怀素知道这事也只能笑高邑县主手段拙劣，谁亲近她谁就遭殃，这不是明摆着与她作对吗？不过这计谋也太幼稚太上不得台面了。

    而幸好西院有小厨房，萧怀素顶多自己贴补一些也耗不了什么钱财，只让小菊买了食菜做了饭菜亲自送到五房与七房长辈跟前，又小意讨好了一番，再说说这些年来的不易，若不是高邑县主容不得人，她又如何会在杜家过活？一番话说得老人家都不禁动容，更加同情她的遭遇，对高邑县主的行径亦发不耻。

    就这样到了年三十，祭祖之日。

    萧家的祠堂前早早地就摆起了红漆的长条桌案，点心和酒水都搁满了，身着正装的萧家族人在萧逸海的带领下焚香叩拜，口中念着悼词。

    萧怀素也站在人群中，看着那袅袅升起了青烟，心里默默念了念，萧家列祖列宗也不要怪罪，她今日做下的一切不过是为她母亲杜伯姝讨回一个公道罢了，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焚香、叩拜，各种仪式接连完成了，萧家的年节祭祀看着与往常无二。

    萧夫人也暗暗松了口气，她是宗妇自然身负重责，不过没有萧逸涛归来，萧逸海代劳也是一样的，总要将萧氏族人都维系起来，这才能繁衍一族的昌盛。

    萧夫人在一旁张落着，又让丫环扶了萧老夫人，接下来应该安排族人去大厅里用膳了。

    萧逸海人却还在那里张望，一脸紧张的模样，显然是在等着什么，对身旁高邑县主的问话都没听全。

    萧怀素笑着抿了抿唇，只牵了萧怀畅站到一旁等着看好戏。

    这萧家祭祖的事情宁湛自然是不参与的，他的任务是保证童清莲母子这一路畅通无阻，若是想要给高邑县主提前报信的也要通通拦下，务必要打她个措手不及。

    “咦，我好像听到孩子的哭声！”

    人群里已经有人闻声转过了头来，揪着旁边一人的衣袖回身看去。

    不远处的穿堂正有一穿着银蓝色衣裙披着灰鼠毛披风的女子踏步而来，她身后还跟着个作丫环打扮的女子，女子怀中正抱着个穿着大红色万字不到头福纹短袄的孩子，孩子好奇地四处打望，时不时地哭上两声，显然对这个陌生的环境还没有适应过来。

    “这是谁啊？”

    萧怀畅也有些纳闷，转而看向萧怀素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府里的表姐表妹还有表姑表嫂都见过一遍了，可没见过这女子。”

    “二姐别急，且先看着吧！”

    萧怀素安抚地拍了拍萧怀畅的手背，目光转向了萧逸海，果然见着他眸中泛出一抹喜色来，大步向着童清莲迎了过去。

    高邑县主想要拉住他，却被萧逸海侧身避过，正一脸错愕地僵着手，便见着自己丈夫扶住了那前来的陌生女子，顿时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淋到了脚，她仿佛已经瞧见四周那嘲笑的目光向她涌来，心中一恼，不禁大喝一声道：“萧逸海，你在干什么？！”

    这一喝让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萧老夫人也振作了精神，待看清来人是谁时唇角也绽开了一抹笑来，不禁兴奋地握紧了萧夫人的手。

    来了，总算是来了！

    萧老夫人见地了宝哥儿，对这个孙儿自然是满心的喜欢，不过童清莲的出身让她有些不满意，但如今能怎么样，孩子都生了，又是自己儿子喜欢的，她自然也只有点头答应的份。

    两母子又细细地一合计，若是就这样告诉高邑县主，这个女人一定不会同意，搞不好会在他们察觉之间便出手收拾了童清莲母子，所以他们不能冒这个险，才有了今日的一番计划。

    那就逼着高邑县主在萧家族人面前不得不接受童清莲母子，谁叫那么多年以来高邑县主都再无所出，三房总要有个儿子来承嗣吧，不拘是庶子还是嫡子，就算是庶出也能养在嫡母跟前不是。

    萧老夫人虽说与高邑县主的婆媳关系还算不错，但她心里最紧要的还是自己的儿子，又加之前段日子这两口子吵架闹得她不消停，高邑县主还将萧逸海的脸都抓破了，老夫人早对这个小儿媳妇有些意见了，童清莲母子的出现也正好给高邑县主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女人应该以夫为天，而有了儿子才是最大的保障。

    虽说养外室不算多体面的事，但事到如今少不得要将脸面先放一边，只求能顺利地将童清莲母子给接进萧家来。

    萧夫人不明白萧老夫人怎么一瞬间便来了精神，此刻又见着萧逸海扶住了那个陌生的女人，再往后看还有个抱着孩子的丫环……她也是过来人，看看萧老夫人与萧逸海的反应，脑子一转便明白了，不禁脸色变得煞白，怎么一回萧家这糟心事就没断过？！

    高邑县主已是几步上前，那手都快要挠到了童清莲的脸上，却被萧逸海一手给格开了，他的目光四处扫了扫，见族人中或投来诧异与好奇的目光，甚至有些讥讽与嘲笑，颇有些惭愧地拱手道：“本是家事不该曝于人前，今日倒是让大家见笑了。”说着转向高邑县主，无视她已经铁铁青的面色，朗声道：“高邑，咱们夫妻这些年我对你如何你当知道，就算你没有诞下儿子，我却连个妾室都没纳过一个，如今清莲已经生下了我们的骨肉，她也愿意养在你跟前，你若是个贤妻便成全了咱们吧！”

    “萧逸海……你竟敢，你竟然！”

    高邑县主恨得咬牙，一双眸子似有烈火喷出，她从来没有想到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带给她如此的羞辱，她今生都未受过的羞辱！

    她以为这个男人老实可靠，她以为这个男人对她事事言听计从，可一切都是假话，所有的都是谎言！

    萧逸海竟然与别人不声不响地生了孩子，将她置于何地？！

    “县主，妾幸得老爷垂怜这才诞下子嗣，还希望县主能包容咱们母子，家和万事兴啊！”

    童清莲端端正正地给高邑县主行了一礼，她本就长得娇媚似水，一番话更是说得柔弱婉转，我见犹怜，更何况其中还包含着这样通透的道理，这样深明大义，这样善解人意的女子，男人们见着心都醉了。

    “你个贱人，哪里有你说话的余地？！”

    高邑县主狠狠地瞪了童清莲一眼，咬牙道：“不知道哪里来的狐媚羔子，别以为这样就能迷了爷们的眼，我告诉你，萧逸海想要纳你进门，除非我点头！”

    “求县主成全！”

    童清莲眸中含泪，裙摆一撩，千柔百媚地跪在了高邑县主跟前。

    她一跪，旁边的丫环抱着宝哥儿也跪了下来，口中称道：“小少爷也给县主跪了，求县主成全！”

    周围顿时响起一声声的议论，有的劝高邑县主不如就此作罢，横竖是萧家的儿子，县主认了也就认了，也不过就是多两口人吃饭的事，也显得县主宽怀大度有容人之量，当然这多半是男人的话。

    女人们叽叽喳喳，有些乐得看着好戏，有的便在那里起哄，什么外面的狐狸精不能容，什么有一就有二，哪个猫儿不偷腥，这次容下了指不定以后还有什么庶子庶女地找上门去。

    这话听得萧逸海暗自沉了脸，不动声色地转过了头去将那些说风凉话的人一一记下，留待日后好清算这笔帐。

    高邑县主一时被说得头都晕了，只觉得胸中有股火气一冲一冲的，一双眼睛都好似充了血般，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撕烂了再咬碎，不由转头喝道：“望江，还不带人来将这贱人拿下！”

    “你们谁敢！”

    萧逸海面色一变，伸开手臂挡在了童清莲跟前，怒瞪向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望江，在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

    “你看我敢不敢？！”

    高邑县主冷笑一声，“在我跟前你还敢护住这个狐狸精，看我不剥了她的皮，拿她的儿子去剁碎了喂狗！”

    “县主，你……”

    童清莲惊骇地抬起了头来，赶忙从丫环怀里抱过了宝哥儿，紧紧地搂在怀里，她是低估了高邑县主的狠辣，没想到有萧逸海护在她跟前县主还敢这样乱来，不禁将目光转了转在人群中搜寻着萧怀素的身影。

    她是听了萧怀素所说这才有了这样的打算，之后也说动了萧老夫人与萧逸海，可若他们母子真出了什么意外，那一切可是白搭，谁又会为死人争取什么，还平白了得罪了活着的人。

    萧怀素见童清莲的目光望了过来，几不可见地对她点了点头，只能按着计划来，一切便尽在掌握。

    “三妹，你知道她？”

    萧怀畅就在萧怀素身边自然留意到了俩人的眼神交流，不禁诧异地看向萧怀素。

    “也是知道不久，”萧怀素默了默，偏头看向萧怀畅，“二姐觉得我做得不对？”

    “也不是不对！”

    萧怀畅摆了摆手，此刻她脑中仍然乱作一团，这事情来得太快来得太震撼，连她都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这事归根究底又关萧怀素什么事？

    这孩子看起来都有半岁了，而半年前萧怀素可不在兰陵，再加上这怀孩子又要那么长的日子，总不可能都是萧怀素一手安排的吧？

    萧怀畅明白，这原是她三伯父萧逸海风流惹下的祸端。

    不过能看着高邑县主这样恼怒的样子，她又觉得一切都值得，谁叫这位县主伯母独断专行惯了，有人能给县主添些堵她自然求之不得。

    这样想想，萧怀畅的心中便很快释然了，又站在萧怀素的立场知道她为人继女不易，便亦发理解她这样做的缘由了。

    萧怀秀此刻正扶着丫环站在另一边，却恨不得将头都埋在了地底，她怎么会有这样不知廉耻的一对父母？

    她从前还以为自己是天之娇女，原来一切都是假的，那周围的议论声就像是对她嘲讽的讥笑，萧怀秀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已是心如死灰，只默默地扶着丫环的手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这边望江正指着几个婆子拉住萧逸海，这些婆子也是彪悍，都只听高邑县主的，纷纷将手伸向了童清莲母子，童清莲已经极力护住了怀中的宝哥儿正待一声尖叫，却已经见到一团黑影撞上了前来，接着是萧老夫人气喘吁吁的声音，拿着拐仗重重地一杵地面，“谁敢动我的孙儿？”又转向高邑县主喝道：“高邑，你当真要不敬婆母？！”

    高邑县主看了看萧老夫人，又看看萧逸海，眸中笑容似癫似狂，“你们母子俩都能同外面的女人一同合谋来算计我，萧家人欺我至此，我还要敬你们什么？”说着眉头一竖，艳红的丹蔻直指童清莲，咬牙道：“给我拿下她，死活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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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不宁

﻿这话听得萧逸海暗自沉了脸，不动声色地转过了头去将那些说风凉话的人一一记下，留待日后好清算这笔帐。

    高邑县主一时被说得头都晕了，只觉得胸中有股火气一冲一冲的，一双眼睛都好似充了血般，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撕烂了再咬碎，不由转头喝道：“望江，还不带人来将这贱人拿下！”

    “你们谁敢！”

    萧逸海面色一变，伸开手臂挡在了童清莲跟前，怒瞪向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望江，在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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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处置(1)

﻿看来这俩人果然是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面种下的因由，萧家族人都是一脸的好奇。

    望江已经吓得软倒在地，目光根本不敢与萧怀素对视，只扯了高邑县主的裙摆，颤抖着唤了声，“县主……”话音里夹杂着一丝恐惧与惊骇。

    高邑县主也是煞白了脸色，却还是紧咬着牙关，低声道：“怕什么，死都死了的人，我还不信她能翻出什么风浪！”说罢踹了望江一脚，“你给我站起来！”

    望江早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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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处置(2)

﻿    萧老夫人中风已成为事实，就算请了兰陵最好的大夫来诊治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萧夫人更觉得头痛了，只回屋斟酌着给萧逸涛写信，一回到兰陵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没了丈夫在身边总觉得不踏实，她也希望这事赶快过去，等着女儿一出嫁她绝对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多呆一刻她都嫌膈应。

    只是高邑县主这般纵仆打伤萧老夫人还造成了这样的后果，那么多人都看着，不可能让她继续再嚣张下去。

    为了这事，萧夫人不得不找萧逸海商量，“老夫人如今这副模样了，三弟总要给个章程出来，三弟妹那里是不是也要给个交待？”

    高邑县主要开始倒霉了，这是萧夫人可以预见的，甚至结合这发生的种种她都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这一切都是从萧怀素归家才开始的啊，谁也不能肯定这是不是她的报复，想想便让人心里有些发悚。

    杜伯姝去世之前高邑县主便搭上了萧逸海，俩人不忠不义，最后甚至还……

    萧夫人抚了抚胸，根本不敢往下去想，虽然她也猜测过无数次，但没有真凭实据，她又怎么敢胡乱说道，何况沾上这事必定惹一身腥，她不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逸海的眉头已经深深皱起，他也为这事气到不行，没想到原本是针对高邑县主的戏码却让萧老夫人受了灾，那么多人看着呢，长兴侯府闹出了这等丑事，只怕不出几天就要传遍兰陵。

    萧逸海烦躁地甩了甩头，拳头一握，尽量让自己平复着心气，“大嫂放心，高邑那里我自会与她说道，母亲如今这样她也该尽点孝心到跟前侍疾才是。”

    “这可使不得。”

    萧夫人连连摆手，心有余悸道：“县主这般跋扈，连老夫人挡着都敢动手，我是万不敢让她在老夫人床前侍疾，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外面的人不得指着戳咱们的脊梁骨啊？！”

    “那大嫂你说怎么办？”

    萧逸海也失了主意，他本就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此刻事态的发展完全不像他预料的一般，他顿时有些慌了神。

    萧夫人抿了抿唇角，思量了一番，这才道：“三弟，那位童姑娘和孩子你预备着怎么办？”

    她是看不惯萧逸海的荒唐行径，但如今孩子都生了，或许还可能是三房唯一的男丁，这子嗣是大事，万万不能出了差错。

    “宝哥儿自然是要认祖归宗的，清莲也是个好的，她跟了我那么久，如今孩子都生了，理应纳她进门。”

    一说到童清莲母子，萧逸海才渐渐找回了些自信，是女人就该温柔似水以夫为天，像高邑县主那样的……他从前怎么就看上了她？！那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母夜叉！

    想到高邑县主，萧逸海又是好一番后悔，拉着萧夫人吐了一番的苦水。

    既然这么想，早干嘛去了？

    萧夫人心里暗自鄙夷了一番，面上却是一脸关切，“子嗣为重，三弟说得也在理，只是为何不在之前与县主好生说这事，弄到今日闹得这般，大家都没脸不是？”

    萧逸海点了点头，一脸惭愧道：“大嫂，你也知道高邑那脾气，若是提前给她知道了，指不定清莲他们母子眼下都不知道在哪去了，我哪敢啊？就想趁着这样的机会逼她就范，没想到她那么狠！”说着咬了咬牙，一脸忿忿的表情。

    若说从前他对高邑县主还带着点感情，那么今日这一闹腾已是全部化为了乌有，眼下他只记得这女人是怎么可恶，怎么在大厅广众之下摧毁他属于男人的尊严。

    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配为人妻，为人媳！

    萧夫人深思熟虑之下才道：“既然三弟一门心思要接他们母子进门，只怕这事还要报到宗人府去，用宗室压上一压，这样县主才能松口啊！”

    萧夫人这是一语点醒了萧逸海，他处置不了高邑县主，但宗人府可以，她这般不敬婆婆，又纵仆打伤了自己的丈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抵赖不了，若是寻常妇人早就该被休弃回家，可她是县主之尊却没那么好办。

    但如今证据确凿，萧老夫人中风躺在了床上，真是容不得她抵赖！

    想到这一点萧逸海不禁眼前一亮，抚掌道：“大嫂说得对，我即刻就写信上京，这事还要拜托大哥周旋一下。”

    萧逸涛毕竟在京城任着官职，有人好办事。

    萧夫人也跟着点头，“我也与你大哥休书一封，把利害关系都陈述一遍，这事刻不容缓，要即刻办了。”一顿又道：“只县主那边，三弟却是要安抚住了，就怕她不管不顾地闹起来，到时候家里便不得安宁了。”

    萧夫人的考虑也有道理，高邑县主今日在人前吃了那样的亏，又岂是轻易能善罢甘休的，眼下虽然不见闹腾，指不定就在暗暗整齐兵马，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杀过来。

    想到这里，萧逸海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自然深知妻子的性格，赶忙点了点头，又站起身道：“如今府中都是她的人，就算有些老人听咱们的话，可也抵不住她一心要犯点事情，唯今之计……”说着抹了抹额，颇有些焦急地在房中来回地踱步。

    萧夫人也是摇了摇头，他们家怎么就摊上了高邑县主这样的媳妇，若是从前的杜伯姝该多好，虽说天真单纯了些，可人实在没什么坏心眼，哪里又做得出这样跋扈嚣张不敬长辈的事？

    可眼下人都不在了，说什么也晚了。

    不过萧怀素却是……想到这个侄女，萧夫人灵光一闪，不由道：“这次怀素归家不是带了不少杜家的护卫么，三弟可以借来使使，还有未来三姑爷那里得力的人也不少，今日若不是他带人前来，也制不住县主的人！”

    “对，大嫂说得对！”

    萧逸海也反应过来，不由惊喜地点头，“这事我即刻去与宁湛商量，这段日子就让高邑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哪里都不能去，等了宗人府来人了这事有了定论再说。”

    萧夫人点了点头也赞成这样的做法，“三弟只管去做，那童姑娘那里……”

    “到时候我让人先送他们回去，再让宁湛派些人过去保护他们，免得生了意外。”

    萧夫人这一再的提醒也让萧逸海多长了个心眼，谁知道高邑县主还有什么后招，人是绝对不能出什么意外的，或许宝哥儿就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独苗了，可要好好地保护起来。

    ＊

    年祭之后，萧家族人也陆续地离开了长兴侯府。

    高邑县主则被软禁在了自个儿的院子，自然是火冒三丈，连屋里摆设的器具都被她摔烂了好些，每天只能听到不停的叫骂声，渐渐地也就成了习惯。

    萧夫人接手了府中的事务，就像没发生过这档子事情一样，该做什么照样还做什么，萧怀畅毕竟快要出嫁了，她还要为女儿操持呢。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董嫣却有些坐不住了，她与萧怀畅也就是前后脚出嫁的事，如今高邑县主被关在了院子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放出来，她的婚事怎么办，没有母亲做主，难不成董家人还会为她出头吗？

    这点董嫣却是不信的。

    思来想去，董嫣只得找上了萧怀秀。

    许久没有来这个妹妹的院子里，董嫣有种恍惚的错觉，好似什么不一样了。

    从前的萧怀秀可是个喜爱热闹的人，冬日就算树木萧条花叶凋零，她也爱在自己院子里挂些彩带灯笼什么的，总之要把自己住的地方装点的欣欣向荣，半点也看不到冬天的影子。

    可此刻的院落里一片灰白不说，连董嫣自己踏进屋里也感觉到一股沉闷的压抑。

    萧怀秀就缩在床榻的角落里，丫环禀报了董嫣到来，她也像全然不知一般，只木木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复又将头撇向了另一旁，露出那尖得像锥子一般的下颌。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董嫣心头一惊，坐在床头看着萧怀秀，又拉了她掩在被子下面的小手。

    这一双原本是圆润滑嫩的小手，可此刻一摸除了那彻骨的冰凉外，指节的骨头都硌得她手疼。

    萧怀秀这是怎么了？

    董嫣的心理很矛盾，一方面她不希望萧家人好过，可另一方面对于自己同母的妹妹，她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做了错事这个妹妹总会挡在她身前认错，有好东西也总会与她分享，她知道妹妹一直是护着她的，可她……

    董嫣摇了摇头，将心底升起的那点愧疚感压在了脚下，若是没有萧家，她如今也不会是这般地步，遂硬起了心肠，面上却是一派和蔼与关切，“怎么才几日不见你就将自己瘦成了这副模样，你身边的丫环是怎么做事的？”说着将头转了过去，面色沉沉地看向一旁的两个丫环。

    彩霞和云朵都煞白了脸色，赶忙跪在了董嫣跟前，齐声道：“嫣小姐明鉴，奴婢们都是尽心服侍着，并无什么过错啊！”

    董嫣冷哼一声，“主子还没说话，哪里论到奴婢插嘴？！”复又转向了萧怀秀，轻摇着她的手道：“好妹妹，你有什么委屈跟姐姐说，姐姐总会帮你的不是？”

    萧怀秀这才动了动嘴角，她微微向前抬了头，苍白的脸色一半掩在阴影里，看起来着实有些渗人，董嫣有些不自在地撇过了目光，便听她哑着嗓子问道：“母亲……是不是被关起来了？”

    “我也找你也正是为了这事。”

    董嫣点了点头，焦急道：“我给外祖母写了信的，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赶来，萧伯父那里……我想要见他，可是却总见不着。”

    董嫣也知道这是萧逸海在躲着她了，高邑县主犯下这样的错事是不能轻易地掩盖过去，连萧老夫人都被弄得中风卧床，这罪过是大了去，虽然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另一个女人。

    但世人哪管这些，男人的风流不过是他们茶余饭后的闲谈笑话，谁会深究因为风流犯下的过失，他们只知道的是高邑县主不敬婆婆致使婆婆中风卧床，还指使手下的婆子打了自己的丈夫，条条罪状即使是县主也不能逃脱。

    董嫣真的有些心慌了，她是怕连外祖母来都救不下自己的母亲，今后她该怎么办？

    董家人憎恨她们母女俩，与她也早就形同陌路，若是高邑县主再不济了，今后她嫁了人谁会为她撑腰作主？

    虽然她不屑于有高邑县主这样的母亲，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母亲原来却是她仅有的唯一的依靠。

    “听说祖母都中风了，父亲自然大怒，拘着母亲也是正理，免得她到处发疯。”

    萧怀秀用一种轻缓的语调说出这句话来，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般，根本不觉得那是与她血缘相连的亲生母亲。

    董嫣听得就是一愣，不由攥紧了她的手腕，“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那是我们母亲啊！”

    “是有如何？”

    萧怀秀轻笑一声，沙哑的嗓音像轻拂在天鹅绒上的羽毛，接着眸色一转，又带着深深的鄙夷与恨意道：“若不是她当初做下那等事情，如今又怎么能怪别人？我是没脸再说什么，巴不得就窝在自己的屋里发霉烂掉！”

    到底还只是十岁出头的小女孩，萧怀秀说到激动之时已是红了眼，嗓音哽咽而痛苦，一双瘦弱的小手紧紧地揪着锦被，恨不得将被子给抓两个窟窿出来。

    “怀秀，你……”

    董嫣吃惊地看向自己的妹妹，她没想到那天不经意间在萧怀秀心中埋下的种子如今已经长成了这番扭曲的模样。

    或许这也是她希望的，但真正看到感受到却又是另一种心情。

    董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劝萧怀秀，最后只能无奈地垂了目光道：“我知道你恨母亲……从前我也是恨她的，可到今天我才明白，若是她不在了，我们的依靠又在哪里？”说着顺了顺萧怀秀垂落在身侧的长发，轻声道：“傻妹妹，我不逼你，你自己好好想想！”

    萧怀秀的眸中渐渐有了些神采，却仍似懂非懂地看向董嫣，就她觉得这个姐姐在萧家生活的那样好，衣食无忧，又有什么理由抱怨和怀恨？却不知道她的心境竟然是与自己相同的。

    同时萧怀秀也在惊讶，若是董嫣真怀着那样的仇恨，那么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强颜欢笑？

    董嫣理了理衣裙，站起了身来，吩咐彩霞和云朵，“照顾好你们小姐！”说罢转身要走，却被人给攥住了衣袖，董嫣微微偏头，便听萧怀秀有些迟疑道：“姐姐，你要去哪里？”

    董嫣牵了牵唇角，“我要去找萧怀素，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太出乎意料，我总觉得这背后好似有一双手在推动着，而这一切都是从她回到萧家后才发生的。”

    “那你是要……”

    萧怀秀只觉得有些呼吸不稳，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手中攥着的衣摆都被她揪得死紧，眸中却绽放出一抹期待的神采。

    的确如董嫣所说，这一切的改变都是从萧怀素到了萧家之后才开始的，她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姐姐，真希望她从来也没有出现过！

    “傻妹妹，你想什么呢？”

    董嫣笑着拍了拍萧怀秀的手，“我是去求她，求她帮忙劝劝父亲别再拘着母亲，”说着抿了抿唇角，眸色深深，“就算不行，也要让我们母女见上一面！”

    “什么？你竟然要去求她？”

    萧怀秀却是不可置信地尖叫了一声，猛地一把推开了董嫣，“你不记得你说过什么？你说这女人就是扫把星，你说过我们绝对不要向她低头，你说她与咱们都无关，她是杜家的人，不是萧家的，这些你都说过的啊……”

    萧怀秀扭曲着面容，赤红的眸子就像充了血一般，这些日子她肩头的压力太重了，几近把自己逼疯，董嫣的话就压断她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董嫣却是没有被萧怀秀的样子给吓倒，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只双手按在萧怀秀的肩上便将她给重新按坐在了床榻上，一双黑眸深沉似海，“记住，当你没有能力打倒对手时，不妨示敌以弱，或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说罢唇角翘了翘，再也没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示敌以弱？那这么说姐姐并不是要与她修好……”

    萧怀秀怔怔地坐在床榻上，嘴里琢磨着这几个字眼，忽得便抿唇笑了。

    彩霞和云朵伏跪在地却是忍不住地全身打颤，她们从来没见过这般的嫣小姐，即使那身形依然柔弱，可气势却是十足地可怕，连嫣小姐离开之时她们都再没勇气抬头看上一眼。

    董嫣一路旖旎而去，路上倒是不少人看到她往西院而去。

    萧家族人陆续离开之后，萧怀素又搬回了西院去，那里清静不碍眼，不然时常听到不远处三房传来的吼叫与怒骂声，她听得也是头痛。

    听了巧儿禀报说董嫣求见，萧怀素倒是愣了愣，旋即便翘唇一笑，“请董小姐进来吧！”

    董嫣是第一次到西院，这原本传说中早已荒废的院落却经过萧怀素这一番巧手的归整，倒是处处见了几分精巧的心思，待进到室内见到那一溜光滑沉厚的楠木家具她已是惊叹了，看来萧怀素在这里的生活根本不像外界想像中的艰难。

    那么关于高邑县主苛待前头嫡女的流言又是怎么传出去的，眼下想想都明白了。

    董嫣抿了抿唇角，不动声色地坐定了。

    “董小姐来是有事？”

    萧怀素正坐在铺了羊毛垫的春凳上，手中还拿着本翻到一半的志异，显得很是悠闲自得。

    董嫣目光微微一扫，只觉得万分刺眼，不由冷笑道：“明人不说暗话，萧怀素，这一切都是你的杰作吧？”

    “董小姐说的是什么，我确实不明白。”

    萧怀素笑着摇了摇头，“若是你有这份闲聊的功夫，不如多关心关心县主，相信不久后等宗人府来了人，县主的事情便有一个决断了。”

    董嫣咬了咬牙，袖中的拳头都握紧了。

    虽然她没有见到萧逸海，却也知道他写信回了京，就是向宗人府告了高邑县主一状。

    曾经的夫妻指不定就要对簿公堂，想想怎么不使人心凉？

    这屋子早已经关了门窗，垂下了厚厚的棉布帘子，可只要一想到这事，董嫣仍然止不住地打颤，只觉得遍体生凉。

    董嫣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踌躇了半晌才说出了初使的目的，“算是我求你，你就不能向萧伯父说个情吗？他们毕竟是夫妻，只要萧伯父能够软下心肠来，即使宗人府来了人，也要过问他们夫妻自己的意见不是？”

    萧怀素差点笑出声来，只看向董嫣，“董小姐这样做不觉得可笑吗？我有什么立场来求父亲？你都说了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自然有他们夫妻自己解决，我想晚辈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唇角拉出一抹讥讽，一顿又道：“再说了，我与县主的关系好似还没有好到那种地步，与你们姐妹也并不亲近，所以董小姐你这次是来错地方了。”

    董嫣听了萧怀素这话却并不感到诧异，只缓缓站起了身来，冷声道：“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没有在萧家养大的女儿，自然心也不在这里！”

    萧怀素淡笑着看向董嫣，“那么你呢？董家的女儿却在萧家长大，这是鸠占鹊巢呢，还是寄人篱下摇尾乞怜呢？”董嫣会拿这话来刺她，她又为什么不能反唇相讥？

    “用不着你管！”

    董嫣面色一变，只冷冷地一甩衣袖起身便走，待转过身时脸色却是沉了下来。

    萧怀素太过精明，她本意就不是要来求她，不过探个虚实，可这一番对话下来萧怀素竟然答得滴水不露，她根本找不到一丝破绽，甚至也摸不透对方心里想些什么，这人真是太狡猾了。

    看着董嫣离去的背影，代儿却是有些担忧道：“小姐，奴婢总觉得董小姐这次来并不简单……”

    “没事，”萧怀素摆了摆手，端起茶水来抿了一口，不以为意地说道：“她这是沉不住气想要出手了，且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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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对簿

﻿“董小姐说的是什么，我确实不明白。”

    萧怀素笑着摇了摇头，“若是你有这份闲聊的功夫，不如多关心关心县主，相信不久后等宗人府来了人，县主的事情便有一个决断了。”

    董嫣咬了咬牙，袖中的拳头都握紧了。

    虽然她没有见到萧逸海，却也知道他写信回了京，就是向宗人府告了高邑县主一状。

    曾经的夫妻指不定就要对簿公堂，想想怎么不使人心凉？

    这屋子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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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下场(1)

﻿兰陵府的知县衙门成了公堂，除了涉案的当事人员及亲属外，也只允许宗室子弟及部分官员旁听，百姓却是没有机会看到的。

    萧怀素是跟在萧逸海身边的，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那这位大明公主。

    还记得多年前在皇后的寿宴上见过一次，大明公主仍然如从前一般并无二致，长得圆脸富态，五十开外的年纪就算再怎么保养得宜那眼角都有了几条细纹，她穿着一身绣着富贵牡丹纹路的华丽裙袍，身形臃肿，眼神睥睨，连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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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下场(2)

﻿    护卫回复了宁湛，又指了指角落里掩在帐幔下瑟缩的身影，那里露出了一截姜黄色的裙角。

    宁湛微微点了点头，俯身在秦王耳边说了一通，秦王又笑着点头，这才转头向晋王爷道：“王叔，本案还有一个重要的证人没有到。”

    “喔，是谁？”

    晋王爷此刻也被堂中的争吵闹得头痛，此刻秦王这一说倒是转移了他几分注意。

    “一个叫望江的妇人，听说当时县主嫁到董家时便跟在身边了，如今到了萧家自然也在，县主的事情她知道的最详尽，不若……”

    秦王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堂中争吵不休的两方人马，萧夫人也加入了队伍，此刻说得唾沫横飞，已经到了要将萧老夫人给抬上堂中两方对峙的地步。

    晋王爷扫了堂中一眼，只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人传上来吧，也让他们歇口气！”转身又叫随侍的仆从换了热茶，这场争执只怕要闹得久了。

    秦王笑了笑，转身对宁湛点了点头，便有护卫押送着帐幔下的那人走到堂中，这人正是久不露面的望江，此刻她脸色很是苍白，眼神涣散没有焦距，整个身子还在瑟瑟发抖，被人一推便跪倒在地，目光立刻警惕地扫向四周，带着一种深深的恐惧。

    便听护卫禀报道：“启禀王爷，望江带到！”

    “望江？”

    听到这个名字，高邑县主一怔之下便转过了头去，在萧逸海提出和离之时她确实有些灰心意冷，可想着这个男人是怎么样地可恶她又渐渐地焕发了精神，加入了大明公主的队伍，正在母女俩将萧家人骂得狗血淋头之际，望江出现了。

    高邑县主更是火大，劈头就骂道：“这些日子你死到哪里去了，怎么也不来我跟前侍候着？是不是见我落了难，你就躲一边去了？！”说着凶狠地上前便要揪住望江的头发。

    望江只惊骇地抬了头，连连向后躲避着，待看清楚眼前之人时，却又忙不迭地扑了过去抱紧了高邑县主的腿，全身颤抖道：“县主……她回来了……她回来索命了……”

    高邑县主皱眉，不耐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莫不是昏了头了？”用力想要踹开望江，却被她抱得更紧了，一个不稳俩人双双跌倒在地上。

    望江还一脸惊恐地往上爬着，也不顾高邑县主摔得头晕眼花，只钳住了她的肩膀猛摇道：“县主，是杜伯姝回来了，我见到她了，好可怕，她定是知道是我们害了她，此番回来便是来找我们索命的啊！”

    这话一出，堂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高邑县主面色铁青，想要推倒望江，却被她强大的力道按住动弹不得，只气急败坏地道：“你疯了，还不给我起来？！”

    堂中没有丫环待的地方，大明公主没有可用之人，便自己上前去攥住了望江，无奈望江眼下疯魔住了，那强大的力道根本不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可比。

    这一拉一攥之下反倒将大明公主给甩到了一旁，那腰就硌在了石阶上，痛得她恼怒地惊呼，“王弟，还不命人把这贱婢给拉开！”

    “等等！”

    萧逸海却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萧夫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嫂，她是不是说了伯姝……”

    萧夫人抖了抖，看着萧逸海那震惊中又带着点不可置信的面容，只能无奈地点头道：“好像是说了……”这不是明摆着吗？

    大家都猜测了好些年，只是没有证据罢了，正主不露馅，谁还能强行指证她不成？

    怪不得萧怀素一归家这事事都指向高邑县主，原来是心中早有计较，恁是来为她母亲讨公道的。

    想到这里，萧夫人的目光不禁扫过站在一旁的萧怀素。

    少女一身浅蓝色的长裙婷婷而立，她面容沉静如水，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浅笑，仿若她并不是这事件的参与者，而是带着一种旁观者的高度清醒而淡漠地看着一件件事情的发生，眸中透着一种笃定与自信，所有的一切似乎尽在她的掌握。

    想到这里，萧夫人不由打了个寒颤，在萧怀素的目光下忍不住低了头。

    这个女孩好可怕，萧夫人甚至都有些后悔曾经那样漠不关心地对待她，任由她一个小女孩在那样的环境中沉浮，若不是萧怀畅与她交好，只怕她的这场报复里萧家的每一个人都逃不脱吧。

    想着想着，萧夫人的背脊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伯姝……伯姝竟然是被她们给害死的……”

    萧逸海摇了摇头，用一种冰凉且陌生的眼神看向高邑县主，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就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自己的枕边人一般。

    他以为她只是有着县主的骄傲与跋扈，他以为她虽然凶悍了些却不至于草菅人命，他以为……

    原来竟然是这般，萧逸海顿时觉得身上没有了力气只颓然地跌坐在地，目光茫然四顾，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才好。

    萧怀素抿了抿唇，这时才踏着步子转入了堂中，对着上座的晋王爷与秦王裣衽一礼，“两位王爷，民女有怨要诉，状告高邑县主罔顾礼法，婚前便与人通奸，为了坐上萧三夫人的位置协同望江一道残忍地杀害了我的母亲杜伯姝！”说罢抬起了头来，目光凛然直视，带着一种势要讨回公道的决心与毅力，看得晋王爷心中就是一颤，不禁偷偷瞄了一眼秦王，他就说为什么秦王要不远千里来淌这浑水，原来这事是应在了这里。

    秦王赞许地对着萧怀素点了点头，运筹帷幄，不动声色，若为男子必定是一智将，可惜了，又转向晋王爷，肃容道：“王叔，看来当年杜夫人去世一事确实有隐情，就算看在杜家两任阁老的面子上，咱们也该好生审办此案，还他们一个公道！”

    杜家权势本就高过萧家，如今已是萧逸海的亡妻，秦王称呼杜伯姝一声杜夫人也是对她的一种尊重。

    “罢了罢了，我就知道这事没完。”

    晋王爷无奈地苦笑一声，接着便正色道：“先将望江押解至内堂，本王会连同公主与秦王殿下一同提审，必要将这事弄个水落石出！”

    “谢两位王爷！”

    萧怀素又郑重地行了一礼，这才退到了一旁。

    萧怀素也知道晋王爷的考虑，望江既然曾是高邑县主的心腹，必定知道她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些事情或许还涉及到宗室辛秘，恐怕不适宜让大多数人知道。

    望江被人给带走了，高邑县主这才得已爬了起来，又将一旁的大明公主扶住，俩人对视一眼，这才同声同气地看向晋王爷，便听大明公主道：“王弟，这贱婢明显是得了失心疯了，她说的话怎么能相信？”

    高邑县主带着万分委屈地跟着道：“舅舅，难道您真要相信一个贱婢所说的话，都不相信您的外甥女么？”说着目光带着恨意扫向了萧怀素，她就知道是这死丫头搞得鬼，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她死鬼老娘寻的报复。

    “是非曲折自有论断，王姐，我还不是老糊涂！”

    晋王爷理了理胡须，自然不甘心秦王超脱事外，便指了他道：“眼下不是还有秦王在么，他这般年轻自然是耳聪目明的，到时候咱们一起听听望江说些什么再做定论！”

    杜伯姝到底是怎么去世的，到了这个地步晋王爷也存了一丝疑惑，想着从前杜老大人与他还有几分交情，弄清楚这件事情还他女儿一个公道也是正理。

    大明公主的嚣张与跋扈在京中早就令人不喜了，他与这位庶姐也没什么交道，没想到她的女儿更是与她一脉相传，竟然连这等杀人夺位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当真有些过分了。

    可怜那个时候的萧怀素还只有三岁，若不是杜家人把她接走了，会不会没过几年这个小女孩也成了高邑县主手下的亡魂，这一点便更未可知。

    这样一想，便也觉得萧怀素有几分可怜，晋王爷也是有儿女的人，目光又扫了扫站在一旁气度凛然的少女，不禁生出了一股怜惜之情。

    望江被押了下去，高邑县主自然跟着大明公主也进了内堂，晋王爷与秦王互相谦让了一番，还是晋王爷当先理了理长袍，跨入内堂中，秦王只带了宁湛一人入内，而宁湛在进去时也给了萧怀素一个安心的眼神，是非成败，也就在此一举了。

    堂中一时安静了下来，有些宗室子弟见无热闹可看，或是到了最后也猜测到了点什么，对着萧家人露出了一脸同情，竟然也没兴致再看下去，竞相离开了。

    董嫣倒是有些傻眼了，只面无表情地愣愣站在一旁。

    刚才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她甚至还来不及思考，望江说得话是真的吗？萧怀素的母亲真的是……

    想到这里，董嫣不由心头一颤，抬头看向对面的萧怀素。

    少女的神情始终淡然，就算对她来说经历了刚才那样惊心动魄的时候，可萧怀素的面色依然没有丝毫改变。

    是她早就料到了发生的这一切，还是这一切就是铁打的事实？

    董嫣咽了咽唾沫，只觉得喉咙干痒的厉害，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竟然吐不出一个字眼。

    是的，她总认为自己是这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父亲早逝，家人不喜，不得不跟着母亲住到了萧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从这一点来说她与萧怀素的命运是相同的。

    可她的父亲死得明明白白，而萧怀素的母亲却是……她的母亲亲手杀害的？

    原来她们果然是仇人！

    这样的矛盾甚至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董嫣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俩人从第一眼见到就互相不喜了，那是冥冥中早已经注定了的。

    而此刻她甚至丝毫生不起一点对萧怀素的同情，一切都成为了过往，她无意纠结从前的仇恨，她关心的是她的现在和未来，而这一切都系在她的母亲高邑县主身上。

    若是高邑县主真出了什么事，虽然还有大明公主这个外祖母，但到底隔了一层，再加之大明公主年纪已经大了，怎么可能事事为她操持？

    董嫣心焦地揪紧了手中的帕子，却又毫无办法，只能苦坐在那里等着最后的结果。

    萧夫人此刻已经将萧逸海劝到一旁坐着了，他却像是还没回过神来，面色纠结着痛苦与悔悟，就这样沉默了一会，这才将目光转向了萧怀素，歉意道：“怀素，我真的没有想到高邑竟然是……怀素，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我对不起伯姝！”说着眼眶便泛了红，眸中闪过晶莹的亮光。

    萧怀素转头看了他一眼，淡然道：“父亲，你这话应该对着母亲的牌位说才是，但再多的道歉都挽不回她的性命，这一辈子你都该在忏悔中过活，你曾经伤害了一个那么爱你的女人，就是你的风流、无情和自私，才将她推向了死亡的深渊，你永远都对不起她！”

    萧怀素的话语中没有一丝同情与怜悯，就像一把割肉的钝刀，一刀一刀地刺向萧逸海的心窝，他竟被这话打击得面无人色，面容痛苦地扭曲着，只将自己紧紧缩成了一团，泪水肆意而下地呜咽着，“你说得对，我有错，我对不起伯姝，我对不起她……”

    萧夫人长叹了一声，又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萧逸海，这才摇头道：“怀素，你倒是知道怎么将人打击得最深，你父亲这般……只怕好长一段日子都缓不过劲来……”

    萧怀素唇角一扯，似笑非笑地看向萧夫人，“大伯母难道觉得我说错了吗？眼下长埋地底化为枯骨的是我的母亲，而父亲却能官运显达生活自在享尽人间富贵，就算他焚香拜祭长年茹素，能换回她的性命吗？不能，所以他应该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与悔恨中！”

    “你……”

    萧夫人震惊地看向萧怀素，这番忤逆不孝的言论也是能随便说的吗？也幸好周围已经没了人，不然还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指责呢。

    虽然话不能这样说，但细细品味下来萧怀素说的也是没有错的，萧夫人抿了抿唇决定默不作声，再不要惹这个煞星了。

    萧怀素却是长长呼出口气来，这话憋在她心里太久了，真是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这个时代亏欠女人太多，束缚也多，从为人女到为人妻再到为人母，无一不是在规矩下过活，虽然她也没有颠覆传统反抗礼教的决心，但在这样的时候畅快地说出心中久埋的不忿，那种感觉当真是畅快淋漓。

    堂中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桌案上的沙漏在无声地滑落，时间一分分地过去，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萧怀素才见到晋王爷与秦王走了出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宁湛。

    “舅公，请问我母亲与外祖母呢！”

    董嫣早已经绷紧了神经，此刻见到内室有人出来了，立刻便迎了上去，眸中一片焦急。

    “她们还在里面，你去看看吧！”

    晋王爷看了董嫣一眼，对这个外甥孙女他没什么印象，听说很小的时候便在萧家生活了，董家又已落败回了乡早已经淡出了京城的贵族圈，所以类似董嫣这样的根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

    董嫣咬了咬唇，还想再问什么，可见晋王爷已经转向了另一旁，这才有些不甘心地跺了跺脚，提了裙摆向内堂奔去。

    见着晋王爷与秦王向这边走了过来，萧夫人才唤了唤萧逸海，“三弟，两位王爷来了！”

    萧逸海怔了怔，这才缓缓回过神来，又抹去了脸上了泪痕，一脸悲切地站了起来，对着晋王爷他们拱了拱手。

    萧怀素也踏前一步，袖中的双手却已是握紧了，刚才宁湛对她暗暗点了点头，她便知道这结果已经是出来了。

    “萧大人，萧夫人，萧小姐，这事我已经有了决断。”

    晋王爷抿了抿唇角，威严的目光一扫，这才叹声道：“望江已经什么都招了，虽说有些疯言疯语，相关人员也待确认，可我想她说的基本属实，一个疯了的人也不可能自己编造出什么。”说着深深地看了一眼萧怀素，“萧小姐，对杜夫人的死我很遗憾，这事我回京后会向皇上禀报，待最后定夺。”

    萧怀素福了福身，“有劳王爷费心了！”

    “应该的，宗室之事也是我分内之事。”

    晋王爷摇了摇头，再往内堂看了一眼，听见里面隐隐传来阵阵哭泣之声，他又觉得头痛了，只将诸事安排了一番，这才先回去歇息。

    “三弟，我们也先回去吧，事情既然了结，也该向老夫人回个话了。”

    萧老夫人如今虽然瘫在了床上，但意识却是清明的，只是口不能言说，四肢不动活动，连便溺的问题也得到了改善，至少有需求时会吱唔着唤人，最近倒是很少污染床榻和衣裤了。

    萧家众人回了府，大明公主与高邑县主却是留在了衙门里，听说第二日便要随晋王爷回京去。

    秦王回京，宁湛自然也要同行，毕竟他在兰陵耽搁的日子太久了，不回也说不过去了，再说秦王还卖了那么大个面子给他，他自然也不好意思久留。

    第二日一早便来同萧怀素告别。

    “这赶得太急，来不及做些好吃的，只烙了些薄饼，给六哥路上带着吃。”

    萧怀素让小菊收拾了食盒装了满满一盒的薄饼递给宁湛，又叮嘱道：“若是路上吃要和着些温水下腹，别咽着了！”

    “我知道了。”

    宁湛笑着点头，又道：“京里若是有了消息，我立马让人给你送信来！”

    知道萧怀素始终关注着这件事情的进展，宁湛自然也不会马虎，“不过证据确凿，这次县主应该讨不到什么好了。”话语里是满满的笃定，就算是皇亲国戚犯了这样明显的罪行，有人指证，且受害方家属势力也不弱，说什么也得给对方一个交待。

    且这件事情若处理得好，既是卖了杜家的人情，宁家那边也能会意，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皇上没有理由不做，而牺牲的仅仅是个没什么价值的县主罢了，且她还是罪有应得。

    “是，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萧怀素抿唇一笑，悬在心里那么久的大石缓缓落地，她只觉得身心舒爽。

    “对了，昨儿个夜里董小姐是回萧府了吧？”

    宁湛说起董嫣不禁眉头微皱，“我觉得她心思有些阴沉，若是县主那边真有个什么就怕她会有所动作，你要时刻提防着。”

    “我知道。”

    萧怀素也敛了笑容，董嫣的确是个隐患，原以为她会跟着高邑县主一道回京，却没想到她还真有这个脸再回萧府来住着，这样的不动声色让人半点不能小觑。

    “那我就走了！”

    宁湛不舍地看向萧怀素，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庞，那柔嫩细滑的触感一如往昔，手指一粘上去就不想拿开。

    “嗯。”

    萧怀素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下一次与宁湛的再见之日便是他们成亲之时！

    等着京里传来消息时已是二月十八了，不过等了那么些年能等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萧怀素觉得什么都值了。

    高邑县主谋害杜伯姝的证据确凿，已经被剥夺了县主的封号，不过有大明公主求情才免去了死罪，却要终生禁锢在宗人塔，听说宗人塔里关的无不是宗室里罪行累累的犯人，相信那里的日子对于高邑县主来说必定更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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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退亲(1)

﻿“三弟，我们也先回去吧，事情既然了结，也该向老夫人回个话了。”

    萧老夫人如今虽然瘫在了床上，但意识却是清明的，只是口不能言说，四肢不动活动，连便溺的问题也得到了改善，至少有需求时会吱唔着唤人，最近倒是很少污染床榻和衣裤了。

    萧家众人回了府，大明公主与高邑县主却是留在了衙门里，听说第二日便要随晋王爷回京去。

    秦王回京，宁湛自然也要同行，毕竟他在兰陵耽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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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退亲(2)

﻿    萧夫人也将高邑县主这事当闲话一般说给萧老夫人听，“荣耀显赫了半辈子，如今却要关在宗人塔里，只怕不死都要被逼疯！”

    萧老夫人扯了扯唇角，吱唔了两声，看那模样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萧夫人笑了笑，便伸手将绣了团花纹的被子往上扯了扯盖在老夫人胸前，又道：“媳妇知道老夫人慈悲，虽然县主曾经忤逆过您，可您也一直记得她的好！”

    “唔唔……”

    萧老夫人费力地挣扎了几下，可也只能发出两声呜咽，但那面色看起来却有几分焦急，萧夫人会过意来，问道：“老夫人可是要问宝哥儿的事？”

    萧老夫人这才面色稍缓，眨了眨眼，便听萧夫人道：“宝哥儿他们母子俩如今已经住进府里的，我琢磨着就这几天把事情给办了，就是纳个妾嘛，也不用走什么排场，最重要的是宝哥儿能够认祖归宗。”

    萧老夫人的面容缓缓舒展开来，眼睛眨了又眨，显然这才是她最关切的事，至于高邑县主那样的恶女人，真是死十次都不够，还害得她中了风，她管这女人会怎么样，死了最好！

    “只是今后怀秀的亲事……”

    萧夫人说到这里颇有些头痛地抚额，如今高邑县主进了宗人塔，没有人为萧怀秀操持着，这事情还不得落到她头上来，总不能让童清莲一个姨娘来张罗前头嫡女的亲事吧，这放在哪户人家都没这样的规矩。

    萧夫人其实也是有私心的，她也不希望将来三房再娶个正妻，若是再像高邑县主那般心狠手辣的可怎么消受得起，今后有童清莲掌管着府中事务就好，姨娘也不能争权，到时候要收还是要放，怎么着也翻不出她的掌心。

    这样想想，萧夫人心中稍定，便听得外面丫环禀报说董嫣与萧怀秀来了。

    萧夫人转过头来，见着董嫣如常的模样眉头不禁皱了皱，她觉得有些看不透眼前的少女，明明已经失了依仗，明明该是最落魄、最彷徨、最无助的时刻，但偏生董嫣还能如此平静，是天生冷情，还是对自己的母亲没有丝毫感情？想想都让人忍不住打颤。

    萧怀秀一双眼睛却早已经肿成了桃子，这女孩从小在萧家人的娇宠中长大，心思到底要单纯些，没那么复杂，此刻到了萧老夫人房中，已是哭着扑进了萧夫人的怀抱，“大伯母，我母亲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泪水又顺着流出了眼眶。

    “唉！”

    萧夫人叹了一声，轻轻抚着萧怀秀的长发，“这也是谁都没料到的，只如今宗人府已经定了案子，咱们也没办法。”

    “呜呜……”

    萧怀秀还在那里嘤嘤地哭着，那一日她没有与董嫣一道去听审，可她以为只要外祖母来了定能保她母亲平安无事，可没想到……

    虽然母亲是她的耻辱，可在萧家若失了这份保障，她还剩下什么？

    萧怀秀猛然抬头，眸中蕴着一股恨意，咬牙道：“都怪那个萧怀素，若是她不回萧家，咱们也没那么多祸事，母亲也不会……都怪她，都是她的错，我恨死她了！”

    萧夫人皱紧了眉，“怀秀，你不能这么说，若不是从前……”又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从前的事情都与你们这些小辈无关，只怀素是你嫡亲的姐姐，你若亲近她，她断不会害你的！”

    “我不相信她！”

    萧怀秀流着泪摇头，一双拳头都攥紧了，“若不是她，一切都还好好的，她才不是我的姐姐！”说着脚一跺转身便奔了出去，哪还记得自己是来看望萧老夫人的，根本连眼角风都没有关照一下。

    萧老夫人也是气，只能躺在床榻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来表达她对这个孙女的不满。

    萧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转向了董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才道：“嫣儿，你妹妹这样你也该跟着劝劝，怀素这些年都没有母亲，她也是受害者，再说都是亲姐妹，出嫁了还要互相扶持的，可不能把关系给弄僵了，这也是为了她好，你是明白人应该知道这利害关系才是。”

    “夫人说得是。”

    董嫣笑着应了一声，坐在床榻边上与萧老夫人说话，“我来看看老夫人，老夫人可好些了？”

    萧老夫人扯了扯唇角，将目光撇向了一旁，显然她如今已是恨屋及乌，再说没有了高邑县主，董嫣呆在萧家算什么，又不是自己的亲孙女，就算从前给了几分面子，那也是看在她母亲份上，如今一切情分都已经搁浅，萧老夫人又口不能言，实在不想再搭理董嫣。

    董嫣却不在意，又为萧老夫人捏了捏腿脚，面上始终保持着一抹淡笑，让人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萧夫人站在床边看了一阵，便斟酌着开口道：“嫣儿，如今你母亲虽然不在身边，可嫁妆都是给你备齐了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这个月你与怀畅都要出嫁，我就帮你一起办了，今后嫁过去就安安心心地过日子，从前的一切再不要想了。”

    高邑县主为董嫣找的夫家并不是什么显赫的门第，不过也算过得去，又是嫡长子，家境殷实，也算是为女儿办了件正事。

    “是，有劳夫人了。”

    董嫣这才转过头来对着萧夫人笑了笑，复又低垂了目光，“我记得怀畅的婚期是二月二十五，这也没多少天了。”

    萧怀畅的婚期是二月二十五，而董嫣比她稍晚三天，在二月二十八出嫁。

    萧夫人准备打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回京城去，两个儿子并丈夫都还在京里呢，她不在也不放心。

    “是，这事情太多都忙不过来，老夫人这边你就多照顾些，也不枉她这些年那么疼你。”

    萧夫人说完这话便有丫环来请，说是哪位妈妈有事需请示，萧夫人又交待了董嫣一通，这才出了屋子。

    董嫣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手中的动作都是没停，狠狠地掐在了萧老夫人腿上，痛得老夫人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只拿惊惧的目光看向董嫣，心里嗖嗖地发凉。

    是了，眼下她口不能说，手脚不能自如地活动，那不就等于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连告状都不成，看来她并没有看错董嫣，这母女俩都是一样的德行，一样的心狠手辣啊！

    董嫣却是扯了扯唇角，眸中划过一丝冷笑，“萧夫人说得对，嫣儿不久就要出嫁，也侍候不了老夫人许多时日了，如今正该代母亲为您尽孝！”说着手下的指甲又掐尽了肉里，痛得萧老夫人白眼连翻，一口气堵在喉咙里，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董嫣却是拍拍手掌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唤来屋外侍候的丫环，吩咐道：“老夫人这是呛着了，快喂老夫人喝些温水！”

    萧老夫人缓过了气来，只倚在丫环的肩膀上，一脸惊惧地看向董嫣。

    董嫣抿唇一笑，只理了理裙摆端方地行了一礼，“既然今日老夫人不适，嫣儿明日再来看望您。”说着又交待了丫环几句，这才转身出了房门。

    萧家的人全部都不是好东西，就算她母亲有万般不是，那也做了萧家那么多年的儿媳妇，萧逸海无情无意，萧老夫人更是漠不关心，这些人全都是白眼狼！

    董嫣恨恨地咬牙，眸中冷光连闪，就算她要出嫁了，她也要萧家所有人都不好过。

    ＊

    西院。

    萧怀素拆开了杜老太爷的来信细细读着，厚厚的一摞纸张足有好几页，她依次看来，唇角不禁染了层笑意。

    这信是杜老太爷抵达京城之后才寄出来的，信里大半讲的是老太爷在杜家村里的悠然日子，只是念着他们都不在身边难免有些寂寞，又想着萧怀素婚期在即，这才离开了西安，絮絮叨叨了好些琐碎的事情。

    人年纪大了难免会变得唠叨了些，杜老太爷也不例外，但萧怀素读起来却有种亲切感，不禁将其中的语句回味再三。

    最后一页信纸里倒是说了萧怀素的不是，其实杜老太爷对萧家的事情早已经有了安排，就想等着萧怀素出嫁之后再来料理萧家，也是不想她出嫁之时便背着个不光彩的娘家。

    可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改变。

    杜老太爷还是赞许了萧怀素的机敏睿智，那么多年他们都没理清楚的悬案，却被她一举揭破，如今高邑县主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虽然这对杜家人来说远远不够，但相信杜伯姝在天之灵也能得到几许安慰了。

    至于萧家其他人，杜老太爷也过问了萧怀素的意见，还需要不需要一并处置了。

    萧怀素看了心头一惊，就怕杜老太爷一个冲动提前动手了，赶忙让代儿磨墨，又提笔写了一封信寄往京城。

    萧逸涛毕竟是萧怀畅与萧怀柔的父亲，若是他倒台了，两个姐姐没有了依仗，在婆家的日子只怕不会好过，虽然当年大房没有相助，却也不算是帮凶，只是放任着事情的发展，这也是一般人会有的正常反应，若说追究下来，主要的责任也并不是他们。

    为了两个姐姐着想，萧怀素到底是有些心软了。

    如今萧老夫人中风在床，高邑县主囚禁宗人塔，望江也不知音讯。

    萧怀素琢磨着望江只怕是被人灭了口，望江知道高邑县主这般多的隐秘，就算是疯了也让人放心不下，也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实的。

    不过望江是高邑县主的走狗，就算死了那也是她罪有应得。

    萧逸海最近倒是精神不振，整个人都像变了似的，衙门里的差使最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还是给丢了，这他也不在乎了，只一天到晚抱了杜伯姝的牌位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也就童清莲抱了宝哥儿来时能与他说上几句话，其他时候他尽皆是一个人沉默在书房中。

    见到萧逸海这样的转变，萧怀素心中也有了数，只怕这人真是良心悔悟了，这比骂他打他都来得好，让他知道自己曾经失去过什么，在悔恨中过些日子也能看清楚以后的路。

    这是自己这辈子的亲生父亲，虽然没有什么深刻的感情，但萧怀素也做不到忤逆不孝，逼死自己亲生父亲的地步。

    萧夫人却在一旁庆幸，好在他们及时地转了路线搭上了林大人这条道，不然最后只怕两兄弟的差使都要没有着落。

    谁也估不准这萧逸海丢官之事是不是大明公主在背后做的手脚，也算是对萧家对萧逸海的一种报复！

    给杜老太爷的信寄了出去，萧怀素的心稍稍踏实了些，便又带着巧儿与石娟到萧怀畅房里转转。

    萧怀畅的嫁衣早已经绣好了，如今已是让几个丫环帮着清点一番，看还少没少上什么小件，若是不足的赶快补上，趁这几日还有功夫。

    萧怀素到了萧怀畅屋子里时，那炕桌上正铺着满满的彩色丝线，几个丫环叽叽喳喳在凑在一起研究着手帕上的图案与配色，忙得不亦乐乎。

    见着萧怀素到来，萧怀畅笑着迎了过去，又将她带到西次间落座，目光往东次间地边探了探，松了口气般地说道：“这些日子可累死我了，也没机会往你屋里去看看，如今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还那样不是，”萧怀素笑着应了一声，又见萧怀畅不依的表情，忙点头道：“我一切都好，二姐别操心。”

    “你的嫁衣可绣好了？三月里可就要出嫁了，要不要我的丫环帮忙，她们几个绣功还不错，若是缺些小件赶赶还是能行的。”

    萧怀畅拉了萧怀素的手，只觉得她指间有些冰凉，赶忙让丫环取了个黄铜手炉塞进她手里，“出门也不多穿点，冷着了可怎么办？”说罢嗔了她一眼。

    萧怀素接过手炉暖着，听着萧怀畅这话忽得便笑了，“二姐还没嫁人呢便这么会唠叨了，真嫁过去还怎么得了？！”捂唇笑了起来。

    “你这死丫头，关心你还反被你念叨，真是不识好人心！”

    萧怀畅微微红了脸，却还是叉着腰，佯装一脸凶像地瞪向萧怀素。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萧怀素呵呵地笑着，半晌才缓过气来，笑道：“我的嫁衣早在京城时便开始绣着了，离开时还差几针，秋灵帮我补补就成，再说我屋里丫环也不少，人人动动手这些小件也就齐备了。”

    “这还差不多！”

    萧怀畅这才放过萧怀素，又说起了高邑县主那事，不禁安慰她道：“三伯母如果在天有灵，得知害她的人已经遭了报应，心中也定能宽慰。”说着又拉起了萧怀素的手，“只是苦了三妹……三伯父也是，这些年竟然没能识清仇人的真面目。”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事情过了也就算了，横竖她是县主之尊，若是真要她一命抵一命，只怕皇上那里也不会答应。”

    萧怀素感叹了一声，高邑县主怎么说也关乎着宗室的脸面，就算她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这罪行也得由宗人府来定，如今仅仅只是终生禁锢在宗人塔，想想确实是便宜她了。

    “也亏你这般想得开。”

    萧怀畅拍了拍萧怀素的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四妹也就算了，那是萧家的女儿，她母亲犯的错也不能牵连到她的身上，只是董嫣她怎么还有脸再赖在萧家不走，当真是脸皮厚，也不知道咱们全家都不待见她！”

    “二姐，你也别气，反正过不了多久她就要出嫁了，留她在萧家不过是脸面上好看些，若是县主一出事便将人给撵了出去，只怕上面知道了也不好。”

    萧怀素说着伸手往上面指了指，萧怀畅微微一怔便会意地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有些不甘，只揪紧了手中的帕子。

    “好了，别说她了，不相干的人也影响不到咱们。”

    萧怀素拉过萧怀畅的手，笑道：“二姐再与我说说文家的事吧。”两姐妹便闲聊了起来。

    不多会儿有心腹丫环碧兰进来向萧怀畅回禀了什么，她听了之后止不住地笑开了花，一手拍在膝上，面上难掩愉悦之色，“三妹，你猜是怎么了？”

    “嗯？”

    萧怀素挑了挑眉，有些不明所以，萧怀畅便指了碧兰道：“把你听到的给三小姐再说一遍。”

    “是。”

    碧兰领了命，又对萧怀素福了福身，这才道：“奴婢也是听前面的小丫环传来的口信，说是董小姐未来婆家来了位太太，夫人自然亲自出来待客，不多时也唤了董小姐出来，那位太太……三小姐猜是怎么着？”碧兰竟然与萧怀畅是一个调调，果然是有什么主子便有什么丫环，萧怀素无奈一笑，便又听碧兰道：“那位太太竟然是来退亲的！”

    “退亲？”

    萧怀素一愣之下便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这亲事不是早定下了吗？怎么眼下来退亲了，这明明都要出嫁了……”

    萧怀素禁不住眉头一跳，这恐怕对董嫣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吧，高邑县主如今也护不到她，萧家不过全个颜面还让她留在这里待嫁，不然早让董家人接回去了，而如今连亲事也不成，这不是要逼死人的节奏？

    “这可不是？”

    萧怀畅明显是一脸的幸灾乐祸，眸中还有掩饰不住的快意，“看她以后还怎么在咱们面前抬得起头来？！”说着趿鞋下了炕，拉了萧怀素便往外走，“这样的好事，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萧怀素拗不住萧怀畅，半拉半拖地被她带着走，虽然她对董嫣算不上特别讨厌，但也绝对没有什么好感，可是想到董嫣如今这般凄惨，说实在的她半点没有嘲讽的心思。

    到了待客的花厅外，透过那半掩的窗户，萧怀素能够见到那下首的左侧位置上正坐着个穿蜜合色裙袄的妇人，穿着打扮得倒是很端庄，可也掩不住那满面的窘迫，便听她道：“萧夫人，今日来说这事我心里也是愧疚得很，可家里老祖宗的吩咐，咱们做媳妇的也不能不应承，这您也是知道的……”那话也说不下去了，只剩下满脸的尴尬。

    “罢了，说了那么久，吴二太太不也就是等我一个回答吗？”

    萧夫人没有接话，倒是董嫣站了起来，她缓缓迈步向前，樱草色绣着柿楴纹的裙摆便在地上铺陈开来，萧怀素只见到了那抹纤细柔弱的背影，一只素手伸出了衣袖，将头上一支金凤镶宝珠的发簪给取了下来，递给对面的吴二太太，“这是当日定亲之时你家大太太亲自给我别上的，如今便还给你们吧！”

    吴二太太羞红了脸，却也不能不去接，今日她的任务就是来将双方过定的礼退了，这凤簪也是要拿回去的。

    只她刚伸手去接，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董嫣的手一下便松开了，凤簪“啪”的一声落地，几颗宝珠被摔得脱离了凤簪，还沿着地上一路滚着，四散到了桌角下。

    吴二太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色青白交替着，似乎心中有怒，却也不好坦言，只能闷声吩咐丫环将簪子及散落的宝珠重新拾起。

    董嫣却是扯了扯唇角，眸中闪过一丝凄惶的笑意，“如今我母亲不过才刚被关进宗人塔，你们便闻风而来了，是，我如今是没什么依仗了，可也轮不到你们吴家人来欺辱，你告诉吴大太太，这门亲事是他儿子配不上我！”

    吴二太太也来气了，蹭地一下便站了起来，她刚才已经好话说尽了，该赔的礼也赔的，眼下犯不着还要受一个晚辈的气，便沉着脸向萧夫人告辞，“今日已经呆得够久了，就不打扰萧夫人了！”说罢看丫环收拾好了又提了吴家当初的定礼在手中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萧夫人看了一眼董嫣，叹了一声，“嫣儿，你何必还与她说这些，吴家的亲事不成，咱们再寻一家就是，从前本也是他们高攀了，没想到……”说着又摇了摇头。

    董嫣的运气不好，高邑县主出了那样的事情，连带着影响到了她们姐妹的名声，如今连亲事都不成了，也算是倒霉。

    有董嫣的前车之鉴，只怕今后萧怀秀找婆家也是艰难，不过好歹过几年等风声过了再说这亲事，也算是缓和了些。

    萧夫人已经在心里琢磨计较了。

    董嫣深吸了一口气，将泪水倒回了眼眶中，在这个萧家是没有人会同情可怜她的，她原以命运已经低到了顶点，原来这还不算。

    为什么上天要给她这么多的磨难？

    董嫣死咬着唇，尖利的指甲刺穿了掌心，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

    萧夫人觉得董嫣可怜，还想要再劝两句，却见着萧怀畅竟是拉着萧怀素迈进了花厅里，不由皱眉道：“你们怎么来了？”

    萧怀素向着萧夫人福身行了一礼，面色也有些无奈。

    “母亲，这不是有热闹看，我拉着三妹一同来瞧瞧！”

    萧怀畅笑得开怀，又瞅了董嫣一眼，佯装惊讶道：“哎呀，董小姐脸色怎么那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说着抚了抚胸口，“刚才过来时便撞见了吴家二太太，她的脸色可是很不好呢！”

    “怀畅，别再说了！”

    萧夫人沉着脸看向萧怀畅，她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可就是心眼太直，与董嫣又不对盘，她可没少听女儿在信里报怨董嫣是怎么讨萧老夫人欢心，又是怎么排挤自己的。

    不过在萧夫人眼里这都是些女儿家的小花样罢了，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如今高邑县主一不在了，连她都感觉得到萧老夫人再不待见董嫣，这就是有没有血缘关系的差别。

    不过董嫣这婚事未成，萧夫人肯定不能再为她操持，为今之计还是早些将她送回董家去，以免这样的麻烦揽在了自己身上。

    “我知道你们早就想看我的笑话了，没想到如今竟是成真了……”

    董嫣缓缓抬起一张苍白的脸来，冷厉的目光扫过萧怀畅，复又定格在了萧怀素的脸上，“萧怀素，若是没有你，如今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你为什么不在杜家一直待着，你为什么要回到萧家来？！”

    “董小姐说笑了，萧家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萧怀素扯了扯唇角，她对董嫣的迁怒只觉得可笑，有些人犯了过错却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总是以为这都是别人害的，对于这样的人再说什么也是白搭。

    当然，董嫣的亲事可以说完全是受了高邑县主的牵连，可有什么办法，谁叫她们是母女呢？

    “有句话叫做一报还一报，母债女偿！”

    萧怀素眸光微抬，平静地看向董嫣，“如今你不过是失去了一桩你本就不想要的亲事罢了，而我母亲失去的却是性命，这两样永远抵销不了，所以不是我欠你的，是你们欠我的！”

    董嫣仰天笑了几声，纤细的脖颈上青色的脉络条条毕现，一双眸子渐渐变成充血的赤红，死死地盯着萧怀素，咬牙道：“就算我倒霉了，你也别想好过！”说罢阴恻恻地笑了几声，拖着裙摆离开了花厅。

    萧怀畅敛了笑意上前拉住了萧夫人的衣袖，担忧道：“母亲，我觉得她有些可怕，如今反正亲事不成了，您还是尽快让人将她送回董家去吧。”

    “这事我会安排的。”

    萧夫人一指点头萧怀畅额头，“你这丫头，真是什么事都敢来凑热闹，当心祸从口出！”

    萧怀畅笑着吐了吐舌，又转头对萧怀素眨了眨眼，却见她的目光根本没在自己身上，却凝在了董嫣远去的背影之上，眉头慢慢地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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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恶毒

﻿萧怀素扯了扯唇角，她对董嫣的迁怒只觉得可笑，有些人犯了过错却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总是以为这都是别人害的，对于这样的人再说什么也是白搭。

    当然，董嫣的亲事可以说完全是受了高邑县主的牵连，可有什么办法，谁叫她们是母女呢？

    “有句话叫做一报还一报，母债女偿！”

    萧怀素眸光微抬，平静地看向董嫣，“如今你不过是失去了一桩你本就不想要的亲事罢了，而我母亲失去的却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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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够狠

﻿萧夫人沉着脸吩咐丫环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又让碧兰重新再端一碗过来，对萧怀素的小宠物她是没什么兴趣，虽然有些晦气，不过这大喜的日子她也不好发作不是。

    “平日里拘着它呢，没带它出来溜，这小家伙调皮得很。”

    萧怀素便将小墨猴的来历说给萧怀畅听，萧怀畅不无羡慕地说道：“看得出来宁湛对你很好，若是今后我的夫君有他一半的细心体贴我也知足了。”说罢两姐妹对视一笑。

    碧兰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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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示好(1)

﻿“那这么说你也不会承认让人在我二姐的吃食里下了这些东西了？”

    萧怀素紧紧地盯着董嫣，不放过她面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董嫣缓缓敛了面色，一脸悲愤道：“我知道你们害了我母亲不够，眼下嫌我碍眼了，所以想尽办法寻我的错处，想要将我送回董家是吧？”

    “那本就是你的本家，你回去不也应当？”

    萧怀素笑了笑，董嫣这样的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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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示好(2)

﻿    萧夫人自然是不会让董嫣在萧家死去的，就算是吊着一口气也要给送到董家去，为此还动用了一根百年的老参，把她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却也总算将董嫣的伤情给稳住了。

    萧怀素也去看过董嫣，她虚弱地躺在床上，整张脸苍白如纸，似乎一碰就会碎。

    萧怀素静静地站在床边打量着她，董嫣见到她面色一变，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一张口表情便痛苦地扭曲了起来，只发出破碎的“啊啊”声。

    “我知道你不甘心，不过又能怎么样？”

    萧怀素有心底轻叹了一声，又道：“县主被判关进宗人塔后大伯母便给董家去了信的，如今董家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只怕过两日就会到兰陵，你这般模样了，咱们也不会再将你送到官府去，你好自为之吧！”

    这是萧夫人与萧逸海商量之后的结果。

    对于董嫣，相处了那么多年，萧逸海早已经将她当作了半个女儿，虽说董嫣有想过要害他，可到底没得手。

    董嫣加害萧老夫人是她用心不良，可她眼下已经自食恶果，这样孱弱的身躯是不是能坚持回到董家还难说，指不定路上就……

    退一万步说，董嫣如今这模样，恐怕嫁人也没有指望了，再回到董家的日子必定艰难上千万倍，这已经是对她最好的惩罚了。

    “啊啊……”

    董嫣挣扎着想说些什么，一双眸子腥红如血，连眼角流出的泪水似乎都带了点艳红，看起来有些末路的凄凉。

    萧怀素转身接过代儿递来的帕子，轻轻地给董嫣沾了沾眼角，“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别以为所有人都欠着你的，这世间上比你苦的人多了去，什么叫零落成泥你懂吗？有些人连尊严都被践踏到地底，而仅仅只是为了能吃一顿饱饭……”一顿又道：“你是董家的小姐，就算董家再不济，你也不会到这个地步，所以你真应该庆幸才是！”

    萧怀素起身理了理裙带，又看了董眼一眼这才淡然地转身离去。

    其实对于董嫣她谈不上有多恨，因为她知道当一个人被逼入了绝境无非就只有两种选择，一是认命，二是奋起反抗，而董嫣偏偏选择了最疯狂的一种，她是可恨，却也可怜。

    希望董嫣离开之后一切便能平息下来。

    等到萧怀畅三日回门之时，董嫣已经被董家人给接走了，她的院子暂且也被封了起来，那些原本侍候过她的奴婢不是被萧夫人发配到了庄子上便是卖给了人牙子，整个院里一片清冷凄凉。

    萧怀畅听说了董嫣的事情还有些不可置信，“她怎么就这么狠得下心肠来，连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吗？”说着摇了摇头，又问起萧老夫人的事，“听说祖母的病情是控制住了，无碍了吧？”

    董嫣失口说出给萧老夫人下毒的事情，萧夫人自然让大夫开了药方，就算不能治根，也能缓解抑制一些，总不能让老夫人瘫在床上还受这些罪吧。

    萧家的其他主子也让大夫挨个儿地查验了一遍，总算是没有什么异样，大伙也放下了心。

    “眼下看着是无碍了。”

    萧怀素点了点头，又凑近了萧怀畅轻声道：“不过祖母知道下毒的事情情绪又波动了一阵，那天便口吐白沫晕了过去，大夫说只怕拖不了多久的。”

    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萧怀素倒是看得很看。

    “唉！”

    萧怀畅叹了一声，“刚才我去看祖母，她便一直昏睡着，还便溺了，我看这情景……或许解脱了也好。”

    萧老夫人前些日子看着是好些了，可受了刺激又知道自己被下了毒这病情便开始往复，又口不能言说，躺在床上也受折磨。

    萧怀素认同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是知道萧夫人可不会这么想。

    萧老夫人能活一天算一天，若是老夫人去世，萧逸涛少不得要丁忧在家，到时候再想起复寻那么一个好位置可就难了。

    “三妹，既然那个院子被封了，就收拾一下住我院子里吧，到时候在那里出嫁也是使得的。”

    萧怀畅携了萧怀素的手在花园中漫步，冬天已经过去，春天快要来到，土壤中能隐隐看到破土的细苗，带着一点点清新的绿色，倒是让花园里萧条的景色多了几分春的点缀。

    萧怀素应了一声，又问起她在文家的情景，“刚才倒是见到二姐夫了，长得很是正派的模样，就是不知道他对二姐好不好啊？”说着一脸促狭地偏头看向萧怀畅。

    萧怀畅一下便红了脸，只咬唇嗔她道：“我看还没宁湛对你好，不过……”话音婉转，倒是多了几分女儿家娇俏的味道，“还算不错！”

    “那就证明大伯母没看错人。”

    萧怀素这才舒心一笑，与萧怀畅手拉着手，衷心祝愿道：“二姐要好好过日子，让自己幸福！”

    “这我自然知道，傻妹妹！”

    萧怀畅眼眶微红，又轻轻揽住了萧怀素，话音带着些泪意的沙哑，“这些日子以来家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我这心就没定下来过，好在如今雨过天晴了，一切都好起来了，咱们姐妹都会幸福的！”

    萧怀素笑着点了点头。

    高邑县主与董嫣的事情算是过去了，可萧家唯一放不下的却是萧怀秀，仿佛在一夕之间她就失去了最亲近的两个人，只感觉这天似乎都要塌了下来。

    趁着萧怀畅回门，萧怀素拉着她一起去看望萧怀秀，说真的对这个唯一的妹妹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她们俩人的母亲是死仇，可她们偏偏又生作了姐妹，萧怀素不想搭理她吧，又觉得这小女娃有些可怜，萧怀秀今年才满十一，在那个时代就是个小学都还没毕业的孩子呢，要让她背负什么萧怀素也觉得有些不忍。

    不过十岁大的孩子，思想已经定型，想要扭转她改变她也不现实。

    即使做不成朋友和姐妹，萧怀素也希望她自己想开些，日子总要过下去不是。

    彩霞见着萧怀素姐妹一同来到，便有些怯怯地回了房，不一会儿又出来歉然道：“二姑奶奶，三小姐，实在是不巧，我们家小姐已经睡下了。”

    “怎么那么巧？这大白天的……”

    萧怀畅不由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萧怀素，便见她无奈地摊了摊手，“四妹也是不愿见我的，每次来不是睡觉就是不理我。”

    “那定是没有睡！”

    萧怀畅眉毛一竖，倔脾气也上来了，隔开彩霞便往里而去，“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二姑奶奶，使不得啊！”

    彩霞拦又不敢拦，只能追了上去。

    萧怀素也趁势带着代儿跨进了门槛，屋里静悄悄的，不一会儿便听到内室里响起一阵瓷片碎裂声，她急步而去，手还没有撩开珠帘，便听萧怀畅高声骂道：“你给我起来，怎么着，咱们两个萧家的姐姐还比不过你那外姓的姐姐？你可知道她干了什么，她害了祖母你知道吗？她还想给我下毒你知道吗？是不是咱们全都死光了，你都愿意跟着她？若是这般，我立马就去告诉母亲，让人送你去董家！”

    “三姐！”

    萧怀素快步进了内室，萧怀畅已是将锦被甩在了床角，萧怀秀则坐在床头一脸怒色地瞪向她，见着萧怀素一并来了，不由忿忿道：“你们已经逼走了母亲，如今还逼走了我的姐姐，你们就没安好心，我讨厌你们，我恨死你们了！”

    “这没良心的！”

    萧怀畅气急败坏地抚胸，说着就想上前去揪萧怀秀，却被萧怀素攥住了手腕，摇头道：“算了二姐，你再怎么说都没用的，四妹始终觉得是咱们的过错。”

    “萧家怎么养出你这种吃理扒外的女儿？”

    萧怀畅有些不可置信，只瞪着一双明眸看向萧怀秀，咬牙道：“你知道不知道，若是没有你三姐在，只怕我已经被董嫣下了毒了……只有她与你亲近，咱们就不是你的姐姐了吗？还是你情愿看着咱们死，也觉得比她受困来得好？”

    萧怀秀眨了眨眼，泪水便跟着涌出了眼眶，只抽泣道：“就算她不好，她也是我的姐姐，是我唯一的姐姐……更何况她眼下舌头都没有了，事情是什么样的还不是由你们说了算……”压根就是一脸不信任的态度。

    萧怀畅气得够呛，怒到极致反而笑了，“既然咱们这么不好，四妹肯定是愿意去董家与你姐姐做伴的，”说着话峰一转，笑里多了一丝冷寒的意味，“若是不然，只怕咱们家又要养出第二个董嫣了！”

    “你……”

    萧怀秀一下便收了泪，其实她并不是不知道姐姐下毒的传言，可她不相信那是真的，姐姐是那么柔弱的一个人，怎么会狠得下心呢？

    不过就算姐姐这样做了，那也是这些人罪有应得，若不是他们，如今她也不会成为一个孤女，有父亲等于没父亲。

    萧怀畅冷笑一声，“你收拾衣服吧，明日就去董家，好好感受一下董家人对你是如何的，对你姐姐又是如何的！”

    “去就去，我还怕不成？！”

    萧怀秀梗了梗脖子，“到时候我找到了姐姐，定比与你们在一起好一百倍一千倍！”

    “好，你去就是了，咱们还巴不得呢！”

    萧怀畅说罢拉了萧怀素便走，真是片刻都不愿意在这里多留，急走出了院子，这才微微喘了口气道：“果真是有什么样的母亲便有什么样的女儿，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二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萧怀素摇了摇头，刚才她们俩人激烈地争吵着，她根本插不进话，她知道萧怀畅本来的目的不是这样的，话赶话便说过了头，如今这样难不成真要送萧怀秀去董家？

    董家人连董嫣都不待见，萧怀秀跟着追过去，怕不被董家人扫地出门啊？

    再怎么说也是萧家的女儿，丢的是萧家的脸面，若是路途中再有个什么好歹，这可怎么得了？

    萧怀畅却是皱眉深思了一阵，片刻后才道：“三妹，刚才虽然是话赶话说到那里了，你往深一想，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你是说……”

    被萧怀畅一点，萧怀素也会过意来，如今的萧怀秀可是不管不顾了，她觉得萧家人都是她的仇人，这简直是被董嫣洗了脑，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不若放任她自己出去感受一番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到底是如何的，若是背后没有了萧家人，她什么也不是。

    萧怀素却也有些担忧，“可是这沿途，她一个女孩子怕是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家里多派些人就是了，丫环、婆子、护卫，总不会让她在途中有什么损失，至多再向我母亲求一求，派两个经年的老妈妈给看着，横竖出不了事。”

    萧怀畅沉声说道：“我就想让她跟去看看，在董家与在萧家是什么两样，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这事还要与大伯母商量一下，毕竟不是小事。”

    萧怀素这样说着，萧怀畅也认同地点头，又道：“不过三伯父亲那里就……”说着目光转向了萧怀素。

    “就让婢妾身去说吧！”

    萧怀素正有些为难，还没有答话便听旁边响起一道婉转柔媚的女声，俩人回头望去，正见着一身豆青色长裙的童清莲从园子里的小径旁转了出来，见着俩人微微福了福身，“见过二姑奶奶，三小姐。”

    “童姨娘。”

    萧怀素与萧怀畅对视一眼，还了她半礼。

    童清莲虽说出身不算太差，但家道中落后沦落于世井之间，自然比不上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良家子，是以算不得良妾，这身份就要矮上一截，进了侯府的门也等同于半个奴婢。

    “童姨娘，你是说你去劝父亲？”

    萧怀素正觉得这话有点难开口，若是萧逸海多个心眼，还不定以为她有什么企图呢，这事就不该她去说。

    “是，”童清莲笑着点头，柔柔地道：“承蒙三小姐照顾，婢妾一直感怀于心，正愁没什么地方能够出力，这点小事便让婢妾去试试吧！”

    萧怀畅想了想，也点头道：“童姨娘说得在理。”她刚为人妇，自然知道夫妻间那种亲密不足以外人道来，童清莲如今正是萧逸海的枕边人，又是宝哥儿的亲娘，怎么说萧怀秀都碍不到她，由她去说利害关系也不大，总比萧怀素去说来得好，也能让萧逸海相信些。

    －－－－－－题外话－－－－－－

    今天有点卡文哈，在想后面的剧情所以写得少一点，等我把成亲的事情理顺，慢慢就写多些，见谅哈，谢谢投票送礼物各种留言支持的亲们，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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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及笄

﻿萧怀素与萧怀畅对视一眼，还了她半礼。

    童清莲虽说出身不算太差，但家道中落后沦落于世井之间，自然比不上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良家子，是以算不得良妾，这身份就要矮上一截，进了侯府的门也等同于半个奴婢。

    “童姨娘，你是说你去劝父亲？”

    萧怀素正觉得这话有点难开口，若是萧逸海多个心眼，还不定以为她有什么企图呢，这事就不该她去说。

    “是，”童清莲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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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来客(1)

﻿杜老夫人自然吃得满意，连连夸赞道：“这汤味鲜美，面条劲道，好久没吃过我外孙女亲手做的美食，这滋味就是不一样。”

    萧怀素在一旁不依道：“那前些日子怀素还送了点心来呢，外祖母难道没尝脸吃上几口？”

    “哈哈，这丫头倒和我计较上了。”

    杜老夫人呵呵地笑着，“哪有不吃的，就是人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虽是软和的也不敢贪多，哪有这面条吃起来这般鲜美，又是热腾腾的，若是每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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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来客(2)

﻿    及笄礼后的五天便是萧怀素的成亲之日，王氏也从京城带来了萧怀素的嫁衣，只那些嫁妆什么的已经直接送到了京城宁家的宅子里，宁夫人派了专门的人看守着，倒是少了这来回奔波捣弄的麻烦。

    萧怀素觉得这样挺好，再说在这里成亲之后她与宁湛也顶多停留三天，等回了门他们便要赶回京城了。

    只是秋灵因为有了身孕不易来回奔波，王氏便没让她过来，赵坤估计也心疼不是，俩人年纪都不小了，这才是第一胎自然要小心为上。

    刘美凤却是满满地冒着酸水，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成亲几年都不见有孕，她心里也着急得很，虽然婆婆大度，丈夫也没有说什么，可生下孩子才是女人立足的根本，别看她平日里笑嘻嘻的，其实这心里的苦也只有自己知道。

    所以在看着萧怀素那些嫁妆单子里但凡有什么花生红枣绣面的锦被啊，石榴百子图案的插屏什么的她便感叹连连。

    连杜延玉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道：“二嫂，这怎么说也是表妹成亲用的，你这样叹声连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怪不好的。”说罢又看了萧怀素一眼。

    萧怀素倒是轻轻一笑，摆手道：“无碍的。”

    “我这是自己犯愁，带累了表妹，是我的不是。”

    刘美凤又感叹了一声，这才将嫁妆单子递给了杜延玉，自个儿坐到了一旁去，“表妹这嫁妆确实丰厚，看着让人羡慕得紧！”

    杜延玉却是不信，“我看二嫂这模样可不是羡慕的表情呢！”

    “说与你们听，你们都不知道，到底是没成亲的姑娘。”

    刘美凤勉强笑了笑，看着这屋里满目的赤红她也觉得眼累，索性起身道：“我去看看婆婆那里有什么帮忙的。”说罢便带着丫环出了门去。

    “二嫂这是怎么了，来的时候都不是这般。”

    杜延玉一脸的莫名其妙，萧怀素却是心领神会，只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道：“女人成亲后最想的是什么，你琢磨一下便知道了。”

    “最想的……”

    杜延玉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女人最想的自然就是生个自己的儿子，不管再能干的女人，生个儿子才是在夫家立足的根本，“不过二哥成亲也没几年，咱们杜家又是有规矩的人，若是三十无子才准纳妾呢！”

    “这我自然知道。”

    萧怀素笑着点了点头，“二表嫂幸好是嫁到了杜家才没那么辛苦，不过再过几年真没孩子，只怕她都要急了。”

    “这事也是缘分的事，说不准的。”

    杜延玉微微红了脸，“快别说这些呢，咱们都还未嫁人呢。”

    “我可是要成亲的了，这不生孩子的事就在眼前了。”

    萧怀素笑着对杜延玉眨了眨眼，又伸手捅了捅她，“三表姐呢，外祖母那里可给你相看了人家了？”

    被萧怀素这一问，杜延玉的脸更红了，只吱唔道：“在江南时……王家姨母倒是说了两家……如今祖母正在斟酌呢，”复又抬起头来，害羞地推了萧怀素一把，“你问这干什么，横竖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萧怀素笑着揽了杜延玉的肩膀，亲昵地靠着她，“我希望咱们姐妹都能嫁得如意郎君，幸福地过一辈子！”

    “这愿望是好的，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般幸运。”

    杜延玉眼下是看开了，毕竟经历过感情的伤，她也成熟了不少，幸福不是必然的，得之她幸，不得，那也是命。

    萧怀素笑了笑，这也在理，但至少如今看来她是幸运的那一个，自然也希望杜延玉同她一样。

    “我看三表姐这次在江南走了一遭，人精神了不少，心情也好了。”

    萧怀素偏头看向杜延玉，试着转移话题。

    “那是当然。”

    杜延玉笑着点头，一脸的怀念之色，“你不知道江南有多么美，粉墙黑瓦，小桥流水，绿树成荫，烟雨迷蒙时景色最美，王家的表妹们陪我玩了好些地方，真正是长见识了，以后表妹若有机会也定当去看看才是。”

    “好啊！”

    萧怀素笑着应了一声，便听代儿略有些活动地进屋来禀报，“小姐，广恩伯世子来看您了！”

    “什么？”

    萧怀素怔了怔，旋即猛地站了起来，“你是说观澜来了？”

    她已经有大半年都没收到叶观澜的消息了，甚至不知道他在哪里，还是宁湛说会帮她找到他，到时候还要请他还喝杯喜酒呢。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叶观澜才来到了兰陵，没想到宁湛真的做到了。

    “那他现在在哪？”

    萧怀素心情有些激动，杜延玉便在一旁笑话她，“知道你们俩人是朋友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什么……”说着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宁湛这也不介意？”

    “介意什么？”

    萧怀素转头看了杜延玉一眼，当然又想起了宁湛表面不介意，心里实则发酸的事实，略微有些犹豫道：“要不三表姐陪我一道去见见他，横竖咱们都认识，他还是你的恩人呢！”

    “得，我就陪着你吧，免得别人误会。”

    杜延玉笑着应了，便听代儿回道：“眼下三老爷正陪着世子爷，在待客的花厅。”

    “走吧，去看看！”

    萧怀素理了理衣裙，与杜延玉手挽手地去了。

    萧逸海正不知道怎么招待这位丰神俊郎美如冠玉的广恩伯世子，这话说得都打了结，眼见萧怀素姐妹联袂而来，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怀素来得正好，世子爷都等你一会儿。”

    叶观澜理了理衣袍缓缓站了起来，他着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袍，那颜色有些像玉石的纯粹，却又有种盛夏的厚重，就像预示着他从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浓黑的眉，挺俏的鼻，薄薄的唇，回身对着萧怀素一笑，让她觉得就连这射进花厅里的阳光都闪了闪，耳边似乎一瞬间都听见了花开花落的声音，便听他朗声笑道：“没想到这一分别，你竟然都要嫁人了！”话语中好似有些失落，有些惋惜，但到底被那抹笑容掩盖住了，看起来还是如常的潇洒俊雅。

    杜延玉就站在萧怀素身旁，自然也被叶观澜那一笑晃花了眼，回过神来时不禁红了脸，从小到大，她的确没见过比叶观澜长得还俊美的人，这样的人儿似乎只应天上有，落入凡尘都让人觉得是一种亵渎。

    叶观澜大方地对着杜延玉拱了拱手，杜延玉亦低垂着目光还了一礼。

    萧怀素几步上前来，将叶观澜看了又看，不禁微微红了眼眶，“你还说我呢，这才多久没见，你竟是瘦了，还将自己给晒黑了！”

    这样亲密的似乎无所顾忌的对话倒是让萧逸海心中一惊，不得不握拳咳嗽了一声，以此来提醒女儿多注意些。

    虽然从杜家人口中知道萧怀素与叶观澜是多年的好友，但到底如今俩人年纪都大了，又是男未婚女未嫁的，眼下好在有长辈和姐妹在场，若是单独处上一会，怕不会有风言风语传出来，宁湛知道了又怎么办？

    要知道对宁湛这个女婿，萧逸海还是很满意的，这辈子他都没习武的可能了，有个将门之家出身的女婿他也觉得很是自豪，总比他这肩不能挑手不能磨的文弱书生来得好。

    叶观澜眼风扫了扫萧逸海，心中不由叹了一声，到底多年前在夜空下抵背而卧的自在与潇洒再也找不到了，人长大了便会被束上世俗的枷锁，即使他本不愿，却也不能幸免，笑容便是一敛，只回了萧怀素一句，“晒黑了好，晒黑了才像男子汉！”

    “是啊，这些年你走南闯北，定是长了不少见识。”

    萧怀素笑得眉眼弯弯，她对叶观澜的感觉还是一如往昔，他们是朋友，便是一辈子的朋友。

    “见识是长了，这苦也吃了不少。”

    叶观澜摊了摊手，复又坐了下来，萧怀素便与杜延玉坐到了另一边去。

    萧逸海在上首倒是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看着女儿与她这所谓的好友聊着天，也幸好自己在这里，不然不得惹人闲话了。

    杜延玉在一旁看得心思一动，不由道：“世子爷说得哪里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她这也是存了几分试探，叶家如今在朝中关系敏感，萧怀素却还是与叶观澜交好，若是没有事还好，若是有事指不定表妹也要受牵连。

    萧怀素是不傻，人也是顶顶聪明，就是太重感情，有时候难免犯糊涂，这一点杜延玉却是看得很清楚。

    叶观澜目含深意地看了杜延玉一眼，不由牵唇一笑，“杜三小姐说笑了，叶某这等资质哪能成为人上人，我啊，就只是想做个富贵闲人！”说着笑看向萧怀素，“怀素你说是不是？”

    “是，你这人就是不想被规矩束缚着，走南闯北见识各地风土人情才是你的人生宗旨，是不是？”

    萧怀素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起来，又轻轻扯了扯杜延玉的衣袖，几不可见地对她摇了摇头。

    她哪里不知道杜延玉是在关心她，可叶观澜是什么人，这样绝顶聪明，难道还看不出杜延玉的小伎俩，这当真是在关公门前耍大刀啊。

    杜延玉会过意来，也不禁红了脸，只咬着唇低下了头去，再不插言。

    一笑过罢，叶观澜却是感慨地叹了一声，“那一年在杜家村见你时本还不是这般，没想到转眼你就与宁家人结了亲，若是早知如此……”

    “快，给世子爷换一杯茶水！”

    萧逸海的话音适时地响起，带着几分急切，也打断了叶观澜未出口的话。

    这一番对话他真是听得心惊肉跳，或许萧怀素是没有什么一派坦然，可叶观澜话里有话啊，这些话语若是被宁湛听到，指不定就会引发一场男人间的争斗。

    萧逸海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又给萧怀素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大抵是希望她快些结束这个话题，然后大家该干嘛干嘛，省得坐在这里不自在。

    萧家如今已是多事之秋了，他真不愿意再多生事端，只要萧怀素能够平平安安地出嫁，他也算是为杜伯姝了了件心事，心里的愧疚也能少上一些。

    萧怀素却好似没见到萧逸海的暗示，照样与叶观澜聊得开心，又说起宁湛来，“他这人心眼实在，不太会说话，不过对我很好，我相信他是能够托付终生的人。”

    这样一番直白的话语听在萧逸海耳中，连他都微微红了脸，反观萧怀素却仍旧是一脸的淡定，他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女儿，还是因为没有了母亲的教导所以才养成了她这般的大胆。

    萧逸海有心斥责一番，却又觉得到口的话语说不出，到底是他亏欠了她们母女，他一点也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凭什么在这个时候又对女儿有所苛求？这样想着他的内心又复杂了起来，便将心中那点不自在强压了下去，只沉默地坐着，脸色却亦发不好看了。

    听到萧怀素这般说，杜延玉倒不觉得意外，她的表妹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坦直率真的人，只是在那些与她不亲近的人面前不会表现出来罢了，而宁湛确实是很好，连她这个旁人都看得出来，所以她也相信萧怀素嫁给宁湛一定会幸福的。

    叶观澜却是脸色一黯，旋即又如常地笑了，“听你那么夸他，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一面了，看看他是不是有三头六臂，这才能得了你的芳心！”

    明明是调笑的话语，杜延玉却听出了几分火药味，不由将叶观澜看了又看，这位对她表妹难道不是单纯的朋友的关系？

    也是，像萧怀素这般聪慧的丽人哪个男子不想携手与之共度一生，叶观澜虽然已近完美，到底却还是凡夫俗子。

    这样想着，杜延玉不禁在心里默了默，又将萧怀素看了又看，心里也生出一份淡淡的自豪。

    因为她的表妹就是这样一个令人着迷的女子。

    “瞧你说得，他也就是刚刚好出现罢了。”

    萧怀素笑得甜蜜，眉梢眼角却是掩不住那份幸福的感觉。

    有时候爱的确是刚刚好地出现，在对的时候遇到了对的人，所以才能成就这一段姻缘。

    “知道你有了归属，我也就放心了。”

    叶观澜面上拉出一抹笑来，心底却缓缓泛上了一抹苦涩，这份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从收到宁湛那份极有挑衅意味的信件才开始的吧。

    不过宁湛也是好手段，那时他正在西域，却接到了一份飞鸽传书，打开一看便是邀请他参加萧怀素婚礼的信笺，这落笔人还是宁湛，他当时便不好了，更甚至火冒三丈。

    这个宁湛趁着他不在萧怀素身边时近水楼台得了月，若是他一直守着她，宁湛怎么会有这个机会？

    叶观澜后悔过，甚至想立马奔到萧怀素跟前让她改变这个决定，哪个男人不好嫁，非要嫁到西北宁家，那宁家有多乱，这个傻女孩知道吗？

    也好在后来叶观澜又陆续知道宁家的内乱得到了改善，姜姨娘下台，宁夫人袁氏重新掌权，他这才松了口气。

    可到底不甘心！

    明明是他先认识的萧怀素，为什么最后却是宁湛娶她？

    是，他对萧怀素的确有一种喜欢的情愫在里面，却还达不到爱的成分，可这是他第一个想对她好的女子，却要变成了别人的妻子，那种复杂的感情夹杂在里面，他甚至有将宁湛狠揍一顿的想法，不过最后到底是忍住了。

    他这样算什么呢？他还是叶观澜吗？

    若是萧怀素也钟意宁湛，他做这一切不显得更加可笑吗？

    所以叶观澜慢慢平静了下来，从西边绕到北边，再从北边到了南边，平息着心中的怒火，直到不气了看开了，这才往兰陵赶来准备参加萧怀素的及笄礼与婚礼，只是路途上有些耽搁了，错过了她的及笄之时。

    可眼下看到她这般开心，那喜悦像是从心底发散了出来，直到眉梢眼角都笼上了一层愉悦，叶观澜知道她是真正地找到了心中所爱，他也只有在心底为她祝福。

    “时辰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了。”

    叶观澜瞄了一眼萧逸海铁青的脸色，知道他们所聊的话题已经触及这位长辈的底线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才一直忍了下去，少不得让他高看两眼。

    见着叶观澜起身告辞，萧怀素也站了起来，“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吗？若是没有住在萧家即可，外院还有很多厢房。”

    “不了。”

    叶观澜摆了摆手，“这次是来与你送贺礼的，只可惜你的及笄礼我都没有赶到，这次两份大礼一并送上。”说着拍了拍手，便有侍者捧着礼盒依次进了花厅，满满地站了两排。

    叶观澜从身后一侍从手里接过礼单递给了萧怀素，“这是我游走四方时遇到的珍奇物件，或许有些并不那么贵重，但想着你的时候便买了下来，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这次一并给你送来的。”

    “你有心了，谢谢你观澜！”

    萧怀素接过了礼单，眼眶微微放红，没想到叶观澜走到哪里都记着她，真正的朋友也不过如此吧，人生得一知己已是无憾。

    杜延玉在一旁看得羡慕不已，却也为萧怀素高兴，可惜了她却没有这样一个相知相交的朋友。

    萧逸海有些吃惊，不过见识到叶观澜对萧怀素的用心他却是一脸的担忧，若是让他的好女婿知道了可怎么得了，不知道会不会打翻了醋坛子。

    接过礼单，萧怀素似乎也明白了叶观澜的意思，不禁有些遗憾地挽留道：“你就不能留下来观礼吗？”

    叶观澜却是淡然一笑，“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咱们有机会再聚，大周国那么多大好河山我都没有一一踏尽呢，人生很短，要及时行乐啊！”说罢也不再多留，对着萧逸海拱了拱手，潇洒地转身离去。

    看着叶观澜离去的背影，萧怀素觉得心底泛酸，眼睛眨了眨，脸庞上便滑落了下了两滴泪珠，她知道他没有说再见，这是意味着不见，还是再见的希望渺茫？

    也许那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便已经道尽了一切！

    友情如水，很淡却也很醇，君子之交淡如水，有时候就应该保持刚刚好的距离。

    叶观澜这一走或许真正就是四海遨游了，她羡慕他这份潇洒，却也为他庆幸，他终于找到了自我！

    杜延玉也有些感叹，只上前来拍了拍萧怀素的肩膀，“倒没想到世子爷竟是这般洒脱之人，他也放得下京中的一切，说走就走了。”

    萧怀素抹去了脸上的泪，笑道：“他也没说放下，不过顶着皇商的名头，他不四处走走采买些珍奇的物品，说不定就被人给比了下去，就算有皇后娘娘的脸面在，可名不符实的皇商他也是不屑去做的。”说着顿了顿，唇角微勾，眸中散发一种耀眼的光芒，转头看向杜延玉，“因为我所认识的叶观澜就是这样一个自信骄傲的男子！”

    萧逸海却是有些感叹地摇了摇头，现在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他竟是不明白了，罢了罢了，也许是他真的老了，今后就好好在家将宝哥儿教养成人，他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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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一见

﻿萧逸海有些吃惊，不过见识到叶观澜对萧怀素的用心他却是一脸的担忧，若是让他的好女婿知道了可怎么得了，不知道会不会打翻了醋坛子。

    接过礼单，萧怀素似乎也明白了叶观澜的意思，不禁有些遗憾地挽留道：“你就不能留下来观礼吗？”

    叶观澜却是淡然一笑，“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咱们有机会再聚，大周国那么多大好河山我都没有一一踏尽呢，人生很短，要及时行乐啊！”说罢也不再多留，对着萧逸海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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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成亲(1)

﻿叶观澜叫了商行的管事来，看得出他皇商的身份在商行中还是很有地位的，管事对他毕恭毕敬的，听了他的吩咐赶忙命人在酒窖里抬出了两坛陈年的美酒。

    于是乎，一个不让，一个有心试试对方的酒量，最终的结果是俩人都醉倒在了商行的雅间里。

    叶观澜倒是在这里有住处，直接被罗绝给背到了楼顶的上房。

    宁湛则是被他带来的宁家侍从给抬了回去，自然那要验证的货品也由侍从代劳了，好在是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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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成亲(2)

﻿    三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也算天公作美，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萧怀素一早就起了，但与其他新娘子不同的是，她在出嫁的前一天并没有紧张不安，反倒是睡得尤其安宁沉静，这在新娘里可是不多见。

    倒是杜延玉却是顶着一双熊猫眼早早地来了萧家，见了萧怀素神清气爽的模样，一脸的羡慕嫉妒，“知道要嫁个好郎君了也不用这么开心吧，看看我昨夜就没睡好，这纯粹是为你担忧呢！”说着还将一双青眼圈凑了过来。

    萧怀素只捂了唇呵呵地笑着，又转头对代儿道：“一会儿给我三表姐化个浓妆，不然别人见着还以为她怎么了呢？”

    杜延玉轻哼了一声，“没良心的丫头，还敢取笑我？！”

    萧怀素笑了笑，又转移了话题道：“外祖母与舅母他们还没来吧？”眼下时辰还早，即使杜老夫人他们心急只怕也不会来得那样早。

    “还没呢！”

    杜延玉这才拍了拍萧怀素的肩膀，“你放心，大家都算着时辰的，来早了也是杵在这里不是，也就派我来打个头阵。”说着又可怜兮兮地道：“我还没吃早饭呢，表妹快找些热乎的东西给我添添肚子。”

    萧怀素便吩咐了小菊去厨房拿些吃食过来，她倒是用了一些，眼下肚子不饿，不过想着要撑一天去了，她早准备了些简单小巧的零食，总不会让自己忍饥挨饿就是。

    看着杜延玉美美地吃着东西，萧怀素也洗梳妥当，坐在梳妆镜前看了看，这才转头对喜娘道：“妆不要化得太浓，还有我不喜欢白白的脸，少擦些粉，尽可能自然些。”

    “是。”

    喜娘笑着应了，自然是顾主的意见最大，又笑着道：“小姐本就是天生丽质，不用化也是美的，不过是婚礼，为了这份喜庆咱们也要应应景不是。”说着便灵活地动起手来。

    萧怀素闭了眼睛任由喜娘捣腾着，心里却在想着宁湛穿起那一身艳红的新郎官袍服会是什么样子。

    他惯爱穿暗色的衣服，虽然也好看，衬他的肤色与五官，但总是暗沉沉的未免让人觉得有些压抑，今日的一袭火红色必定又是另一种感觉吧。

    红色代表热情，如火如荼，虽然她也曾经向往过婚纱的纯白与洁净，但不得不说只有这种传统的红，艳丽的红才能表达出新人们内心的激动与向往，真正是十分地贴合。

    辰时一过，杜家人倒是陆续地来了。

    王氏扶着杜老夫人去看了萧怀素，见她正在上妆也没好打扰，正想坐着歇息一下，萧夫人便来请了，“宾客就要临门，上次也是亲家大夫人帮的忙，老夫人也别怪我讨嫌，这次也借您这贤惠的媳妇用用，横竖都是为了怀素嘛！”

    原本杜老夫人是不乐意的，不过听到最后一句还是点了头，又嘱咐王氏道：“能帮手的就帮手，不过是萧家嫁女儿，若是有哪些不合时宜的地方，还是要和萧夫人商量着，以萧家人为主！”

    就算再紧着萧怀素，也不能喧宾夺主，杜老夫人自然知道这一点，何况有他们一大家子在这里坐阵，晾萧夫人也不敢怠慢了。

    杜延雪却是欢喜地在萧怀素身边打着转，一会儿拨弄着匣子里的珠花，一会又看看封了口脂的象牙管子，倒是新奇得很。

    杜延玉不得不将她给揪到了一旁，“四妹别捣乱，不然喜娘这妆花差了，你表姐可是要和你算帐的！”

    杜延雪转了转眼珠子，机灵道：“那三姐我给你化好不好，我看着喜娘画得好好玩呢！”

    七岁大的小姑娘一起了玩心便一发不可收拾，杜延雪也找了各种理由转移她的视线，可小姑娘就是不依不饶的，始终有着一股倔劲。

    萧怀素在一旁听着俩人的对话都乐了，不由道：“三表姐，要不你让巧儿来，我看四表妹就是想要练练手了，让她画画也行，若是画差了一会洗了就是。”

    小时候的杜延雪倒是文静得很，倒是越大性格慢慢也开朗了起来，不过小孩子有玩的东西才好，不然一没看住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听了萧怀素的建议，杜延雪连连鼓掌，“好啊好啊，还是表姐最好了！”

    杜延玉无奈地去找了巧儿来，巧儿倒是十分地乐意，一会儿便带着妆奁盒子并一些珠花发簪什么的，牵着杜延雪便到一旁的东次间玩去了。

    骤然清静了下来，杜延玉也松了口气，“以前瞅着四妹挺文静的，怎么我从江南回来后便发现她亦发不老实了。”

    萧怀素便回了她一句，“文静有文静的好，活泼有活泼的妙，动静皆宜嘛，小孩子太安静了也不是好事。”倒是对杜延雪有这样的转变欣然认同。

    “得，怎么说你都有理，念在你是新娘子，我就不与你拌嘴了。”

    杜延玉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在镜中看着萧怀素的模样，夸赞道：“这样上妆挺好的，不像大姐与二姐出嫁那时，画得跟白面似的，我都快不认得了。”

    一番话倒是说得喜娘有些不好意思，只解释道：“其实新娘上妆都是这样的，肤白为美，这洞房花烛又是夜里，灯光照耀着，肤色白些才更美。”

    萧怀素与杜延玉相视一笑，显然她们心里并不认同这样的观点，还是自然得好，没有失了真美。

    “看看你这俏模样，只怕宁湛看一眼便要被迷晕了去。”

    杜延玉在一旁打趣，萧怀素红着脸嗔了她一眼。

    “小姐，迎亲的人来了！”

    代儿脚步利索地撩帘进了内室，对着杜延玉和萧怀素行了一礼，“夫人让奴婢来告诉小姐，她们也跟着就来。”

    “那我去扶祖母过来，你这盖头还是她来为你盖上得好。”杜延玉转身去寻杜老夫人。

    倒是萧怀畅来得最快，一边撩帘子还一边笑道：“三妹是没见着那热闹的情景，我倒是听丫环说连秦王殿下带了好些人赶过来了，男方助阵的亲朋可是不少呢！”

    “喔？”

    萧怀素有些惊讶地转过了身来，看着萧怀畅兴奋得红扑扑的脸蛋上一片喜色，自然不疑有他，心中也定了定。

    杜家人本来就为男方迎亲的人不多而抱怨过几句，虽然知道事出有因勉强接受了，但到底比不上人多热闹喜庆，虽然她是不介意的，但长辈难免有话说，如今这样倒是正好。

    萧怀畅笑着打趣萧怀素，“看来我这位妹夫还是得秦王看重的，这段日子可是都来了兰陵两次了，若是换了别人只怕也没这样的脸面。”

    姐妹俩正说着话，杜延玉也扶着杜老夫人进了屋，连同萧夫人与王氏都赶到了。

    众人又将萧怀素一番打量，眸中不无欣慰，又夸赞叮嘱了几句，便由杜老夫人上前为她盖了红盖头。

    萧怀素觉得手中一凉，原是杜延玉趁势塞了个苹果到她手中，“捧好了，可不能掉的，到了新房那边再搁下。”

    萧怀素轻轻点了点头，目力所及只有红盖头下晃动的金色流苏，与那一双穿在脚上的鸳鸯绣鞋。

    屋外已经响起阵阵喧闹声，似乎还有炸响的炮竹声，然后一堆人都涌了进来，说笑声响成一片。

    萧怀素只觉得耳边一阵嗡嗡作响，也不知道左右被谁扶着只管跟着往前走就是。

    到了萧家正堂拜别了萧逸海与杜伯姝的灵位，又被人搀扶着往外走，她好似听到了宁湛的声音，但很快又被另一片声音给掩没了，心中却也踏实了几分，便顺着的喜娘的牵引往外走。

    萧怀素没有成年的嫡亲兄弟，便只有萧怀庆为她送嫁，横竖上一次萧怀畅出嫁时他已经做过一次，这次更是驾轻就熟。

    宁湛他们暂住的宅子离着萧家算不得远，不过小半个时辰萧怀素便觉得轿子落定了，宁湛来踢了轿门，又牵着她跨了火盆和马鞍，这才进入堂中。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和嬉笑声，萧怀素觉得头更大了，偏生她还什么都看不到，凡事都有别人牵引着去办，好不容易被领进了新房，便又听到好些人起哄要掀盖头。

    接着静了静，她便见到一双黑色的方头履映入了眼帘，刚想抬起头来，便觉得眼前忽地一亮。

    萧怀素本能地用手挡住了眼睛，四周亮着明晃晃的龙凤烛，那光芒有些刺眼，待她视力恢复后，这才定晴望前看去，不无意外地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唇角便牵了起来。

    宁湛正一身喜服站在她跟前，那模样却是尤其滑稽，像是整个表情都冻住了，像是激动，又像是欣喜，还有不可控制的隐隐颤抖。

    他身后便有人起哄道：“新娘子那么美，新郎官都看傻了眼！”接着又是一阵哄笑。

    “去，谁家有这么美的新娘子不看傻眼啊，你们这是羡慕还是嫉妒啊？”

    又有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也夹杂着一丝笑意。

    萧怀素只觉得这声音很是陌生不像认识的人，也顾不得烧红的脸，目光只紧紧地与宁湛缠在了一起，心里却有些发笑。

    他果然不适合穿红色的衣服，人长得黑了些，穿着这衣服便显得更黑，好在身高还算挺拔，眉目俊郎还有勃勃的英气，是她心目中的模样。

    想到这里，萧怀素不由莞尔一笑。

    “新娘子笑了，这是看咱们新郎官满意了。”

    听到这调笑声，宁湛终于回过神来，只转头斥了一声，“别胡说！”那话语里却是满满的笑意。

    便又听那道懒洋洋的声音接着说道：“可不满意又怎么办，眼下堂都拜了，人是不能退了！”话音一落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好了，你们别吵着他们，都出去出去！”

    这声音萧怀素听出来了，果真是秦王。

    秦王一开口，原本还嬉笑打趣的人果然就收敛了起来，一个个推着笑着出了门。

    便有喜娘过来撒了帐，红枣、花生、核桃、桂圆竞相铺在了大红色的床单上，又用锦被给盖住了。

    “两位新人坐床了！”

    萧怀素便瞅了宁湛一眼，笑道：“还不过来坐着！”

    “呃……好！”

    宁湛只觉得反应都慢了一拍，他的目光都化成了水，只想紧紧地缠绕着萧怀素，今日的她好美，美得让人心醉，若不是有秦王带领着那帮人过来闹新房，他压根不想他们见着萧怀素。

    特别是那敏郡王世子，说的话着实可恶，若不是念着这日子喜庆，他一定扑过去和他好好打上一架，敢调笑他们夫妻，这胆也长得太肥了。

    萧怀素端正地坐着，倒是为宁湛的笨拙有些发笑，不过心里一紧一松之下倒是慢慢恢复了平常心态。

    成亲嘛，谁不走到这一步，虽然年纪尚小了些，但她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喜娘又端上了一碗饺子，照例让萧怀素咬了一口，等着她吐出来才笑着问道：“生不生？”

    萧怀素飞了宁湛一眼，见他满脸期待的眼神，不由咬着唇羞涩道：“生……”那声音细若蚊蝇，倒是让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她才不想那么早生孩子呢，至少也要等到十八岁成年吧，不然身体都没有成熟起来，这生孩子得有多亏啊，这事得和宁湛商量商量。

    喝了合卺酒后，喜娘与丫环便都退了出去，只留了宁湛与萧怀素坐床。

    宁湛这才自在了起来，又将衣襟敞开了些透气，转向萧怀素问道：“你饿不饿，我拿些东西给你吃！”

    “我不饿，再说我也吃过了。”

    萧怀素笑着对宁湛眨了眨眼，右手腕一翻转，掌心里便摊出了个白色的布袋，“早做好的点心，又酥又脆也不占地方，在轿子里我便吃了好些，你尝尝？”说着打开了布袋，挑了个金黄色的圆形果子喂到了宁湛的嘴里，“里面还有芝麻糖馅的，可好吃了！”

    “好吃，很甜！”

    宁湛的目光片刻都不想离开萧怀素，又伸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蛋，“怀素，咱们终于成亲了！”

    “嗯！”

    萧怀素轻轻地点了点头，明净的瞳眸里都是他的影子，心跳却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起来，只觉得搁在脸上那只大手火烫火烫的，让她脸上的温度都生高了起来，此刻不用看也知道是红了一片。

    宁湛压下了心中的激动，若不是想要早一刻拥有萧怀素，他们大可以回到京城再拜堂圆房，可是他渴求她的心是那么强烈，真是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等着她长大成人他已经等了那么多年，这心里一直烧着一簇火苗，没有得到她的浇灌又怎么能平息下来？

    “闭上眼！”

    宁湛的大手抚向了萧怀素的眼睫，轻轻向下一抹，她便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只是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时，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了起来。

    下一刻，唇上便骤然覆上了一层温热。

    萧怀素只觉得心跳都漏了半拍，俩人就那样唇贴着唇，身体僵直着，谁也没有动上一动。

    过了好半晌唇上才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而她只觉得全身发软，身体一侧便倒在了宁湛的怀里，任由着他带领着她踏入一个未知的世界。

    这种感觉太过美好，美好地让人感觉到不真实，就像一脚踏在了云端，若是不紧紧地攀着他的手臂，萧怀素定会想要放声尖叫。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热情，还有几分生怕惊扰到她的小心翼翼。

    萧怀素只觉得头晕脑胀，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已经忘记了思考。

    不知道等了多久俩人才分了开来，萧怀素都要不能呼吸了，赶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宁湛便笑着伸出手指点在了她圆润的鼻头上，“待会我还要去敬酒，眼下先放过你！”话虽这样说着，可圈住她的一双手臂却是越收越紧，就想这样将她给嵌进身体里，密密贴合再不分离。

    “好，你可别喝醉了。”

    萧怀素双颊泛红，连嗓音都透着一丝柔顺，只静静地依在宁湛的胸膛，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岁月静好，若是能一直这般该有多好。

    萧怀素心中感叹了一声，忽又想到了不什么，不由仰头问道：“听我二表哥说，那一日在商行见着你与观澜在一起喝酒？”

    “这你也知道了？”

    宁湛不由讶然，又暗自腹诽杜延意真是个大嘴巴，事后虽然有侍从向他禀报过那一日杜延意也出现过，可他压根没往心里去想，没想到转眼这人就将话给递了出去。

    “二表哥当笑话讲给我听呢，说是你醉得打拳，观澜还在一旁唱歌呢，你们俩人一唱一和的倒是配合默契得很。”萧怀素说着用手肘捅了捅宁湛，揶揄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俩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了？难不成以前就认识？”

    宁湛赶忙矢口否认，“这是什么话，以前我当然不认识，那个时候我都在归元宗呢，下了山后也就只认识了你。”

    “那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喝酒的？”

    萧怀素却是不依不饶，一手缠在宁湛垂落在耳边的一缕乌发，拉近了俩人的距离，又俏皮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挑眉道：“老实交待，不然有你的惩罚！”

    宁湛舔了舔唇，眼神火热，“若是这样的惩罚，我情愿天天受着！”

    “美得你了！”

    萧怀素笑着对宁湛吐了吐舌，又懒洋洋地依在他怀里，舒服地伸了伸手脚，仰头道：“六爷，我正洗耳恭听呢！”

    宁湛无奈地叹了一声，便将那日自己去商行提验货物，叶观澜好似专程在那里等着他一般，自然男人们之间的对话就省去了，最后便拼上酒了，然后喝得不省人事，等着清醒过来时已是第二天了。

    “你能喝，他也能喝？”

    萧怀素怔了怔，有些担忧地摇头，“你不知道他从小便体弱，虽然这些年看着好些了，但怎么也比常人体虚，你竟然和他拼酒，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事……”

    “应该不会有事吧……”

    宁湛看了萧怀素一眼，“叶兄那模样也不像是体弱多病的，他离开时还给我留了话，说以后在西域寻了烈酒要再与我喝上一壶，他既然这样说也不会这般不经事吧？”话到最后连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叶观澜体弱多病？怎么看也不像啊，他只觉得这人贼精，除非他愿意，别人只怕算计不到他的。

    萧怀素摆了摆手，“罢了，横竖他都已经离开兰陵了，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会照顾好自己的！”说罢笑着牵了宁湛的手，打趣道：“倒没看出来你们俩人竟是称兄道弟了，这关系果真是一日千里呢！”

    “以前没见过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如今酒也喝过了，觉得这人还不错，还算实在。”宁湛牵唇一笑，又搂紧了萧怀素，“你的眼光自然不会错，不过嘛……”带了个长长的转折音，“以后没必要还是少见面，这种应酬的事情交给我们男人就好，你说是不是？”

    “好，我都听你的。”

    萧怀素笑着点头，心底却也知道叶观澜这一走要再见到他只怕难了。

    而这时巧儿却在外面敲门禀报道：“少奶奶，前院来人催六爷去敬酒了。”

    萧怀素便起身为宁湛理了理衣袍，又叮嘱他少喝些酒，若实在不行吃些点心垫垫胃，身体要紧，应酬倒是其次，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大一通，直到被宁湛给吻住这才作罢。

    又一个深吻过去，萧怀素再一次软倒，连什么时候被宁湛给抱上了床榻都不知道，只听他在耳边哑着嗓音道：“等着我，嗯？”

    那尾音缠绵就像带了个钩，直让萧怀素软到了心里去，不由羞涩地点了点头，“你早些回来，我等着你！”

    －－－－－－题外话－－－－－－

    周五就要出门哈，所以是提前存的稿，后台自动发布章节，等我回来再一一回复留言哈，祝亲们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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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花烛

﻿萧怀素便起身为宁湛理了理衣袍，又叮嘱他少喝些酒，若实在不行吃些点心垫垫胃，身体要紧，应酬倒是其次，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大一通，直到被宁湛给吻住这才作罢。

    又一个深吻过去，萧怀素再一次软倒，连什么时候被宁湛给抱上了床榻都不知道，只听他在耳边哑着嗓音道：“等着我，嗯？”

    那尾音缠绵就像带了个钩，直让萧怀素软到了心里去，不由羞涩地点了点头，“你早些回来，我等着你！”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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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甜蜜

﻿“这里是江南园林的风格，住家是不错，可咱们也不会在这里久待。”

    宁湛小心地扶着萧怀素穿过假山石洞，又指了不远处那花树丛，“这个时节月季倒是开得好，红的白的，倒是喜人！”

    “咱们六爷竟是爱花之人，我却是没有想到的。”

    萧怀素在一旁促狭地笑着，宁湛便伸出手揪了揪她的鼻头，俩人一路走一路闹，倒是洒下了一片片笑声。

    横竖宅院大，住的人也不多，没有人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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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启程(1)

﻿“倒是我想多了。”

    杜延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从前就有些没心没肺的，但吃一堑长一智，如今想得更多了，甚至有时候还有些泛愁，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说说四表弟吧，四舅舅那边可有给你寄他的小像来？”

    萧怀素想起了杜伯严的儿子杜延廷，算算这小家伙都有六岁多了，可一直生活在广西，不过今年就要随着父母回京，也不知道长成了什么模样，是不是如他父亲一般的玉树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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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启程(2)

﻿    三天回门，宁湛亲自陪着萧怀素回了萧家，一路呵护倍致，下马车时还亲自上前去扶，倒是让守在萧家门口的仆从都跌了眼，心中大叹他们家三姑奶奶嫁了个好郎君，这得让多少人羡慕啊。

    虽然萧怀畅嫁得也不算差，文家二姑爷对她也挺好，但就是这份亲近与默契却是无法与三姑奶奶夫妻相比的。

    等着萧怀素夫妻到了正堂时，萧家众人早已在座，除了卧床不起的萧老夫人。

    听说萧夫人给萧老夫人寻了好些珍贵的药材，这被下了金钢石粉后的身体虽然亏了些，但命大抵是保住了，若常年用老山参给吊着，只怕再活十年也没问题。

    得到大夫的保证，萧夫人更是卯足了劲地侍候着萧老夫人，只要老夫人长命，萧逸涛的官职才能长长久久，不会半路就给人腾出位置来。

    萧怀素与宁湛一一给萧家人见了礼，童清莲便抱着宝哥儿上前福了福身，“宝哥儿给三姑爷、三姑奶奶见礼了。”

    “姨娘快起吧！”

    萧怀素淡淡一笑，亲手扶了童清莲起来。

    萧逸海看在眼中自然满意地点了点头，想当初杜伯姝在时他也有好几个妾室，可自从高邑县主进了门就接二连三地将人给清理走了，如今就只剩下才迎进门的童清莲一人。

    不过他年纪也大了，如今丢了官职他也看淡了许多，人生无常起起落落，他只要好生将宝哥儿教养成人，这一辈子也算不愧对祖宗了。

    “三姑奶奶客气了。”

    童清莲往边上让了让，虽然萧怀素对她礼遇，可她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一点萧夫人可是提醒过她的。

    就算以后兰陵这边的祖宅是她掌家，可若不把规矩做足了，萧夫人是不会就这样撒手就走的，为了得到萧夫人的信任，该做的还是要做。

    萧怀素目光一扫，便见萧夫人几不可见地扬了扬下颌，显然对童清莲这样的做法很是满意，既没有亲近外嫁的姑奶奶，又客气又礼，规矩上倒是没出错，这样一个姨娘才是她能掌控的。

    虽然不清楚这俩人之间有什么交易算计，不过想想这也和她没有关系，萧怀素便转而逗起了宝哥儿，将一套金锁并项圈做了见面礼。

    萧逸海又招了宁湛去外书房说话，那头文家姑爷不好对着一众女眷坐着，已经见过礼认了个脸熟便也借故去园子里走走，萧怀畅倒也由得他了，只挽了萧怀素出去说话。

    “听说你明日就要走了？”

    萧怀畅是满脸的不舍，还以为萧怀素能在兰陵多呆些时日呢，两姐妹也好常常聚聚不是。

    “是要走了，再不走王爷那头该催他了。”

    萧怀素又笑了笑，只拉了萧怀畅的手道：“二姐若是想我们了，大可以来京城里玩玩，横竖大姐也在那里呢，烨哥儿你没见过吧，这孩子虎头虎脑的，可爱得紧。”

    被萧怀素这一说，萧怀畅也有些心动了，“你说得也对，我回头问问他去。”

    文家姑爷一直潜心学业，家里又是书香门第，早晚是要走上科考之路的，只是他没有什么名利之心，中了秀才后便一直在兰陵呆着，一直到娶了萧怀畅。

    萧怀素便促狭一笑，“看来二姐夫都是听二姐的嘛，是个妻管严啊！”

    “你瞎说什么呢？！”

    被萧怀素说得脸红，萧怀畅伸手便拧在她腰间，“什么妻管严，听都没听过，他这是对我好，尊重我好不好？”

    “是，二姐怎么说都有理，横竖是你们夫妻间的事。”

    萧怀素捂着唇笑，但那脸色却亦发透露出我什么都知道的意思，萧怀畅的脸更是红透了，追着与她打闹了起来。

    萧夫人正与童清莲远远地走了过来，到了近前不由喝斥一声，“都嫁了人了，还以为是从前做大姑娘一般，可得收敛些了，好在这里是娘家，若是被别人看到了，怕不说咱们家都出了疯丫头！”

    童清莲跟在萧夫人身后向萧怀素姐妹行了礼，萧怀素也跟着还了半礼。

    萧怀畅这才收了笑，只上前挽了萧夫人的手撒娇道：“我与三妹难得这般开心嘛，又知道她要走了，怕以后欺负不到她了，这才……”说着摇了摇萧夫人的胳膊，“母亲不会因为这个就怪我们吧，三妹明儿个可要走了。”

    “你这丫头！”

    萧夫人这才瞪了萧怀畅一眼，一指点在她额头，又转向了萧怀素道：“三姑奶奶明日要走？”

    萧怀素点了点头，“六哥在京里事多，不敢久留，王爷也催着他快些回京呢。”

    萧夫人便缓了面色，唇角带笑，“二姑爷能得王爷看重是好事，你做妻子的更应该理解他，支持他才是！”

    “大伯母说得是。”

    萧怀素略微福了福身，看了一眼萧夫人身后的童清莲一眼，道：“只怕大伯母眼下不会那么快回京了吧？”

    “家里的事情还多，我总要料理交待一番才敢走。”

    想到最近萧家发生的事情，萧夫人不由就叹了口气，好在坏事都完了，如今也回到了正道，便又转身拉了童清莲上前，“以后我去京里，府中就由童姨娘管事了，先与你们说说。”转向萧怀畅道：“若是你要回娘家，也提前给童姨娘捎个信来。”

    萧怀畅眼珠子一转，便笑着应了，又附声在萧夫人耳边说着话，“母亲，到时候我带着姑爷一道去京里看你们！”

    “好啊！”

    萧夫人倒是有些惊喜，“姑爷学问本就不错，只是一直不愿意出仕，若是你能说动他自然最好，到时候在京里大家也有个照应。”

    “是，母亲说得对。”

    萧怀畅这才甜滋滋地笑了，又转身对萧怀素挤了个眼。

    萧怀素心领神会，萧夫人最疼的就是萧怀畅，甚至比两个儿子更甚，女儿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就算是拐着弯编些理由她也会往好的方向去打算。

    童清莲一直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萧夫人与萧怀畅母女俩挽着手走在前面，这才跟在了萧怀素身边，歉意道：“三姑奶奶，婢妾不是有心的。”这是在解释认亲见礼时没有与她如往日这般热络。

    “姨娘自有姨娘的考量，只要是为这个家好，我自然不会说什么的。”

    萧怀素笑了笑，手中团扇轻摇，施施然地往前走着。

    “三姑奶奶大度。”

    童清莲心中微定，又快步跟了上去，萧怀素如今嫁的可是武安侯宁家的嫡子，嫂嫂还是公主，自己相公也能干得秦王看重，她自然是不想与之交恶的。

    可如今为了要取得掌家的大权，童清莲又不得不小心行事来得到萧夫人的信任，她做得小心翼翼，自然要事事周全。

    “今后这个家还要靠姨娘好生照看着，祖母与父亲那里也要你多操劳了。”

    萧怀素侧头看了童清莲一眼，这不过是个双十年华的女子，生得也是貌美，而想想萧逸海也是三十往上的人了，这样的年龄差距也算有些委屈，不过做姨娘的自然也有这些自觉，而进了萧家对童清莲来说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得亏之间总有一种平衡，这才是人生。

    “应该的，应该的。”

    童清莲笑着点头，心思一动，又试探道：“婢妾与三姑奶奶的事……您尽管放心，婢妾绝不会说漏一个字让老爷知晓的。”

    萧怀素步伐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童清莲，倒是让她心里有几分发悚，便听萧怀素淡笑着道：“我与姨娘之间会有什么事？就算是帮了你一把，也是看在你可怜罢了，我是不想宝哥儿年幼丧母如我一般，姨娘该惜福才是。”说罢深深地看了一眼童清莲，那眼神如冰山般冷冽，直看得童清莲心中打颤，这才扯了扯唇角径直向前而去。

    童清连却是面色紧绷，如雕塑一般地杵在了那里，一时间只觉得汗湿衣背，手中的帕子都绞出了水。

    她是想借着这事来提醒萧怀素俩人曾经是绑在一起的，就在对付高邑县主这事上，可没想到萧怀素竟然一点也不在乎，反倒还威胁了她。

    想着高邑县主与董嫣如今的惨状，童清莲便有些不寒而栗，这里面可都有萧怀素的影子，也可以说是她一手酿成的。

    其实她这么说只是想让萧怀素与她的关系更紧密一些，却没想到……

    童清莲后悔地摇了摇头，此刻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竟是多此一举了。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是再也收不回来，多说多错，今后她只得事事小心，以此来挽回几分自己在萧怀素心目中的形象，也只期望着这位三姑奶奶会看在萧逸海的份上，今后多帮扶宝哥儿几分，她也就再无所求了。

    离开萧家前萧怀素也去看望了萧老夫人，老夫人的神智好似有些不清楚了，连她是谁都分辨不出，一双浑浊的老眼眨啊眨的便带出了几分湿润，旁边的丫环赶忙拿帕子给她擦去，又对萧怀素道：“三姑奶奶不知道，老夫人最近眼也花了，还老是流泪，奴婢们也只得小心侍候着，不敢有半分怠慢。”

    “你们做得对，”萧怀素转过头看了那丫环一眼，长得很是平常，可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想必是萧夫人特意找来侍候萧老夫人的，便淡淡地说道：“好生侍候着，我大伯母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说罢便让代儿给打了赏。

    丫环笑着谢过，又说了些萧老夫人日常的事给萧怀素听，等到前院有人来请，说是萧逸海准备送宁湛出门了，萧怀素这才起身离去。

    回程的马车上，夫妻俩窝在了一处，萧怀素依在宁湛的怀抱里，轻笑着打趣，“来时骑马，回去又坐车，你倒是会享受！”

    “这也是跟着你才有的福气。”

    宁湛倒不管这些，只搂紧了萧怀素好一阵香亲，又道：“这次回京咱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兰陵了，我看岳父很是舍不得你。”

    萧怀素抿了抿唇，脸色黯淡了下来，扯着唇角道：“是吗？他也会舍不得我？”说罢带着嘲讽地轻笑了几声，显然是不信的。

    这次回到萧家再见到萧逸海只觉得他老了不少，还未到四十发鬓间便长出了白发，人也消瘦了不少，双眸中有些颓然之气，再不见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可这样又如何呢？至少他还活着，可杜伯姝却已是长埋地底，再也见不得天日。

    若不是当初萧逸海与高邑县主染上了关系，可能杜伯姝还能活着的，是以杜家人如今并不待见这个曾经的姑爷也是可以理解的。

    “好了，你们父女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多说了，横竖这辈子是亲人，下辈子还不知道是什么，若是岳父有悔过之心了，你也当酌情对他。”

    宁湛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其实他这样说萧怀素，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

    宁远与袁氏对他的关心在他成长的那几年可谓是无，眼下骤然要成为亲近的父子母子关系怎么可能？也就是外人表面上看着的平和罢了，实际上关系却是疏远的，这一点他自己也能感受得到。

    不过他早已经过了需要父母的年纪，如今娶了妻子更是不用，他只要与萧怀素在一起就好，俩人相亲相爱相扶相依，他觉得这已经足够。

    “我知道了。”

    萧怀素应了一声，又撑坐起来看向宁湛，“你今日倒是话多，平日也不见得这般。”

    “你就当我是有感而发吧。”

    宁湛扯了扯唇角，面上的神色却不太自然，萧怀素是何等聪明，进而一想便也明白了什么，只搂紧了他道：“今后你有我了，我也有你，咱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宁湛笑了笑，这才搂紧了萧怀素回应道：“好，都听你的！”

    ＊

    第二日要赶着回京，萧怀素一早便起了床，搁在萧家的东西倒是在昨天回门之时她便让几个丫环看着收拾好装车了，今日直接启程就是。

    而到了辰时，杜家人也在城门口等着了。

    宁远父子原本还骑着马，在城门口见着杜家人的车队立马翻身下马去与杜老太爷见礼。

    萧怀素自然也下了马车去与杜老夫人并王氏他们打声招呼，杜延玉便拉了她一起坐上马车，“横竖表妹夫要与他们一道骑马呢，你一人在马车里也闷着，与我们搭个伴正好。”马车里还有杜延雪，而王氏与刘美凤婆媳则是侍候在杜老夫人身边。

    “也好。”

    萧怀素爽快地答应，又让代儿将自己做的几样糕点提了过来，分发到了几个车里。

    杜延玉坐在车上，撩了帘子向城门口张望了几眼，有些迟疑道：“表妹，怎么不见萧家人来送你？”说罢轻皱了眉头。

    “昨儿个回门便与二姐告别了，是我让他们不来送的。”

    萧怀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萧家人与她的关系都不亲近，也就萧怀畅与她能说上几句话了，再说这个二姐今后还会来汴京城的，到时候她们姐妹在京里再聚即可。

    “原来是这般。”

    杜延玉听了后也不再说什么，萧家人与他们的关系也就那般，不见着也好。

    杜延雪却在一旁摆弄着她的小玩意，压根没加入她们的话题，萧怀素见了不由得对杜延玉挤了挤眼，又看了看杜延雪那厢，似在问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杜延玉拉了萧怀素的手，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四妹这是着魔了，成日里捣鼓着那些小玩意，除了我喜欢的钗环，还有二哥那些会动的物件，她什么都喜欢，前儿个还说她要造条小船呢，反正我看不懂，由得她闹腾，反正不来闹我就好。”说着惬意地枕在一旁的靠枕上，闲适地抿了口水果花茶。

    “四妹倒是个巧手。”

    萧怀素又探头看了一眼，见杜延雪正拿着什么工具捣弄着，她手中确实有个船模，倒还真像那么回事，看来杜家确实有这方面的天分，从杜延意到杜延玉，如今连杜延雪也显露出来了。

    不过闺阁小姐又不用出仕，杜延雪也就自己弄着玩罢了，总不会如杜延意一般也进入工部才是。

    杜延玉也跟着点了头，“也不知道像谁。”

    “像二哥呗，他们又是一母同胞。”

    萧怀素呵呵地笑着，又挽了杜延玉的手倒在她肩头，“这次回京怕也要走大半个月了，让我先好好歇一歇。”

    杜延玉却是哭笑不得，一指点在她额头道：“昨儿个没睡好不成？”见萧怀素闭着眼困倦地点了点头，便也不再说话，由着她歇息。

    临近黄昏时车队才到达驿站，不过宁湛先遣人来传了信的，驿丞早已经备好了足够的房间，当先便客气地迎了杜老太爷并宁远他们进去。

    王氏与刘美凤一左一右地扶着杜老夫人进了驿站，萧怀素与杜延玉倒是在马车旁站定了。

    杜延雪因为要捧着她的船模，最后一个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哪知还未站稳，身侧便有一道粉色的身影蹿了过去连带着将她肩膀一撞，她一个没抱稳，船模脱手跌在坚硬的地面上立时便摔了个粉碎。

    “啊！我的船！”

    杜延雪惊呼一声，一双眼睛红红的，只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船身轻轻抽泣着，这是她花了一天一夜才弄好的，还为此熬红了眼睛，没想到却……

    “你站住！”

    杜延雪猛然抬起了头来，见前面那个粉色的身影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忍不住喝出了声来，这人撞了人连声道歉都没有还让她摔坏了最费尽心思做的船模，就算她再好脾气也忍不住发火。

    “你是在叫我？”

    前面那个粉色的身影终于顿住了，半侧过身来，虽然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却生得很是妩媚，眼尾往上挑着像桃花瓣一般，皮肤白皙，妆容精致，只是此刻唇角微微不屑地抿着，往地上扫了一眼，不以为意地道：“不就碎了个破木头，你嚷嚷个什么劲？”态度极是嚣张跋扈，似乎根本不觉得自己错在哪里。

    萧怀素有些诧异得看着眼前的少女，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一点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不禁微微皱了眉。

    “你是哪家的小姐，不知道撞了人应该道歉吗？”

    杜延玉一把拉了杜延雪在身后，这粉衣少女穿戴不俗，想必也是大家闺秀，可这德行却是让人全然不敢恭维，竟是比汴京城里那些世家名门的小姐都要傲气，真是让人想不讨厌都难。

    “我撞了她吗？”

    粉色少女轻轻笑了笑，又拿了垂在身侧的长发在指间把玩，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还觉得是她挡了我的道呢，我没与她计较她便该偷笑了。”

    “你……真是不可理喻！”

    杜延玉也急了，杜延雪拉了拉她的手，上前一步，极其认真地道：“我的船碎了，我要你赔我！”

    “你在说笑吧，不过一块破木头罢了，能值几个钱？”

    粉衣少女说着目光便在几人身上转了转，不由嗤笑道：“看你们穿着富贵，也不像是没钱的人家，怎么尽讹人呢，当心我让官差抓了你们！”

    萧怀素冷冷一笑，“真是好大的口气，难不成官差都成你们家的了？当心风大闪了舌头！”

    粉衣少女不怒反笑，一脸傲气，“官差就听我的又怎么样？你知道我是谁吗，也不怕乱说话我让人钳了你的舌头？！”

    杜家姐妹气结，正想挽袖子与这粉色少女理论，却听见身后响起另一道女声：“妹妹，这是怎么了？”

    众人转了目光看去，却见着的另一位身着紫衣的少女缓缓而来，虽然打扮不同，但那模样竟是与那粉衣少女生得一模一样。

    萧怀素立时明白过来，这俩人竟然是双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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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嚣张

﻿“我撞了她吗？”

    粉色少女轻轻笑了笑，又拿了垂在身侧的长发在指间把玩，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还觉得是她挡了我的道呢，我没与她计较她便该偷笑了。”

    “你……真是不可理喻！”

    杜延玉也急了，杜延雪拉了拉她的手，上前一步，极其认真地道：“我的船碎了，我要你赔我！”

    “你在说笑吧，不过一块破木头罢了，能值几个钱？”

    粉衣少女说着目光便在几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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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记恨

﻿杜老夫人与王氏婆媳已经先去了上房安顿，杜延玉姐妹也被人领了上去。

    宁湛要先去向杜老太爷与宁远禀报这事，萧怀素便回房等着。

    不一会儿，宁湛也回了屋，又左右看了一眼，屏退了丫环，关闭了房门，这才拉了萧怀素坐着说话，“这事我向外祖父与父亲都说了，他们也没放在心上，让我自己看着办就是。”

    萧怀素诧异得看了宁湛一眼，却是笑着摇了头，“没想到他们两老都这般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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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对峙(1)

﻿“先梳洗用过早膳再说。”

    安子雅却是一把按住了安子如的肩膀，道：“横竖他们不会久留，今日就要走，在路上再作打算！”

    安子如想了想这才作罢，只是恨恨地咬了咬牙，以后等有机会看她怎么整治那个宁湛。

    这一夜萧怀素却是睡得不错，虽然前半夜被宁湛折腾了好些时候，不过云雨之后还有他特别的服务与按摩，倒是让她酸软的腰身舒服了很多，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中途连夜都没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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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对峙(2)

﻿    有风吹过卷起一阵沙尘，萧怀素不禁眯起了眼，在人群中搜索着宁湛的身影。

    秦王是一身黑色绣着云纹的莽袍，高高地坐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宁湛跟着打马上前到了秦王跟前，他的身影很是威武，一身藏蓝色的长袍穿在身上，唇角微抿五官冷峻，气势逼人。

    知道宁湛在那里，萧怀素也就安心了。

    杜延玉与杜延雪也凑过了头来往外看去，紧张道：“果然都来人了，怎么办？”

    “下车吧！”

    萧怀素左右握紧了杜家姐妹的手，安抚地点了点头。

    安贵妃虽然在后宫势大，但不代表她能只手遮天。

    秦王可是皇子，又是如今皇上最信赖的儿子，这两方的对峙谁胜谁负还是个未知数。

    再说安贵妃是不可能亲自出现的，顶多派遣个心腹罢了，这样一比较就落了下乘。

    杜老太爷与宁远都下了马车，连带着杜老夫人她们也落了车，萧怀素姐妹几个自然不敢久待，秦王都来了，所有人自当出来拜见。

    安家姐妹在最后，此刻却也在洪公公的带领下努力地往前挤着，就快了，只要他们见着了安贵妃派来的人，那就是他们翻身的时候到了。

    秦王高坐在马上，不过见着杜老太爷与宁远他们上得前来这才翻身下马，笑着道：“老大人，侯爷，打扰了！”

    杜老太爷笑着捋了捋胡须，“王爷说得哪里话，您这也是奉命办差嘛！”

    宁远在一旁老神在在地站着，他与秦王不熟，自然以杜老太爷为先。

    而另外一边人马的前方站着的是一位穿着褐红色长袍的公公，他手中拂尘一摆，带着几分公式化的笑容向杜老太爷与宁远行了礼，“倒是多年未见着老大人了，没想到老大人也回了京。”又转向宁远，“见过侯爷！”

    “这是陈公公吧？”

    杜老太爷同样是牵起了唇角，只是笑容未达眼底，这位陈公公从前是侍候太妃的，不知道怎么的混到了安贵妃跟前，听说如今很受重用。

    “没想到老大人竟然还记得咱家。”

    陈公公翘了翘唇角，一柄拂尘在手中扬了扬，微微抬起下颌显得很是倨傲，“咱家是奉了贵妃娘娘的懿旨，来请两位安小姐入宫的。”说着转向了秦王微微拱了拱手，“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陈公公这般说……本王却是有些难办了。”

    秦王状似为难地摇了摇头，“听宁湛禀报说是安家两位小姐对皇后娘娘不敬，这事皇后娘娘也已知晓，这才命本王在这里接人，亲自送到娘娘跟前对证一番，看是否属实。”

    “小孩子嘛，难免有口无心，宁大人这也要记在心上？”

    陈公公似笑非笑地看向秦王身后的宁湛，心思一动，道：“或许是大人记错了也未可知？”这便是在给宁湛一个台阶下了。

    在他出宫之前安贵妃也吩咐了他，若是可能暂且不要与宁家人为敌，毕竟宁远还掌着西北的兵权，又是新晋的武安侯，说不定今后还有交好的可能，可别一下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宁湛是宁湛，宁远是宁远，儿子的选择并不代表他老子一定会站队，安贵妃还是很明白这一点的。

    宁湛冷峻的面容没有一丝变化，只面无表情地说道：“事关宗室大体，宁某不敢错记，不止是安家两位小姐，就是那位洪公公也是口出狂言，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话奉了谁的命……不过那么多人亲眼见着，亲耳听着，宁某是断不敢做假的。”

    陈公公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里却爆出一声惊喜来，只见洪公公拨开人群，带着安家姐妹奔了过来，还未及近就高声唤道：“陈公公，救救咱们！”

    安家姐妹不认识这位陈公公，但听洪公公这一唤也知道是他们的人，忙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了起来，那模样好不委屈。

    杜延玉便在一旁瘪了瘪嘴，“一路上好吃好喝地供着，与咱们用的也差不离了，她们还委屈什么，难不成真以为自己比公主郡主还娇气了？！”话语里满满的不屑。

    萧怀素听到这话不由拉了拉杜延玉的手，轻轻对她摇了摇头。

    没想到不远处的秦王却是转过了头来往这边扫了一眼，眸中噙着一抹笑意。

    陈公公却晃若未曾听见，只转过身来看向安家姐妹，面容立时变得和蔼了起来，“两位小姐莫怕，贵妃娘娘定会为你们做主，不会让人给白白欺负了去！”说着还意有所指地转头瞪了宁湛一眼，当然眼尾风也是扫过了秦王的，即使安贵妃一派恨秦王入骨，在这个当头也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敬给人捏住了把柄。

    “陈公公，你一定要带我们去见姑母，这一路我们好委屈，竟是被他们押着走，就像犯人似的。”

    安子如一边哭一边告状，说着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伸手指向宁湛，恨声道：“就是他做的好事，陈公公快将他给拿下！”

    陈公公轻哼了一声，“对贵妃娘娘的亲眷不敬，那就是对贵妃娘娘不敬！”说罢伸手一挥，直指宁湛，“将他给拿下！”

    萧怀素就站在不远处，听到这话心都紧了，不过见宁湛还是如常的冷静，也知道事情闹不下去，再说秦王还在一旁站着呢，这位岂是吃素的主？

    宫廷侍卫依令而行，秦王却是冷笑一声踏前一步道：“敢随意捉拿朝廷命官，你们好大的胆子！”

    陈公公也是毫不退让，“王爷这是想要抗旨吗？”

    “抗旨？”

    秦王忽而笑了，“我竟然不知道捉拿朝廷命官就是你领的旨意？旨意在哪里？奉了谁的命？你拿来我看看？”

    “这……奴才是奉的贵妃娘娘的口谕。”

    陈公公梗了梗脖子，离宫之前安贵妃也吩咐过不能委屈了安家姐妹，这宁湛竟然敢拘了押了，已然是大不敬，不过是小小的武官，他自然能拿下。

    可是秦王要替他出面……

    “本王也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口谕，要将安家姐妹请到宫里问话，陈公公又怎么说？难不成贵妃娘娘的份位已是大过皇后娘娘了？别忘记她只是协理后宫，还不是这后宫的主人呢？！”

    秦王说完这话便不再与陈公公纠缠，只大手一挥，道：“将人给带走！”

    侍卫亮出了刀剑，一步步逼近，陈公公不得不退后了几步，但秦王这话他又不好反驳，虽然皇后娘娘多年不理事了，但毕竟位置还在哪里，谁敢说安贵妃比皇后大了，这可是大不敬。

    “两位小姐，洪公公，请吧！”

    便有侍卫行到了安家姐妹跟前，伸手比了比。

    “不，我不跟你们走！”

    安子如面色大变只拉紧了安子雅的手，连连摇头道：“姐姐，我们不能跟他们走！”

    安子雅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没想到秦王那般强势，安贵妃已经派人来接他们了依然这般不依不饶的。

    “陈公公……”

    洪公公一脸哀求地看向陈公公，若是真被带到了皇后娘娘的宫里只怕是祸福难料啊。

    “你们……”

    陈公公万般不情愿地咬了咬牙，片刻后才道：“两位小姐……”心里呕着口气，非常地不甘，“就先跟着王爷进宫，奴才立马就去向贵妃娘娘禀报，有贵妃娘娘在谁也不敢怠慢了你们！”

    安家姐妹的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只互相牵着手，心里总算有点怕的感觉了。

    秦王笑着点了点头，“还是陈公公明白事理，带走吧！”

    侍卫这才押着安家姐妹与洪公公先行离去。

    陈公公咬牙哼了一声，一转身带着他的人也跟着离开了。

    萧怀素总算松了口气，便见着秦王与杜老太爷他们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

    杜老夫人上前两步带着一众女眷向秦王见了礼。

    “老夫人不要客气，大家都请起吧！”

    秦王虚扶了一把，众人这才起了身，便又听他道：“刚才让诸位受惊了。”

    “这倒没有，有王爷在能出什么事？”

    杜老夫人呵呵地笑着，又对杜老太爷使了个眼色，“老爷，咱们也走了好些天了，快回家里吧，相信孩子们也等急了。”

    杜老太爷会过意来，这才向秦王告辞。

    宁远急着回府见袁氏，不过想着宁湛跟着秦王，不由问了一声，“阿湛，你是跟着我回府还是……”

    “父亲，我与王爷一同进宫，这事我是见证人，总要对质一番。”

    宁湛如是说道，便见秦王的目光转到了萧怀素姐妹身上，“听说宁六奶奶与杜家两位小姐当时都在，不知道能不能与咱们一同进宫做个见证？”虽是询问的口气但却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气势。

    萧怀素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宁湛，便见他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心头估摸着应该没什么事情，不过她做见证就好，还是不要将杜家人牵扯在内的好。

    这样想着，她便想为杜家姐妹推辞了去，不过还未开口便听杜延玉道：“我们愿随王爷进宫！”

    杜延雪也补充了一句，“对，我们愿意去！”

    “这两个孩子……”王氏略有些焦急地看了杜老夫人一眼，老夫人在心底叹了一声，面上却是平静道：“罢了，让她们去吧，能帮上一把是一把，横竖都是自己家里的人。”这就是在说宁湛了，帮宁湛也就是帮秦王，如今看来就算他们不想卷进去也不得不往一根绳子上靠。

    杜老太爷轻捋长须，也跟着点头道：“去吧，早去早回！”说罢便也不再多言。

    秦王朝杜家人微微拱了拱手算是谢过，目光在杜家姐妹身上一扫，着意看向杜延玉，笑道：“这是三小姐吧，本王可还记得当年在杜家村时见到你冰嬉时的英姿，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三小姐风采不减当年！”

    “王爷谬赞了！”

    杜延玉脸上一红，对着秦王福了福身，牵着杜延雪站到了萧怀素的身后。

    萧怀素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才行动说话这般利索，连她想阻止都慢了一拍，此刻竟然是脸红了，果然是大姑娘了。

    只杜老夫人目光微凝，在秦王与杜延玉身上转了一圈，眸中多了一抹深思。

    合江亭外的一场对峙终于过去了，杜老太爷与杜老夫人他们先行回了杜府，宁远是迫不及待地奔回去寻袁氏，且要告诉她这里发生的一切，宫里的事情自然要紧，萧怀素这个新媳妇认亲的事就要暂且搁一搁了。

    在去宫里的马车上，萧怀素不得不说上杜延玉几句，“原本是想将你们给摘出去的，三表姐偏还想往里面钻，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得了？”

    “不是还有你们在吗？”

    杜延玉笑着吐了吐舌头，又道：“再说王爷也不会让咱们出事的不是？”说到最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竟有些红了脸。

    杜延雪也跟着道：“三姐说得对，安家姐妹那么可恶，不看到她们得到惩罚，我这口气还咽不下呢！”

    “你这丫头，不是早忘了吗？”

    萧怀素伸手点在杜延雪额头，“我见你这几天玩得挺开心的！”

    “那是二哥疼我陪我一起玩，但安子如犯的过错可不能就这样抹去了。”

    杜延雪轻哼了一声，别看她小小年纪也是个恩怨分明的。

    “说不过你们，”萧怀素无奈地摊了摊手，又叮嘱道：“进了宫里要谨言慎行，可别出了岔子。”

    “那是自然。”

    杜延玉与杜延雪对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

    萧怀素他们跟着秦王入宫这一路自然是穿行无阻，到了宫门口换乘了软轿直接到了皇后娘娘的永合宫外，宁湛这时也走了过来，亲自扶了她下轿，又小声道：“待会见机行事，不该说的少说，只怕贵妃娘娘那边的人也要到了！”

    萧怀素目光一凝，点头道：“我知道，六哥你也要小心。”

    宁湛袖袍一挥，趁着人不注意时捏了捏她的手，这才又重新站回了秦王身边。

    一行人等着皇后娘娘召见，这才依次进了殿内。

    安家姐妹左看看右看看，竟是没见到安贵妃的人，这下心里却是慌了。

    皇后娘娘比从前看着苍老了不少，穿着一身暗红色绣芙蓉花开的正装，原本妍丽的面容略有几分黯淡，皮肤仍旧白皙只是五官看着消瘦了不少，还能看清眼角的细纹，那一双桃花眼微微勾了勾在眼角稍稍挑起，一如继往地透着高贵与端庄。

    到底是岁月催人老，又经历了魏王的变故，皇后娘娘的心境当然是不比从前，在这偌大的深宫里，似乎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倚仗。

    萧怀素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也好在叶观澜如今四处奔走，如果对上这样的皇后娘娘，只怕心里的愧疚与心疼是数也数不清的。

    众人向皇后娘娘见了礼，秦王这才上前两步禀报道：“娘娘，安家姐妹并洪公公都已经带到了。”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目光威严地扫了一圈，安家姐妹止不住双股打颤。

    洪公公却是已经撑不住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道：“皇后娘娘明鉴，奴才真的没有说过什么不敬的言论，请娘娘明查！”说罢冷汗直流。

    此刻安贵妃都没有到，洪公公自然慌了神，皇后娘娘或许不敢对安家姐妹随意动手，但他却是一个奴才，打死都不论的。

    明明当时领这个差使的时候他还觉得是个美差，可眼下却无疑是他的催命符。

    皇后娘娘却是没有理会洪公公，又将目光转向了秦王，温和地说道：“倒是听秦王说了那事，不知道经过到底是怎么样的？”

    “宁湛，你来给娘娘细细说说。”

    秦王招了宁湛来回话，宁湛自然恭敬如实地回禀了，又将此次事情起因为何，牵扯到了哪些人也一一说了。

    皇后娘娘面色沉沉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杜家姐妹，又凝在了萧怀素身上，略微怔了怔，才道：“这可是从前的萧家小丫头？”

    “正是小妇人。”

    萧怀素赶忙上前对着皇后娘娘福了福身，这才抬起头来，“多年前小妇人曾有幸参加过皇后娘娘的寿宴。”

    皇后娘娘恍然大悟，似乎忆及过往，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好一番感慨，“时光催人老啊，没想到当年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嫁作人妇了。”她还记得叶观澜对萧怀素很是看重，原以为他们会……却没想到再见时竟是已经嫁作了宁家妇。

    而她那个好侄儿却领了皇商的名头四处奔走，叶家这一门眼看着就要没落了。

    还有魏王……

    想到自己的亲儿子如今还在皇陵守着，皇后娘娘的眸中不禁闪过一丝泪光，又被她很快抹了去，这才清了清嗓子，威仪道：“既是宁湛亲口说的，又有杜家小姐作证，想来是不会假的。”说着冷哼了一声，目光微冷地看向安家姐妹，直看得姐妹俩瑟瑟发抖，再也撑不住地跪倒在地。

    “姐姐，姑姑怎么还不来？她不是不管咱们了吧？”

    安子如吓得脸色都变了，只牙齿不住地打颤，整张脸比雪还白。

    “姑姑她……定是有其他考量，不过她一定不会不管我们的。”

    安子雅猜不准安贵妃是如何想的，若是不管她们当时在城外也不会让陈公公来接她们，虽然被秦王给压服住了，但终归是给了她们希望，可眼下……

    安子雅瞄了一眼身旁的洪公公，这奴才还在不停地磕着头，直将额头都磕出了血都没有停下来，皇后娘娘却连看都没看上一眼，她不由心下一沉，只怕真要不妙了。

    也就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陈公公又赶到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卷帛，高高举着入内，任谁看得出来这是什么。

    圣旨一到，就连皇后娘娘都从上座走了下来，只冷笑着睨了一眼陈公公手中的圣旨，“怎么着，就连我处置几个对我不敬的丫头片子，贵妃也用得着向皇上请旨求情？！”

    陈公公唇角一翘，笑得幸灾乐祸，“皇后威仪，王爷势大，贵妃娘娘知道单凭奴才一人哪里拦得住，这不才向皇上求了个旨意，横竖只是小打小闹的无心之言，还请皇后娘娘别放在心上！”说着将圣旨递给了皇后娘娘，“皇后，接旨吧！”说罢还得意地扬了扬眉。

    见到了这个场面，安家姐妹的心总算是定了，许是安贵妃不好正面与皇后对上，这不等于撕破了脸来这才没有现身，可如今求来的圣旨已是一道保命符了。

    皇后娘娘微微曲膝福了福身，连带着身后的众人都恭身行了礼，她这才站了起来，摆手道：“红姑，把圣旨拿来我看看！”

    萧怀素转头看去，便见着皇后娘娘身后不远处有一着海棠红宫装的妇人上前来接了圣旨，看那模样打扮应该是永合宫里的女官。

    红姑将圣旨打开呈上，皇后娘娘只看了一眼，心中冷笑一声，从来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皇上这般驳她的面子，她怎么下得来台？！

    安家姐妹不敬是事实，可仗着安贵妃的庇护就想要这样全身而退？

    若真是如了安贵妃的愿，那她这个皇后不是有名无实，今后她还要怎么在后宫中立足？

    想到这一点，皇后娘娘眼神一凛，猛地转向陈公公，“既然这圣旨里压根没提到洪公公，这奴才就由我处置了。”说着转身吩咐红姑道：“拖出去，仗毙！”

    洪公公脸上血色褪尽，软倒在地成了一滩烂泥，竟然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了，直接被人给拖了出去。

    陈公公脸色不太好看，却也不好阻止皇后娘娘，只绷着脸站在一旁，道：“娘娘既然已经处置了洪公公，那安家两位小姐奴才就带走了，贵妃娘娘还要等着召见呢！”

    “且慢！”

    皇后娘娘冷笑了一声，“虽然圣旨让本宫念在她们年幼不要处罚计较，不过嘛……”说着已是踱步到了安家姐妹身前，冰冷的目光看得她们又不住地向后瑟缩了一下，“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在这个后宫份位最高的女人面前，安家姐妹同样很是紧张，此刻听皇后娘娘这一吩咐，自然就抬起了头。

    “啪啪”两个耳光响起，殿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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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担忧

﻿皇后娘娘比从前看着苍老了不少，穿着一身暗红色绣芙蓉花开的正装，原本妍丽的面容略有几分黯淡，皮肤仍旧白皙只是五官看着消瘦了不少，还能看清眼角的细纹，那一双桃花眼微微勾了勾在眼角稍稍挑起，一如继往地透着高贵与端庄。

    到底是岁月催人老，又经历了魏王的变故，皇后娘娘的心境当然是不比从前，在这偌大的深宫里，似乎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倚仗。

    萧怀素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也好在叶观澜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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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新家(1)

﻿“王爷就是有这番考量，不然也不会想着为皇后娘娘出头。”

    宁湛笑了笑，一手刮在萧怀素鼻端，“你就是想得多！”

    “真想得多才好呢！”

    萧怀素翘唇一笑，“那样才是事事算无疑漏，今后还能吃什么亏？”

    “傻丫头！”

    宁湛牵过萧怀素的手，在她手背落下一吻，“以后只要有我在，必定不让你吃亏！”

    “好，这话我可记着了。”

    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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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新家(2)

﻿    梅雪一边引着萧怀素夫妻往内院而去，一边说着近段日子发生的种种。

    宁渊尚公主是好事，宁家自然有人要来喝喜酒，这次来的人便是宁沣夫妇以及他们一岁大的儿子启哥儿，还有二少奶奶阮氏并一双儿女宁乾与宁雨。

    原本京城这座宅子也是不小的，但因为宁湛兄弟要成亲，袁氏就大刀阔斧地改造了一番，连正中路她与宁远住的地方留的都不大，自然也就没有考虑到别人。

    宁沣他们赶到京城要参加婚宴，袁氏便给他们在外赁了院子住，可那院子他们不满意，住客栈也不答应，还闹了好大一通。

    当时宁远也不在，袁氏不是压服不住，只是懒得和宁沣他们计较，还是端仪公主大度，主动让出了他们的院子给宁沣他们一行住着，要不然这事还有得闹腾。

    所以如今宁渊虽然娶了公主，但俩人却没在宁家而在公主府住着。

    宁湛脚步顿了顿，面色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晦暗不明，但声音却是冷了下来，“三哥与三嫂向来让不得人，什么都想要拔个尖！”说罢冷哼了一声。

    萧怀素却暗自松了口气，看来端仪公主是个好相处的，嫡亲的兄长与嫂子自然会与他们更亲近一些，她早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对宁沣夫妻的挑剔也就没那么所谓了，横竖又不会相处得久，到时候将人给送走了，自家院子便是他们夫妻的地儿了，谁也扰不着。

    天色越来越暗，走了一路廊下的灯笼便依次点亮了，到了正院里，早有丫环笑着迎了上来，给萧怀素夫妻见了礼，又转向梅雪道：“妈妈，夫人正说着您怎么还没回呢？！”说罢转身将众人给迎了进去。

    “父亲也在里面？还有其他人吗？”

    宁湛问了一声，便听那丫环回道：“回六爷的话，侯爷与夫人在一起，二奶奶，三爷与三奶奶他们带着两位少爷与小姐先行回院子里歇息了。”

    看来不用立马认人了，萧怀素唇角微微翘了翘，倒都是些熟面孔，就只有二奶奶她没见过，不过她今日也没有这个心情，整个人太疲太累了，只想见过袁氏夫妻后就直接去休息。

    要进正屋前，萧怀素又拜托梅雪，“烦请雪姨找个丫环带我的人先去安顿，有些箱笼物件还要她们提前收拾打理出来。”只留了石娟在身边。

    梅雪笑着应了，转身便唤来了一个丫环，带着萧怀素的几个丫环先行离去，又转向宁湛夫妻笑道：“那处院子还没起名字呢，夫人说她懒得费神，就由得六爷与少奶奶回来再取。”

    宁湛笑了笑，看向萧怀素道：“那你回头好好想想，这事我就不费心了，横竖你取什么我都喜欢！”

    “雪姨看看，他这人就是这般不费精神，什么事都想躲个懒。”

    萧怀素便嗔了宁湛一眼，又挽了梅雪撒娇。

    梅雪已不是初次见萧怀素了，那时陪着袁氏到杜家提亲也算提前见过几面，她很喜欢这个聪慧的小姑娘，如今看着俩人能配成一对又这般恩爱，心里自然是欣慰的。

    看来宁家又多了个宠妻的男人，宁湛这副模样倒是与宁远如出一辙，俩人果然不愧是父子！

    进得堂屋里，宁远与袁氏已然在座，萧怀素与宁湛对视一眼，都上前两步恭敬地行了礼。

    “快起吧，这一路奔波的可是累到了？”

    袁氏很是亲切地看向萧怀素，“你们成亲我这个做婆婆的也没能去兰陵，怀素你可别在心里怪我！”

    萧怀素抬起一张笑脸看向袁氏，“婆母说得哪里话，媳妇怎么敢？”

    袁氏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只在发鬓间别了几朵绿萼绢花，整个人看起来已是出尘脱俗丽色无双，宁远的眼睛就没从自己妻子身上离开过。

    “儿子回来了，你也说上两句。”

    见宁远没话说，袁氏不由偏头瞪了他两眼。

    “这有什么好说的，咱们可是一路归来的，也是你那么久没见到儿子，这才想了吧？”

    宁远难得地打趣了袁氏一句，唇角带着一抹宠溺的微笑，这在平日里可是见不到的，萧怀素心里也有些吃惊，面上却是不显。

    毕竟对着袁氏这样的女人，怎么宠都是不过分的。

    袁氏轻哼了一声，粉色的唇瓣微微噘起，看得宁远心头又是一热，这回到家里已经等了大半天他也没来得及与袁氏好生亲热，眼下心里自然是想得慌，可儿子媳妇就在跟前他又要绷着做公公的威严，心里顿觉火烧火燎的。

    “对了阿湛，我听你父亲说你拿下了安家姐妹送进宫里去了，结果如何了？”

    袁氏哪能看不懂宁远那点意思，心里轻哼了一声，男人也就只念着这点事了，不由转移了话题。

    宁湛看了一眼萧怀素，她会意过来便跟着回道：“皇后娘娘仗毙了洪公公，安家姐妹得了圣旨保了她们无事，如今这事算是过去了，不过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也是结了怨，只怕不会轻易罢休。”

    袁氏听罢又叮嘱了一句，“我就知道宫里这些女人不消停，以后你们也少把自己牵扯在内，免得惹祸上身。”

    萧怀素只能顺着点头，这事他们不想牵扯都已经牵扯进去了，难道袁氏不清楚宁湛与秦王的关系？

    宁湛却是平静地说道：“我心里有数，您就别操心了！”

    “好了，孩子们的事情他们自己心里明白，你就别多说了。”

    宁远插进话来，又端起茶水来抿了一口，道：“眼下天色不早了，你们还没用过饭吧？”

    “待会回去用就是了。”

    宁湛摆了摆手，又看了萧怀素一眼，他们院子里是有厨房的，而且萧怀素也让小菊先行回去了，这不就是给他们准备晚膳的，心里不禁觉得妻子事事都处置得妥帖。

    “你四哥如今住在公主府里，这事你们已经知道了吧？”

    袁氏提起了宁渊夫妻，还意有所指地看了宁远一眼，倒是让他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撇过了头去。

    儿子都是他的，偏袒哪一个宁远都有些不好说话，当然袁氏在这里他自然就要向着宁湛兄弟俩，不过宁沣从前也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只是有了姜姨娘那事才疏远了些，但父子俩的情谊也都还在的。

    “知道，刚才雪姨说起过。”

    萧怀素笑着看了梅雪一眼，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老三夫妻那边你们也别在意，总之明儿个也就见着人了，凡事有我在，别人为难不到你们。”

    袁氏说完这一通，萧怀素与宁湛便起身告辞了，还未踏出房门便听见袁氏抱怨的声音响起，“还不都是你教的好儿子，凡事都要掐个尖，也就我的儿子让得人！”

    “是，都是我的错还不行吗……”

    这是宁远小声地求饶示好，萧怀素听在耳里不禁抿唇笑了笑，转头看向宁湛他却还是那般，似乎对于自己父母的表现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梅雪亲自领了萧怀素夫妻到了他们的院子，又交待吩咐了几句，这才先行离开。

    夜色里萧怀素没将这处院子看个仔细，但大体也知道这院子很大，一个大的院子又套了三四个小院子并跨院，他们居于正中，一路都铺了青石板道倒是很好走的，只是见不到那些掩映在夜色下的景致，却也知道花草树木很是茂盛，一路看来都是影影绰绰的。

    “这处院子当时好好改了改，建了溪水小径，绕着院外走了一圈，只是夜深了你瞧不着，明儿个我再带你好好看看！”

    宁湛牵着萧怀素的手踏进了他们的正屋，萧怀素这才好奇地四处打量，严格来说这才算是他们真正的新家，那个借宿了几天的新房就完全不能比了，室里的桌椅摆设都是沉香木所做，那股悠远淳厚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连熏香都省了。

    内室放着紫檀木镶镙钿的雕花拔步床，一水红色绣石榴纹的帐幔轻轻起伏着，床头边上是菱形的梳妆镜，靠墙摆着一排刻着卷草纹又包了银边的衣柜，窗下是四尺来宽的罗汉床。

    代儿与巧儿带着几个小丫环在内室与外室间穿插忙碌着，见着萧怀素与宁湛回屋都停下手里的活计行了礼。

    “六爷与少奶奶眼下是要梳洗还是先用膳？”

    代儿上前福身道：“小菊已经熬了些清粥，点心正蒸在锅上怕也要好了。”

    “洗过再吃吧，不然这一身的灰。”

    萧怀素看了一眼宁湛，他便也点头道：“你先洗。”

    代儿于是吩咐几个小丫环摆了浴桶，提了热水来倒上，萧怀素也不要她们侍候，捧着换洗的衣服自个儿便去了净房。

    泡在温热的水里，那疲乏骤然便去了一半，萧怀素正眯眼享受着，一双大手却突然抚在了她的肩上，惊得她赶忙转过了身，见是宁湛这才松了口气，却也瞪他一眼道：“不是说我先洗？你进来干嘛？！”说着还撒气似地拨了水泼向宁湛。

    宁湛却也不躲，任由水溅湿了衣服，笑道：“横竖点心还没蒸好，我就来看看你，见你洗得这般欢畅……”眼珠子一转，“不如咱们一起洗洗！”说罢也不用人服侍，自个儿便宽衣解带，脱了个精光跨入了浴桶。

    萧怀素赶忙伸手遮住了眼睛，只觉得面上发烫，俩人同房时莫不是在夜里，除了新婚时点着红蜡烛，其他时候都是息了灯火，这也是她觉得害臊，可眼下就这般裸呈相对，她实在觉得很不好意思，索性背过了身去。

    宁湛笑了笑，却是没有放过萧怀素，伸手从身后揽住了她，轻声在她耳边吹着热气，“怀素，咱们是夫妻啊！”

    “嗯……”

    萧怀素咬了咬唇，却还是觉得面上臊得慌，又向净房外张望了一眼，“你就这样进来，也不怕别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呗，谁还敢说咱们的不是？”

    宁湛却是不以为意，“若是在自己家里还有那么多计较，那这日子还怎么过？”

    “你这人……”

    萧怀素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觉得耳根一热，宁湛的唇舌已经招呼了过来，两只大手也在她身上游移着点燃了一簇簇火苗。

    她立时便觉得四肢发软止不住地往身后倒去，接下来再做什么全都凭着宁湛的引导，萧怀素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泥，任他予取予求。

    激情过去，萧怀素已经彻底失了力气，是被宁湛抱着回了房，见到几个丫环促狭的眼神她更是觉得害羞不已，就连粥也是宁湛端在床榻边亲自喂的她。

    萧怀素鼓着两个腮帮子瞪向宁湛，“都是你，害她们都笑我！”

    “就今儿个罢了，明儿个一早她们准就忘记了。”

    宁湛却是动作未停，又舀了一勺清粥喂进她嘴里，直到一碗粥都用尽才又问道：“还想吃点心么？小菊做了素菜包子，还有鸡蛋饼。”

    “不了，我想睡了。”

    萧怀素打了个呵欠，这下肚子里暖和了，那股酸乏便又升了起来，宁湛给她端来了漱口水，看着她漱了口又给她理好了被子，这才端了碗出了内室，他自个儿都还没用晚膳。

    等到宁湛的身影消失不见，萧怀素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唇角噘着抹幸福的笑容，这个男人宠她至此，想来今后的日子就算不是一帆风顺，就算会有坡有坎，但想着今日的甜蜜与幸福她便也无怨无悔，甘之如饴。

    这一晚睡了个饱觉，萧怀素倒是将宫里发生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早上起床梳洗后，又与宁湛一同用过早膳，俩人便相携着往袁氏的正屋而去。

    走在路上宁湛还在问萧怀素给院子起名的事，“昨儿个见你睡得香就没吵你，一晚上过去了，可想到为咱们院子起什么名了吗？”见萧怀素似在思考的模样，又补了一句，“四哥那边的院子听说公主已经给起了名，叫做‘明园’！”

    “喔？”

    萧怀素倒是意兴地扬起了眉，“怎么就叫做‘明园’了？”

    “明，是光明、正派的意思，也许公主是想到了什么吧，谁知道呢？”

    宁湛摊了摊手，他也是随便猜的。

    “那咱们的就叫……”

    萧怀素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兴起了一个念头，不由狡黠地眨了眨眼，“叫‘归园’好不好？”

    “归园？”

    宁湛怔了怔，有些不解，“怎么会起这个名字？”

    “归园，取个归字，念君归嘛，再说你那宗派不是叫‘归元宗’么，起个谐音岂不是更好？”

    萧怀素笑着解释道，宁湛这才恍然大悟，又在心里念了几遍，不由夸赞道：“‘归园’这名字起得好，回头我便给题了字！”

    俩夫妻说说笑笑了一阵便到了袁氏的院门口，好巧不巧地正好遇到宁沣夫妻带着儿子前来，两方目光一触便都顿住了脚步。

    “是六弟和六弟妹啊……”

    宁沣拖了个长长的尾音，一双单凤眼中冷光连闪，倒是破坏了他那张长得还算俊朗周正的容貌，无端端地透出了股阴鸷与冷厉。

    马晴雯穿着一身大红遍地洒金的织锦长裙，裙角滚了团花锦簇的双喜百蝶，又用金线勾了一圈凤尾卷草纹，衬着她一张明媚娇艳的面庞，整个人尤如一朵怒放的玫瑰，看那穿着似乎比新娘还喜气。

    倒显得萧怀素一身浅玫红色只绣了木槿花的衣裙过于简单朴素了。

    “见过三哥、三嫂！”

    宁湛对宁沣那带着嘲讽似的话音充耳不闻，依然礼数周全地与他们见了礼，萧怀素也跟着福了福身，面色平淡地站在宁湛身后。

    马晴雯倒是上前两步，气势凌人地扫了一眼萧怀素，眉眼一挑，不由捂唇笑道：“六弟妹今日穿得太过素净了，这一看别人还以为我与你三哥是新人呢，这不是弄反了去？”

    萧怀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目光又转向抱在奶娘怀中的启哥儿，道：“三嫂说笑了，哪对新人能有启哥儿这般大的儿子呢，你看孩子多乖，会叫娘了吧？”说着上前想要摸了摸启哥儿的小手。

    一岁的孩子哪里懂得大人们心眼里的计较，见萧怀素长得可亲，也对她咿咿呀呀地叫唤起来，伸出手便想要与萧怀素的手碰在一起。

    没想到马晴雯却是陡然上前了一步，匆忙间隔开俩人的手，倒是将启哥儿的手腕给撞到了，惹来孩子一阵的哭。

    “你干什么？！”

    宁沣瞪了马晴雯一眼，上前两步劈手便从奶娘手中抱过了孩子哄了起来。

    马晴雯却是一脸的委屈，只不满地瞅了萧怀素一眼，“谁叫三弟妹突然要摸启哥儿，我还以为……”说着又小声地嘀咕了两句。

    马晴雯嘀咕的是什么萧怀素虽然没有听到，但大概也明白其中的意思，心里不禁摇了摇头，难不成马晴雯以为她会对那么小的孩子做什么不利的事？以己度人，看来这夫妻俩的心思确实不单纯。

    －－－－－－题外话－－－－－－

    皇后的宫殿叫锦绣宫，我以前起过名字忘记了，后面起了永合宫，我会改过来的哈，见谅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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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兄弟

﻿马晴雯倒是上前两步，气势凌人地扫了一眼萧怀素，眉眼一挑，不由捂唇笑道：“六弟妹今日穿得太过素净了，这一看别人还以为我与你三哥是新人呢，这不是弄反了去？”

    萧怀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目光又转向抱在奶娘怀中的启哥儿，道：“三嫂说笑了，哪对新人能有启哥儿这般大的儿子呢，你看孩子多乖，会叫娘了吧？”说着上前想要摸了摸启哥儿的小手。

    一岁的孩子哪里懂得大人们心眼里的计较，见萧怀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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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夺权

﻿宁远双手抄在胸前，竟是与袁氏闹起了别扭。

    萧怀素看得哭笑不得，反观宁湛倒是没有什么的脸色，只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

    阮氏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似的，转身为宁雨理了理衣襟。

    马晴雯却是冷哼一声撇过了头去，宁沣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现场就在这种怪异的气氛下一直僵持着，却是启哥儿哭闹了一声打破了僵局，奶娘赶忙道：“哥儿许是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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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离去(1)

﻿等着宁渊与端仪公主不腻歪了，萧怀素这才回过头来，问道：“等着三哥他们回西北之后，四哥与四嫂还是搬回来住吧，家里那么大，就住咱们孤单得紧。”

    “我也是这般想的。”

    宁渊笑着点头，代端仪公主一同应下，“我与六弟住在一起相互也能有个照应，再说公主府也大着，就住咱们夫妻显得清冷了些。”说罢看向端仪公主。

    公主倒是大度地点了头，略有些羞涩地望了宁渊一眼，“自然是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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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离去(2)

﻿    阮氏嫁到宁家也有十年了，宁沅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虽然粗鲁了些但到底不打女人，可两夫妻话也少，加之宁沅多半的时间都是在军营里度过，阮氏的日子也很是苦闷。

    她天生性子安静，生了两个孩子后更是安于相夫教子，当初姜姨娘掌家时她就没起过什么夺权的心思，如今袁氏重新立了起来她更不敢打什么主意。

    却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袁氏竟然将掌家的大权给交到了她的手里。

    阮氏心里是又惊又喜，惊的是马晴雯一定会在心里记恨着她，不知道回了西北又要给她使什么绊子；喜的却是他们二房总算有扬眉吐气的一天了，若是她好生做着，指不定将来得了袁氏看重将这家事长久地交到她手上打理也是未可知的。

    庶子与嫡子自然是不一样的，阮氏也知道二房不能与四房和六房比。

    但是宁渊身为世子是一定要留在京中的，除非皇上恩典或是起了其他变故。

    而老六宁湛如今又在秦王麾下效命，若无意外也是不会回西北了，其实只要收拾了马晴雯，西北宁府不也是她的天下？

    身在这个权贵世家里，阮氏是极有眼色的，虽然她性子弱了些，可也知道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一双子女她也该站出来搏一搏，难道一辈子被马晴雯压在脚底下？

    就算只是为了宁乾兄妹俩在宁家的日子能够好过些，将来找一个好前程，她也应该有点做母亲的担当，不能永远都让人瞧不起！

    萧怀素没想到袁氏所做就做，不过先前提了提，没想到就在这饭桌上便将马晴雯的掌家权给夺了，此刻见人哭着跑了，眸中竟然还浮现了一层笑意。

    也许她这个婆婆并不像她想像中这般心思深沉，如今的这副作派不就像小女儿家斗气似的，只是袁氏得胜了所以才这般快意开怀。

    宁远却是无奈地叹了一声，只对阮氏点头道：“既然夫人将掌家权交给了你，回去你便好好做，我只怕也要过一阵子再回去，你给老二捎个话，让他好生干着，将来我亏待不了他。”

    阮氏激动得脸色都泛红了，赶忙福身道：“多谢老爷，多谢夫人！”

    宁乾也是一脸激动，只宁雨稍稍平静些，不过阮氏掌权对他们兄妹意味着什么这也很明白，母子三人都是一样的开心。

    袁氏放在桌下的手却是拧了宁远的大腿一把，低声道：“我不回去是在这里照应着些，你干嘛还赖着不走？”

    宁远忍着痛不动如钟，“横竖西北也没什么大的战事，你不走我自然也就留在这里陪你。”说罢还一脸深情地望向袁氏。

    袁氏生生地打了个冷颤，再不看宁远，也许这辈子她真是被这个男人给缠定了。

    宁湛在桌下拉住了萧怀素的手，两夫妻对视一眼，眸中都浮现出了浅浅的笑意。

    用过午膳后宁渊与端仪公主也没有多呆，起身回了公主府。

    宁湛索性拉着萧怀素在院子里逛了一通，昨儿个夜里看不清楚院子里的景色，正好趁白日里好好欣赏一番。

    “这小桥流水，还有那方的园林都是按着江南风格建的，就是这院墙砌得高了些，不过也隔住了外边的喧嚣吵闹，咱们正屋更是安静得很。”

    宁湛在向萧怀素介绍着，她自己也深有感觉，昨儿个一晚倒是睡得很好，夜里只闻虫鸣，半点听不见人声。

    如今又是四月里好春光，花木繁盛，园子里姹紫嫣红的花朵竞相开放着，一簇簇拥在一起，倒是让人感觉到欣欣向荣之势。

    “四哥他们院子里有个大大的湖泊与水榭，只是我怕夏天里水蚊子多就没照着他们那边那样整，如今这院子你可满意？”

    宁湛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向萧怀素。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宁湛正背光而站，威武的身影笼了下来，肩头有着细碎的阳光，却更衬得他一双黑眸若琉璃般晶莹剔透。

    萧怀素忍不住伸手抚上了他长长的眼睫，又往下移，遮住了那眸中的一汪深情，只笑着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院子满意，人更满意！”

    “你这丫头！”

    宁湛心头一热，双手不由环紧了萧怀素的细腰，俩人便贴在了一起，温热的呼吸倾吐在了彼此的脸上。

    横竖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几个丫环也离得远，此刻见着主人亲近更是自动地闪身隐在花木或者假山中，放眼望去已是见不到一个人影。

    “如今回到京里，我也就安心了。”

    萧怀素靠在宁湛的怀里，双手也揽住了他的腰身，只觉得无限的安心，“你就放手去做你的事，家里有我。”

    “嗯。”

    宁湛深吸了一口萧怀素发间的馨香，又重重点了点头，“家里交给你，我自然是放心的。”

    萧怀素笑了笑，又将宁湛搂紧了些，只觉得这个男人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依靠，那种幸福与安定的感觉将她的心胀得满满的。

    “不过母亲不走，父亲也要呆在这了，就怕你不习惯……”

    宁湛有些担忧地捋了捋萧怀素颊边垂落的乌发，“不过我想父亲也不能一直呆在京里，西北总要有人统领大局，如今三哥只怕心思不定，二哥一人定是压服不住，再有七弟相帮，指不定就要乱成一锅粥了。”

    “我想公公也是明白人，只是放不下婆婆罢了。”

    萧怀素低声一笑，“倒是没想到他们这般恩爱，与我从前想的一点不一样。”

    从前的宁远宠着姜姨娘，甚至让这个女人占领了宁府管理着上上下下，外间还传言说是他宠妾灭妻。

    因为这事宁湛兄弟当年可没少受冷落，宁沣也着实风光过一阵。

    可如今情形调过来了，姜姨娘母女又被袁氏给发落了，难保宁沣心里没有记恨。

    “他们这样算不得恩爱吧。”

    宁湛犹豫着说道，就他看来也就是宁远一厢情愿罢了，至于袁氏，这可是个冷情冷心的女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对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不顾，即使现在有所转变却也流于表面，让人看不透她的真心。

    不过这个问题倒不需要他去操心，他只是作儿子的，还是留给他老子去烦心吧！

    “是，公公挺宠婆婆的，凡事都让着她。”

    萧怀素笑了笑，倚在宁湛的怀里轻声道：“其实女人求的也不过就是那个一辈子能宠着她的男人，一直到老！”

    或许袁氏还没有发现她其实心里也是有宁远的，只是多年的生活让她习惯了这般，不过长辈的事情到底也轮不到他们插嘴，毕竟每个人选择的生活方式不同。

    “那我就宠着你一辈子！”

    宁湛信誓旦旦地保证着，在萧怀素的额头落下一吻，那表情极是认真。

    “我信你！”

    两对黑眸相对，萧怀素甜甜地笑了。

    夫妻俩在园子里四处逛了一会儿，顺便也去了那几个暂时不住人的院落和小跨院，格局倒是挺大的，若是将来有了孩子也足够住下了。

    回到正屋那厢，秋灵已经带着几个丫环等在门口了，见着萧怀素夫妻到来笑着上前行了礼，“见过六爷，见过六少奶奶！”

    “秋灵！”

    萧怀素惊喜地看向秋灵，才多久日子没见，秋灵整个人都胖了一圈，脸色很是红润，一身秋香色长裙没有束腰，肚子已经微微显了怀。

    巧儿便在一旁笑道：“少奶奶不知道，秋灵姐一早就来了呢，忙里忙外的，倒是将咱们好些不知道的都归整交待了一通。”

    再见到萧怀素秋灵也很是激动，只平复着心绪回了巧儿一句，“我不也是比你们早来些这才知道得详尽些，如今将事情交待给你们，若是我不在时你们也好侍候六爷和少奶奶不是？”

    “来，秋灵我们进屋去说话。”

    萧怀素拉了秋灵便要进屋，宁湛唤住了她，“你们主仆好好叙旧，我去书房把字给写出来，到时候你挑一副合意的，咱们再让人刻在匾额上。”

    “好！”

    萧怀素应了一声，她的字虽写得不错但是偏柔了些，宁湛的字大气刚劲，提在匾额上最适合不过。

    看着宁湛离去，萧怀素这才挽了秋灵的手往屋里去，还打趣她道：“瞧瞧赵大哥将你宝贝得，才多久没见就养得珠圆玉润的，这是养你呢还是养你肚子里的孩子呢？！”

    秋灵红了脸，只嗔萧怀素一眼道：“少奶奶就是这般爱打趣人，如今成了亲亦发是嘴贫了。”

    “过来坐。”

    萧怀素挽了秋灵坐上了东次间临窗的炕头上，巧儿又拿了几个软垫子给俩人靠着。

    代儿泡了壶水果茶，笑着倒了一杯搁在了秋灵跟前，“咱们奶奶说了，秋灵姐怀孕了不易喝一般的茶水，喝水果茶最好。”

    秋灵笑道：“瞧你们个个跟在奶奶跟前，如今亦发会说话了。”

    几个丫环便你瞅我我瞅你得笑了起来。

    “赵大哥如今在王爷跟前可还好？”

    萧怀素也抿了口水果茶，甜淡的味道并不腻人，还有股水果的清新，喝起来刚刚好。

    “还好，他就是歇不下来，每日下了差使便来接我回去。”

    秋灵笑着抚了抚微隆的小腹，眸中尽是化不开的甜蜜，几个丫环在一旁看着也是羡慕不已。

    萧怀素眼风一瞄若有所思，她嫁了人后也琢磨着给几个丫环找合适的人家，听说宁远给宁湛派了两个小厮管理他外院的帐目，一个叫清风，一个明月，若是人还不错，她倒是能考虑考虑。

    “对了，还没恭喜少奶奶呢！”

    秋灵说着又站起身来端正地福了一礼，“您成亲我都没能过去，心里遗憾得很。”

    “你肚子里怀着孩子，自然是孩子要紧。”

    萧怀素摆了摆手又让代儿扶了秋灵起来落坐，不禁问起了秦致远的事，“如今我二表姐夫可还在王府做长史？”

    依秦致远的才华也不至于永远只做个王府长史，秦王一定对他另有安排，不过她也好久没听说过秦致远的消息，也不知道如何了。

    当然回杜家一问便也知道，到了京城她也该去见见杜延云与萧怀柔。

    “秦大人么？”

    秋灵想了想便笑着摇头，“没做长史了，我也是昨儿个才听到咱们家那口子回来说的，秦大人调任刑部任朗中，过几日便要正式上任了。”

    “喔，是真的吗？”

    萧怀素惊喜不已，秦致远若真是入了刑部，那杜延云也算是熬出来了。

    以杜延云阁老府千金的身份，当日能同意这门亲事已是下嫁，秦致远身份不高官职不显，回到了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说闲话，虽然这些杜延云统统不介意，但难免面上无光。

    今日秦致远能够进入刑部，虽然有秦王的提携知遇之恩，但也与他自身的能力分不开，也让别人知道当日杜延云的选择是没有错的。

    萧怀素在心里为他们高兴。

    “自然是真的。”

    秋灵笑着点头，“我也是才知道不久，想必等着少奶奶去杜家时也能知道。”

    杜延云得知了这个喜讯，自然会第一时间向杜家报喜的。

    “嗯，我原本就想等着这边的事情理清楚就往杜家走一遭。”

    萧怀素心里琢磨了一阵，又转头吩咐代儿，“去准备两份表礼，一份往杜家送去，一份往秦家送去，这样的喜事我这个做表妹的自然要恭贺一番。”

    代儿笑着应了，带着巧儿去库房里挑礼物去了，只留了小菊与石娟在外侍候着。

    秋灵没见过石娟，一时之间对这个多了的新面孔还有些纳闷，又看她一板一眼地守在门口，不禁好奇地问了出来。

    “那是六哥给我寻来的丫头，手脚功夫厉害，人也不多言不多语的，她哥哥石毅在四哥跟前当差的。”

    都是宁家人的亲随，萧怀素这样一说秋灵便明白了，不禁笑道：“看来六爷还是挺疼少奶奶的，什么都提前想到了。”

    “他还好。”

    萧怀素甜甜一笑，又说起宁沣他们夫妻，“我们没回来时他们可有在咱们院子里闹腾？可有为难过你们？”

    “这倒没有。”

    秋灵摆了摆手，“三爷与三少奶奶虽然不好侍候，但平日里咱们都是避开了的，少奶奶虽然不在，可夫人会护着咱们，总不让他们来闹到咱们了。”说到这里还挪了挪位置，特意与萧怀素坐近了些，凑过来低声道：“也就是公主看在老爷的面子上让着他们，还将自己的院子腾给他们住着，这才息事宁人。”

    “这事我知道了，回来的时候雪姨便和我说了。”

    萧怀素扯了扯唇角，眸中却并无笑意，“如今咱们都回了京城，该见的也都见过了，想来不多时他们也该回西北去了。”又将袁氏夺了马晴雯的掌家之权转而交给了阮氏的事说了一通。

    秋灵听了抚掌直笑，“真是大快人心啊！三少奶奶可没少欺负二少奶奶，咱们虽然没住在一处，可也没少听府里的丫环嚼舌根，如今这样也是活该，做人就应该厚道些！”

    萧怀素会心一笑，看来宁沣夫妻果然不得人心，恐怕也是他们为人太过苛薄所致，宁家众心所向绝对不会是三房。

    俩人又闲聊了一会，萧怀素便嘱咐秋灵道：“你如今怀有身孕，我也不想你来回奔波，平日无事就呆在家里吧，有事我自会让人去唤你来的。”

    “无妨的。”

    秋灵却是摆了摆手，道：“我一个人闲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在这里还有人说笑聊天，少奶奶可别像我们家那口子这般着紧，哪个怀孕的妇人不是照常做事啊，我姐姐不也是挺着个大肚子在府里当差，年前才生了个儿子，看着白白胖胖的，别提有多可爱了。”

    秋灵的姐姐秋叶原是王氏房中的大丫环，不过在萧怀素从西安返京之前也陆续配了人，如今早一步诞下孩子也不奇怪。

    萧怀素笑着拍了拍秋灵的手，“那你也更该好好养着才是，到时候生个白胖小子，赵大哥也就后继有人了。”

    ＊

    宁沣夫妻果然没在京城里久待，心急着要赶回西安去，还没出四月便也启程了，这却是出乎萧怀素的意料，也不知道他们这样赶回去是为了什么，还是真被呕得不行，离了京城也好眼不见为净。

    宁沣夫妻要走，阮氏自然也不好久待，带上两个孩子跟上了宁家返程的大部队，毕竟人多这一途也好互相照料着，虽然两家人互看不对眼，但好歹还是亲人，料想谁也不会蠢笨地中途起了害人之心。

    宁远对这一点倒是不担心。

    只是袁氏多长了个心眼，除了将梅雪留在了阮氏身边，又派了好些自己的亲随护送，若是宁沣他们夫妻真敢做出什么事情来，必定要他们悔不当初。

    等着人一走，袁氏立马吩咐丫环将“明园”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通，换了新的被褥床单、窗帘帐子，连器具碗碟只要是他们使用过的都一一收捡了起来，全部换上新的，这才给宁渊和端仪公主捎了消息去，看他们是否要搬回来住着。

    袁氏的一番好意端仪公主自然是领情的，又想着能与萧怀素做个伴，所以五月中便与宁渊又搬了回来，这下是真正的一家团圆，袁氏看着也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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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问询

﻿袁氏的一番好意端仪公主自然是领情的，又想着能与萧怀素做个伴，所以五月中便与宁渊又搬了回来，这下是真正的一家团圆，袁氏看着也舒心。

    宁沣夫妻并着阮氏他们离开京城后，萧怀素倒是过了好一阵舒心的日子，端仪公主与宁渊又搬了回来，妯娌之间相处还不错，除了平日里见见面聊聊天，连膳食都是分开来用，“明园”与“归园”的帐目也是各自分开走的，最后再汇总到袁氏那里走公中的帐，倒是两不相扰，这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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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上门

﻿“也不知道四舅舅他们眼下走到哪里了，若是你知道地方，写了信再送过去，指不定他们已经不在那了。”

    萧怀素摇了摇头，杜伯严他们该是三月里启的程，最迟六月底能够抵京，但此时走到哪里真不好估算，送信也是白搭。

    “那怎么办呢？就这样干等着？”

    杜延云也急得瞪眼，来回在屋里跺步，“若是王爷真来个先斩后奏，上杜家提亲去了，咱们想要拒绝也不好驳了王爷的面子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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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缘分

﻿吴清娘虽然对秦王妃的作为也有些不理解，但她的回答始终很是谨慎，这就是长媳与次媳的不同了，刘美凤的日子可以过得很随意，可吴清娘却是要接王氏的班今后成为杜家的宗妇，一言一行自然要克制些。

    “算不得相熟，也就是见过几次面罢了，可每次都聊不到一起。”

    刘美凤瘪了瘪嘴，好似想到了什么又凑近了吴清娘低声道：“从前她就那个样，走到哪里都带着几分倨傲清高，我原以为这是家教使然，如今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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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训女(1)

﻿萧怀素不敢往下去想，但直觉里又认为杜延玉不是这样不顾规矩礼仪的女子，她想听听杜延玉的解释，为了什么要这么做？即使给秦王做侧妃也是无怨无悔吗？

    萧怀素试探着问道：“三表姐，你愿意给我讲讲你和王爷的事吗？”

    “这……要我怎么说呢？”

    杜延玉红着脸咬了咬唇，眸中的那抹娇羞亦发明显了起来，又看了萧怀素一眼，这才小声道：“也许说了你也不信。”

    “你说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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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训女(2)

﻿    萧怀素原以为杜延玉会等着杜伯严回京之后再将这事情细细说给杜家人听，可没想到在这之前她便已经想好了说辞一一说服了杜家的众人，连杜老夫人那里也不例外，等着萧怀素知道这事后，着实地惊叹了一阵。

    杜延云来看望萧怀素时也是一阵唏嘘，“没想到三妹才是真人不露相，就这样大家就同意了？！”说着还自嘲一笑，“看来咱们真是多此一举了。”

    “那可不是？”

    萧怀素也是无奈地摊了摊手，“如今就看四舅舅那里点不点头了。”又问起杜伯严他们的行程，“四舅舅该是收到了消息，比预计的早了好些天到京，明天就要到了吧？”

    “嗯。”

    杜延云点了点头，“我回娘家时母亲也说了，明儿个让大哥出城去接他们。”

    按远近倒是杜伯宏他们一家子要将些，只是启程稍晚，如今只怕要比杜伯严他们一家要晚入京几天。

    “咱们从来没见过四表弟了，也就三表姐那里有他的小像，不过我看挺像四舅舅的。”

    萧怀素说起了杜延廷，杜延云也笑了起来，“是啊，他这个小舅舅可只比咱们季哥儿大几岁呢，如今正是调皮的年纪。”

    “那可不是？回头杜家又要热闹了起来。”

    萧怀素抿唇笑着，既然杜家人已经认同了杜延玉的决定，那这便不再算是一件烦心事，横竖是她自己的选择，即使别人有些无奈，可只要她自己甘之如饴，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呢？

    眼下也就看杜伯严的态度了，曲婧想必也会站在杜延玉那一方的，继母毕竟不好做，聪明如曲婧相信会做好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纽带。

    杜延云又道：“昨儿个我带着季哥儿回娘家，母亲便让我给你捎个信，明儿个四伯父归家，让你和表妹夫一同回家来用晚膳。”

    “好。”

    萧怀素想也没想便点头应了，杜伯严回京自然是大事，杜延云不说她也会去，更何况宁湛还没见过这位四舅舅，也该认个脸熟，“那二表姐夫也要来吧？”

    秦致远如今公务繁忙，这也是能者多劳，到了哪里都受上峰器重，又加之是秦王的面子，自然就各处吃香。

    杜延云笑着说道：“四伯父归京，他再忙也是要来的，不然到时候一处为官碰着了还不知道是谁，平白闹了笑话就不好了。”

    “二表姐也是好福气，有表姐夫疼爱着，婆婆人也好。”

    萧怀素笑着拉了杜延云的手，若是其他出了嫁的女子像她这样三天两头回娘家的只怕婆婆早已经不喜，亏得秦夫人这样大度。

    “是啊，秦家人对我都很好。”

    杜延云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的光芒，萧怀素看在眼里也由衷地为她高兴。

    ＊

    杜伯严一家人的到来比萧怀素预估的还要快，杜延云离开宁府没有多久，他们便已经抵达了杜府，倒是让杜家人好一阵忙乱。

    萧怀素接到消息时夜已经深了，只好打定主意第二日一早就过门去。

    “明儿一早我也陪你过去吧，四舅舅他们回来总不好晚到。”

    宁湛将萧怀素搂在怀中，俩人静静地躺在床榻上。

    萧怀素偏头看了宁湛一眼，唇角却是翘了起来，“王爷那边会准你休息吗？”

    “怎么不准？”

    宁湛意兴地扬眉，“我去看的可是他未来的半个岳父，王爷岂会那么不通情理？”一顿又道：“再说咱们今后可还算是半个连襟，这点面子王爷总会给的。”

    萧怀素噘嘴嗔了宁湛一眼，“什么半个连襟，八字还没一撇呢！”

    她心里也有些呕着，俗话说妾室的亲戚都不算是正经亲戚，宁湛虽然带着几分调笑意味说着这话，可她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好好的一个杜家女儿，怎么就要低人一等了似的。

    “是，还得过了你四舅舅这一关，”宁湛也叹了一声，“可怜的王爷，娶个合心意的姑娘也这般难。”

    “好了不说这事了，睡觉！”

    萧怀素坐直了起来，“明儿个回到杜家只怕还没那么简单，或许还有得闹腾呢！”

    “睡吧！”

    宁湛笑了笑，探头在萧怀素额头落下一吻，今儿个是她小日子来了，他自然老实规矩，抱着萧怀素沉沉进入了梦乡。

    而杜府当天夜里便已经不消停了。

    杜延严见过父母与兄嫂后，终于一家人停停当当地坐在了一处。

    杜延玉心情有些忐忑，只绞紧了双手坐在一旁不敢说话，还是曲婧先站了起来推了杜伯严一把，嗔他道：“这么多年没见过玉儿了，老爷你干嘛还绷着一张脸？”说罢又转向杜延玉笑道：“玉儿你不知道，你父亲在广西有多想你，每年你过生辰时除却提前给你准备礼物让人捎来，他自己还另备了一份，就等着见到你时再亲手交给你，你父亲是疼你的，知道吗？”最后那句隐含深意，杜延玉听得不由抬起了头来。

    眼前的曲婧已再不是多年前那个卑微的通房丫环，她的面容清丽柔媚，举手投足间都是女人自信的风姿，只是那眸中的关切一如往昔，这让杜延玉心中徽暖，当年她到底没有错信人。

    曲婧给她使了个眼色，杜延玉会意过来，只咬着唇踌躇地唤了一声，“父亲？”

    杜伯严却是始终绷着一张脸，转头对曲婧道：“你带着廷儿先去安顿，我有话同玉儿说。”

    杜延廷也是乖巧，只站起来对杜伯严行了一礼，又转身对杜延玉眨眼道：“姐姐，我明日再来同你玩。”说着便拉了曲婧的手准备要走。

    曲婧在心里叹了一声，她知道杜伯严的性子倔强，只要他心中打定了什么主意，别人真的很难改变，想到这里她也只能安慰地对杜延玉点了点头，这才带着儿子先行离去。

    曲婧母子一离去，房中立时安静了下来，只有桌上的烛火在跳跃着，一阵风从镂空的窗棂灌了进来，杜延玉不由打了个哆嗦，原本父女对视的目光陡然一弱，不由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是使了什么办法才让杜老夫人点头同意这只有她自己知道，算不得很光彩，甚至有点威逼和无奈，但这一次她不后悔，她勇敢地争取了自己的幸福，她不觉得有什么错。

    更何况那里还有一个男人在等着她，她更要努一把力才行。

    “玉儿，咱们杜家一直家风持正，就算你祖父甚至你曾祖父那一代，咱们杜家还没有这般兴旺之时都没有人纳过妾，可如今竟然是我的女儿要这样做，你觉得为父心里痛不痛？”

    杜伯严眉头紧皱面容哀戚，一方面是他自己心里内疚，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在女儿身边陪伴教导，却是少尽了做为父亲的责任和义务；另一方面他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他虽然没有对杜延玉寄予厚望，但到底是他的女儿，他也希望能嫁得体面，嫁得风光，而不是与人作妾！

    “父亲！”

    杜延玉这下再也把持不住，泪痕滑过双颊，腿下一软便跪倒在了杜伯严跟前，重重地给他磕了个头，“女儿不孝！”

    “不，你别这样说！”

    杜伯严闭了闭眼，心痛地摆了摆手，片刻后才抬眼道：“玉儿，你老实跟为父说说，是不是秦王逼迫于你？还是……还是你们已经……”咬了咬牙，到底还是说不出那几个字来。

    他情愿相信女儿的纯洁与善良，他情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秦王故意的诱导与逼迫，为什么他才离开了几年，再回到京城来已是物是人非？

    是，杜延玉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多姿，是个足以让男人心动的女子，可她同样也是杜家的女儿。

    杜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一门进士，两代阁老，杜延玉还有他这个探花郎出身的父亲，虽然因为杜老太爷的关系被贬去了广西，但两任归来已是政绩卓越，杜伯严有这个自信，这一次他一定能入六部，而且一个侍郎的职位是跑不了的。

    焉知道秦王不是因为杜家的门第才看上了杜延玉，可怜他这个傻女儿，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若是杜延玉这一嫁，恐怕连带着整个杜家都得被绑上秦王这条船上，即使他们不愿不想也是无可奈何，注定便要成为秦王道路上的奠基石！

    “不……我没有！”

    杜延玉脸色一变，连连否认道：“女儿就算再倾慕王爷也是知道廉耻的，未成亲之前怎敢做出那等事情，父亲难道不相信女儿的清白？”

    细白的贝齿咬在红唇上，杜延玉一张小脸泫然欲泣，眸中写满了失望与不信，就算她再怎么心仪秦王，可该有的分寸始终记着，她怎么会是那等不知廉耻的女人？

    杜伯严说这话着实是伤了她的心。

    听杜延玉这一说，杜伯严才面色稍缓，道：“是父亲说错了话，可你这般非王爷不嫁，又让我怎么想？”说着痛心地摇了摇头，“玉儿，你竟然还说服了你的祖母……你是不是早打定主意在我回京之前将他们都拉在你这一边，就算父亲再反对也是无用的？”

    “不是的父亲，”杜延玉矢口否认，偏又挺起了胸脯，一脸正色道：“我说服了祖母他们，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我是真心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并且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说着膝行几步到了杜伯严跟前，扯着他的袍角哀求道：“父亲，女儿没有做任何有损杜家门楣之事，我只是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就像您当初对曲姨一样……”

    杜延玉话音一落，杜伯严便变了脸色，一扯袍角站了起来，险些将杜延玉给带倒，她勉强撑在了地上，抬头一脸惊讶地看向杜伯严。

    “我早就知道……早就知道……”

    杜伯严在那里喃喃自语，面容却有些变幻不定，有一种痛苦与失望纠结在眸中，让他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当年若不是你祖母不允，我早便娶了曲婧做妻子，却偏偏让她委屈成了通房……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才觉得即使你做了妾室，有朝一日也能成为秦王的正妃？”

    杜伯严心痛地捶胸，却又忍不住心中的怒气质问起了杜延玉。

    “不，怎么会？我没有！”

    那一字字有如利箭直击胸膛，杜延玉脸色瞬间煞白，只觉得手脚一软便跌坐在了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可看着杜伯严那样失了镇定的面庞，她脑中转了几转，面上却是缓缓安静了下来，等到杜伯严那一波恼怒之火过去了，她才轻声道：“父亲，您难道不知道吗？王妃是御赐姻缘，不管她今后怎么样也会永远占据着这个正妃的位置，这一点我明白，王爷也明白，全天下的人都明白，父亲怎么会这样想？女儿没有那样的野心，女儿仅仅是心悦王爷罢了，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说罢泪水便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滑落了下来，透着无尽的心伤与脆弱。

    “你……”

    杜伯严胸中紧绷的一根弦随着杜延玉的声声哭泣而寸寸瓦解，他颓然地往后一倒坐在了扶手椅上，只一手撑额，良久的沉默着。

    夜更深了，却只能听到屋外微微的风声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屋内那时断时续的哭泣声却是久久不止，显示了那哭泣之人是如何的悲伤与难过。

    半晌，才听杜伯严问道：“你当真是非他不嫁？”

    “是！”

    杜延玉抹干了眼泪，抬起一双朦胧的眼睛看向杜伯严，眸中的坚决却是清晰可见，“女儿的路是女儿自己选的，女儿不会后悔！”

    “当真不后悔吗？”

    杜伯严苦笑一声，那样的一张脸庞，他恍惚中以为自己看到了曾经的柳氏，她也曾这样坚强而脆弱，娇柔却又倔强。

    “那父亲这几年为了曲姨被下放到了广西做了个县令，您可有后悔？”

    杜延玉抿了抿唇，她如今能站在这个位置以相同的立场问着杜伯严，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再不是那个一直懦弱怕事需要躲在人后的小女孩，再也不是那个对父亲心有敬慕却不永远敢亲近他的小女儿。

    她长大了，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能清楚能看到自己今后走的路是何等的艰辛，可她无怨亦无悔。

    杜延玉这两个“后悔”的字眼一直在杜伯严的脑中徘徊着，他后悔吗？他也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

    惊才绝艳，才高八斗，年纪轻轻的探花郎，原本在翰林院熬够了资历便能步步高升，可是却因为一个女人的缘故被贬出了京城，他后悔过吗？

    原本有着人人钦羡的家世，人品才貌样样不缺，可却落到那样的境地，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他后悔过吗？

    背井离乡，做了个普通的县令，忍常人不能忍之事，在那偏远的广西还能年年将政绩做到优等，一熬就是六年，他后悔过吗？

    不，他不后悔，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有辛酸，有痛苦，有欢笑也有泪水，人生百味他尽皆尝过，这才觉得不枉来人世间走了一遭。

    也许有的人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从天之娇子变到如斯落魄，甚至在刚到那个穷乡僻壤时，还受了不少刁难与奚落，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这一路有曲婧一直陪伴在他左右，祸福相守患难与共，他为自己找到了这样一个好女人而庆幸着，虽然有苦有泪，但他的人生也因此而得到了圆满，因为他坚持了自己的选择，所以再苦再累都不会后悔！

    眼下女儿用同样的问题来问他，后悔吗？

    而他又应该怎么样来回答她？

    若是坚持自己的选择都是错的，那么他这个父亲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想想不觉得可笑吗？

    杜伯严脑中本来还堵着一团怎么样都散不开的雾，可此刻在杜延玉的问话中却是茅塞顿开，连女儿都能明白的道理为什么他就认了死理走不出来了呢？

    若是当初他也顾忌着世俗的眼光，那么曲婧就绝对不是他的良配，可他依然坚守着，他相信只要坚持就有雾散云开的一天。

    而今天女儿做的又有什么与他不同呢？

    杜伯严突然笑了起来，从低声的轻笑到仰头大笑，最后不可抑制地笑出了眼泪，这才用衣袖揩了揩。

    杜延玉在一旁看着很是吃惊，却也没有上前打断他，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那个她从小到大一直仰望的男人，她尊敬他，爱戴他，她看着他失望痛苦，又看着他重新收获了幸福，而如今她又看到了他眸中的明悟与清透，心中也缓缓升起了一抹希冀。

    这个人当真是她的父亲，因为他们的脾性到底是一脉相承。

    “玉儿，你当真长大了，父亲再不拦着你，你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一切好自为之吧！”

    杜伯严理了理袖袍站了起来，又亲自扶了杜延玉起身，一双黑眸写着欣慰与关切，只拍了拍杜延玉的肩膀，再也没说什么，慢慢地转身离去。

    看着杜伯严的背影缓缓消失在视线中，杜延玉才终于喜极而泣，她知道她通过自己的努力终于赢得了父亲的理解与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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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进宫

﻿杜延玉抿了抿唇，她如今能站在这个位置以相同的立场问着杜伯严，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再不是那个一直懦弱怕事需要躲在人后的小女孩，再也不是那个对父亲心有敬慕却不永远敢亲近他的小女儿。

    她长大了，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能清楚能看到自己今后走的路是何等的艰辛，可她无怨亦无悔。

    杜延玉这两个“后悔”的字眼一直在杜伯严的脑中徘徊着，他后悔吗？他也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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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自受

﻿杜延云道：“到时候咱们坐在一处，凡事谨慎小心些总不会出什么乱子。”

    萧怀素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到了七巧节那一天，宁湛要随侍在秦王跟前，便将萧怀素早早地送到了王府里，与王妃同乘一车往宫里而去。

    准确地说这是萧怀素第一次见到秦王妃，比她想像中威严了许多。

    秦王妃许是也知道萧怀素是杜延玉的表妹，言语间虽然多有亲近，可是那张脸却看不出丝毫笑颜，让人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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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宴席(1)

﻿宁湛的名号她怎么没听过，宁家两兄弟当时在京城中还引得各家女眷争相问询，就想要这两位武安侯的嫡子做他们的乘龙快婿呢，谁知道一个早已经定亲长兴侯府萧家三房的嫡女，而另一个却是尚了端仪公主。

    宁家兄弟本就是英武非凡龙章凤姿，没想到宁家出了个公主媳妇，另一个萧家女也不惶多让。

    “宁六奶奶，咱们可又见面了。”

    安子如却是踏前一步，眸中闪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扬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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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宴席(2)

﻿    对于安家姐妹酿成的闹剧萧怀素自然无心去欣赏，不由看向秦王妃笑道：“王妃，咱们可以走了吗？”说罢瞄了浑身湿透的心悠一眼，“您的丫环只怕要去换一身衣裳了。”

    秦王妃抿了抿唇，又转身看了一眼仍然在水中扑腾的安家姐妹，几个太监宫女虽然不得法，但人还是多的，断没有将主子沉下去的道理，遂也一拂袖摆，转身踏上了他们来时的那艘小船。

    等上得小船坐定，萧怀素与秦王妃带着各自的丫环占据了一首一尾，眼见着俩人隔得远了，萧怀素这才握紧了石娟的手感激道：“石娟，多亏你了！”

    若不是没有石娟的及时相救，相信她已经落入了水中，那么此刻在水中扑腾狼狈不堪的人便是她了，还有刚才石娟那蕴着暗劲的一跺脚，这才使得船身又晃荡了起来，安家姐妹因此才落了水。

    萧怀素喜欢石娟这种爽利的性格，一报还一报，她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被萧怀素这一说，石娟颇有些不好意思，“奴婢也没做什么，是她们太过分了，吃些教训也是应该。”

    萧怀素笑了笑，又附耳在石娟耳边道：“下次可小心些，别被人发现了。”

    “嗯。”

    石娟重重点了点头，唇角现出一抹笑颜。

    而坐在船首的秦王妃心情却没有那么惬意了，她铁青着脸色，手中的帕子都绞紧了。

    没想到萧怀素没有出丑人前，反倒让安家姐妹栽了跟头，还连累了心悠也落了水，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到底失了面子，恐怕萧怀素也察觉出来她是有意为之，眼下都刻意和她疏远了开来。

    当然，秦王妃本也不想同萧怀素亲近，不过是为了秦王的面子，也是帮助王爷笼络住下属，可显见得萧怀素是个不识抬举的。

    秦王妃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面色渐渐变得阴沉了起来。

    虽是夏日的天了，可心悠全身湿了个透彻，坐在船上冷风一吹便忍不住瑟瑟发抖，可此刻再见着秦王妃一脸阴沉算计的模样，她连身上的冷都忘记了，心里却是一阵阵发寒。

    从前做蒋家小姐时她的主子可不是这番模样，好不容易得圣旨赐婚嫁了个良人，原本以为会是幸福快乐的日子，却偏生过成了这般，也不知道到底是命运作弄，还是性格使然。

    见着秦王妃这般模样，心悠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心里不禁一阵担忧。

    有了这个小插曲之后，等着到了“永乐宫”后秦王妃便与萧怀素分道扬镳，唤了个宫女来带着心悠去换身干净的衣服，而她也与相熟的贵妇人们闲聊了起来。

    杜延云来得也算早，此刻正有些无聊，见着与秦王妃一起到来的萧怀素忙不迭地走了过来。

    “二表姐！”

    见到杜延云了萧怀素自然心安不少，上前来便挽了她的手到一旁说话。

    “怎么王妃就撇下你自个儿走一边去了？”

    杜延云有些不解地往秦王妃那边望了望，又转过头来看向萧怀素。

    “这事啊……”

    萧怀素唇角一翘，这才附耳在杜延云耳边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通。

    杜延云听了一阵吃惊，只攥了萧怀素的手上下查看了一番，确定她没事这才抚了抚胸口，“我就怕你碰到安家姐妹俩，不想却是这么巧，不过你没事就好。”

    “我是没事，只是那姐妹俩恐怕眼下还在水里呢。”

    萧怀素捂唇一笑，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看开了，就算她不去招惹安家姐妹这俩人也不会放过她，如今出了这事想必更是将一切的原由归结到了她的身上。

    杜延云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是她们活该，谁叫她们不安好心。”又转头看了石娟一眼，“好在你有个厉害的丫环，也是表妹夫心疼你，如今有这丫环在寻常人也欺负不到你。”

    萧怀素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杜延云又说起了秦王妃，“从前看着也不觉得，没想到她的心思这般阴沉，若是三妹嫁过去，我真怕这傻丫头会吃亏。”

    萧怀素无奈地一摊手，“可眼下又有什么办法，婚期都定下了，再反悔也是不成的，我看三表姐是真心想嫁王爷，希望有这种念头在心中能助她排除万难吧。”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杜延云的眼风瞥到不远处走来湿漉漉的一群人，当中正是安家姐妹，只是此刻她们眼神凶恶地往萧怀素这方看来，似乎恨不得将她扒皮拆骨一般。

    杜延云神情一凛，微微侧身挡住了萧怀素，又趁着这当口飞快地说道：“安家姐妹回来了！”

    “喔？”

    萧怀素不动声色地转身瞄了一眼，果然见安家姐妹与孔二小姐浑身**地入了“永乐宫”，只是到底仪容不整不好入内，只在走廊下顿了顿便拐了个弯往另一边而去。

    萧怀素可没错过这姐妹俩眼中的怨恨，想来落水之后她们也该猜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表妹，待会小心些，最好等着端仪公主来了，你与她挨近些才好。”

    杜延云有些担忧地叮嘱了萧怀素一声，她就怕安家姐妹又要使什么坏来打击报复。

    “我知道。”

    萧怀素谨慎地点了点头，若不是被秦王妃给带进了“永乐宫”，只怕眼下她都想打道回府，这里就不是她待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东道主还是居心叵测的，想想都有几分头疼。

    等着宾客来得差不多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落日缓缓西沉，晚霞洒下道道金光，将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笼罩其中，宫女们依次点亮了灯笼挂在廊下，整个宴会也就此开始了。

    安贵妃是盛妆登场，一袭紫金色长裙华丽地拖曳在地，裙上用宝石缀成了一只凤凰的图案，走动间流光溢彩，闪耀多姿，她本就长得美艳，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如水的眼波四处一扫，更是囊尽了世间的妩媚风华，虽然已经三十往上的年纪，可保养得宜的肌肤吹弹可破，就如少女一般滑嫩。

    皇后娘娘就站在安贵妃身后，一身暗红色的正装显得低调而典雅，虽然与安贵妃的美艳无法相比，却另有一种端庄与成熟的美。

    萧怀素就在众人之中伏地磕拜，她微微抬起眼角，就见安贵妃错了个步子让出了身后的皇后娘娘，微微欠了欠身请皇后娘娘先行。

    待俩人率领宫妃坐定后，黑压压跪倒在大殿上的贵妇名媛们才顺势起了身。

    “弟妹来这坐！”

    端仪公主早便瞧见了萧怀素，此刻特意找了个位置离她近了些，见萧怀素目光看了过来，又对她招了招手。

    萧怀素回头看了杜延云一眼，“二表姐也与我一同过去吧？”

    “不了，”谁知杜延云却是摆手道：“我与公主非亲非故的不好逾越，你快过去，我就在这看着。”说罢轻轻推了萧怀素一把。

    萧怀素拗不过杜延云，这才轻手轻脚地往端仪公主那边的座席而去。

    好在端仪公主坐得也不显眼，萧怀素刚刚坐定便被她一把拉近了坐下，又附耳低声道：“刚才你是不是捉弄了安家姐妹？这事贵妃娘娘也知道了，你要小心些！”

    萧怀素诧异得看了端仪公主一眼，这事竟是传得这般快，连端仪公主都知道了？

    端仪公主这才解释道：“刚才我与母妃正在贵妃娘娘的内殿里，便听见宫女来禀报说了这事，贵妃娘娘当时没说什么，可我清楚她的性子，就怕她……”

    “四嫂，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上，又有皇后娘娘在场，贵妃娘娘应该不敢妄动才是。”

    萧怀素的面上多了一抹凝重，这毕竟是在宫里，还是在安贵妃的地盘上，很多事情都难说。

    “话虽是这么说，可你也要万事小心才是。”

    端仪公主捏了捏萧怀素的手，又低声道：“我已经让人去给六弟传信了，等这宴会一完你就早些离开。”

    “好。”

    萧怀素点了点头，不禁一叹，“原本我也是不想进宫的，若不是王妃她……”

    “九皇嫂那性子我也不喜欢，不过九皇兄却是不错的，再说六弟又在九皇兄麾下，你凡事担待些！”端仪公主说罢又拍了拍萧怀素的手。

    “是，我知道了，谢谢你四嫂。”

    萧怀素牵起一抹笑容真诚地对端仪公主道谢，同样是皇亲国戚，可端仪公主的气度明显就要比秦王妃高上一筹，虽然也是因为她们是妯娌的缘故，可听在人心里也是暖暖的。

    宴席开始之后，宫女们便陆续上了菜肴，都是些精致的宫廷菜肴，只是今天经历了那么多事，萧怀素着实没有什么胃口，只少少地吃了一些便搁了筷子。

    接下来便是各位名门小姐们上台表演才艺，虽说是七巧节的宴席，但也是为京城中适龄的年轻小姐们提供一个机会的舞台，或许今后能够嫁入什么样的豪门世家就取决于今日她们在宴会上的表现了。

    萧怀素倒是留意到安家姐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安贵妃左右，就坐在她榻下的软垫上，敬酒说笑，好不快活，似乎压根已经忘记了白日里她们曾经落水出丑的事情，而本来与安家姐妹形影不离的孔二小姐却不见了踪影。

    萧怀素暗自纳闷着，那厢端仪公主已经拉了她的手道：“这里是小姐们表演的地方，咱们也没什么可看的，去一边的偏殿吧，露露脸走一圈我就送你出宫。”

    萧怀素自然应承了下来，与端仪公主悄悄地退出了殿外。

    安家姐妹却是一直留意着萧怀素的动静，此刻见她离席，眸中不由冷光连闪，只转身拉了安贵妃的衣袖不依地撒娇道：“姑母还说替咱们姐妹出口气，眼下人都走了。”

    “子如，你就是没你姐姐沉得住气，稍安勿躁，她走不了！”

    安贵妃翘了翘唇角，又嗔了安子如一眼，目光在大殿里睃了一圈，今日倒是宾客满座载歌载舞，她也是心情大好，若不是还有皇后娘娘在正位上杵着，她就更加心情舒畅了。

    安子雅拉了安子如一把，道：“姑母说了要为咱们出气就肯定少不了，安心等着吧！”

    安贵妃这才笑着点了点头，又嘱咐了身边的女官一声，但见女官连声应是，眸中闪过一抹深笑恭身退了出去。

    安家姐妹对视一眼，显得兴奋不已，看来接下来有好戏了，萧怀素可别想这般戏弄了她们之后还能安然脱身。

    皇后娘娘扫了安贵妃这厢一眼，虽然没听到她们姑侄在说些什么，可看安家姐妹那沉不住气兴奋的模样，想必又是在琢磨着什么坏事，她在心中默了默，又唤了红姑上前说话，“今日本宫好似听说安家这对姐妹花不慎落了水，可有此事？”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宫里的流言一向比风都吹得快。

    红姑闻言忙上前一步恭身道：“回娘娘的话，确有此事。”又附耳在皇后娘娘耳边低语了一番，将安家姐妹是怎么想捉弄萧怀素，又反被萧怀素的丫环整治了一番，说罢唇角还往上勾了勾，显然心里觉得快意得很。

    “喔。”

    皇后娘娘恍然大悟，眸中泛起一抹深思，“刚才我好似见着端仪带着她出去了？”

    红姑点了点头，“是，娘娘好眼力。”

    皇后娘娘沉思了一阵，不由叹了口气，“萧家丫头也是个有心的，前不久还让端仪给本宫带了信，说是他们已经查探到观澜的消息，已经给他写了信催他回京了。”

    红姑怔了怔，显然没明白皇后娘娘为什么会突然又说起了叶世子的事，正一脸不解之时，又听皇后娘娘道：“让人去看着些，若是安贵妃那里有什么动作给本宫捎个信来。”

    “娘娘这是要……”

    红姑这下总算是明白过来，皇后娘娘这前言后语的原是想要保住萧怀素。

    “萧家丫头也算是对本宫有些恩情，更何况宁湛又是在秦王手下做事的，本宫怎么也要保她一二。”

    听皇后娘娘这一说，红姑脸色一凛跟着点了点头。

    ＊

    萧怀素与端仪公主在偏殿里本打算露个脸就离开，却没想到竟是撞见了萧怀柔，她倒是有些惊喜，又与公主说了一通这才向萧怀柔走去。

    “前些日子本是想来林府去看看大姐和烨哥儿的，可却偏巧你不在。”萧怀素上前挽了萧怀柔的手，满脸的笑意。

    “前些日子我碰巧出了一次门。”

    萧怀柔的脸色有些不自然，隐隐飘过一丝红晕，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三妹成亲我都没到兰陵去观礼，你可别在心里怪我！”说着拍了拍萧怀素的手。

    萧怀素倒没觉出什么不对，只道：“这有什么，大姐照顾烨哥儿脱不开身嘛，如今烨哥儿可还好？”

    “他好得很，吃得睡得，长得白白胖胖的。”

    一说起自己的儿子，萧怀柔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再过一年，等着他四岁时便准备着请先生给他开蒙呢！”

    “那么小就开蒙了？”

    萧怀素微微一笑，古代的孩子早熟得有，萧怀柔这般只怕也是望子成龙，她这辈子也就指望这个儿子了。

    “小点好，都说早开蒙孩子聪明，烨哥儿本就活泼灵光，若是晚些开蒙，我还怕他耍得皮了。”

    萧怀柔笑着摆手，又挽了萧怀素到一旁落坐，指了指场中正忙碌的那些妇人们道：“大家都在玩穿七孔针，结彩楼什么的，你要不要去？”

    “不去了，我又不爱凑这些热闹。”

    萧怀素淡淡一笑，目光却是在场中睃了一圈寻找着端仪公主的身影。

    “刚才陪你来的那位便是你那位公主嫂子了吧？”

    萧怀柔恰巧也问了起来，目光四处一睃有些诧异道：“刚才还见着呢，怎么这一打眼人就不在了？”

    “是啊，”萧怀素也跟着点头，“我与四嫂也才刚分开……”微微一顿又道：“怕是有什么事先走开了。”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却渐渐泛起一抹不安来。

    姐妹俩又聊了一阵，便见有个宫女进了来，左右看了一眼径直向她们这边走来，到了跟前落落大方地福身一礼，“见过林夫人，宁六奶奶。”说着转向萧怀素道：“宁六奶奶，公主被静妃娘娘叫去忙事了，特遣了奴婢来送您出宫。”

    “喔？”

    萧怀素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宫女，这宫女并不是端仪公主的近身侍婢杏雨或是飘雪，她不由生了疑虑，谨慎道：“真是公主让你来的，公主是怎么说的？”

    “公主也没怎么说，就是她忙着，让奴婢来引六奶奶出宫罢了。”那宫女说着唇角微翘，对着萧怀素笑道：“怎么六奶奶不相信奴婢？”又挥手随意唤来一个宫女，指了她道：“要不由她带着六奶奶出宫吧，奴婢这就回去向公主复命了。”说罢对那宫女吩咐一番，言语间倒没什么不妥的地方，之后果然便不再多留先行离去了。

    萧怀柔见着这情景心里也是一阵诧异，不由拉了萧怀素的手低声道：“三妹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萧怀素摆了摆手，她也没觉着什么不对，可这心里却老是不踏实，便听萧怀柔道：“既然三妹要走，我也不想多留了，索性咱们结个伴一起离开。”

    “这敢情好。”

    萧怀素笑着应下，有萧怀柔陪着她感觉踏实了许多，或许那种不安只是她的错觉，横竖还有石娟保护着她，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便对那宫女点了点头，由得她带着她们姐妹往出宫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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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惊险

﻿“那么小就开蒙了？”

    萧怀素微微一笑，古代的孩子早熟得有，萧怀柔这般只怕也是望子成龙，她这辈子也就指望这个儿子了。

    “小点好，都说早开蒙孩子聪明，烨哥儿本就活泼灵光，若是晚些开蒙，我还怕他耍得皮了。”

    萧怀柔笑着摆手，又挽了萧怀素到一旁落坐，指了指场中正忙碌的那些妇人们道：“大家都在玩穿七孔针，结彩楼什么的，你要不要去？”

    “不去了，我又不爱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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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搜寻

﻿“好！”

    萧怀柔这才抹干了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少奶奶，奴婢要撑不住了！”

    石娟咬紧了牙关，手中白绫不断晃动，一阵兵器相撞的声音从水中响彻到了空中，她回过身来运足了劲道向萧怀素她们推去，“少奶奶快走！”

    萧怀素只觉得一阵大力推来，这股力道并不猛烈，似乎带着刚柔的劲道，将她与萧怀柔主仆一并给推出了船舱。

    萧怀素只觉得身体一轻，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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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因祸(1)

﻿石娟不由挺直了背脊，可脸色仍然紧绷，双手抓紧了船沿，眼下才从水里找到人，那岂不是已经……她低垂了眼睫，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宁湛那张黯沉得有如深潭的面容。

    “阿湛，快过去看看！”

    宁渊转过头来招呼了宁湛一声，他这才回过神来，僵硬地点了点头，足下一点，踩着相近的船身跃了过去。

    宁渊轻功要弱上一些，随后才至。

    在见到那一抹红色的身影时，宁湛才骤然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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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因祸(2)

﻿    萧怀素做了一个有史以来最长的梦，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她六岁时在湖边溺水时所发生的事，冰冷的湖水将她紧紧包裹，无孔不入地涌进了她的身体里，她好难受，起先还能挣扎几下，可渐渐地便失去了力气，只觉得整个胸腔都被水给填满了，根本无法呼吸，身体变得好沉好重，意识也随即坠入了深渊。

    而自从那一次溺水后她便对水产生了一种天然的恐惧，也是因为年龄渐长才最终克服了，以致于到她学会游泳时才慢慢将童年的阴影抛诸脑后。

    她以为她再也不会有这种恐怖的经历，可那种天悬地转的感觉又将她紧紧包围了起来，就像是水里的恶魔伸出了大手一直攥着她往深处沉去。

    耳边似乎还有哗哗的流水声，萧怀素动了动手指，才感觉身体又重新能够使唤了，没有呼吸困难的感觉，身下是软软的棉絮被子，很是暖和干净。

    紧闭的眼睛终于缓缓增了开来，萧怀素眨了眨眼，头顶是杭绸的湖绿色帐幔，上面好像绣了些佛经，有些她看得懂，好似是《静心咒》里的经文。

    她真的没有死？！

    意识到这个事实萧怀素不由一阵惊喜，她最后的记忆是湖底的漩涡将她卷了下去，可这里又是哪里？

    萧怀素撑着坐了起来，目光四处一扫，这是间不大的屋子，屋里的摆设都很简单，四方桌长条凳，桌上放着一盏豆青色的茶壶配了四个白瓷杯子，窗下的案台放着只羊脂玉瓶，瓶里插着一只芬芳的白菊，整个屋子布置得极其素雅简洁，不像是宫里的地方。

    难道她出宫了吗？

    萧怀素趿鞋下榻，走到桌上喝了两杯茶水才觉得喉咙好了一些，只是腹中空空如也，身上也是软软的。

    突然，木门被人从外推了开来，萧怀素顿时紧张地看了过去，同时手中握紧了茶壶的把手，若是来人会对她不利，她也只有这柄茶壶可以充当武器了。

    因为她醒来时发现随身的衣物饰品都换了个干净，此刻她身上只穿了一套半旧的豆沙色中衣，虽然已经有些年头了，可料子还是不错的，很是柔软耐磨，头上的发簪也不见了踪影，一头乌青色长发随意打散了披在脑后。

    进门的是个年老的妇人，看模样大概有五六十了，头发花白却打理得很整齐，插着一支素银簪，显然她也没料到萧怀素已经醒了过来，此刻见她一脸戒备的模样，不由笑道：“姑娘莫怕，是我们救了你！”

    “你们？你们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虽然老妇人这样说，可是萧怀素并没有放松警惕，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宁湛是不是已经在四处寻她了？眼下找不到她还不知道会是怎样得担心呢，她要快些回到宁湛身边去！

    “这里是……”

    老妇人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到窗外的一声轻咳，立马便止住了话头，“姑娘以为呢？”

    萧怀素的目光这才转向了窗户那方，只隐约见到窗外有个女人的身影，却因为那层模糊的窗纸看不真切，只斟酌了片刻，这才迟疑道：“我是在‘永乐宫’外的湖泊落了水，这应该还是在宫中……”说着又站起身来在屋里走了一圈，“可是宫里有哪个地方是这般？”说罢看向了那老妇人。

    “这可不好说，”老妇人模棱两可地摆了摆手，又向窗外那个人影看了一眼，这才谨慎道：“既然姑娘醒了，想来也是无大碍了，我这就煮些东西来给姑娘吃，想必你吃了也就有力气了。”

    “我什么时候能走？”

    萧怀素急走两步想要拦住那老妇人，却又觉得脑袋一阵晕眩，赶忙撑着方桌勉强站定了，便听到那老妇人笑着说道：“你都一天一夜未进食了，身上当然没力气，先去床上躺着吧。”言罢也不再多说，转身便出了门。

    萧怀素的目光却仍然停留在窗外那个不动的人影上，只哑着嗓子道：“你们到底是谁？”

    窗外的人影沉默了一阵，却是什么也没有说缓缓地走开了。

    萧怀素这才觉得身上一软坐在了凳子上，又喘了几口气才觉得好了些，心中的疑惑却是半点没少。

    这两个女人是谁，为什么那么神秘，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她们的身份？

    她们是想要将她强留在这里吗？为什么？

    若是真如那老妇人所言她已经失踪了一天一夜了，那么宁湛是不是以为她已经……

    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相信宁湛还是有这点信念的，只要一天没找到她，一天都会以为她还活着。

    萧怀素又喝了杯白水，这才静下思绪来想了想。

    那个老妇人走路的步伐克制而有节奏，就像她见过宫里那些女官一般，只怕品级还不低，那就说明她仍然是在宫里了？

    然而站在窗户后的那个女人又是谁呢？是老妇人的同伴还是主子？

    若是主子，那么会被分到了这样的地方住着，是不是说明这位主子已经是过气了的？或者是先帝的嫔妃？

    萧怀素怎么也想不通，遂也站了起来慢慢地四处走动了一下，这才发现除了她的帐幔上绣的是经文以外，连案桌上花瓶底座上的纹路细看也是佛家的符号，这里的主子难道信佛吗？

    萧怀素走得累了这才躺在床榻上歇息了一会，大概过了大半个时辰，那个老妇人才端着个黑漆木的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一碗白粥，两碟小菜。

    萧怀素闻到饭香肚子叫得更厉害了，也顾不得许多，坐在凳子上就吃了起来，虽然很饿，但吃香仍然文雅，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狼吞虎咽，而小菜清粥也是最合适养胃的食物。

    “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不过能进宫的非富即贵，你又是哪家的啊？”

    老妇人坐在了萧怀素对面，状似随意地问了起来。

    萧怀素抿了抿唇没有作答，她怎么知道这老妇人不是在套话，若是得知了她的身份后又会不会对她不利？她眼下只琢磨着怎么才能尽快地离开这里。

    “怎么，不愿意说？”

    老妇人笑了笑，目光四处扫了扫，又接着道：“就算你不说，我只要出去打探一番就知道你是谁了，可你找不到路却是永远出不去的。”

    “为什么要困住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萧怀素这才有些心急了，若是这里的人对她没有恶意，为什么又不放她离开？

    难道这里住着的是安贵妃的人？

    也没道理，若是安贵妃的人只怕早已经致她于死地了，看那船上的恶徒丝毫不留情面的出手就知道，断不会这样迂回地打探于她。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知道你的身份罢了。”

    老妇人见萧怀素用完了吃食，又不慌不忙地收拾起了碗筷，就像她的时间本就悠闲，根本不急，可以慢慢地同她耗下去。

    萧怀素思忖了半晌，这才道：“我姓萧。”

    如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地方，宫里又那么大，多的是她没去过的地方，那老妇人说她找不到路出去，或许还真有这个可能。

    此刻萧怀素心里焦急得很，却没有半点办法，难道她要威胁这个老妇人带她出去不成？

    且不说她不知道这里到底住了些什么人，若是惹到了他们自己又会得到什么样的后果，这些暂时都无法预估得到，所以眼下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了解清楚这里的人事再说。

    而老妇人收拾好了碗碟洗刷干净后却是转到了屋子的另一头，抬脚进了最后面的一间厢房里。

    这间厢房是一明两暗的格局，当中的正房便摆放着一座佛龛，一跨入屋子便能见到，此刻正有一青色衣裙的老妇人盘腿坐在蒲团上，手上的佛珠一颗一颗转动着，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娘娘，奴婢问到了。”

    老妇人带着几分欣喜地行了个礼，这才蹲身在一旁。

    “喔？”

    青色衣裙的老妇人头发已经花白，可是她面容消瘦，皮肤光洁，双目极其有神，此刻听了这话不由转过了头来，“英姑，你没有听错吧？”

    “没有。”

    英姑笑着摆手，又扶了青衣老妇起身，“这姑娘说她姓萧，说不得就是兰陵萧氏的女儿。”

    “我倒是记得他有个女儿确实嫁到了兰陵萧家，只是去得早，留下了个孤女，看年纪倒是与那姑娘相仿。”

    青衣老妇感慨地摇了摇头，又从袖袋中摸出了两块玉玦，两相一接合，竟然是没有丝毫缝隙，“我真是没有想到，当年给他的那一半玉玦他竟然会给了这个女娃，当真是命数使然。”

    “或许杜老大人本就没有想过要娘娘回报于他，偏生又把这半块玉玦当作了重要的东西，这才给了他的外孙女吧。”

    英姑如此猜测着，当年的杜老太爷曾经帮过她家娘娘一次，也算是救命大恩，娘娘这才将半块玉玦相赠，以求他日图报。

    可这么多年过去，杜老太爷的官职越坐越高，似乎也没什么需要人帮忙的地方，就算是前两年京城的那场变故，杜老太爷也是早早地躲了开去，半点没有牵连到自己身上。

    这样的人该是一辈子顺风顺水的，断没有让人操心的道理。

    加之娘娘又一心修佛搬到了这处清静的地方，没有再管这些凡尘俗世，可是因果循环她总是信的，如今萧家女儿带着玉玦来到了这里，似乎又印证了这一切。

    “英姑，这姑娘能到这里只怕不简单。”

    青衣老妇斟酌着说道：“你去外面打探一番，看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有人要加害于她？”一顿又道：“再将她的身份打探得清楚些，我看她被冲到咱们这岸上时是作了妇人打扮，只怕是已经嫁了人，她的夫家又是谁？”

    “是，娘娘！”

    英姑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出了门去。

    青衣老妇一人呆在房中久久不语，只是目光缓缓转向了佛龛上那供着的观音像，双手合十喃喃念道：“菩萨，我还记得当日的誓言，若杜继儒救我、助我，让我富贵权势荣耀一生，我便也以此回报于他……”说着轻笑着摇了摇头，“可他太聪明太能干，根本用不着我帮他助他便已经平步青云，如今我帮帮他这外孙女，也算是还了当日的恩情吧？”

    观音像自然是不能说话的，只是那双似有灵性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向青衣老妇，面容和蔼，唇角含笑，似乎在认同着青衣老妇所说的这一切。

    英姑去而复返已是深夜，回到院子里，两边的厢房灯都没灭，她望萧怀素住的厢房看了一眼，还是转身往另一边而去。

    “娘娘，这次奴婢打探清楚了。”

    英姑理了理袖袍，进门便对着青衣老妇蹲身行了一礼。

    “不急。”

    青衣老妇坐在桌旁，执起一柄茶壶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了英姑，“坐下说话。”

    “谢娘娘！”

    英姑也不客气，笑着坐在了青衣老妇对面，喝了一口水才接着道：“娘娘，这女娃叫萧怀素，果然是杜家二姑奶奶的独女，不过这女娃可不简单……”便将杜伯姝去世以后，高邑县主嫁给萧逸海，最后又怎么被萧怀素整治翻出陈年旧事，为自己的母亲报仇之事说了一通。

    “倒是个有情有意的女娃，当时杜伯姝去的时候只怕她还小，却没想到长大后还知道为自己的母亲讨回公道，有勇有谋，连大明都没能耐何得了她。”

    青衣老妇笑了笑，又问道：“大明那母女俩我也知道，都是个心眼小的，莫不是这次便是大明害的她？”

    “不！”

    英姑却是摇了摇头，“这萧怀素嫁给了武安侯的嫡次子宁湛，宁湛又在秦王麾下，如今秦王好似站在了皇后那一边，与安贵妃作对呢！”

    “喔？”

    青衣老妇眉头微皱，片刻后又轻叹了一声，“这后宫里就从来没有消停过，这么说是安贵妃害的她？”

    “是！”

    英姑这才点了头，“这次安贵妃在自己的宫殿里设了七巧宴，京城好多名媛贵妇们都来了，原本萧家丫头也是没这个资格来的，好似是秦王妃邀了她一道，不想回去的时候便在湖上遇了劫。”

    英姑打探的还算清楚，从宁湛夫妻与安家姐妹的过节说起，又细细讲述了来参加七巧宴的都有哪些人，在萧怀素来的途中安家姐妹怎么落的水，离去时又怎么在湖中被人给围住了都说得清清楚楚，就像她亲眼见到了一般，末了还道：“听说死了好些人，只是没寻到尸首，找到就只有林夫人的丫环。”

    “竟是在宫里动起了手？”

    青衣老妇脸色一沉，手中的佛珠不由捏紧了，“是谁借给她的胆？！”

    “贵妃娘娘这几年圣眷颇浓，又得了协理后宫之权，在宫里更是无法无天的，听说安家姐妹俩才入宫不久，连公主见了她们都要绕道走，可见有多跋扈嚣张。”

    英姑这是实话实说，半点没有添油加醋。

    “皇后这是怎么了？”

    青衣老妇拍了拍桌子，气得不轻，“难不成就因为魏王那事她就一蹶不振，真任那样一个女人欺到了头上？若是她再不出面管管，我就替她来管！”

    当年她就是看在皇后还算温良贤淑，这才为皇上聘了她，多年以来打理后宫安顿宫妃看着也是不错的，除了生了个不太聪明的儿子，没能如愿地坐稳那太子之位，其他方面来看都好。

    可如今皇后也许是心灰意冷了，若是再这样下去不是给安贵妃的儿子主动让道吗？

    青衣老妇似乎还有些气不过，站起身来在房中跺着步，“皇上也是晕了头了，宠女人也没有那样的，都在宫里养了刺客这还得了？是不是谁得罪了他们安家人这小命就难保了？”说着冷哼了一声，“太过嚣张，太过嚣张！”

    “娘娘，娘娘息怒啊！”

    英姑已经许久不见自家主子发这样的脾气，赶忙站起来劝道。

    青衣老妇这才平了平心气，抚了抚胸口道：“看来这些年礼佛也没能让我静下心来，真是罪过。”说罢又转身向佛龛那里双手合十拜了拜，“菩萨莫怪！”

    英姑又在青衣老妇身后说道：“娘娘，如今宁湛正在宫里四处搜寻着萧家丫头呢，只怕不久也要找到咱们这来。”

    “至少今日是找不过来了。”

    青衣老妇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抿唇道：“今儿个好生歇息一晚，明儿个一早陪我去看看萧家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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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得福

﻿“娘娘，娘娘息怒啊！”

    英姑已经许久不见自家主子发这样的脾气，赶忙站起来劝道。

    青衣老妇这才平了平心气，抚了抚胸口道：“看来这些年礼佛也没能让我静下心来，真是罪过。”说罢又转身向佛龛那里双手合十拜了拜，“菩萨莫怪！”

    英姑又在青衣老妇身后说道：“娘娘，如今宁湛正在宫里四处搜寻着萧家丫头呢，只怕不久也要找到咱们这来。”

    “至少今日是找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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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赐封

﻿“太后过奖了！”

    懿德太后这样一说，萧怀素倒有些不好意思，“臣妇做得也就是家常饭菜，难为太后喜欢，今后若有机会，臣妇还做于太后吃！”

    “倒是个实心眼的孩子。”

    懿德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管是因为从前对杜继儒的承诺还是其他，她倒是真有些喜欢眼前这个带着点慧黠的小姑娘，又问道：“才多大的年纪都已经嫁人了？”

    “回太后的话，臣妇今年虚岁十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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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回家

﻿萧怀素早已经红了眼眶，此刻只捂着唇轻泣，哽咽着唤了一声，“六哥！”

    不过才两天未见，她已是觉得宁湛憔悴了许多，颌下青色的胡茬还来不及刮去，那身衣服还是他送她到秦王府时所穿，想来这两日他根本顾及不到自己，一心只在寻找她。

    听到这声呼唤，宁湛身躯顿时一僵，忙不迭地望了过去。

    只见一身冰蓝色的长裙穿在萧怀素身上，更显得她身材高挑，气质高华，虽然未施粉黛却也俏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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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过往(1)

﻿“你说的我都明白，这口气我就先忍下了。”

    宁湛神色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转头看着萧怀素娇嫩的脸庞就在眼前，唇角的笑意又怎么也止不住了，不由圈了她在怀中，在她粉色的唇瓣上琢了一口，“说说你是怎么到了太后那里？”

    “这个倒真是说来话长了。”

    萧怀素长长地舒了口气，又重新靠在宁湛的怀中，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道：“当时咱们坐的小船被那些人给劈了，我们都落了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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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过往(2)

﻿    宁家与杜家因为萧怀素的归来终于是安了心，这才各自归了家，由得他们小夫妻俩个好好独处，而第二日一早萧怀素便去杜家看望杜老太爷与杜老夫人了。

    杜老夫人眼圈红红的，人看着都消瘦了不少，只拉着萧怀素的手将她看了又看，“若是再找不到你，我这把老骨头都不用活了！”

    “外祖母说什么话呢？！”

    杜老夫人对她的关怀真真切切，萧怀素心里自然觉得温暖，面上却是佯装生气地嗔了她一眼，“外祖母快呸掉，童言无忌！”

    杜老夫人乐得呵呵地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只摆手道：“瞧这丫头，真是亦发地没大没小了。”借这机会却是撇过了头去抹掉了眼角的泪。

    “老还小嘛，怀素这话说得也没错！”

    杜老太爷在一旁笑着捋着长须，萧怀素失踪的那几天他们俩老可没少操过心，如今见着外孙女平安无事地站在眼前，这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们已经失去了女儿，老天爷应该没那么狠心再让他们失去这个可爱的外孙女。

    “怀素平安就好，我昨儿个还在菩萨面前许过愿的，赶明儿个就去寺庙里还愿。”

    梁氏在一旁凑了个嘴，昨儿个她并没有去宁家，而是陪着杜老夫人他们在杜家等着，第一时间收到了王氏派人传回的消息，得知萧怀素平安归来，全家人都松了口气，她这才侍候着杜老夫人先去歇息了。

    她与王氏这两个媳妇总不能都到宁家去吧，家里的老人还要照顾呢，梁氏又不像王氏有人帮手，带了一个刘美凤去宁家，还能留一个吴清娘在家里照看着，想想她便无比的羡慕。

    看来她也该加紧为杜延林找个媳妇了，这事易早不易迟，杜伯宏的官职下来是迟早的事，不管能不能留京，这京里的媳妇她也娶定了。

    萧怀素转过身来对着梁氏福了福，笑道：“多谢二舅母挂念。”

    “怎么我还听说你被太后认了做义女，不日就要册封为郡主，这可是因祸得福，天大的福气啊！”

    梁氏笑着说道，眸中自然不无羡慕，萧怀素就是有这样的好运，杜伯姝去世后就被接回了杜家来养着，金尊玉贵的养着，甚至比杜家女儿还要得两老疼爱，如今嫁入武安侯府，夫婿又得秦王器重，自己还得了太后的青睐要被封为郡主，这不是天大的福气又是什么。

    梁氏这话说完，杜家老两口对视一眼，目光不由闪了闪，便听杜老夫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怎么太后不是隐居避世，如今又出来了？”说罢转头看向了萧怀素。

    萧怀素扫了一眼杜老太爷，见他正气定神闲地坐着，目不斜视好像并没有将杜老夫人的问话听进耳朵里一般。

    萧怀素眯了眯眼，杜老太爷越是这样才更显得可疑，她微微一思忖，这才道：“这其中的缘由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能遇到太后也算是机缘巧合。”话语有些含糊，显然不想往深了说，只怕碰触到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到时怕圆不过来。

    杜延玉与杜延雪却是没有听懂这话中的机锋，只笑着围了上来与萧怀素说话。

    “表妹，昨儿个当着宁家人的面不好与你细说什么，今儿个我好生看了看你，果真什么也不差的，如此我便放心了。”

    杜延玉顺手从袖袋里取了个双鱼戏珠的发簪递到萧怀素手里，“这两日我在家里为你做的，如今你平安归来自然就要给你，只愿你年年有余，岁岁平安！”

    “谢谢三表姐，你有心了。”

    萧怀素接过发簪心里一阵惊喜，又拿在手里细看，只见这绞成双鱼的金丝根根细密，连鱼身上的鳞甲都是金片细细碾磨后连在一起的，虽然精致小巧，但看起来却是那么可爱，莹润的珍珠在鱼嘴间散发着柔和澄亮的光芒，是一件极漂亮的头饰，她当下便插在了发髻上。

    “表姐别忘了，还有我的呢！”

    杜延雪说着便从别在腰间的荷包里取了个手串的珠链出来，不由分说地带到了萧怀素的手腕上，她立时觉得一阵清凉，笑道：“还要谢谢四表妹为我做的手串，这都是用什么做的啊？”说罢撩了袖子细看。

    “有贝壳、有珊瑚珠子、还有青金石与金银片，我觉得这样五光十色的最好看了，可她们都不喜欢，表姐看着是不是很漂亮啊？”

    杜延雪一笑起来眼睛便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玉雪可爱得紧，萧怀素忍不住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好看！”说罢伸出手在光线下晃了晃，笑道：“五光十色的就像彩虹一样。”

    “表姐喜欢就好！”

    听到萧怀素的夸赞，杜延玉这才升起一脸满足的笑意。

    由着几个小辈在一旁说话，刘美凤亲自上前给杜老太爷与杜老夫人续了茶，也没唤来屋外站着的丫环，见杜老夫人抿了唇不说话，眸色却是深沉得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正待重新坐下，便听身后的王氏道：“昨儿个伯温当差回来也给我说了这事，听说宫里头闹得正厉害呢！”

    刘美凤心思一动，赶忙放下了茶壶站在王氏身后细听，吴清娘眼下不在王氏身边，她自然也就成了王氏最亲近的人。

    “这是怎么的？大嫂快跟我们说说！”

    梁氏跟着坐了过来与王氏挨得近了些，女人的天性都是八卦，能听到关于皇家宗室里的秘闻那可更让人来劲，茶余饭后不也多了些谈话的闲资。

    王氏便看了一眼杜老夫人，见她并没有阻止便开口说道：“这次怀素遇袭的事情不就发生在‘永乐宫’外吗？”

    “这个咱们当然知道，若不是如此，也不会找安贵妃理论了。”

    梁氏跟着点头，却有些心急地扯了扯王氏的衣袖，“大嫂，若只是理论，只怕也闹不起来吧？”话语里是满满的好奇。

    “这是自然。”

    王氏点了点头，又跟着说道：“后宫里出了事情皇后娘娘就难辞其咎，当然安贵妃也是有责任的，只是这些歹徒的身份至今未查明，皇上又顾忌着贵妃娘娘的脸面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结果太后娘娘却是不依的，将皇后与贵妃娘娘都好好地说了一通，听说还夺了贵妃娘娘协理后宫之权，让她自己好好反省。”

    “喔，大舅母说得可是真的？”

    萧怀素听得心头一动不由转头问道，懿德太后这样做或许也是在间接地为她出一口气，给了安贵妃一个小小的警告，当然还得顾忌着皇上的面子，不能让这位九五之尊太不好做人。

    “自然是真的，”王氏对萧怀素点了点头，“昨儿个你大舅舅在为皇上起草一份文书，所以下差时都晚了，这才知道了宫里的动静。”

    “那皇后娘娘没事吧？”

    萧怀素又问了一句，她直觉里懿德太后对皇后已经生了不满，可不要因为自己这事而让皇后受了牵连，不然叶观澜回来知道了也一定不好受的。

    “皇后娘娘也算好，太后只是罚她抄写佛经，让她自己好好参悟。”

    王氏这一说萧怀素才算松了口气，佛经里自然是有大智慧的，懿德太后这一举动或许别有深意，她也不好置喙。

    由着几个女人在那里闲聊，杜老太爷却是起身准备离去，等走到紫檀木屏风那里才顿住了脚，想了想又转头唤了萧怀素，“怀素跟我到书房去，我有事同你说。”

    “是，外祖父。”

    萧怀素正想同杜老太爷单独说话，她也有好多疑问堆在心中，又不知道该问不该问，眼下杜老太爷找她过去正是个机会，便同杜老夫人她们道别。

    杜老夫人拉着萧怀素的手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一声，道：“太后这般器重你，也不知是福是祸，从前……”言罢又觉得有些不合适宜，赶忙便收了这话头，“去听听你外祖父怎么说。”

    “是。”

    萧怀素眨了眨眼，有些想不通，却还是应了一声，这才揣着疑惑往杜老太爷的书房而去。

    看杜老夫人这番模样，莫不是从前真有什么隐情在这里面不好明说？

    懿德太后这份大礼对她来说真是过于贵重了，若是能够推脱那是最好的，无功不受禄，她也想征求一下杜老太爷的意见，若是老太爷能够出面将之推了去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萧怀素跟在杜老太爷身后进了书房坐定，杜响又奉上了茶水，之后便守在了屋外。

    茶雾缭绕，杜老太爷的面容隐在其后让人有些看不真切，萧怀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怕触及了杜老太爷不想提及的往事，是以俩人一直沉默着。

    半晌，杜老太爷才沉沉地叹了一声，开口道：“怀素，我给你那半块玉玦可还在？”

    “在的。”

    萧怀素点了点头，赶忙从袖袋中拿出那半块玉玦递到了杜老太爷跟前，斟酌道：“外祖父，我在太后那里也发现了同样的半块玉玦，与您给我的这一块竟是相合的。”

    “你想知道些什么？”

    杜老太爷笑着看了萧怀素一眼，“从太后那里你又了解了多少？”这一笑便让原本沉默的气氛放开了不少，萧怀素也坐近了些，笑着问道：“知道的不多，外祖父会讲给我听吗？”

    “都是些陈年往事了。”

    杜老太爷长长地感叹了一声，又问萧怀素，“从前不是与你说过太后的传奇，如今见着真人觉得怎么样？”

    “与想像中有些不一样。”

    萧怀素思忖了半天才摇了摇头，“您说太后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如今却安心地茹素吃斋，说着是要避世，却又住在这后宫之中，只怕这心也是静不来的？”说到最后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这丫头！”

    杜老太爷笑着摇头，“懿德太后确实是个厉害的女人，只是年势渐长，又那么多年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若是说想要东山再起，太后如今这年纪又能再操劳几年？连他都退下了，从前的那些老古董们又还有多少是站在太后身边的？

    从前的风光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飘然远去，皇上眼下治下还算清明，太后犯不着再插上这一脚。

    当然，这只是杜老太爷自己的想法，后宫的女人们对权力都有着深深的迷醉，放不放得下真是不好衡量。

    “太后还曾说过您对她有恩呢！”

    萧怀素适时地提醒了杜老太爷一句，老太爷这才反应过来，摆手道：“算不得是什么大恩吧，只是那时候毕竟年轻热血，看不惯便帮了她一把。”说到这里目光似乎有些深远，又透出些淡淡的怜惜，萧怀素很是不解，便又听杜老太爷问道：“怀素，你可知道当今皇上并非太后亲生？”

    “这我知道。”

    萧怀素点了点头，懿德太后那天当众也说了这事，其实这在宫中算不得什么秘密，太后是皇上的姨母，却又亲自抚养了皇上长大，虽说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历来便得皇上的敬重。

    “其实在多年前，太后也曾怀有身孕。”

    杜老太爷话音一落，萧怀素已经惊讶地瞪大了眼，“这……可没听人说起过。”她回过味来猛然意识到这是杜老太爷要向她诉说从前的辛秘过往，不由绞紧了手中的帕子静静聆听着。

    “那个时候，太后还不是太后，还只是个宫中的贵人，甚至也没有她妹妹受宠，而那时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却被她的死对头给下药落了胎，可当时她又没有证据，再说先帝又正宠着那位贵人，她便不敢声张，差点就搭上了自己的小命……”

    杜老太爷理了理长须，似乎也沉浸在了过往的回忆之中，“当时我的官职也并不高，可机缘巧合之下才与她认识，说来也巧，她百般无助之际却是让人给我送了信，我在宫外找了个信得过的大夫，又将那个大夫乔装成太监偷偷带进宫去，这才救下了她一命……许是因为这事对她印象太深，所以她一直说要报答我，还给了我半块玉玦为证，我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之后太后便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了吗？”

    萧怀素试探着问道，虽然杜老太爷说得不多，可她也能听出他对往事的怀念之情，若是真没有放在心上，这半块玉玦又怎么会被他一直收着，甚至后来还转送给了她？

    可这些话她哪里敢问出口？

    萧怀素不禁想到了杜老夫人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是不是当时这事也在她老人家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迹？

    杜老太爷呵呵笑了两声，点头道：“她一直是个坚强的女人，即使不用我帮扶，在后宫也能过得很好，之后她养大了皇上，成为了太后，这一切都似乎顺理成章……再然后，我便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了。”话语中难掩一丝惋惜与遗憾，“不过她能再次出山我也很高兴，至少有她在这后宫里不用再那么乌烟瘴气了。”

    安家人的跋扈与嚣张杜老太爷也有所耳闻，只是不在其位不谋其事，更何况这还是皇上的家务事，外人说多了只怕皇上便会有其他的想法了，他一直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如今安家人竟然欺负到了萧怀素的头上……

    想到这里杜老太爷不由沉下了脸色，眸中冷光闪动，若是不然他再与太后联手一回，永远除了安贵妃这个后患？

    “外祖父！”

    见着杜老太爷突然变了脸色，萧怀素不由摇了摇他的衣袖，“您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杜老太爷回过神来对着萧怀素摇了摇头，笑道：“太后要封你做郡主，看来她的确是很喜欢你。”

    说到这个萧怀素就发犯愁，“外祖父，太后此举是不是太过轻率了？我看要不您跟她说说，这事就这样作罢可好？”

    “这怎么能行？太后说的话岂能儿戏？”

    杜老太爷立马板了脸孔，正色道：“这话太后既然已经说了出来，那定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就安心在宁家等着，相信不日册封的旨意就会下达。”说罢又嘀咕了两声，“指不定眼下都到了呢。”

    懿德太后做事从不拖沓，又是那样的雷厉风行，确实是他见过的女中豪杰！

    萧怀素咬唇道：“可我总觉得欠了太后天大的恩情，还有您这，明明是报您的恩，却偏偏应了我的身上，我受之有愧。”

    “你是我最疼爱的外孙女，又是伯姝的女儿，太后喜欢你也是正理。”

    杜老太爷笑着摆了摆手，眸中显出一抹追忆之色，“你不知道，当初我曾带着你母亲进宫拜见过太后，当时太后很喜欢伯姝，差点便收了她做义女，如今换作了你，也算是了了太后的一桩心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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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误会

﻿可如今安家人竟然欺负到了萧怀素的头上……

    想到这里杜老太爷不由沉下了脸色，眸中冷光闪动，若是不然他再与太后联手一回，永远除了安贵妃这个后患？

    “外祖父！”

    见着杜老太爷突然变了脸色，萧怀素不由摇了摇他的衣袖，“您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杜老太爷回过神来对着萧怀素摇了摇头，笑道：“太后要封你做郡主，看来她的确是很喜欢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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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设宴

﻿“侯夫人客气了。”

    那太监笑容满面地接过了荷包，又在手里掂了掂，这才放入了宽大的袖袋里，拱手道：“咱家还要回宫去复命，就不打扰侯夫人了。”又对端仪公主以及萧怀素行了一礼，“公主、郡主，咱家先行告退。”

    萧怀素深吸了口气，与端仪公主一同点头，道：“公公慢走！”

    送走了宣旨的太监，再看着手中那明黄色的圣旨，萧怀素还颇有些回不过神来，就这样她就成郡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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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入幕(1)

﻿杜延云来宁府看望萧怀素，自然又见识了袁氏的手笔，不由笑着道：“你婆婆倒是大方，这回礼都送的是金叶子呢！”

    “金银这东西谁都喜欢不是？”

    萧怀素笑着起身给杜延云斟了杯茶水，“这是今年新出的铁观音，二表姐你试试，我觉着口感不错带着点香甜味，待会走的时候你也带一包回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

    杜延云倒是没有推辞笑着应下了，又道：“你婆婆对你真好，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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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入幕(2)

﻿    梁氏与曲婧到底是客人，又是萧怀素外祖家的舅母，她也不敢真让她们帮忙接待着来客，也就在后面应承两句，间或说些话头，让场面不那么冷清，再有丫环来带了客人到花厅落坐就是。

    梁氏的目光倒是着力投注在那些小姐们的身上，瞧瞧谁穿了款式新颖的裙子，谁带的珠钗又闪耀夺目，谁长得貌美如花身形高挑，总之看对了眼的有好几家小姐，倒是让她一上午的心情都兴奋不已。

    相反对于曲婧所提议的那些看着端庄贤淑举止得宜，实际上却是那些名门世家的远房表亲之类的便不感兴趣了。

    萧怀素也知道梁氏的挑剔劲上来了，这一类的人多半入不得眼。

    其实就她来看，倒是有一两家还不错，就是家世稍稍差了些，但人品样貌都还算与杜延林般配，不过最后就看梁氏怎么选了，这事她倒真不好插话进去，免得招人嫌。

    袁氏与端仪公主自然是迎宾的主力，萧怀素也与她们站到了一处，她倒是对今日所来的宾客都提前将名单过目了一遍，有什么漏掉的代儿也会在身后提醒，这丫头记性好，几乎过目不望，亦是她的好帮手。

    皇室宗亲自恃身份，自然比一般的名门世家来得要晚上一些，不过等着她们到来时，端仪公主便带着萧怀素迎了上去，一一为她介绍了起来。

    “这是平宁郡主，她是咱们这一辈里最年长的，有大姐姐的派头，不过如今与你比起来辈分又要矮上一筹了。”

    端仪郡主先在萧怀素耳边说了一通，这才领着她上前，双方互相见了礼。

    平宁郡主应该有三十往上了，只是保养得宜肌肤仍然柔嫩如少女，穿着一身富贵花开的桃红色宫缎绢裙，外罩银色的流云纱衣，她天堂饱满，脸庞红润，一看就有贵人气度，还未开口脸上就带了三分笑，“太后收的义女那便是咱们的堂姑母了，只是年纪恁小了些，叫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叫了。”

    “郡主不要客气，唤我怀素即可。”

    萧怀素同样的笑容可亲，对这些资深的皇室宗亲她自然不可能表现得有多高傲，毕竟她也只是半路出家又得了太后娘娘的看中才被封为了郡主，与这些血统里就是皇家的人有很大的区别。

    “瞧瞧这话说得多入耳，果然是太后看中的人，怀素我就不唤了，直接称呼你安平吧。”

    平宁郡主大方地拉了萧怀素的手，笑道：“得空了就来我府上坐坐，家里就几个小子，平日里我也闷得慌，”说罢又转向端仪公主道：“到时候让端仪带你去。”

    “好。”

    萧怀素笑着应下，平宁郡主又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通亲热话，又给她说了许多皇室宗亲里忌讳的事，看得出是个古道热肠的人，还很对她的脾胃，几个人在一起甚至约好了哪一天去谁家里坐坐，平宁郡主这才先跟着丫环往里而去。

    端仪公主笑着挽了萧怀素的手，“大堂姐最是热心不过，今后你与她接触多了就知道了。”

    萧怀素点了点头，“我也觉得郡主说话幽默风趣，人也是个爽朗的。”

    平宁郡主先行进去后，又来了几位县主并乡君，这些人都是公主的女儿或是孙女辈的，在萧怀素面前只有行礼问安的份，她却也不敢端起架子来，虽然不是要每个人都喜欢她，但到底也要给人留个好印象，不然这些人可要挑剔太后的眼光了。

    端仪公主指了其中一个穿着粉蓝色闪缎衣裙的俏丽女子悄声说道：“那是安阳侯的嫡次女，我没想到她也来了，她母亲是武夷县主，外祖母是平阳长公主，不过我这位姑母已经去世多年了，也是最近才得了乡君的封号。”

    平阳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庶姐，只是已经去世多年，但因为她曾经对皇上有恩，所以皇上对嫁进安阳侯府的武夷县主母女还是多有照顾的。

    “怎么不见武夷县主？”

    萧怀素随口问了一句，便见端仪公主的面色有些迟疑起来，想了想才附在她耳边道：“这位武夷县主与你继母高邑县主感情很好，只怕这次她是故意不来的，不然谁不给太后几分薄面？”

    听端仪公主这一说，萧怀素才恍然大悟，高邑县主与她自然是敌对的，就连大明公主也是不待见她的，武夷县主回避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她女儿怎么来了？”这才是她奇怪的地方，难不成这母女并不是同声同气的？

    “想必是安阳侯吩咐的吧，武夷表姐虽说脾性在哪里，但安阳侯却是个八面玲珑的，不想得罪了太后与宁家才是真的。”端仪公主说罢又拍了拍萧怀素的肩膀，笑道：“看看你现在的后台有多硬，今后谁还敢欺负你？！”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

    萧怀素却是不认同地摆了摆手，又亲昵地挽了端仪公主的手，小声道：“四嫂，咱们不惹事，却也不怕事，但我想像安家人那样记仇又小心眼的毕竟是少数，顶多以后入宫见着她们我绕着走就是。”

    如今太后认了她做义女，想必今后被宣召入宫也变成常事了，萧怀素已经有了这种自觉。

    “我看是她们要绕着走了。”

    端仪公主呵呵地笑着，“如今在太后手上吃了亏，贵妃娘娘也该收敛些了，后宫本就百花齐放的地方，太后不会允许她独大的。”

    端仪公主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倒是让萧怀素觉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来，也许还是宫里长大的人最懂宫里的规矩，她还在逐步适应和摸索中，此刻却是万分庆幸自己有了个公主嫂子，有人引导和指点总好过她一人瞎摸乱混。

    “哎哟，我回去歇口气，这里先交给你们俩。”

    袁氏在那边笑着脸皮都有些僵了，这辈子她就没这么操劳过，只对萧怀素俩人摆手道：“有什么事再让人到屋里唤我，若是你公公问起，让他自己来找我就是。”

    “是，您先回去歇息，这里交给我们就是。”

    端仪公主赶忙恭敬地上前，作势要扶袁氏，却被她阻止道：“怀素一人不行，你得在这里帮着她认人，我让丫环跟着就行。”说罢也没有多留，趁着这个空当便往内院飘然而去。

    萧怀素目送着袁氏离去，面上有着一抹歉意和感激，“这次倒是辛苦婆婆和四嫂了。”

    “难得家里摆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何谈辛苦？！”

    端仪公主却是笑着摆了摆手，忽而见着曲婧与梁氏走了过来，便对萧怀素道：“你两位舅母来了。”

    萧怀素对着端仪公主点了点头，赶忙迎了上去，笑道：“今儿个辛苦两位舅母了，我想客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我与四嫂再在这里候着一会儿，两位舅母先去歇会？”

    “辛苦倒不辛苦，就是陪人聊聊天说说话，这活计又不费劲。”

    曲婧笑了笑，又挽了梁氏的手道：“二嫂倒是有些乏了，我先陪她回去坐坐，一会儿开席了再等着你们来。”

    “好，我让丫环送送两位舅母。”

    萧怀素唤来两个当值的丫环，又好生吩咐了一通，这才送走了曲婧与梁氏。

    端仪公主便在一旁笑道：“杜家的几位夫人大多是有气度的，就是你二舅母嘛……刚才却是尽望小姐堆里扎眼，倒是让人有些不好意思了。”说罢眨了眨眼，“这可是在相看儿媳妇？”

    “四嫂看出来了？”

    萧怀素无奈一笑，“我三表哥至今还未成亲，年纪渐长，二舅母哪有不担心的道理，四嫂你莫见笑。”

    “你三表哥的情形我也知道，不过你二舅母看似眼光很高啊，这么些小姐里可不一定有般配的。”

    端仪公主这话说得很隐讳，萧怀素哪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能轻声一笑掩饰过去，“这还是要看缘分的，强求不得。”便将这话题带过了。

    “敏福郡主到了！”

    端仪公主眼尖，越过萧怀素的肩膀已经瞧见了一位宫装丽人踏步而来，不由目光一闪。

    萧怀素也跟着转过身来，只觉得眼前一片眼花缭乱五彩缤纷，来人竟像是披了一层羽衣，耀目的光华竟然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那是江南才出的羽缎，仿了孔雀开屏时羽毛的颜色，恍眼的很，常人都不敢拿它来做衣服，没想到敏福郡主却是……”端仪公主说罢似乎想到了什么倒又不觉得奇怪了，只附在萧怀素耳边道：“这可是宗室里出名的角色，你好生看着！”

    “嗯？”

    萧怀素乍一听还没明白过来，正想问清楚却已经见着敏福郡主翩然而来，便压住了话头，笑着与对方见了礼。

    “这就是安平吧？瞧这模样，瞧这身段，果真是龙章凤姿，怪不得太后这般喜欢呢！”

    敏福郡主吐气如兰，说着话那手都要伸到萧怀素脸上去了，被她不着痕迹地错开了一步。

    萧怀素抬眼看向这位敏福郡主，只觉得她生得高挑健美，偏长相里多了一股妖娆之气，媚眼如丝，举手投足之间就像一条摆动的水蛇一般，看得她不禁眉头微蹙，这该怎么形容呢，怎么她觉得这位敏福郡主不像良家妇女的模样，那裹胸裙已经露了一半出来，内里波涛汹涌，着实壮观，这怎么也不像一位郡主该有的穿着。

    萧怀素不由用疑惑的眼神瞥了一眼端仪公主，便见她面色仍然如常，只笑着上前道：“九堂姐，这才多久没见你啊，又漂亮了！看看这身裙子，也就只有你穿得出来味道，搁别人身上可没这种气度风华！”

    一番话说得敏福郡主笑得见牙不见眼，只捏了捏端仪公主的小手，“小妮子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果真嫁入宁家是对的，从前你在宫里可没那么活泼，闷死人了！”这也是个说话不怕得罪人的主。

    萧怀素扫了端仪公主一眼，果然见她脸色微微一僵，旋即又如常地笑了，“怎么比得上九堂姐你八面玲珑，裙下之臣无数！”

    这话显然说中了敏福郡主的心事，她眉眼一飞，轻佻地一抚端仪公主的下颌，“瞧你这张小嘴甜的……如今又和安平是妯娌，我都羡慕宁家的福气呢！”

    “九堂姐里面请，大堂姐她们都早到了！”

    端仪公主送走了敏福郡主这才松了口气，见萧怀素一脸诧异地看向她，这才摆了摆手，无奈一笑，“敏福郡主就是这般德性，没吓坏你吧？”

    萧怀素这才摇了摇头，缓缓镇定了下来，她今儿个算是见识到了各色人流，或许皇家宗室里的人物也没一般人想像得这般高大上吧。

    “这倒没有，不过她……”

    对于敏福郡主的作派萧怀素当真不好评价，又听得刚才端仪公主说她裙下之臣无数，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四嫂，敏福郡主看着比你还年长些，莫非还没嫁人？”

    其实敏福郡主梳的已是妇人发髻，只是这副作派实在让人不敢相信她是有夫婿的人，萧怀素便猜测她如今是不是作寡在身，不然端仪公主怎么会说她裙下之臣无数？

    “怎么没嫁？”

    端仪公主呵呵一笑，神秘道：“早嫁了人了，只是还没生下子嗣，她婆家夫婿也是个不顶事的，只要好吃好喝地供着，便对她多有放纵，没管得那么严。”

    “这样也行？”

    萧怀素不禁愕然，端仪公主这话里透出的意思便是敏福郡主公然搞婚外情，可是婆家的人却睁只眼闭只眼，根本不予理会，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家。

    “还不止呢！”

    端仪公主四处看了看，见左右除了丫环也没什么人，便拉了萧怀素小声说话，“敏福郡主的入幕之宾可多得很，这在宗室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听说最近她还与景国公世子出街游玩呢，想来他们已经……”说罢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脸颊微红，“瞧我这张嘴，与你说这些干什么，回头让你四哥知道不得说我口没遮拦？！”一脸懊恼的表情。

    萧怀素却是有些没回过神来，景国公世子？那就是说得顾清扬吗？

    顾清扬成了敏福郡主的裙下之臣？

    她是不是听错了？

    “四嫂，你是说真的？”

    萧怀素转身攥住端仪公主的衣袖再问了一次，“可真是景国公世子？”

    “应该错不了，我刚才还听几位表姐提到了呢。”

    见萧怀素一脸震惊的模样，端仪公主略微一想也慢慢回过味来，只道：“景国公家从前是何等辉煌，又有淑妃娘娘和我七皇兄在，更是如日中天，景国公世子又是何等人物，怎么会屈就作了好似面首一般的人物，弟妹你是在惊讶这个吧？”说着也似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了，当时的景国公世子惹得多少名门淑女竞相追逐，最后娶了宋阁老的孙女，可是让京城的小姐们芳心碎了一地，虽则如今世子夫人去世，咱们也听闻世子说要守孝三年……不过这人哪里说得准呢？”说到最后也不过聊聊一笑，想来已是听多了这些宗室秘闻，见惯不惊了。

    可萧怀素仍然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本能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一遍遍地质疑着，端仪公主说的真是顾清扬吗？

    她实在想像不出顾清扬成为敏福郡主的入幕之宾的情景，这对男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耻辱，可他竟然受下了？

    萧怀素抿了抿唇，她直觉里顾清扬绝对不是这样的男人，即使如今的景国公府大不如前了，可他的傲气又怎么会轻易丢弃？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少，也就是咱们的圈子里传一传，外人还是不知的。”

    端仪公主又对萧怀素补充了一句，也是提醒她这事不可外传，至少不要从她们这里传出去，虽然敏福郡主这般作派是早已经不惧留言，但她们也该谨慎些才是。

    “四嫂说得我明白。”

    萧怀素应了下来，低垂的目光中却转过一抹深思。

    顾清扬出自景国公府，那可是淑妃的娘家，若是顾清扬有了什么动作，是不是也与从前的七皇子即是如今的齐王有关联？这事她直觉里有些蹊跷，看来回头还得跟宁湛说说。

    能让顾清扬放下身段来迎合敏福郡主，是不是因为敏福郡主能够帮到他？

    想到这里，萧怀素不禁灵光一闪，赶忙问道：“四嫂，敏福郡主是哪位王爷所出？”

    “是晋王爷的独女，这才让人千依百顺地宠着不是？”

    端仪公主笑着回了一句，毕竟宗室里人员关系错综复杂，萧怀素一时之间没记清也是常事。

    “晋王爷？！”

    萧怀素神情一凛，这就是了，晋王爷是当今皇上最信任的庶弟，如今还任着左宗政之职，在宗室里权力极大，也向来受人尊崇，若是他说些什么，只怕皇上还是听得进去的。

    原来顾清扬竟是迂回地走了这一条道路，看来齐王果真是没有死心！

    也不怪萧怀素这样揣测顾清扬的心思和意图，实则是宁湛已经入了秦王的阵营，本来就不在一条道上，她不得不警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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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圣驾

﻿端仪公主笑着回了一句，毕竟宗室里人员关系错综复杂，萧怀素一时之间没记清也是常事。

    “晋王爷？！”

    萧怀素神情一凛，这就是了，晋王爷是当今皇上最信任的庶弟，如今还任着左宗政之职，在宗室里权力极大，也向来受人尊崇，若是他说些什么，只怕皇上还是听得进去的。

    原来顾清扬竟是迂回地走了这一条道路，看来齐王果真是没有死心！

    也不怪萧怀素这样揣测顾清扬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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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亲情

﻿而走到前面的袁氏却是耳根子动了动，微微翘起了唇角，她倒不奇怪懿德太后会觉得她熟悉，她本就长得像她祖母，而她的祖母似乎曾经也认识一位姜家的小姐，而如今的太后娘家名讳正是姓姜。

    往日不可追，不管曾经的袁家是如何风光，如今这一切都已经埋入了尘土，袁氏早已看淡，将一切都放在了心头。

    整个宁家除了宁远之外，就连两个儿子都不清楚她的身份背景，袁氏也不知道该怎么与他们启口，也许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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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做小

﻿她们到底是主人，内院的事情还需要好生安排一番，这一天忙得脚都没歇下过。

    懿德太后与皇上是半下午走的，等着这两位大佛一走，倒是有些人坐不住了，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去，晚膳时分厨房又要轻松了许多。

    夜幕降临时，等着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萧怀素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屋，宁湛早已经在等着她了，见着她进屋赶忙迎了上去，关切道：“可是累着了？”说着扶了她落坐在桌旁的圆凳上，又给她倒了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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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官职(1)

﻿萧怀素赶忙上前行了礼，又笑着道：“太后您不每天也做早课么，早起才有精神！”说罢又转向身后的石娟，接过她手中的锦盒献上，“这是我抄写的佛经，请太后过目！”

    懿德太后对身旁的英姑点了点头，英姑便步下台阶接过锦盒，“郡主的字写得极好，当日太后看过你抄写的经书，便说郡主极有慧根，如今抄写的这几卷是要供在佛前的。”说罢才笑着又回到了懿德太后身旁。

    萧怀素谦逊道：“怀素字迹粗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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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官职(2)

﻿    安子如只剩满心的绝望，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原本她们姐妹进宫之前安贵妃不是这样说的，还曾经许诺她们给寻个世家名门的亲事，再配以丰厚的嫁妆，务必要将她们嫁得风风光光。

    她们姐妹嫁入高门后还能成为贵妃娘娘的眼线，为她笼络群臣，打探消息，成为贵妃娘娘得力的左膀右臂。

    可如今怎么会成这般模样？与她们当初所想的大相径庭？

    吴王是什么人，光看着便让人觉得可怕，甚至前不久她还听见宫女偷偷议论着，说是吴王新纳进府中的小妾被他给折磨死了，吴王这人看着便不正派，没想到还有特殊嗜好，偏爱娈童，想想便让人不寒而栗！

    可贵妃娘娘心意已决，若是她们能改变贵妃娘娘的决定，安子如做什么都愿意，可她们哭也哭过，求也求过，贵妃娘娘仍然是铁死心肠。

    若是可能，安子如哪里想求到仇人跟前？

    是了，懿德太后就是她们的仇人，若不是太后处置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又急于寻找一个帮手也不会搭上吴王这条线。

    可贵妃娘娘是称心如意了，却将她们姐妹往火坑里推啊！

    安子如咬了咬牙，此刻她真后悔当初听了贵妃娘娘的话来到这汴京城里，若非如此，她此刻还能在家里过着千金小姐的日子。

    当真是悔不当初！

    安子雅的心情并没有比安子如轻快多少，若不是她已经知道这事无力扭转，以她的性子怎么会与安子如躲在这里哭？还不是怕被贵妃娘娘给察觉出来。

    若是让贵妃娘娘知道她们有其他的意图，任凭她们再是亲人，只怕也要使出另一番手段了。

    安子雅想想便觉得全身发冷。

    安贵妃那里没有人会同情她们，而懿德太后与萧怀素更不会可怜她们，顶多就当是看了场狗咬狗的笑话罢了。

    安子雅摇了摇头一脸灰败之色，见没有人再搭理她们，而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太后与萧怀素看的一场猴戏似的，心里更是倍感屈辱，便将这份恨意深埋在心底，拉了早已经失神的安子如告辞而去。

    “英姑，这事你看着酌情地传上一传。”

    等着安家姐妹离开后，懿德太后才这样吩咐英姑。

    英姑会意一笑，“太后您放心就是。”这样的事情她早已经做的得心应手，就好像多年前她们主仆在后宫叱咤风云一般。

    萧怀素眼珠子一转，自有自己的思量。

    安子如的一番求情并没有得到懿德太后的援手，反倒是丢人又显眼，还将家丑暴露于人前，至于安贵妃究竟有什么图谋才会将自己的两个亲侄女送给吴王做妾，这消息一经传出想来便会出现很多的不同版本，而人的想象力自然是无穷的。

    萧怀素这样想着，心里不禁期待了起来。

    “看看这丫头，知道你心里不喜欢安家人，也别高兴成这般模样，瞧这嘴角都翘了起来。”

    懿德太后这一说，萧怀素赶忙捂住了唇，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太后给戏耍了，不由又笑又气地嗔了太后一眼，“您就会取笑我！”

    萧怀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特别是在宫里这样的地方，除了对待自己亲近的人，至于其他人她是难得展露真性情，刚才也不过是在心里乐了一把，面上却是如常，不想懿德太后却是直接将她的心思给揭破，害得她以为自己真地笑了出来。

    “好了，不笑你了。”

    懿德太后呵呵地笑了，旋即眸中神色婉转，倒是极有意思地点了点头，“安贵妃的确还是有点心思，哀家倒要看看她会怎么蹦达？！”说罢轻哼了一声，大有一种风云纵揽，乾坤我定的恢宏大气，萧怀素看在眼里不禁心头一凛。

    她差点忘记了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正是如今的后宫第一人，连皇后在懿德太后面前都要矮上三分，更别说初一碰面安贵妃便被收拾了，太后虽然待她亲切，却又不是她真正的亲人，她还是应该揣着三分小心才是。

    “时辰不早了，哀家也不留你了。”

    懿德太后笑着起了身，萧怀素自然也跟着站了起来，便听太后道：“得空了多进宫看看哀家，你今日带来的点心很好吃！”说着往桌上扫了一眼，“不过哀家不喜欢软糯的，却喜欢脆的，有嚼劲的，下次可记住了？”

    “是，太后。”

    萧怀素赶忙恭敬地应了一声，这次她顺道带进宫里的点心软糯与酥脆的各占了一半，那一次在山谷里她也是随意做的点心，并没有探明太后的品味，如今倒是知道了，今后定当更用心才是。

    离开了懿德太后的“景福宫”，萧怀素却觉得汗都湿了衣背，若是换一个角度，她并不是那个太后属意亲近的人，那么会不会同安家姐妹一般？

    从这一点来看她是个幸运的，而她的幸运却夹杂着无数人的付出与支持，若是没有杜老太爷，若是没有宁家，想来她今日也得不到太后的青睐了。

    萧怀素并没有即刻出宫，而是去了回事房请了宫中太监帮忙打听一下，若是宁湛能走了她便在这里等着，若是不能，她便让太监给带个口信，让宁湛不用去“景福宫”接她了。

    太监倒是回来得很快，不过他身后还跟着宁湛，萧怀素见了赶忙迎了上去，欣喜道：“六哥忙完了？”

    “还没，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宁湛笑着将萧怀素引进一旁的内室，这里与外间还隔着一房，清静了许多。

    “还在忙？”

    萧怀素微微挑眉，又嗔了宁湛一眼道：“既然在忙便让人来回我一声就好，你怎么还特意跑了来？”

    “事情总是忙不完的，见见你我再过去也是一样。”

    宁湛拉了萧怀素的手坐下，“今日和太后相谈得如何了？”并不只是他与秦王关注着萧怀素与太后的动静，宫里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秦王也是让他来问个究竟的，当然能见到自己的爱妻是主要的目的。

    “还好。”

    萧怀素点了点头，又将安家姐妹那事小声地说了，末了才道：“也不知道这是贵妃娘娘的意思还是吴王看中了她们？”

    安家姐妹的年龄也太小了些，才十二呢，就算是朵花，那也是朵没长开的花骨朵，若是真送到吴王那里，她怎么有种摧折幼苗的感觉。

    “太后倒是没有避讳我，又让英姑姑将这事给传出去，只怕不多时宫里的人都要知道了。”萧怀素又补充了一句，见宁湛眸色深深像是在想些什么，也没有打扰他只安静地坐在一旁。

    “吴王……”

    宁湛点了点头，这位王爷多时不显露头角，他们甚至差点忘记了还有他这号人物存在，若是安贵妃真与他联手，却是不得不防了。

    “六哥，那我就不碍着你，先回家去了。”

    萧怀素见着窗外好似有人影在张望，不由起身对宁湛使了个眼色，宁湛会意过来，只轻声道：“我送送你！”又凑近了低声道：“宫里眼线众多，处处慎言！”说罢捏了捏萧怀素的手。

    萧怀素点了点头也不再多留，带着石娟与石毅兄妹便起身离开，回程的马车上她还在细细琢磨着这事，若是安家姐妹真地进了吴王府做小，那倒真是让人啼笑皆非了。

    马车刚驶到宁府，石毅还没有让车夫卸了门槛，早已经守候在一旁的杜家仆人便赶上了前来，只在车外恭敬道：“表姑奶奶，四夫人让小的来请您回府去走一趟。”

    “四舅母找我？”

    萧怀素往前倾进一分，巧儿赶忙膝行几步撩开了车帘，果真见着杜家门房上的一个小厮正垂首站在车外，萧怀素便问他道：“可知道是什么事？”

    “这……”

    小厮微微犹豫，这才上前两步道：“回表姑奶奶的话，这本也不是秘密，您回杜府就知道了，不过您眼下这一问，小的也就告诉您吧。”

    “你这人，哪来那么多弯弯绕子，有话快说！”

    巧儿瞪了小厮一眼，那模样颇有些气势，萧怀素看在眼里不禁觉得好笑，又道：“你先告诉我，也让我心里有个底。”

    “是。”

    小厮显然是认识巧儿的，只呵呵呆笑了两声，这才回了萧怀素，“原也是喜事，吏部的任命下来了，二老爷与四老爷都顶了缺。”

    “那是好事啊！”

    杜伯宏与杜伯严回京也有一阵子，按着时日算的话，这任命也应该下来了，便又问了一句，“可知道顶的什么缺？”

    “四老爷倒是得了个吏部侍郎的差使，但二老爷却被下放到了广州做知府，”小厮这才一脸苦笑，“为了这事，二夫人已经闹腾起来了！”

    “二舅母她……”

    萧怀素听到这里便摇了摇头，梁氏想着杜伯宏留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愿望落空自然便有些承受不住，更不用说还有杜伯严在一旁对比着，就更加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了。

    不过曲婧找她过去干什么呢？劝劝梁氏？

    但杜府里不缺人，她又是个小辈，说的话梁氏又能听进几分？

    不过曲婧既然让人来请，或许还有其他的意图，萧怀素想了想便点头道：“走吧，先去杜府瞧瞧。”

    见萧怀素应允，小厮骤然松了口气，还好他这趟差使没有给办砸了。

    到了杜府，却没有萧怀素想得闹翻天的模样，梁氏毕竟还要顾着点涵养，只是气鼓气胀地坐在椅子上不说话，连萧怀素唤她一声，也只是沉着脸微微颔首，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曲婧却是赶忙迎了上来，欣慰地拉着萧怀素的手悄声道：“你来了就好，咱们一边说话去。”

    萧怀素点了点头，与曲婧坐到了另一边去，与梁氏倒是隔得远远的。

    “怎么不见外祖母与大舅母她们？”

    萧怀素四处扫了一眼，厅里不小，可此刻除了侍候的丫环以外，也就曲婧与梁氏两个主子，她到来时俩个人也没说话，那气氛着实透着怪异。

    曲婧便苦笑一声，又瞥了梁氏那方一眼，低声道：“刚才二嫂足足发了一顿火气，老夫人与大嫂都没劝住，坐了一阵便先回屋去了，”说罢又叹了一声，“二嫂这是在气我！”

    “四舅母？”

    萧怀素略有些诧异地看了曲婧一眼，“我也听来报信的人说了，是二舅舅与四舅舅的官职定下来了，这原也是好事啊。”

    “是好事，不过没称了二嫂的心！”

    曲婧摇了摇头，面上显出一丝疲惫来，只按着萧怀素的手道：“你也知道我前些日子为了你四舅舅的官职没少与沈家的少奶奶套着近乎，虽说周旋了一阵，但着实也是因为你四舅舅的学识才干入了沈大人的眼，这才拨了个吏部侍郎的差使给他，可你二舅舅那边就……”

    “如今吏部文书已下，想来已成定局，二舅母也是一时想不通，等过些日子就好了。”

    萧怀素如是劝道，她到现在还没明白曲婧找她来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看她们表姐妹的不和？

    “二嫂怕是一时之间也歇不下这口气来。”

    曲婧振作了精神，又拉着萧怀素的手道：“其实我让人请你来，就是想要拜托你一件事情。”

    萧怀素点了点头，“四舅母先说来听听，若是能帮上忙我一定帮。”

    “二嫂她如今心里就挂念着两件事，一件就是二哥的官职，可如今落定了再无更改；另一件就是延林的亲事……”曲婧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颇有些不好意思启口，“所以我想请你在太后那里好生说说，求她老人家给延林赐婚！”

    曲婧话音一落，萧怀素不禁满脸愕然，懿德太后又不是那般闲得慌，是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她赐婚，这个口她还真不好开，只在心里斟酌片刻后，才道：“四舅母，难道二舅母已经有了属意的人家？”

    “二嫂倒是看好了一家人，但是我觉得有些不般配。”

    曲婧摇了摇头，又附在萧怀素耳边道：“你二舅母看中的是太常寺卿江大人家的小姐，可那是人家的嫡女，想来是不会低嫁的……我倒觉得他们家表小姐不错，也相处过两回，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家世虽然没那么显赫，但却也殷实富足，听说这位表小姐也帮着他父母经商，是一把能手呢，与延林不是正好相配？！”

    萧怀素听了缓缓点了点头，杜延林从商，若是能娶个这样的贤内助，不失为一个好帮手，曲婧倒是真心实意地在为杜延林打算，但恐怕这事搁在梁氏身上便不这么想了。

    萧怀素想了想，便道：“四舅母，咱们都知道您这是为三表哥好，但就怕二舅母不会这么想，所以我觉得请太后赐婚倒不是个好主意，这样的旨意一压下来，若二舅母又知道是您拜托着我求来的，那不得在心里怨着咱们啊！就算您是一番好意，却也被她给曲解了不是？”

    “我知道。”

    曲婧叹了口气，点头道：“可我想着延林的亲事落定，至少能让二嫂安个心，长久下来她见着媳妇的好，又能作延林的好帮手，自然就会明白我的用心良苦。”

    萧怀素略微思忖了一阵，唇角便是一翘，“其实这事也不难办。”

    “喔？怎么办才好，你快说来听听。”

    曲婧的口气略有些急切，又抓紧了萧怀素的手。

    当日她与杜伯严那事不也是梁氏一直支持着她，不然恐怕她也坚持不下去，而自己家里落难后也是梁氏一直帮扶着，她们表姐妹向来感情好，她也是想着梁氏他们一家好的，可若是彼此的关系因为这官职之事而生分了起来，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我想这位表小姐恐怕二舅母自己是看不上的。”

    萧怀素卖了一个关子，这才狡黠一笑，“但若是三表哥自己看上了呢？若是他自己喜欢，想来二舅母说什么也会顺着他的意思，最后这门亲事成了，那就是皆大欢喜的事，二舅母也不会怨到您身上去。”

    曲婧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由欣喜一笑，“这……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还是怀素你聪慧，我尽是钻进了死胡同里，就想着太后赐婚是天大的荣耀，就算二嫂心里瞧不上这户人家，但因着是太后的旨意也会觉得荣耀万分，这两相一抵不也算是门好姻缘？却没想到若是延林点了头，二嫂即使心里不愿，也会顺着儿子的意思，姑娘嫁过来之后有丈夫在背后支持着也不觉得委屈，就算婆婆那里有些什么不满，这日子不也照样过得红火？！”

    谁家女儿嫁人不就求个日子顺遂，丈夫体贴，若是杜延林能做到这一点，即使受些婆婆的埋汰，长久下来日子还是有奔头的，再生下嫡子地位就更加稳固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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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亲事

﻿“我知道。”

    曲婧叹了口气，点头道：“可我想着延林的亲事落定，至少能让二嫂安个心，长久下来她见着媳妇的好，又能作延林的好帮手，自然就会明白我的用心良苦。”

    萧怀素略微思忖了一阵，唇角便是一翘，“其实这事也不难办。”

    “喔？怎么办才好，你快说来听听。”

    曲婧的口气略有些急切，又抓紧了萧怀素的手。

    当日她与杜伯严那事不也是梁氏一直支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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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去留

﻿“四伯母一心为我好，我自然知道，就是母亲一时转不过弯来，就顾着面子好看了。”

    杜延林却是看得通透的那个人，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短短时日内在经商上就有如此大的进步，他是做一行爱一行，对读书没兴趣，在这上面却有天分。

    “兰家那姑娘我也探过她的底，倒是对咱们家挺着意的，就是怕二嫂看不上她，若是真娶进门了，你可要多顾着你媳妇，可不能让人家姑娘受了委屈。”

    曲婧这话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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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姐妹(1)

﻿小菊倒是提前开始做了晚膳，萧怀素便让她做好后装在食盒里温着，看着饭点到了便提到袁氏屋里去，又换了身家常的藕荷色长裙，罩了身银线织就的纱衣在面上，这才往袁氏屋里而去。

    端仪公主果然来得最早，此刻已经与袁氏说上话了，见了萧怀素到来赶忙笑着起身对她招手，“六弟妹来得正好，我与婆婆刚刚还说到你呢。”

    萧怀素便上前给袁氏见了礼，见她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不悦之处，心底虽然有些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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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姐妹(2)

﻿    袁氏随着宁远离开汴京城后，偌大的宁府便显得冷清了起来，连武安侯府的牌匾都被一起打包给带回了西安去，毕竟有宁远的地方才有武安侯，而宁渊眼下不过是担着世子的身份罢了，手中并不握有什么实权。

    其实相较于丰台大营里那项轻松的差使，宁渊更羡慕宁湛的忙碌，只是眼下他也只能这么着，若是不想被各方猜忌，最好的就是按兵不动，以待良机。

    “明园”与“归园”虽然同在一个府邸，但平日里区域划分清楚，萧怀素与端仪公主也只是偶尔见面，生活上各不相扰，除了相约去平宁郡主府上走了一遭，倒是清静得很。

    萧怀素也趁着这闲功夫慢慢地抄写经文，不时将抄好的经文送进宫里给太后，顺便做些可口酥脆的点心，倒是让太后十分欢喜，赏赐下的物件也亦发地精致华美，连带着收义女时没有给足的礼都依次地补上了，倒是让萧怀素这个小富婆更加名符其实了。

    其实回了汴京城那么久，萧怀素也着实开始管理着手中的事务，还有他们夫妻名下的财产，只是宁湛有一部分开销是对外的，那笔帐就有清风和明月在轮流着做，她不过一个月对一次帐本，只要没有什么大的出入就好。

    这一天萧怀素正在理着帐目，巧儿便笑着进来禀报，“少奶奶，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萧怀素抬头瞄了巧儿一眼，看她那喜上眉梢的模样，不由调笑道：“怎么？是清风又给你捎小玩意了？”

    清风是个活泼的性子，虽然跟在宁湛身边办差，但因他与明月都管着帐目，平日又多与内院打交道，与代儿巧儿她们也是常接触的，这一来一回地自然也就产生了感情，萧怀素看在眼里也是赞同的，就跟宁湛提了这个意思，预备着过了年就给俩人办喜事。

    明月倒是对小菊有几分意思，也就是喜欢她做的东西好吃，但俩人性子都沉闷了些，也是慢热型，虽然萧怀素让俩人接触了几回，但进展不大，若真是要配成一对还要再看些时日。

    至于代儿却是谁也没看上。

    被萧怀素这一打趣，巧儿立时便红了脸，只嗔她一眼道：“少奶奶就会戏耍奴婢，”说罢轻哼了一声，这才道：“是文家少奶奶进京了。”

    “你是说二姐来了？”

    萧怀素不由一阵惊喜，萧怀畅说过要带着夫婿一同进京来赶考的，如今九月就快到了，她还正纳闷怎么人还没有到，可巧的就收到消息了。

    “是萧家的二姑奶奶。”

    巧儿笑着点头，又从袖袋中摸出信来递给萧怀素，“是文家的仆人提前送来的，只怕再过两日就要抵京了，”言罢又补了一句，“是同萧夫人一道来的。”

    萧怀素便搁下了笔，让代儿在一旁理着帐本，自己接过信看了起来，末了不由笑道：“看来二姐与二姐夫要先在萧家安顿下来。”

    文家在京城里没有宅子，萧家虽然不大，但要安顿下萧怀畅夫妇也是勉强行的，就看文姐夫这次能不能高中，若是留京作官便在京中置个府邸，若是外放那就不必了。

    “二姐说先在那边安顿好了就来看我。”

    萧怀素笑着折了信纸，又问起秋灵的事，“这段日子倒是让她在家里歇息着，下个月就该临盆了吧？”

    “是，秋灵姐下个月临盆，”巧儿点头笑着，“说来这喜事都排在九月了。”

    代儿便抬头打趣了她一句，“要不你的婚期也定在九月，让少奶奶一道给你安排了？”

    “代儿最讨厌了！”

    巧儿嗔了代儿一眼，“回头再与你算帐。”又与萧怀素福了福身，“奴婢先去忙了。”这才转身离开。

    “这丫头是害羞了？”

    萧怀素笑了笑，又看向代儿道：“你的年龄也不小了，当真不考虑亲事？”

    这也是她第一次与代儿认真地谈这事，代儿性子沉稳淡然，秋灵如今怀孕养胎，代儿便是她身边的一个好帮手，几个丫环各有所长，她都是极重视的。

    “少奶奶，刚还在说巧儿的事呢，您怎么就转到奴婢身上了？”

    代儿的表情倒不是羞怯，反倒是多了几分避讳，这让萧怀素很是纳闷，却还是直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若是你有什么隐情大可以对我言明，咱们这么多年的主仆，我是什么性子你们都知道，必不会勉强亏待了你们。”

    代儿犹豫了一阵，又看向萧怀素清透坦然的目光，这才咬唇说道：“少奶奶，奴婢不想嫁！”

    萧怀素有几分奇怪，“喔，这是为何？”

    “少奶奶也知道，奴婢并不是杜家的家生子，而是被卖进府中的。”

    代儿在心底叹了一声，这才缓缓说出自己埋藏在心里的秘密，“家里穷，奴婢的娘又死得早，爹爹娶了后娘又生了弟弟，便亦发地见不得奴婢，也是后娘鼓动着爹爹将奴婢给卖了的，他们得了笔身家银子，往后就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原来是这样。”

    萧怀素也有几分感慨，毕竟她算是幸运得了，若是她也投胎到代儿这种人家，只怕也逃不脱为奴为婢的命运，主子若是待人宽和还有几分盼头，若是碰上那种刁钻不讲理的，吃亏都是小事，就怕将小命都给搭上。

    “所以奴婢真不想嫁人！”

    代儿摇了摇头，缓声道：“嫁夫从夫，奴婢只是不想让别人来决定命运，自己的路要自己走！”说罢又感激地看向萧怀素，“也幸得奴婢遇到的是少奶奶这般的和善人，奴婢也没什么大的志向，便想在您身边侍候一辈子！”

    萧怀素沉默地片刻，这才看向代儿道：“你可怨你的继母或是父亲？”

    “起初是怨的，不过想通了也就不怨了，毕竟是人之常情，这么多年过去了，奴婢都快忘记了他们的样子。”

    回忆过去虽然会有些感伤，但代儿的情绪也调整得很快，只摆手道：“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奴婢还有大把的将来，到时候跟着少奶奶，奴婢的福气是这辈子都用不完的。”

    萧怀素笑了笑，又拍了拍代儿的手道：“既然你这样想，我也不勉强你，只是你还年轻，将来会遇到什么人也说不准，若真是有了那么一个合心意的人，你也别在心里压着，告诉我，我自会为你做主！”

    “是，奴婢就先谢过少奶奶了！”

    代儿起身行了一礼，却并没有将萧怀素这话放在心上，她打定了主意便不再想那些男女之事，如今的日子已经过得够好了，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她还能有什么不满足呢？

    ＊

    萧怀畅他们抵达汴京城时已是八月底了，气候正是最闷热的时候，萧怀素的房里四角早已经放了冰盆解暑，倒是比烈日下要凉快了许多。

    萧怀畅是今儿个一早到的萧府，就赶忙使人传了信来，说是下午就要来宁府拜访，倒是让萧怀素好一阵惊讶，起初还以为她有什么急事呢，直到见到萧怀畅带来的人后，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一身杏粉黄的长裙穿在萧怀秀身上，她的神情有几分木然，在乍然见到萧怀素时甚至还有些扭捏，萧怀畅便拉了她一把，“四妹，见着自己亲姐姐了，你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二姐，这是怎么回事？”

    萧怀素本来就与萧怀秀算不得亲切，此刻见到她自然是一脸愕然，不得不拉了萧怀畅到一旁说话。

    她是记得萧怀秀追着董嫣去了董家，可如今……

    董嫣当时咬舌自尽后被萧夫人寻了大夫给救了回来，可身体还是虚弱的紧，又长途劳累，到了董家后也不知道是否得到的调养，如今熬过来没？

    “说来话长。”

    萧怀畅也是叹了一声，就在他们决定上京之前，萧怀秀却突然回到了兰陵，当时的情景也让他们好一阵惊愕。

    原本是好好的姑娘出去，可回来时不说面色憔悴，整个人都似乎傻了一般，倒是将萧逸海都给吓住了。

    众人一番开导后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怕是在童家受了什么委屈，不好与他们言明。

    萧逸海本来是想将萧怀秀给留在兰陵的，可萧怀秀却又不想与童清莲母子处在一个屋檐下，毕竟是因着童清莲的缘故高邑县主才会这么凄惨，不管是直接间接的原因，萧怀秀都不想和仇人呆在一起，这才跟着萧怀畅他们上了京。

    “那你如今带了四妹进京，这是想住在哪里？不会是我这儿吧？”

    萧怀素虽然觉得萧怀秀的遭遇有些可怜，只怕是在董家又受了什么打击，但这也是她自己识人不清，非要往那边上赶着去才造成的，实在不值得同情。

    再说了，萧怀秀一个未嫁的姑娘理当住在萧家，若是安在她这里像个什么事，只怕萧怀秀还不会领情呢！

    萧怀素这一说，萧怀畅便是一脸的尴尬，“原本是要住在家里的，可你也知道咱们那宅邸本就不大，大哥与二哥也都娶亲生子了，如今再凑上咱们夫妻也是勉强，所以就想着四妹来你这里挤上一挤。”

    就是因着这个原因，这不一到京城她就把萧怀秀给急急地送来了，实在是那里安顿不下了。

    萧怀素也理解萧怀畅的难处，又看了一眼在旁边站着很是局促的萧怀秀，心里不由叹了一声，便道：“她不会在我这长住吧？四妹本就对我不喜，我看还是找个机会送到大明公主那去，按理说她这个外祖母也不应该不管这个外孙女才是。”

    “三妹你能答应太好了！”

    萧怀畅倒没听进去萧怀素说的其他话，只欣喜地握紧了她的手，“到底是亲姐妹，你始终是念情的。”

    萧怀素便瘪了瘪嘴，“别人可不定拿我当亲姐姐呢？”又问起董嫣的事，“那位不才是她的姐姐？如今怎么样了，可是挺过来了？”

    “说是挺过来了，只是董家人将她给送到庵堂里住着，四妹也跟着一并过去，只怕受了好些清苦。”

    萧怀畅说到这里又瞄了一眼萧怀秀那方，董家人若真是对董嫣好，那个时候便不会将她给送了来不闻不问，眼下只怕也是让她自生自灭地活着，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可萧怀秀到底不傻，她不是董家人，她还有自己的前程，不然真窝在那座庵堂里陪着董嫣一辈子，谁还会去将她接回来不成？

    只要有童清莲在，只怕萧逸海都不会动这个念头，童清莲也是个精明的女人，她何故给自己找不自在？

    想来也是萧怀秀自己想明白了，这才默默地回到了兰陵。

    “罢了，她的丫环和行礼都已经带过来了？”

    萧怀素摆了摆手，又看了萧怀畅一眼，便见她眯眼笑着点头，“一并都带过来了，丫环就那两个彩霞和云朵，眼下在外面看着行礼呢！”

    “行，我让人先带她去安顿下来。”

    萧怀素点了点头，俩人这才走向被晾在一旁的萧怀秀，萧怀素清了清嗓子道：“四妹既然进京了，眼下就先在我这里住着。”

    “怎么是住你这？不是住我外祖母那里吗？”

    萧怀秀却是诧异得看了萧怀素一眼，又瞪向萧怀畅，“二姐，你骗我！”

    “我哪里骗你了？我也没说过要帮你寻到你外祖母，再说了她那个名牌上的人物，怎么会轻易见我？！”

    萧怀畅却是一脸地理所当然，丝毫不惧萧怀秀的怒色，只指了萧怀素道：“你三姐如今可是太后亲封的安平郡主，她出入皇宫可是比我便利多了，要寻你外祖母也使得，等着安顿了下来再慢慢找去就是。”说罢又一瘪嘴道：“不过二姐我劝你别抱多大的希望，当初董嫣那个模样了，也没见你外祖母来个人看望问候一声，你如今去寻她，她理不理你还是一回事呢？！也就只有自家人待你亲近了。”

    一番话说得萧怀秀脸上一阵惨白，整个身体都是隐隐颤抖着，想要不相信萧怀畅所说的话，可琢磨来琢磨去好像又是那么一回事，她只觉得心里委屈难受得紧，恨不得大哭一场。

    萧怀素也知道自己如今摊上了萧怀秀这个烂摊子，只怕还没那么轻易摆脱得了，便也不想萧怀畅将她给弄哭，只推了萧怀畅道：“如今人也送到了，二姐你便回去吧，只怕家里还要好一阵安顿，咱们晚些日子再叙旧。”她现在也没这个心情。

    “行，等着我将事情理顺了改日再来寻你。”

    萧怀畅便也没有推辞，又与萧怀秀叮嘱了一番，这才离开了宁家。

    “好了，我知道你见不得我，必会叫人给你安排个远远的院子，平日里没事也不用出来闲逛，‘归园’里就我与你姐夫俩人，长辈不在这里住，‘明园’是端仪公主与驸马的居所，没事你也别往那边走。”

    萧怀素一口气地说了一通，末了才问道：“可有什么不清楚不明白的地方？或是有什么要求你可以一并说了。”

    萧怀秀抬眸看向萧怀素，贝齿紧咬着唇瓣，欲哭不哭的模样显得可怜兮兮的，萧怀素便摆手道：“得了，别这副样子，省得别人以为我欺负你了。在萧家时你不是挺厉害的嘛，以后也该这样，免得被人欺负了还要回来哭鼻子！”

    也许是萧怀素的表情太过严肃正经，也许是以前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话这样直白过，萧怀秀原本还在忍着，此刻却是嘴角一瘪，毫无预兆地大哭了起来。

    萧怀素只得忍着头痛走到了另一边去，所以说她不太喜欢这些被娇惯了的孩子，动不动就用哭来表达不满，她们虽说是姐妹，可就从来没有亲近过，萧怀秀给她的感觉也就比陌生人强了那么一点，更不用说当初她回萧家时这丫头对她表现出来的种种敌意，真是压根就没有什么好感啊。

    萧怀秀在那里径直哭，萧怀素也没去劝上一劝，几个丫环你看我我看你，只能当作没什么事情发生，等着萧怀秀哭够了，萧怀素才让代儿将她给领到最南边的那处院子，再告知她的丫环一声，让力气大的婆子把行礼抬着一并搬过去了事。

    等到夜里宁湛回家，萧怀素便将这事给他说了，“原本我也不是想留她的，可三姐他们那里确实也住不下了，大姐家她又不好去，就咱们这里还算清静些，就先留着她住一阵，看看她外祖母那边会不会接她过去。”

    “这事你看着办就行。”

    宁湛倒没觉得这个是事，萧怀秀不过是个小丫头，住着就由她住着吧，萧怀素又是她嫡亲的姐姐，岂能有不管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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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求助

﻿萧怀秀在那里径直哭，萧怀素也没去劝上一劝，几个丫环你看我我看你，只能当作没什么事情发生，等着萧怀秀哭够了，萧怀素才让代儿将她给领到最南边的那处院子，再告知她的丫环一声，让力气大的婆子把行礼抬着一并搬过去了事。

    等到夜里宁湛回家，萧怀素便将这事给他说了，“原本我也不是想留她的，可三姐他们那里确实也住不下了，大姐家她又不好去，就咱们这里还算清静些，就先留着她住一阵，看看她外祖母那边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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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探望

﻿萧怀秀说着泪水便无声滑落，她是真的害怕了，她熟悉的亲人一个都不在身边，没有人保护她，没有人关怀她，这样的日子清冷而又孤独。

    而她在董家的遭遇也更是令她明白了一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非亲非故的没有一个人会对你好，而姐姐还是董家的女儿，却也被他们弃之不顾。

    她们姐妹俩在庵堂里熬了好几个月，为了给姐姐治病养身，她甚至花光了她带来的所有钱财，连随身的丫环都被贱卖了几个，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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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偶遇

﻿听石娟这一说，萧怀秀顿时傻眼了，只摊手道：“不可能，我叫了她那么多声，她怎么会不理我呢？”

    萧怀素也觉得纳闷，又看了一眼那小吏，此刻他正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连手都抄在了袖中，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了便让人讨厌。

    萧怀素眼神一黯，问道：“这位大哥能否为咱们解惑？”说罢给石毅使了个眼色，石毅立时上前塞了一锭银子进他怀中。

    小吏立时便眉开眼笑，袖子一抹便将银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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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喜事(1)

﻿不过萧怀素却是因祸得福，被太后封为了安平郡主，可这却也离他的圈子更近了一步，宗室女常常都聚在一起，而他与敏福郡主的事情在京城里也不是秘密了。

    此刻再见到萧怀素，不管她听没有听闻这其中的传言，顾清扬都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三姐，他是谁啊？”

    萧怀秀没有见过顾清扬，此刻见着两边的人都停下了步伐，不由好奇地问道。

    “他是景国公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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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喜事(2)

﻿    日子很快就到了九月十三，这一日正是杜延玉出嫁的日子。

    秦王娶侧妃，其实按理说这也算不得多大的事，之所以能够引起这么多人的关注也实在是因为这位侧妃的娘家背景非同一般，祖父是曾经的首辅，伯父是如今的阁老，自己的父亲又是探花郎出身，如今还任了吏部侍郎的差使，这样的家世足以嫁入任何一个世家名门做正头嫡妻，却偏偏给秦王做了侧妃。

    当然皇家的媳妇自然别比家尊贵，这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杜延玉愿意嫁作秦王侧妃，这也让多少名门公子扼腕长叹，为娶不着这样的媳妇而暗自惋惜。

    杜延玉出嫁这一日，萧怀素倒是起了个大早，这是杜延玉最重要的日子，今日她可不能迟了。

    萧怀秀虽然也想凑这份热闹，但念着她是高邑县主的女儿，只怕杜家人不会欢迎她，想了想便也作罢，只叮嘱萧怀素道：“三姐莫忘记了给我捎包喜糖回来，让我也沾沾新娘子的喜气。”

    “小心吃坏了牙！”

    萧怀素笑着嗔了萧怀秀一眼，虽则这小姑娘心里的愿望没有达成，但还是表现出了难得的豁达与通泰，这在她这个年纪来说已是难能可贵。

    她的人确实将消息送给了大明公主，可这位公主如今连自己的女儿都顾不了了，还有什么闲情再去理会别人家的女儿，即使那个是她的外孙女，却也是隔了一层的。

    萧怀秀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是很平静，似乎她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情绪上也没有什么波动起伏，甚至也没有要求萧怀素做些什么。

    若是董嫣呆在庵堂里需要钱财的救济，她同样可以送钱送人过去，只是要一个可信可靠又有魄力和胆识的人，她正在细心留意着。

    姐妹俩个说说笑笑地往外走，萧怀秀直将萧怀素送出二门，这才回身进了院子。

    端仪公主早在二门上等着萧怀素了，见着她来不禁笑着招了招手，“弟妹！”

    “四嫂。”

    萧怀素几步上得前来，笑道：“四哥可已经在外等着咱们了？”

    “也就刚刚出去一会儿，由他安排马车，咱们慢些出去就行。”

    端仪公主携了萧怀素的手往外而行，又问起宁湛，“今儿个九皇兄迎亲，只怕六弟一早就出了门吧？”

    “是，今日他忙着呢，听说要帮着王爷打头阵！”

    萧怀素捂着唇笑，眼波婉转，俏丽动人，“但我只怕他这张嘴笨，若是我大表哥堵着门让他们对上几句诗词，那谁能应付得过来？”说罢已是轻笑了起来。

    “不怕！”

    端仪公主却是促狭一笑，“九皇兄能文能武，这点能耐还是有的，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怕九皇兄暗地里还请了不少帮手呢，不然娶不到你表姐，可也只能怪他自己。”

    萧怀素与端仪公主到了府门口也要分道扬镳，端仪公主与宁渊是往秦王府而去，而萧怀素则是要先去杜家，再跟着送嫁的队伍一起去秦王府，这是两边都要走到的。

    “今儿个你们夫妻可有得忙了。”

    端仪公主打趣了萧怀素一句，便由着宁渊扶着她上了马车，笑得一脸甜蜜。

    萧怀素看着端仪公主夫妻先行离去，这才启程往杜家而去。

    马车上，代儿笑着对萧怀素道：“少奶奶，奴婢看四小姐最近懂事了不少，身边的两个丫环也老实多了。”

    彩霞和云朵是萧怀秀的近身丫环，多而不少染了些从前在萧家的习性，总是觉得别人应该让着她们，迁就着她们，不过被巧儿收拾了两次便亦发地会做人了。

    “嗯。”

    萧怀素淡笑着点了点头，萧怀秀的转变她也是看在眼里的，这丫头是开始省事了。

    董嫣那边她也着人去打听了，等了解清楚那边的实际情况再做出安排，也不急在这一时。

    萧怀素可不是同情董嫣，那样心思狠毒的女子活该自生自灭，只是她不想再看着萧怀秀哭泣的脸。

    她会给予董嫣一定的帮助，但也只是保她温饱而已，其他再多的就没有了。

    到了杜府后，萧怀素倒是直接往杜延玉的闺房而去，沿途的布置都是一片喜庆之色，虽然时辰还早，可还未进屋里她便听到一阵笑声传了出来。

    有丫环在屋外对萧怀素行礼问好，又撩了帘子向里禀报了一声，“安平郡主到！”

    “哎哟，郡主可来了，把我都给想死了！”

    萧怀素还没转进内室，便被顶着一个圆滚滚肚子的秦四娘给拦住了，亲热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四娘，当心你的肚子！”

    萧怀素倒是替秦四娘担心，又退开一步将她看了又看，“倒是长富泰了，这脸圆得就像银盘似的！”说着伸手轻轻捏了捏。

    “连你也取笑我！”

    秦四娘羞红了脸，只噘嘴道：“嫁了人后本就心宽体胖，怀了孩子，我婆婆更是狠劲地给我炖补品补身子，如今胖成这样，若不是延玉要出嫁了，我还出不了那个门呢！”

    “你婆婆这是心疼你，”萧怀素笑着挽了秦四娘向里走去，“不过你也该节制些，若是吃食太好养得太胖，将来孩子大了可不好生呢！”

    秦四娘听得脸色一白，“那回头我就回家饿几天。”

    “这可使不得。”

    萧怀素赶忙摆手，若是秦四娘听了她的话便回家去挨饿，只怕不只是秦四娘的婆家，就连秦夫人也饶不过她，便又补了一句道：“东西可以少吃些，适量就好，但也不能挨饿饿着了肚子里的宝宝，少吃，适当走路，这样维持着正常的体形就好。”见秦四娘仍然一脸纠结的模样，又道：“这样慢慢地就会比从前瘦些了。”

    “是么？”

    秦四娘半信半疑地看了萧怀素一眼，倒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回去可再不能被婆婆这种填鸭似地进补了。

    到了内室后，萧怀素便见着杜延玉正端坐在梳妆镜前，喜娘正在给她梳头上妆，便有曲婧、杜延云还有杜延雪围在身旁，见了她来从镜里给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表妹！”

    因着杜延玉只是侧妃的身份，自然不敢穿那象征着正室的大红色喜服，却也取了个巧将喜服选作了朱红色，与大红色有些微的差别，不仔细看却也不容易分辨，即使被别人挑出错来也是情由可原，亦有可以辩驳的理由。

    今日的杜延玉自然是一脸喜气人比花娇，通身的朱红色喜服穿在身上又多了一丝张扬的艳丽，新娘妆画得不是很浓，颜色取得得宜，再配上那张如花的喜颜，真正看着让人是说不出来的喜欢。

    杜延云便上前来挽了萧怀素的手，“表妹看着怎么样，咱们几个挑了半天，也就觉得这副扮相最好，太浓了夸张，太淡了又不合宜。”

    “我看三表姐这样最好了，美丽极了！”

    得了萧怀素的夸赞，杜延玉更是喜上眉梢，又转头对曲婧道：“曲姨先去忙吧，屋里有这些姐妹帮手出不了错。”

    曲婧这才笑着点了点头，又有些欣慰地抚了抚杜延玉如云的秀发，“真想让你父亲看看你现在的模样，真美！”

    杜延玉羞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代了头，“待会拜别父母时父亲还要给我盖上盖头的，总有机会的……”

    曲婧笑了笑便也不再说其他，又对杜延云与萧怀素嘱咐了一番这才出了房门，只怕客人陆续就要来了，她确实要去帮着王氏应酬一番。

    萧怀素几个都围在一旁看着喜娘给杜延玉盘头，杜延雪在一旁选了一只双凤点珠的金钗递来，“我看这个好，三姐再加上这个！”

    “别了，”杜延玉赶忙摆手，“待会还要戴头冠，已经够重的了，再说盖上盖头根本没有人瞧见，我就省了这功夫。”

    “那也行。”

    杜延雪噘了噘嘴，这才颇有些不乐地将金钗给放进了妆盒里，又叮嘱杜延玉道：“那我送的那盒钗环三姐可要收好了，以后有机会带给我看！”

    萧怀素这才听出杜延雪的话外之音，敢情那盒钗环都是杜延雪亲手做的，便也拿了过来细看，“四表妹的手艺不错，不过你年纪小臂力有些不足，那些拔丝的活计还有些欠火候，不过也很不错了，我看着就挺美，只怕过一阵就要赶上三表姐了。”

    “这丫头可不是？都将我的手艺偷了去，如今给我做了一盒子首饰，就当是拜师费了。”

    杜延玉说着呵呵地笑了起来，杜延云与秦四娘却是围了过来在萧怀素身边挑看着那一盒钗环，又是对杜延雪好一阵夸赞，又央着她做些新奇的首饰，小姑娘这才又重新笑开了。

    吉时很快便到了，萧怀素姐妹几个扶着杜延玉去拜别了父母亲长与家中长辈，杜伯严这才颤抖着将盖头蒙在了她的头上，只殷殷叮嘱道：“今后嫁了人，要相夫教子，谨守规矩，切不可丢杜家人的脸！”话到最后已是带着几分哽咽。

    杜延玉的泪水“啪嗒”一声便落在了地上，萧怀素见状赶忙递了张绢帕给她，低声道：“三表姐，哭花了妆可是丑死了！”

    话音一落杜延玉果然便收住了泪水，便又听杜伯严叮咛了几句，等着迎亲的队伍一到便被送入了花轿。

    萧怀素也瞧见了宁湛，他就在秦王身边，一身显眼的华贵衣袍，俩人对视一眼都轻轻地向对方点了点头。

    萧怀素与杜延云倒是跟随着送嫁的队伍一起往秦王府而去，秦四娘因是大着个肚子不便去凑热闹，杜延云便打发了人先送她回去。

    杜延雪这个小姑娘自然也要呆在杜家，今日杜家嫁女儿，客人也是不少，王氏还怕照顾不过来，自然是不想她四处乱跑的。

    到了秦王府后，又是另一番热闹的景象，萧怀素却是毫无意外地再次见到了秦王妃。

    秦王妃着了一身正装端庄得体地待客，瞥见了萧怀素也只是客气地唤了声郡主，“端仪她们正在旁边的花厅，我让丫环领你们过去。”说完便唤了个丫环过来领萧怀素她们过去，表上虽然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可眸中却并无一丝亲切之意。

    萧怀素自然也不想与秦王妃虚应，客套了两句之后便与杜延云一同过去了。

    杜延云又回头瞥了秦王妃一眼，见她待别的客人也并无二致，头颅始终高傲地仰起，便在心里腹诽了一番，与萧怀素低声说道：“我瞧王妃那模样，只怕心里发苦，面上却还要带笑，她当初真是何苦来哉？”

    “还不是为了搏王爷的好。”

    萧怀素轻声一笑，她倒是有些了解秦王妃的心理，想要做一个世人眼中典型的好女人，自然得忍住凄苦，有什么委屈也只能往心里咽，她自问是做不来这样的人。

    “若是我，情愿一人霸着丈夫，也绝对不会他纳个小的。”

    杜延云这点魄力还是有的，她又生下了嫡子，娘家又给力，在夫家的地位自然是不容动摇。

    “是，”萧怀素看了杜延云一眼，又捂着唇笑，“怕是以后京里都要传出流言，说是咱们姐妹都是妒妇，一点也不贤惠。”

    “由他传呗，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也管不了，日子过得开心不开心，可就只有自己知道了。”杜延云如今倒是看得很开，日子是自己在过，酸甜苦辣也是自己在尝，和别人又有什么相干？

    “二表姐如今是亦发通透了。”

    萧怀素笑了笑，目光往前一转，待看清不远处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时眉头微蹙，脚步却是倏地顿住了，杜延云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不由笑了，“我当是谁呢？看敏福郡主你也能看那么久？”

    敏福郡主的美太过高调，有她在的地方总是一片霞光灿烂，让人很难忽视她的存在。

    萧怀素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她想到的却是顾清扬，他与敏福郡主的关系或许杜延云并不知道，当然她也不会去说破，毕竟是别人的事，她也有些担心会影响杜延云的情绪，毕竟是曾经喜欢过的人，知道这个人做了别人的入幕之宾，只怕心里的感受当真是难言了。

    萧怀素领着杜延云过去时，端仪公主正与她们在说着笑，听到动静也回过身来，对着她招手道：“弟妹来了，”又对杜延云点了点头，“秦夫人！”

    “公主、郡主！”

    杜延云与端仪公主她们一一见了礼。

    “秦夫人与安平是表姐妹吧？”

    敏福郡主已是如一朵花般地飘了过来，萧怀素只觉得眼前闪了闪，敏福郡主已是在她跟前站定了，娇笑道：“果真是对漂亮的姐妹花，若是秦王哥哥迎娶的侧妃也是这般美貌，我倒不奇怪他会这般上心了。”说着又娇声笑了起来。

    萧怀素却是客气道：“当不得郡主的夸！”话语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敏福郡主与顾清扬有染，这让她本能地有种排斥，若非是一条路上的人，还是少接触来得好。

    见萧怀素一副不爱搭理的模样，敏福郡主瘪了瘪唇角，又拉了身旁一位县主问道：“怎么不见大姐姐？”她口中的大姐姐便是平宁郡主了。

    “只怕是与九皇嫂在一处。”

    端仪公主回了一句，敏福郡主觉得无趣便自去了另一边，她这才看向萧怀素，轻声道：“你这是怎么了？”

    杜延云也有些不解地看向萧怀素。

    “没什么。”

    萧怀素摆了摆手，直言道：“就是觉得咱们与她并不是一路人，所以就……”

    “这我明白。”

    端仪公主这才了然地拍了拍萧怀素的手，“不过晋皇叔管着宗人府的事务，在宗室里也说得上话，轻易可不要把敏福得罪了。”

    “我知道。”

    萧怀素点了点头，她并没有对敏福郡主恶言相向或是表现出明显的厌恶与不屑，只是没有像其他人那般捧着她夸着她罢了，若是这样也要招来忌恨那只能说明敏福郡主的心胸太狭窄了。

    “你是个有分寸的，这我放心。”

    端仪公主笑了笑，见萧怀素有人作陪便又去与其他姐妹说话了。

    杜延云这才扯着萧怀素的袖子低声道：“京里看不惯她的人多了去，你也别表现在脸上，横竖是别人的事，与咱们又有什么相干？”

    萧怀素心里苦笑一声，若是杜延云知道这事与顾清扬有关系，只怕就不是这样想了，毕竟说别人的事是一回事，但知道自己曾经熟悉的人就是那个被人在背后议论的人，心里的感受自然不一样。

    众人各聚各处又说笑了一阵，等着宴席开始时便有丫环来领着她们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酒席过罢，便有客人依次离去，留下来的也是与秦王府关系好的，萧怀素与杜延云倒是避过了众人往新房去探望杜延玉。

    “这丫头不傻，我见着走的时候她便让红枣给装了好些点心，就预备着垫肚子的，眼下定是已经吃上了。”

    杜延云一边走一边说着笑，萧怀素听了也点头，杜延玉可不是那种会亏待自己的人。

    等着俩人走到了新房之外，便见着心柔与心悠守在门外，这是秦王妃的两名贴身丫环，萧怀素是见过的，再走近一些，果然听到秦王妃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萧怀素与杜延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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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新人

﻿萧怀素却是客气道：“当不得郡主的夸！”话语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敏福郡主与顾清扬有染，这让她本能地有种排斥，若非是一条路上的人，还是少接触来得好。

    见萧怀素一副不爱搭理的模样，敏福郡主瘪了瘪唇角，又拉了身旁一位县主问道：“怎么不见大姐姐？”她口中的大姐姐便是平宁郡主了。

    “只怕是与九皇嫂在一处。”

    端仪公主回了一句，敏福郡主觉得无趣便自去了另一边，她这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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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所求

﻿“玉儿呢？”

    秦王随口问了一句，红枣便僵硬地伸手往里指了指。

    杜延玉没听到声音，又给桂圆使了个眼色，桂圆便迎了过去，顺手撩开了珠帘，便见得一身大红喜袍的秦王跨了进来，朗眉星目，神采奕奕，似被酒意熏染过的目光带着几分迷离，待看清楚那羞涩地站在床头边上的美娇娘时，眸中的笑意便是止不住地流泄而出。

    “王爷！”

    杜延玉轻轻咬了咬唇，又转身披了件外衣，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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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故友(1)

﻿“安平你看看，我家两个小子还不错吧，家里还有个更小的，太淘，这次就没带进宫里来，不然看不把太后这宫里给闹腾的，我可担不起这责！”

    平宁郡主说话爽利，萧怀素已是习惯了她这调调，便笑道：“我看两位公子都是极好的，样貌端正，谁看着不夸一句好啊，还是郡主你有福气！”一句话说得平宁郡主心花怒放，看萧怀素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和蔼之意。

    敏福郡主却在一旁瘪了瘪嘴，她早打听过杜家与景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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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故友(2)

﻿    从懿德太后的“景福宫”离开后，萧怀素便预备着去静妃那里走上一圈，怎么说也是与端仪公主一道入的宫，她也该去静妃那里坐坐才是，便有太后宫里的宫女带路往静妃的宫殿而去。

    只是这路还未走到一半，见到不远处行来的皇后的仪驾，萧怀素神情一凛，便也恭敬地退到了一旁行了礼。

    皇后微微顿了顿，见不远处有人垂首行礼便也问了身旁的红姑一声，“那是谁呀，瞧着挺眼熟的。”

    “回娘娘的话，应该是安平郡主！”

    红姑这一说，皇后立马便是眉开眼笑，又拉出了身后一个俊美的青年，指了不远处的萧怀素道：“快看看，你卜一回京便遇到从前的故友了，这不是缘分是什么？”说着便携了他的手走前几步，笑道：“怀素，你看看是谁回来了？”

    萧怀素行了礼后便恭身站在一旁，此刻听到皇后的笑声便抬眼望来，只是一个照面，她便顿住了，接着又有些不信地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做梦，眼前一身月白色长袍如嫡仙一般的男子果真是她所熟悉的叶观澜，不由一脸惊喜，“观澜，真是你回来了？”

    “好久不见了。”

    叶观澜牵唇笑了笑，英俊的面容沐浴中阳光下，就像遗落在凡间的神祇，举足投足间俱是优雅与高贵，让站在身旁的宫女们都晃花了眼，纷纷拿一脸崇拜迷醉的表情看向他。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上一声？”

    萧怀素忍住心里的激动，再次见到叶观澜才觉得他着实成熟稳重了不少，只是随着年龄渐长，那份优雅贵气更加深入人心，即使没有华袍与美饰，走到哪里也都像天生的贵公子。

    “今儿个才刚刚回京，也没来得及回府一趟就奔宫里来了，也是念着姑母。”

    叶观澜说着话便回头看了皇后一眼，皇后笑着点头，又嗔他一眼道：“亏得你孝顺，也不枉费本宫这些日子都念着你。”又转向萧怀素道：“难得你们遇到了就好好聊聊，本宫也不打扰你们。”说罢就吩咐红姑派了几个宫女太监跟着，自己则是摆架回宫。

    青天白日的，又有那么多宫女太监看着，萧怀素倒是不怕人说道，只与叶观澜边走边聊，“这次回京便不打算走了吧？”

    “怎么不走？外面事情还多着呢，我手头上都还有几桩买卖要谈定，若不是姑母连写了几封信托宁兄送来，我这不也回不来吗？”

    叶观澜说着便摇了摇头，又笑着看向萧怀素，“看来你婚后的日子还过得不错，如今又得封了郡主，又是太后的义女，身份尊貴，已是从前不能比了。”

    “连你也笑话我！”

    萧怀素瘪了瘪嘴，恢复了几分儿时的俏皮模样，让叶观澜看着心里一阵感慨，唇角不禁微微扬起，恍惚中时光仿佛回到了从前一般，便又听萧怀素道：“这个郡主之位可是我拿命换来的，你只怕不知吧？”

    叶观澜抿了抿唇角，缓缓敛了笑容，沉声道：“听姑母提了提，是……那位动的手？”言罢目光往“永乐宫”那方扫了扫。

    萧怀素淡淡一笑，“**不离十吧，不过皇上护着，谁也不能说她的不是，连太后都要给几分面子不是吗？”

    叶观澜想了想才慎重道：“这梁子到底是怎么结下的，我记得你不是那等挑事之人！”

    “这事说来话长。”

    萧怀素苦笑一声，便将他们与安家姐妹的过节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末了才道：“原以来她们是小姑娘不懂事，不想还真被别人给记恨上了……”话音一落，又婉转而笑，“不过如今我也不怕她们，有了郡主这头衔，见了我她们还得恭敬地行礼问安呢！再说了年后要去吴王府做小的人可不是我……”说罢眨了眨眼，眸中闪着灵动而狡黠的光芒。

    安家姐妹要到吴王府做小的事情叶观澜是听皇后提了提，却没有往心上去，此刻见萧怀素这得意的模样便也缓了面色，唇角扬起一抹笑来，“你这是不是在说，得罪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你可以试试！”

    萧怀素挑衅地扬了扬下颌，倒是让叶观澜有些哭笑不得。

    两个昔日的好友，虽然分别了些年头，可再次相见三言两语之间便又能找到从前那种熟悉的感觉，重温过去的温馨，再好的朋友也不过如此吧？

    今日本是来向懿德太后讨个教养嬷嬷，见到叶观澜却是意外之喜，这让萧怀素很是愉悦，又促狭地问起了皇后娘娘的老生常谈，“只怕这次娘娘召你入宫是要将亲事给定下了吧？”说着揶揄地眨了眨眼，“娘娘还曾说过，若是你不留在家里开枝散叶，只怕京城这门你也别想出了！”说罢幸灾乐祸地捂唇笑了起来。

    叶观澜白皙的脸皮立时便升起了一抹红晕，又见身后的宫女太监离得远，想必并没有听见他们俩人所说的话，这才低斥了萧怀素一声，“也就你这般口没遮拦，这样的话也敢说？横竖你母亲就该把你生成个小子才是！”

    “那可不行！”

    萧怀素走前几步后又回过头摆了摆手，“若是生成了小子，你让我家阿湛娶谁去？”

    “说到宁兄，我倒是为他寻来了好些美酒。”

    叶观澜跟着走上了前来，对萧怀素一一细数道：“有西域最劲道的烈焰葡萄酒，绍兴的黄酒，福建的龙岩沉缸酒，贵州的茅台酒，山西的汾酒……”

    “得了，你快别数了！”

    听着叶观澜报这些酒名萧怀素就头疼，只嗔他一眼道：“你若是把六哥给灌醉了，看我饶不饶你！”

    “谁灌醉谁还不一定呢，据我所知，宁兄的酒量可好了！”

    看着萧怀素这般维护宁湛，叶观澜心里还有些酸酸的，朋友和丈夫果然是不能同日而语的，他心里不禁有些羡慕宁湛。

    也许真像萧怀素所说，他也该安心地娶个妻子回家了，开枝散叶虽然是大事，但能有个只一心为他，想着他爱着他并且关心着他的女子，这样的感觉一定很好吧？

    “上次就喝高了去，直睡到第二天才醒呢！”

    萧怀素摇了摇头，这也是她后头听宁湛提起过，没想到叶观澜斯斯文文的，这酒量却也不差。

    “你别提了，要不是我提前叮嘱了罗叔，这第二日我定也是走不了的。”

    叶观澜苦笑着摆手，说起喝酒这事他当真也没比宁湛好上多少，不过想着俩人倒是挺投缘的，便又道：“晚些时候我再把给你们捎来的礼物送到宁府去，到时候再约了宁兄一道出来喝酒！”

    俩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那厢皇后宫里的女官来寻叶观澜，萧怀素又要去静妃宫里，俩人约好了下次在家里再聚，便也分道而行了。

    等着叶观澜离开了，萧怀素才回想起来杜延林曾经拜托过她，请她引荐一番认识叶观澜，她见着叶观澜竟是一高兴将这事都给忘了，刚想急走几步追上去，转而又想过几日后要再见面的，到时候再说也是一样，便也收住了脚步，摇头一笑，“我这心急什么呢，观澜又不会急着走，三表哥也还在杜家呆着呢！”

    这样想着萧怀素又回身往静妃的宫殿而去，却不想见着迎面而来的安家双胞胎姐妹之一，一时之间倒不能分辨出到底是谁，不过见着她气鼓鼓地瞪向自己，活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般，让萧怀素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不过见她只是瞪着自己看，眸中神情似愤恨又似不甘，萧怀素略微一想便觉出她是谁了，若是安家那个炮仗似的安子如，只怕眼下有什么不快已是破口骂了出来，如今这个那么能忍，看来是那个心中颇有成算的安子雅。

    萧怀素抿了抿唇角，也不欲搭理安子雅，就要从她身边绕了过去，不想安子雅竟是踏前了一步，挡在了她跟前，冷笑道：“郡主走这么快是想要上哪去了？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急急躲开？”

    萧怀素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却是顿住了脚，只淡淡地扫了安子雅一眼，“怎么安小姐如今这般不通礼数，见了本郡主也不行礼拜见，这是想破罐子破摔了？”

    宫里都传遍了安家姐妹年后就要以十三岁稚龄进到吴王府做小的事，想来这姐妹也有些心灰意冷，如今在宫里也不愿谨小慎微地伏低做人，碰上了萧怀素这个不是正经宗室出身的郡主，想要在她面前撒撒泼也是能够理解的。

    萧怀素本不想与安子雅计较什么，但偏偏她要凑上前来，少不得自己就要当面打打她的脸了。

    “你……”

    安子雅涨得一脸通红，只咬着唇忿忿地瞪向萧怀素，这已经是她心里面的隐痛了，不想这个女人还要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她并不是冲动的安子如，原本给吴王做小这事已成定局，她也在劝自己慢慢歇下心思，顺着安贵妃的意愿到吴王府好好呆着，指不定还能成为吴王与安贵妃之间的桥梁，今后若是俩人都飞黄腾达了，还能少得了她们姐妹的好处吗？

    可是她偏偏见着了那个人！

    安子雅自问自己也算见识过不少风流儒雅的贵公子，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如他这般闪耀夺目，俊美如神祇，只要是他出现的地方，似乎连鲜花都失了颜色，连风景都成了他的衬托，他生来就该是受人膜拜的，连她都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甚至就连做他脚下踩过的泥也觉得是一种幸运。

    可这样的人，偏偏对着萧怀素笑得这般温和亲切，而她却只能躲着远远地看上一眼，半点不敢轻易地靠近。

    而后她向人打听过了，才知道这个俊美的青年正是皇后娘娘的侄儿，广恩伯府的世子叶观澜。

    观澜，观澜，安子雅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没想到他人长得俊，连名字也取得这般好听，只是为什么他偏偏又认识萧怀素？！

    见着安子雅眸中复杂变幻的神色，萧怀素懒得猜想她又生出了什么坏主意，径直越过了她向前走去，却不想安子雅竟又追了上来，作势想要拉住她的袖摆，却被石娟一个手刀给劈落开来。

    安子雅痛叫一声，这才满目惊惶地看向石娟，被石娟冷然的目光一扫又向后缩了缩，如今安贵妃又没在身边给她撑腰，她可不敢惹到了这个会武功的丫环，不禁一脸忿忿地对萧怀素道：“你不要欺人太甚？！”说罢咬了咬牙。

    萧怀素听了这话简直都想要笑出声来，不禁斜睨了安子雅一眼，“貌似是安小姐一直拦着不让我走才是？怎么着，想要给我行个全礼吗？”说着给石娟使了个眼色。

    她自问不是惹事之人，可安子雅这样揪着她不放，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她听在耳朵里也会不舒服，只怕圣人都会有火。

    石娟自然明白主子的心思，只脚下一动便踢了个小石子过去，安子雅立马跌跪在了地上，正正经经地伏倒在了萧怀素跟前，她这才满意一笑，“安小姐的大礼本郡主受了，也就不予计较你刚才的无礼行径了。”

    “你……使诈！”

    安子雅恨恨地瞪了萧怀素一眼，却也知道是石娟使了诡计将石子打在了她的脚碗上，这才痛得跪倒，心里对她们主仆自然是怨上了千百遍，口中却不减厉色，“郡主，我劝你与叶世子走远些，不然本就是有夫之妇，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我可是为了你好！”

    原来是为了叶观澜啊！

    萧怀素了悟过来不禁失笑，叶观澜的魅力当真是男女通杀，如今就连一个小丫头都对他心心念念地不忘，这才刚入宫没多久，若是再呆一阵子，只怕安子雅已是有了非他不嫁的心了。

    “我与叶世子本就是多年的好友，也就只有思想龌龊的人才会胡乱猜测，再说我行得正做得端，倒真不怕尔等小人在背后嚼舌根！”萧怀素冷笑一声，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安子雅，“我劝安小姐也歇了不该有的心思，想着你们姐妹婚期将至，还是在宫里安分些来得好。”

    “你……我才不相信你们是朋友！”

    被萧怀素这一通抢白，安子雅顿觉得词穷，舌头转了半圈才吐出一句话来，“叶世子天人之姿，怎么会认识你这个蛇蝎心肠口蜜腹剑的女人！”

    萧怀素骤然沉下了脸色，没想到她步步退让，安子雅当真还不依不饶了，若不是她与安家姐妹本来就不对盘，此刻倒是要为叶观澜有这样一个忠粉而暗自好笑了，可事情却是发生在她的身上，若是她再退让，那当真就不是萧怀素了。

    想到这里，萧怀素便对身旁一个领路的宫女吩咐道：“去，请慎刑司公公来，我倒要问问他，一个没有品阶的人屡次对本郡主出言不逊应该得到什么样的惩罚？！”

    这宫女是懿德太后宫中的，自然不会惧怕安贵妃等人的势力，萧怀素这一说她立马便领命而去。

    安子雅这下是真的有些慌了，见萧怀素轻蔑的眼神看来，她到底又忍住了心中的怯懦没有拔腿离开，仗着是安贵妃的侄女，就算是萧怀素又真能将她怎么样不成？她倒是不信了。

    慎刑司的公公不一会儿便到了，只见萧怀素站在那里立马便笑着迎上了前来，“郡主有吩咐，咱家立马便赶来了！”何止是赶来，身后还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看起来一脸凶戾之气的太监。

    萧怀素客气一笑，“还不知道这位公公怎么称呼？”

    “咱家姓李。”

    李公公对着萧怀素点头哈腰，态度倒是极其谄媚，谁不知道如今这位是太后跟前的红人，连皇上都要称一声义妹呢，他怎么会赶着去得罪，又扫了一眼跪在不远处的安子雅不禁暗自皱了皱眉，这安家姐妹总会找事，都这样了还不消停，还以为眼下是安贵妃掌事呢？

    萧怀素笑了笑，身后的石娟便站了出来道：“李公公，这位安小姐对咱们郡主出言不逊，郡主已经多番忍让她却仍然不知悔改，还请李公公看着怎么处罚！”说罢便退到了萧怀素身后。

    “这安小姐也太不识抬举了，不过仗着贵妃娘娘的颜面才能在宫里行走，如今娘娘都安心待在宫里抄经念佛的，她却要出来惹事，若是贵妃娘娘知道了只怕也是要怪罪的。”

    萧怀素听着李公公念了一通，神情始终是淡淡的，李公公也知道自己没有说到点子上，只怕不能逞了安平郡主的意，心中想了想才道：“依着惯例，这种对宗室郡主不敬的宫女太监们轻则掌嘴二十，重则打死了事……”眼风瞥了萧怀素一眼，又继续垂了目光道：“不过安小姐也不算是咱们宫里的奴才，咱家以为掌嘴十下以作惩戒，郡主以为如何？”说罢一脸谄笑地看向萧怀素。

    “行，公公看着办就是。”

    萧怀素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公公了。”

    “萧怀素，你敢？！”

    安子雅没想到自己的命运片刻之间便被人给决定了，只挣扎着站了起来，又指了李公公喝骂道：“当初慎刑司柳公公在时都不敢对咱们姐妹如何，你这个奴才竟然敢动我？！”

    萧怀素只轻哼了一声，暗叹安子雅的愚蠢，就连有人在跟前都敢这般嚣张，不敬的罪名更加要落实了。

    “安小姐说笑了，咱家也只是依规矩办事！”

    李公公被安子雅当场给喝骂，心里也动了怒火，只皮笑肉不笑地指了身后俩人道：“将安小姐给押住，就由本公公亲自动手！”说着又看了萧怀素一眼，见她轻笑着点了点头，这下胆气更足，上前便是左右手开弓，“啪啪”几下便将安子雅打得找不着北了，唇角一丝血迹蜿蜒而下，连头上的钗环都给打散了，那模样看起来好不凄楚。

    安子雅起初还能喝骂两声，到了最后只剩下嘴里的哼唧，还被李公公给唾了一口，“咱家见过的歪犊子多了去，倒是像这样的还少见，一个白身也敢向郡主叫骂，真是长了你的狗胆！”又命太监放开了安子雅，她便如一摊烂泥似地软倒在了地上，只是眸中仇恨的光芒连番闪动着，一眨不眨地瞪向萧怀素。

    萧怀素也是不惧，只冷笑着看向安子雅，“若不是安小姐连番挑畔，也不会换来如今的一顿巴掌，想来到了明年出嫁之时这脸也该是长好了。”说罢也不再看安子雅，转身离去。

    身后的李公公还在那里点头哈腰，又将萧怀素送出了老远，这才转回了身来，对着安子雅轻蔑一笑，带着他的人扬长而去。

    “啊！”

    安子雅嚎叫了一声，像是要发泄出心里的不甘与愤怒，可被打歪了的嘴只剩下痛苦的呜咽，她看着萧怀素离去的方向，眸中的恨意如火光一般熊熊燃烧着。

    今日萧怀素给她的耻辱她都一并记着，等着有朝一日，若是她得势了，定要萧怀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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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担忧

﻿“行，公公看着办就是。”

    萧怀素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公公了。”

    “萧怀素，你敢？！”

    安子雅没想到自己的命运片刻之间便被人给决定了，只挣扎着站了起来，又指了李公公喝骂道：“当初慎刑司柳公公在时都不敢对咱们姐妹如何，你这个奴才竟然敢动我？！”

    萧怀素只轻哼了一声，暗叹安子雅的愚蠢，就连有人在跟前都敢这般嚣张，不敬的罪名更加要落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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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难产

﻿宁湛倒是没有意见，“行，这事你决定。”

    “不过我有个条件！”

    萧怀素见宁湛答应得这样干脆，不禁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被他给一把握住，“什么条件你说就是，一百个一千个我都答应。”

    “贫嘴！”

    萧怀素笑着嗔了宁湛一眼，“一百个一千个倒没有，就是要你到时候别喝醉了，适当地饮酒是好的，喝醉了可就不雅了，如今在京城里，可要记住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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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妙手

﻿萧怀素与宁湛睡得正熟，屋外却被人给轻轻拍响了，是巧儿略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六爷，少奶奶，赵大哥使人捎了信来说是秋灵姐难产了！”

    萧怀素心头一惊一下便坐了起来，宁湛也是披衣起了身，俩人在一起时一般都没有安排丫环在屋里值夜，也不用人侍候便各自穿好了衣服。

    宁湛开了门，巧儿已是一骨碌地蹿了进来，一双眼睛红红的，“少奶奶，您说这怎么办才好？”

    “你先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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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蹊跷(1)

﻿“白太医，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救救他们母子吗？”

    萧怀素握紧了秋灵的手，又焦急地看向白太医，道：“白太医，请你尽力救她一命，只要能保住大人，孩子还能有的。”

    “不，我要保孩子！”

    秋灵却不知道怎么来了精神，听了萧怀素这话便挣扎着坐了起来，只攥紧了萧怀素的衣裙道：“少奶奶，我要留下这个孩子！”眸中已是盈满了泪光，又带着一种母亲誓死都要保护孩子的决绝。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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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蹊跷(2)

﻿    当萧怀素遣退了屋里所有的丫环，只留下秋叶与白太医时，外面守着的赵坤心里就着急了，只抓了宁湛的肩膀重重一捏，“郡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湛默了默，又看了看仍旧灯火辉煌的屋子，镇定道：“想来是小白有自己的独门秘技，而又不好暴露于人前，怀素这才遣退了丫环，而秋叶与秋灵又是姐妹自然就没有避嫌。”

    宁湛的解释也有道理，赵坤虽然着急，可想着里面还有太医照看着，到底又放了一半的心，眼下只需要默默地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里的人紧张万分，屋外的人同样提着心，好不容易等着萧怀素唤稳婆进去了，赵坤也在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萧怀素对白太医使了个眼色，俩人这才退了出去，只留下秋叶守在一旁，陆续地又进来了好几个丫环，产房里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稳婆先还有些半信半疑，即使是宫里来的太医又如何，胎位不正是无论如何都生不下来的，结果她伸手在秋灵的肚子上摸了摸，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了？”

    赵坤也顾不得很多，此刻见秋灵虚弱地躺在床上，只一把握紧了她的手，一边转向稳婆道：“既然叫你进来了，还不接生？！”话语里已经有几分催责的意味。

    稳婆这才回过神来，只抚掌叹道：“那位太医真是神了，这胎位正了，太太可以生产了！”说罢又来撵赵坤出去，“赵爷，产房里不适合爷们在，您快些出去吧，这次老身保管大人和孩子都没事！”

    听稳婆这一说，赵坤终于裂开嘴一笑，“好，若真是他们母子平安，人人都有重赏！”又转头抚了抚秋灵的面颊，道：“灵儿，我在屋外等着你。”

    “你去吧！”

    秋灵点了点头，唇角绽开了一抹笑容，等着赵坤转身离去时，她的眸中却浮现了一丝忧虑，若是他们母子真的平安了，这事告诉不告诉赵坤知晓呢？

    屋里正是一片忙碌的景象，而屋外萧怀素却是让个丫环将白太医领到一旁梳洗换衣，宁湛扶了她到院中的凉亭坐下，又为她擦了擦汗水，这才道：“当真已是无碍了？”

    “这还不知道，要等着孩子生下来才能确定。”

    萧怀素摇了摇头，看着屋内晃动的人影，那提着的心终于松了一半，好在有白太医在，不然一切不堪设想，可她怎么想不到那么一招呢？

    萧怀素的目光有些出神，想着想着便转到了宁湛身上，若是她也遇到难产，宁湛会不会让白太医用同样的方法救她？

    想到这里，萧怀素便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若是可能，她真不想遇到这样的事。

    “怎么了？”

    眼见萧怀素神情变幻反复，宁湛不由蹲身而下，拉了她的手关切道：“可是刚才累着了？”

    “没有，多是白太医在出力，我不过就是在一旁看着，有什么可累的。”

    萧怀素摆了摆手，又听宁湛道：“你不知道刚才赵大哥有多着急，稳婆出来又被他问了好一通，知道里面的情况不容乐观，他差点忍不住都要冲进去了。”

    萧怀素唇角一翘，“那一定是六哥拦住了他！”其实她也吩咐了石娟，不管是谁都不能在那个时候进来，除非她唤人。

    宁湛是明白她的，而且那样的场合也不适合男人进来，白太医是个例外，医者倒是真不应该以性别来划分，虽然这救人之法蹊跷了些，可真地可行的话那能救到许多人。

    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只怕也是不能推行的。

    怪不得刚才白太医犹豫了那么久，或许也是怕自己的做法有些惊世骇俗吧。

    等着白太医梳洗之后重新回到院子里时，赵坤也带着一脸喜色地退了出来，只拉着白太医的手道谢，“多亏太医在这，不然内子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举手之劳罢了，赵兄言重了。”

    白太医略微有些腼腆地摆了摆手，目光往萧怀素那望了一眼，见她轻轻摇了摇头，这才定下心来与赵坤寒暄起来。

    宁湛却是发现了俩人之间的小动作，心里很是纳闷，便扯了萧怀素的袖子低声问道：“小白到底是怎么救人的？”

    “这……不好说。”

    萧怀素想了想才道：“我那时候也只顾着秋灵去了，谁知道白太医在那里一推一拿的功夫这胎位就重新正了，果真是妙手圣医，”说罢又拉了宁湛的手笑道：“白太医就是有这本事才得到了太后与皇后娘娘的赏识吧？”

    她觉得这事还是不告诉宁湛来得好，万一哪一天她也遇到这种生死倏关的时候，指不定还要白太医来救命呢，而到时候若是在宁湛心头种下根刺便不好了，就当他以为这是白太医的独门秘技吧。

    这个时候的医学本就是师傅教徒弟，各家都有各家的绝学，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手段与根本，这不难理解，所以宁湛接受起来应该容易得多。

    “或许吧，小白确实是有些本事的，王爷对他也很是赏识。”

    宁湛迟疑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心里便也释然，只要白太医能救得了秋灵就好，管他是用什么办法了，而只要秋灵他们母子平安，赵坤才能放下心来，这便是最值得庆幸的事了。

    见宁湛不再追问，萧怀素也终于放下了心来，转头一看，不远处的赵坤已经向白太医请教起了育儿经，就好似秋灵这生孩子已经是十足十地没有了危险，他已经着重在考虑下一步怎么样照顾坐月子的产妇与新生儿了。

    萧怀素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宁湛却是拍了拍她的手道：“看来如今赵大哥对小白倒是信任有嘉。”

    “那可不是？！”

    萧怀素也跟着点头，都被稳婆说了难产，如今却被白太医给拨正了胎位，任谁对这样的救命恩人都会恭敬有佳吧。

    果然，这一次没有过多久，大概四更天的时候，秋灵总算是平安生下了一个白胖小子，母子平安！

    得到这个消息，在场之人都松了口气。

    赵坤更是客气地将白太医给送出了府，又包了厚厚的封红，这是喜事，白太医自然也没有拒绝安心地收下了。

    稳婆也得了重赏，又向屋里的丫环们交待了一通，这才喜滋滋地出了门。

    萧怀素又问了赵坤是否请好了奶娘，赵坤只怔了怔便摆手道：“灵儿说她要自己奶孩子，咱们也就省了这麻烦。”说完还呵呵地笑了起来，透着股初为人父的憨直。

    “那也行。”

    萧怀素便也没有说其他，自己喂养也是好的，总比外人来得贴心，眼见着这里一切都妥当了，她这才与宁湛回了家。

    等着孩子洗三的时候再到赵家去，萧怀素也忍不住将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抱在怀中，又见他脖子软得搭在一边，便小心翼翼地给扶着，真是手重一点都怕伤着了他。

    秋灵穿着一身丁香色的襦裙坐在床头，额头上还绑了浅杏色绣着芙蓉花的抹额，看着精神好了许多，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见了萧怀素来便也没有客气，就在床头给她行礼问好，“少奶奶！”

    “眼下你好多了。”

    萧怀素抱着孩子坐在床头，笑着问道：“可给孩子取了名字？”

    “大名还没取，小名他爹爹给他取作安哥儿。”

    秋灵伸手抚了抚安哥儿的额头，这孩子头发长得好，一出生就浓密得紧，眼下正闭着眼酣睡，像是感觉得出有人在抚弄他，小小的身子扭了扭，倒是将萧怀素给逗笑了。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秋灵便让丫环来将安哥儿给抱到次间里安顿着，这才转向萧怀素道：“家里下人也不多，怠慢少奶奶了！”

    赵坤算不得有钱人，连宅子都是秦王给赐下的，家里也就添置了两个丫环和一个灶上的婆子，也是那两日秋灵要临盆，想着忙不过来赵坤才向别家又借了两个丫环，如今统共就一家三口，平日家里的丫环也就照顾着秋灵母子。

    “说得哪里话，到你这我才不客气呢！”

    萧怀素笑着摆了摆手，又道：“你没见着巧儿不在我身边么，这丫头一来就赶去灶上烧水沏茶了。”也就石娟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秋灵点了点头，又凑上了前来，谨慎地低声道：“少奶奶，我们家那口子事后也问了我白太医的事。”

    “喔？”

    萧怀素微微挑眉，却见秋灵一点也不慌乱的模样便知她心里自有成算，便也敛了面色轻声问道：“你是怎么说的？”

    “我就说当时都痛得快晕过去了，哪里还记得那么多的事，总之是白太医妙手仁心救下了咱们母子，事后自当重谢！”

    秋灵这话越说越顺溜，就像真是那么一回事，她跟着萧怀素已久，耳濡目染之下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便更加理解有时候善意的谎言对俩个人都好。

    “你这样想就最好了。”

    萧怀素笑着拍了拍秋灵的手，“这事白太医不会自己去说，你姐姐那边也是可信的，如此一来便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又从身后石娟手中接过一个锦盒递给了秋灵，“给安哥儿打了一套绞丝金项圈并手环，雕着双鱼图案，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这……太贵重了。”

    锦盒拿在手中沉甸甸的，秋灵忙要推辞，她出嫁时萧怀素已经给了她不少嫁妆，虽然明面上的单子写的不多，但值钱的都压在箱底了，她变卖了一些在郊外购置了田地，每年都有不少出息，长久下来也能算是个小富婆了，再加上赵坤赚来的银钱，一家人过上小富的生活不难。

    “给你拿着就是。”

    萧怀素嗔了秋灵一眼，“若是你不收，将来巧儿她们几个嫁人生子也就不能循着你的例来置办了。”

    正巧这时巧儿端着红漆托盘进了屋来，听到萧怀素这话忙道：“秋灵姐快收着，你不收今后咱们也都没这般好日子了！”

    秋灵这才无奈地收下，向萧怀素道了谢，又转向巧儿打趣道：“瞧你这张嘴，少奶奶何时亏待过你们，什么好的贵重的没赏过，回头等我出了月子再到你屋里翻翻去，你可别舍不得你的百宝箱！”

    巧儿闻言这才歇了嘴，又给萧怀素倒了杯茶水递过去，对秋灵摆手道：“秋灵姐坐月子都这般厉害，我是说不过你的。”

    众人呵呵一笑，萧怀素又说起巧儿出了正月就要嫁人的事，秋灵听了抚掌笑道：“这丫头就是一张嘴厉害，也该找个人好生管束了，跟在六爷身边的清风是么？我也见过，是个机灵的。”

    巧儿到底还是未嫁的姑娘，听着秋灵与萧怀素说起自个儿的亲事，脸面上有些撑不住便先跑了出去，只留了石娟木然地守在一旁，便又听秋灵说道：“今儿个一早倒是有好些从前的姐妹过来探望，哥哥嫂子与爹爹都还在庄子上，怕赶来还要一阵子。”

    萧怀素点头道：“你且安心坐月子，把安哥儿好生养大再说，也别紧想着回我那做事，缺不了你一个。”说罢又四处扫了一眼，当日秋灵生产时她没看仔细，眼下这一打量便见屋里的陈设都是酸枝木的家具，便知家里看着朴素实则殷实，又知道秋灵是个心细会打算的便也放下心来。

    萧怀素一天的时间都消磨在了秋灵那儿，安哥儿毕竟还小，大多的时候都在睡觉，也不好将他给吵醒逗乐。

    等到半下午时贵叔他们也来了，又带了好些庄子上的野味来，见萧怀素在这里自然不由分说地给她包了好些带回去，倒是没让她空手而回。

    “眼下天气大，野味放久了也不行，回头就分一半出来给四嫂他们送去。”

    萧怀素吩咐了巧儿一声，她自然点头应下，又道：“奴婢看着好些还是没拔毛的野鸡野兔，要不先让厨房那里收拾一下再送过去？”

    “行，你看着办就是。”

    萧怀素倒没有说其他的，等着回家梳洗完换了身衣服后，厨房里也将野味都给处理好了，她想了想还是让石娟带上这些野味，亲自去“明园”走了一通。

    “明园”里静悄悄的，端仪公主带来的人大半都安置在公主府里，能入“明园”的也都是她的亲信，所以这里大多是从前侍候过宁渊的人，见着萧怀素前来自然个个都上前行礼，又忙着向里通报了一声。

    不一会儿便见着端仪公主匆匆迎了出来，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但见了萧怀素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来，“弟妹怎么来了？”虽是迎着萧怀素，可眼角的余光还不时地往半掩的门户里扫去，显出几分担心。

    “四嫂！”

    萧怀素不动声色地笑着点头，连她都察觉出了端仪公主有几分不对，目光跟着瞄了一眼便见着了一截藏蓝色袍角在门后一闪而没，她便生出了几分疑惑。

    这藏蓝色的衣服应该是宁渊当差时的官服，若是他已经回府了，怎么知道她来了反而还避而不见？

    这有些不对啊！

    “原是去看秋灵的孩子，恰巧碰到她爹从庄子上赶来，又带了些野味过来，回府后我便让厨房收拾了，这不顺便给你送些过来。”

    萧怀素这一说，石娟便将随手提来绑了草绳的野鸡和兔子递给了端仪公主身后的丫环，便又听萧怀素嘱咐道：“眼下天气还不太凉，这肉要趁着新鲜吃，四嫂可让厨房早些做来尝尝，搁久了味道反而不美了。”

    “是，谢谢弟妹，弟妹有心了！”

    端仪公主拉着萧怀素的手拍了拍，却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只拉了她往院外走着，一边走一边说道：“今儿个我屋里在整理东西，有些乱着便不请你进去坐了，改日咱们再聚聚！”竟是径直地将萧怀素主仆给送出了院子，让她好生诧异。

    “少奶奶可是想要打听打听？”

    石娟见萧怀素在“明园”门口驻足良久，这才试探着问了一句，连她都觉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来，她家主子这样聪敏怎么会毫无所觉？

    萧怀素摇了摇头，看向石娟道：“我知你们兄妹是四哥那里出来的，若真叫你去打听反倒不好，也坏了从前的情分。”想了想又摇头道：“若是四嫂愿意告诉我，自然会说的。”言罢也不再多想，带着石娟便往“归园”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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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出手

﻿萧怀素倒没有说其他的，等着回家梳洗完换了身衣服后，厨房里也将野味都给处理好了，她想了想还是让石娟带上这些野味，亲自去“明园”走了一通。

    “明园”里静悄悄的，端仪公主带来的人大半都安置在公主府里，能入“明园”的也都是她的亲信，所以这里大多是从前侍候过宁渊的人，见着萧怀素前来自然个个都上前行礼，又忙着向里通报了一声。

    不一会儿便见着端仪公主匆匆迎了出来，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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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送别

﻿萧怀素也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抬头对宁湛道：“四哥与四嫂说得对，若是你这样鲁莽而为，不仅报不了仇，指不定还钻进了他们的圈套，将全家老小都给拖了进去，这事还是从长计议得好。”

    宁湛咬紧了牙，手中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晌后才是深吸了一口气，只垂头道：“四哥，我听你的。”

    在场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便听端仪公主道：“别说六弟，刚才连我也沉不住气了，还想着进宫闹上一闹，还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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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算计(1)

﻿萧怀素对杜延玉的提点也是出于一番关切之情。

    嫁给了自己心爱的男人，或许杜延玉的心理是得到了极大的安慰与满足，可真正地生活在了秦王府却又不是事事如意的，因为她上面还压着个秦王妃呢。

    这段日子杜延玉也就出过两回门，姐妹见了她也是笑少忧多，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不过路已是选了，却是没有后悔的药吃。

    萧怀素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打算，杜延玉能多帮上秦王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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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算计(2)

﻿    秦王率领禁军与吴王丰台大营里的将士比拼了一阵，虽然各有所伤，但到底是秦王占了大便宜，为了这事吴王没少在皇上跟前给秦王上眼药，皇上虽然斥责了秦王几句，但到底没说重话，想来对这个儿子还是很看重的，甚至还说他颇有乃父当年之风，这倒是让朝中上下起了震动，纷纷猜测莫不是皇上已经有了重立太子的心了？

    对这事最感兴趣的莫过于安贵妃，虽然当时被太后处罚了一回，但她也是会做人的，禁足在宫里抄经不说，又将皇上哄得心花怒放，歇在她宫里的次数竟是比其他宫妃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不禁让人又羡又妒，也更加坐实了她这后宫第一宠的名号。

    “永乐宫”里此刻很是安静，却有安贵妃妖娆地坐在殿前，五指轻捻，抚了抚怀中雪白的波斯猫，抬眼看向殿下坐着的吴王，“咱们刚才所说的，王爷以为如何？”

    “娘娘既然这样说了，本王就想知道这对本王到底有何好处？”

    吴王已近三十，只是他眸中常年戾色不减，整个人看起来便让人觉得有些阴冷，更别提前些日子被秦王打落了两颗门牙，这样一开口说话便有些关不住风，连说出的话语都有些含糊不清。

    安贵妃也是听宫女转述了一遍才听明白，这头吴王却又起了怒火，只一掌拍在靠椅扶手上，“好个小九，让本王这般丢脸于人前，逮住机会本王一定会好好惩治他！”

    这话安贵妃却是听清楚了，只唇角漾起了一抹妩媚的笑来，“王爷说得对，秦王本就不识好歹，如今伤着了你，陛下竟然也没怎么惩治他，连本宫都为你不值呢！”

    吴王的脸色更见阴沉，一双拳头握得“咔嚓”作响，心里咒骂着皇上的老糊涂，明明他比秦王年长，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皇上的重视。

    从前有魏王挡在前面他不说了，那是嫡长没得争，可如今连庶出的老九都比他威风有派头，他怎么能不气不愤？

    可气愤归气愤，吴王并不是全然晕了头，又看向安贵妃道：“娘娘，若是本王拥护十三弟，那岂不是为他人作嫁？”毕竟那个位置人人都想要，他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的。

    安贵妃目光一闪，眸色深深地看向吴王，“王爷这样想就错了，十三今年才多大，就算他被皇上看重侥幸坐了那个位置，能够仰仗的还不是你这位兄长？”说到这里媚眼一抛，颇有几分撩人的风韵，“咱们母子今后还不是要靠王爷你啊！”

    安贵妃这番话倒是让吴王很是受用，虽然他也对眼前的女人有几分意动，但到底还不敢做出那等与庶母苟合之事，便清了清嗓子道：“娘娘是说将来本王可以摄政？”

    这倒是个极诱惑人的条件，吴王自己也很明白，他是不得皇上喜欢的，太子之位落到他头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他那几个兄弟都死绝了，但这不现实。

    安贵妃深受皇宠，在上次那样的情况下连太后都要发作安贵妃，却还是被皇上给保了下来，可见皇上对她的喜爱有多深，连带着十三皇子也跟着受宠，要说皇上想将太子之位传给十三皇子也是很有可能的。

    若是借着安贵妃与十三皇子这条线，他能做这背后实际掌权的摄政王，等着皇上百年之后，这天下不也相当于是他的吗？

    再有眼前的女人可以供他享用，想着那美妙的滋味，吴王的唇角不由缓缓拉开了条缝。

    “不就是这个理儿吗？”

    安贵妃站起了身来，双手一放手中的波斯猫“喵”地一声落地便蹿得不见了踪影，她这才袅袅罗罗地步下了的台阶，长长的黄色鸢尾花长裙拖曳在地，就像绽开了一地金黄色的花朵，她便是立在那花丛中的玉人，眼波含笑，妩媚动人。

    吴王只觉得心都颤了颤，又见着满殿垂首而立的宫人，到底将那口唾沫给强自咽了下去，又道：“子雅与子如呢，本王怎么没见着她们？”

    “子雅还在养伤呢，这你又不是不知道，子如也在陪着她。”

    明知道安家姐妹不待见吴王，安贵妃自然不会让她们出来彼此见着了不痛快，这两个丫头她还要调教一阵，只等着年后送进吴王府，才能真正地为她所用。

    安贵妃含笑嗔了吴王一眼，话峰一转，颇有几有撒娇的意味，一手轻轻地搭在了吴王的肩膀上，“王爷又不是不知道，打上次安平郡主大发神威教训了子雅之后，这丫头胆子就变小了，平日屋里有什么响动都怕得打颤，今后王爷还要多加怜惜她们姐妹才是。”

    “这我自然知道。”

    吴王起初还在为那搁在自己肩膀上的葱白玉手而心醉不已，此刻听了安贵妃所说的话已是脸色一变，沉着脸点了点头，咬牙道：“可恨的安平，不过是走了运道被太后收为了义女，竟然敢不把咱们放在眼里，本王总要逮住机会整治她一番。”

    “王爷可要当心了。”

    安贵妃拍了拍吴王的肩膀，就在吴王心猿意马忍不住想要握住她的手之际又收了回来，唇角一扬，浅笑道：“安平郡主后面站着的可是宁家与杜家，还有太后为她撑腰，皇后娘娘也是向着她的……这不如今王爷刚刚让端仪公主的驸马落了面子，秦王马上就要替他们找回来，这几家人牵扯过深，若是真要动他们，还是连根拔除来得好！”说罢言中冷光一闪，艳红的丹蔻在掌心紧紧地收拢了。

    吴王没想到安贵妃竟然有着这样的心思，面上的惊诧一闪而过，却又在心头计较起来。

    太后、皇后、秦王、宁家与杜家，这些可一个都不简单啊，若是真要与他们为敌，还得好生计较一番。

    “娘娘说得对，不过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吴王点了点头，便见安贵妃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来，“王爷既然同意了，那咱们自当好生商量着行事。”

    “永乐宫”的偏殿里，安子雅正坐在雕花镜前细细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容颜，又伸手抚了抚依然柔嫩的脸庞，从镜中可见脸颊上的红肿大致已经消散，也只是留了些淤痕罢了，想来再涂几次玉肤膏，连这些痕迹也会消失殆尽。

    “姐姐这是想干什么？莫不是想要出去见吴王？”

    安子如从一旁的楠木屏风转了进来，见着安子雅对镜梳妆的一幕心里就是一堵，只赌气的将手中才采的捧花扔到了一旁，咬唇道：“我反正是不待见他的，见一回恶心一回。”

    安子雅淡淡地抬了眉眼，又从镜中扫了一眼安子如，只道：“若是你如今都见他恶心，今后要日日对着那张脸，你怎么活？”

    安子如哭丧着一张脸，只垂头丧气地拍了拍桌子，“照你这般说，我都真有些不想活了，给吴王作妾，咱们姐妹的前途焉还有指望？”

    “是没有指望。”

    安子雅抿了抿唇，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伸手却又挑开了梳妆台前的一个掐丝珐琅盒子，选出里面的一支点翠蝴蝶簪插在了头上，又在镜中左右看了看，方才笑道：“果然梳头上妆要精神多了。”

    被萧怀素惩治一番后，安子雅着实地过了一段自怨自艾的日子，但过久了也烦，她知道这个世上能指望的只有自己，若是她自己都不努力了，她的愿望又在哪天能够达成？

    她从来没有过这般深切的愿望，也许说出来会让人觉得羞耻，但却是她心底最深的渴望。

    叶观澜，她一定要得到那个男人！

    “你还有这心思？！”

    安子如嗤笑了一声，“姐姐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吧？”

    “我没忘！”

    安子雅缓缓站了起来，只怜悯地看了安子如一眼，摇头道：“是你还不清楚如今咱们所处的境地，想要回家去？”见安子如目光一亮向她开来，安子雅这才唇角一翘，冷笑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咱们只能向前看，而吴王如今便是咱们最大的依仗。”说罢便要向外走去。

    “姐姐要去哪里？”

    安子如被打击得不轻，见安子雅说走就走，不由一把拉住了她。

    “你不是说吴王来了吗？我去见见他！”

    安子雅淡淡地说道，眼波一转，“不然，你也与我一块去？”

    这话一出，安子如果然如触电一般立马便放开了安子雅，还连连退后了几步以示她的排斥之心。

    “你若是再这般模样，当心入了吴王府被人欺负得连渣都不剩了。”

    安子雅摇了摇头，此刻再没心思与安子如多说一句，莲步轻移，飘然而去。

    等到问过宫女才知道吴王刚刚离去，安子雅便抄了小道过去，正好在亭子前将吴王给堵住了。

    她一袭桃红色的衣裙迎风而立，头顶的桃心髻显得娇俏可人，微微侧过的脸庞又带着几分少女的纯真与妩媚，吴王只是一抬头，整个人便怔住了。

    “王爷！”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安子雅不禁眉目低垂，娇羞万分地给吴王行了一礼。

    “你是子如，还是子雅？”

    吴王到现在还有些分不清双胞胎谁是谁，不过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伸手便将安子雅给扶了起来。

    “王爷，我是子雅。”

    安子雅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瞥了吴王一眼，又故作羞怯地垂了目光。

    “子雅啊，快让本王看看你的脸。”

    吴王反应过来后，大手一伸便抬起了安子雅的下颌，他可记得这张小脸是被慎刑司的太监给辣手摧花过，就不知道留没留下痕迹，有没有毁了这张花容月貌？

    因着心里急切，吴王手上的力道略微重了些，便见安子雅的眸中一下便盈满了泪水，那柔弱的姿态让他激动万分，就想不顾一切地狠狠蹂躏她。

    谁说只有安贵妃那等妖娆的女子才能动人心魄，眼前清丽纯真的小女孩也照样能撩拨得他心猿意马，若不是眼下是在宫里，他指不定已经将安子雅拖着去就地正法了。

    但见安子雅的脸上只有几道淡淡的红痕，若是不仔细根本看不清，便也放下了心来，又左右看了看，道：“若是安平敢在你脸上留了疤，看本王怎么整治她？！”

    “多谢王爷怜爱，子雅以后就全仗您了。”

    安子雅轻轻嗯了一声，红唇紧咬，媚态横生，这种媚又因着她年龄小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在里面，就像刚刚拔地的嫩草，便想效仿那柳树的摇曳生姿，别人或许不太喜欢，但吴王却很是受用，又见左右没人近前来，伸手便将安子雅搂在了怀中，“本王的心肝宝贝，等着你们姐妹入了府，本王一定好生疼惜，两个一道，保证让你们姐妹快活无边！”说罢便放肆地淫笑起来。

    安子雅只忍住心中的恶心，顺从地依在了吴王的胸口，“咱们姐妹的幸福都系在王爷身上了，今后王爷可不能负了咱们！”口中似蜜甜，低垂的眸中却闪过一道冷芒。

    如今她连自己都可以出卖，萧怀素又拿什么与她斗？

    若是她能踩着别人一步一步走上去，她不介意手染鲜血，总有一天她会实现自己的愿望，一定会！

    到时候她要将那些瞧不起她的人统统踩在脚下，让萧怀素跪地求饶！

    ＊

    安贵妃与吴王的算计萧怀素他们如今自然不知道，眼见着年关将就了，除了各处的庄子与铺面送了结算的帐目与银钱过来，她还要忙活着给各家备的年礼，手头上的事就没断过。

    好在巧儿与代儿是个好帮手，萧怀素还是能够忙里偷闲几分。

    小菊虽然不管这些，却是在吃食上将他们照顾得很好，如今连宁湛的胃都给养刁了，不是小菊亲手做出来的吃食，他还真吃不进嘴里了。

    当然若是萧怀素能够做给他吃自然最好，但宁湛却心疼妻子舍不得她天天下厨，若是磕着碰着了也叫他难过不是？

    这还没翻年，倒是确实有个好消息，端仪公主怀孕了。

    为了这事，静妃娘娘都亲自出宫走了一趟，又安排了几个年长些的嬷嬷随身照顾在端仪公主身边，原本是想让他们搬回公主府更自在些，但端仪公主却嫌那里冷清了些，住在这里还能不时往萧怀素那蹿门子，两妯娌也能经常联络感情。

    听了端仪公主的种种理由，静妃这才作罢，她也是在宫里呆久了的人，若是没点心机算计也不能到如今还安然无恙，甚至还生下了端仪公主这个女儿，深知人心难测利益相交，所以对端仪公主与萧怀素这种纯然的没有算计的妯娌关系还是有几分羡慕的。

    萧怀素也是见过静妃的，知道静妃外表看着柔弱了些，实际上也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人，再说为母则强，只要是为了端仪公主好，便也什么都受得忍得了。

    端仪公主怀孕之后，宁渊也趁此机会好好歇息一下，顺带照顾着家中的孕妇，丰台大营那边也不常去，就是偶尔去打个照面时也尽量与吴王错开，也减少了些许摩擦的机会。

    萧怀素倒是知道孕妇口味要转变，得空了便做些好吃的零嘴给端仪公主送去，倒是让她很是开心。

    日子就在这不温不火中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年关。

    京城的宁府也就宁渊与宁湛夫妻俩在，外加一个萧怀秀，这年也过得简单。

    年前萧夫人还亲自往宁府走了一趟，原本她是想接萧怀秀在京城萧家过年的，只萧怀秀想到那里到底是隔了房的伯父与伯母，自然没有自己的姐姐来得亲近，便也婉言谢绝了。

    萧夫人很久没有见到萧怀秀，这一次见她与从前不一样了心里还暗自惊诧，只将萧怀素看了又看，感叹道：“到底是在自己姐姐跟前，没想到四丫头竟也是长好了。”

    一番话说得萧怀秀不禁红了脸，也意识到自己从前多有不对，几步上前来对着萧夫人福身一礼，“从前是怀秀不懂事，还请大伯母不要与我计较。”

    “哪里的话，都是自家侄女，我又怎么会记在心上？！”

    萧夫人便笑了笑，又去留意萧怀素的脸色，见她看萧怀秀的目光带着几分暖意，心下也明白了过来，到底是亲姐妹，即使高邑县主百般不是萧怀素也没有迁怒到萧怀秀的身上，她这个做伯母的自然也不好多说。

    萧怀素笑着看向萧夫人，“还要恭喜二姐夫秋试过了，大伯母也安心了才是。”

    萧夫人是个颇会经营的人，从前便知道各处交好，凡事以利益为先，除了他们自个儿一家人，就没对谁真心实意好过，连萧怀柔不也被她给送进了林府做填房，这才成全了萧逸涛的官职。

    萧怀素其实对这样的人是看不上的，也就瞧在萧怀畅的面子上才客气地虚应几句。

    果然听萧怀素这一说，萧夫人便眉开眼笑，只嘴上还要谦逊两句，“文家其实已经不错了，我本也不望着他们小俩口能够富贵显达，就在兰陵过些安稳日子岂不好？可怀畅又念着你们姐妹都在京城里，这才不想与你们分开，便督促着姑爷一同来了京城，这也是你们姐妹情深的缘故！”

    如今萧怀素封了安平郡主，宁家与杜家又势大，萧夫人自然要与萧怀素搞好关系，至于从前的种种她都抛在了脑后，只要她笑脸迎人，就不相信萧怀素还能给她甩冷脸子看，毕竟是长辈当前，该有的礼数也不会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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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过年

﻿如今萧怀素封了安平郡主，宁家与杜家又势大，萧夫人自然要与萧怀素搞好关系，至于从前的种种她都抛在了脑后，只要她笑脸迎人，就不相信萧怀素还能给她甩冷脸子看，毕竟是长辈当前，该有的礼数也不会少的。

    萧怀素也不是不耐烦萧夫人，只觉得她这次来拜访只怕不是单单地想要接萧怀秀去过年，只怕还有别的事要说，又见她目光闪烁，便找个借口支了萧怀秀出去。

    果然萧夫人便松了一口气，不觉间又挨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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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选秀

﻿看着萧怀素他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端仪公主也忍不住食指大动，起身便端了盘子将一整盘的香菜元子都倒进了锅里煮着，被众人一瞧她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想这肉厚实，夹着涮肯定不行，定要煮一煮才能吃的。”

    “是这个理。”

    萧怀素笑着点头，各人便开始自己忙活起来。

    宁湛先是不通，而后掌握了烫涮的要领，竟是五人之中涮肉涮菜最快的人，自己饱腹之余还涮好了一大盘肉与菜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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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聚乐(1)

﻿“杜家出来的姑娘都是不错的。”

    懿德太后微微沉吟，便扶了萧怀素的手，“走，咱们也过去看看！”

    凉亭里，杜延玉正细细地给皇后挑了一盘新鲜的果仁，这才净了手递到皇后跟前，“娘娘尝尝，也是前儿个庄子里才送来的，见着新鲜儿臣便给您送了些来。”

    “你有心了。”

    皇后含笑点了点头，只用银钗挑了核桃仁放进嘴里，果然很是香脆，便看向杜延玉道：“本宫还记得初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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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聚乐(2)

﻿    选秀的事情进行得如火如荼，但这对萧怀素却没什么相干，她只是听说新晋的佳丽里有好几个出身名门世家，卜一进宫便得了皇上的宠幸，被封了贵人的就有好几个，还有一个特别得宠还晋了嫔位。

    其实选秀的姑娘里一多半是冲着后宫来的，另一半却是想要通过这次选秀顺利地配给宗室勋爵，这样的人当然也不少，最后几个王爷都各得了两位佳丽，连远在辽东的齐王与守着皇陵的魏王都没有落下，各自送入了府中。

    得知这个消息后，萧怀素还有些担心，皇上赏赐的美人自然是不能推拒的，就算是秦王妃也只能笑着应承下来，不知道杜延玉心头又是作何感想？

    而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萧怀素又不好去探望杜延玉，若是给予的关心太过也会让人不自在，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尊，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杜延玉要的就不是别人的同情。

    抛开杜家的事情不谈，萧怀畅那边却是得到了好消息。

    文姐夫果然不负众望，顺利地考进了一甲，殿试之后更是被赐了进士出身，倒是让萧家人好一阵乐。

    萧夫人还特意带着萧怀畅来访，只是说出的话难免便有些带刺，“我就说二姑爷是个有本事的，就算没有人帮手，”说罢看了萧怀素一眼，轻轻一哼道：“还不是照样考上了一甲进士，只要这庶吉士也考上了，进入翰林院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真要恭喜二姐了。”

    萧怀素只当没有听见萧夫人的嘲讽，只诚心地向萧怀畅道谢，“二姐夫是个能干的，二姐自有后福。”

    “承三妹吉言！”

    萧怀畅则是一脸尴尬地看向萧怀素，早知道萧夫人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拉了她来宁府，她就不走这一遭了。

    当时萧夫人向萧怀素请托被拒时便回家对着她发了好大的一通火气，她当时只觉得无地自容，好长一段日子都不敢登上宁家的门，而如今又是这般……要让她们姐妹怎么处？

    萧怀畅便想支开萧夫人，“母亲要不去园子里走走，也将我给四妹带来的东西拿过去，这个时辰她应该还在跟着嬷嬷学规矩，母亲去看看正好。”

    萧夫人不傻，自然知道这是萧怀畅想要支开她，脸上便有些讪讪的，怪女儿不懂她的心，却也是顺势站起了身来，手帕一扬道：“却也是好久没见着四丫头了，我去瞧瞧她！”说罢便带着丫环出了门。

    眼见着萧夫人走远了，萧怀畅这才拉了萧怀素的手歉意道：“三妹，对不住了。”

    “二姐说错了，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萧怀素不介意地一笑，又摆手道：“大伯母的性子我还是知道的，再说她是长辈，我怎么着也不会与她置气的。”

    “也是三妹性子好，只是母亲有些太过了。”

    萧怀畅便叹了一口气，又拍了拍萧怀素的手背，“你不与她计较，我的心这才放下。”

    “不管大伯母怎么样，都是为了你们夫妻好，其实有个这样为你的母亲，我羡慕还来不及呢！”话到这里萧怀素便也略过了这个话题，只道：“文姐夫若真是考中了庶吉士只怕就要留京了，你到时候再置宅子可来得及？”

    “眼下已经在看了，”萧怀畅笑得明媚，“我也没想到他竟是考得这般顺当，平日里就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却不知道这科考一考一个准，也给兰陵那边捎了信，我婆婆便说要来京城给咱们置个大宅子。”

    萧怀素笑着说道，“看来你婆婆对你们可真好！”

    “是，家里人都不错。”

    萧怀畅听了这话很是舒心，只是想到了什么面色稍稍一黯，只叹声道：“若是当初母亲也能费心为大姐这般张落，只怕大姐也是……”

    对这话萧怀素倒是不好置评了，只淡笑着抿茶，并不多言。

    萧夫人自然是偏心自己女儿的，这点没什么好说，若是能一碗水端平，也就没有嫡母苛待庶女一说。

    萧怀素也曾经想过，若她是萧怀柔心里也定是怨的，好在如今萧怀柔算是苦尽甘来，只盼着将烨哥儿带大，这日子便能更好过些，就算烨哥儿将来继承不了所有的家业，可到底也是嫡子，稍稍分上那么一些，想来今后他们母子也是不愁的。

    萧怀畅感伤了一会儿便也自己摆了摆手，失笑道：“怕是大姐如今早已经不需要咱们对她的怜悯同情……这几次见到她倒是一次比一次好，容光焕发，青春靓丽，这日子似乎过得越来越好了。”

    萧怀畅这一说，萧怀素便是一怔，细细回想起萧怀柔的模样，倒真是越活越滋润的样子，言谈间也多了几许欢笑和喜悦，难不成是林姐夫变了法子讨了她的欢心？

    这样想着，萧怀素便笑着猜测道：“只怕是大姐夫对大姐好了些，女人求的也就是那两样，儿子她是有了，再有丈夫的关爱，大姐想必过得也松快些。”

    “若真是这样我也为她高兴！”

    萧怀畅也跟着点头，她与萧怀柔那点心结中间又夹杂着萧夫人的关系，她不好评说谁对谁错，一边是庶姐，一边是生母，真的让她偏心哪一边，指责另一方的过错，她心里也难受不是。

    萧怀素想了想，又道：“如今春日天气正好，改天我做东，请几个姐妹到城外庄子上玩去，又可以钓鱼，又可以踏青，再吃些野味瓜果，倒是一件美事！”

    “好啊！”

    萧怀畅拍手赞成，这段日子她为着丈夫的事情也没少操心，就一天都没松快过，如今有的吃有的玩她自当好好乐上一乐。

    商定了日子之后萧怀素便给萧怀柔下了帖子，让她带上烨哥儿一道来。

    萧怀柔起初还有些犹豫，待知道萧怀素那处庄子在百泉山附近，略微一想便也应承了下来，她是去玩，只是她也有自己的盘算，想着自己那点不为人知的隐秘心思唇角便也翘了起来。

    杜家那边萧怀素也请了吴清娘妯娌，王氏只说年纪大了不想跑跑跳跳的，便由着年轻人去玩乐，杜延雪也爱热闹，便央了吴清娘带着她去凑热闹，曲婧母子也是要去的，再加上杜延云、杜延玉她们，阵容亦加庞大起来。

    只秦四娘如今刚刚生产，还在家里坐月子，当真是哪里都不能去的，杜延云与她说起这事，秦四娘还让她一定带些好吃的回来给她补补，杜延云便笑着应了。

    等着出行之日已是三月底了，气候也好，再没有了初春的寒潮，连萧怀素也脱下了厚重的大毛衣裳，只换了轻便的襦衫长裙，至多再加个坎肩或是褙子，再带了几身利落的装束便往百泉山而去。

    那里的庄子是萧怀素去年才置下的，因是个犯了事的官员家产被充公后又转卖的庄子，是以附近倒有不少官员家眷购置的田产庄子，平日里倒是见不到什么人影，若是有人来庄子上歇息游玩也是车进车出，很有种神秘的感觉。

    杜延云也是初来这里，见这里清静，又听了萧怀素讲附近多是官员家眷购置的，便猜测道：“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在这里置了产业，这才不露脸面。”

    “这谁知道呢？”

    萧怀素只笑着摆手，“横竖咱们互相不认识，也少了这份寒暄。”便吩咐代儿安排各人的住处，让他们先去安顿整理一番，倒是不忙着玩乐。

    庄子很大，有鱼塘，也有搭了花棚的野地，还有供人摘采的果林菜地，只是都不在多，分布在庄子里各处，倒不是为了收成变卖，而像是这家主人从前添出的种种玩乐。

    萧怀素很喜欢这份野趣，她如今也不愁钱花，买下这个庄子更不为生财，就是能不时地和姐妹们聚聚，有个悠闲玩乐的地方。

    收拾安顿了之后，众人又聚在一起用了午膳，几个哥儿想要玩乐，吴清娘与杜延云她们便跟了过去，萧怀柔也将烨哥儿托给了吴清娘，自己与萧怀素她们聚在了一处。

    杜延雪与杜延廷年纪稍长，已是不爱那些孩子的玩乐，反倒找管事的庄头拿了钓鱼杆，跑到池塘那头钓鱼去了，曲婧也跟着他们过去瞧着。

    “原本我四嫂也是想来的，只她那个肚子渐大，四哥不允她来。”

    萧怀素笑着与杜延玉说起端仪公主，那肚子的确已经大得不像话，就算端仪公主想要来回奔波，她也是不答应的。

    “公主也是好福气，我也听王爷说起过，驸马对她温柔体贴得紧，是难得的好丈夫呢。”

    杜延玉话语轻快，一扫往日的沉闷与压抑，看来最近她的日子过得还颇不错，或许也是因为这难得的散心让她心情愉悦。

    萧怀畅听了这话便用手肘碰了碰萧怀柔，低声道：“大姐最近也是春风得意，莫不是碰到了什么好事？”

    其实萧怀畅是在暗指林姐夫是不是对萧怀柔上心了，却见她面上神色一慌，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含糊道：“有么？我倒是不觉得，还与平常一般啊。”

    萧怀素便也举目看了过来，见萧怀柔眸中透着几分小心翼翼，也觉得有几分诧异，原本到口的话咽了下去，心中却升起了一阵疑惑。

    难道是她们猜测的不对？

    不过萧怀柔这模样……看着眉梢眼色都是止不住的喜意，若不是林姐夫有了什么改变，那这喜是从何来？

    萧怀柔不愿意纠结这个话题，便说起了其他。

    萧怀畅对生子也有些意动，最近在喝着补药补身子，便向萧怀柔讨教起怀儿子的经验，“大姐也是一朝就得中，这到底是命好的，可叹我成亲这么久，肚子还没消息呢。”说着将手放在了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上，面上幽幽地叹了一声。

    杜延玉也凝神在听，虽然她最近两年怀不了孩子，不过多学点经验也是好的。

    便听萧怀柔指了萧怀素笑道：“三妹不也没怀孩子么？你看看她如今过得多好，想吃就吃，想玩乐就玩乐，有了孩子累得慌，你如今这样不是自在些，再说二妹夫也没催着你生孩子不是？”

    “怎么又说上我了？”

    萧怀素无奈地一笑，她这是躺着也中枪么，便道：“生孩子这是缘份，强求不来，也是大姐福气好才能一举得男呢！”就算以后林姐夫都不往萧怀柔的屋里去了，保住个孩子就是她今后的最大依仗。

    萧怀畅瘪了瘪嘴，“不待大姐这样说话的，谁不想生孩子啊，我婆婆与相公他们不说那是他们宽厚，但我不能不想啊！”

    “得，”萧怀柔也摆手笑道：“就像三妹说的，这是缘分的事，当真强求不来。”

    萧怀畅如今什么都有了，嫁得好人家，夫君又争气，若是暂时没有孩子也不算什么缺憾的事，萧怀柔倒是这样想的。

    萧怀畅却是轻哼一声，暗自琢磨着这次自己回京要寻个好点的大夫，要不吃些汤药试试，婆家人待她太好也是压力，若是再生不出孩子连她自己都觉得愧疚得紧。

    见着刘美凤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萧怀素赶忙使眼色让几人收了声，再不谈论这个敏感话题。

    要说没生孩子的，成亲最久的也就属刘美凤了，在她跟前这可是忌讳，也是杜家家风持正，若是在别人家里，只怕已是顶不住压力让夫君纳妾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般开心？”

    刘美凤挽了个篮子过来，又往桌上一顿，“瞧瞧这是什么？”说着一脸笑意地揭开了篮子上的白布。

    “呀，是草莓呢！”

    红红的草莓上顶着绿色的几片叶子，就像带了顶小草帽似的，杜延玉与萧怀畅一看便喜欢地不得了，伸手捻了一个便放进嘴里吃了起来，虽然微微带着点酸甜，却露出了一脸享受的表情。

    “没想到三妹这里还有草莓呢，我也尝尝。”

    萧怀柔看萧怀畅她们吃得起劲，自己也忍不住嘴馋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说道：“到时候三妹再带一些回去，不然四妹知道咱们在这里玩乐却不记着她，指不定心里有气呢。”

    “这个我知道。”

    萧怀秀要在家里学规矩，萧怀素又想着这次人多便不带她来了，等着下次人少时再来走走。

    刘美凤也坐在了一旁，自有丫环为她倒上了茶水，喝下半杯后才缓了口气，笑道：“草莓可多着呢，我看咱们可劲儿地吃竟也是吃不完的。”又转向萧怀素道：“这样多的出产，表妹也不指着卖上一些？”

    “不卖了，自己用。”

    萧怀素笑着摆手，原先也就没作这种想法，见大家都一脸好奇地望了过来，似乎也不明白那么多的草莓自己人吃不完又不卖的话，那不是坏了吗？

    便听萧怀素解释道：“这庄子里的果林也是不少，新鲜的水果除了咱们自己享用以外，我就想着作成果子酒和蜜饯，到时候分与你们各自府上，也就仅着咱们自家人享用了。”

    “表妹这想法好，那咱们竟也跟着沾光了。”

    杜延玉抚掌叫好，萧怀素本来也不缺这些出息，比起她们来这可是个十打十的小富婆呢。

    萧怀畅却是微微犹豫，“可咱们也不能总是占三妹的便宜呀？”

    “这有什么，我乐意！”

    萧怀素便笑了，“横竖东西多着呢，若是你们不帮着我吃，那才是浪费了。”

    刘美凤却是眼珠子一转，透着几分生意经，“前儿个我才听三弟妹念叨了几句生意经，心里头竟是也有些意动，不过可惜她今儿个有事没来，不然让她瞧见了，指不定……”想了想才寻到贴合的字眼，“指不定就鼓动着咱们来凑个份子了。”

    “凑分子做生意不成？”

    萧怀柔听了这话却添了几分心动。

    “是呀，表妹做出来的东西定是不差的，如今她又想要做果子酒和蜜饯，定是有什么稀奇的好方子，若是咱们整个铺子专卖这些，自己吃的有了，还有些盈余买些胭脂水粉打些首饰什么的不是更好？”

    刘美凤这一说，各人都有几分意动，目光便转向了萧怀素，毕竟是她的果园她的配方呢，若是她不点头，其他人再怎么说都是白搭。

    萧怀素却是失笑道：“没想到三表嫂才嫁进杜家没多久，连二表嫂都学了一肚子的生意经呢。”

    刘美凤的提议她倒是没想到，不过若是自己家里人吃不完还有多的倒真是可以拿来卖，横竖图个新鲜罢了。

    “怎么样，表妹这是同意了？”

    刘美凤趁热打铁，又上前拉着萧怀素的衣袖亲热地说道：“这找铺子请伙计都不用表妹费心，咱们几个凑份子钱就是，表妹只管出货，这量也不能大了，就是要卖个稀罕才有人抢呢！”这倒真是从兰氏那里学到的主意。

    众人一番商定，倒真是将这事情给落实了，今日来这庄子上的竟是人人都算上了一份，除了曲婧这个长辈不与她们参合在一起，刘美凤还特意加上了兰氏，说是今后做生意有兰氏出谋划策定是没有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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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私会

﻿萧怀素却是失笑道：“没想到三表嫂才嫁进杜家没多久，连二表嫂都学了一肚子的生意经呢。”

    刘美凤的提议她倒是没想到，不过若是自己家里人吃不完还有多的倒真是可以拿来卖，横竖图个新鲜罢了。

    “怎么样，表妹这是同意了？”

    刘美凤趁热打铁，又上前拉着萧怀素的衣袖亲热地说道：“这找铺子请伙计都不用表妹费心，咱们几个凑份子钱就是，表妹只管出货，这量也不能大了，就是要卖个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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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惊醒

﻿真被人发现了那可是一世的骂名！

    对于萧怀柔这事代儿真不好置评，只劝着萧怀素道：“等着石娟回来再想这事吧，要不少奶奶先睡上一会儿？”

    “眼下这样我怎么睡得着？”

    萧怀素摆了摆手，“且先等着吧，没弄明白我这心就不踏实。”

    代儿闻言便也不再多说，只拨亮了灯火，又拿了针线筐，搬了根小杌子坐在一旁陪着萧怀素等。

    大概过了近一个时辰石娟才折返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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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谋算

﻿“大姐，你跟我来！”

    萧怀素此刻再也忍不住了，拉了萧怀柔起身便往屋舍那边走去，她原本还想缓缓两天探探萧怀柔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但若是他们已经珠胎暗结，却是不能再等下去了。

    若是萧怀柔真地显出了肚子，又非林潜的孩子，那才是奇耻大辱，林家也容她不得！

    “三妹，你慢些！”

    萧怀柔刚回过神来便被萧怀素拉着往屋舍那边走，看着平日里总是温言细语的妹妹此刻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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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离去(1)

﻿“所以这事还要林夫人考虑清楚才行。”

    白太医缓缓点了点头，见萧怀素有些怔怔出神，不由轻咳一声提醒道：“要不郡主先带我去见见令姐，等到诊治之后再作定夺。”

    “好。”

    萧怀素沉重地点了点头，若是萧怀柔知道这次的失误会带给她什么样的后果，只怕心里也是悔恨万分。

    一时之间俩人再未说话，只静静地沿着走廊而去。

    宁湛他们到达之时萧怀素便让代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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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离去(2)

﻿    独自将萧怀柔留在屋里，萧怀素这才带了白太医往回而去，只一脸歉疚道：“真是劳烦你跑了这一趟，我大姐她……她竟又有了其他想法。”

    这话并没有点透，但是聪明如白太医只要略微一想也能明白过来，只是爽快地一笑，反倒劝起了萧怀素，“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郡主何必为他人操心？”

    “多谢白太医。”

    萧怀素笑着对白太医点了点头，亦发为他的宽怀大度而感激，其实她是想要萧怀柔与林朗天断得干干净净，为了烨哥儿好，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可搁在萧怀柔心里又有了其他的打算，特别是在知道这孩子打掉之后再不能生育，这才让她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世间之事当真是一环扣一环，没有什么能照着既定的轨道前行。

    这样一想萧怀素便摇了摇头，心中颇有几分释然。

    “今儿个倒是让你白跑一趟了。”

    萧怀素有些歉意地看向白太医，他却是摆手道：“哪里就白跑了呢？若是不来郡主的庄子上，竟然不知道世间还有此等美味。”说着一脸回味的表情，“郡主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可别忘了给白某捎来一份，便是感激不尽了。”

    萧怀素却没想到白太医竟然是个好吃的，不过见他一脸坦然的表情，当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她的心中也宽慰不少，又道：“这事还望白太医听过就忘，就当作没有发生过。”

    “拿人手软，吃人嘴软，这个道理我自然知道。”

    白太医呵呵一笑，倒是让萧怀素又有几分不好意思，便让丫环引了他去厢房休息，就算要回京也是明儿一早的事情了。

    萧怀素回到自个儿屋里时，宁湛已经在等着她了，见她进屋便迎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到桌旁坐定，又握了她的手道：“你大姐没事了吧？”

    “没事了，她的事自己会解决的。”

    萧怀素颇有些没趣的感觉，又见宁湛殷殷关切的目光看来，心中略一思量便将萧怀柔事件的始末都告诉了他知道，她既然信得过白太医不会泄密，又怎么会信不过自己的枕边人呢？

    起初萧怀素只是有些考量罢了，怕知道的人太多萧怀柔也尴尬不是，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向着她希望的方向，毕竟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她也不能强求萧怀柔。

    “竟然是这样。”

    宁湛听了这事果然既诧异又震惊，半晌后才抿紧了唇道：“今后你与她少来往。”这是怕萧怀素被萧怀柔带着学坏了。

    萧怀素听了这话不禁窝心一笑，又顺势倚在了宁湛的肩头，“大姐这样，你会不会觉得我也不好了啊？”

    “人与人不同，花还百样红呢，是她自己德行操守有问题，与你又有何干？”

    宁湛赶忙摆手，又叹了一声道：“不过你大姐这事若真的败露，对你们姐妹都是不好，尤其是四妹还没有……”

    这个萧怀素早已经想到了，可她又不能左右萧怀柔的想法，想了想才感慨道：“四妹也算是个可怜人！”若是萧怀柔那点事情也败露出来，对于萧怀秀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其实萧怀秀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从高邑县主的事情被揭穿之后她的名声便不好了，毕竟有个那样恶毒心狠的母亲，谁还愿意娶这样的姑娘？

    萧怀素也为萧怀秀的亲事犯愁了一阵，只望这姑娘学好了规矩，性子真得完全转变了过来，到时候希望会有一个人发现她的好，这才是真正的福气。

    “好了别想了，总之日子还长，慢慢寻就是。”

    宁湛拍了拍萧怀素的手安慰道：“有你这个郡主姐姐在，还怕为她寻不到一门好姻缘吗？”

    “六哥，你说在世人眼中什么才算是一门好姻缘？”

    萧怀素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宁湛，在他有些不解的目光中又接着说道：“是门当户对，是家世匹配？其实不然。”

    见萧怀素缓缓摇了摇头一脸的感慨，宁湛便知道她心中所想，不由握紧了她的手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只要两个人真有情意，这些东西其实都是次要的，夫妻一心，其利断金！”

    “就像你与我一般么？”

    萧怀素唇角一翘，缓缓拉升了这个笑容。

    今生她能遇到宁湛当真是她的幸运，特别是在这个时代还能有这样一心一意的男子，已是难能可贵了。

    “别人自然比不上你我，只是若有咱们的一半好他们也该知足了。”

    宁湛笑着搂了萧怀素在怀中，轻轻地顺了顺她肩膀上垂落的乌发。

    “你就贫嘴吧！”

    萧怀素仰头嗔了宁湛一眼，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风情，看得宁湛心中一热，那唇便落了下来，找着她的痴缠了好一会儿，等着气喘吁吁才被萧怀素推了开来，只捶着他的肩膀娇嗔道：“正在和你说正事呢，闹什么闹？！”

    “我这做的也是正事啊！”

    宁湛一脸的理所当然，他已经在心里琢磨着待会怎么将萧怀素给剥开，好好享用这顿可口的大餐。

    萧怀素轻哼一声，又拍掉了宁湛伸来的爪子，这才道：“所以啊，若是今后要给四妹寻一门亲事，家世门第都不用太高，最重要的是人实在，会疼妻子，再说高邑县主留下了那么多的嫁妆，对四妹来说钱财也是不缺的。”

    “这样的人说着容易，找起来却难啊。”

    宁湛摇了摇头，见萧怀素噘起了唇角，又赶忙补了一句，“不过眼下日子还长，我帮你慢慢寻着就是。”言罢又迟疑道：“只是你四妹的亲事还要你父亲做主呢，你说了就能定不成？”

    “你瞧瞧父亲如今那模样，就盼着好好与童姨娘过日子再将宝哥儿养大，他有那个心思来管着四妹的事吗？到时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萧怀素眼波一转，笑意深深，“真到了那时，童姨娘自会知道该怎么办的。”

    童清莲是个聪明人，也看得清楚形势，将来宝哥儿长大了能依仗谁她是最明白的，所以对萧怀素的话虽不是言听计从，但只要与她利益无碍的必也会乐得做个顺水人情的。

    宁湛就喜欢萧怀素这股聪明劲，再说自己妻子的出发点也是好的，他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夫妻两个又闲聊了一会儿，早将萧怀柔那点破事扔在了一旁，宁湛又说起他是告了两日的假才从京城里赶来的，白太医这几日也有闲功夫，正好他们就在这里好好休闲玩乐一番。

    有了宁湛的陪伴，萧怀素心底的不郁自然去了不少，等着睡了一觉再起来时已是神清气爽，用过了早膳便听着丫环来报，说是萧怀柔带着烨哥儿要离开了。

    这是早就知道的事了，萧怀柔要回林府去落实肚子里孩子的事情，走得这样急也在意料之中。

    宁湛在一旁看了看萧怀素的脸色，关切道：“若是你不想露脸就呆在屋里，让代儿去看看。”

    “别，”萧怀素摇了摇头，“若是我不出现，大家还会以为我怎么着呢，再说大姐要走我也该送送她才是。”说罢起身牵了宁湛的手，笑道：“你昨儿个突然造访，咱们也该编个好理由不是？”

    白太医来为萧怀柔看病的事情除了他们夫妻俩人，就只有代儿与石娟知道，若是她不说是绝对不会外泄的，只怕萧怀柔此刻也需要她来圆这个谎。

    等到了院子里时，萧怀素才见着林家的马车已经架好等在门外了，而萧怀畅则有些不舍地拉着萧怀柔的手，噘嘴道：“怎么大姐才呆了两天就要离开？走得这样急连烨哥儿都没玩得尽兴呢！”说罢抚了抚烨哥儿的小脸，逗他道：“烨哥儿说是不是啊？”

    烨哥儿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又看了看萧怀畅，最终低头道：“姨母，我是小孩子，我都听母亲的。”

    萧怀柔这才满意地一笑，又亲了亲烨哥儿的额头，“烨哥儿就是听话！”

    另一旁还站着杜延云与吴清娘他们，俩人分别带着季哥儿与淳哥儿，也就季哥儿最小，淳哥儿的年龄与烨哥儿也没差多少，自然是喜欢玩在一起的，此刻见着烨哥儿要走心里很是舍不得，只对烨哥儿道：“以后我还跟你玩！”

    烨哥儿也对淳哥儿点了点头，“以后我让母亲带着我来找你！”

    等着几个小家伙叙完旧，萧怀柔一抬眼便见到不远处走来的萧怀素夫妻，目光一闪，微微抿了抿唇，“竟是三妹与三妹夫来了。”

    “咦，果真是呢！”

    吴清娘与杜延云转过头来也是一脸诧异，昨儿个带着孩子歇息得早，她们竟然不知道宁湛来了庄子上。

    萧怀畅却是听到了一点动静，想来想去萧怀柔的突然离开也许与这有关，听说来的人不止宁湛，还有另一个男人呢，她还来不及打听萧怀柔便要离开，偏偏又不好问出口。

    “大表嫂，二表姐！”

    萧怀素与宁湛先给吴清娘她们见了礼，这才转向萧怀柔姐妹，“大姐，二姐！”

    “怎么表妹夫竟是来了？不用在衙门当差？”

    杜延云觉得有些稀奇，不由问出了大伙的疑惑。

    萧怀畅眼珠子一转，笑着挽了萧怀素的手，“三妹夫定是想三妹了，这才急巴巴地赶来吧。”又拉了萧怀柔过来，“大姐说什么也要带着烨哥儿回去了，你快劝劝她！”

    “六哥是忙里偷闲，这才带了个朋友来庄子上看我，顺便也陪着我住两天。”

    萧怀素笑着解释道，又看向萧怀柔，唇角微微一掀，“大姐走得这样急，定是府中有什么急事吧？”

    “确实是。”

    萧怀柔笑得有些勉强，目光与萧怀素一触即分，又拉了身后的烨哥儿上前，“他祖母有些不舒服，府里便催着咱们回去呢，也是昨儿个晚上才接到的消息，这不一早就急急地要往回赶。”

    “既然是这样，咱们总不好强留大姐，孝道为先嘛！”

    萧怀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却见烨哥儿一脸皱眉的模样，不禁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头，“烨哥儿这是怎么了，舍不得姨母？”说罢轻声笑了起来。

    “我是舍不得姨母，也舍不得大家。”

    烨哥儿却是个嘴甜的，这样一番话说完将大家都给逗乐了，便见他又转向萧怀柔，仰起巴掌大的小脸问道：“母亲，祖母真的不适么？我怎么没有听你说起？”大眼睛眨啊眨的，显然是充满了困惑。

    见大家的目光都转了过来，萧怀柔一脸尴尬，忙蹲身在烨哥儿身边，又摸了摸他头上的总角，这才小声道：“昨儿个夜里你睡了，所以母亲没有告诉你，今儿个咱们回去就去看看祖母好不好？”小孩子总是要哄的，再说萧怀柔也不愿意让别人起了猜疑。

    烨哥儿认真地想了想，这才点头道：“既然祖母不舒服，母亲自然要侍候左右，烨哥儿也不玩了，要陪在母亲身边。”

    小小的孩子这般懂事，连萧怀素都觉得心疼，更为萧怀柔撒的这个谎感到羞愧，一切的作为只是为了掩饰她那不堪的行径罢了。

    “乖孩子！”

    萧怀柔抚了抚烨哥儿的头，这才又站起身来，对着萧怀素点了点头，“对不住三妹了，原本是要多待几天的，恰巧家里有事，等过几日我再登门赔罪。”

    “大姐言重了。”

    萧怀素牵唇一笑，“这悠闲玩乐什么时候都行，还是林老夫人的身体要紧。”言罢深深地看了萧怀柔一眼，一番话语也说得她微微红了脸。

    萧怀素又蹲了下来跟烨哥儿告别，“烨哥儿什么时候再想来玩便给姨母捎个信，”又抬头看了看萧怀柔，“若是你母亲没空，姨母便带你来玩。”

    “谢谢姨母。”

    烨哥儿甜甜一笑，又乖巧地与萧怀素道谢，这才与萧怀柔一起上了等候在外的马车。

    看着萧怀柔母子坐着马车离去，众人倒是一脸的遗憾，复又一起回了果园林间玩乐，宁湛又拜见了曲婧她们一干女眷，到底也不好与她们呆得久了，又有白太医在等着，便与萧怀素道：“我带着小白四处看看，咱们晚些时候再说。”

    萧怀素点了点头，趁着无人注意又为宁湛理了理衣襟，“行，白太医那里就有你招呼了，对不住他，我回头让厨房多烧两个好菜给他送去。”

    “你放心吧，他是不介意的，只要有好吃好玩的，他还乐得赖在这里不走呢！”

    宁湛呵呵一笑，又握住了萧怀素的手，飞快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趁着她脸生红晕之前这才笑着离开了。

    众女眷们也知道宁湛带了个朋友来庄子玩耍，却也没有多加追问，毕竟是个外男，也不是她们该问及的，只是事后萧怀畅找到了萧怀素说了几句，无非就是对萧怀柔突然离去感到纳闷罢了。

    “三妹夫这样急急地赶来，我还以为是京里出了什么事情，所以大姐收到消息这才离去的。”萧怀畅说罢还翘了翘唇，“我才不信是林老夫人有什么不适呢，也没见过大姐对她婆婆这般上心，反正我是不信的，你说是不是？”又看向了萧怀素。

    “这个我也不好说，只怕大姐是有别的急事，不好对咱们言明吧。”

    萧怀柔的私事萧怀素自然不好告诉萧怀畅，若是可能她也希望自己从来没发现这种龌龊事，由得萧怀柔自己去操心解决岂不更好，只是可怜了烨哥儿那么一个乖巧的孩子，竟然摊上了这样的母亲。

    想到这里，萧怀素便在心里沉沉一叹。

    “或许吧。”

    萧怀畅琢磨了一阵，也许想到各人都有隐秘，别人不说也不好一直探究，便也作罢，若是萧怀柔需要他们帮忙自然会说，若是不说那就是不需要吧，便又说起宁湛来，“三妹夫这哪里是忙里偷闲，我看还是舍不得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说罢对萧怀素揶揄地眨了眨眼。

    “去你的！”

    萧怀素笑着推了萧怀畅一把，反将她一军，“是谁昨儿个还念着二姐夫的，说有什么好吃的回头就给二姐夫捎回去，这般秀恩爱也不怕咱们看了眼热？！”

    萧怀畅顿时红了脸，“你这丫头，就是讨打！”说罢作势要来拧萧怀素，两姐妹笑骂了几句，你来我往之间倒是将萧怀柔离去这事给淡化了。

    萧怀素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只盼着萧怀柔回到京里一切顺利，就当是为了烨哥儿着想她也希望这事会有个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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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不顺

﻿看着萧怀柔母子坐着马车离去，众人倒是一脸的遗憾，复又一起回了果园林间玩乐，宁湛又拜见了曲婧她们一干女眷，到底也不好与她们呆得久了，又有白太医在等着，便与萧怀素道：“我带着小白四处看看，咱们晚些时候再说。”

    萧怀素点了点头，趁着无人注意又为宁湛理了理衣襟，“行，白太医那里就有你招呼了，对不住他，我回头让厨房多烧两个好菜给他送去。”

    “你放心吧，他是不介意的，只要有好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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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陷害

﻿“有许久没见着观澜了，他没有经常进宫探望娘娘吗？”

    听皇后提起叶观澜来，萧怀素便是一脸笑眯眯的，到底是男女有别，如今她也再不能如从前一般与叶观澜单独见面，几次的相聚都是与宁湛在一起的，就她看来这两个男人的友谊发展却是惊人的快速，都让她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不时还有杜延林进来插上一脚，自然又是将他的生意经聊来聊去，叶观澜是感兴趣，可宁湛却是大呼无聊，若不是有一次将杜延林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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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生疑(1)

﻿而就在这时，一条长长的水袖突然凌空抛了过来，萧怀素一个没留意正好踩在了水袖上，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好石娟快步上前来扶住了她，这才站稳了脚跟。

    萧怀素刚想道一声万幸，却突然听到身后一道落水的声音，那边已有宫女高声惊唤了起来，“不好了，孔贵人落水了！”

    不好！

    萧怀素脸色一变，连扶住石娟的手都不由攥紧了，她原以为只是过个路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没想到孔贵人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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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生疑(2)

﻿    如今已近六月，虽然池水还有些冰凉，但到底泼在人身上也算不得冷了，不过孔贵人却是身冷心冷，伸手抚向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眸中的神色复杂变幻着，难道是老天爷真的不让她绝了这个孩子的命？

    而这位白太医又是否是安贵妃的人，不然为什么会说还保得住这个孩子？

    孔贵人一时之间分辨不清，整个人也陷入了重重矛盾之中。

    见着抬着孔贵人的步辇已经走远了，白太医才道：“郡主，您是否与微臣同去？”

    “一同去吧，反正也是躲不开的。”

    萧怀素翘唇笑了笑，与白太医一同离去，心里却在不断思量着。

    就刚才所见，其实孔贵人一直在拖延着时间，恐怕是在等她的援兵安贵妃的到来，而为什么安贵妃没有急急赶到落实她的罪名，恐怕也是因着皇后或是太后的缘故，这两尊大佛也不知道是谁在路上将安贵妃给堵住了吧？

    这样想着，萧怀素的心稍稍定了定，只等着到了孔贵人的寝宫得出一个结果再说。

    “小白，孔贵人的宫女怎么会找了你来？”

    萧怀素心中又滑过一个疑问，见着没有旁人在场，自然与白太医的称谓又近了几分。

    “那个宫女哪里是想找我？”

    白太医这才笑着摆手，“也是我为人看病后从这边路过罢了，恰巧就被找来了。”

    “好在有你。”

    萧怀素心里暗道一声“万幸”，若不是恰巧遇到了白太医，而是另外安贵妃的人，只怕就要说孔贵人这胎保不住了吧，“不过孔贵人她流了那么多血，小白你真有把握保住这孩子？”

    “保是保得住，不过生不生得下来我就不保证了。”

    白太医牵唇一笑，眸中光芒闪烁竟然是带着几分勃勃的兴致，萧怀素只抿唇一笑，看来这位也是个腹黑的主，明知道孔贵人肚子里的孩子来得蹊跷，这才使一半力留一半力。

    “落霞宫”在后宫偏西的位置，这里的一宫主位是新晋的骊嫔，而孔贵人居于偏殿。

    得知孔贵人有恙，骊嫔自然也在偏殿照看着，又见着萧怀素到来，赶忙起身与她见礼，“倒是没想到安平郡主竟然来了。”

    骊嫔瞧着是个温婉的女子，说话声音也柔和，笑容里透着亲切与和善，倒是让人觉得很舒服，萧怀素便笑着点头，又瞥了一眼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的孔贵人，这才道：“贵人是在荷花池边练舞不幸坠入了池水中，我从那里经过，自然要来瞧上一瞧。”

    石娟本是不多言的，此刻听萧怀素这一说也赶忙上前补了一句，“骊嫔娘娘有所不知，贵人在那里习舞时甩出的水袖差点将咱们郡主给绊倒，也是郡主不予计较……”

    “多嘴！”

    萧怀素转头斥了石娟一声，心里却默默地给她点赞，这丫头难得这样灵光，也算是可造之才了，又转向骊嫔道：“相信贵人也是无心之失，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骊嫔勉强一笑，这个时候也只能夸萧怀素两句，“郡主大度！”

    躺在床榻上的孔贵人却是气得牙咬咬，那放在身旁的一双手都攥紧了丝被，却半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能说什么呢？这事似乎已经被萧怀素一捶定音了，就连自己身边的宫女与太监都被喝住了，半点不敢为她说话，也只能等着安贵妃到来看能不能扳回一局。

    等到了孔贵人的偏殿安顿好了，白太医又很快地去太医院取了药回来，自己则向宫女拿了红泥小炉亲自为孔贵人熬药。

    当然平日里白太医也无需做到这般亲力亲为，但如今是在孔贵人的地方他不得不处处小心，若是被那些心怀歹意的人在药罐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明明可以保住的孩子被流掉了，这不仅对萧怀素不好，也有损他医者的名誉。

    有白太医去熬药萧怀素也放心，便与骊嫔坐在一旁聊了起来。

    床榻上的孔贵人已经换过一身干净的衣裳，只是那件带血的裙子却被扔在了床角，萧怀素瞧着实在刺眼，便对骊嫔道：“骊嫔娘娘，还是使个人收拾一下这里吧，免得贵人见了血衣也触景伤情累得身子不好，”又转向那一干侍候在孔贵人床前的宫女，唇角微翘，“贵人的奴婢我是使唤不动的。”

    “郡主说得哪里话，我这就让人收拾了。”

    骊嫔尴尬一笑，转头便吩咐自己的宫女带头将这里收拾整理了一番，孔贵人看着那件染血的裙子被拾了起来，慌忙阻止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便有宫女体贴地回道：“贵人，这是骊嫔娘娘与郡主怕您见了血心里不舒服，这才让奴婢们收拾的。”

    “不用，给我就搁在那里！”

    孔贵人摆了摆手，此刻她还觉得肚子一阵抽痛，也不知道刚才白太医给她吃了什么药丸，血倒是止住了，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真的保得住？

    “拿走吧，”就在宫女犹豫之间，萧怀素起身走了过来，笑着看向孔贵人，“难不成贵人还想看着这血裙落得心里不是个滋味才好？若是皇上与皇后娘娘知道了只怕也是不允的。”言罢挥手让宫女取了血裙，又迅速将这里给收拾了出来。

    “安平郡主，别以为今日之事你没有责任，若不是你……”孔贵人咬紧了牙，目光忿忿地看向萧怀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有此意外。”

    “贵人真是说笑了。”

    萧怀素不以为意地一笑，“此刻你有病在身我也不与你争辩，只是非曲直自有论断，贵人想把自己的过失怪罪到我头上，我也没有平白无故顶了这祸事的责任，毕竟……”萧怀素低头凑近了孔贵人几分，轻声道：“这事也是贵人心中所愿，不是吗？”

    听到萧怀素这一说，孔贵人猛地一惊，目光带着几分慌乱地躲闪开来，口中却是强辨道：“你胡说！”

    孔贵人哪里能想到当日差点命丧在“永福宫”外湖水中的萧怀素今日竟然有了这番造化，甚至比安家姐妹，比她的境遇都要好得多，若是可能她哪里愿意来到宫中做这贵人，她原本已是心有所属。

    只是那个人不能与她厮守，她甚至不能生下他的孩子。

    一想到这孔贵人便觉得心里隐隐发痛，甚至还被安贵妃威胁着来设下这个局，一来是能够就此落了这个不应该有的孩子，二来还能借此陷害萧怀素，若再将宁、杜两家都牵扯进来，他们孔家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可她也没料到事情的进展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根本没按照着她想像中的方向进行，也是萧怀素太会狡辩，又有安平郡主这个身份顶着，威严使然，倒让她身边的人都不敢发作，唯一忠心的婢子还被人给抽飞了去，孔贵人此刻心里呕得不行。

    孔贵人这样的反应已经让萧怀素料到了，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不由了然一笑，道：“我有没有胡说，贵人自己心里明白。”

    骊妃就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萧怀素与孔贵人的谈话也是听了一半，却知道该知一半丢一半，不该她说话的时候绝对不能乱说，也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仍旧面色平静地站着。

    不一会儿便有宫女禀报，说是太后、皇后，连同安贵妃都驾临此处，骊妃脸色一变，倒是飞快地睃了一眼萧怀素，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皇后做为一宫之主自然责无旁贷，安贵妃虽然被夺了协理六宫之权，但是要来凑个热闹也没什么稀奇。

    只是太后……能够请动这位深居简出的懿德太后，也就只有她认下的义女，眼前这位安平郡主萧怀素了。

    后宫里三个位高权重的女人驾临，众人自然伏跪接驾，连孔贵人都挣扎着跪在了床榻上，见着安贵妃入内的身影，原本有些动摇的心绪也稳了稳，有安贵妃在相信她怎么样也出不了事的。

    “这是怎么了？”

    懿德太后眉头一皱，手中的凤头拐仗便是重重一顿，这声闷响倒是让殿内绝大多数的人心中都颤了颤，孔贵人在那里委屈地抹着泪，安贵妃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说话，不想太后却是看向了萧怀素，“怀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生生将孔贵人要出口的哭诉给她堵了回去。

    “是，太后。”

    萧怀素这才袅袅起身，又见太后对她伸出手来便笑着上前扶住了。

    “本宫也是听说孔贵人出事了这才急急赶来，没想到中途还碰着了贵妃妹妹，”皇后清了清嗓子，看向安贵妃的目光不无嘲讽，“不是说贵妃最近都在宫中茹素念经，怎么一听到动静便来得这样快，看来这心还是不够静啊！”

    安贵妃眼皮跳了跳，皮笑肉不笑地道：“回娘娘的话，这人关久了也总会觉得闷，再说太后虽然禁了臣妾的足，可这大半年日子也就过了，臣妾不过出来透口气罢了，莫不是娘娘这也觉得臣妾碍眼？”

    安贵妃说罢心里暗自磨了磨牙，若不是皇后拖住了她，她本该更快地赶来，到时候与孔贵人联手，白的也能说成黑的，就不怕萧怀素不就范，到时候再将宁、杜两家一起牵扯在内，甚至还可能带出秦王这个在她计划中既定的幕后主谋，这是她早就打好的算盘，可如今这么多人在这杵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如愿。

    “碍眼倒不会，贵妃美貌如花，连皇上都喜爱地不得了，本宫如何会觉得你碍眼？”

    皇后与安贵妃在一旁唇枪舌剑，太后这边萧怀素却已如实地陈述了事实，并没有添油加醋，至于孔贵人想将这事怪责在她的身上也隐讳地一提，太后心如明镜自然听清楚了其中之意。

    “孔贵人没事吧？可怜见的……”

    安贵妃一甩手中的绢帕便坐在了床榻边上，孔贵人见状哭得更伤心了，只哽咽道：“还请娘娘为臣妾做主啊！”

    “贵人说错了，”安贵妃正想搭腔与孔贵人唱个双簧，如今看孔贵人这副模样想必孩子已然不保，安贵妃心里正暗自得意着，不想萧怀素却是插进了话来，“贵人出了事，自然有太后与皇后娘娘为你做主，如今贵妃娘娘也不再协理后宫，只怕不好办这事呢！”

    “你……！”

    安贵妃恨恨地转头瞪了萧怀素一眼，她只作不知，便听皇后上前一步笑道：“安平郡主所言极是。”倒是很满意萧怀素代她触了一回安贵妃的霉头。

    “怎么孔贵人怀有身孕竟然不自知，还到荷花池边习舞，如今酿成这种意外，你也要自省才是。”

    太后的口气已是夹杂着一丝斥责，这些后宫嫔妃争宠陷害之事她见惯了，安贵妃不满萧怀素由来已久，孔贵人与安贵妃是一条路上的，设下这个局来害萧怀素也就不奇怪了。

    “是，太后。”

    慑于太后的威严，孔贵人连哭声都收了，只唯唯喏喏地应了一声，求救的目光却是转向了安贵妃，巴望着她为自己说句话。

    “太后，”安贵妃果然收到了孔贵人的暗示，转身便道：“臣妾虽然知道您心疼安平郡主，但也不能厚此薄彼，要知道今日失去孩儿的人是孔贵人，她心里得有多伤心啊，而郡主却没有一丝愧疚之意，这也实在是……”说罢一脸痛心疾首地望向萧怀素，“郡主，你深受皇恩，又得太后看重，如今却做出这等事来，当真是让人寒心啊！”

    “扑哧”！

    一声笑意自门口传来，众人的目光转了过去，便见着着一身官服的白太医走了进来，在他的手中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碗，有药香自其中飘散而出。

    白太医先是对在场众人见了礼，这才看向安贵妃，道：“贵妃娘娘此言差矣！”

    “喔？”

    安贵妃这一声带出一道婉转的尾音，她眉头紧皱，显然也对白太医的出现很是诧异，再结合孔贵人如今的模样，想来正是得了白太医的救治，可她明明安排的人并不是白太医，其中是出了什么差错？

    安贵妃却是不知她安排的那位太医中途闹了肚子进了茅厕，正好白太医从那里经过，便被宫女误认为是她提前安排好的，这才带到了孔贵人跟前，当然这只是后话。

    白太医不急不慢地走到了床榻边，这才将药碗递给了孔贵人，“贵人快趁热喝了这碗药，腹中胎儿应能得保！”

    “什么？！”

    安贵妃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看向白太医，咬牙迟疑道：“这……孩子是保住了？”

    “虽然贵人出了些血，不过就我诊断应该没伤根本，连服上十天保胎药，之后卧床休息三十天，这胎儿应该能够保得住。”

    白太医说完这话，孔贵人已是苦了一张脸，其实孩子留与不留她的心情也很是纠结，只安贵妃逮住了她的把柄她不得不这样做，此刻在安贵妃吃人的目光中她不由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怎么？”

    皇后却是有些诧异，“孩子能够保住是好事，怎么我瞧着贵妃妹妹有些不开心啊？”目光带着一丝疑虑缓缓转向了孔贵人，“既然贵人如今怀有龙嗣，还是要按时用药，保住孩子才是紧要。”又吩咐白太医道：“你的医术本宫是信得过的，今后孔贵人肚子里的孩子就由你来问诊，务必要保住他们母子。”

    “微臣遵旨。”

    白太医对着皇后拱了拱手。

    太后在一旁看着却是微微眯了眯眼，她是最见不得有人拿龙嗣当作儿戏，但如今这情景又确实可疑，皇家的血脉绝对不能被混淆了，若谁敢这么做，她第一个就不饶他！

    “闹腾了这么一通，哀家也累了。”

    太后抚了抚额，又对萧怀素招了招手，“怀素陪哀家回去，孔贵人安心养胎就是，你们也各自散了吧！”

    萧怀素这丫头贼精，太后还要向她问话呢，其他人自然不好多言，只纷纷跪地行礼，恭送太后离去。

    转过身安贵妃的脸色却是沉了下去，指尖艳红的丹蔻狠狠地扎入了掌心，若是孔贵人的孩子保不住了她才好趁机做文章，却不想白太医竟然出手给保下来了，这让她的计划如何实施？

    安贵妃冷哼一声，瞪向孔贵人的目光似乎要将她吞下去，吓得孔贵人赶忙撇开了头。

    皇后却是微微皱眉，“孔贵人要静心养胎，看来贵妃是不适合在这里呆下去，今后也不要来了，不然瞧着你这般凶恶的模样，若是孔贵人肚子里的孩子因此有个好歹，本宫一定拿你问罪！”这便是给安贵妃一个警告了。

    安贵妃心中恨得牙咬咬，面上却也不得不应一声是，这才带着几分不甘离开。

    皇后又嘱咐骊嫔好生照顾孔贵人，又让宫女记下了一些赏赐的物件，这才准备回宫命人将孔贵人有孕的消息传给皇上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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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各自

﻿萧怀素这丫头贼精，太后还要向她问话呢，其他人自然不好多言，只纷纷跪地行礼，恭送太后离去。

    转过身安贵妃的脸色却是沉了下去，指尖艳红的丹蔻狠狠地扎入了掌心，若是孔贵人的孩子保不住了她才好趁机做文章，却不想白太医竟然出手给保下来了，这让她的计划如何实施？

    安贵妃冷哼一声，瞪向孔贵人的目光似乎要将她吞下去，吓得孔贵人赶忙撇开了头。

    皇后却是微微皱眉，“孔贵人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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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心狠

﻿文宜公主轻轻扯扯安贵妃的衣袖，犹豫地唤了一声，“母妃！”

    能在出嫁前便得了公主的封号，她也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母妃的恩宠，虽然母妃有些作法她并不认同，但那好歹是自己的母亲，一心为了他们姐弟，她也怨恨不得。

    “母妃，您怎么了？”

    十三皇子也拉了拉文宜公主的衣袖，他生性懦弱，此刻只敢躲在姐姐身后，偷偷地瞥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安贵妃。

    “本宫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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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萌芽

﻿“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感觉到安子雅的目光越来越冷，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狠意，安子如不由瑟瑟发抖双手环抱着搂紧了自己，只颤声道：“是不是姑母与你说了什么？要赶我回去？还是你要去王爷那里告状？”若是安子雅这样做了，只怕自己又要挨吴王的打了。

    想到吴王那些变态的刑具，安子如的脸色都白了一圈，有些神经质地晃了晃脑袋，这才扑倒在了安子雅脚下，痛哭道：“姐姐，我不该那样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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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临盆(1)

﻿眼下萧怀秀才十二，离及笄还有三年，没道理让她那么早嫁的，又不是上赶着结亲，没得做地这般积极迫切，倒是让女方显得有些掉价。

    “这还不简单。”

    代儿抿唇一笑，“白太医不是与六爷交好么？这事少奶奶只管去与六爷提，让六爷到白太医那说说，若是白太医有意自然愿意等上四小姐三年，若是无意的话……”微微咬了咬唇看向萧怀素。

    “若是无意，那就婚嫁自娶互不相干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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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临盆(2)

﻿    确定了萧怀秀对白太医的心意，萧怀素也算安了心，回头便给兰陵写了封家信回去，自然便要将这门亲事给落实了，随信还有一封写给童清莲的私信，见了信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说，萧怀素对那边倒是不担心。

    至于大明公主那里，想了想还是捎了个消息过去，至于这位公主收到消息后会不会赶回来那就不是萧怀素担心的问题了。

    若真要先定下亲事，这日子也定在九月，如今算算时间还充裕得很，萧怀素一点都不着急。

    只是已经六月末了，端仪公主还没有临盆的迹象，倒是将宁渊急得团团转，又请了白太医来坐诊，并且一个劲地问他，“是不是胎位不好？是不是孩子有了什么事？是不是他们母子……”完全将白太医给问糊涂了，只能让宁湛将这位着急的驸马给请了出去，这才好安心地诊脉。

    “白太医你别见怪，驸马也是担心我的缘故。”

    端仪公主略带尴尬地一笑，白太医却是摆手道：“驸马心急也是正常，换作是我只怕比他还急！”说罢一笑而过。

    萧怀素在一旁看着也有些担忧，问道：“小白，当真不碍事吗？”

    白太医对着萧怀素使了个眼色，这才笑着看向端仪公主，“公主这胎怀的是双生子，肚子本就比常人大，若是晚生产一些日子也是常事，还请公主将心放宽，平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这样一说我便放心了。”

    端仪公主这才顺了口气，又看向萧怀素道：“我就说没什么事嘛，你们一个二个瞎操心。”

    萧怀素只能勉强一笑，“四嫂怀的是双生子，比一般的孕妇都要劳累得多，咱们多紧着你一些也是正理，你说是吧小白？”又转向白太医微微示意。

    白太医自然也跟着附和，俩人又说了一通安慰端仪公主的话，这才出了房门。

    萧怀素一问丫环，才知道为了不碍着白太医问诊宁湛已经将宁渊拧去吃茶了，不禁无奈一笑。

    等着俩人出了“明苑”，萧怀素这才心急地问道：“小白，你刚才到底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我四嫂的胎有问题？”

    “倒也不是问题，”白太医摇了摇头，只斟酌道：“平日里怀胎也有延迟临盆的，公主这胎又是第一胎，还怀的是双生，自然比别的孕妇要艰难些。”说罢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萧怀素，“再等七到十日看看，若是再不临盆只怕我要用催产的药剂了，就怕对孩子有些影响，还是自然发作来得好。”

    “那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萧怀素也有些急了，女人怀胎九个来月，自然会希望生到健康的宝宝，若是对孩子有一点危害相信每个母亲都不愿意尝试，如今这般若是被端仪公主知道，只怕要急得皱眉头了。

    “倒也不用刻意做些什么。”

    白太医略一思忖后，才道：“回头我开些膳食方子，这段日子就做这些东西给公主吃，有益于生产，平日里也让人扶着走动一下，不要随时都坐着躺着，这对生产也是无益的。”又对萧怀素叮嘱了一番，这才离开了宁府。

    白太医前脚刚走，心中挂念着端仪公主的宁渊便赶了回来，路上正好遇到萧怀素，不由心急地问道：“弟妹，太医怎么说？”

    六月底七月初的天已算是酷暑，宁渊来回地走上一通额头已是渗出了细汗，忙用汗巾擦了擦。

    萧怀素往他身后瞧了一眼，“四哥，怎么阿湛没有与你一同来？”

    “刚刚衙门里出了点事情，阿湛被他们给请去了。”宁渊这样说完见萧怀素有些担忧的表情，又道：“阿湛知道分寸的，你不用替他担心。”

    “嗯。”

    萧怀素这才笑着点头，又将白太医的嘱托说了一遍，“四嫂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什么事，不过这段日子都要吃这些菜肴，可别只顾着四嫂的口味却把正事忘记办了，她与孩子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没什么事我便放心了。”

    宁湛一颗心终于慢慢落定，只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照看好他们母子三个！”

    “那我就先回去了。”

    萧怀素笑着点头，“明日我亲手做两样点心给四嫂送来，也解解她的馋。”

    “如此有劳弟妹了。”

    宁渊笑着拱手，又目送着萧怀素离去，这才脚步飞快地往“明苑”而去。

    端仪公主的口味虽然有些挑剔，但宁渊只变着花样让厨子将白太医写下的膳食方子混到平日里公主爱吃的菜色里去，这样多而不少地也让她吃进了一些。

    除了烈日炎炎的午后，宁渊早晚必亲自扶了端仪公主到花园里散步，走走停停，一转就是一个多时辰，倒是让公主偶尔抱怨这路走得多了，连腿都肿了起来，回了屋里还让丫环接了好大一盆热水倒进桶里来泡脚呢。

    等着端仪公主泡脚的时候，宁渊还就着热水给她轻轻按摩，力度拿捏得刚好，总是脚泡完后公主也就睡着了。

    几次三番下来，除了端仪公主有些不好意思以外，屋里的丫环下人哪个不夸驸马爷的好？

    这话还传到了“归园”去，萧怀素趁势拿来调侃了宁湛一番，“若是将来我怀孕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四嫂这样的待遇？”

    平日里的宁渊倒是看不出来，关键时候没想到果真是个绝世好丈夫，萧怀素看在眼里也只有羡慕的份，端仪公主果然没有嫁错人。

    “岂止是这样的待遇？”

    宁湛拉了萧怀素在怀中，趁机在她脸上香了好几口，之后便笑道：“若是你怀了身孕，我一定鞍前马后地侍候你们母子，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敢往西，你让我按肩，我绝对不敢揉腿！”说罢还竖起了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萧怀素“扑哧”一笑，“你贫吧你！”不过心里却是暖暖的，一手缓缓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她停了避孕的汤药也有半年有余了，可这肚子始终没有消息，问了白太医之后才知道自己是有些宫寒，最近又在吃些调理的药，或许他们很快就会有宝宝了，她也很是期待。

    全家人待产的日子过了七天有余，终于在一日午睡后端仪公主终于发作了。

    不亏是怀了双生子的人，发作的动静也尤其地大了，宁渊一边心焦地陪伴在端仪公主身边，一边又让丫环去请了宁湛与萧怀素夫妻，顺道也将白太医给一起请来。

    稳婆倒是早就备下了两个，还是静妃娘娘亲自挑选的，此刻已是有条不紊地操办了起来，除了准备生产要用的物件之外，还将宁渊给赶了出去，女人生孩子的地方男人的确不该来参与。

    宁渊即使再心急也只能在屋外等着。

    萧怀素也不是第一次见这情景了，安慰了宁渊一番，又留了宁湛在外陪他，带着代儿便进屋看望端仪公主去了。

    “弟妹……”

    端仪公主的脸色很是红润，可额头上的汗水却是没断过，一旁的丫环一直给她用柔软的棉巾擦着额头。

    “四嫂！”

    萧怀素几步过去坐在了床头边的锦凳上，握住了端仪公主伸来的手，“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忍忍就过去了。”心中却在庆幸，幸好没有用到白太医所说的催生药，自然生产总是最好的。

    “我知道……”

    端仪公主微微喘了喘气，疼痛袭来她忍不住尖声叫了起来，又攥紧了萧怀素的手，等缓过这一波疼痛，这才歉意地看向萧怀素，“弟妹，我抓疼你了！”说罢又放开了她的手，一脸苦相，“不过真地很疼……”

    “我知道，我知道。”

    萧怀素连连点头，“再忍耐一些，孩子一定会很快生出来的。”她只有这般鼓励端仪公主，希望这次生产能够顺利。

    两个稳婆已经忙碌了起来，萧怀素也不好打扰她们，只见她们指挥着丫环端来热水棉布，又将剪刀在火盆上烤了一烤，这才放在一旁备用，其中一人还掰开端仪公主的腿查看了一下，只道：“快了快了，公主宫口已经开了两指，定是怀的双生子来得快，相信不出亥时这孩子一定能够生下来！”

    “这么快？”

    萧怀素也有些惊喜，那一次秋灵生孩子可是折腾了一整晚，他们算是到的晚了，听赵坤说起也是头天下午就发作了，若是端仪公主能生得那么快，一定会一切顺利的。

    “这还快啊？！”

    端仪公主那模样却是要哭了，又看向稳婆道：“难不成我要一直这般痛着，直到生下孩子？”

    看着端仪公主一脸担心的模样，稳婆便有些不好说破，只含糊道：“也就是痛上那么一阵，生下孩子就好了。”实际上痛到最后好些产妇都已经麻木了，连剪刀在下面剪上一剪子都没有了知觉，这一点稳婆自然不敢告诉端仪公主，不得叫她给吓坏了去。

    “四嫂，你再忍忍，你想想秋灵家的平安多可爱，你生下的一定是两个可爱健康的宝宝！”

    萧怀素在一旁给端仪公主打气，又描述了孩子生下来后是多么可爱多么讨人喜欢，公主果然便向着好的方面去想，倒是将疼痛的注意力分散了不少。

    稳婆不由暗暗地对萧怀素竖起了大拇指，不然以她们的身份当真不好劝说端仪公主，眼下有这个妯娌帮忙正好。

    屋内一片忙碌，屋外白太医倒是已经被请了来，只将药箱往凉亭的石桌上一放，人已是坐下来等着了。

    “白太医，你快进去瞧瞧吧！”

    宁渊见白太医这模样却是一脸诧异，恨不得攥住他便往屋里扔去，救了他妻儿才是正事，眼下怎么还有闲情在这坐着？

    “不急不急，”白太医却是摆了摆手，不急不慢地为自己倒了杯茶水来喝，“我火急火燎地赶来，你们总得让我喘口气吧！”说罢在宁家兄弟的干瞪眼中喝完了一杯茶水，这才道：“眼下郡主是否在里面？”

    “怀素自然是在的，先前就进去了，足有小半个时辰了。”

    宁湛点了点头，却不明白白太医这样问是为了什么，萧怀素的作用又不能代替大夫。

    “有郡主在就没事，若是真需要到我了，她会命人来唤我的。”

    白太医算是与萧怀素生出了默契，不到特别的时候当真是不需要他的，一般的生产稳婆就足以。

    “真是这样？”

    宁渊却有些狐疑，接着半信半疑地转向了宁湛，“四弟，白太医说的可是真的？”

    “这……”

    宁湛微微有些犹豫，不过看着白太医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自然不好拖自己妻子的后腿，便点头道：“上次秋灵生产时怀素的确也在，秋灵难产，还是怀素协助着小白一同处理好了，所以若是她觉着没对，应该会使人出来唤小白的。”说罢拍了拍宁渊的肩膀，劝道：“四哥，你这是关心则乱，且先坐下来好好等等，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这样？”

    说完这话，宁湛心底已是浮现了一丝苦笑，他也是坐陪别人生孩子两次了，却怎么着也没有轮到自己，就是看着也眼馋不是？

    “是，你们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

    宁渊呼出一口长气来，又看了看屋内，门窗紧闭着只能见着窗纸上映出的人影在来回走动着，却也不能分辨出谁是谁，他定了定心神这才缓缓落坐。

    “四哥也别担心，没用到小白也是好的，那就说明四嫂生产很顺利，你应该开心才是。”

    宁湛这样劝说着宁渊，白太医在一旁听着却是嘴角微微抽了抽，原来没用到他竟也是好的？

    “那倒是。”

    觉得宁湛这话说得在理，宁渊的心更见安定，只点头道：“生产这点小事自然用不到白太医，又不是难产什么的……”说到最后竟是开心地笑了起来，又对白太医拱手道：“还真是有劳白太医白走一趟了。”

    “这……还不到最后不要说得这么笃定嘛！”

    白太医这是好意说这话，也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却不想话音一落同时受到两个男人的敌视，他不由吓得脖子一缩，讪讪笑道：“其实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当我过来蹿门子，等着公主顺利产下孩子，驸马也该请我喝杯水洒吧？”

    “这倒是可以。”

    宁渊面色稍缓，却略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宁湛自然知道白太医不是那个意思，只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人啊，怎么有时候就像长不大的孩子，还没咱们家怀秀懂事！”

    白太医闷闷地瘪了嘴，“宁四哥，你也忒损人了，怀秀才多大，我多大了？！”

    宁湛笑了笑，“好了，我不说你了，等着四嫂顺利生产，你就与我回去‘归园’吃上一顿，想必你也是念着咱们那里的美食吧？”

    “还是宁四哥知我懂我。”

    白太医与宁湛笑侃了一会儿，这才找回了几分存在感，其实他自然也是希望端仪公主好的，却不愿意别人无视他的医术，还嫌弃地要撵他走，这样很伤自尊的。

    屋外男人们说的话萧怀素自然不知道，此刻她正紧张地陪着端仪公主，随着公主的每一阵叫声而心悬不已，只觉得就像自己在亲临其境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萧怀素的眼睛都不敢眨上一下。

    端仪公主也算是够坚强，不管再痛再苦恁是没有晕过去，直等到稳婆用剪刀剪断了脐带后这才松了口气。

    “快，快抱来我看看！”

    端仪公主此刻已是累得瘫倒在了床榻上，却不忘记对稳婆招手，又对萧怀素道：“弟妹帮我看看，到底是男是女？”

    “好。”

    萧怀素抹掉了头上的细汗，转身到一旁的漱洗盆边看着稳婆清洗孩子身上的血污，又拿干净的襁褓将孩子给抱了起来，这才一左一右地将孩子抱到了端仪公主跟前，一脸欣喜地笑道：“恭喜四嫂，生得是一对千金！”

    “千金？”

    端仪公主的面色微微一僵，那伸出的手不由垂了下来，只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萧怀素抱在怀里的两个孩子，咬着唇不说话，似乎刚才那一瞬间的期盼与欢欣顿时化作了虚无。

    萧怀素自然知道是为何，不由心中一黯，这个时候的女人哪个不想生儿子，就算贵为公主也是想要以儿子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吧？

    想到这里，萧怀素心中一叹，又坐在了锦凳旁，将孩子往端仪公主跟前一递，“四嫂，你看她们多可爱，白白嫩嫩的，眉毛有些像你呢，还有这嘴唇也是，倒是鼻子很挺，像四哥！”

    听萧怀素这样一说，端仪公主才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也许是母女天性使然，这一看她便再也移不开眼，只一脸遗憾地道：“可惜不是儿子……”

    “儿子女儿都一样是母亲的心头宝，再说头胎是女儿，以后姐姐更好照顾弟弟呢！”

    萧怀素笑道：“再说我也巴不得生个这样可爱的女儿呢，四嫂是有福气的人，日子还长着呢，相信四哥也是这样想的。”

    “弟妹，谢谢你！”

    被萧怀素这一劝，端仪公主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少，到底是皇家公主还有那份威严与气度在，又命丫环收拾了屋子里的脏污，为自己整理妆容又换过一身干净的衣裳，这才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抱在了怀里，气度怡然地吩咐道：“去请驸马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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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意外

﻿白太医闷闷地瘪了嘴，“宁四哥，你也忒损人了，怀秀才多大，我多大了？！”

    宁湛笑了笑，“好了，我不说你了，等着四嫂顺利生产，你就与我回去‘归园’吃上一顿，想必你也是念着咱们那里的美食吧？”

    “还是宁四哥知我懂我。”

    白太医与宁湛笑侃了一会儿，这才找回了几分存在感，其实他自然也是希望端仪公主好的，却不愿意别人无视他的医术，还嫌弃地要撵他走，这样很伤自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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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上门

﻿“是，少奶奶！”

    石娟接过令牌，领命而去，萧怀素这才携了代儿的手，又对站在一旁的那个丫环道：“走，你们都随我去看看！”

    也不知道是谁吩咐过府中的众人，萧怀素这一路走去都见着府中诸事皆是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她让代儿找个人来打听，却什么也打听不出来。

    就在萧怀素纳闷之际，石毅却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只领了她们主仆几个到僻静的地方说话。

    “可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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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夜会(1)

﻿萧怀素面色凝重地点头，也意识到白太医不会口出虚言，骨头都被踩碎了想要重新好起来的确是很难的，心里不禁一阵难过，又道：“要使什么药你那里没有的尽管找我要，只要能让四哥好一些，什么都行！”

    “我知道。”

    白太医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才道：“还要劳烦郡主与怀秀说一声，这几日我怕是不能过去找她了，等得空了再去探望她。”

    “行，这丫头那里我会去说的。”

    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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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夜会(2)

﻿    大明公主在那里喋喋不休地骂了一通，见萧怀素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反倒是气定神闲地着茶水，间或与身边的丫环说笑两句，仿佛根本就没有拿她当一回事，自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肥手拍了拍桌，冷声喝道：“安平，你休要如此无理！”

    萧怀素收了笑，这才淡淡地扫了大明公主一眼，“我无理了吗？”说着耸了耸肩膀，“公主在这里大放厥词，我忍着没将你哄出门去，这已经算是修养好了，你还要如何？”

    “你……”

    大明公主咬了咬牙，到底觉得话说多了有些口干舌燥，不由道：“还不叫人给我上些茶水来！”

    “这可不敢！”

    没有萧怀素的吩咐，下面的丫环自然不会有所动作，便听她淡笑道：“咱们府里的茶具都是有数的，如今已经被公主摔碎了一套，我可再不敢拿出来任你摔打了，毕竟我的东西，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见大明公主气得够呛，萧怀素也不愿意再与她虚应什么，最好尽快打发了才清静，目光只扫向了门外，唇角一翘，道：“怀秀，你还不进来？”

    “怀秀来了？”

    大明公主也是一脸惊讶地转过了目光，虽然她不喜欢萧怀素，可萧怀秀却是她的亲外孙女，怎么着也能得到她的一番好脸色。

    门外露出了一截粉蓝色的衣角，萧怀秀这才不好意思地站了出来，其实她已经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越听越是羞愧，越听越是汗颜，她怎么就有这样的外祖母，还不若不来得好！

    “怀秀，你快过来！”

    见到果真是萧怀秀来了，大明公主忙不迭地对她招手，一脸的激动之色，她就要看看，若是她对萧怀秀讲明白了嫁给一个小医的种种坏处，萧怀素还能不能促成此事？

    要嫁萧怀素怎么不自己嫁，偏要撺掇着萧怀秀去，这丫头也是真傻，连谁对她好，谁要害她都分不清！

    今日她就要萧怀秀好好看清楚，这个说着一心为她的姐姐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险恶用心！

    萧怀秀犹豫一阵，却是走到了萧怀素身后唤了一声“姐姐”，这才对大明公主行礼，“外祖母！”

    大明公主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对萧怀秀不亲近自己，反倒对萧怀素示好很是不悦，不过想着萧怀秀在这里呆了好长一段日难免受萧怀素蛊惑了，若是自己想要将她掰正只怕还要费一番功夫。

    不过想着她为萧怀秀寻的那门亲事，大明公主就暗自得意，只道：“怀秀，你别听你姐姐乱给你安排，外祖母为你寻了户好人家，门第家世都好，还是家中的嫡次，你嫁过去正妻的荣耀家族的尊荣都是有的，可比嫁那没什么背景的小医好得多了！”

    萧怀秀只低着头不说话，显见得是不想回应大明公主，心里却在暗自腹诽，她又不缺钱花，高邑县主为她留下的嫁妆多了去，她只求嫁得自己喜欢的人，大明公主是不会了解的，说罢又将目光转向了萧怀素，低低声唤了一声，“姐姐！”

    萧怀素翘唇一笑，又一指点在萧怀秀额头，知道她不好顶撞自己的外祖母，这个恶人自有她来做，便理了理衣袍，淡然道：“公主也别这般着急，家世好的自然有家世好的好处，不过万一怀秀嫁过去没几年那人便纳了妾，这才让夫妻离心呢，我可不想自己的妹妹不幸福！”

    大明公主却被说得笑了起来，“这京中哪个世家豪门是不纳妾的？嫡妻生下嗣便地位稳固了，今后繁衍家族继承家业的还不是嫡，妾室不过是个玩意罢了，庶庶女更不用放在心上！”

    “这就是我与公主见解不同的地方了。”

    萧怀素却丝毫没有妥协，只道：“夫妻俩人若是感情融洽，又怎么会容许第者插足？但凡是丈夫怜惜妻的，也不会纳妾来伤了妻的心，”说罢目含深意地看了大明公主一眼，“这样的感情只怕公主是不会了解的。”

    “你是在嘲讽我？！”

    大明公主拍案而起，对着萧怀素怒目而视。

    她年青时也曾经与驸马有过恩爱的时光，不过随着年龄渐长这份感情早已经不在，俩人都是各自玩乐，等着驸马去世她更是有恃无恐，这辈就这么过了，却没想到还要受到萧怀素的嘲讽奚落，她怎么忍受得了？

    “不敢！”

    萧怀素淡笑着摆手，“我只是说出天下女的心声罢了，公主不这么想我倒是奇怪了，谁愿意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呢？我尚且不会，又怎么会让怀秀陷入这样的境地？”

    萧怀秀一旁听了感动地直点头，红着一双眼眶看向大明公主，道：“外祖母，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怀秀这一生不求富贵显达，就想找个知我懂我好好对我的人，白大哥他很好，真的很好！”

    “你小孩家家的懂什么？”

    大明公主冷哼一声，阴沉着脸色，“如今你只觉得他好，那也是听别人说的，若是将来你看着别人家的夫人样样都比你强，自己却是个小小医的妻，出来交际应酬都没脸！”

    “若真是没脸，那也是因为……”

    萧怀秀被大明公主这一说给激怒了，她自然听不得有人说白医的不好，不由满脸泛红，但又说不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就算高邑县主再不是那也是生养她的母亲，只想了又想方才咬唇道：“那照外祖母这样说，什么样的人家会娶我？母亲犯了错事被关进了宗人塔，我有着这样的名声还能嫁进什么好人家？”

    一番话堵得大明公主哑口无言，只强辩道：“但怎么着也比嫁个医强！”

    “外祖母不用说了，我都听姐姐的。”

    萧怀秀摆了摆手，一脸切切道：“若是外祖母真的心疼孙女，还请不要再插手此事。”说罢便对着大明公主深深地行了一礼。

    “怀秀，你糊涂啊！”

    大明公主抚掌直叹，见萧怀秀一心向着萧怀素，如今也不好说出什么重话来，只道：“你且好生想想，我是你的亲外祖母，如何会害你？”又伸手指向萧怀素，“而她，正是与你母亲有杀母之仇的人，她岂会真心待你？”

    “是非曲直怀秀自会分辨，”萧怀秀咬了咬唇，面上显出一抹羞愧之情，看向萧怀素道：“是母亲做了错事这才害得姐姐从小就没有娘在身边，如今她做错了事受到了惩罚，我做为她的女儿理应代母赎罪才是，怎么还能对姐姐生有怨愤之心？”想到萧怀素对她的好以及殷殷教导，泪水不由淌了出来，“姐姐以德报怨，若我还不知好歹，那又与畜牲何异？”

    “你的心姐姐明白。”

    萧怀素起身来拉了萧怀秀的手，又掏出绢帕为她擦拭泪水，末了才转向大明公主道：“公主若有这个闲情，也该好好想想你另一个外孙女董嫣，若是没有怀秀对她伸出援手，如今的董嫣只怕过得凄惨至！”一顿之后又冷笑道：“当两个外孙女都走投无求助无门之际，你这个所谓的外祖母却是拥着男宠风流快活...

    ，哪里管过她们的死活，如今再想来插上一脚，晚了！”

    “那是……那是我根本不知道！”

    大明公主还要强辨两句，见萧怀秀也抬起了讶异的目光，顿时觉得羞愧不已，忙用袖遮了脸，解释道：“怀秀，你别听她胡诌，没有的事！”

    “有没有公主心里明白，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萧怀素也不愿意再与大明公主逞这些口舌威风，只淡淡地端茶送客，“再说怀秀的亲事尊的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自有我父亲会为她做主，公主想管到外孙女的亲事，这手也是伸得长了些。”又拉了萧怀秀来，见她面上也不好受，稍缓了语气，“我尊你是怀秀的外祖母，若是你还顾着这张脸面，到时候怀秀定亲时咱们也欢迎你来饮杯水酒，若是不愿，也便不要再登咱们家大门了！”

    “不登就不登，谁稀罕呢？！”

    大明公主摔袖欲走，萧怀素侧身让过，淡淡地说道：“还要提醒公主一声，如今高邑县主神智有些不清了，想必在宗人塔里的日很是难熬，你是她的母亲想必也会去见上一见的吧？”又转向萧怀秀道：“不像咱们怀秀这般可怜，想见母亲都求助无门，也只能托了后才能见上县主一面，公主这位外祖母当得可当真是尽职呢！”言语中自然含着浓浓的嘲讽。

    “不用你说我也会去！”

    大明公主冷冷一哼，目光转向萧怀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怀秀，你如今听信了外人的谗言，想必是误会我深，如今我也不与她理论，你细心想想就知道谁与你才是最亲的人！”说罢也不再多留，忿忿地拂袖而去。

    看着大明公主离去的身影，萧怀素这才松了口气，却是眉心轻蹙，这多事之秋，真是怎么样都不消停！

    萧怀秀却是一脸歉意地看向萧怀素，“让姐姐为难了。”

    “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

    萧怀素笑了笑，摆手道：“横竖都要面对的，如今早一些了结咱们也安心不是？”又拍了拍萧怀秀的肩膀，眨眼揶揄道：“小白早晚都是你的，跑不掉的！”

    “哼，那倒是真的！”

    萧怀秀这才恢复了几分往日里活泼，不过片刻后又纳闷道：“怎么最近都不见他过来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医院总有事情要忙，再说小白他医术超绝，也是闲不下来的。”

    萧怀素只能这样安慰萧怀秀，毕竟白医抽空照顾着宁渊的事情如今在府里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偏院那里更是被列为禁地，一般人根本想不到里面竟然住着正在养伤的宁渊。

    萧怀秀翘了翘唇角，“好吧，看在姐姐的面上暂且饶了他，看他下次上门来我不好好罚罚他！”

    “那你想罚他什么？”

    萧怀素携了萧怀秀的手往外而去，已是将大明公主到访带来的几分不快抛在了脑后。

    “罚他给我做吃的！”

    萧怀秀说得理所当然，又伸出了双手来，“姐姐看看，为了厨艺我这双手可是伤了不少，他也该为我奉献一次才是。”

    “本事哪有不付出的？”

    萧怀素笑着拉了萧怀秀的手左右看了看，见着果然有几道浅浅的疤痕，这才道：“你自己也小心些，回头我让代儿给你送一瓶润肤膏过去，保证这疤痕淡得更快。”

    “那我就偏了姐姐那里的好东西了。”

    萧怀秀笑着挽了萧怀素的手，只倚在她肩头感触良深，半晌后才道：“姐姐，谢谢你！”

    她是真地为萧怀素的那一番说辞而感动，若是丈夫真地在乎自己的妻又怎么会纳妾伤了俩人之间的情分，若是今后白医敢这样做，相信姐姐第一个就不饶他！

    有个姐姐为自己出头撑腰，这样的感觉真是好！

    “两姐妹还谈这些谢不谢的做什么？”

    萧怀素笑着揽了萧怀秀的肩膀，“只要你以后过得好，姐姐就开心了！”

    ＊

    在“永乐宫”不远处的一个废弃的竹林中，正有一带着兜帽的女静静而立，头顶的月光有些稀疏，她低垂着目光，光阴下看不清她的容颜，她只是半侧着身，却能看得出她身形窈窕，丰盈有。

    女静静地立了一会儿，这个时候才见得有一道人影从林间穿梭而来，这道影甚是小心谨慎，又四处观望了一阵确定女周围再没有其他人出现，这才慢慢地步出了阴影的笼罩范围，面容清晰地现于月光之下，剑眉冷对，眸中阴戾，正是吴王周孝。

    “王爷总算是来了。”

    女取下了兜帽，柳叶弯眉下一双黑眸荡出盈盈的水波，朱唇娇艳，肤白若雪，正是居于深宫的安贵妃。

    “贵妃娘娘！”

    吴王对着安贵妃拱了拱手，见着四周无人，肖想了许久的佳人又立于眼前，忍不住心痒地伸出手去却被安贵妃侧身躲了开去，便听得那把温软的嗓音道：“王爷到底是来与本宫商议正事的，还是来做这些无谓之事，若是需要女人，本宫大把送于王爷跟前就是，何需这般折腾？”话音里已是微微带了一丝不悦。

    “贵妃娘娘说得是。”

    吴王这才心有不甘地收回了手，又清咳了几声，站定道：“娘娘有什么事直说就是。”心里却在暗自嘀咕着，别看这女人只是丰韵犹存，却时时勾得自己心痒痒的，早晚得将她压在身下狠狠蹂躏一番，只眼下的确不是时候。

    “自从端仪的驸马受伤之后，本宫可是好久没听闻他的消息了，可是那边已经有所察觉了？”

    安贵妃定定地看向吴王，虽然不满意于他对自己的轻浮举止，可想着哪个男人不是这般模样，吴王觊觎她的美色她又如何不知？

    可眼下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她只关心宁家人如何了，连带着秦王那边是否又有了动作？

    “宁家兄弟倒是沉得住气，这么久都没有闹起来，或许是还没有查到咱们就是这背后的主谋吧……”吴王略微一思忖，这才缓声道：“当然也可能是知道是咱们，所以我那个秦王弟弟才按兵不动！”

    “他们不动，咱们可不能停下，既然已经出招了，定要将他们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安贵妃右手稳稳地一握，“你当初找宁渊下手也不过是个试探罢了，他也算是倒霉，死了便也好了，不过却是落了个残废！”

    “他向来没什么用，驸马嘛不过是个摆设，本王在意的是宁湛，还有本王那个好弟弟！”

    吴王嘿嘿一笑，只摆手道：“娘娘请放心，如今朝中已有半数人都拥立十弟做，我再找几个秦王的错处让人奏上他几本，到时候看他如何破解……若是他应接不暇，自然也无法他顾，怎么说于咱们都是有利的！”

    安贵妃这才点头笑道：“总之这事你要放在心上，本宫希望在年内就能有个结果！”

    “娘娘放心就是。”

    吴王笑了笑，旋即问起了府中安家姐妹的事，“怎么上次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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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相见

﻿吴王嘿嘿一笑，只摆手道：“娘娘请放心，如今朝中已有半数人都拥立十三弟做太子，我再找几个秦王的错处让人奏上他几本，到时候看他如何破解……若是他应接不暇，自然也无法他顾，怎么说于咱们都是有利的！”

    安贵妃这才点头笑道：“总之这事你要放在心上，本宫希望在年内就能有个结果！”

    “娘娘放心就是。”

    吴王笑了笑，旋即问起了府中安家姐妹的事，“怎么上次她们从娘娘宫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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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隐忍

﻿萧怀素打发了巧儿出去，心中这才微微定了定，又让石娟找了石毅来，将这消息给宁湛送去，知道宁渊夫妻俩已经无事，他在外办差心中也不会太过挂念。

    结果石毅回府后还给萧怀素捎了两瓶药回来，一瓶膏药是外抹，一瓶药水是内服，说是专治失枕的。

    想着定是宁湛得空时问白太医给拿的，萧怀素心里自然是甜滋滋的，用了药后好好地睡上了一个回笼觉，一觉醒来，果然酸痛全消！

    宁渊与端仪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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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发难

﻿萧怀秀与白太医定了亲事这让萧怀素放心了许多，便安心地忙起其他的事来，而萧怀秀也更加乖巧懂事，每日里在家听从嬷嬷教导学习，闲暇时便操练下厨手艺，只待三年后的出嫁之时。

    辽东，齐王府。

    这是一座并不算宏伟的苑落，四进的院落，灰色的院墙，连门前的石狮上的红漆都有些剥落，看起来甚是老旧，而就在这座苑子里住着的正是从前的七皇子，如今的齐王。

    齐王当初被皇上派往辽东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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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圣意

﻿安贵妃打了个呵欠，又扶着身旁宫女的手坐直了，闲闲地问道：“几时了？”

    “回娘娘的话，戌时过半了。”

    宫女小声地回了一句，安贵妃却是眉头一挑，似乎有些心事，这时便见一个宫女快步从殿外而来，到了安贵妃跟前行了礼，又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附在她耳边道：“娘娘，吴王求见！”

    “他来了？”

    安贵妃果然精神一震，只道：“在哪里？”

    “还在上次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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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撞破(1)

﻿“是何事？”

    萧怀素抿了抿唇角，宁湛最近是向她送了好几次消息，只每次的消息都不那么尽如人意，她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准备，只要不是最糟糕的事情要发生，那么一切她都可以面对和接受。

    石娟微微有些犹豫，又看了一眼端仪公主，见萧怀素并没有避讳便也跟着回道：“今早朝会上便有大臣上奏，请立十三皇子为太子！”

    “喔？”

    萧怀素袖中拳头一紧，虽然早预料到吴王与安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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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撞破(2)

﻿    “锦绣宫”里，皇后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放下了手中的手，正准备脱衣睡下，便见得红姑进得殿里，不由微微挑了眉，“怎么着，刚才那只猫儿打发走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宫里的猫乱跑了出来，吵得她脑仁一直有些疼痛，皇后不由闭目养神，待得身后的红姑给她轻按着肩膀，这才就着轻轻靠了过去。

    “娘娘，刚才陛下来过了。”

    红姑在皇后耳边轻声说道：“找着了那只猫儿，原是贵妃娘娘的雪球，眼下已是送去贵妃娘娘宫里去了。”

    “喔？”

    皇后这才缓缓增开了眼，心头默了默，才吩咐道：“今夜叮嘱咱们宫里的人都不要乱走，待过了今夜再说！”

    她还是算有些危机的预感，这一夜恐怕是不平静啊！

    红姑却是有些不明白，“娘娘这是为何？”

    “这段日子秦王也太安静了些，本宫总觉得有些不妥。”

    皇后的指尖轻扣在泥金红的梳妆台上，面上滑过一抹深思，“而且今日不是朝中有大臣提议立十三皇子为太子么？”

    “是有这个事，奴婢也听说了。”

    红姑点了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谨慎道：“娘娘一直偏向秦王多一些，若是陛下真立了十三皇子为太子，那么贵妃娘娘的势力可就亦发难以控制了。”

    “陛下是明白人，就算要立太子，也不会急在这一时。”

    皇后淡淡地摇了摇头，“今儿个不是就将贵妃给晾了晾……虽则眼下去了‘永乐宫’，可也没那么容易会称了她的心！”

    “还是娘娘想得通透。”

    红姑笑着点了点头，只是想到了守在皇陵的魏王神情却是一黯，“可怜魏王殿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这京城来。”

    “随缘吧，本宫如今也不强求了。”

    皇后叹了一声，缓缓抚额，“他如今不在这里也好，省得这些纷扰缠在身上，只等这边的事情落下帷幕，若是秦王的话……本宫自然会求他将咱们母子送往封地，若这一生再不踏入京城，想必也是能安了他的心。”

    皇后如今所求也不过就是他们母子能够安然一生，叶家的富贵荣耀能够保全罢了，至于那九五至尊的位子，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可若是吴王他们得逞……”

    红姑微微躬身，眸中滑过一丝担忧，“娘娘可想过咱们以后的退路没有？”

    “若是让安贵妃得意了，只怕今后这后宫都难有本宫的容身之处，到时候也只能求求太后，请她主持大局了。”

    皇后虽然是这样说着，可也知道若是安贵妃掌权，要她听进太后的话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安贵妃到底也不敢将她怎么样，到底她还是一宫的皇后呢。

    红姑一脸忧色地道：“若真是到了如此地步，娘娘便应先与秦王结盟啊！”

    “本宫已向秦王示好，可这水不宜淌得过深，要知道宫里可还是陛下在主事，若是本宫一味地讨好秦王，也是犯了陛下的忌讳，这对魏王更加不利！”

    皇后也有皇后的苦处，这些年她在宫里已经挨了苦受了累，将来也就盼着有个安乐的晚年罢了。

    “娘娘忧思至此，奴婢却无法为您分忧，心中当真是惭愧！”

    红姑伏跪在了皇后跟前，又为她理了理裙裾，这才抬头道：“也幸好世子爷已经与冯家定了亲，再怎么样冯将军也会护着叶家的。”

    “观澜的亲事本宫很满意，如今就等着开了年俩人成亲，本宫也盼着他们好。”

    说到叶观澜，皇后唇角这才有了笑意，虽是姑侄可俩人的情分亦是情同母子，特别是魏王又不在她身边，这一腔母爱她都尽数地给了叶观澜。

    叶家的兴衰也就在叶观澜的身上了，但只要她还能不倒，总能给叶家一点支撑。

    “太后那边也让人去看着些，今晚没什么事情不许人打扰她老人家歇息。”

    皇后与红姑说了一通之后，又吩咐她派个太监到太后的“景福宫”看着，这才上了寝榻安歇了。

    而在秦王府的书房这灯光就一直没有灭过，此刻早该入睡的秦王却是整装待发，身边几名护卫相随，更有宁湛保护在左右。

    出了书房，众人一路疾走，府外早有马车等在一侧。

    秦王见状微微皱眉，挥手道：“马车太过扎眼，卸了车架，包了马蹄，随本王骑驾入宫！”

    “是，王爷！”

    众人低声应和了一句，等着卸下了马车，侍从又牵来几匹好马后翻身而上，向着皇宫一路驰骋而去。

    虽然已经到了宵禁时分，但因为这一夜是宁湛当值，五城兵马司自然有安排，等着他的信号才会有所动作。

    等到了宫门口时下了马，秦王这才转向了宁湛，低声问道：“各位大人那里可是送去了消息？”

    “王爷放心，消息已经送到。”

    宁湛点了点头，抱拳道：“想必如今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好！”

    秦王抚掌一笑，转过身时眸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彩，手中拳头兴奋地一握，“三哥只怕没有想到，今夜他就要栽在这里了！”

    “听凭王爷差遣！”

    宁湛低声一喝，这一刻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只要过了这一夜，他一定要让吴王受到应有的惩罚，宁渊的腿不能白瘸了。

    “咱们走！”

    秦王大手一挥，众人便随他而去，一行人静静地奔走在夜色下的深宫。

    “永乐宫”里，安贵妃正与吴王忘乎所以颠鸾倒凤，怎么会想到有一场潜在的危机就要来临？

    皇上脚步轻漫，甚至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想着安贵妃见到他时会有怎么样的惊讶与惊喜，这唇角便不由微微翘了起来。

    说真的，这些年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如淑妃的温柔似水，如皇后的端庄大气，更有那等美艳如妖姬的丽人，但在他跟前却是如过眼云烟一般，而安贵妃对他来说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皇上还记得安贵妃初进宫里的模样，那样清纯可爱、天真烂漫，虽然岁月的磨砺让她添了几分世故与圆滑，可这也从来没有改变过他对她的喜爱，更遑论她还为他生下了一对儿女。

    一个月里除了初一十五是在皇后的寝宫里的度过，几乎有一半的时间他都给了安贵妃，俩人琴瑟和鸣，恩爱非常，倒真让皇上找到了几分寻常夫妻的感觉，这也是他一直宠爱安贵妃的缘由。

    十三皇子还年幼，生性又是那般懦弱，正是讨了皇上的喜欢，不若别的皇子一般对那个皇位虎视眈眈。

    别以为他不知道十三皇子说得那些讨巧的话语都是安贵妃让他说的，可这个女人肯这样花心思地讨好他，也让皇上心里很是受用，他认为这就是夫妻之间的情趣，安贵妃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想让他开心罢了。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皇上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缓缓皱在了一起。

    安贵妃想要掌权了，她想要她的儿子继承大统，坐上帝位，这又置他于何地？

    难道是他真的老了吗？

    安贵妃与吴王的暗中交结他也是有所听闻，后宫的妃嫔与成年的皇子有所交道，大家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那把九五至尊的交椅？

    只是吴王这个人生性阴狠，历来便不讨他的喜欢，这才与安贵妃一道想将十三皇子给拱上去吗？

    今日这事到底是让皇上有几分失望，他是喜欢十三皇子，却也没想过将帝位传给他，即使有那也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他如今还正是盛年之时，可是忌讳着别人提起这事。

    安贵妃也是不识时务，怎么就偏偏要触了他的霉头？

    “刘岩，你说朕到底还去不去‘永乐宫’？”

    皇上转头问着身边的老太监，这个足足跟了他有二十余载的心腹。

    “皇上这一说，让老奴也有些为难……”

    刘岩手中拂尘一抖，又看了一眼皇上脸上的神色，斟酌道：“陛下对贵妃娘娘已是极致宠爱，今日万不该有此一举，娘娘这样做岂不也是伤了陛下了心？”

    皇上很是受用地点了点头，“接着说。”

    “是。”

    刘岩上前一步，又微微躬了身子，“贵妃娘娘知道陛下今儿个竟然没去她的殿里，只怕如今早也已经后悔了。”

    “这倒是。”

    皇上缓缓点了点头，又扫了刘岩一眼，赞赏道：“你倒是明白朕的心思，还是去看看贵妃！”

    “是，陛下！”

    刘岩忙不迭地点头，又叫了小太监打亮了灯笼在前面引路，一路上浩浩荡荡地去了“永乐宫”。

    因为今儿个安贵妃与吴王在宫里私会，她的心腹宫女早将“永乐宫”的宫人都遣开了去，只留下几个信得过的看守在左右，而秦王安排在禁军中的人又已经将这些人清理了开去，所以皇上在进得“永乐宫”后竟然发现无一人值守通报，不禁心中生疑。

    刘岩毕竟性子要谨慎些，不由劝着皇上，“陛下要不稍等，让老奴先去瞧瞧贵妃娘娘在是不在？”

    皇上一听刘岩这话也来了火气，眉头一拧道：“眼下这么晚了，她不在宫里会在哪里？！”说罢重重地捏了捏手掌，又点了刘岩道：“你随朕一同进去看看！”

    “是！”

    刘岩赶忙应是，遂小心翼翼地跟着皇上往殿内而去。

    安贵妃与吴王正相战正酣，这似乎是一次渴望已久的对碰，吴王肖想了安贵妃很多的日子，如今能一偿所愿自然十分卖力，除了自己尽兴之外，也着力地讨好着身下的女人。

    而安贵妃哪里遇到过这般精力旺盛的男子，皇上毕竟年势已高，即使与她常有这鱼水之欢也总是力不从心，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美妙的感觉了，自然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已经忘乎所以。

    却不知此刻皇上正带着刘岩一路进了内殿，待见得这一地披散的衣物时脸色已经是有了几分铁青，再见那纱帐中隐约缠绵的人影时更是气得青筋直跳，只阴沉道：“去，朕倒要看看这奸夫是谁，给朕逮出来！”

    “是，陛下！”

    刘岩见到此状亦是战战兢兢，哪里看不出皇上已是在暴怒的边缘，只小心上前撩开了纱帐，床上的男女还在忘情地享受着，此刻见纱帐撩开探出一个头来，安贵妃当先便是一声尖叫吓得花容失色，赶忙从吴王身上爬了起来，扯了身后的毯子裹在了身上。

    “你是怎么了？”

    吴王正在兴头上还有些后知后觉，但见得一旁的刘岩时整个人就是一顿，只觉得头顶有盆冷水当头浇下，让他的热情片刻间褪去，一瞬间如坠冰窖，手脚冰凉。

    刘岩是皇上身边的御用太监，他出现在此地意味着什么已是不言而喻。

    刘岩暗自摇了摇头，挂了纱帐后转身对皇上回禀道：“启禀陛下，是……是吴王殿下！”说罢便退回了皇上身边，默不作声地站着，心头却是滴下了一排冷汗。

    今日撞见了这样的事情，只怕皇上不会善罢干休，而他却是亲眼目睹了这样的皇室丑闻，也不知道事后皇上会不会饶他？

    想到这里，刘岩只能在心中一叹，横竖做了皇上身边人这么久，自然也知道与虎相伴恩威难料，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太监呢？

    皇上面色阴沉地坐在圆桌旁，不一会儿才见得吴王与安贵妃匆匆穿戴了衣物爬下床榻，双双伏跪在了他的跟前。

    “父皇饶命，儿臣也是一时失足……”

    吴王心中慌如擂鼓，当先便认起错来，他也没想到今儿个皇上竟然会到了“永乐宫”来，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便能与安贵妃颠鸾倒凤一番，却没想到被人抓个正着，而这个人还是皇上。

    “一时失足？”

    皇上冷笑一声，目光缓缓扫过吴王黑亮的头顶，这才转向了安贵妃，咬牙切齿地说道：“朕原本还想要来安慰你一番，看来你如今已是全然不需要，竟然敢与吴王搅在一起……爱妃，你就是这样回报朕对你的一番深情？”

    “臣妾有罪，臣妾该死！”

    安贵妃已是面无人色，整个人瑟瑟发抖犹如风中的落叶，皇上的突然驾临对她来说无疑于晴天霹雳，她早已经吓得魂不守舍，腿上都是软的。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不管是富贵权势，还是锦绣前程，她统统地没有了！

    想到这十多年来在宫中求存怎么会没有辛酸的眼泪，她好不容易摸爬滚打地到了如今的地步，竟然就在此刻功亏一篑，她当真是好悔啊！

    皇上气极反笑，“你们两个好啊，一个是朕的儿子，一个是朕的妃子，竟然背着朕做出这种带来，当真是好，当真是好！”

    “父皇，父皇饶了儿臣这一次吧！”

    吴王哭喊着跪行到了皇上跟前，只扯着他的衣角苦苦哀求，“儿臣也只是犯了这一次的错误，父皇饶了儿臣……”低垂的眸中心思却在不断反转计较，不时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你给我滚开，逆子！”

    皇上本来就对吴王不喜，此刻更是心中厌恶，一脚便将他撩翻在地。

    安贵妃见状更是抖了抖，原本想要哭喊着上前求情的心思也骤然一歇，就怕自己遭遇到和吴王一样的下场，她可是个柔弱的女子，经不起皇上这一记狠踢啊。

    “父皇……”

    吴王捂住胸口咬紧了牙，眸中冷光连闪，待尝到口中那股血腥味面色这才一凛，皇上就从来没将他当成过儿子看待，他又如何将他当作父亲一样来尊重？

    这样想着，吴王不禁缓缓地伸手入怀，将自己随身携带着的金链握在了手中，左手衣袖一甩，掩住了掌心中的一把匕首。

    “安氏，你太让朕失望了！”

    皇上摇了摇头，豁然起身，冷冷地扫视着这伏在地上的一对男女，“朕明日就当众宣布，十三皇子永不能继太子，安氏赐缢！”又转向了吴王，“至于你，远赴南蛮封地，永世不得回朝！”

    皇上话音一落，安贵妃几欲昏厥过去，只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皇上，十几年的夫妻情分，当真就因为她失足踏错便毁于一旦？

    “不，不……”

    安贵妃咬紧了唇，还是不敢相信，正想要豁出性命来再求上一次，却不想另一旁的吴王已是弹身而起，衣袖卷起一道劲风从她身侧划过。

    安贵妃再一回神已是见得吴王左手中一把匕首送进了刘岩的心窝，右手向前一甩，金色的链子划过长空，如一条灵蛇一般瞬间便缠上了皇上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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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弑君

﻿皇上面色阴沉地坐在圆桌旁，不一会儿才见得吴王与安贵妃匆匆穿戴了衣物爬下床榻，双双伏跪在了他的跟前。

    “父皇饶命，儿臣也是一时失足……”

    吴王心中慌如擂鼓，当先便认起错来，他也没想到今儿个皇上竟然会到了“永乐宫”来，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便能与安贵妃颠鸾倒凤一番，却没想到被人抓个正着，而这个人还是皇上。

    “一时失足？”

    皇上冷笑一声，目光缓缓扫过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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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请见

﻿可眼下安贵妃也牵扯进了弑君一事，那可是不得了的，想要平安脱困的机会微乎其微。

    一下就除掉了两个对手，眼下朝中不就由着秦王坐大吗？

    她绝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行，本宫要立马给齐王写信。”

    淑妃面色一凛，立马吩咐了宫女拿来笔墨，提笔就写。

    朝中、甚至宗室中虽然不乏有支持齐王的人，可如今远水解不了近渴，见不到齐王的人，他们怎么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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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有孕

﻿“太后，您别这样说。”

    萧怀素抹了抹泪，“如今已然这样了，您多想无益啊，不如放开胸怀好好地过日子。”

    “好好地过日子？”

    太后扯了扯唇角，一声冷笑，“哀家只要见到他们的那张嘴脸心里的气就不平，还如何好生地过日子？！”

    萧怀素低垂下了目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咬了咬唇沉默着。

    太后的性子就是那样，也是这次的事情让她伤心了，否则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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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掌权(1)

﻿“贵妃只怕是在劫难逃，安氏一族也会因为她的倒台而败落，只是十三皇子与文宜公主失了母亲，今后在宫里的生活必定艰难了。”

    萧怀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端仪公主听了之后却是面色一敛，又像是想到了自己曾经的岁月，只淡淡地说道：“谁不是这样过来的，文宜还算是好的，未出嫁便有了封号也算是地位尊崇了，我见她也是个知事的，他们姐弟相扶互持着，只要不犯了宫中的忌讳，想必还是能够安然长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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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掌权(2)

﻿    太后得知了萧怀素怀孕的消息后还让英姑送了补品与药材来，虽然她老人家没有亲自驾临，但有这份心意在那里萧怀素也是很感动了。

    只怕太后眼下还不能原谅秦王他们的所作所为，虽然已经着力不想迁怒于她，但对于宁湛帮着秦王这事心里还是介怀的。

    可如今又有什么办法呢？

    几个皇子要么年幼，要么就是犯了过失，如今京中堪当大任的也就只有秦王了。

    太后虽然不喜秦王的作为，但也知道要为了国家的社稷着想，哪一个帝位不是在血雨腥风之后才能坐得稳坐得长，如今秦王暂时掌权，可这一切也仅仅只是个开始。

    萧怀素欲留英姑用膳，她却推辞了过去，只道：“眼下宫里这般情景，太后身边也不能缺了我，如今东西都送到郡主这里了，我也该回宫复命了。”

    “英姑姑！”

    萧怀素拉了英姑的手，道：“请您转告太后她老人家，我得空了便去宫里看望她，让她别忧思过重，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郡主是个孝顺孩子，咱们太后一直是知道的，你且安心养胎就是。”

    英姑笑着点头，又对萧怀素叮嘱了几句，这才带领宫人离开了宁府。

    萧怀素却是有些感慨，若是皇上真的……那么太后也会离开京城，其实这也是好的，远离了这个权力的漩涡，也能少了几分争斗不是？

    其实她很羡慕这样的日子。

    她的所求也很简单，不过就是与丈夫孩子安静地过活，平乐一生。

    可宁湛早已在秦王这条船上，不达到目的这条船是怎么样都停不下来的，如今已经走到了这里，她只希望这艘船靠岸后他们夫妻能够下船去选择另一种生活。

    愿望是很美好的，可能不能实现还要看最后的结果。

    毕竟齐王与魏王还没有抵京，只怕这其中还有变数。

    萧怀素正皱眉思忖之间，便听得有丫环来报，说是萧怀畅前来探望，她不由坐直了，笑道：“快请我二姐进来！”

    萧怀畅如今也有五个多月的身孕了，大腹便便的，披风上一圈风毛簇拥着脖颈，看着就像个雪球似的。

    萧怀素见状已是笑着迎了过去，亲手扶住了萧怀畅落坐，又嗔她一眼，这才道：“二姐如今那么大的肚子了，还四处走动呢，也不怕二姐夫挂念？！”

    “他倒是随我，反正临盆还早呢，四处走动一下也是应当。”

    萧怀畅拿着萧怀素的手，将她从上到下看了看，笑道：“怀孕了果真不一样了，处处小心才是对的。”

    “我也没想到竟是这般巧，孩子说来就来了。”

    萧怀素一手抚在平坦的小腹上，唇角升起一抹幸福的笑容，虽然还不能感觉到这个小生命在肚子里动弹的感觉，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对了，收到你怀孕消息的第二日，大姐不小心滑了一跤竟然就临盆了，虽说是早产了一个月，可我瞧着孩子还好，白白净净的，也是个哥儿！”

    萧怀畅说到这事心里也高兴，萧怀柔如今有两个儿子傍身，在林家的地位便更加稳固了，连林潜都对她多有看重，许是老来得子，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这事……我倒是没听说。”

    萧怀素微微一怔，心里闪过一丝不快，“大姐也没让人给我递消息了，我竟是不知道她已经诞下麟儿了。”这便是萧怀柔在避着她了。

    也就她知道萧怀柔并不是早产，那是算好了日子生产的，滑那一跤也就是个借口罢了，若是再拖下去，只怕时日也晚了。

    也罢也罢，她本来就不想淌这浑水，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这样想着，萧怀素稍稍释然，只道：“还没出三个月，我胎向也不太稳，白太医叮嘱我尽量呆在家里不要四处走动，特别是人多的地方更要少去，我想着等着大姐出了月子我再去瞧她。”转头又吩咐了代儿几句，让她备些物件补品什么的，连同小孩的好些精致玩意给送到林府去。

    萧怀畅听了也赞同地点头道：“你在家里歇息就是，这好不容易怀了身孕自然该多留意着，你又是第一胎，谨慎些是好的。”

    “二姐说的像是你生过了孩子似的。”

    萧怀素捂着唇笑，萧怀畅也回过味来，不由抚掌一笑，“你瞧瞧我，这怀孕也好几个月了，那不就像是过来人一般，等着我生产了，你再来瞧瞧我这个榜样。”

    姐妹两个有说有笑的，过了半晌，才听萧怀畅谨道：“如今朝中由秦王当权，三妹夫本也在他身边辅佐，看来今后你们的日子更要富贵显达了。”

    “二姐你是知道我的，这些我从来不求，就想安定地过日子便是。”

    这话也不是一个两个人与萧怀素说起了，她也有些无奈，众人只瞧着他们如今的风光，却不知道当时在选择支持秦王时，他们也曾有过许多忐忑和迷茫的日子，需知一将功臣万骨枯，他们是侥幸站对了地，但也免不了有成为秦王登鼎之路垫脚石的可能，挣扎求存至今这才看见一点希望的曙光罢了。

    “我知道你们夫妻也不容易。”

    萧怀畅笑着拍了拍萧怀素的手，又颇有些庆幸地点头，“也好在父亲官位不显，也不需要他站队，如今才保全了下来，你姐夫也是初入翰林院，也就是个只会文墨的呆头鹅……”说罢唇角泛起一抹笑容，“我也不求什么富贵显达，这一生只要平顺安乐也就知足了。”

    等着萧怀畅离开后，萧怀素也沉下心来想了想萧怀柔的事。

    萧怀柔能够平安产子自然是好的，都是姐妹她也不愿见她倒霉遭殃，而林潜是只老狐狸，对于早产这件事也不知道是真没察觉出来还是故意掩盖了一切，这还要以后才知道。

    不过既然萧怀柔没给她递消息来，也就是不想她过去林府探望吧，其实这样也好。

    萧怀素翘了翘唇角，又理了理衣裙缓缓地靠在了身后的软榻上，星眸半眯。

    对于萧怀柔与林朗天的关系她是知情者，萧怀柔一方面又忌讳她，一方面又想讨好她，这样的关系处起来也觉着心累。

    更何况如今怀了身孕，萧怀素自然是以孩子为先，还是先将身子养好，这些腌臜事就留给别人去操心吧。

    想着想着，萧怀素在软榻上便睡着了，代儿小心翼翼地给她搭了层羊毛绒毯，又怕她冷着了把角落里的火盆也给点了起来，只将窗户半掩着，不让冷风吹进来扰了萧怀素的清休。

    养胎的日子倒是着实清闲，萧怀素几乎不需要理事，就连管家这些事情萧怀秀也帮着打理了起来，她更是乐得自在。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关。

    皇上始终没有清醒过来，虽一直用参汤给保着，可终于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年头，在腊月二十六的夜里便撒手西去，朝中上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之声。

    萧怀素虽然有了身孕可这样的时候她也不能静坐家中，换了一身丧服便随着端仪公主进宫哭丧去了。

    如今皇上驾崩，后宫嫔妃们无所出者便要剃度出家，萧怀素跪在人群中已是见着好多年轻的佳丽哭晕了过去，她们也是今年选秀之后才进入后宫里的女人，甚至有些人连皇上的面都没有见过。

    想到自己今后悲惨的命运，这些女人更是哭得伤心，萧怀素夹杂在人群中，也就是趁势抹了抹泪，要说有多伤心，却也不见得。

    “怎么不见皇后娘娘？”

    萧怀素四处扫了一眼，并没有见着皇后的身影，还觉得有几分诧异。

    “咱们来时皇后刚去办事了，我母妃也随在左右。”

    端仪公主小声回了一句，又碰了碰萧怀素的胳膊，“弟妹，你瞧淑妃娘娘！”说罢指了指不远处那跪在地上低垂着目光的女人。

    淑妃的神情有些木然，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任谁瞧着她都觉得是个伤心已至麻木的女人，可萧怀素却瞧出了些不同。

    淑妃虽然没有什么动作，可手中的帕子却是捏紧了的，目光虽然看似呆滞僵冷，可微微闪动间却带着灼人心魄的光华，且她眸中还有一股燃燃的火光在升腾着。

    萧怀素不由心中一凛，“齐王还是没能回京来？”她抿了抿唇角，与端仪公主小声说道：“我倒是听说不久前魏王已是赶了回来，在皇上跟前守了几日，一直陪着皇上到最后一刻，皇上若在天有灵知道魏王如此孝顺也该欣慰了。”

    “魏王如今也在皇后娘娘身边，瞧着他们母子团聚，我也为他们高兴。”

    端仪公主点了点头，又瞧了淑妃一眼，小声道：“齐王听说走到半路便病了，就地问诊治病，却一直不见起色，所以才拖到如今都还未进京呢。”

    “喔？”

    萧怀素微微挑了挑眉，齐王这是真的生病还是装病那倒很难说了，他走这一步也在意料之中，想必也是知道秦王正在京中严阵以待，若是他这一回来，只怕就别想再安然地踏出京城。

    还是魏王没什么深重的心思，就带着一小队侍卫从皇陵赶了回来，对魏王这样的态度秦王自然是很满意的，也乐得卖皇后一个面子，由得他们母子相聚。

    萧怀素也知道皇后现在是无所求，要争这帝位，他们母子人脉与实力都没有，若真坐上去了，指不定又要被人给拱下来，不若向秦王示好，今后能安然地过活就好，她所求得也就这么简单了。

    “我瞧着七皇兄这病只怕是心病。”

    端仪公主扯了扯唇角，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又道：“不过他不回来也是对的。”

    “好了四嫂，咱们别说这些了，别人瞧过来了。”

    萧怀素扯了扯端仪公主的衣袖，俩人同时转过目光，便见着不远处的敏福郡主投来冷冷地一瞥，那份寒意直让人想打哆嗦，端仪公主不禁环住了双臂。

    本来已是腊月天了，虽然搭起了帷棚，又燃起了火盆，但这天气到底是冷得人心慌，外面还飘着雪花，望之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敏福这是为了哪般？看咱们的模样就想要吃人似的。”

    端仪公主瘪了瘪嘴，她如今身为宁家的媳妇底气也足了，断不是从前那个可以任人欺凌的公主。

    “只怕是为了景国公世子吧……”

    萧怀素淡淡地说道，与敏福郡主对视一眼后收回了目光，又转向了端仪公主，轻声道：“前些日子不是听说两家人在议亲了吗，可是晋王迟迟没有点头。”

    “这是已经和离过了，又想要搭上景国公府了？”

    端仪公主一脸诧异，这些事情她竟然没有听说，也是这段日子顾着宁渊与孩子她竟是久没有见那些宗室姐妹了。

    “也是不久前的事了。”

    萧怀素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宁湛他们随时关注着景国公府与晋王府的消息，这两家可以说都与齐王有点关联，不得不防。

    “晋王叔这般宠着敏福表姐，若是她一心要扑在景国公世子身上，真是谁也拦不住的。”端仪公主说到这里眉宇间不由多了几分斟酌，又看向萧怀素，“若是这样的话……”

    萧怀素按住了端仪公主的手，也止住了她接下来所说的话，因为萧怀素已瞧着敏福郡主向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临近了才跪在一旁的蒲团上，清冷一笑，“倒是好些日子没瞧着安平了，竟是怀了身孕？”说罢向她肚子上瞄了一眼。

    那目光如箭似刀，萧怀素不禁将双手护在了身前，平静地点头道：“是有这样的事。”

    “真是恭喜了！”

    敏福郡主扯了扯唇角，眸中却并无笑意，“宁家倒是接连出了喜事，你夫君又是秦王表哥的宠臣，将来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敏福表姐！”

    端仪公主皱了皱眉头，“眼下正在举行父皇丧礼，表姐若是不该说的还是别说，免得坏了彼此的和气。”

    “哟！”

    敏福郡主这才转了目光，又拉了长长的尾音，看向端仪公主道：“表妹从前可是个文静的性子，没想到也有如此犀利的一面，我倒是看走眼了。”

    “你……”

    端仪公主面色一红，正想反驳几句，却不防掩在袖中的手被萧怀素一把给握住，便听她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萧怀素捏了捏端仪公主的手，这才看向敏福郡主，“只要郡主不看走眼就是，岂知身边最亲近的人往往是你最不了解的人，你可当真看清楚了？”

    这番暗喻敏福郡主自然是听明白了，当下脸色就是一变，只咬牙道：“我自然是看清楚了，用不着你假好心！”说罢一摆衣袖，又回了自己先前的位置上跪定。

    “你们别理她，敏福这丫头是没事找事，跑到你们这来撒气了！”

    平宁郡主就跪在萧怀素她们不远处，此刻转过头来对着她们轻轻颔首，“这丫头是被男人迷得不轻，若是长此以往下去，我看她前程堪忧。”

    “大表姐是说景国公世子吧？”

    端仪公主这才面色稍缓，又噘嘴道：“世子确实是人中龙凤，也不外乎敏福表姐如此心热，不过她这模样，我可真不敢恭维。”

    “行了，心里明白就是，咱们自己的路还是自己走，与她也挨不着边的。”

    平宁郡主轻哼了一声，又看向萧怀素，“安平如今有了身子，可不能长跪，待会找个由头去歇着吧，也不差你一个！”话语里已然透出几分关切。

    萧怀素也了解几分这位平宁郡主的性子，知道她爽直，如今或多或少也因为秦王的关系对她有几分照顾，心中也领受了，只点头道：“谢谢大姐姐关心，我会量力而为的。”

    “你明白就好。”

    平宁郡主点了点头也不再说其他，转过身去重新跪好了。

    “敏福是个傻的，可大多数人都是清楚明白的呢！”

    端仪公主微微翘了翘唇角，又拉了萧怀素的手道：“不过大表姐说得对，你也别跪久了，一会便去歇着吧！”

    “我知道的，谢谢四嫂关心。”

    萧怀素点了点头，也理了理衣裙跪直了。

    如这人群间的窃窃私语不在少数，或是三五个或是一两个，在哭丧之余交流一下最近的所见所得，再互通一下有利的消息，或是闲磕牙，或是道道别人家的长短，在平静之下自有一股暗流涌动着。

    还是太后怜惜萧怀素，只由着她跪了小半个时辰便让英姑来将她带走，这自然让人看着好一番羡慕嫉妒。

    甚至离去时萧怀素还瞥见敏福郡主不屑地轻哼，却也当作没有看见，只扶着宫女的手缓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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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争吵

﻿    如今国丧期间，宫里一片飘白，萧怀素顿住了脚步，目光向周围一扫，只觉着整个宫殿似乎已经与这皑皑白雪融为了一体，天地间少了许多的鲜活与亮色，只感觉到一片压抑的沉闷，素白而冷凛！

    萧怀素转过头来看向英姑，“英姑姑，后还在‘景福宫’吗？”

    “在。”

    英姑点了点头，“后她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鬼哭狼嚎的，到底谁有多少真心，谁自己心里明白！”言罢轻哼了一声后，又接着说道：“再说了这丧礼只在乎心诚不诚，后早便在为皇上念经超，如今也就差最后的一轮了。”

    “那如此，我便不去打扰后了。”

    萧怀素想了想才道：“烦姑姑替我向后道个谢，我去就近的偏殿歇息一下即可。”

    英姑想了想便点头道：“如此也好，那我再派人与宁大人说一声，让他到时候来接你。”

    “有劳姑姑了。”

    萧怀素笑了笑，便在宫女的带领下去了一处就近的偏殿，如今宫里正举行皇上的丧礼，到处都是人，为免人多嘈杂，那些从各府里带来的丫环侍女这几日是无法进宫的，只能在外侍处留守。

    这处偏殿很是清静，又用十二屏的夹缬隔扇隔开了去，萧怀素在最里间的软榻上歇息，角落里燃了火盆很是暖和，她确实也有几分困倦，便倚在引枕上闭目养神。

    一旁又有两个宫女守着，着实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倒是没什么人敢在她面前撒野了，多是套近乎想要巴结的人，这也是因为宁湛是秦王的得力干将的缘故。

    原本只是想要歇息一阵，可跪了那么久如今一有温暖的床榻，萧怀素只觉得倦意阵阵袭来，竟是不知不觉中便进入了梦乡，直到她被一阵嘈杂的争吵声给吵醒，这才有些不悦地皱了眉。

    “是谁在外面？”

    萧怀素缓缓增开了眼，目光四处一扫，原本的两个宫女如今已经变作了一个，听到她的声音，忙不迭地近到前来，矮声一福后回道：“禀郡主，像是敏福郡主的声音，还有一个好像是景国公世……”她的声音也压得很小，且带着几分尴尬，像是怕惊扰到了外面的人一般。

    “是他们……”

    萧怀素这会也清醒了过来，若不是她已经先到了这里面占定，眼下还真是有口说不出，她可不是故意想要听这俩人的谈话。

    “郡主，”宫女还想要说什么，被萧怀素挥手止住，“别说话，等着他们走了就是。”

    宫女只得守在萧怀素身旁，垂了目光默默站定。

    偏殿外间，敏福郡主正一脸委屈地看向顾清扬，眼眶泛红，咬唇道：“一直没见着你的面，怎么进宫却不来找我，是不是你心里还惦记着她？”

    “你说得是什么话？”

    顾清扬面色沉郁，眉头紧紧地拧着，一身白色的丧服穿在身上不仅丝毫不损于他的潇洒俊逸，甚至还平添了几分出尘之感。

    “难道不是？”

    敏福郡主却是不依不饶，又欺近了一步扯住了顾清扬的衣袖，“如今她都怀有身孕了，你还念着她？这就是你迟迟不答应娶我的原由？”

    敏福郡主这话一落，萧怀素顿时心头一凛，垂在膝上的手不由握紧了。

    连身旁的宫女都有意无意地扫了她一眼，萧怀素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当作什么都没瞧见。

    敏福郡主一直对她有些意见，这一点萧怀素是知道的，可顾清扬……难不成真到了如今还在念着她？

    可他们本就不是一条船的人，甚至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还会站在敌对的一面，这样的顾清扬让萧怀素颇有几分无奈。

    “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如今是什么时候，所有人都在哭丧，若是让人瞧着你我在这里拉扯，晋王爷的脸面何在？”

    顾清扬面色沉沉，见敏福郡主始终不愿放开他，不由拉近了俩人的距离，窃窃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敏福郡主这才面色稍缓，只点了点头道：“你答应了我的，到时候事成，你可不能食言！”

    “自然！”

    顾清扬负手在后，缓缓点了头，和颜悦色地说道：“你且先出去，我一会儿再来，不然这个时候被人瞧着不好。”

    “行，我都听你的，只要你心里有我，怎么着我都甘愿的。”

    敏福郡主咬了咬唇，又向顾清扬飞了个媚眼，这才恋恋不舍地先行离开。

    萧怀素松了口气，身旁的宫女亦然。

    宫女不小心地动了动脚，却不想踢中了一旁的小杌，骤然一阵碰响，惊得萧怀素都吓了一跳，便听得顾清扬带着几分冷厉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谁在里面？”

    “郡主！”

    宫女面色大变，只哭丧着脸看向萧怀素，一脸的求助之色。

    萧怀素抿了抿唇，示意宫女不要慌乱，这才扶着她的手站了起来，缓缓地转过那十二扇的夹缬屏风，待她站定之后抬了眉眼，目光才与顾清扬对上了，牵唇一笑，“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世爷了。”说罢微微福身一礼。

    “是你！”

    顾清扬面色一变，背在身后的手不由收紧了，目光只在萧怀素的身上扫了又扫，终究是撇开了去，略有些艰涩地问道：“郡主怎么会在这里？”心里琢磨了一阵，自己刚才的话却是没有泄露什么，这才微微放了心。

    不过萧怀素从小就是聪明过人，会不会借此联想到什么？

    想到这里，顾清扬眸中闪过一丝冷色，若是遇到的是其他人他早已经杀了灭口，可对方是萧怀素……他怎么下得去手？

    “我怀了身孕不宜操劳，所以后让我在一旁歇息着，却不巧到了这里。”

    萧怀素这也是在间接地提醒顾清扬，她在这里后那边也是知道的，虽然她本无心与顾清扬为敌，可到底阵营分明，她心里不得不多一份戒备。

    萧怀素抬头看了顾清扬一眼，也瞧见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挣扎之色，心中疑虑更甚，又细细将听到的那番话在心里琢磨了一遍，脑中如有灵光闪过，一下便顿住了。

    敏福郡主似乎提到了什么事成之后？

    事成？

    如今还需要怎么样的事成？

    萧怀素抿了抿唇，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顾清扬，在他抬头望来时又飞快地垂下了目光，不让他看破她此刻的心思。

    “你……罢了！”

    顾清扬似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是一拂袖袍背过了身去，“郡主身重便在家里好生歇息吧，切勿到处乱走了！”到底是忍住了心底的那一分悸动与杀心。

    这是萧怀素，即使她已经为人妻，又将要为人母，可到底还是他心心恋恋了这么多年的女，看着她从年幼到成长，从青涩无知到风华绝代，他的心中始终有那么一个角落是为她而停留的。

    若是将来有一天他真的失败了，或许他会后悔他今日的心软，但要他狠下心来，他当真是做不到。

    咬紧的牙关渗出了一丝淡淡的甜腥味，顾清扬的面上却浮现出了一丝苦笑。

    “那如此，我就先告辞了。”

    萧怀素是不知顾清扬此刻心中的挣扎矛盾，却又意识到眼下气氛有些不对，即使心中存有疑虑却也不好说破，只决定回去与宁湛再做商量琢磨，这便带着宫女匆匆离去。

    在俩人擦肩而过时萧怀素也只是轻轻颔，到底没有再与顾清扬目光相对，却听他道：“郡主，今日之事还望你不要对其他人讲，敏福毕竟是女，若是传扬出去，对她也是不好。”

    萧怀素脚步一顿，微微犹豫了一下却又径直走了过去，并没有应下顾清扬的话。

    这件事情的重点倒不是敏福郡主的名声，而是他们所谈之话背后的深意。

    她不能保证不对别人说，这或许关系着他们一家人，关系着宁湛的性命前程，孰轻孰重，她心里自有衡量。

    所以她不可能就此答应顾清扬。

    顾清扬眸色一黯，萧怀素没有应承他这也在意料之中，可他当真又不能对她有所强求，他根本没有那个立场。

    顾清扬的目光自萧怀素身上滑过，带着几分眷恋与不舍，下一刻却是眼神一变，目光如一支冷箭般地射向了她身后紧随的宫女，在心中记清楚了这宫女的音容样貌，这才放了她们离去。

    他可以放过萧怀素，但不代表可以放过任何一个听到他与敏福郡主说话的人，即使那个人什么都不知情！

    看着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终是远远地淡出他的视线，顾清扬才一手抚胸，那里淌过一丝纠结的酸楚与刺痛。

    他与她，终究是走上了两条不同的。

    若他赌赢了，或许还能有不同的选择，或许还能站在另一个高处俯相看，或许还能再牵她的手。

    但若是他赌输了……

    不，顾清扬摇了摇头，人生没有如果！

    只要选择了，便没有后悔的余地！

    这一条争斗之早就布满了荆棘坎坷，在他踏上之始就已经将一切抛在了脑后，如前朝一位名臣所言，莫问前尘凶吉，但求落幕无悔！

    顾清扬有些心痛地闭了眼，虽然他心中无悔，但萧怀素却成为了他生命中唯一的遗憾。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心底低声地徘徊吟唱，顾清扬踏出了偏殿的门，转身向着另一方向大步而去。

    萧怀素匆匆离去，她心里其实也有如擂鼓在撞，在中途遇到了前来接她的宁湛，这才松了口气。

    陪同的宫女自然就此告辞离去，萧怀素却不知道这个宫女在离开了她之后将再也看不到明天的阳，当然这是后话。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宁湛扶住了萧怀素的手，见她神色间有些变幻，不禁担忧地问道。

    英姑让人来通知他这个消息后，无奈他手中事务多，就算匆匆料理之后再赶来也是耽搁了一些时日。

    “咱们回府再说。”

    萧怀素攥紧了宁湛的手，目光四处一扫，“这里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行，我先头已与王爷告了假，你又有孕在身，我自当陪着你。”

    宁湛说罢便扶着萧怀素先行离去。

    在回程的马车上，萧怀素紧紧地倚在宁湛身上，想了又想这才斟酌道：“今日我无意中听到了敏福郡主与景国公世的对话。”说罢抬头看向宁湛，眼眸澄澈中却有着一抹显见的担忧。

    “喔？他们都说了什么？”

    宁湛听后也是面色一凛，轻轻搂了搂萧怀素的肩膀，“他们没有发现你吧？”

    “这个……”

    萧怀素面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敏福没瞧见我，她先离去了，只是景国公世知道了。”

    “应该不是什么紧要的大事吧？”

    宁湛点了点头，面色一片平静，若是真的涉及到皇位之争的秘闻，想来顾清扬不会这般轻易就放萧怀素离开。

    男人有时候虽然是念情的，但在权势利益之间也心狠地可以舍弃一切，端看那个人在他心目中的份量了。

    这样想着，宁湛不禁在心中轻哼一声，即使顾清扬还对萧怀素有什么想法也是不可能的，她早就是他的妻，更是他今后孩的母亲，顾清扬想要肖想，下辈去吧！

    不，下辈下下辈也不行，只要有他在，这小就永远没有机会！

    “我也没听清楚，不过……”萧怀素咬了咬唇，脑中回忆道：“敏福说等什么事成之后，我想这‘事成’是不是指齐王与淑妃那边？”

    毕竟连皇上去世齐王都能狠下心地没有回来，谁知道他又在密谋些什么，若是他们真地有所动作，他们这边可不能疏忽了。

    “这……或许有这个可能。”

    宁湛面色一凝，缓缓地点了点头，“如今皇上还要停灵些许时日，若是齐王真要有所图谋，恐怕会在皇上出殡之日，那时四门大开，倒真是个好时机！”说罢眸中神色一黯，手中拳头也不觉收紧了。

    “那这事还要禀报给王爷知道，早做准备，才能万无一失。”

    萧怀素又提醒了宁湛一句，他这才缓和了脸色，点头道：“你放心，如今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王爷断不容许有丝毫闪失，齐王自有他的算计，可咱们如今处在京中，已是占尽先机，便只等着他放马过来就是！”

    宁湛这话说得颇有自信，想来是秦王早已经部署周全，不管齐王有什么样的阴谋诡计，他都有相应的对策一一破解。

    这样一想，萧怀素倒是略微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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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夺嫡(1)

﻿这样想着，宁湛不禁在心中轻哼一声，即使顾清扬还对萧怀素有什么想法也是不可能的，她早就是他的妻子，更是他今后孩子的母亲，顾清扬想要肖想，下辈子去吧！

    不，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不行，只要有他在，这小子就永远没有机会！

    “我也没听清楚，不过……”萧怀素咬了咬唇，脑中回忆道：“敏福说等什么事成之后，我想这‘事成’是不是指齐王与淑妃那边？”

    毕竟连皇上去世齐王都能狠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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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夺嫡(2)

﻿    萧怀柔这次是足足坐够了双月子才到宁家来探望萧怀素，一进门便带了三分笑意在脸上，且不管是真是假，又有两个孩子在一旁，萧怀素自然也没有对她冷脸，笑着迎了她落坐。

    “如今你也是有身子的人了，可别操劳。”

    萧怀柔与萧怀素扶着双双落坐，这才从奶娘手中接过襁褓递到萧怀素跟前，笑道：“所以我便特意带着泯哥儿来瞧瞧你！”

    “大姐有心了。”

    萧怀素只凑过去看了一眼，泯哥儿眼下正睡得香，他的眉毛有些稀疏，模样还算白胖，可却是没有烨哥儿那么讨人喜欢，毕竟这身份没那么正统，想到这是林朗天的儿子，萧怀素心里便有些犯堵，也不知道林潜是怎么将泯哥儿抱在怀里唤着乖儿的？

    萧怀素心里摇了摇头，不由对着站在萧怀柔身后的烨哥儿招了招手，烨哥儿便笑着跑了过来，甜甜地唤了一声，“姨母！”

    “烨哥儿乖，可是已经请老师开蒙了？”

    萧怀素摸着烨哥儿头顶小的总角笑着问题，小小的男孩长得唇红齿白，嘴巴又甜，当真是人见人爱的。

    “原本是想今年请的，可眼下不是因为国丧，暂时就耽搁了下来。”

    萧怀柔笑着插进了话来，对于萧怀素不怎么喜欢泯哥儿却爱与烨哥儿亲近，她其实心里也是有数的，带着两个孩子过来蹿门不过也是混个脸熟，谁不知道如今宁湛是秦王身边的红人，里里外外地操持着。

    若是秦王真登基为帝，那宁湛可不得了，从龙之臣也不是谁都能当的，他们家老爷林潜也就只能不偏不倚地在位子上混着致仕罢了，万万没有这种风光。

    萧怀柔原本是想与萧怀素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关系，可眼下这般若是不与之交好，只怕她自己那关都过不了，想着今后两个孩子的前程指不定都要多多依仗她这个妹妹了。

    萧怀素淡淡地说道：“倒是离出殡的日子没几天了。”

    “那可不是？”

    萧怀柔忙跟着点头，又凑近了几分道：“三妹，我估摸着等着这事一过，秦王那边也就该……”说罢眼带深意地看了萧怀素一眼。

    “这我可不知道。”

    萧怀素却没顺萧怀柔的意思往下说，只道：“都是男人们的事，咱们女人也别瞎掺和进去，有了定论便知晓了。”

    萧怀柔有些泄气地耸了耸肩，到底知道因为林朗天那事情萧怀素待她没有从前亲近了，不由瘪瘪嘴将泯哥儿交给了奶娘抱开，又拉了烨哥儿在自个儿身前，这才看向萧怀素，“三妹这月份也快满三个月了吧？我看着人却是没长胖多少，肚子也没显呢！”

    “事情多着，时胖时瘦的，大姐又多日没见着我了，所以一时看不出来胖瘦也是有的。”

    萧怀素说完这话便回头吩咐小菊去厨房将今儿个才做的点心给端来，“有酥脆的，也有软糯的，看烨哥儿喜欢什么口味？”

    烨哥儿一笑便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姨母家的点心最好吃了，烨哥儿喜欢。”

    不一会儿萧怀秀也来了，身后正跟着提着食盒的小菊，她一跨进门来就笑道：“听说大姐带着两个哥儿来了，若不是我手头的事情没做完一早便也来了。”说着上前给萧怀柔行礼。

    “四妹如今要帮着三妹理事，自然是忙的。”

    萧怀柔笑着扶起了萧怀秀，烨哥儿便也上前唤了一声，“小姨母！”

    “乖！”

    萧怀秀笑着拍了拍烨哥儿脑袋，又问道：“怎么没见着另一个小子？”

    “泯哥儿在西暖阁里吃奶呢，刚刚还睡着，才醒了一会儿就哭着要奶吃。”

    萧怀素笑着接了一句，萧怀秀便也退到了她身边来，只眨着眼睛狡黠地笑道：“姐，那我去看看他！”

    “去吧，带着烨哥儿一道。”

    萧怀柔顺势将烨哥儿给推到了萧怀秀的身边，“也让四妹与他们兄弟亲近亲近。”

    “大姐这是想躲懒吧，让我看着孩子？”

    萧怀秀扬了扬眉，接着翘唇一笑，拉过烨哥儿的手与她一道：“烨哥儿乖着呢，与小姨母一道过去看弟弟可好？”

    “嗯。”

    烨哥儿点了点头，目光却是转向了食盒那方，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指了指，“小姨母，咱们也把点心给带上吧！”

    “知道你嘴馋！”

    萧怀秀笑着刮了刮烨哥儿的鼻头，又吩咐自己的丫环把食盒给提上，这才带着烨哥儿去了西暖阁。

    总算屋里是清静了下来，萧怀柔看向萧怀素有些欲言又止。

    “大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萧怀素抿了抿唇，抬头看向萧怀柔，她有些疲累的感觉，此刻自然不想再与萧怀柔虚应什么。

    萧怀柔这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之前我也是想来看三妹的，只是生泯哥儿时伤了身子，难免这月子就坐得久了些，你可别在心里怪我！”

    “怎么会呢？”

    萧怀素不以为意地一笑，“倒是我如今身子重，大姐没知会，我就没好厚着脸皮登门，大姐不怪罪我已是好的了。”

    “那咱们就扯平了？”

    萧怀柔眼睛一亮，所出的话语却是含着几分深意，“只要三妹能不怪我，要我做什么都行！”

    “大姐言重了。”

    萧怀素牵唇一笑，今日萧怀柔主动来方，她已是估摸出萧怀柔会说些什么，眼下倒不觉着奇怪了。

    “三妹夫这般能干，想来今后三妹的日子也该是无忧了，今后……”萧怀柔挪了挪位子，与萧怀素又坐近了一分，“今后烨哥儿与泯哥儿的前程还要妹妹多帮扶一把。”

    “大姐说远了，如今会是个怎么样咱们谁也不知道，再说两个哥儿还年幼，你是担心过早了。”萧怀素并没有一口应承下来，看萧怀柔有些犯急了，这才接着说道：“不过烨哥儿是我看着长大的，若是将来用得着我出力，自然也不会马虎。”

    “那泯哥儿……”

    萧怀素只顾着烨哥儿却不提泯哥儿，萧怀柔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虽说不是一个父亲，但好歹都是她的儿子不是？

    “我瞧着烨哥儿是个好孩子，若是将来他有前程，自然不会忘记照拂你们母子的。”

    萧怀素一句话将这事带过，也不想萧怀柔一直纠缠着便佯装疲惫地打了个呵欠，有些歉意地看向萧怀柔，“每到这个时候就有些犯困，白太医说孕妇都是这样，想必大姐怀烨哥儿那会儿也是这样吧？”说着含笑看向萧怀柔。

    萧怀柔自然会意过来不禁脸上升起几分尴尬之色，知道萧怀素有心送客便不好再赖着脸皮多留，只起身道：“那如此我便先谢谢三妹了，也不打扰你休息，我去看看泯哥儿吃完奶没有，这就带着他们哥俩回去了。”

    “代儿，你替我送送大姐他们。”

    萧怀素笑着点头，又转头对代儿吩咐了几句，看着萧怀柔离开，这才窝在榻上呼出一口气来。

    萧怀柔母子离开了一会儿，萧怀秀却转进了屋来，见着萧怀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不由轻手轻脚地上前，拿过一旁的羊毛毯子便搭在了她的腿上。

    很轻的动作，可萧怀素到底没睡踏实，这便增开了眼，看清来人不由笑了笑，“怎么你还没回去？”

    “我想来看看姐姐。”

    萧怀秀笑着吐了吐舌，顺势坐在了萧怀素身边，“大姐今日来得好奇怪啊，泯哥儿还小，寒冬腊月的她也舍得带出来？”一顿又道：“就我坐在那边瞅着，泯哥儿都打了两个喷嚏呢！”

    “小孩子难免也照顾不周到的地方，许是大姐没有想到。”萧怀素又关切地问了一句，“烨哥儿没事吧？”

    “烨哥儿还好，这小子从小就壮实，我看他能吃得很呢！”

    萧怀秀呵呵直乐，“点心用尽了一盘，剩下的一盘我让丫环给他装盒里带走了。”

    “如此甚好！”

    萧怀素抚掌一笑，又扶着萧怀秀的手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伸手便推开了半掩的窗棂，才见着窗外已是下起了小雪，略微一声感叹，“这雪就没真正断过，下了停，停了下。”

    “瑞雪兆丰年嘛，想来明年的庄头收成应该很好！”

    萧怀秀笑嘻嘻地说道，萧怀素却是转头嗔了她一眼，“你倒是现打现卖，前不久才学看庄上的帐目本子，如今倒是知道关心收成了。”

    “那也是跟姐姐学的。”

    萧怀秀倒是理所当然地点头，道：“今后我嫁给白大哥，什么都要我自己操持，多学点多会点总是没有坏处的，就算遇到那等子刁钻的奴仆，我也能想办法给他们收拾了。”说罢颇有自信地握了握小粉拳。

    “当心你那么凶，小白都要吓住了。”

    萧怀素笑着打趣萧怀秀，她却是不怕，扬眉插腰道：“能娶到我是他的福气，他要是敢不惜福的话，那就是自己找罪受！”又挽了萧怀素的手倚着她撒娇道：“再说白大哥若是对我不好，姐姐也会为我做主的，是不是？”

    “什么都被你说尽了，真是个机灵鬼！”

    萧怀素笑着一指点在萧怀秀额头，姐妹俩个说说笑笑，这一天倒也过了。

    日子继续往前而行，可是越临近出殡之日，萧怀素的心就越是紧张。

    正月二十二，皇帝出殡。

    这一日连萧怀素都穿戴整齐地与宁湛一同进了宫，送殡的队伍很长，她只走在人群当中，其实也没有多少路程，出了宫门便只有秦王与魏王带领着众大臣继续前行，一直要将皇上的灵柩送往皇陵安葬为止。

    途中会经过两个县城与一个乡镇，算不得很远，但这慢慢行来也至少要走上大半个月，而秦王这一去城中空虚，萧怀素更担心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这心就平静不下来。

    还是太后担忧萧怀素会胡思乱想，特意接了她来“景福宫”暂住，嘱咐她道：“你就什么都别想，等着他们回来一切也就该尘埃落定了。”说罢眸中闪过一抹笃定的光芒。

    萧怀素却是看得心里突突直跳，不由失声道：“太后，您说他们这一去是否危险难测？”这随行的队伍里还有宁湛在啊，她怎么能不担心？

    “该来的危险总会来的，要躲也躲不过去，横竖胜负在这段日子也就该定下了。”

    太后翘了翘唇角，又看向萧怀素道：“无论如何，哀家保你无事就是，你放心吧！”

    可萧怀素哪里能放得下心来，脸上的忧思更甚。

    太后只说保她，并没有说保宁湛，保秦王……那么其他的人对太后来说都是无关痛痒的？

    萧怀素想着想着不由心中一紧，她知道太后从来没有原谅过秦王的所为，自己养大的儿子总比孙儿要亲近些，太后如今能任由秦王施为，而没将一切怪罪到他的身上已是一种空前的大度。

    这一点萧怀素是明白的，所以她根本不能对太后有所求。

    “太后，您这样说是吓着郡主了。”英姑在一旁看着萧怀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起来，不由有些心疼，又转向太后道：“您老也得对郡主好些吧，她好歹是您收下的女儿，宁大人也是您唯一的女婿啊！”

    “哼！”

    太后敛了面色轻哼一声，又瞪了英姑一眼，“连你也站在他们那边，认为哀家做错了？”言罢不待英姑回答又接着说道：“哀家没去追究他们这些人背后的心思已是不错，眼下不过是袖手旁观不予相助罢了，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他们又如何做这一国之君，做这辅政之臣？”

    “这……”

    一番话说得英姑哑口无言，只能对萧怀素送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听了这话萧怀素却是沉下心来想了想，不由渐渐坚定了自己的信念，站起身来对着太后福了福，“还是太后说得对，我相信我的夫君，也相信秦王殿下，如今我就在太后这里安心养胎，等着他们平安归来！”说罢挺直了背脊，在宫女的带领下去了偏殿的厢房里歇息。

    看着这样的萧怀素，太后唇边却泛起一抹笑来，“果然不愧是哀家认下的女儿，到底是想通了。”

    “太后这是说秦王能胜？”

    英姑眼睛一亮，相对于那八竿子打不着的齐王来说，她自然更希望秦王获胜，秦王获胜就代表着宁湛胜，而只有宁湛平安胜利地归来萧怀素才能安心不是？

    “我可没说！”

    太后摇了摇头，眸中光芒显得高深莫测，“胜负天定，咱们只用安心等着就是，想要成就这帝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啊！”

    英姑若有所思，片刻后唇角亦是泛起一抹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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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围困

﻿英姑眼睛一亮，相对于那八竿子打不着的齐王来说，她自然更希望秦王获胜，秦王获胜就代表着宁湛胜，而只有宁湛平安胜利地归来萧怀素才能安心不是？

    “我可没说！”

    太后摇了摇头，眸中光芒显得高深莫测，“胜负天定，咱们只用安心等着就是，想要成就这帝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啊！”

    英姑若有所思，片刻后唇角亦是泛起一抹笑来。

    萧怀素住在了太后的“景福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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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决胜

﻿淑妃笑容婉转，并未生气，“太后，臣妾一向敬重您老，可您如今却是看不清形势，想必已是有些老眼昏花了。”

    “大胆！竟然敢对太后不敬？！”

    英姑面色一变，已是当先踏出高喝一声，一双眼睛瞪得有如铜铃一般。

    淑妃却是不以为意地拂了拂衣袖，起身道：“臣妾到底敢不敢，太后应该是明白的。”说罢便对身后的一干侍卫吩咐道：“好生看着‘景福宫’，一切不相干的人等一律不许出入，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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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归来

﻿“允儿那方已经有消息了？”

    太后握住扶手的手都收紧了，整个人向前倾，刚才她也是听进去了，只觉得有种热血澎湃的感觉。

    叶观澜抱拳一揖，“如今秦王殿下已是生擒了叛王周廉，恐怕不日就会回朝了。”

    齐王的名讳正是周廉！

    “好，好，好！”

    太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原本苍老的面容瞬间便焕发出奇迹般的神采，“哀家果然没看错他，武能安邦，文能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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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易位

﻿身旁的丫环都害羞地撇过了头去，这让在一旁只敢握住杜延玉双手的秦王好生羡慕，只感叹道：“还是阿湛放得开，安平也太过惯着他了，这……成何体统？！”说罢暗自摇了摇头。

    “王爷这是羡慕还是嫉妒？”

    杜延玉眨了眨眼，却是趁着众人不察之际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秦王面上掠过一吻，这倒是让他怔住了，旋即唇角升起一抹笑意。

    萧怀素窝在宁湛怀中，目光却从他肩膀上透过，正好扫到杜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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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登基

﻿“大姐可得意了，如今身边有两个哥儿，我瞧着二姐看着羡慕，心里却是发苦呢。”

    萧怀秀是跟在萧怀素身边一起去的文家，没少见着萧怀柔在萧怀畅跟前夸着两个哥儿的种种好处，虽然不免有卖弄炫耀之意，但都是姐妹笑笑也就过了。

    也就萧夫人气得牙咬咬，恨不得与萧怀柔理论一番，却又碍于萧家姐妹几个都在场没有发作，背地里却把萧怀柔狠狠地数落了一番。

    “我想二姐夫并不在意，再说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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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送别

﻿晋王被贬为了原阳王，即刻带领家眷启程到封地，永世都不得回京，也算是断了他以及子孙后代的一切念头，毕竟晋王那个深植在心中想要为帝的愿望还没有得以施展便被掐死在了萌芽里，他也算是极度郁闷了。

    而其他牵扯在齐王谋逆一案里的领军将领都被革职抄家，另连同景国公府一干人等皆被流放三千里。

    魏王则请旨得了一处封地，带着先皇后离开了京城。

    因为国丧期间，叶观澜的婚礼亦被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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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生产

﻿“愿君珍重！”

    萧怀素眼眶微红，却还是对着顾清扬点了点头。

    另一边杜延意与顾清淮早已经重重地抱在了一起，互相拍打着肩背，这一对难兄难弟到了这个时候才看出兄弟情深，难分难舍啊。

    若不是差役已经走了过来，顾清扬又劝了几句，他们俩人还不知道要抱到什么时候。

    景国公府的一众又重新启程了，萧怀素也瞧见了景国公夫妻似有些不好了，不然也不会专门用一辆牛车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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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决定

﻿“阿湛……”

    萧怀素红着眼看向宁湛，抽泣道：“我虽然不想你离开，可你一个大男人呆在产房又不好，你……”说罢咬了咬唇，到底说不出那等撵他出去的话，她私心里还是希望宁湛陪在她身边的。

    头一次生孩子，真是说不出的恐惧，这等撕心裂肺的疼痛虽然她还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也可以想像得到，如今换作自己来感受这一切，她已是有几分怯怯。

    “无碍的，我陪着你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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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先行(1)

﻿端仪公主也笑着凑上前来，只理开襁褓看了看，“眼下孩子还小，哪里看得出来，养几天啊这皮肤白了，人也精神了。”说罢又抬头看向宁湛，“公公与你四哥都回来了，眼下正在屋外呢，你去给他们报个喜吧！”

    宁湛这才将孩子递给了端仪公主抱着，又听她叮嘱道：“六弟，公公知道你陪在弟妹身边生产，恐怕心里有些不乐意呢，你出去稍稍担待些，长辈说什么就由得他说去吧！”

    宁湛微微一顿，旋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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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先行(2)

﻿    萧怀素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增开眼睛，头顶依然是浅碧色的帐幔，上面的石榴图案俏皮讨喜，还有两个童子坐在一旁酣笑可掬，她的唇角也不由拉起了一抹笑容。

    她的孩子已经出世，如今她也是个母亲，这样的转变让她有了一丝新奇的感觉，却也因为孩子的存在而觉得生活充满了新的希望。

    觉得腹中空空没有力气，萧怀素勉强坐了起来，这才察觉右手处一团温热，侧头一看原是宁湛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这一动，宁湛自然就被惊醒了过来，看着萧怀素已经坐了起来，赶忙又给她身后垫上了软枕，“原以为你要睡到明儿个一早呢，没想到这就醒了。”说罢起身去桌旁倒了杯温水来递给她。

    仰头喝下了整整一大杯水，萧怀素这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一些，左右看了一眼，轻声问道：“眼下是什么时辰了，孩子呢？”

    “子时刚过，”宁湛笑了笑，又接过萧怀素递来的杯子，“奶娘已经喂过两次奶了，眼下孩子正在厢房里睡熟了。”

    “这就好。”

    萧怀素缓缓点了点头，原本她是想看看孩子的，只眼下孩子睡着了也不好吵醒他，不由拉了宁湛的手问道：“你怎么也没睡，公公他们可回来了？”

    “我不是等你吗？”

    宁湛笑着抚了抚萧怀素的脸蛋，“父亲与四哥他们早回了，也都去看了孩子，就你一人昏睡着，眼下睡了那么久可是饿了？”

    “确实是被饿醒的。”

    萧怀素诚然地点头，又推了宁湛一把，“快去给我弄点吃的来，好饿！”

    “早给你准备着呢，小菊还炖了老母鸡汤，四嫂说生了孩子的女人要好好补补，我这就让人给你端来。”

    煨汤一直温在小厨房里，此刻还热着呢，萧怀素吃得津津有味，平日里她也不爱吃这些油腻的，可此刻两个鸡腿下肚都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直到喝了一大海碗鸡汤，这才觉得饱了些。

    “明日一早再煮两个红糖蛋给你吃，好好养着身体，等着出了月子就一切都好了。”

    宁湛让小丫环将萧怀素吃剩的碗筷给收拾了，见她吃饱喝足有了精神，这才拉着她的手道：“有件事情要与你说说。”

    “什么事？”

    萧怀素眯眼笑着，如今肚子骤然轻松了不少，没有那个调皮捣蛋的家伙每夜里闹得她睡不好，眼下她很是惬意，不由笑道：“难不成是你给儿子想到名字了？”

    没确定生男生女之前，萧怀素都没想过名字这事，总想等着孩子落地再说。

    “这……还当真没想过。”

    宁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我与你说的是另一件事。”

    “到底是什么，还这般神秘？”

    萧怀素笑了笑，名字倒是可以慢慢想就是，反正孩子才出生呢，不急。

    “四哥刚才与我谈话了。”

    宁湛拉着萧怀素的手，斟酌着应该怎么样开口，就见萧怀素挑眉望来，示意他接着往下说，“四哥说想让我们回西北老家去，他在京城里呆着，这样方便照顾父母，你说呢？”

    “这……有些突然了。”

    萧怀素怔了怔，旋即缓声道：“四哥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回西北也不是不行，杜老太爷与杜老夫人都在那里呢，回到西北也能离他们近些，宁湛话一说完她便想到了这一层，心里已是有几分愿意了。

    宁湛便将宁渊的那套说辞与萧怀素说了，末了才道：“虽说四哥说得也在理，可他留在京城到底是为了让皇上安心，而将我给摘了出去，我心里也有些愧疚。”

    如今世子位是他的，今后的武安侯也是他来做，宁湛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而这留京的人却换作了宁渊，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知道你们兄弟情深，只怕四哥也有他的考量。”

    萧怀素拍了拍宁湛的手背，“静太妃如今在宫中，四嫂留在京城的确可以时不时地去看望她，若是去了西北就……四哥也是想到了这一层。”见宁湛眸中目光深深，显然也在思量，便又轻声说道：“四哥的才干本来也不弱，这一次若不是他与丰台大营的将领们交涉，那些人又怎么能这般容易地站到皇上这边，想来四哥是功不可没的，皇上也看到了这一点，想在这方面予以重用也不是不可能的，而这也是四哥想要做的事。”

    “话虽是这么说，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宁湛摇了摇头，嗓音微涩，“四哥吃的苦已经够多了，而他眼下却什么都没有……”

    “怎么没有？”

    萧怀素不认同地嗔了宁湛一眼，“四哥有了四嫂，还有一对漂亮的女儿，他已经有了一个幸福的家。”

    “其实我知道你也想回西北的，有你外祖父与外祖母在那里，离得近了也能时不时地回去看望他们。”

    宁湛说出了萧怀素心里的想法，她不由笑着点头，“我的确是这样想的，如今皇上登基，眼看着京中政局也要归于平顺，咱们再待在这里意义也是不大，若是能离开，我当然愿意回西北去，那也是你的老家不是？”

    “这事容我再好生想想。”

    宁湛握了握萧怀素的手，“横竖你眼下还要坐月子呢，这事也不着急。”

    “行，这事就你来决定吧，横竖我已经嫁给了你，自然你到哪里，咱们母子就跟到哪里去。”

    萧怀素说完之后又披衣起了身，“在床上躺了那么久，这骨头都要酥了，我就在屋里走走。”

    “我扶着你！”

    宁湛笑着点头，又扶着萧怀素的手臂，夫妻俩人果真就在房子里绕起了圈，直走到宁湛觉得困乏了俩人才洗漱休息。

    萧怀素又在月子里，就算全身都被汗给浸了一遍又一遍却也不能沐浴，只能将就着温水擦洗一遍，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觉得舒服了许多，倒在床榻上一会也就睡着了。

    如此又过了几日，连萧怀秀都收到风声说是萧怀素要回西北，这便忙不迭地跑来她屋里求证这事。

    “眼下还做不得准，我也是听你姐夫的，他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萧怀素起身给萧怀秀倒了杯蜜露，目光却瞟过不远处小木床里睡得正酣的儿子，刚生下来觉得他又红又小又丑，可没过几天却是慢慢地转变了过来，看得出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长得很像宁湛。

    “元哥儿还那么小，姐姐你不要走！”元哥儿是孩子的小名，大名还没起。

    萧怀秀自然是舍不得萧怀素离开的，她已经习惯了与姐姐住在一起，若他们真要回西北，难不成她也要一同去吗？

    想想都没这个道理。

    “傻丫头，我走到哪里你不也可以跟着一道，你姐夫也不会介意，横竖离你嫁人之日还有些年头呢。”

    萧怀素笑着安抚萧怀秀，她自然也看出了这丫头眼中的紧张与不舍，到底觉得没有白对她好。

    “我怎么好意思？”

    萧怀秀低垂了目光，喃喃地念了几句，片刻后又抬起了头来，认真道：“若是姐姐真要回西北，只怕我还是回兰陵待着的好，以后也要在那里出嫁的，若是总不回去，父亲也不知道会怎么念叨我？”见萧怀素露出诧异的表情，她一顿又道：“再说我……我母亲的嫁妆总要归置整理一番，我也在姐姐这里学了些管帐的本事，自己的事情还是要自己操持起来，不能总依靠着姐姐。”

    听了萧怀秀这一番话，连萧怀素都忍不住露出赞赏的表情来，只抚了抚她发鬓道：“你如今当真懂事了许多，若是回了兰陵想来也不用我操心。”

    “只是童姨娘那里……”

    萧怀秀笑着点头，片刻后又有些犹豫起来，“我怕与她处不好，她又是那样的人……姐姐，你说她会不会专挑我的错处？”

    “你怕什么？她不过是个姨娘罢了，求得也只是宝哥儿的前程，她今后仰仗咱们姐妹的地方还多着呢，你又是嫡女，就算看在我的情面上，她也万不会在这个时候得罪你的。”

    萧怀素倒是将童清莲的性格摸得透彻，知道这是个聪明的女人，看得也长远，如今她能够依仗的也就是宝哥儿了，自然会为他的前程打算，绝对不会犯些错误自毁长城。

    “姐姐你这一说我就安心了。”

    萧怀秀这才抚了抚胸口，她毕竟年龄不大，经的事情也不多，从前又是高邑县主当家自然没有谁会对她不礼遇，只眼下兰陵萧家是童清莲在掌事，她虽然无心与童清莲争夺这掌家之权，但也不想事事受人掣肘，安安稳稳地备嫁，好生理清楚她的嫁妆才是正理。

    萧怀素又打趣了萧怀秀一句，“那若真的回去你会不会不舍得小白？”

    “姐姐最坏了！”

    萧怀秀有些羞怯地红了脸，只咬唇道：“我与他又不是眼下才认识，再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果真是长大了啊！”

    萧怀素有些感慨，“姐姐会看着你出嫁的，到时候小白若是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不饶他！”

    “我自然知道姐姐是为了我好。”

    萧怀秀点了点头，又轻轻倚在了萧怀素的肩头，目光往小木床上一扫，唇角不由微微勾了起来，等着和白太医成亲之后，她也要生个这样可爱的小娃，将自己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此刻萧怀秀也打定了主意，不管萧怀素他们是否要回到西北，她也该回兰陵了，毕竟在京城里呆得日子着实太久了。

    起初是因为她有些胆怯和害怕，母亲高邑县主关进了宗人塔，外祖母大明公主也不理她，她觉得自己孤立无援，所以想要抓住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正巧萧怀素在这个时候给了她帮助和温暖。

    可如今她已经不小了，什么事情也该自己来打算，若是总依靠别人那么她永远都长不大。

    萧怀秀也渐渐明白过来这个道理。

    只不管宁湛的决定如何，萧怀素是不想再加入任何意见了，她能说的已经说了，最后衡量取舍还要看宁湛他自己。

    这些日子萧怀素便在家里好生坐月子，看着元哥儿一天天长大，当真觉得有说不出的乐趣。

    元哥儿起初看着还有几分瘦弱，可最近半个月吃了奶娘的饱奶，小小的身子就像吹气球一般地涨大了起来，整个人圆圆滚滚，抱在手里软绵绵的，还带着几分清甜的奶香。

    萧怀素没事就喜欢将元哥儿抱在怀里，也不觉得他重了，却是让这小子养成了非要人抱着睡的习惯，若是放下了便哇哇地哭闹，这一点让人很是头疼。

    “幸好家里有三个奶娘，不然总让元哥儿这样折腾，谁能休息得好？”

    萧怀素与宁湛说起元哥儿来，“也不知道这孩子像谁，回头我可要问问婆婆，你小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

    宁湛听了后微微沉默，这才道：“你问母亲只怕不行，我是雪姨带大的。”话语里到底是带了几分落漠与感伤。

    萧怀素面色微微一僵，又拉了宁湛的手道：“对不住，是我说漏嘴了，”见他面色稍缓，又接着道：“想来从前婆婆是有什么心结没解开，如今不也是好了许多，又操持了你们兄弟的亲事，对你们还是看重的。”

    “这我知道，”宁湛这才笑着点了点头，“若不是她如今改变了许多，我也是不愿意带着你们母子回西北的。”

    “怎么，是决定要回去了？”

    听了宁湛这话萧怀素不由心中一喜，伸手攥紧了他的衣袖，“可是说真的？”话语里自然地带了一丝喜悦与激动。

    “看看你这欢欣的模样，我便知道我的决定没有错。”

    宁湛笑着点了点头，又拉了萧怀素依在怀中，“原本我还有些犹豫，可眼下却是都释然了，而且今日父亲与四哥都上奏了皇上，皇上也准了咱们回去。”

    “那什么时候启程？”

    萧怀素兴奋地声音都有些发颤，她已经能够想见杜家两老见到她时会是怎么样的喜悦，更何况她还给带回了一个曾外孙来。

    “不急，总要等你出了月子。”

    宁湛牵了牵唇角，“再说眼下天气还热着，若是就这般启程，咱们大人倒是没事，就怕元哥儿受不住，也要将手上的差使交待安排一番，我看九月里走正合适。”

    “九月……”萧怀素想了想便缓缓点头，“也行，我也要安排收拾一番，不能走得太匆忙了，还要带些京里的特产带回去，也看看舅母他们那边有没有要捎给外祖母他们的东西，我就一并给带回去。”

    “这样看来还有得你收拾，慢慢忙活吧，不着急。”

    宁湛说着便拉着萧怀素的手走到床边坐下，“今日皇上还召了我去御书房谈话，也问起元哥儿……”

    “喔？”

    萧怀素挑了挑眉，没明白宁湛话中的意思，便又听他道：“皇上问到咱们给元哥儿取名没，我就照实回了，结果皇上给他赐了名。”

    “皇上赐名，这倒真是没想到。”

    能得皇上亲自赐名那可是天大的荣耀，皇上这么做想来也是对宁湛的看重，萧怀素自然不好说什么，便笑着问道：“那皇上给元哥儿起了个什么名？”

    “元哥儿姓宁，单名一个‘煜’字！”

    宁湛说完见萧怀素还没弄清楚是哪个“煜”字，便在她掌心写下了笔划，“煜，是明亮、光辉、光彩的意思，我瞧着还不错。”

    “宁煜……煜儿……”

    萧怀素反复琢磨着这几个字眼，片刻后也不由笑了，“皇上取的名字好，咱们再不用给元哥儿取名犯愁了。”

    “我还怕你不喜欢呢，如此我就放心了。”

    宁湛也觉得这个名字好，更何况又是皇上所赐，寓意深厚，他也希望元哥儿的将来能够一路光明。

    萧怀素他们倒是定下了离京的日子，萧怀秀却要提前返回兰陵。

    其实在那日她与萧怀素谈话之后便在收拾归整行礼了，两个太皇太后宫里的老嬷嬷她也要一并带走，毕竟处了那么些日子还是有感情的，她又答应给两位嬷嬷养老送终，两位嬷嬷自然是乐得跟着她走。

    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再说姐妹各自嫁人了总要分开的，萧怀素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应该放手让萧怀秀**成长，今后成家了才能独挡一面。

    所以等着自己出了月子后，萧怀素亲自为萧怀秀送行，萧怀柔与萧怀畅姐妹也是赶到了，姐妹几个难得在一处地方，但眼下又要分开，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自然又是好一番絮絮叨叨的关切。

    萧怀秀都一一记在了心里，又指了不远处立在马旁的白太医道：“这次白大哥要送我回去，好歹也让父亲见上一面，不然到时候我嫁了个什么样的人他还不知道呢。”

    “你想得周到。”

    萧怀素点了点头，眼见着时辰也不早了便催促着萧怀秀上路。

    “姐姐们，保重！”

    萧怀秀眸中含泪，十分不舍地对萧怀素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登上了马车，向着兰陵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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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相聚

﻿“你想得周到。”

    萧怀素点了点头，眼见着时辰也不早了便催促着萧怀秀上路。

    “姐姐们，保重！”

    萧怀秀眸中含泪，十分不舍地对萧怀素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登上了马车，向着兰陵的方向而去。

    前行的队伍越行越远，渐渐地便在视线中成了一个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萧怀素有些伤感地收回目光，其实她是该为萧怀秀的成长高兴的，那个起初对自己排斥抵触小女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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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打脸

﻿“也就那样吧，不过却是费了我好些心思。”

    杜延玉牵唇笑了笑，又往桌上一指，“做了好些你从前爱吃的点心，还有些新鲜的瓜果，也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有？”

    “娘娘有心了。”

    萧怀素目光一转，果然瞧着桌上的吃食都是她从前喜欢的，心中不由浮上了一丝感动，又递了象牙银签给杜延玉，“娘娘也与我一同用吧。”

    杜延玉自然没有推辞，与萧怀素一起用了些点心与瓜果，用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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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贬斥

﻿皇后轻轻抬了抬手，唇角闪过一丝冷冷的笑意。

    江美人与刘才人又上前对杜延玉行了礼，这才退到了皇后左右，俨然便是皇后坚定的支持者。

    这一点萧怀素不难明白。

    杜家势大，杜延玉自然能得到皇上的大部分垂怜，后宫本也就这四个主子，敌人的敌人才能成为共同的盟友。

    谁不想得到皇上的垂青与怜爱，谁又不想早日诞下龙嗣一步登天？

    为了遏制杜延玉在宫中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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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喜事(1)

﻿从前的杜延玉是多么温和可爱，可如今的她却是……

    若是没有能力改变环境，便只能为环境所改变。

    萧怀素轻叹一声，又说起了元哥儿的事，“娘娘当真是要为元哥儿向皇上请旨吗？”她原本以为这是杜延玉的权宜之计，只为当时堵住皇后一行人。

    “这还有假？”

    杜延玉笑着捂了唇，又转头对萧怀素道：“原本皇上就在我面前提前过，不知道该怎么赏赐表妹夫才好，如今有了这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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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喜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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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宁家也有几天了,可每每想到在宫中的日萧怀素就觉得心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可不想活在这样的阴谋算计里,想想都是累人

    杜延玉要在这样一帮各怀心思的女人中周旋求存,还要得到皇上的宠爱与维护,这本身就不是一件易事

    "若是娘娘能早日有个孩也好,那样她的地位将会更加稳固"

    萧怀素轻声一叹,可有没有孩这事却也是注定的,就像皇后嫁了皇上好几个年头却一直没有身孕,这当真是不准的

    "少奶奶也别操心了,若是娘娘真有了,不管您在哪里也会将这消息让人给您捎来的"

    代儿立在一旁,见萧怀素杯中之水去了一半,又上前来给她执壶斟满了

    "这是自然"

    萧怀素点了点头,"娘娘若真有喜了,这可是整个杜家的喜事,我也会为她开心的"

    "喔,开心什么?"

    宁湛的声音在屋外响起,萧怀素主仆都转头望了过去,这才见到石青色的杭绸帘从外被人撩了开来,宁湛正带着一脸笑意的跨进了屋里,与往日不同的是他手里正捧着一卷明晃晃的圣旨

    "这是……"

    萧怀素略有些诧异地站了起来,便听宁湛道"怎么了,竟是忘记了?"罢晃了晃手中的圣旨,"皇上今日才让监来宣的旨,是册封元哥儿为孙的,还有封了他指挥佥使之职,今后元哥儿可就要享朝廷俸禄了"罢唇角弯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他这儿也真能干,如今可是比他这个老都还要强些

    宁湛如今除了在五城兵马司任职以外,当真没有领其他差使,也就挂了个武安侯的封号,今后回到西北他还想要好好轻松几年,不为这些庶务烦恼

    "喔,原来是这事,几日过去了,我竟然给忘了"

    萧怀素失笑地摇了摇头,又接过宁湛手中的圣旨细看了一遍,片刻后才点头道"皇上这是赶着在咱们离开之前特意颁的旨,倒是不早不晚的"

    宁湛拉了萧怀素走到一旁坐下,"也是你在宫里住了几日让贵妃娘娘很是喜欢,元哥儿也跟着凭母贵起来"

    "这和我才没有关系呢,是元哥儿自己讨人喜欢"

    萧怀素可没有领这个功劳,只是笑道"你不知道咱们在宫里住的那几日,娘娘可是每天都要来与元哥儿呆上几个时辰呢,若是元哥儿喝奶睡着了,她便与我在一旁闲聊,话题都离不开孩,我瞧着娘娘是真的喜欢孩呢！"

    "喔,是吗?"宁湛故意在萧怀素面前卖了个关,"那这第二件喜你就要为娘娘高兴了！"

    "为娘娘高兴?"

    萧怀素有些不解,"我与娘娘才分别几日,有什么事情可以高兴的……"脑中思绪却在缓缓转动着,"莫不是皇上给了什么赏赐?"见宁湛摇了摇头,不由摊手道"那真猜不着了"

    贵妃的封号已是皇后之下第一人,再进一步就是皇后了,眼下杜延玉还不可能坐在那个位置上,所以萧怀素当真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为杜延玉高兴的

    "娘娘有孕了！"

    宁湛握了握萧怀素的手,"瞧你,在宫中几日竟是没有察觉到"

    "有孕?"

    萧怀素惊讶地张了嘴,"这……也突然了……我……"一时之间还有些没有适应过来

    明明杜延玉请他们母进宫时还一脸羡慕地看着元哥儿,就巴望着自己也能有个儿,可那个时候并没有什么迹象啊,怎么会这么快便怀了身孕?

    "可是真的?"

    萧怀素攥紧了宁湛的衣袖,"你莫逛我！"

    "今儿个医才诊出来的,也是娘娘有些不适才宣了医去查看,却不想一查竟然真是有孕了"

    宁湛也牵了牵唇角,"只是月分还轻,脉象不显,皇上也是请了好几个医诊治,这才确诊的"

    "这真是好了！"

    萧怀素激动地双眼放光,若是杜延玉有了孩,她在宫里的日定然更好过,连同皇后在内的那些女人,看谁敢到杜延玉跟前挑衅,毕竟对皇家来嗣最大,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而这又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宫里以及朝堂肯定都更加重视

    "皇上这也是托了你们母的福,不然怎么你们一进宫贵妃娘娘便查出有孕了,还元哥儿是带的福星！"

    看着萧怀素兴奋的模样,宁湛也不由咧嘴笑了,"所以这次一并赏赐了好些东西给元哥儿,待会你着人一并清检了吧！"吧将礼单从怀里取了出来递给萧怀素

    萧怀素展开一看,顿时怔住了,就礼单就是好几页,除了金银珠宝以外,便是绫罗绸缎,还有些珍贵的古玩名画,古书典籍,贵重的药材鹿茸等等,只这些东西就怕要放满一间房了

    "皇上这手笔也忒大了吧！"

    萧怀素惊叹之余目光又转向了宁湛,担忧地问道"只怕不是赐给元哥儿一！]人的吧?"

    "里面也有娘娘的赏赐,也有对我的嘉奖,总之都是咱们一家的,你且安心收着就是"

    宁湛拍了拍萧怀素的手,安抚道"你相公我又没什么远大的志向,不贪图高官厚禄什么的,或许皇上也是想在这上面给我做些补偿吧！"

    那这就得通了

    萧怀素这才点了点头,又将礼单握在了手里,"听你这一我心里也踏实了几分,不然这样厚重的赏赐就是拿在手里也觉得烫手"

    "看看,你这谨慎心的性还是没变"

    宁湛着便将萧怀素给搂到了怀里,见她嘟唇嗔了他一眼,不由哈哈一笑,"不过我就爱你这性,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半点不虚伪做作,直率得可爱！"罢就在她唇上琢了一口,倒是惹得萧怀素一记粉拳打来

    两夫妻笑闹了一阵,萧怀素正色道"既然娘娘有孕了,于理我也该再去探望一番"

    "应当的,"宁湛点了点头,"只这次就别带元哥儿去了"

    "嗯,不带他去,眼下娘娘有了身孕需要静养,我还怕他闹着娘娘呢！"

    萧怀素眸光一转,笑道"我就约着二表姐一块去,这样也好有个伴"

    "行！"

    宁湛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又嘱咐道"虽则娘娘如今有了身孕是宫中第一重要之人,可你也要心谨慎,切莫犯了忌讳！"

    "我省得的"

    萧怀素笑着点头

    夫妻俩妥了这事,萧怀素便着人手去清理皇上的那些赏赐,该带回西北的就带回去,带不走的还留在厩的宅里,横竖也不是不回来了,到时候这里一切照旧,等着萧怀秀出嫁时她指不定还要在这里住上一些时日呢

    杜延玉有了身孕这事杜延云很快就收到了风声,萧怀素还没派人给她送信,她便来约着一块进宫探望杜延玉了

    "贵妃娘娘盼这孩也盼了几年,从前是皇后未有嗣她不敢先孕,如今可好了,若是娘娘能够顺利诞下嗣,那可就是皇上的长呢！"

    杜延云起这事比谁都高兴,一脸的激动,"我回杜家将这事与母亲他们听,全家人可都乐坏了,今儿个母亲便和着四伯母他们一道进宫了"罢拉了萧怀素的手,笑道"可我想着一次别去多人了,不然挤在一起烦闷着,就想约了你明日再去"

    萧怀素笑着点头,"好啊,在离京之前我总要去探望一下贵妃娘娘,她好不容易有孕了,这是天大的喜事"

    杜延云又道"咱们也别带孩了,免得这两个家伙闹腾得,吵得娘娘头痛"

    "我也是这个意思,"杜延云的心思倒是与萧怀素一致,"娘娘眼下刚刚有孕,正是要好生休息,孩若是哭闹起来那可真是让人头痛"

    与杜延云好了这事,第二日萧怀素便与她一同进宫了

    如今的"清宁宫"可热闹了,不时有前来探望的命妇夫人们,除了有些杜延玉要亲自接待外,一般人等也就让女官随意打发了,如今她可是要好好保重这个孩,也没有闲情与人虚应

    不过得知杜延玉与萧怀素到来的消息,还是让红枣亲自来将她们迎了进去

    杜延玉此刻正躺在树荫下养神,贵妃椅上铺着一层软垫,两旁又有宫女轻摇团扇,这份轻松与惬意倒是让人羡慕不已

    "娘娘,杜夫人与安平郡主到了"

    红枣在杜延玉跟前福了福身,这便退到了一旁去,又接过宫女手中的团扇给杜延玉打了起来

    "参见娘娘！"

    杜延云与萧怀素齐齐行了礼,杜延玉已是笑着招了她们坐到近前,嗔怪道"自家姐妹,你们这般客气作什?"

    "礼数不可费！"

    萧怀素笑了笑,便见杜延玉左右看了看,有些失望地道"你们怎么没带两个哥儿呢?元哥儿可是我的福星,若是没他,我肚里这孩还指不定在哪里呢?！"

    "娘娘言重了,"萧怀素笑着摆手,"娘娘怀的可是龙嗣,那本来就是天大的福分了,这又岂是元哥儿能带来的?也是皇上福泽天佑,娘娘才能怀上龙嗣呢！"

    "表妹得对"

    杜延云也跟着附和道"再了娘娘眼下有孕正该静心,咱们特意没带孩,不也怕他们吵到娘娘了"

    "你们有心"

    杜延玉抿唇一笑,又吩咐宫女端来新鲜的瓜果点心,招呼着萧怀素她们用些

    怀孕后的杜延玉长发披散,只在脑后松松挽了个垂髻,衣裙也穿得宽大,一举手一投足之间更有一股慵懒的风情,萧怀素看了都不由抿唇直笑,"总觉得娘娘怀孕后更美了,别有‘韵’味！"

    她特意咬重了那个"韵"字,倒是惹来杜延云一阵调侃,"表妹的‘韵’是韵味的‘韵’,还是怀孕的‘孕’啊?"

    "自然都有！"

    萧怀素呵呵一笑,又看向杜延玉,"娘娘是得天独厚,两者兼之！"

    ！]"表妹这张嘴啊,从前在家时便不过她,眼下起这蓄承话更是一溜一溜的"

    杜延玉笑得合不拢嘴,又拍了拍萧怀素的手背,"不过得我心里高兴！"

    "能搏娘娘一笑,那也是我的福气了"

    萧怀素能会道,又讲了几个笑话,倒是与杜家姐妹笑成了一片

    "最近来看望娘娘的夫人们可是不少,刚才到‘清宁宫’时咱们也遇见了几位呢"

    杜延云起话来也是满脸的笑意,"娘娘可都见了她们?"

    "有些见了,有些没见"

    杜延玉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自我有孕的消息传出,这‘清宁宫’的来客就没断过,若是我都见了,只怕也不用养胎了"凝眉想了想,又道"看来我得请皇上下道旨意,让他们别来我这捣腾了,省得我心烦意乱的,连胎都不能安心养着"

    "娘娘得是"

    萧怀素对这个主意点头赞同,"眼下对娘娘来生下孩却是第一紧要的事情"其他的都是次要的,只要杜延玉平安诞下皇,今后的权势荣耀更是无人可比的

    "娘娘……皇后那里没什么反应?"

    杜延云又凑近了一些,低声问道

    "皇后?"

    杜延玉目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来,"她自然是气了,不过到了我‘清宁宫’来却又要绷着一张笑脸,在皇上面前也叮嘱我要好生保重,可我瞧着她是巴不得我这孩没有了才好呢！"

    "娘娘,那你要一切心啊！"

    萧怀素有些担忧地握住了杜延玉的手,"明枪易夺,暗箭难防,你如今身怀有孕,俨然成了众矢之的,要保重自己才是"

    "你放心！"

    杜延玉反手握住了萧怀素,"表妹得我都明白,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这个孩,我是什么都会保住的,绝对不会称了那些人的心"

    "妹有什么事情尽可以让人来给我捎来消息,二姐虽然不济,可背后还有你二姐夫,更有整个杜家的人都是你的支撑,你只要保重了自己,那咱们一家都好了"

    杜延云也伸出一只手来,姐妹人的手交握在一起,目光相视,那种温暖的情谊流淌在心间,那种血融于水的亲情交汇着,就好似回到了从前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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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离京

﻿“娘娘，那你要一切小心啊！”

    萧怀素有些担忧地握住了杜延玉的手，“明枪易夺，暗箭难防，你如今身怀有孕，俨然成了众矢之的，要保重自己才是。”

    “你放心！”

    杜延玉反手握住了萧怀素，“表妹说得我都明白，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这个孩子，我是说什么都会保住的，绝对不会称了那些人的心。”

    “三妹有什么事情尽可以让人来给我捎来消息，二姐虽然不济，可背后还有你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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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遇险

﻿“那是自然，也免得四哥与四嫂挂念。”

    萧怀素笑着点了点头，她是期待回到西北的日子，想着要离杜老太爷与杜老夫人更近一分，她就有些掩不住心底的期盼与喜悦，旁的倒没有多想。

    西安宁府的情形要比如今复杂多了，不说宁湛几个庶兄弟都在，光是那份妯娌关系想想便让端仪公主有些头痛，此刻自然无比庆幸是他们夫妻留在了京城，又觉得有些对不住萧怀素，遂握紧了她的手道：“原本也该是咱们回去在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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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旧疾

﻿萧怀素便让代儿在车里铺了软垫子，放着元哥儿在上面躺着，时不时地与他逗弄嬉笑，半天的时间倒也过了。

    中午也就在马车上随意用了些干粮，要等到晚上到达驿馆后才有一口热饭吃。

    这出门在外谁也没有讲究，萧怀素自然也习惯了，准备到了西安后再好好调理一下旅途的劳累与辛苦。

    午后他们的队伍要路过一座石桥，宁湛便让人先去查验了一番，这座石桥因为年久失修显得很是老旧，特别是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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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求医

﻿“眼下我只希望早些回到西安，也就不会再生这些意外了。”

    宁湛抬头看向萧怀素，洗浴过后的她披散着一头长发，脸上脂粉未施，却更衬得一张脸柔嫩细致，就像夏日里的水蜜桃，他情不自禁地捧着她的脸深吻了下去。

    等着夫妻俩个从净室出来之时，几个丫环已经等候多时了。

    萧怀素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让代儿为她挽发更衣，又问起了元哥儿，“这孩子可是还没醒？”

    “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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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跟随

﻿萧怀素对高氏点了点头，感激道：“此番真是麻烦你们夫妻了。”

    “世子夫人说哪里话，能为侯爷做这些事，是咱们夫妻求都求不来的。”

    高氏说罢便对着萧怀素福身一拜，又对何员外使了个眼色，这才当先出了门去。

    这位女大夫听说有些怪癖，也不是能够轻易请动的，只怕要她亲自走上一趟。

    萧怀素又看了一眼床榻边的宁湛父子，到底没将这个消息告诉宁远，也就先瞒着，不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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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归家(1)

﻿“你就别寒碜我了！”

    宁湛颇为无奈地看向萧怀素，又拉了她的手道：“我当真不知道是她，再说与她也只是当年的同门之谊，在宗派时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你紧张什么？我信你就是。”

    萧怀素捂唇一笑，又抚了抚宁湛的脸，打趣道：“怎么，刚才是吓着了？”

    “那可不是，你都好久没那般唤过我了。”

    宁湛这才抚了抚胸，微微松了口气，“咱们也去瞧瞧吧，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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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归家(2)

﻿    等到了西安府时，白涟漪与萧怀素俨然已经成了一对蜜友，不过见着宁湛时她还有些纠结反复，只拉了萧怀素的手叹声道：“怀素，我也不瞒你，从前我是真的很喜欢宁师兄，可是真与他相处下来，我却发现我竟然连他的喜好是什么都不知道，在‘归元宗’那几年，总共说过的话都不到十句，或许我只是活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

    “傻姑娘！”

    萧怀素轻轻拍了拍白涟漪的手，对她的这份心情颇有些感触，“哪个女人年轻时没有做过这样的美梦？你能意识到你们俩人之间的种种不适已是好的，你又是那么优秀，今后一定可以遇到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

    对这个生性直率的女子萧怀素也是很有好感的，也没想到俩人能够这么快地就做了朋友，原以为在宁湛的问题上或许还有一番纠葛拉扯，但事情的发展却平顺得让她都感到惊叹。

    也许白涟漪对宁湛本就没有过深的感情，那个她一厢情愿的男子不过是生活在她编织的幻想中，种种美好与希冀完全经不起现实的磨灭与打击，很快地便在她眼前现出了真容。

    这让白涟漪感到很是挫败。

    宁湛只是萧怀素的宁湛，他的眼中根本看不到别的女人，也只会对萧怀素一个人好。

    白涟漪失败地发现，她连争都不用争了，这俩人之间根本没有她插足的余地，更何况他们连元哥儿都有了。

    听了萧怀素这一说，白涟漪不由认真地握了握拳头，“你说得对，将来我一定可以遇到一个比宁师兄对你还好十倍的男人，他的心里只会有我，也只对我一个人好！”

    “那我就祝你早日达成所愿。”

    萧怀素呵呵一笑，又揽了元哥儿在怀中轻轻拍了拍，“一会儿就进城门了，婆婆只怕都在家里等着我们了。”

    “你是说袁师伯么？”

    袁氏也是内宗弟子，自然当得起白涟漪称呼她一声师伯，对这位师伯她也是好奇得很，在“归元宗”时便听说过她的种种事迹，如今要亲自见到她本人了，白涟漪也很是兴奋。

    “按理你也该称呼她一声师伯。”

    萧怀素笑着点头，又将白涟漪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这才道：“你的气质倒是与我婆婆很相似，难道‘归元宗’的女弟子都是作此打扮吗？连身上的梅花香气都一样呢！”

    “也不是啊。”

    白涟漪摇了摇头，“师尊门下就我一个女弟子，当然其他师叔门下也是有的，不过也就我一人爱穿这白衣的衣裙，因为我姓白嘛，在我拜入师门之时，袁师伯早就下山了。”说着咧嘴一笑，又接着道：“不过这满身的梅花香气，皆因我师尊爱梅，他所住的地方正好有一片梅林，我又经常在那里玩耍自然就染了一身梅花香气，出了宗门后我也带了好几包花瓣走，就怕外面的梅花没有宗里的这般好闻，如今这味道闻着还不错吧？”说罢将衣袖凑到了萧怀素跟前，示意她闻上一闻。

    “我婆婆也是爱梅，”萧怀素笑着闻了闻，不过她也分辨不出有什么不同，只这个味道要清淡了许多，便笑道：“看来你们同宗出来的女子都有相同的喜好，不过阿湛倒没见着他特别喜欢过什么花。”

    白涟漪噘了噘嘴，“宁师兄是什么都不爱，在山上那几年只醉心于武学，不然也不会短短几年便有所成就，师尊也就不会允他那么早下山了。”

    萧怀素笑了笑，宁湛倒是算不得武痴，只是做什么事情都比较认真罢了，这样的人如果都没有做出什么成就来，她却是不信的。

    “对了，我公公这腿果真还要再治疗三个月吗？”

    萧怀素眨了眨眼，如今她与白涟漪已经相熟了，对这事情也不避讳，不由笑着打趣道：“莫不是你当初就想留在你宁师兄身旁，这才如此说得？”

    “你就知道笑我！”

    白涟漪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咬唇道：“当初我倒真是这样想的，反正我都四处游走了好些时日，眼下安定一阵也是好的，再说能到宁家做客，我求之不得呢！”也没有过于避讳她心里的想法，态度也是十分坦然，“不过伯父的腿确实短期不能痊愈，至少也要三个月吧！”

    “那这几个月你就好好留在宁家，咱们也能做个伴。”

    萧怀素笑道：“到时候住得习惯了，想要长留也无妨，我给你准备个院落就是。”

    “这可是你说的。”

    白涟漪笑着揽了萧怀素的肩膀，“就觉得和你投缘，不过……”微微有些犹豫，“就怕在一个地方呆得久了，师尊派人来拿了我回去。”

    “难道你真准备一辈子都不回‘归元宗’了？”

    萧怀素有些诧异地看了白涟漪一眼，这一点其实也不难理解，山下的花花世界可比山上好玩得太多了，白涟漪会留恋也是理所当然。

    “回还是要回的。”

    说到这事白涟漪不禁轻轻一叹，“若是师尊真要逐我出宗，只怕我就回不去了。”言语间虽然有些留恋，但也有对外间世界的向往，她的心情也很复杂矛盾。

    “不怕，到时候请婆婆和阿湛帮你求求情不就好了，看在他们母子的面上，你师尊总要讲点情面吧。”

    萧怀素安慰了白涟漪几句，她的心情这才好了几分，这反正也是将来的事情，不如好好地过好眼下的日子。

    白涟漪如今也看得开了。

    西安城，武安侯府。

    袁氏静静地坐在上首的紫檀木交椅上，一身飘逸的月白色长裙垂落在地，裙角一株梅花随意地绽放着，清冷的梅香仿佛都盘旋在空气中，一片静宜清幽。

    在她下首坐着的依次是宁沣、宁泽兄弟，另一旁却是坐着马晴雯，另还有阮氏并一双儿女。

    姜姨娘与易姨娘倒是规矩地站在一旁，主子们都坐着，自然姨娘只有站着的份。

    “父亲这次也走得太久了，莫不是中途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

    宁沣紧紧地皱眉，这一次他没想到宁湛也会一起回西安，且还是顶着世子的名头，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能有什么事情，或许是中途小世孙有些不适罢了，孩子小又长途奔波哪能不有个什么差错，咱们多等等也就是了。”

    马晴雯故作大度地说着话，低垂的眸中却闪过一丝冷笑，她是巴不得那孩子能夭折在路途上。

    “三弟妹这话说岔了，六弟妹当初刚生下孩子便写了信回家报平安，说是元哥儿可康健着呢，如今气候又不冷不热的，孩子吃得又是饱奶，能有什么差错？”

    阮氏在旁边接了一句，眼下她是站在袁氏一方的，也是有些感激袁氏将中馈交到了她的手里，虽说能力有些不及，但梅雪总在一旁帮衬着她，勉强也能将家里的事情给弄圆范了，也就是三房的人时不时地要挑些刺，让她很是头痛。

    袁氏扯了扯唇角，并没有将两个媳妇的斗嘴放在眼里，不过逞些嘴上功夫，她还不至于为了这个计较。

    袁氏目光一转，淡淡地扫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姜姨娘，自从她解了这女人的禁足之后倒确实看着规矩了不少，什么事也不去蹭这个头了，也知道离宁远远远的，有她在的时候绝对不来凑这个热闹。

    当然，袁氏也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易，姜姨娘是不是真心悔过了这还两说，但只要姜姨娘敢再犯事，也总能栽到她手里，一个姨娘罢了，难不成她还收拾不了吗？

    “阿雪，什么时辰了？”

    袁氏转头看了身旁的梅雪一眼，梅雪便躬声答了一句，“回夫人的话，眼下已是隅中了。”

    “奇怪，说好了是今天一早的，怎么还没到？”

    袁氏轻轻皱眉，就连这样的动作都显得轻柔娇美，比起她的天生丽质，姜姨娘那满脸的厚脂粉便显得庸俗了许多。

    “到了到了，侯爷与世子他们回来了！”

    袁氏话音一落，便听到门外一迭声的报喝，不由心中一喜，起身道：“既然侯爷回来了，咱们就出去迎迎吧！”说罢扶着梅雪的手当先便走在了前头。

    众人应了一声，也跟着袁氏往外走去。

    宁沣稍稍落后几步等着姜姨娘，马晴雯也知道他们母子有话要说，故意错身一步挡住了阮氏回望的目光，“二嫂，咱们快些吧！”挽了阮氏就往前走。

    “姨娘，这次六弟他们回来只怕不会轻易就走了。”

    宁沣的浓眉都皱在了一处，他是没想到宁湛会归来，若只是宁远的话，凭着他们父子从前的情谊，他还是有几分把握能够哄得住宁远的，可宁湛归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若是宁渊，他或许还能一拼。

    可如今宁渊连世子位都给了宁湛……这个没用的家伙！

    想到这里，宁沣就不由握紧了拳头。

    “你慌什么，眼下还没分家呢，再说他只是个世子罢了，将来谁能承爵还难说。”

    姜姨娘这才抬起了头来，一改在袁氏面前低眉顺眼的假态，眸中闪过一道冷光，“眼下你父亲还在，承爵之事尚远，咱们还需要从长计议，不能一时慌了神。”

    原本宁远与袁氏不在西安时，宁沣也想偷偷放了姜姨娘出来，可阮氏却是一直阻止着，说是袁氏都没有开口同意，私放就是不敬不孝的过错，宁沣这才忍住了。

    等着宁远与袁氏归来，还是他亲自地去求了求，原以为宁远会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对姜姨娘重新处置，没想到他却也要看袁氏的脸色行事，若是袁氏不许，如今姜姨娘也出来不得。

    “是。”

    宁沣压住了心底的不忿，长长地出了口气，“姨娘，四弟那事夫人好似还不知……”

    “也是老爷不知道如何与她交待，不过眼下宁湛都回来了，还怎么瞒得住？你瞧着吧，指不定就有好戏看了！”

    姜姨娘斜斜地扯了扯唇角，面上泛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来。

    宁远他们瞒着袁氏没有说破宁渊受伤腿瘸一事，可她却觉出了不对味，让人在京里一查，果真是出了事，不然宁渊犯得着把上好的世子之位给了宁湛，他又不是傻了。

    若是能用这事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倒真是好。

    “姨娘是说……？”

    宁沣也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母子俩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又快步跟了上去。

    易姨娘拉着宁泽走在最后，一会给他抿抿头发，一会又理了理他的衣襟，弄得宁泽很是不耐，不由停下了脚步，叹道：“姨娘，你能不能少操些心？！”话语里已是带了一丝埋怨。

    “我……我这还不是关心你……”

    易姨娘眼眶一红，她本就是水做的美人，又带着南方女子特有的柔美之态，此刻含泪欲泣的模样当真是惹人堪怜，不过年纪渐长，到底眼角已是带了几丝鱼尾纹，又加之她已经多年没有得到过宁远的宠爱，在府中地位又不如姜姨娘，所以难免有些畏首畏尾的作态。

    宁泽沉默不言，只眉头深皱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在军中也历练了几年，可当初学武就学得不扎实，在军中却是吃了不少苦，又被二哥宁沅给排挤了出来，当真是文不成武不就，如今也只能窝在家里吃碗闲饭。

    对于这样的境况他早就有心图变，可却是苦无机会，连宁泽看着他无甚建树也渐渐疏远了开来，这样的他前途当真是晦暗一片，怪不得没有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

    想着想着，宁泽更有些垂头丧气的感觉，步伐也不由慢了下来。

    易姨娘见宁泽走在了前头，又抹了抹眼角的泪快步跟了上来，只殷切道：“姨娘如今什么也不愁，就只是操心你的亲事，这次等着侯爷归来，我再在夫人面前求上一求，务必给你找一门好亲事，你早日生下儿子，姨娘才能放心不是？”

    “亲事？”

    宁泽自嘲一笑，“我如今这般模样，什么样的女子愿意嫁给我？”

    “再怎么不济你也是侯府的七少爷，谁敢小瞧了你去？！”

    易姨娘却是对宁泽的这份消极很是不赞同，为他出谋划策，“如今世子爷归来，指不定也要在军中任职的，既然三少爷已经不愿意提携你，你不如多与世子爷亲近，也好为自己谋个前程。”

    听易姨娘这一说，宁泽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不由转头看了易姨娘一眼，眸中光芒闪动，却还有些迟疑道：“可我从前与六哥那般，还曾帮着三哥为难于他……这样他还愿意帮我吗？”

    “夫人是大度的人，姜姨娘曾经都做了那样的事情眼下不也没事？夫人照样放了她出来，我瞧着世子爷与夫人的秉性都是一般的，不记仇！”

    易姨娘在一旁分析道，其实她说得只对了一半，袁氏不是不记仇，只是对那些不足以成为她对手的人根本看不在眼里，而如姜姨娘宁沣宁泽之流在她眼里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压根就没被记挂过。

    “当真？”

    宁泽有些半信半疑，便又听得易姨娘在一旁自说自话道：“那可不是，只要我在夫人面前小心侍候着，你也着意与世子爷亲近，咱们母子一心归顺于他们，夫人记着这份情面说什么也会给你一个前程的，总比姜姨娘母子来得好，利用过你就完全扔了一旁，如今哪管我们母子死活？”说罢又开始抹起了泪。

    宁泽只觉得一阵头痛，连连摆手道：“姨娘快收了泪吧，今儿个是父亲与六哥归来，看看你这哭哭啼啼的样子，知道的人以为你是思念父亲，不知道的还不定怎么编排，你这不是平白将咱们母子置于尴尬的境地？！”

    “是，是姨娘不好。”

    易姨娘听进了宁泽的话，赶忙抹干了眼泪，又一脸欣慰地点头道：“你心里有数姨娘就放心了，咱们母子在这府中生存本就不易，还要为自己打算才是。”

    宁泽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开始计较了起来，其实易姨娘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他从前事事跟随宁沣，也不过是想求一个好些的前程，可宁沣却将他弃之于不顾，这已是让他凉了心。

    不过投靠宁湛又哪有那么容易，宁湛又不是傻的，若不拿出一点足以表诚心的东西，宁湛会相信他才怪了。

    宁泽摇了摇头，这事他真要好好算计一番才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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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姨娘

﻿听易姨娘这一说，宁泽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不由转头看了易姨娘一眼，眸中光芒闪动，却还有些迟疑道：“可我从前与六哥那般，还曾帮着三哥为难于他……这样他还愿意帮我吗？”

    “夫人是大度的人，姜姨娘曾经都做了那样的事情眼下不也没事？夫人照样放了她出来，我瞧着世子爷与夫人的秉性都是一般的，不记仇！”

    易姨娘在一旁分析道，其实她说得只对了一半，袁氏不是不记仇，只是对那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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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挑拨

﻿姜姨娘母子几个正待跟上去，宁泽却是带着易姨娘插了进来，刚才根本没他们母子说话的余地，就连宁远也压根没有留意到他们。

    这让宁泽更深刻地意识到，或许他们母子在侯府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这样的认识虽然让人觉得很受伤，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眼下拦住宁沣等人，他也不过是想再确认一番。

    “何事？”

    宁沣眉头一挑，颇有些不屑地看向宁泽，“眼下父亲已经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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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算计

﻿“这……”

    萧怀素微微有些犹豫，见袁氏对她笑着点了点头，这才扶着宁湛一同站了起来，又见袁氏转向了宁远，道：“你这个做父亲的好歹知道为儿子出口气，也算没白担这个名。”

    “儿子受伤，最难过的莫过于你我，我就是怕你难受，所以没有写信告诉你，如今回到西安本想对你坦白的，却不料……”宁远说罢目光一转，带着几许锋利地扫向了宁沣，冷笑道：“我倒是没想到你消息这般灵通，竟是打探到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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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探亲

﻿“你们男人不也一样？！”

    萧怀素嗔了宁湛一眼，她当初不也没想到宁湛会与叶观澜做了朋友，眼下还不是那般。

    萧怀素说起这事宁湛还有些肝疼，他怎么着都觉得是叶观澜坑了他一把，还好他也不是很吃亏，便摆手道：“好了不说了，只要到时候她不会误了给父亲诊治的时辰就好。”

    “这个不会，涟漪是个好大夫。”

    有萧怀素为白涟漪作保，宁湛还能说什么呢？眼见着天色已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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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缘分(1)

﻿萧怀素举目四望，白墙黑瓦，连屋顶上起的苔藓似乎都还青青沥沥，想起那年少时的青葱岁月，仿佛还在昨天。

    “是……萧家表姐吗？”

    有个迟疑的声音在萧怀素身后不远处响起，她微微一怔之后转过了头。

    便见得在杜家老宅拐角的房檐下正站着一个瘦弱的少年，一身长布蓝袍穿在身上，虽然浆洗得有些泛白了可依然干净整洁，他眉目清朗，目光炯亮，在看向萧怀素时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却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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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缘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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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涟漪是生平第一次得到长辈给她的见面礼，就连袁氏也是忌讳着她身为风霄的徒弟而对她冷淡得很，那些送礼的无非都是因她治病而给的谢礼，一时之间愣在那里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抹起了眼泪接过了那串蜜蜡珠，“谢老夫人！”

    “看看这孩，怎么还哭上了？”

    杜老夫人很是有些不解，萧怀素自然也是纳闷，不由揽了白涟漪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低声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就是看到老夫人觉得亲切，就跟自己的祖母似的。”

    白涟漪吸了吸鼻，一双眼睛却还是红红的，显然是动了真感情。

    杜老夫人不由有些感慨，只拉了白涟漪的手拍了拍，又转向萧怀素道：“看来涟漪也是个实诚的孩，没事便带着她来家里玩吧，如今人少清静，我就指着你们来闹腾闹腾也热闹些！”

    “是，外祖母，我一定带着她常来。”

    萧怀素笑着坐到了杜老夫人身旁，倚着她的肩膀道：“这次也要在您这住上一段日再回去。”又对宁湛挤了挤眼，“你有公务住两天便回去吧，到时候再来接我就行。”

    “行，你安心陪着外祖母他们就是。”

    宁湛笑着点头，他知道萧怀素对杜家两老有着不同寻常的感情，如今能够回到西安来她心里自然是无比开心的。

    几人又了会儿话，便有丫环禀报是杜老爷回了，宁湛立马起身，“我去迎迎外祖父！”

    “你去吧，他见到你也不定怎么开心呢？！”

    杜老夫人点了点头，等着宁湛前脚刚踏出门，元哥儿却是眨巴着大眼睛转醒了，瞧着自己正在一个陌生的怀抱里，不由有些不安地扭动了身。

    “元哥儿可醒了！”

    萧怀素笑着逗弄起了元哥儿，见着几个大人的脑袋都凑了过来，黑压压地在头顶上，元哥儿瘪瘪嘴，竟是“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孩怕生，多看几眼也就熟悉了。”

    杜老夫人倒没介意，笑着将孩递给了白涟漪，“眼下睡醒了只怕也是想要吃奶了。”

    “元哥儿乖，让奶娘带你下去吃奶好不好啊？”

    白涟漪一边掂着元哥儿一边唤了奶娘过来，果然奶娘一抱上他便往胸口蹭着，显见得是有些饿了。

    刘妈妈便主动地将奶娘引到了西次间去给元哥儿喂奶。

    等着宁湛将杜老爷也领了过来时，与萧怀素祖孙相见自然又是好一番唏嘘感慨。

    杜老爷显见得对宁湛很是赏识，言语中只见夸赞，特别是对他不留恋京中权贵，安于在西北做个闲散之人很是满意，这权力之事上得容易，下来却是难啊，这一点杜老爷却是深有体会。

    宁湛能舍自然将来会有得，这一点杜老爷是相信的，俩人只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他便单独叫了宁湛到书房去话。

    “你外祖父是越来越喜欢阿湛了，我也觉得这孩实在，当初真是没有看错人。”

    杜老夫人拉了萧怀素些知心话，白涟漪便借故出去转转，也不打扰他们祖孙叙旧。

    “外祖母您快别夸他了，外祖父都夸得够多了，再让他听到这些话，他的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啊！”

    萧怀素捂着唇笑，对于杜家两老赏识宁湛她心里自是开怀的，宁湛就是有这点好处，为人总是不骄不躁的，看起来尤其稳重，这点特别讨老人家喜欢。

    “对了，刚才我在门口还瞧见延德了呢。”

    萧怀素起杜延德来，杜老夫人便忍不住夸了他两句，“这孩肯，用功，这不才考上了秀才，你外祖父荐了他年后去京城拜得名师座下，想来今后十七房也能光耀门楣了。”

    “延德是个出息的孩。”

    萧怀素笑着点了点头，刘妈妈在一旁也插进了话来，“老夫人，刚才在门口我见着表姑奶奶与延德少爷聊得开心，便邀了他们母晚上一起过来吃顿饭，也算是为表姑奶奶他们接风了。”

    “应该的，他们就孤儿寡母的平日里也清静得很，今儿个一起热闹热闹。”

    杜老夫人笑着吩咐刘妈妈，“去厨房里看看，再加几个怀素喜欢吃的菜，再去问问表姑爷想吃些什么，老爷那里是不是要备些下酒菜……”罢又转向了萧怀素，“难得你们回来，想来你外祖父开心只怕要拉上阿湛喝上几杯了。”

    “那我也陪您老喝上几杯，正好这次我带了好几坛果酒回来。”

    萧怀素罢又从代儿手中接过礼单递给了一旁的刘妈妈，“好些野味吃食都在册上，妈妈看着今晚加些进去，大家一起尝个鲜。”

    “好咧。”

    刘妈妈应了一声，又对杜老夫人道：“老夫人且和表姑奶奶先聊着，我这就下去安排了。”

    “你去吧！”杜老夫人挥了挥手，见刘妈妈退下了了，又拉了萧怀素的手问道：“你的果酒是不是那些酸酸甜甜的，有酒味又不醉人的那种？”见她点了点头，杜老夫人不由眼睛一亮，“我记得从前你也托人给捎回来过，我尝着味道真是不错。”

    萧怀素笑道：“您喜欢就好，这次我又调了几种新的口味呢，今儿个您老好生尝尝。”

    杜老夫人与萧怀素相谈甚欢，祖孙俩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光一般。

    萧怀素又住进了曾经住过的那个苑落，她还记得那时姐妹几个分住了几间厢房，如今看着那些熟悉的屋舍，唇角又不由缓缓勾了起来。

    宁湛自然是与她同住一起，奶娘带着元哥儿住在东厢房里，只白涟漪有些不便与他们同住，便单独辟了后面的跨院住着，连接着一个月洞门即到。

    萧怀素午睡后起了床，左右都瞧不见宁湛的身影，叫了代儿来一问才知竟是被杜老爷叫着一同去河边垂钓了。

    “外祖父倒是耐心好。”

    萧怀素笑着坐在棱花镜前梳着头发，又挑开妆奁取了个宝蓝点翠珠钗递给代儿，“今儿梳个桃心髻，穿那套水蓝色的衣裙。”

    “是，少奶奶。”

    代儿一边给萧怀素梳着头发，一边道：“白姑娘中午用了膳又出了门去，眼下都还没回呢，倒是元哥儿醒了一次，刚才奴婢去瞧时他还在吃奶，也不知道现下是不是睡了？”

    “涟漪还没回吗？”

    萧怀素怔了怔，接着摇头轻笑，“这丫头定是在侯府里呆得闷了，眼下难得出来透气，自然想四处走走，由得她去！”

    白涟漪有武功在身，可不是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对于她的安危萧怀素倒是不担心。

    等穿戴妥当之后，萧怀素便去看望元哥儿，家伙这次是睡足了觉，眼下正精神抖擞地爬在床榻上呢，见了她来立时手舞足蹈的，咧嘴笑得口水都流了一地。

    “元哥儿知道不知道这是哪里啊？”

    萧怀素跪坐在床榻边的脚踏上，伸出一根手指来逗弄着元哥儿，立时被他紧紧握在了掌心里。

    家伙还是瞒有劲的，握着她便不愿意松开，惹得萧怀素呵呵直笑，又抱了他在怀中走了一圈，“这里啊，就是你娘时候待过的地方，今日娘带你来看望两位曾祖，你可要乖些喔！”着便捏了捏他的肥脸，倒是唤来元哥儿一阵咿咿呀呀的抗议声。

    “这孩今日也都吃了几次奶了，我瞧他眼下精神正好，不如抱他去看看外祖母！”

    萧怀素着站起了身往杜老夫人的正屋而去，走了一半正遇到了刘妈妈，见着他们娘俩忙笑着迎了上来，“刚才老夫人还在念着你们娘俩了，这觉也没睡踏实，性便起身了。”

    “那正好，我这就带着元哥儿去看她老人家。”

    萧怀素笑着对刘妈妈点头，“妈妈先忙着去，我这是在自己家呢，也不用你招呼着。”

    “好，那我就先去忙了。”

    刘妈妈又吩咐了身旁的丫环几句，这才赶着往厨房那厢去了。

    人这年纪越大倒是越喜欢孩，果然萧怀素带着元哥儿一去，杜老夫人这屋里的笑声就没停过，元哥儿的萌态逗得老夫人笑个不停，一屋都是满满的欢欣与喜悦。

    “看看这孩，刚才我还不觉得，眼下爱笑爱闹了才觉得和他父亲长得像了，不过却又比阿湛漂亮些，五官上肖你，神态上就是他父亲那模样。”

    杜老夫人拉着元哥儿的手，这家伙爬在了罗汉床上，两个腿一蹬一蹬地，竟是想用肚皮蹭着往前走呢，又将老夫人给逗乐了，“这孩聪明，年纪心眼就多！”

    “您老不知道，他在家里调皮着呢，也就是这段日好些了，才生出来那阵天天晚上哭得人睡不着，可让人头痛了。”

    细数元哥儿出生后的点点滴滴，那绝对是把辛酸泪，虽则有奶娘带着他，可有时候元哥儿也有粘着她，萧怀素足有好几日都睡不足觉，深感带孩的不易，好在奶娘发挥了大的作用，又哄又地这才将元哥儿给抱走了，不然她只怕还清静不了。

    为了这事宁湛还曾经睡过几晚的书房，实在是元哥儿夜里吵得不像话，若是宁湛再与萧怀素守在一处，他白日里也不用去当差了，尽补瞌睡得了。

    杜老夫人呵呵地笑着，“哪个孩不是这样长大了，奶娃都要哭够一天，个月后就慢慢地好了，眼下元哥儿也快满半岁了吧？”

    “快了，还有一个多月就半岁了。”

    萧怀素点了点头，又有些感叹道：“照这模样还要守上他半年才能走，做娘的就盼着孩快些长大，可他真长大了，咱们就又老了。”

    “你这孩才多大点，我都没老呢，你就老了，存心寒碜我呢？！”

    杜老夫人嗔了萧怀素一眼，她这才捂唇笑了起来。

    祖孙两个又了会儿话，萧怀素这才被石娟给唤了出来，是白涟漪找她有事。

    “这丫头找我就直不是，还搞得这般神秘？”

    萧怀素随着石娟拐了两个游廊才瞧见站在不远处廊下的白涟漪，脚步微微顿了顿。

    白涟漪那神情颇有些不好，像是雀跃，又像是羞涩，双手竟然还扯着衣衫带纠结似地绕起了圈。

    萧怀素真是从来没见白涟漪出现过这种模样，就连当初遇到宁湛时她也没这样过，眼下又是哪般？

    “涟漪？”

    萧怀素走得近了，这才唤了白涟漪一声，她一惊一咋地转过身来，见着是萧怀素才微微松了口气，只抚胸道：“你到了也不一声，吓着我了！”

    萧怀素用手肘碰了碰白涟漪的肩膀，揶揄一笑，“我记得练武之人耳力好得很，你刚才又是在想什么想得出了神，连我到了都不知道？”

    “刚才……我遇到了一个人。”

    白涟漪倒也没有遮遮掩掩，她本就是真性情，又将萧怀素当作了好朋友，这事不好与别人道，总能与萧怀素的。

    石娟知道俩人要谈事情，又见白涟漪那番模样便自动地退远了些，她有些预感，有些事情真不是她该知道的。

    “什么人？”

    萧怀素渐渐起了好奇心，白涟漪应该是没什么熟人，那么这遇到的究竟是个什么人才能让她放在心上？

    “是一个穷酸书生，有些傻，不过人却是很可爱。”

    白涟漪想了想，便将她在杜家村不远处的林里闲逛，见着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的事了，那人有些笨拙，不过心地还是挺善良的，她见着他救了一只受伤的兔，却反被兔尿了一身的尿，看着让人笑死了。

    白涟漪有心捉弄那书生一下，便佯装崴了脚，没想到这人竟然用藤蔓树木编织成了一个拖床，硬生生地将她给拖了回来，虽然很傻很笨，但那股执着的傻劲确实让人动容。

    关键是这人长得也不丑，更可以是一表人才，就是衣衫破旧了些，显见的是家里没有什么钱财，也绝对不是村里的富户。

    “这么，你是看上人家了？”

    萧怀素忍着笑意看向白涟漪，她的这种大胆想法在这个时代的女性中虽然少见，但率直的本心却让她很是欣赏。

    “笑什么笑，我就是觉得他人挺不错的，想你帮忙打听一下。”

    白涟漪这才变得有些扭捏了起来，被萧怀素这样瞧着微微红了脸。

    “你就这样回来上一通，我怎么去打听啊？”

    萧怀素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至少你得知道他姓什么，或是长成什么模样，你能画得出来吗？”

    “我……倒是没问。”

    白涟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她就尽顾着去捉弄这书生了，倒是没将他的家问清楚，“不过我知道他住在哪里。”

    当时她是胡乱地了一个地方让那书生将她放下，书生不放心还陪着她等了好长一会儿，最后实在是有事忙着这才先行离开，而我们的白涟漪则是尾随其后，终于探得书生是住在哪里的。

    “你倒是精明了一回嘛。”

    萧怀素笑了笑，“知道他住哪里那就好打听了，待会我找刘妈妈寻个可靠人，你带着那人去书生家里转上一圈，想来什么都能知道了。”

    白涟漪高兴地抚掌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帮我！”

    “行了，帮了你也不知是好是坏。”

    萧怀素嘀咕了一声，不禁在心中为那书生点了根香，若真是摊上这风就是雨的白涟漪，也不知那个傻笨的书生是否吃得消？

    “也是你的，看人不能看表面，虽则他看着没什么可取之处，可人实在，我就想与他认识一番，相互了解一下。”

    白涟漪挽了萧怀素的手往前走着，嘴上却是不消停，“从前就是吃了这不了解的亏，若是我早知道宁师兄是个锯嘴的葫芦，我才不喜欢他呢，让我相思了这么些年，为了他甚至还从宗里跑了出来，你要知道……”见萧怀素的目光斜斜地望了过来明显带着几分不善，她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口，“那就不宁师兄了，还是这个书生，我还不知道他姓什么呢，到时候他瞧着我找上门了，一定是以为来道谢的，你我要送他什么谢礼才好……”

    一上萧怀素便听着白涟漪这样喋喋不休，虽则有些高兴她终于找着了上心的对象，但对她这样的热情却是有些担心，也不知道那个书生到底是个什么性，是不是已经婚配了，会不会喜欢白涟漪这样的女？

    一切都还只是堆在心中的疑问，若真要确认这一切，只怕她也要找个机会探探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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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对味

﻿一路上萧怀素便听着白涟漪这样喋喋不休，虽则有些高兴她终于找着了上心的对象，但对她这样的热情却是有些担心，也不知道那个书生到底是个什么性子，是不是已经婚配了，会不会喜欢白涟漪这样的女子？

    一切都还只是堆在心中的疑问，若真要确认这一切，只怕她也要找个机会探探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晚膳时的接风宴十七房的杜延德母子果然来了。

    萧怀素再次见到了十七表婶，虽说觉得她也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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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主意

﻿将手中的耳环握紧了，萧怀素这才踏进了杜家的大门，没想到迎面正遇到了杜老太爷，她不由笑着上前，“外祖父这是又要出门转悠了？”

    “你不也刚送了阿湛出门？”

    杜老太爷抚了抚长须，又吩咐杜响准备马车，这才在萧怀素的搀扶下往门外走去，“今儿个去一趟邻村，若是晌午没有回来你就给你外祖母说上一声。”

    “去邻村干什么？”

    萧怀素有些不解，便听杜老太爷缓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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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交权

﻿在杜家村住了一个来月，眼看着已经进入了十二月，天气渐渐转凉，萧怀素也琢磨着该回西安府城了，总不能将自己在丈夫与公婆丢在一边，老住在杜家村里也是不好，即使宁湛大度，公婆也没有说道什么，可她自己心里也是有那么一杆秤的。

    杜老夫人也催着萧怀素回去，“知道你有这份孝心，可也陪着咱们两老一个来月了，这段日子看着宁湛总是两头跑，又要顾着那边的事务，又要抽空来看你们母子俩，着实辛苦不是？等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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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来客

﻿想来稍稍有骨气的人都做不出来吧，阮氏自己且不说，总要顾着宁沅与一双儿女的脸面。

    没理会马晴雯的这一番挑拨，萧怀素只将目光转向了袁氏，“婆母以为呢？”

    袁氏淡淡地“嗯”了一声，这才将茶蛊搁在了桌上，“我做事向来是赏罚分明，你二嫂的确是力有不及这才出了岔子，既然她主动想要将家事交到你手里，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这便是赞同这件事了。

    听了袁氏这话，阮氏的头垂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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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交手

﻿宁湛笑着拍了拍萧怀素的手背，安慰道：“再说白师妹一直为父亲治病，就算是为了还这份情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萧怀素笑了笑，夫妻俩又絮叨了一阵，这才歇下。

    萧怀素接掌这管家权后没多久便是年关，为了过好这个年她也是煞费苦心地安排布置了一番，给府里的下人做了新棉衣，各房主子那里也少不了各种份例，还有送与各家的年礼按着往年的例该增的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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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旧情

﻿“涟漪，你……”

    连萧怀素都没想到白涟漪竟然在这个时候说出与季月笙的关系，厅内一时之间极其安静，落针可闻。

    “你……当真要嫁这宗外之人？”

    风霄微微挑眉，沉声道：“若是嫁得这宗外之人，你今后便再不能归宗，与宗派之义也是一刀两断，你可想清楚了。”

    “徒儿想清楚了，还望师尊成全！”

    白涟漪眼中含泪，想来是忆及曾经的种种，忍不住悲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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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住

﻿风霄说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他手中的鞭子早已经不在，对着袁氏他怎么可能还能挥舞长鞭？

    这一次若不是为了寻找到白涟漪，他也不会来到西安府，也是这丫头太能逃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他一路追踪而来这才找到，怎么说都是他的徒弟，出了这样的事情也还是他来料理得好。

    “放下，我永远放不下！”

    袁氏刹那间红了眼眶，情绪略有些激动道：“若不是你那么狠心地拒绝我，我如何会出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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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出走(1)

﻿宁远沉默地看向风霄，男人的直觉也让他觉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那握住袁氏的手不由缓缓收紧了。

    “好了，既然没事，咱们先回去吧。”

    袁氏并没有挣开宁远的手，这让风霄颇有几分失望，不过日子还长，他可以耐心等着袁氏作下决定。

    宁湛与白涟漪因为走得稍晚一下，所以此刻自然比宁远后到。

    一到这里，白涟漪便几步上前查看宁远的腿，不由急声道：“侯爷，您的腿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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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出走(2)

﻿    风霄的到来的确是很突然，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众人猜测不一，但到底不敢在这位高人面前露出什么不满与不敬来，等着年夜饭开席，他自然也位列在主位的席桌上，就坐在宁远身旁。

    因是团圆夜，也就在厅里架了个云锦八扇屏，以鸡翅木为底座，分了男女而坐。

    姜姨娘与易姨娘难得地被袁氏赐了座位，得以一起上席，这也是看在她们俩人孩子都大了的份上，袁氏特意给的体面。

    萧怀素安排的菜色荤素搭配得宜，倒是兼具了各人的口味，得到了一致的表扬与夸赞。

    席间，白涟漪扯了萧怀素的衣袖小声说着话，“原本是好好团个年，但我却没什么兴趣了。”

    “若是累了，待会你就先去休息，也不定要陪着咱们一起守岁的。”

    萧怀素偏头看了白涟漪一眼，又往她碗里夹了一个香菜肉元，“吃吃这个，我让人先浸了蜜汁的，味道不错。”

    “吃什么都没味。”

    白涟漪瘪了瘪嘴，若不是时间地点不对她都想要痛哭一场了。

    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自从她身为大夫以来，接下的病人就从来没有治不好的，当然那种必死之人她也不会接。

    可眼看着宁远要好了，如今却出了这一出，病人永久地留下了这个隐疾，让她如何心安？

    当然她也不是指责自己的师尊来得不是时候，也不能一味地怪袁氏没事找事地非要任性地比一场，也许怪就怪她自己倒霉吧。

    想起之后要挨的那一顿鞭子，她是如何都笑不出来的。

    “若是季书呆在这里就好了！”

    白涟漪重重地叹了一声，又为自己倒了杯果子酒喝了起来，对着萧怀素惨然一笑，“怎么今日喝这个酒也不甜了。”吃进嘴里都是满满的苦涩。

    “这酒自然是甜的，不过吃东西也与心境有关，你的心都不静不宁，如今哪能品出酒香？！”

    萧怀素摇了摇头，收了白涟漪那壶果子酒，又让代儿拿了一壶老白干过来，亲自给白涟漪满上，“今儿个喝这个吧，劲儿大，难得是过年夜，就是醉醉也无妨。”

    “人生难得一回醉嘛，干了！”

    白涟漪豪气万千地撸起了衣袖，当真是一杯一杯地喝了起来。

    萧怀素也由得她，有时候一个人心里的郁闷得不到排解那自然会呕气伤肝，还是发泄出来得好。

    女眷这边也就只有萧怀素与白涟漪交好，再说白涟漪也不是对谁都这般亲近的，武安府上的其他人对这位会使一手利落银针且功夫高强的女大夫可是又敬又畏。

    即使此刻有人蠢蠢欲动想要一探究竟，只怕也是不敢开这个口的。

    “今儿个难得这般高兴，妾身敬夫人一杯。”

    姜姨娘左右看了一眼，不禁倒了满满一杯酒站起身来对着袁氏敬酒。

    平日里的袁氏本是滴酒不沾，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对姜姨娘的敬酒倒是不拒，自己满了一杯，仰头就喝了起来。

    搁下了酒杯，袁氏淡淡地扫了一眼姜姨娘，她知道姜姨娘是想要试探她，不过这些小把戏她根本看不上眼。

    她心里的挣扎与矛盾这些人都不会懂的，唯有醉去，或许她才能够得到暂时的解脱。

    “夫人好酒量！”

    姜姨娘见袁氏这般模样，自然也跟着喝了下去，只是狭长的凤目一转，划过些许闪亮的微光，心中自有一番计较，又对马晴雯使了个眼色，这才又坐了下来。

    果不其然，姜姨娘刚刚坐下，马晴雯又开始给袁氏敬酒，袁氏来者不拒，倒是表现出难得的豪爽气概。

    萧怀素看在眼里，不禁有些担忧，劝袁氏道：“今儿个虽然是年夜，大家高兴着，可婆婆也要注意着自己的身体，少喝些得好。”

    “我知道，醉不了的。”

    袁氏浅浅一笑，白皙的脸蛋映上了一抹红晕，倒是有种别样的风情与美丽，一时之间倒是让在座之人都看呆了去。

    而隔着屏风那一头，宁远的面色却不是太好。

    女眷那里的敬酒他当然听进了耳朵里，也是他刻意留心着那边的动静，所以对袁氏这样的变化很是担忧。

    今日从城外回府后，袁氏虽然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可宁远总觉得她的心却不在这里，他亦发看不透自己的妻子了。

    原本想要一番详谈了解一下，可却被袁氏推拒了去，以至于眼下他都憋着一肚子火气，只能将这忿忿之情发泄在了酒桌上。

    袁氏饮下多少杯酒，宁远也是当仁不让。

    “父亲，您的腿疾又复发，眼下不宜过多的饮酒！”

    宁湛看在眼里也有几分焦急，却不明白宁远是在呕什么气，只能好言相劝。

    席桌上还坐着宁沣与宁泽，听到宁湛这一说，兄弟俩个自然要对宁远表达出一番关怀，劝了又劝，可是依然无法阻止宁远这番我行我素。

    “父亲这是怎么了？”

    宁沣不由有些责怪地看向宁湛，压低了嗓音道：“今日之事我虽然没过问，可自从你师尊来了之后这府里就不太平了，你看父亲这样……”说罢目光又隔着屏风扫向了女眷那桌，轻哼一声，“夫人也有些不对了。”

    当然袁氏有点什么宁沣是巴不得的，可他又还没有了解到其中的原委，也不知道这样的契机能不能为己所用，心下不由琢磨开了。

    今儿个事情他们也是知道得一知半解，谁叫萧怀素下令封了园子的，所以对风霄到来后发生过什么他们根本不清楚，只知道这一来一回地出了趟门，宁远的腿疾又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风霄之故？

    所以他这样说道，不过也只是为了探一探宁湛。

    宁湛虽然对宁沣有些不喜，但也知道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风霄是自己的师尊，他尊敬有之，断没有去斥责的道理。

    想到这里，宁湛不由抿紧了唇，目光跟着向女眷那方转了过去，果然见着袁氏一杯一杯地喝着酒，萧怀素虽然在一旁劝着，可袁氏好似犯了执拗一般，真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就如同眼前的宁远一般，这让他心下也有几分不解，明明只是切磋功夫，明明只是白涟漪的问题，怎么眼下好像波及到了自己的父母身上，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六哥，”宁泽也有几分好奇，不由凑过了头来低声道：“今儿个父亲到底是怎么了，我瞅着都有几分不对，要不咱们再劝劝？”

    兄弟几个正商量着该不该再劝劝宁远，已见得坐在他身旁的风霄举起了杯，笑道：“宁师弟，一人独饮有什么意思，我陪你喝上两杯吧！”

    袁氏的丈夫与儿子都留意到了她的异常，风霄不可能什么也没发现。

    其实他的内心也有些忐忑煎熬，他怕最后袁氏选择的人不是他。

    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就算从前的那份爱恋还在，谁知道它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地淡化。

    更何况袁氏已经不是曾经的她，她有了丈夫，有了儿子，如今连孙儿都已经在侧，这样的一大家子她能够割舍得下吗？

    风霄执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因为那不确定的未来，他第一次感到了人生的迷茫与无奈。

    “喔？”

    宁远冷冷地转过了目光，看着风霄那一脸淡然的模样，只轻轻地扯了扯唇角，那抹笑容却并没有停留太久，已是化作了一股阴郁之色，“好，那我就陪风师兄好好喝上一壶！”说罢已是让人拿了酒来，他与风霄一人一壶。

    “古人云，一醉解千愁，今日倒可以试试！”

    风霄似对宁远的脸色视而不见，只执壶而饮，那份洒脱的意态倒真是有几分方外之人的感觉，让人看着有几分羡慕。

    至少宁泽就已是瞪大了眼，这样的气度与作派只怕他这辈子都是学不到的。

    “还是师兄痛快！”

    宁远大笑一声，也是仰头喝起了壶中的温酒。

    屏风这边的动静太大，阮氏都不由探头望了望，这才扯了萧怀素衣袖小声道：“今儿个到底是怎么了，侯爷与夫人都这般豪爽？”

    “许是高兴吧！”

    萧怀素只能强笑两声，“酒逢知己千杯少嘛！”又起身道：“我去厨房看看，再加几个热菜和点心，二嫂你们且先吃着。”

    这边马晴雯早已经败下了阵来，她想要灌袁氏的酒，可自己又怎么是袁氏的对手，就算与姜姨娘两人轮番上阵，此刻也有几分醉熏熏的感觉了。

    姜姨娘婆媳倒下了，这下白涟漪倒是与袁氏对上了，俩人的苦恼各不相同，可喝起酒来却是一样生猛，萧怀素看了不由摇头直叹，又对阮氏交待了两句，“还请二嫂多看顾一下，我再让厨房熬些醒酒汤送来，若任他们这样喝下去只怕明儿个都醒不来！”

    “你去吧！”

    阮氏点头应了，虽然她也觉得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对，但此刻她却明智地选择了不问，何况能够看着姜姨娘婆媳俩喝得烂醉的模样，她也觉得十分解气不是？

    这个年夜里喝醉的人着实不少，原本要在一起守岁的人也分别被丫环小厮给抬回了各自己的屋里蒙头大睡，等着萧怀素料理完一切回到自己屋时，这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今儿个累着你了！”

    宁湛拉了萧怀素坐到了一旁，自己则站在她身后给她按摩着肩膀。

    “累倒是其次，就是心里有些不舒坦。”

    萧怀素偏头看了宁湛一眼，犹豫道：“你没觉着今晚公公婆婆很是奇怪？”

    “是有些奇怪，可他们不说，咱们也不好多问，毕竟是长辈之间的事。”

    宁湛也摇了摇头，又道：“三哥还问我来着，不过我知道的也不详尽，能说什么呢？”一顿又道：“他还说是因为师尊的到来才弄成这样……可这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与你师尊有关。”

    萧怀素默了默，才道：“只是这事咱们真不好插手，眼下也只能先在一旁看着，随机应变吧。”

    萧怀素都这么说，宁湛自然也就不再多想，又问起了白涟漪的情景，“我瞧着白师妹好似也有些不郁的模样？”

    “许是因为公公腿疾的关系。”萧怀素点了点头，“原本都要治好了，如今却功亏一篑，她觉得自己做大夫有些失败。”

    “其实这也与她无关的。”

    宁湛皱眉轻叹，宁远的腿的确让他们担忧，好不容易能够根治了，却又因为自己的不慎而埋下了隐患，知道了这个消息谁也开怀不起来，连这个年节过得也是郁闷得紧。

    “道理大家都知道，可她就是想不通，也许过段日子就好了。”

    萧怀素轻轻靠着宁湛，突然听到屋外有阵阵响声，正觉惊奇，宁湛已是笑道：“怕是有人在放烟花，这个时辰应该已是子夜了。”

    “放烟花？”

    萧怀素一听就来了精神，站起来拉了宁湛的手道：“咱们也出去看看！”也许这是今夜唯一让人觉着喜庆的事了。

    子夜一过，果然便有人争相点燃了烟花爆竹。

    萧怀素与宁湛就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天空上绽开的灿烂花火，五光十色地耀人眼球，似乎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人们喜庆的欢呼与庆祝声。

    “过年最开心的应该是孩子们了。”

    萧怀素笑了笑，与宁湛手拉着手肩并着肩，看着天空上灿烂的火花，脑中不由回忆起了自己童年的种种。

    “那可不是，又能领压岁钱，又能放烟火，还能吃好吃的。”

    宁湛呵呵地笑了一声，童年的时光总是最难忘的，虽然于他而言并不是最好，转头看着萧怀素略有些瑟缩的模样，想着夜里多凉，他不由伸手将她给揽紧了。

    “等着元哥儿长大，也能与这些大孩子们一起笑闹了。”

    萧怀素趁势窝进了宁湛的怀里，今儿个过年，值夜的人也提前放了假，倒是没有人在旁侍候着，即使她的丫环也站得老远，就算看着主子们这般亲近也会自动回避一下。

    “哪里用和这些大孩子？”宁湛抱紧了萧怀素，在她脸上轻轻落下一吻，“你再给元哥儿生些弟弟妹妹，他这个做哥哥的不也能带着他们四处玩耍了？！”

    “弟弟妹妹？”

    萧怀素轻哼一声，又仰头嗔了宁湛一眼，“你可想得美呢，生孩子多痛，要不你来试试？”

    “我听说生一回痛，第二次第三次就不痛了，要不咱们再试试？”

    说起这个话题，宁湛不由双眼发光，贼得跟狼似的。

    “生，也不是不行。”

    宁湛这模样萧怀素又不忍心打击他，见他一脸渴求，转而一想忽地笑了，“怎么着也要等着元哥儿满了三岁之后，也让我喘口气行不行？”

    “行是行，不过等着元哥儿满三岁还有两年多呢！”

    宁湛皱了皱眉，一脸愁苦的模样，“要不等着他满两岁？”

    “这个可以考虑。”

    萧怀素笑了笑，又捧了宁湛的脸亲了一口，“我说你纠结什么呢，孩子年龄太近了，你带得过来吗？今后不是还要教元哥儿功夫的，你且先顾着一个，再想另一个，不然个个都不成才，今后你这个做爹的岂不愁死？”

    “那倒不会，你生几个我教几个，咱们家不论儿子女儿都学些武艺，将来总吃不了亏的。”

    对于这一点宁湛倒很是自信，不由拍了拍胸脯保证。

    对于宁湛这份较真的劲倒是让萧怀素哭笑不得，俩人又看了一会烟花这才相携着回了屋。

    虽说这一夜是要守岁，可临到天边微亮的时候萧怀素还是撑不住了，倒在宁湛怀中便睡熟了。

    这个年节虽然过得不像萧怀素预想得那般，但之后的日子还算平顺。

    白涟漪尽职尽责地为宁远治腿，风霄也窝在他那个僻静的小院子里，平日里无事绝对不会出现在人前，一切似乎看起来相安无事。

    但就在一个月后的清晨，袁氏却静静地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封书信，让任何人都不要来找她。

    袁氏信里虽然是这样说，可宁远怎么放得下心？

    恰好袁氏走之前的一天，白涟漪才刚刚确认宁远的腿已暂无大碍，但今后留下的隐痛却还长埋着，只待哪一天的发作，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难道她就是一直在等，等着我腿好这才离开？”

    宁远有些失魂落魄，想到种种可能他身子不稳，一个恍神差点跌坐在地，幸好一旁的宁湛及时扶住了他。

    “韵儿走了？”

    风霄得知了消息后急急赶来，却没想到正见到了那封遗落在地的简信，寥寥几笔可是清楚明白，袁氏走了，一个人走得干净利落，甚至连去哪里都没有交待一声。

    “是的，她走了，风师兄眼下可满意了？”

    宁远的脸色一时之间变得狰狞了起来，拨开宁湛后上前便揪住了风霄的衣袖，狠声道：“若不是你，她如何会离开？”

    袁氏的改变就是从风霄到来那天开始，宁远不是笨蛋自然能够察觉得出来，只是他一直隐忍不发，就是想用真诚打动袁氏，没想到左等右等还是等到了这样的结果。

    “韵儿……她竟然没有选我？”

    风霄的失落并不少于宁远，这让他的自信深深受挫，他以为只要他愿意，袁氏始终会是他的，没想到如今……

    “你个混蛋！”

    眼见着宁远暴躁的拳头就要招呼了上来，风霄双手一摆便挣脱了他的束缚，足下轻点飘然而退，只淡淡地扫要宁远一眼，“眼下我没时间和你纠缠，我这就去找韵儿！”说罢转身便飞纵而去。

    “你给我停下！”

    宁远怎么能由得风霄去独追袁氏，他运气丹田，正想跃身追去，却不想身后一滞，竟是被宁湛给扯了下来，他不由怒火中烧，“还不快放开我！”

    袁氏的出走眼下也就只有宁远以及宁湛夫妇知道，也不知道风霄哪里知道的消息也赶了过来，此刻他一走，便只有宁湛与萧怀素在侧，见着宁远又要运功，他如何能不出手阻止？

    “父亲，您的腿才刚有好转，如今不能再妄动了。”

    宁湛急声劝道，萧怀素见状也跟着附和了一句，“即使公公要去找婆婆，也要备好包袱带好随从，最好是骑马而去，这也免了您路上的奔波，若是腿迹再犯，涟漪可不能随时都为您诊治，这不是拖延了您找到婆婆的时辰？”

    其实萧怀素一直冷眼旁观着，风霄的到来以及他说的那番话不过是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测。

    也幸好袁氏谁也没有选择，可就这样孤身上路出走，其实也间接证实了她内心的挣扎反复，恐怕两个男人让她无法做出决断，选了一个，又怕另一个伤心难过，最好的方法就是谁也不选。

    被萧怀素这一劝宁远也冷静了下来，又对宁湛点了点头这才抹开了他的手，沉声道：“你媳妇说得对，我不能就这样走了。”

    他深知袁氏的性格，这一出走只怕不是小打小闹，竟然连梅雪都没带上一个人走了，或许短时间以内真地没办法找到她。

    他这一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归来，真要好好安排一番才行。

    “你们出去吧，这事容我好生想想。”

    宁远挥了挥手，又沉下了面色坐在一旁，见他不想让人打扰，萧怀素这才拉了宁湛出门。

    －－－－－－题外话－－－－－－

    姑娘们，情人节快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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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父子

﻿“那倒不会，你生几个我教几个，咱们家不论儿子女儿都学些武艺，将来总吃不了亏的。”

    对于这一点宁湛倒很是自信，不由拍了拍胸脯保证。

    对于宁湛这份较真的劲倒是让萧怀素哭笑不得，俩人又看了一会烟花这才相携着回了屋。

    虽说这一夜是要守岁，可临到天边微亮的时候萧怀素还是撑不住了，倒在宁湛怀中便睡熟了。

    这个年节虽然过得不像萧怀素预想得那般，但之后的日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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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掌权

﻿“你能这样想是最好的了。”

    萧怀素心中骤然松了口气，很是欣慰地点头，“我就怕你想不开，毕竟这事虽然咱们挂心，但到底不好插足进去。”

    “你说得对。”

    宁湛缓缓点头，“如今也就只有你与元哥儿是我最重要的人，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就没什么顾虑了。”

    “阿湛……”

    萧怀轻抬右手抚在宁湛的手背上，俩人目光对视，自有一种难言的温情在默默围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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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图谋

﻿“也没有说具体的归期，这……怎么这般突然？”

    易姨娘一下也失了主张，袁氏可以说是她眼下的主心骨，他们母子还要仰仗着袁氏母子呢，这人一下就没了，她又到哪里献殷勤去？

    “世子爷，侯爷这一走了，边防那边可怎么办，二爷还在那里镇守呢！”

    阮氏担忧的是宁沅，如今府里能做主的人都不在了，那宁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毕竟他们夫妻也分别好长一段日子了。

    “二哥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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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战事

﻿当然，追到了还是好的，俩人一同归来怎么着也能圆上这个谎，但若是追不到呢，宁远当真是归期渺茫。

    就算真到了那一天，这西北易主，宁远再次归来，难不成还会怪罪宁沣不成？

    都是自己的儿子，就算气上一段日子，该接受的还是要接受的。

    “若真是这般……”姜姨娘眸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手一伸便攥紧了宁沣的手腕，笑道：“那倒是咱们图谋的好时机。”

    “姨娘所见略同，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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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选择(1)

﻿宁沣本就不及宁湛宽厚，想来若是六房真的失势了，接下来就会轮到他们头上。

    想到这个后果，阮氏都不禁双脚发颤。

    “二嫂，你是怎么了？”

    萧怀素轻轻搭上了阮氏的手，感觉到她身体不自觉地轻颤，不由眸光一眯，看来阮氏是知道了点什么，或者更甚者是早已经与宁沅有了联系。

    宁湛相信阮氏所以没顾忌到这些，可如今正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她不得不好生应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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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选择(2)

﻿    宁沅此刻正坐在中军帐中，不远处便是两军相交的厮杀声，而相斗的两方正是他的亲兄弟，他的心情极其复杂矛盾，黝黑的浓眉都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宁沅是天生的武将，他的样貌不太像宁远那种儒将之风，更多的是鲜血与战火磨砺出的冷酷与狠辣，在他的身上找不出一点柔弱的影子，他天生就该是钢铁铸就的战将！

    还记得三天前宁湛曾夜探军营，当时竟然无一人知晓，这样的功夫神鬼莫测，想必于上千人之中取将帅首级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

    而想到那一天的惊险，宁沅都不禁暗自抹了把汗水。

    月黑风高杀人夜，他都正要准备安寝了，可帐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多出一人，他连剑都不及拔出，宁湛的手便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若近一寸要直取他的咽喉也是易如反掌。

    可是宁湛并没有这么做。

    或许是顾念着几许兄弟之情……

    可若真是这般，他又怎么会将宁乾与宁雨所写所做的东西给了自己，这是一种暗示还是一种威胁？

    而宁沅平生最不喜的便是受人威胁！

    虽则宁湛承诺过不过伤及他的妻儿，但若到时候真的情势逆转，恐怕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再说自己的亲人要自己保护着才安心，交给任何一个他都不放心，更何况是随时都能翻脸的异母兄弟！

    宁沅其实心里也有他的打算，他不喜欢宁沣，但与宁湛也说不上有多亲近，兄弟几个都不是一个娘所生，难免会有异心。

    可是宁湛竟然就这样做了世子，这让他的心里也有些吃味。

    论资历，他跟着宁远征战多年，是军中第一猛将；论出生，他是长子，但从小又养在先夫人韩氏身边，那又与嫡子何异？

    可这些他们的父亲宁远全部都看不到，就因为一个袁氏在，这世子之位先是给了宁渊，而后又给了宁湛，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轮到他的头上。

    这些年他戍边辛苦，可是这些辛劳却根本没有人体谅。

    宁沅的心里也很难受，正好宁沣准备起势夺位，便顺势找上了他。

    原本他想的是由着他们斗个两败俱伤，他最后好坐收渔人之利，反正眼下父亲已经不在西安府城了，最后到底是哪个儿子能够坐上他的位子，也许他永远都不知道。

    而这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是他自己？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已经小心谋划了多日，而迟迟不进城也是拖延之策，他甚至还暗地里传信给了阮氏，欲接他们母子出城。

    只要没有了这份掣肘在，他相信不管是宁沣还是宁湛，在率领军队上谁都不是他的敌手！

    却没想到宁湛一边着力安抚于他，一边却将阮氏母子几个偷偷藏了起来，他到底还是棋差一招。

    想到这里，宁沅的眼神不由变得阴沉了起来，他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些年死在他刀下的人不计其数，即使是兄弟，若是敢于玩弄他，就算他事前略作妥协，事后也绝对不会善罢干休。

    宁湛……宁湛……

    宁沅伸出右手拇指细细摩挲着唇角，每当他有这个动作时便是心中动了杀念。

    他对宁湛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年之前，那个时候宁湛刚从“归元宗”出师便被宁远派到了边防上，跟着他一起在军中历练，那时的宁湛青涩得就像一根小萝卜头，那从来都是绷紧的面色甚至让他怀疑这个弟弟是不会笑的，小小年纪如此老成，若不是经历使然，那便是故意假装。

    可宁沅暗地里观察了宁湛一阵，却发现这当真是他的真性情，又联想到袁氏那些年不理世事，府中全由姜姨娘一手把持，宁湛与宁渊虽为嫡子，可过的日子恐怕还没有他这般自在。

    那个时候，其实他的心里还有些同情宁湛。

    这是一个有能力的虎犊子，若加以时日也一定能够成为一只下山的猛虎，这是宁沅对宁湛的评价。

    可他没有想到当真一语成谶，他从来没有想到当初那个青涩的小少年如今已经有了威慑自己的能力，而这个人甚至还可以说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

    宁沅颇有些后悔。

    而宁远就这样离去了，这一次又是因为袁氏。

    虽则对外说是夫妻同游归期未定，可他又不是傻的，府中有什么变故难道他当真不知吗？

    再怎么说他也是府中的一员。

    宁远临走时也给他去了书信，让他一心辅佐宁湛，可他怎么甘心自己一直站在配角的位置，所有的辛苦都被他人抢尽，而他永远不会拥有那令人羡慕的光环？

    他不甘心！

    是的，十分地不甘！

    帐外战鼓擂擂，很快便有小兵来报，说是两军打得难分难舍，竟然成了焦灼之态。

    宁沅听后大惊，不由拍案而起，“老六明明只有不到五千兵马，如何能与老三的一万人马打个平手？你可是没看清楚？”说罢眉头一横眸中带着几分厉色。

    那前来禀报的小兵看得心头一慌，忙不迭地伏在了地上，“将军，小的并没有说谎，确实是打得不分上下，原本是三爷的军队主攻，世子也就在城门外不远处迎击，小的原也以为世子的兵马不住，但却不想骑兵从左翼突袭而至，眼下三爷的军队已经呈败退之势！”

    “当真？”

    宁沅沉下了脸色，他确实没有想到宁湛在打仗上还有这一手，不过宁沣也不是吃素的，想来利用人多这个优势，只要稳住了阵脚，很快便能给对手以痛击。

    “小的自然不敢有丝毫欺瞒。”

    小兵连连点头，见宁沅面色暂缓这才松了口气。

    “下去吧，有任何军情随时来报！”

    宁沅挥了挥手，小兵如蒙大赦般地退了下去。

    城外战势焦灼，这一打便打了十来天，双方都是有备而来，粮草军备样样不缺，宁湛利用占据了西安府城这个优势固于防守，偶尔奇袭突击，倒是打得宁沣有些措手不及。

    萧怀素虽然呆在府中但却随时关注着前方的军情，如今战火漫延，恐怕不会就这样就歇下，她知道宁湛在等，等着宁沅做出一个选择，而时机一过，就算宁沅想要选择也没有了机会。

    “少夫人，这场仗打得这般久了，想必会惊动到朝廷。”

    石娟经常穿梭来往于城内和战场之上，也为萧怀素与宁湛传递消息军情，她自然看得清场中的战局变化，虽然宁湛誓死抵抗，但宁沣的攻击也很是猛烈，再加上敌我悬殊，宁湛能够坚持到眼下也确实不容易了。

    “这是必然的。”

    萧怀素缓缓点头，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咱们也不能一心只等待着二哥做出选择，毕竟宁沣出师无名，他那些莫须有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朝廷也不会支持他！”虽则这样说，可她的心里难免还有那么一丝担忧。

    一旦皇上调兵遣将来支援宁湛了，西安这场战事很快就能分出胜负，所以他们这边只要能稳住战势，支撑到援军到来即可。

    但另一方面，相信宁沣却是最希望早些结束这场战局，战事拖得过久于他没有一点益处。

    首先他立身就不正，站在他的立场不也担心着京城的援军？

    但若是在这之前他打败了宁湛掌握了西安府城，那么即使援军到来，难不成还要与他再打一仗，这想想都不现实。

    萧怀素相信宁湛也是吃透了宁沣的想法，所以从一开始便准备给他来上一场持久战。

    “你瞧着世子可还好？”

    萧怀素思虑后抬起头来看向石娟，她自然关心着宁湛的安危，可将帅作战自然不能离军而回，即使他们都思念着对方，也只能将这份感情压在心里。

    “世子他还好，”听萧怀素问起宁湛的近况，石娟略一犹豫后还是据实以报，“就是左手臂受了箭伤，应该是在战场被流箭所伤。”

    萧怀素端着茶蛊的手微微一颤，抿下一口茶水后又沉默了良久，方才起身道：“随我去涟漪那里走走！”

    西安府城外的战事并没有影响到周边的民众，这毕竟还是属于宁家的地盘，宁湛不会搞破坏，宁沣也不会带头损坏，毕竟谁赢了这场战争今后都还是要在这里立足的。

    所以这只是一场争权之战，对老百姓的祸害并不大，而有着白涟漪那样的身手，照样能够来往于杜家村与西安府城之间，也为萧怀素带回了杜家两老的叮嘱与宽慰。

    “让外祖父外祖母他们担忧了，如今我也不能出城，只盼你在他们身边多为我尽尽孝，等着战事一过我便接了他们来府城里住住。”

    到了白涟漪的住处萧怀素自然是先问了杜家村里的两老的近况，又说起自己来的目的，“阿湛他受了箭伤，我怕城外那些大夫的伤药不灵验，想来向你讨两瓶刀伤药！”

    “也就你随时记着宁师兄，不过受些小伤罢了，怎么就心疼了？”

    白涟漪对着萧怀素挤了挤眼，她不懂战争但却对宁湛有信心，再怎么说当日也是她曾喜欢过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不济被区区的宁沣打败？

    萧怀素白了白涟漪一眼，微晒道：“你试着拿刀给季夫子手上划两下，你看看你心疼不心疼？”

    “你可真是心狠啊！”

    白涟漪夸张地大叫，当下便跳了起来，“季书呆一介读书之人，你竟然拿他跟宁师兄比，这怎么公平？！”

    “那你拿是不拿？”

    萧怀素扯了扯唇角，向白涟漪伸出手来。

    “拿，怎么不拿？”

    白涟漪瘪了瘪嘴，“你就是我祖宗！”说罢转身去自己的箱笼里取了两瓶药来，一白瓶一绿瓶，“白色的外敷，绿色的内服，保证什么刀伤箭伤都来去无影！”

    “谢了！”

    萧怀素拿过药瓶打开嗅了嗅，倒是没有她想像中浓浓的药味，吸进鼻端却是一片清凉，像是加了薄荷很是好闻。

    白涟漪一脸心疼地看着萧怀素掌中的两个小瓷瓶，“让宁师兄省着点用，我配的可都是名贵药材。”

    “行了，知道了。”

    萧怀素抿唇一笑，转身带着石娟离去。

    如此又过了十天，战局却依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宁湛给萧怀素传来了简信，大致意思是宁沣也急了起来，恐怕不久之后将会陷入一场苦场，这也可能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战。

    萧怀素看了简信后不由咬紧了唇，大战在即，可京城的援军却未至，恐怕这真是到了生死对决之时。

    她原本还以为宁沅只是一时的糊涂分不清形势，没想到宁湛都这样对他了，这个做二哥的仍然犹豫不决，这是想要坐收渔人之利了？

    不过宁沅这样想，她却不会这样做。

    “代儿，将当日二嫂留下的点翠金簪给我包起来。”

    萧怀素送阮氏离去之前到底是留了个心眼，让她留下当日与宁沅的定情信物在，如今再见到这支点翠金簪，相信宁沅不会不认识。

    代儿也猜出了萧怀素的用意，只将金簪用月牙白的锦帕包了摆在了她的跟前，又听萧怀素吩咐道：“给我拿把剪子来。”说着取下头上的发簪，披散了一头的乌发。

    “少夫人您是要……”

    代儿依言递上的剪子，可见萧怀素这般模样却有些担忧起来。

    萧怀素敛唇一笑，眸中泛着深沉的冷光，手中的剪子没有丝毫犹豫，捋过发尾便剪掉了那么一小撮递给代儿，“用红绳系上，将这头发一起给二哥送去。”

    “可这是您的头发啊！”

    代儿有些不明所以，便又听萧怀素道：“如果别人不说，二哥他会以为这是谁的头发？”

    “这个……大少爷或是大小姐的？”

    代儿闻言眼睛一亮，片刻后又嘀咕道：“早知这样也该剪奴婢的头发，少夫人也不用伤及发肤。”

    “无碍的，谁的都一样。”

    萧怀素拍了拍代儿的肩膀，古人的确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说，不能轻易毁损，但她这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准备好这两样东西，萧怀素又提笔给宁沅写了封信，之后便唤了石娟来吩咐道：“就将书信与这两样信物交给二哥就是，告诉他，我们并不是请求他出兵，世子也是顾忌着兄弟间的情谊没有命令他罢了，而他做为一名将官，军帅虽则没有下死命，但他也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若是再犹豫不决，机会将不再等着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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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剧终(1)

﻿准备好这两样东西，萧怀素又提笔给宁沅写了封信，之后便唤了石娟来吩咐道：“就将书信与这两样信物交给二哥就是，告诉他，我们并不是请求他出兵，世子也是顾忌着兄弟间的情谊没有命令他罢了，而他做为一名将官，军帅虽则没有下死命，但他也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若是再犹豫不决，机会将不再等着他！”

    “这个可恶的萧氏女！”

    中军帐中，宁沅又一次将茶杯给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就说宁湛不是那样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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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剧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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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可恶的萧氏女！”

    中军帐中，宁沅又一次将茶杯给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就说宁湛不是那样精于算计的人，原来背后都是萧怀素这个女人在搞鬼，想来阮氏母子他们几个消失不见也都是她的杰作。%d7%cf%d3%c4%b8%f3

    “兰陵萧氏……”

    宁沅恨得咬牙，目光一扫，又描见了放在桌案上的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他与阮氏定情的点翠金簪，还有那一小撮乌发，也不知道是宁雨还是宁乾的，或是这两个孩子的头发都混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宁沅的拳头不由捏得咔咔作响。

    他原本一直在犹豫着该不该出兵，但心中尚还存着一丝侥幸，就因为宁湛所说怎么着都不会伤及他的家人。

    可眼下不同了，宁湛还在战场上厮杀，能在武安侯府做主的除了萧怀素就没有别人，若是她再心狠手辣一点，或许阮氏母子几个当真是性命不保。

    “将军，到底出不出兵？”

    帐中还有几位军中的将领，他们也算是跟着宁沅成长起来的，如今自然只听他的话，虽说宁湛是世子也是将来的爵位继承人，可到底比不过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重要，真要做出选择，他们还是要站在宁沅这一边的。

    若是宁远还在那又另当别论，可宁湛虽然是世子，如今在军中的威望到底比不上宁沅。

    宁沅沉下了脸来，又握紧了手中那封简信，咬牙道：“出兵，将老三他们给打趴下！”

    “是！”

    整齐而洪亮的回答，几位将领顿时都有了一种松口气的感觉，怎么来说都是宁家人的内讧，帮助宁湛这位世子更算是名正言顺，宁沅这一举动也算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至于今后把宁沣给打败了，宁湛与宁沅这兄弟俩怎么在内里清算，他们这些外人也就不好插言了。

    再说宁远虽则暂时离去归期未定，但保不准哪一天又突然回来了，若是他们做得太过也是不好，众将也怕宁远秋后算帐，正所谓彼此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石娟虽然是给宁沅送了信，但却一直守在不远处观察着他们的动向，直到看到几名将领从中军帐中大步而出，整军出发加入了宁湛的军队后，这才放心地回到了侯府。

    “二哥可是已经出兵了？”

    萧怀素正坐在桌旁细品着一杯香茗，见了石娟不由缓缓放下了茶杯。

    “少夫人料事如神，二爷接到奴婢送过去的东西……”石娟对萧怀素行了一礼，话到这里又是一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萧怀素的脸色，这才接着道：“不过见着少夫人送去的书信与信物倒是发了好一通脾气！”

    “这是正常，若是他不怪我，我还奇了呢！”

    萧怀素牵唇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意，石娟却有些担忧，“奴婢就怕二爷因为这件事情心里忌恨着少夫人，少夫人本又没做这样的事情，不是平白让他误会了？！”

    “我就是要让他这样以为，若是他不这样想，我做的一切也就白费了！”

    萧怀素摆了摆手，起身走到了窗边，今日的天气不太好，阴雨下了一阵又一阵，天空上堆着层层雾霾遮天闭日的，让白日的天色显得很是阴沉。

    屋檐滴下的雨丝已是断断续续，萧怀素伸手接了接，任由雨水滑过指间，笑道：“看来这雨也快停了！”

    果不其然，等到午后这雨真得止住了，云雾散去，太阳出来了！

    耀目的光亮竟然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萧怀素把元哥儿抱了出来，又有白涟漪一道坐陪，众人就在廊下摆了椅子闲坐着聊天。

    “看你今日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估计这仗也快打完了。”

    白涟漪顺手抓了把瓜子在手中嗑着，元哥儿就坐在一旁的木制围椅里，自己拿了几样小玩意玩得不亦乐乎。

    “还好，若无意外，今日就应该有个结果了。”

    萧怀素笑了笑，似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对石娟吩咐道：“去给你哥哥传个信，今儿个就把二嫂他们给接回来！”

    “是，少夫人！”

    石娟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办这事了。

    白涟漪看了一阵偏头一想也明白了，不由抚掌笑道：“可是宁沅出兵助我宁师兄了？”不然萧怀素也不会让石毅将阮氏他们母子给接回来，若不是要防着宁沅作怪，当初也不会多此一举，看来如今也是起了效果。

    “二哥一直犹豫不决，我想着一拖再拖也是无益，就帮他作了个决定。”

    萧怀素笑着点头，见元哥儿咿咿呀呀地向她望来，也伸出手指来与他玩耍，一下就被他握在了手里，紧接着就要往嘴里送去。

    “小馋猫，今儿个不是吃了玉米糊，眼下又饿了不成？”

    萧怀素自然不让元哥儿吃她的手，略一使力便挣脱了开来，一指点在小家伙的鼻头，谁知道元哥儿以为她与他玩耍，亦发尽兴地要抓住她的手指头。

    “你这小女子，原以为性子温柔，没想到该做决断的时候也半点不马虎！”

    白涟漪对着萧怀素竖起了大拇指，见元哥儿与她正玩得尽兴，伸手便将小家伙给抱了起来，笑道：“看看你娘多厉害，这样就帮到你爹爹了，等着战事落幕，你干娘我才好嫁人不是？！”

    元哥儿笑着对白涟漪露出了微微冒头的两颗小门牙，看得她不禁乐了，“看看这小子，我成亲他还挺乐乎呢！”

    “你这干娘当得没个正形，当心教坏了小孩子！”

    萧怀素笑着嗔了白涟漪一眼，战事虽然还没落幕，但她对宁湛有信心，如今又有了宁沅的加入，想来宁沣再勇猛也是抵挡不住的。

    不过有一点她却有些担心。

    西北的战事虽然不是他们的主观意愿，皆由宁沣一人挑起，可战火绵延到底也是劳命伤财的事情，皇上见着宁家这般内乱心里怎么又会没有想法？

    就怕这一次的事情一完，宁湛从前的功反倒变成了如今的过，恐怕皇上对他也会有了其他想法。

    白涟漪呵呵一笑，“有你们这对模范父母在，我怎么样也教不坏元哥儿的。”

    俩人又交谈了一阵，到底萧怀素心里有事便没有多待，只让白涟漪与元哥儿呆在一处，自己又去忙活了起来。

    她在等，等着战局一定，宁湛给她传来预料中的好消息！

    宁沣此刻正在战场上，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突然冲出一只军队来打乱他的阵仗，原本他已经决定做最后的猛攻，他知道宁湛那点人力是再也支持不住，可这只军队的出现却让他功亏一篑！

    “宁沅！”

    看着远处与宁湛顺利会师的宁沅，宁沣目光阴鹜地咬紧了一口银牙，手中的缰绳缓缓收紧，他没想到这个莽汉既然敢出尔反尔，明明已经答应了他，最后却站在了宁湛的一边。

    或许宁沅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等着他最后的主攻发起才给予最沉重的一击，让他连翻身都不能！

    “没想到他竟然也学会了这些卑鄙的招数，我竟然是小瞧了他！”

    宁沣眼见着自己的军队已经被宁沅突然插进的大军给冲散了去，宁湛也看准了这个时机发动猛攻，败局已是不可扭转！

    “三爷，马将军已经阵亡了！”

    有小兵来报，宁沣得知这个消息脸色更是一片苍白，坐在马背上的身体一阵晃动，却还是强行稳住了，只沉下脸来吩咐道：“命令大军即刻撤退！”

    “是！”

    小兵领命而去，不一会撤退的号声吹响了，原本四散奔逃的军队这才向后方大营汇拢而去。

    宁湛又不是想干尽杀绝，原本也想勒令收兵，可宁沅不肯，“眼下正是个好机会，不取老三的军队更待何时？”说罢斜睨了宁湛一眼，到底心中还有几分冤气，“你不想早些和妻儿团聚，我可想得很呢！”一挥马鞭便率领军队追击而去。

    宁湛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原本他还以为宁沅是想通了才在这最后的关头出兵相助，眼下看来恐怕是另有隐情，可他也不能任由宁沅乱来，他要留着宁沣的命，若是宁远回来了也能给个交待。

    兄弟相杀这种事情他到底做不出来，可宁沅就不同了，想到这里宁湛不由打马追了上去，“二哥，等等我！”

    随着宁沅的加入，战局大势已定。

    即使主帅远离，仍然有宁湛手下的副将带领着士兵迎头追击，那些本就没有了将领指挥的士兵眼见打不过自然纷纷投降，本就是宁家军的人大家也不会赶尽杀决，再说宁湛也下达了命令，降兵不杀！

    就这样俘虏了宁沣麾下仅余的七千人，这场战争算不得死伤过重，但也确实惨烈，战场上残肢断臂无数，鲜血撒满了黄土，哀嚎声阵阵响起，盘旋不去。

    萧怀素收到得胜的消息后便与阮氏一同赶到了战场上，问明了宁湛兄弟的去向后也只能在帐中静等。

    阮氏确实很是焦急，当初她答应萧怀素也是权宜之计，她焉不知道萧怀素藏起他们母子几个也是有威胁宁沅之意，可那个时候她也没有丝毫办法，再说萧怀素对他们的确不错，除了不能外出传递消息外，半点没有委屈他们。

    “二嫂稍安勿躁，眼下战局已定，想来二哥他们归来是迟早的事。”

    萧怀素静静地看着阮氏，她如水的明眸中荡漾着一股安定的力量，阮氏看着着实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坐了下来，只道：“我这也是担心二爷，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也不知道好是不好。”

    “二嫂放心吧，二哥必然康健！”

    萧怀素笑了笑，今日她能做下这样的事来不管是有意无意，想必已经在宁沅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今后阮氏只怕也会带着孩子离她远些了。

    可是她并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她也会这样做的，为了她在乎的人她就连自己都可以牺牲，而如今只是区区的一个小手段，她并没有想要伤害谁。

    宁沅出兵助宁湛，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就不知道他为什么这般犹豫，难道当真是另有所图？

    萧怀素沉默了下来，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黯光。

    阮氏却没留意，只自顾自地说道：“雨姐儿本来也想来的，可我想着战事初定，想必战场上也有许多血腥，这才让她与乾哥儿在家里等着，一会儿也好与二爷一同回去。”转头见着萧怀素一脸沉思的模样，不由轻唤了一声，“弟妹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

    萧怀素恍了个神，抬头时已是一张笑脸，“我也想等世子一同回去，元哥儿也有个把月没见着他爹了。”

    “那倒是。”

    阮氏叹了一声，开始数落起了宁沣的不是，“若不是三弟任意妄为，如今又怎么会有这么一遭，刚才我瞧着外面的情景都有些不忍看，这真是造孽啊，得拜多少菩萨才赎得清这罪孽！”说罢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这些事情咱们女人家也不好说，那些死难将士的家人会得到抚恤，这也算是宁家尽的一份心了。”

    萧怀素叹了口气，随即垂下了目光；

    帐中立时变得沉静了起来。

    阮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带着这份不自在与萧怀素一起等着。

    其实她本来也没有打算来城外寻宁沅，她一直是处在一个被动的妻子的角色，要来这里还是萧怀素的提议，她略微犹豫了一下便也跟来了。

    阮氏偷偷地瞄了一眼萧怀素，见她沉静的目光中却有种让人可以依靠并且觉得安定的力量，一时之间也觉得有些羡慕好奇，也许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与丈夫并肩站在一处，而不是成为他的拖累。

    想到这里，阮氏又在心底一叹。

    若是她当时带着孩子偷偷地离去了，恐怕眼下的战场又是另一番局势了，也不知道他们母子几个有没有坏了宁沅的打算，她的心里亦有些担忧。

    在阮氏心里七上八下之时，萧怀素的脑中也没有停止过思考，如今战事已定，但也不保证接下来会有什么变数，还要给京城那边一个交待，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能够摆脱责罚。

    而宁湛与宁沅兄弟追着宁沣去了，到底将他捉回来没有，会不会自己也受了伤？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等到日落西山之时，宁湛与宁沅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踏进了军帐。

    “二爷！”

    阮氏见了宁沅就是一喜，夹杂着近日来的担惊受怕，眸中的泪水已是止不住地滑落，当先便迎了上去。

    萧怀素也站起了身来，她眸中浸泪却恁是忍着没有掉落，看着宁湛向他一步步走来她唇角的笑容也缓缓拉升，直到宁湛走到了她的跟前，她才点头笑道：“你终于回来了！”伸手用绢帕抹去他额上的污迹。

    “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那么久，是我的不是！”

    宁湛点了点头，他的嗓音有些干涸暗哑，情绪也有些低沉，这些萧怀素自然发现了，可眼下她还不好过问，因为有一双眼睛正怀着不善地盯着她，正是与阮氏站在一起的宁沅。

    萧怀素侧身对着宁沅淡淡一笑，又问宁湛：“怎么只有你与二哥回来了，三哥他人呢？”

    “三哥……他落崖了！”

    宁湛抬起了头来，眸中神色不知是喜是悲，只抿了抿唇，“我与二哥追着三哥而去，当然路途中也是一阵交手，我没有出重手擒他，却不想二哥反被他的袖中弩箭所伤，不过二哥反应及时，好在只是擦破了皮并无大碍，我这才动了怒……一路追击下去，竟是把他追得跳了崖！”

    宁湛说到这里一双眼睛竟然隐隐泛着红，若是可能他根本不想要宁沣的性命，可眼下却是将宁沣给逼着寻了死，若说他没有一点责任也是不可能的。

    “六弟，你已是对老三多加忍让宽容，是他自己不识好歹！”

    宁沅冷哼一声，宁沣的死对他可没有什么影响，这本就是个追名逐利的家伙，从前也不见得对他有多好，眼下死了倒也清静。

    “可有让人去搜寻？”

    萧怀素握了握宁湛的手，心下微微发凉，或许走了一个宁沣，来的这个宁沅才是最狠的角色，他们这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宁湛对兄弟之情尚还有几分挂念，可这个宁沅与她想像中确实有点出入，原以为只是个打仗的莽夫，可如今看来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回来之时已经吩咐人去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宁湛回握住萧怀素的手，又将她引到了宁沅跟前，“怀素，这还是你第一次见二哥。”

    “见过二哥。”

    宁湛正式引见了，萧怀素自然便对宁沅行了一礼。

    “不敢！”

    宁沅冷笑着摆了摆手，“弟妹是胸怀韬略之人，我这个粗人可当不得你这份礼！”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丝嘲讽。

    阮氏觉着有些尴尬，不由轻轻拉了拉宁沅的衣袖，“二爷，事情也不是你想得这般……”

    宁湛觉出了一丝不对，只转向萧怀素道：“怀素，这是怎么回事？”

    “想来是二哥对我有些误会了。”

    萧怀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扫了一眼宁沅，这才对宁湛解释道：“原本二哥是想要接了二嫂和雨姐儿他们出去，只是没想到我提前将人给送走了，二哥找不着人自然积了一肚子怨气……”说罢轻轻按了按宁湛的手，又暗自给他使了个眼色，“加之后来我给送了几样二嫂他们的信物过来，二哥这才肯出兵相援，虽则你知道我不会将二嫂他们怎么样，但二哥却是记恨上我了！”

    萧怀素这番话说得一片坦然，当然并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宁湛听了之后沉默不语，虽然萧怀素的做法有些欠妥，但却都是为了他，他根本无法苛责于她，而且他知道自己妻子的为人，断不会伤害阮氏母子的。

    想来当时这样也是权宜之计。

    可宁沅却不这样想，听萧怀素自己承认了这事，更是被气得笑了起来，“弟妹倒是好胆识，竟然敢在我面前说起这事，就不怕我秋后算帐？！”言语中已是有了几分狠厉之意。

    “二哥是男子汉大丈夫，是做大事的人，若是为了这区区小事也要与我计较，那我这个做弟妹的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怀素淡然一笑，却是微微抬起了下颌，怡然不惧，“再说二嫂已经安然地站在了你面前，雨姐儿与乾哥儿也在府中候着，二哥大可以去看看他们是否毫发无伤，就知道我说的是否属实了。”

    “这个我自然会去求证！”

    宁沅冷哼一声，又对宁湛道：“你倒是娶了个好妻子！”说罢转向阮氏道：“咱们这就回去看看。”拉了阮氏就往外走，他可信不过萧怀素，还是眼见为实来得好。

    等着宁沅夫妻离去，宁湛这才转向萧怀素，叹了一声，“怀素，二哥的性子睚眦必报，就算你本没有那个心，被他以为是那样了，今后他也不会原谅你的。”

    “我不要他原谅我，我只要你平安就是！”

    萧怀素摇了摇头，又拉了宁湛的手抚在自己的脸庞上，“而今你平安回来了，这对我来说就比什么都重要！”说罢唇角展开了一抹笑颜。

    “你这傻丫头！”

    宁湛手臂一揽便将萧怀素拥在了怀中，俩人静默了一会儿，他这才道：“如今我已经让人料理着战场的后续事务，咱们也快些回府吧！”

    就这样放宁沅先回去他可也有些放心不下，府里还有元哥儿呢。

    许是看出了宁湛的几分担忧，萧怀素笑道：“别急，元哥儿有涟漪看着，寻常人还是近不了他的身的，我还有事与你说。”

    “什么事，咱们边走边说。”

    宁湛牵着萧怀素的手出了营帐，找到自己的马匹后便将她给托了上去，这才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可能会有点颠，你坐稳了。”

    宁湛扶住了萧怀素的腰，又让她拉着缰绳，这才双腿一夹马腹任由马儿跑了起来。

    “呀！”

    疾风吹过，卷起萧怀素脸颊边的长发，她止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她也不是没骑过马，只是受不住这种颠簸，可眼下为了早些赶回侯府，也只能这般了。

    还好身后有宁湛温热的怀抱紧紧将她包裹住，萧怀素才觉得好了几分，等逐渐适应了这种不适，在回侯府的路上她才把自己的担忧说给宁湛听。

    这其中除了朝廷会给的惩罚之外，还有就是宁沅这个人。

    若说宁沣是狼，虽则狡猾，却也算不得卑鄙，他想要什么也会凭自己的真本事去取，如今战败了居然还有勇气跳崖，在某一方面来说，这样的人虽然可恨，却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的。

    可如今宁沣不在了，却回来了一只叫做宁沅的老虎，萧怀素只觉得担忧不仅没有过去，反倒更上了一层。

    等着俩人到达侯府落了马后，宁湛才扶着萧怀素往里走去，面色中也带着一丝沉凝。

    萧怀素转头看了宁湛一眼，轻声道：“我也不希望你们兄弟同室操戈，可若是因着我而让二哥生了不满，我就怕……”说罢轻叹了一声。

    他们夫妻都不是留恋权势之人，若不是宁沣要挑起这场祸事，原本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如今将西北搞成了这副模样，不仅是对皇上不好交待，只怕宁远归来后他们也会觉得惭愧。

    “二哥他心思深沉，眼下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宁湛默了默，才道：“横竖等这边的事情料理妥当了，二哥还是要回边防的，若是让七弟去长年驻守，我又不放心，毕竟眼下三哥他……”话到这里倏地一停，宁湛抿了抿唇，看向不远处急步走来的众人，不由负手在后提醒萧怀素，“姜姨娘与三嫂来了！”

    “什么？”

    萧怀素微微怔了怔，一转身果真见着姜姨娘与马晴雯正快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众丫环，不由轻嗤一声，“那个时候怕呆在侯府里不安全，提前就远远地躲了开去，眼下战事初定，她们竟然就敢冒头了，也不怕我拿下他们？！”

    按理宁沣犯过，与他有牵连的姜姨娘与马晴雯也该一同惩治，更不用说马家还在这场战事中充当了主角，马晴雯更是逃不脱惩处。

    “你们把三爷怎么了？”

    马晴雯惨白着脸色，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若不是宁湛眼尖搂着萧怀素退后两步，她那尖长的指甲便要招呼到了萧怀素的脸上。

    她知道如今安然无恙地回到侯府的人是宁湛，那么宁沣必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不然怎么会这般？

    “我的沣儿，宁湛，你是不是害了他的性命？！”

    此刻姜姨娘也接近崩溃的边缘，全身颤抖着怒视宁湛，要知道宁沣是她全部的依仗，若是这个儿子不在了，她还有什么？

    “眼下三哥还生死未卜，若是找着了他，你再说这话不迟！”

    宁湛抿紧了唇，将萧怀素护在一侧，对着姜姨娘他也没必要客气什么，这个女人一直在挑唆算计，若是没有她在估计宁沣也不会被鼓动着做出这一切。

    “即使找着了，这也与你没什么关系。”

    萧怀素拉了拉宁湛的手从他身旁站了出来，目光一一扫过姜姨娘与马晴雯，“三哥今日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说罢冷哼一声，“成王败寇，他胆敢反抗世子，那就是忤逆作乱，就是公公知道了他的惩罚也不会轻，而如今他只是自己跌下了悬崖，这又与别人有什么关系？”

    “跌下悬崖？”

    马晴雯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她已经在不久前接到了她父亲的死讯，可眼下宁沣又这样……跌下悬崖的人焉还有命在？

    可若是宁沣不在了，他们孤儿寡母的又该怎么办？

    “你骗我，沣儿怎么会自己跌下悬崖？一定是被你给逼的，你还我儿的命来！”

    听了萧怀素这一说，姜姨娘原本堪堪稳住的最后一根神经也在此刻骤然断裂，发疯似地扑了过来，却被石娟石毅上前给挡住了。

    宁湛只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吩咐道：“将她们暂时押下看守住，事后我自有定夺！”

    “是，世子！”

    石娟与石毅领命而去，捂了姜姨娘与马晴雯的口鼻拖了就走，根本让她们没有反抗的余地，她们身后的丫环早已经瑟瑟发抖地跪了一地，此刻也被跟上来的护卫们一同给押走了。

    宁湛这才带着萧怀素继续往里走，他压低了的说话声却静静地响在萧怀素的耳侧，“二哥想必早已经回府，姜姨娘与三嫂却跑到我们跟前闹腾，想必是听说了点什么。”这便是有些怀疑宁沅借姜姨娘她们婆媳的手来他们夫妻跟前闹腾，绝对是没安好心。

    “三哥战败，她们也闹腾不出什么。”

    萧怀素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宁湛的猜测，不管宁沅是打的什么主意，眼下这个侯府还是他们掌家，不可能让宁沅闹出什么事情来。

    “去看看元哥儿吧！”

    宁湛拉着萧怀素往“归园”而去，这么久没见着儿子他心里也甚是想念，如今府里也就他们几个主子，经历了战事后显得有几分清冷落寞，甚至那些下人们看见他的目光也多有躲闪或是畏惧。

    宁湛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血污的铠甲，脚步就是一顿，“瞧瞧我这样子，还是洗洗再去见元哥儿，不然得吓坏他！”

    萧怀素又转头看了过来，宁湛除了一身的脏污外，确实外甲上覆了好些沉旧的血色，起初她没怎么留意，此刻看来不免心惊，只拉了他的手关切道：“这些都不是你的血吧？”

    “不是我的，别担心！”

    宁湛笑着摇了摇头，又抚了抚萧怀素的脸蛋，“你先去元哥儿那，我梳洗后换身衣服再来。”

    “行，你去吧！”

    萧怀素点了点头，到了“归园”外与宁湛便分道而行，眼下元哥儿正在白涟漪的看护下，她倒是放心的。

    等着晚膳时大家还是聚到了一起，阮氏与宁沅站在一处，一对儿女站在他们身旁，一见着萧怀素夫妻到来，宁雨倒是跑了过来拉住了萧怀素的手，笑道：“六伯母，这些日子雨儿可想你了。”又见宁湛的目光转来，微微红了脸唤了声，“六伯父！”

    “雨姐儿乖！”

    萧怀素笑着点头，宁湛又邀了大家入坐，等所有人都坐定后，这才转向宁沅道：“这次多亏了二哥！”

    宁沅似笑非笑，“世子言重了！”

    “三哥……的尸首已经找到了，我已着人将他收殓入棺，择日安葬！”

    宁湛说起这事来微微敛了面色，虽然说宁沣的结局早已注定，可真的知道了这个消息心中还不免一阵伤感。

    “三哥他……”

    宁泽一直在城内固守，战场上根本没有他的用武之地，而他的消息自然也没有萧怀素的灵通，此刻听说了这事很是震惊，那双握住筷子的手也微微抖了抖。

    “三哥坠崖了。”

    宁湛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宁泽眸中的神色复杂变化，片刻后也是叹了一声，“如今有这个结果也是三哥走错了路，怨不得六哥！”

    宁泽很清楚自己眼下跟着的是谁，他与宁沣虽然从前有些交情，但也是宁沣无情在先，如今也不能怪他无意，毕竟宁沣的路是自己选的，生与死也不该有什么怨尤才是。

    “七弟倒是看得开，我怎么记得你从前倒是与老三走得近，眼下却是变了？”

    宁沅扯了扯唇角，手中执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宁泽一张脸涨红了起来，这才喝下了杯中酒，“老三不在了，可咱们的日子还是照样要过，世子你说呢？”说罢饱含深意地看向宁湛。

    “二哥说得是。”

    宁湛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又道：“战事虽则平息，可要料理的后续事务还很多，想来朝廷那边不久后也会有旨意传来，咱们须得小心应对。”

    宁湛话音一落，宁沅面色便是一凛，他倒是漏掉了朝廷、皇上，这些可都是站在宁湛一边的，与他可没有半点交情。

    “好了，瞧你们兄弟几个聊得这般投契，菜都冷了，快些吃吧！”

    阮氏觉着气氛有些不对，赶忙出来圆场，萧怀素便也笑着点头，“还是二嫂周到。”又递了包银的象牙筷给宁湛，“咱们好久没坐在一起用饭了，等吃过之后你们兄弟再长谈可好？”

    宁湛接过筷子，目带温和地对萧怀素点了点头。

    之后的这一顿饭倒是吃得寂静无声，白涟漪还暗暗对萧怀素挤了挤眼，却被她摇头止住了，再低头时眉宇间已经多了几分心事。

    看来宁沅的针锋相对不是她的错觉，即使她不想与二房起了嫌隙，可如今这样恐怕也再回不到从前。

    第二日宁家兄弟几个便去料理战场的后续事务，女眷们照样呆在府中。

    阮氏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避着萧怀素，也拘着一双儿女不往“归园”跑。

    倒是姜姨娘与马晴雯被关在自己苑落里哭得声嘶力竭，隔着好远都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可怜了启哥儿！”

    萧怀素抚额感叹了一声，启哥儿是宁沣与马晴雯的儿子，如今也是四岁有余，正是懵懂的年纪却要经历这样的惨事，这对他的人生一定会产生重大的影响。

    可宁沣去世，等待着姜姨娘与马晴雯的结果也一定不是好的，将来启哥儿又要何去何从？

    是继续养在宁家，还是……

    萧怀素也有些烦恼，她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可若是养大了启哥儿，将来他反倒恨上了他们这又算什么？

    夜里等着宁湛回府，萧怀素又将这事说与他听，“不然寻个亲戚将启哥儿给送走，也免得他将来记事了心怀恨意，这与谁都是不好。”

    “这事先缓缓。”

    宁湛目含深意地握住了萧怀素的手，低声道：“朝廷来人了。”

    “真来了？”

    萧怀素微微一惊，这些人倒是来得不早不晚，战事结束就到了，可不正是巧吗？

    “可是带着军队来的？”

    萧怀素又问了一句，其实她也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为了西北的内乱就出动朝廷的军队，劳命伤财不说，恐怕也实非朝廷所愿。

    “没有。”

    宁湛摇了摇头，“特使明天就能到达西安府，今儿个是使人先来传了信。”说罢又握紧了萧怀素的手，感叹了一声，“到底离开之后已是不一样了，皇上待我再不如从前。”

    新旧臣子的更迭，皇上跟前自然有了其他的宠臣，不见面情谊就会慢慢变淡，古今皆同。

    宁湛虽则是有些伤感，但到底明白这个事实。

    “那这次可会问你的罪？”

    萧怀素咬了咬唇，略有些担忧地看向宁湛。

    “不知道，只有待明天作分晓了！”

    宁湛长长地叹了一声，双手枕在脑后，脚一抬便仰倒在了床榻上。

    他能够明白为什么这次特使来没有军队跟随，只怕哪一边获胜，皇上都会有不同的处理方法，并不是一味地偏帮于他。

    虽然知道这是帝王之术，可想着从前在军中的情谊，也不免有些伤怀。

    “别想那么多了，”萧怀素轻轻地倚在宁湛的胸口上，有一下没一下地伸手抚慰着他，“君臣有别，咱们本来就没有寄望朝廷做些什么，如今只盼着责罚不要过重，这便是好的了。”

    西北妄自发动内乱，这已经属于违法的行为，皇上的责罚是一定的，眼下就是不知道轻重如何。

    萧怀素也有些担忧。

    “不管什么，我都会一力承担。”

    宁湛扶住了萧怀素的肩膀，手指的力道略微紧了紧，皇上即使要责罚总也不会要了他的性命吧？

    这一点他还是能够确信的。

    虽则宁湛是这样说，可萧怀素见到这位皇上派来的特使是也是吃了一惊，因为这人还不陌生，以前也算是有个一面之缘，正是安陆侯本人，也就是石瑞琪的父亲。

    这个在两次政变风波中都屹立不倒的安陆侯，可不像他外表看起来的这般鲁莽不堪，实则是个心思细腻，极为精明的人。

    “侯爷这次负圣命而来，确实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宁湛接待了安陆侯，态度谈不上热络，倒是与他平日里的风格一致。

    “世子说笑了，西北这么大的动静，皇上自然是要让人来查探一番的，石某有幸得到这个差使，却也是缘分。”

    安陆侯清了清嗓子，目光左右环视了一眼，这才道：“我在入城之前便听说侯爷竟是不在这里？”

    “家父与家母同游而去，确实不在府城里。”

    宁湛点了点头，当日他只是向京中传了个消息，毕竟宁沣的阵势摆在那里，这场战争是无可避免的，他不可能瞒而不报，这一系列的举动也是希望皇上能够体谅他的无奈之举。

    “那真是不巧了。”

    安陆侯目光一闪，又故作深沉地轻抚了抚颌下长须，“这次来到西安府颇费了我不少时日，算算日子如今已是五月了。”说罢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转身萧怀素道：“恐怕贵妃娘娘如今已经平安诞下龙嗣了。”

    萧怀素本就站在宁湛身旁，此刻听安陆侯这样一说不由福身行了一礼，“算算日子也是这个时候了，多谢侯爷记挂。”

    萧怀素倒是明白安陆侯这个时候提起杜延玉是何意，这个人太过精明，知道她在京城中还有关系倚仗，若是杜延玉一举得男那今后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他也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将宁湛给得罪死了。

    “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世子夫人时还是个小女娃，没想到转眼间都这般大了。”

    安陆侯扯了扯唇角，面上虽有笑意，那笑却未达眼底，他也算是识时务的，就算心头还记着当年宁湛对石瑞琪的断臂之仇，可今时今日也不是他清算旧帐的时候，再说这家人他怕是真的惹不起，若是一不小心动了邪念，或许会给石家埋下无尽的祸根。

    好在如今他的孙儿已经出生了，石瑞琪虽然废了一臂，可眼下却是更懂事了，也许就是这些经历才让他成长了起来，祸福果真是相依相随的。

    这样想着，安陆侯不由收敛了心神，认真地说出了今日到来的目的，“西北妄动战火，虽则说是你们宁家的家事，可这也不是皇上所愿……皇上念在世子也是无心之过，就我所见那贼人已经伏法，皇上便决定小惩大戒，勒令西安府的税收加倍，不过仅此三年罢了，这一点世子可放心，皇上到底还是顾念着你们从前的情谊。”

    听了安陆侯这话，宁湛唯有一脸苦笑，只起身对着京城的方向拜了拜，“微臣谢过皇上仁爱体恤，原本是该亲自上京请罪的，可眼下……”说罢看向安陆侯，“侯爷也知道我暂时走不开，我会修书一封请侯爷带回面呈皇上，等着料理完手中的事务，必定亲自上京请罪！”

    “世子有这心就好，我会向皇上转达的。”

    安陆侯点了点头，俩人又是一番客套寒暄，宁湛这才命人带了安陆侯下去歇息。

    等着厅里只剩下两人时，萧怀素才骤然松了口气，一手放在宁湛的肩膀上，“若只是罚税三年，这还不算重。”她是怕惩治到人头上，到时候宁湛难免要受皮肉之苦，眼下这般正好。

    宁湛仰头看向萧怀素，又拉了她的手拍了拍，叹道：“只怕这也是托了你表姐的福气。”

    “你是说贵妃娘娘？”

    萧怀素微微一怔也反应了过来，杜延玉诞下龙嗣这可是普天同庆之事，因为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会被奉若珍宝。

    在这个当口上，皇上自然不好大加责罚宁湛，怎么说萧怀素与杜延玉都是关系要好的表姐妹，还有杜家的面子在那里，也就略微地警告了一番。

    “我也希望贵妃娘娘一举得男，这样杜家在朝中的势力将更加稳固。”

    宁湛笑了笑，“如今算是了了一件事情，剩下的便是二哥那里了……”言罢眉头不由轻轻皱起，见萧怀素望了过来，才缓声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初是本着换防之意，眼下三哥也不在，二哥只怕不肯轻易离开了……”

    “这个咱们慢慢想办法，也不急在这一时。”

    萧怀素按了按宁湛的手，又道：“二嫂他们夫妻那么久才团聚一次，还有雨姐儿与乾哥儿必定也是想念父亲的，这样的天伦可不只咱们能有。”

    宁湛扯了扯唇角，“你说得也是。”

    “皇上虽然宽宏大度饶了咱们这一次，可姜姨娘与三嫂那里怎么处置却没说，这是让咱们看着办吗？”萧怀素扯了扯宁湛的衣袖，“若是可能，我也不想三嫂那么惨，毕竟还有启哥儿在呢！”

    马晴雯丧父丧夫，若是还要与儿子生生分离，那确实让人有些不忍。

    “你没听安陆侯所说吗？”

    宁湛摇了摇头，又一指点在萧怀素额头，“他都说了皇上知道这是咱们的家事，家事自然咱们处理了就好，三嫂那里……”微微一顿，想了想才道：“我也不打算对她怎么样，便将她与姜姨娘还有启哥儿一同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住着吧，让他们一家人有个善终！”

    原本宁湛还担忧京城的责罚会牵连到宁沣的妻儿，可既然安陆侯传来口信说是皇上让他自己处理家事，他自然就宽容以对，总要为宁沣留下点血脉，再说启哥儿被谁养着都是不好，不若让他待在自己母亲的身边。

    “也只能这样了。”

    萧怀素点了点头，虽则她能够想到启哥儿在马晴雯身边会被养成什么样子，或许将来长大了又是一个对他们敌视的亲人，可眼下真要她下狠心分开他们母子她又有些做不到。

    算了，由着他们吧！

    就算启哥儿长大了，没有兵权实力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再说马家一系也正式被宁湛收编，在他的监控下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解决了这些事情后，萧怀素算是松了口气，可紧接着更大的难题出来了，宁沅果真是不肯走了，而跟随他返回西安府的军队也照旧扎营在城外，每日里的军需消耗也成为了他们的一大难题。

    她自然明白宁沅不派遣军队回边防是什么意思，这些人是他的依仗，他若是想要做点什么，自然一呼百应，连宁湛都耐何不了他。

    这就像是个无赖霸占着井口一般，他乐得让众人喝水众人才有得喝，若是有一日他将井给封了，说这井就是他的，谁还敢再来取水？

    宁湛确实不想再与宁沅起干戈，毕竟西北战事刚歇，如今又加重了赋税，正是与民休养之时，确实不能再发动战争了。

    所以宁湛忍下了宁沅，之后派了宁泽先去边防，好说歹说才让宁沅分了一半的兵力让宁泽给带走，不然这么多人的吃喝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军粮的补给是一条长线，军需官是按需分配到各地，不然本应该呆在边防的军队就要吃边防的粮饷，在西安府外呆一时可以，可呆久了却是万万不行的。

    宁沅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答应了宁湛的要求。

    而此刻在二房的住处，宁沅正与阮氏母子呆在一处。

    或许在许多个日夜宁沅都曾幻想过这样的时刻，与妻子孩子们静静独处，享受那份难得的时光，如今实现了，又觉得一切恍如做梦一般，看着妻子爱慕关切的眼神，看着孩子们和乐融融的笑脸，他骤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也许长久的分离就是为了今日的相聚，也许那些在戍边时得不到的温暖与关切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幸福。

    当然，若是没有同在府中住着的宁湛与萧怀素，一切便更加圆满了。

    宁沅忘不了萧怀素当日使下的计谋，当然她并没有对阮氏母子做些什么，若真做了什么，此刻他也不会放过她。

    可万一他没有出兵帮助宁湛，或许又是另一番结局了，他可不相信那些假设和如果。

    总之萧怀素在一日，对他来说就是个潜在的威胁，又加之宁湛在一旁相扶相帮，这对夫妻同样让人不敢小觑！

    宁沅心思一沉，暗自在心头计较起来。

    而对于许久未在一起的丈夫，阮氏自然是乐得与他在一处，又忙着削水果摆糕点，斟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宁乾对父亲倒是有些敬畏，有心想要亲近，却又没那么大的勇气，只规矩地站在一旁，用孺慕的眼神看着他。

    宁雨倒是活泼了许多，全然不见宁沅那一张威严的面孔，只倚在宁沅身边，挽着他的手臂撒着娇，“父亲没回家之前母亲就一直念着您，如今咱们一家团聚了，雨儿很开心！”说着轻轻地倚在了宁沅的肩头。

    “你这丫头，再过两年便是大姑娘了，还这般像小孩似的撒娇，也不怕人笑话？！”

    宁沅的话语虽则有些生硬，也能看出他平日里不大爱说这些话，可女儿的亲近也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天伦之乐，唇角隐隐带着一抹笑容。

    “雨儿再大，不也是您的女儿？”

    宁雨呵呵地笑着，一旁的宁乾也很是羡慕，不过让他一个大男人这样倚在宁沅肩头他又做不出来，这果真只是女子独有的权利。

    “父亲，咱们会跟着你去军营戍边吗？”

    宁乾清咳了一声插进了话来，其实他很钦佩自己父亲的勇猛，所以也希望自己能成为这样的大将军，将来独挡一面。

    随着宁乾话声一落，整个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连阮氏都有些诧异地看向宁乾，她有些不明白儿子的心思了。

    “为什么这样说？”宁沅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宁乾那期待的眼神不由面色沉了沉，“眼下老七已经去戍边，就算要回去也不急在这一时。”说罢微微皱眉，“怎么，如今在这里不好？”

    西安府城里的生活到底安宜了许多，在这里住了一阵子后他也有些懈怠了，确实是安宜的生活让人变得软弱，或许那种铁血杀伐才更适合他。

    可就这样将西安府的一切拱手让给宁湛他又不甘心。

    前些日子京城的特使来了，不过皇上也没给什么大的处罚，这想来也是看在宁湛的面子上，毕竟宁湛是从龙之臣又曾经立下过大功，与皇上的交情又非同一般，这也让宁沅有些忌惮。

    可眼下安陆侯已经离开了，宁沅的心思又有些活泛了起来。

    “也不是不好。”

    宁乾微微有些犹豫，却还是如实地说道：“父亲，六伯父他们对咱们都很好，六伯母还特意请了夫子教孩儿课业，可孩儿志向不在此，就想如父亲一般上阵冲锋，杀敌立功！”

    “傻小子，你眼下还那么小，杀敌什么时候没有机会？！”

    宁沅笑着揉了揉宁乾的脑袋，“你父亲我就是从小不爱学业，如今才这般五大三粗的模样，你可不能像我！”说着又转向了阮氏，眸中光芒一闪，“怎么世子妃还为乾哥儿请了夫子？”言语中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阮氏点了点头，“弟妹确实待咱们也不差，乾哥儿的师傅就有几个，做学问的练功夫的都有，得空了她还亲自教雨姐儿管家理帐，针线上也没落下，都是请的最好的绣娘来教导。”

    凭良心说，萧怀素对他们母子三人都是极好的，可阮氏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到底如今是别人掌家，若是再发生上次那种事情，萧怀素想要送他们母子到庄上暂避的话，她连反对的意见也不能提。

    怎么想也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再说这侯府将来也是宁湛夫妻的，被宁乾这一说，阮氏也动了心思，想跟着宁沅一同离去。

    “照你这么说来，她这个当家主母倒是做得半点不差！”

    宁沅轻哼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冷笑，却不觉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低头才瞧着宁雨眼眶发红地望着他，不由纳闷了，“怎么好好的要哭了似的？”说罢用略显粗糙的大手抚去了女儿眼角的泪痕。

    宁雨拉住了宁沅的手，“父亲，雨儿大胆，有些心里话想要说给您听！”

    “喔？说来听听。”

    宁沅微微挑眉，原本想要拿开自己的手，可女儿温软的小手透着依恋与敬慕，他到底心软一时没有动弹。

    “前些日子三伯父挑起战火，咱们虽然没有亲见，可听着府中下人的形容还是很害怕……”宁雨说到这里话语顿，又咬了咬唇，道：“所以女儿希望再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好不好父亲？”见宁沅愣了愣，宁雨便扑在了他的怀里，“父亲，雨儿想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不要分开，您就随了哥哥的念想带着咱们去戍边吧！”

    宁雨是个聪明的小姑娘，若是当初她将宁沅派人暗递消息的事情告诉萧怀素是一时情急下的冲动，那么如今这样做便是深思熟虑下的行为了。

    因为连她都看出了自己的父亲也有了当日三伯父的那份念头，她如何不害怕？

    明明是一家人，却非要兵戎相见，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可若要她真看着自己关心在乎的人受到伤害，她是怎么样都不肯的。

    可若是两家人分开能够避免这些，她也愿意跟随着自己的父亲去戍边之地。

    在宁沅怀中，宁雨还不忘给宁乾使了个眼色，接收到这样的暗示，宁乾也不笨立马跪倒在宁沅跟前，磕头道：“我与妹妹心愿相同，还请父亲成全！”

    “你们俩……”

    宁沅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竟然如此懂事听话，当然这或许也是受了萧怀素的影响，他暂时不好分辨这是不是别人有意为之，但儿女的愿望他又不能一力违背，只看向阮氏道：“你呢，也是这样想的？”

    “二爷，妾身跟着你本来就不求富贵，如今我想的便是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平乐安康地过完一辈子，至于在哪里妾身并不在乎！”阮氏眸中也浮起了泪花，“你在哪里，我们一家人就在哪里！”

    “你们……”

    宁沅感慨地摇了摇头，沉默良久才道：“这事，容我再好好想想。”

    发生在二房的事情萧怀素并不知道，可过了一段日子之后宁沅竟然向宁湛主动提议要回去戍边，他的原话好像是这个意思：宁泽毕竟太过年轻怕他防不住外族的入侵，有他在宁家军才能继续维持着这片西北之地的安宁。

    “这……真是让我没有想到。”

    萧怀素得知这事后也是一阵诧异，她原本以为宁沅带来的威胁会比宁沣更大，却没想到这样就解决了，实在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我也是没料到，或许是咱们想错了。”

    宁湛心中还有些歉疚，因为有段日子连他都在猜测宁沅是不是别有用心，可眼下人都要走了，难道宁沅还会主动再挑起争端不成？

    “二哥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萧怀素紧接着问了一句，便见宁湛微微一想后才道：“要求倒是没有，只是二嫂要带着孩子们跟着二哥一同戍边。”

    “雨姐儿与乾哥儿也要走？”

    萧怀素微微皱了眉，她其实挺喜欢这两个孩子的，善良、正直，这样的品德让人很是欣赏。

    宁湛也是颇感无奈，“估计是他们一家人做出的决定吧！”

    二房离开的这一天正是七月里最热的时节，可两个孩子却很是兴奋，宁乾已经骑着马儿溜了几圈，宁雨也在一旁与萧怀素话别，言语中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与憧憬。

    “你这孩子，好好的西安府城不呆，偏要去戍边之地，这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萧怀素轻轻地抚了抚宁雨柔嫩的脸蛋，又让代儿取了两盒桂花脂膏来，“西北风沙本就大，我还怕你们母女在那边皮肤变得粗糙，经常抹点这个会好些，他们男人倒是用不着。”

    “我代我娘谢谢六伯母，还是您对我们最好了。”

    宁雨笑着接过了盒子，又递给了身后的丫环拿着，只牵了萧怀素的手轻声道：“雨儿很舍不得您……”说罢轻轻靠近了萧怀素在她耳边低声道：“其实我也不想离开，可若是父亲还呆在这里只怕就有其他的想法，若是与三伯父一样那就……”说完摇了摇头。

    宁家的人都是她的亲人，她不愿意见着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如今三房都已经这般了，她更不想让二房也变成这样，再说她很喜欢这个一直亲切对待着她的伯母，也希望大家心中都一直保持着这份平和与真挚。

    “你这孩子这么那么懂事呢？！”

    萧怀素诧异得看向宁雨，心中的疑惑一下便解开了，她就奇怪怎么宁沅会这样就同意回去戍边，原来竟然是宁雨起的作用，不由感慨地抚了抚宁雨的发鬓，“你父母有了你这个好女儿，真是他们的福气！”

    “我会想你们的！”

    宁雨抹干了泪，对着萧怀素点了点头。

    “若是吃不了那里的苦尽管回来就是，什么时候府里的大门都会为你们敞开着！”

    萧怀素拍了拍宁雨的肩膀，看着那驻扎在城外的一半大军随着宁沅一同离去，她那颗久未放下的心终于是定了下来。

    宁沅的离去让侯府的日子又恢复到了正常。

    宁沣早已经入土为安，至于他的是非对错也不好再去追究，再说姜姨娘与马晴雯母子又已经住在庄上，马家失势，再也没有人能够影响到宁湛的地位。

    而眼下萧怀素唯一还心忧的就是宁远与袁氏的下落，不知道这俩人是否已经汇合到了一处，还是在外各自漂泊着。

    父母行踪不定，做子女的自然也踏实不下来。

    在这些恼人的事情之外，让人感到欣慰的事情也不少。

    前不久萧怀素已经收到了京中的来信，杜延玉平安诞下了皇上的第一子，仆一落地便被封为了弘王，可见其恩宠无双，杜家的势力也是如日中天，相比皇后的地位反倒弱了很多。

    萧怀素也知道了皇后提议开春之后便进行新皇登基之后的首次后宫选秀，这当然是为了绵延龙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分薄杜延玉的龙宠。

    萧怀素虽然为杜延玉难过，却也知道她身在帝王家，荣耀自然是有的，可却要忍受一夫多妻，这是无可避免的，也是谁也无法说道的。

    即使杜延玉与皇上情深意重，可为了朝廷与后宫的平衡，为了江山社稷，皇上也会走出这一步的，因为他是天子，并不是一个女人平凡的丈夫。

    可杜延玉已经生下了儿子，又有杜家的扶持，想来在后宫中地位也算稳固，就连皇后也不敢欺负到她的头上。

    这样想想，萧怀素稍稍觉得宽慰了些。

    叶观澜的婚事原本是要在今年举行的，可因为萧怀素他们无法归来，这人恁是将婚事又给推后了些，顺道就定在了萧怀秀出嫁的那一年，没想到女方竟然也同意了，对于这个难得的金龟婿，想来女方觉得就算再等等也是值得的。

    而白涟漪便要在九月嫁给季月笙了，这场亲事办在了杜家村。

    好歹季月笙也是杜家族学里的夫子，为了这场亲事，季月笙住的老房子也好好地修缮了一番，看起来也像模像样，颇为喜气。

    白涟漪愿望成真，作为新嫁娘却半点没有娇羞，成了亲后倒是老实地向萧怀素讨教起来管家的种种庶务琐事，一副要当个贤妻良母的模样。

    当然这性子还是没什么转变，在家里都是季月笙听她的话，白涟漪还常常拿这事来与萧怀素打趣，“看见没有，听妻子的话才会兴旺发达！”

    “这是什么歪理？！”

    萧怀素白了她一眼，“你这是欺负季夫子老实，哪天他要受不住跑了，得有你哭的地方！”

    “不会吧？”

    白涟漪听了之后一脸愕然，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女人太凶悍了会吓跑男人吗？

    “夫妻之间相处便是要互相信任和尊重！”

    萧怀素一指点在白涟漪额头，“你这样是将他放在了什么位置，长此以外下去必定会出问题的。”

    “可我没觉着什么不对，他也从来没有说过啊！”

    白涟漪一脸茫然，又咬着唇想着自己没做对的地方，也不觉着季月笙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他这是让着你，宠着你，毕竟是个男人，还是要面子要自尊的，你这人也就是太大大咧咧的，如今成家就该长点心，好好地将你们这个小家维持下去！”

    萧怀素摇了摇头，又对白涟漪说起了做一个妻子应该具有的品德，虽则每一对夫妻的相处模式都不同，但想来谁爱谁多一点就会比对方多一点宽容、迁就和忍让，但我们却也不能认为对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爱都是相互的，包容与体谅也应当是这样，没有人能够一直地付出不求回报，一年可以，十年也行，可几十年呢，这样的坚持下去难当还不能得到对方的回报相待吗？

    就只是这样一想，便觉得心都凉了几分。

    被萧怀素这样一说，连白涟漪自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只低头对着手指小声道：“我做得有那么过分吗？”

    “这个我不知道，你自己想。”

    萧怀素抿了抿唇，端起茶水啜了一口，半晌才道：“也不是让你改变得有多厉害，或许适当的时候尊重一下他的看法和选择会更好，不定什么事情都要你拿主意，要说做学问，人季夫子可比你厉害多了，你也要看到他的优点，他闪光的地方！”

    白涟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回去我再琢磨琢磨。”

    或许也是萧怀素这番说教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之后她再见到季月笙后也觉得这人都比从前开朗了不少，至少面上带了笑，神采飞扬的，再不像从前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白涟漪夫妻关系美满，年前又传出怀孕的消息，萧怀素自然是替她开心。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过去了，宁远与袁氏都离开快一年了，整个侯府虽然还像往常一般，可没有了武安侯夫妻的府邸总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

    也有不少将领向宁湛建言，请他继了武安侯的爵位，其实这只是个程序上的问题罢了，只要向朝廷上表，世子继承爵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对于这件事情，宁湛却一真没有松口。

    萧怀素知道他在等，等着一个未知的结果，或许有期待，但也免不了期待落空后的无奈与伤感。

    作为宁湛的妻子，她自然是支持他的决定，日子也照样地往前过着。

    元哥儿如今已经一岁半了，小小的胖人儿走路摇摇摆摆的，却特别喜欢粘人，会说简单的两字词，经常把人逗得呵呵直笑，是侯府的开心果。

    杜家两老在年前也搬到了府城里来住着，一是因着杜老夫人想念萧怀素他们母子了，二是住得近了也免得萧怀素担心，冷暖都能照料着。

    只杜老太爷还是时不时地往外跑，几天就要去下盘棋钓会鱼，不然不动着这浑身都不舒坦，萧怀素只叮嘱了杜响好生照看着，便也由着他了。

    好在这两老身子骨还康健，这一点萧怀素特别留意着，保健饮食一个都不能少。

    转眼间就到了夏天，六月元哥儿就满两岁了，对于自己的祖父祖母他可一点都没有印象，若不是萧怀素时常教他看画中的宁远与袁氏，估计元哥儿根本不认得，但对他们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画中的美人上。

    “娘，蛋糕！”

    自从尝试过萧怀素亲自蒸出的圆形蛋糕后，元哥儿便好上了这一口，特别是听说生辰时吃蛋糕还能插上蜡烛，那更是喜欢地不得了。

    “放心，娘今年给你做个漂亮的！”

    萧怀素揪了揪元哥儿的小胖脸，又扬了扬手中的图纸，“你看看做个熊猫的好不好？”

    元哥儿转过头往画纸上一看，只见黑白分明的熊猫憨态可掬，大眼睛好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由乐得笑了，指着它道：“要它，要它！”

    “行，一会儿娘就给你做去！”

    萧怀素笑着点头，又让代儿卷起了画纸，抱了元哥儿在怀中感叹，“也不知道今年你祖父祖母能不能回来……”

    元哥儿一岁时战事刚歇，宁湛也忙得脚不沾地，元哥儿的生日虽然不算草草而过，但也简单得很，抓周时这小家伙也特别贪心，什么都堆在了自己的面前，倒是让萧怀素哭笑不得。

    杜老夫人说这是好事，这就说明元哥儿精明着呢，今后什么都不缺，人生富足安乐，福泽绵延。

    “祖父……祖母……”

    元哥儿怔了怔，又抓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片刻后才道：“不怕，留……蛋糕。”

    “好，给他们留蛋糕！”

    萧怀素笑着抚了抚元哥儿的脑袋，又将他交给奶娘照顾着，这才往厨房而去，儿子的生日蛋糕当然得她亲自动手，而且这个面捏的熊猫可不好弄，只怕得花去她一下午的功夫呢。

    等着晚些时候宁湛回家时，元哥儿的生日蛋糕已经摆在了桌上。

    “爹爹！”

    见着宁湛回来，元哥儿已是扑着跑了过去，一把便被宁湛给抱了起来，举着他转了好几个大圈，元哥儿乐得呵呵直笑。

    “快别转了，当心晕着！”

    萧怀素在一旁无奈地笑，又叮嘱他们小心些，不过元哥儿胆子当真是挺大的，就连被宁湛抛在空中也是不怕，还一个劲儿地乐得鼓掌。

    见这父子俩在一旁欢乐，萧怀素便让代儿将盘碟碗筷给准备好，又去请了白涟漪夫妻一同过来。

    季月笙虽则还是在杜家村里任教，但是因着白涟漪的关系不得不两地往返着，如今妻子有孕，更是要就近照顾着。

    萧怀素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白涟漪嫁人前她便送了一栋宅院给她，也就离着侯府一条街的距离，来往都很便利，两家人的关系更亲近了。

    “咱们元哥儿都两岁了，若不是干娘挺着个大肚子，定要好好抱抱你！”

    白涟漪还是热情如故，当初只有对着萧怀素母子的时候，在外人面前她可是清冷依旧的冷面神医。

    “干娘，”元哥儿拉着白涟漪的手摇了摇，又指着她隆起的肚子道：“妹妹！”

    “这是要让你给生个妹妹呢！”

    季月笙在一旁无奈地摇头，哪对夫妻不想生儿子，偏偏自己的妻子是这样，不过想想先生女后生儿也是不错，白涟漪却是乐了，“生个女儿好，今后给咱们元哥儿做媳妇！”

    这下轮到萧怀素苦脸了，只拉了白涟漪到一旁悄声说话，“观澜早就定下元哥儿了，还说他们今后生的女儿要嫁给元哥儿，这可怎么是好？”

    “他不是还没成亲嘛？！”

    白涟漪不依地噘嘴，关于叶观澜这个人她也从萧怀素口中知道了一些，“再说了他最后是生儿生女还一定呢！”说罢凑在萧怀素耳边低声道：“我这胎铁定是女儿！”

    “你又那么肯定？”

    萧怀素狐疑地看了白涟漪一眼，这个时候可没有b超哪能那么确定。

    “我自有办法的。”

    白涟漪对着萧怀素挤了挤眼，“到时候你再怀了孩子，若是想提前知道是男是女，找我就成了！”

    “这个倒不用了，是男是女都一样。”

    萧怀素赶忙摆手，只要是她生的孩子，男女都一样喜欢，“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要不今后你见到观澜后自己同他商量去！”这就是把问题给推了出去，由着他们去忙活，与哪家结亲都不要紧，只要没有血缘关系，这一点萧怀素还是通泰的。

    “娘，干娘，吹，吹！”

    元哥儿见萧怀素与白涟漪窝在了一处自然是不依，今天他可是主角，上前来便扯了俩人的衣角，攥着往桌旁拉去。

    “你们俩一会再叙，先为咱们的小寿星庆生才是大事！”

    宁湛笑着抱了元哥儿起来，他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爹，说得，对！”说着竖起了白胖胖的大拇指。

    “是，先为元哥儿庆生！”

    萧怀素也笑着点头，与白涟漪一同将蛋糕给捧在了桌上，又点上了两根红蜡烛，元哥儿鼓气一吹，两根蜡烛一灭他便吆喝着要切蛋糕，但一定要把最上面那个熊猫留给他。

    众人吃着蛋糕，倒是其乐融融。

    见元哥儿吃得满嘴满脸的蛋糕屑，萧怀素便拿了手帕给他擦拭。

    小家伙还觉得吃得不够，又用手抓了一块塞到嘴里，满满地包了一嘴，萧怀素不由点了点他的额头，“贪心，当心吃撑着了！”

    “小孩子哪里知道饱不饱的？”白涟漪也坐在一旁笑看着元哥儿，却不知道季月笙正用一种温柔的眼神看着她，还兀自对元哥儿道：“来干娘这，干娘便由着你吃！”说罢呵呵地笑了起来。

    元哥儿果然是捧着还未吃完的蛋糕往白涟漪那边奔去，倒是让萧怀素有些哭笑不得。

    这时廊下有人快步而来，宁湛先听到了动静不由转过了目光，待帘子一撩，却是石娟跨了进来，见着这满屋的人她脸上惊喜之色却未减，只福身禀报道：“世子爷，少夫人，是侯爷与夫人回来了！”

    “你说什么？”

    宁湛面色陡然一变，整个屋里都安静了下来，除了元哥儿还在自顾自地往嘴里塞蛋糕，每个人的目光都跟着转了过来。

    “是侯爷，还有夫人，他们一起回来了！”

    石娟这次是看向的萧怀素，对着她重重点了点头。

    萧怀素率先回过神来，只几步走到宁湛跟前，欣喜道：“若真是公公与婆婆回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袁氏当初的出走本来就让人多有猜测，加之后来风霄也同时离开，更是导致流言四起，他们夫妻虽然顶住了这份压力，可到底不那么让人愉快，眼下袁氏和宁远同时回来，是不是表明他们最终还是走在了一起？

    萧怀素实在是担心风霄又在中间插上一脚，也担心这次他们回来带来的是另一番结果，这可让人承受不了。

    “走，咱们出去看看！”

    宁湛稳了稳心中激动的情绪，手中的拳头却不觉收紧，多少的日子他都在盼着这一天，可这一天骤然来到，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他早已经不是需要躲在父母羽翼下的雏鸟，可父母不在身边，又是以那样的方式出走，天知道他心中的担忧有多少，更不用说又经历了那样的兵乱，若是当初父亲在这里恐怕又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三哥也不会因此而丧命，二哥也不会与他们夫妻生了嫌隙，以至于差一点又演变成同样的结局。

    萧怀素转身抱了元哥儿就走，小家伙还有些懵，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只专注着手上没吃完的蛋糕。

    白涟漪也站了起来，拉了季月笙就往外走，“一起去瞧瞧，指不定我师尊也来了！”

    季月笙只有听命的份，若是他不扶着白涟漪慢慢地去，指不定她又风风火火地跑过去了，为了为了他们母子俩的安全着想，他不得不在一旁看护着。

    正厅里，袁氏与宁远正并排而坐，看着这熟悉的地方，袁氏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若是当初我没有这样任性地离开，只怕如今府中也不会这般清静了。”

    袁氏有些歉疚地看向宁远，这一次出走也让她想清楚了许多事情，她从前的任性以及宁远一味地包容与忍让，这些都是其他人不曾给她的东西，却被她一再地忽略，甚至视作理所当然。

    风霄或许曾经在她的生命中占据过很重要的位置，但那一切早已经成为了过往，宁远才是她的丈夫，才是值得她依靠一生的男人。

    或许这个男人并不算最强大，但只要她回过头去，这个男人始终在那里等着她，不离不弃，这才是最让她感动的。

    风霄，只是她曾经的一个梦，而如今梦已经醒了。

    “这也怨不得你，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宁远摇了摇头，唇角却不由抿紧了。

    回到西安府城他们便已经听说了发生的一切，没想到自己离开后却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可他那时却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也是沣儿他自己贪念过重，肖想那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这才有了此报。”

    宁远闭眼轻叹一声，儿子不在了他也难过，可再难过也不可能让时光重来改变这一切，宁湛算是手下留情了，宁沣的过错并没有祸及妻儿，至少眼下姜姨娘与马晴雯母子还活得好好的。

    袁氏点了点头，“你不怪湛儿就好！”

    “湛儿本就没有什么错，我怎么会怪他？”

    宁远缓缓增开了眼，只摇头苦笑道：“要说有错，也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及时发现沣儿的这份心思，若是我早早地将他调任开来，想来如今也就不会……”说罢摆了摆手，“罢了，不说这事了，回头料理完府中的事务，你与我一同去他坟前看看吧。”

    “好，”袁氏点头应了一声，又道：“这次回来你当真决定传位给湛儿了？”

    “当然！”

    宁远肯定地点头，又握紧了袁氏的手，“蹉跎了那么些年，我如今只想陪着你好好地走走，我知道你不喜欢困在一个地方，再说孩子们也长大了，湛儿将这里里外外都打理得很好，我也放得下心！”

    在回府的路上宁远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自己辛苦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真正享乐过，如今年纪大了只想安稳地过活，而这份家业也是时候交到儿子的手上了。

    “他们来了！”

    袁氏耳尖一动，已是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宁远也微微坐正了。

    宁湛本是步伐极快，可临到厅门前时却是慢了下来，想到厅里正坐着他的父母，不知道怎么的，他的步伐变得有些犹豫了起来。

    “怎么了？”

    萧怀素从后赶了上来，轻轻托住宁湛的手肘，又将元哥儿递了过去，“你儿子那么沉，眼下也该你抱抱了！”

    这一路走来倒确实费了她不少力气，若不是从小到大抱习惯了，她的力气因此而大了不少，眼下指不定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好！”

    宁湛有些歉意地摸摸鼻头，这才将元哥儿给抱了过来，刚才他只一门心思往前走着，竟然将萧怀素母子给落在了身后，眼下看着妻子因为使力而涨红的脸，轻声道：“刚才你该唤住我的。”

    “这有什么？快些进去吧！”

    萧怀素自然明白话中的意思，只拍了拍宁湛的肩膀，扶着他的手一同跨进了门槛。

    袁氏一下就站了起来，眸中盈着泪光，她知道因为她的不尽责，宁湛从小就吃了不少的苦，如今又是她的任性出走才导致西安府起了战事，虽然儿子媳妇一家安好，可看着他们就这样站在面前，她心中的愧疚却是一波一波涌来。

    元哥儿此时已经尽数咽下了他手上的蛋糕，只心意满足地抹了抹嘴皮，转过头一看，不禁“咦”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看萧怀素，这才指着袁氏与宁远大声道：“娘，祖母，祖父！”又有些不解地挠了挠脑袋，很是不明白怎么画中的人活了过来。

    “元哥儿！”

    袁氏很少情绪外露，可听到元哥儿这一声唤腿脚再也不听使唤了走了过来，颤抖地伸出手来看向宁湛，“湛儿，我可以抱抱元哥儿吗？”

    宁湛僵了僵，却是没有什么动作，还是萧怀素上前碰了碰他的胳膊，“婆婆叫你呢，把元哥儿给她抱抱吧！”说罢又对袁氏和宁远分别福身行了一礼，“今儿个正是元哥儿的两岁生辰，公公婆婆又归来，当真是双喜临门！”说罢又扯了扯宁湛的衣袖，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是带笑道：“阿湛这是心里高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这哪里是高兴的模样，我的儿子我知道。”

    宁远轻哼一声站了起来，也踱步走了过来，只拉了拉元哥儿的小手摇了摇，面色稍稍缓和，“还是元哥儿听话，这么久没见着，一见面也知道叫人，比你爹懂事！”

    宁湛面色一僵，又被萧怀素顶了一下，这才僵硬地唤了一声，“父亲，母亲！”

    袁氏嗔了宁远一眼，“好了，这一回来你就数落儿子，也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你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关心一下他？！”

    袁氏都开口了，宁远自然也不会多说，只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他其实也不是怪罪宁湛，离开这么久，宁湛也将这里打理得很好，有这样的儿子他是该骄傲和自豪的，只是父子俩个本就习惯了这种相处的模式，若真是搞温情的那套，不说宁湛不适应，恐怕连他都觉得手脚要起鸡皮疙瘩。

    “元哥儿真乖，再叫我一声！”

    见宁远父子不说话了，袁氏又转过头看着元哥儿，只觉得他哪里都可爱，许是就像宁湛小时候的模样，可她竟全然不记得了，想到这里心中又升起一抹愧疚来，只伸出手指来抹掉元哥儿嘴角边的蛋糕屑，“元哥儿那么久没瞧见祖父祖母，怎么还记得咱们？”

    元哥儿哪里听进了袁氏的话，此刻正伸出双手来好奇地摸着袁氏的脸，笑着拍手道：“祖母……画……一样……”说得袁氏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还是萧怀素笑着解释道：“婆婆有所不知，像元哥儿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记事，您们离开那会儿他还不满周岁呢，也是家里挂着您们二老的画像，没事我就会带元哥儿去看看，告诉他画里的人是谁，这不一见着您们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袁氏这才恍然大悟，宁远也是一脸欣慰地对萧怀素点头，“还是湛儿媳妇教得好，这才出了我这个好孙子！”说罢便从袁氏手中抱过了元哥儿。

    元哥儿倒也不怕生，一口一个祖母祖父的叫着，倒是将袁氏与宁远哄得很是开心。

    趁着他们俩人围着元哥儿的当下，萧怀素顺势便将宁湛拉到一旁说话，“如今公公婆婆回来了不正是你期盼的事，快别臭着一张脸了，要笑，可别吓着了儿子！”说罢伸手拉了拉宁湛的脸皮。

    其实她也能明白宁湛心中所想，袁氏走得那般突然，如今说回来就回来，宁湛心中怎么会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再则曾经又有那样的流言，他的心里恐怕仍然埋着那根刺，就是对着宁远也不怎么亲近得起来。

    “我知道了。”

    宁湛握住了萧怀素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从眼下来看，宁远与袁氏回来是好事，他也想将身上的重担卸下，这也是他迟迟不肯承继爵位的原因。

    白涟漪随后才赶到，她顶着个大肚子一边跨进门槛一边还在数落着季月笙动作太慢，若不是被季月笙给拖着，只怕她老早就已经赶到了。

    “涟漪你也来了？”

    萧怀素见着白涟漪到来赶忙过来搀了她一把，又对季月笙轻轻点了点头，也就只有这个男人能受得住白涟漪的唠叨与霸道了，想来也是他的忍耐力过人，不过眼下俩人的关系已经融洽了许多，今后又有了自己的孩子，想来会越来越好的。

    白涟漪四下里一张望，除了萧怀素一家三口之外只见到了袁氏与宁远，不禁有些诧异道：“侯爷，夫人，我师尊怎么没有一同回来？”

    白涟漪这话一落，厅里骤然安静了。

    宁远抿了抿唇沉默不言。

    宁湛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双手紧紧背在身后不觉握成了拳头。

    虽然风霄是他的师尊，可是因为与袁氏那纠缠不清的关系，宁湛也不知如何自处，到底是师恩大过天，还是人伦之情更重要？他一度也很是矛盾，如今再亲历这样的尴尬境地，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风师兄他已经回宗里去了。”

    袁氏将元哥儿递回给了萧怀素抱着，这才转向白涟漪，平静道：“你师尊早便回去了，若是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说罢又看向了宁远，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当日她出走之后的确是风霄最先追上了她，可是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宁远，自然不能就跟着他这样走，若不是想要逃避她也不会选择离开侯府。

    风霄虽然失望，却仍然尊重她的选择，一个人黯然离去。

    之后她一边走一边看遍这山川景色，却不知道宁远一直在她身后默默跟随着，直到有一天俩人终于再见……

    回想着那一天的场景，袁氏只觉得鼻头酸涩。

    她原以为历尽千帆后能够心如直水平静度日，可再见到宁远时才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深入她的骨髓不能分割！

    “这……”

    白涟漪暗暗吐了吐舌头，在师尊那里可还记着她的一顿鞭子呢，她可不想没事找事，再说她已经是被逐出师门的人了，如今又身怀有孕，犯不着讨这没趣，便笑着转移了话题向宁远问道：“侯爷这腿疾没再复发了吧？”

    “有过些许不适，不过不碍事。”

    宁远摆了摆手，白涟漪又拉过季月笙为他们引荐，这样关于风霄的话题才算是过去。

    等着夜深人静时，萧怀素与宁湛双双靠坐在床榻上，便听她道：“如今公公与婆婆回来得正好，我原本下个月就要启程回京，又担心你没人照顾，眼下婆婆回来我算是放心了。”

    九月便是萧怀秀出嫁的日子，萧怀素说什么也要赶回去，对这个妹妹她还是有几分疼爱的，再则还有叶观澜的婚事也要一并举行，虽然他们夫妻不能同时回去，但有她这个代表还是行的。

    “你只管安心回去就是，他们在不在也是一样的，我都多大的人了，并不需要别人照顾。”

    宁湛牵了牵唇角，左手一伸将萧怀素揽在怀中，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手臂上细嫩的肌肤。

    若是可能他也不想夫妻分离，只是手头上有许多事务他根本走不开，虽则现在宁远归来了，可是他腿疾时好时坏的，这一不回家袁氏就让白涟漪弄了药水给泡上了，这样的情况摆在跟前，就是他想交权也有些说不出口。

    “到时候我将小菊留下，至少她在你吃的是不愁了。”

    萧怀素笑了笑，又窝在宁湛的怀中，双手自然地圈住了他的腰。

    俩人静静地相依了一会儿，萧怀素又道：“那件事情你别放在心上了，如今公公婆婆都安然归家，流言不攻自破，再说也过了那么久，就连公公的部下也认同了你的能力，你是当之无愧的侯府继承人！”

    宁湛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对于出身我自然是不疑的是，我只是在想……”说罢低头轻轻吻在萧怀素的额头，迟疑道：“师尊他是否真的回宗里了？”

    “难不成这还有假？”

    萧怀素可不是这么想，风霄的一生都投注在了“归元宗”，既然如今袁氏没和他在一起，他自然只有那么一个去处，难不成还真去浪迹天涯吗？

    世外可没有山中清静，享受过那份静谧的人，又怎么受得了红尘中的喧嚣？

    而这里早已经没有了他的牵绊。

    “希望如此吧！”

    宁湛叹了一声，也不再多想，夫妻俩又闲聊了一会儿这才睡下。

    袁氏与宁远回府之后，自然有许多旧部前来拜访请见，侯府这几日又热闹了起来。

    而就在萧怀素忙着收拾整理回京的细软之时，侯府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宁远要正式传位给宁湛。

    当然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仪式，西北众将会见证宁远传位之举，只是还要向京里递个折子走个形式罢了。

    鉴于宁远目前的身体状况，宁湛并没有一力推脱，难不成年青人不努力还要长辈来出力气？他原本是想对宁远有个交待，眼下也算是得到了宁远的承认，而当上世子后他本就有一份责任，如今宁远将更重的担子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也有这个能力去扛下来。

    自此，宁远便退居幕后，与袁氏闲暇时带带孙儿，养花弄草，或是偶尔出行个把月，却也绝对不会走远了让孩子们担心。

    有宁远常在西安府住着，即使宁沅心中还有不甘也只能作罢。

    再则在宁远的有意扶持下，宁湛羽翼已丰，就算要对抗宁沅也绝对不在话下。

    当然这一切只是后话。

    而此刻的萧怀素已经踏上了归京的旅程。

    因为萧怀秀的婚期在即，兰陵萧家也忙碌了起来，童清莲也算是费心地为萧怀秀张落着，再说这些嫁妆本就是高邑县主留给她女儿的，萧家也出不了多少，再有萧怀素那一笔厚厚的添妆，萧怀秀的出嫁不可谓不风光，到时候一定会羡煞好些人家。

    “姐姐说要来看着我出嫁的，可眼下怎么还没有回来？”

    萧怀秀百般无聊地摆弄着眼前的珐琅首饰盒，又挑出一根镶了南珠的发簪在头上比了比，递给身后的彩霞，“今儿就插这支吧，看着素净！”

    “是，小姐。”

    彩霞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给萧怀秀插上了发簪，又拿了耙镜在她脑后照了照，笑着夸赞道：“如今小姐这样打扮，当真就跟三姑奶奶未出嫁时一个模样！”

    “我姐姐可是有名的美人，我能及上她一半也是好的。”

    萧怀秀笑了笑，可转而一想又撑掌在了颌上，叹道：“也不知道姐姐能不能赶得及回来……”

    “小姐放心，三姑奶奶向来疼爱小姐，前不久您不是收到过她启程的消息，想来是路途上有事耽搁了。”

    彩霞在一旁宽着萧怀秀的心，又为她倒了杯香茶递上。

    不一会儿云朵撩帘进了屋里，来到萧怀秀跟前福了福身，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了萧怀秀，禀报道：“奴婢刚才从外间回来正好碰到童姨娘，说是收到三姑奶奶来的信正要给小姐送来，可巧便碰到奴婢了，便让奴婢带了回来。”

    “是姐姐来的信？”

    萧怀秀听了这话一下便坐直了，赶忙伸手接过了信拆开来看，这一看之后先是一怔，接着便是一喜，那压在心中的郁闷缓缓舒解，“我道姐姐怎么会不来，原是到了京城后竟被白大哥诊出怀了身孕，眼下不宜走动呢！”

    “三姑奶奶真是好福气，小少爷不过才两岁大，如今又怀了麟儿，与小姐成亲之日差不多时日，当真是双喜！”

    彩霞笑着抚掌，转而一想又道：“眼下姑爷都已经到了兰陵，那这信多半也是他带来的。”说罢看向了云朵。

    云朵愣了愣，只苦着脸对萧怀秀摇头，“奴婢也是不知，童姨娘没交待啊。”

    “算了，这是喜事，是不是白大哥带来的信也无妨。”

    萧怀秀笑着摆手，又起身往墙角立着的大红漆木卷草纹衣柜走去，指了上面一排的柜子道：“这次把我给小侄儿做的衣物一并带上，到了京城再一起给姐姐。”

    她这两年来倒是做了不少手工女红，只是活计有些粗漏实在拿不出手，也是从中挑了几件给元哥儿留着，这次正好一并带给萧怀素，虽说做得不好，可好歹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是，小姐！”

    彩霞端来了板凳，踩在上面开柜子拿衣服，萧怀秀想了想又吩咐云朵道：“去给白大哥捎个信，到时候早点来迎亲，咱们也好早日上京城去！”

    “小姐不害臊！”

    云朵与彩霞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萧怀秀却是理所当然地叉腰道：“这有什么，我与白大哥早就熟识了，我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虽则俩人成亲前不能见面，可之前的日子白太医可是每隔三个月就要往兰陵走上一遭，这经常见着面，即使年龄渐长容貌有所变化，可看着也绝对不会陌生，这关系自然也越来越亲近。

    “奴婢这就去。”

    云朵笑着点头，转身便出了门。

    有了萧怀秀这一说，白太医自然事事照办，等着这亲一迎，更是日夜兼程地赶着路，外人还当是这新郎官迫不及待地想要回京圆房，却不知这一切都是新娘子的吩咐，因为萧怀秀要赶着进京去看望萧怀素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萧怀素却压根不知道，只安然地呆在宁家大宅子里养着胎，抚着还不曾隆起的小腹，只有一脸无奈的笑。

    她没想过自己竟然又会突然有了孩子，原本是打算在元哥儿三岁之后再考虑的，避孕的措施也一直是有，不过没有用药物强制罢了，可这孩子就这样有了，还是在上京之后才被发现，当真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萧怀素是打算在京城里略一歇脚，把该放置的东西放置安顿了之后再转去兰陵，可眼下却是哪里都走不了了，只能安心地在京里呆着，等着萧怀秀嫁进京城。

    这样一想，她还有几分愧疚。

    明明是答应了萧怀秀的，眼下却是做不到了。

    而这个孩子也比元哥儿淘气多了，至少在发现有孕后萧怀素真是吃什么吐什么，连杜延云都说一定又是个男孩，不然哪里会这般折腾他娘，不过想想到时候跟元哥儿做个伴也正好。

    午后的阳光很是暖和，少了夏日里的闷热，多了几分秋日里的清高气爽。

    杜延云恰巧来探望萧怀素便陪坐在一旁。

    “也不知道你四妹什么时候进京，算算离她嫁娶的日子已经过了十日了。”

    杜延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对萧怀素道：“你大姐与二姐都随着夫君外放，也就你这个姐姐能够看着她出嫁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萧怀素颇有些感叹，萧怀畅是在前年就随着夫君外放了，虽则是外放，可回京之后便是高升，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而萧怀柔就……

    按理说林潜已经做到了那等高位不该外放才是，他一辈子也算是小心翼翼，可临到老了却犯了过错，说是外放，实际上却是贬斥。

    “这就是各人的缘法。”

    杜延云也跟着感慨了一声，“别想这些了，即使外放想来你两位姐姐也是不会吃苦的。”

    “是，也就是换个地方，没了京城这般繁华罢了。”萧怀素点了点头，又道：“我回京城也有一段日子，若不是怀了身孕早已进宫去看望贵妃娘娘，二表姐入宫时帮我告个罪，等这胎向稳固了些我再入宫看望娘娘。”

    萧怀素走得这一途在路中有些颠簸，如今适宜静心养胎，万不可操劳走动，只待三个月后胎向稳固才行。

    杜延云笑着点头，“这我知道，贵妃娘娘也是明白的，你好些咱们一起进宫就是。”

    两姐妹正说着话，便见巧儿一脸喜气地往这而来，到得跟前才笑着福身道：“少夫人，您可知道是谁来看您了？”

    “来看我？”

    萧怀素怔了怔，颇有些不明所以，便见巧儿侧了侧身，让出了不远处那一抹快步而来的红色身影，那有些熟悉的面貌让她脑中一亮，脱口唤道：“怀秀？”

    “你四妹？”

    杜延云也有些诧异得转过身来，“不是应该还在路上，怎么到得这般快？”

    俩人说话之间萧怀秀已经奔到了萧怀素的跟前，眸中盈了晶莹的泪光，哽咽着唤了一声：“姐姐！”

    “果真是怀秀！”

    萧怀素扶着巧儿的手站了起来，略有些激动地握住了萧怀秀伸出的手，将她看了又看，眼眶微红，“果真是大姑娘了……”话音一落又轻斥了一声，“怎么没个正形，穿着一身嫁衣都敢四处乱跑，不是才过了婚期没多久，你这就赶着上京来了？”

    “我想姐姐了！”萧怀秀拉着萧怀素的手轻轻摇了摇，又撒娇道：“既然你怀了身孕不宜劳动，自然我就来看望你了。”说罢轻轻摸了摸萧怀素尚未隆起的小腹，“也不知道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就这由不到你操心了！”

    萧怀素笑着一指点在萧怀秀的额头，又左右看了看，“怎么不见小白？难不成你将他给落下了？”

    新娘丢下了新郎，只怕换作一般人早发火了，也是白太医与他们家关系好，又向来对萧怀秀纵容得很，这才让这丫头这般大胆。

    听了萧怀素这话，杜延云都在一旁抿唇笑了起来，萧怀秀脸上一热，只红着脸道：“他在前院安顿车马，一会儿就来。”

    “如今已经进了京城，你们就快回去拜堂才是，我收拾一下就赶过去，说什么也要亲眼瞧着你成亲。”

    萧怀素又握了握萧怀秀的手，“事不宜迟，也别让小白进来了，到时候咱们回你婆家再细说。”说罢又吩咐巧儿唤了丫环来将萧怀秀给扶了出去。

    “既然你要出门，我也不久待了。”

    杜延云也上前来向萧怀素告别，“你这个妹妹当真是依恋你得紧，这堂还未拜就先跑你这来了，我也要回去拾掇一番，一会就在白家相见吧！”

    “行，咱们一会到白家见。”

    既然杜延云这般说，萧怀素也没多留，看着她离开后便扶了代儿的手转身回房更衣去了。

    等着萧怀素到了白家后已是宾朋满座，鼓乐喧天，处处张灯结彩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新朗在众人的簇拥下拉着红绳缓缓入了正堂，红绳的另一头却被握在了萧怀秀的手中，只是盖着喜帕，让人瞧不见下面那张娇羞的容颜。

    萧怀素站得远了些，一是怕人太过拥挤，二是热闹得过头了她的身子又有些受不了，还有石娟与代儿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前，断不会让她出了什么意外。

    看着萧怀秀在喜官的唱喝下与白太医三拜天地，萧怀素只觉得泪盈于睫，缓缓地退出了门去。

    如今看着萧怀秀出嫁，她的心也放了下来，再过几日又是叶观澜的成亲之日，等着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这胎向稳固了之后她就要再回西北去，她的孩子应该在那里出生，可不能让宁湛始终挂念着他们母子，不然保不准他就要不顾一切地上京接人来了。

    屋外，天高云淡，一片清朗。

    萧怀素伸手抚在小腹上，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又要多一个小家伙了，她已经能够想见到时候的侯府会是怎么样的一番热闹景象。

    有了宁湛和孩子，未来的一切都是值得期待的！

    本文完！

    本文虽然完结了，但请亲们千万不要把本书下架，因为在这本文后面月会接着更新《锦屏花开》，没错，这正是本文的原名，当时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月心中有两个故事，这只是其中之一，另一本姐妹篇是一个全新的故事，因为篇幅没有本文长，所以可能就不会另行开坑，而在本文之后接着写，希望大家能够一如继往地支持着月！

    一晃九个月过去了，是因为有你们不离不弃地支持，月才能够坚持着又写完了一本，等我稍稍休息一下就回来了，希望你们还在老地方等着我，如果有其他变故的话月会出通知的，我一直是个守信的人，相信你们都明白的，爱你们，等待与你们再见的日子，2015一切顺利，喜气洋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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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剧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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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可恶的萧氏女！”

    中军帐中，宁沅又一次将茶杯给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就说宁湛不是那样精于算计的人，原来背后都是萧怀素这个女人在搞鬼，想来阮氏母子他们几个消失不见也都是她的杰作。%d7%cf%d3%c4%b8%f3

    “兰陵萧氏……”

    宁沅恨得咬牙，目光一扫，又描见了放在桌案上的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他与阮氏定情的点翠金簪，还有那一小撮乌发，也不知道是宁雨还是宁乾的，或是这两个孩子的头发都混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宁沅的拳头不由捏得咔咔作响。

    他原本一直在犹豫着该不该出兵，但心中尚还存着一丝侥幸，就因为宁湛所说怎么着都不会伤及他的家人。

    可眼下不同了，宁湛还在战场上厮杀，能在武安侯府做主的除了萧怀素就没有别人，若是她再心狠手辣一点，或许阮氏母子几个当真是性命不保。

    “将军，到底出不出兵？”

    帐中还有几位军中的将领，他们也算是跟着宁沅成长起来的，如今自然只听他的话，虽说宁湛是世子也是将来的爵位继承人，可到底比不过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重要，真要做出选择，他们还是要站在宁沅这一边的。

    若是宁远还在那又另当别论，可宁湛虽然是世子，如今在军中的威望到底比不上宁沅。

    宁沅沉下了脸来，又握紧了手中那封简信，咬牙道：“出兵，将老三他们给打趴下！”

    “是！”

    整齐而洪亮的回答，几位将领顿时都有了一种松口气的感觉，怎么来说都是宁家人的内讧，帮助宁湛这位世子更算是名正言顺，宁沅这一举动也算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至于今后把宁沣给打败了，宁湛与宁沅这兄弟俩怎么在内里清算，他们这些外人也就不好插言了。

    再说宁远虽则暂时离去归期未定，但保不准哪一天又突然回来了，若是他们做得太过也是不好，众将也怕宁远秋后算帐，正所谓彼此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石娟虽然是给宁沅送了信，但却一直守在不远处观察着他们的动向，直到看到几名将领从中军帐中大步而出，整军出发加入了宁湛的军队后，这才放心地回到了侯府。

    “二哥可是已经出兵了？”

    萧怀素正坐在桌旁细品着一杯香茗，见了石娟不由缓缓放下了茶杯。

    “少夫人料事如神，二爷接到奴婢送过去的东西……”石娟对萧怀素行了一礼，话到这里又是一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萧怀素的脸色，这才接着道：“不过见着少夫人送去的书信与信物倒是发了好一通脾气！”

    “这是正常，若是他不怪我，我还奇了呢！”

    萧怀素牵唇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意，石娟却有些担忧，“奴婢就怕二爷因为这件事情心里忌恨着少夫人，少夫人本又没做这样的事情，不是平白让他误会了？！”

    “我就是要让他这样以为，若是他不这样想，我做的一切也就白费了！”

    萧怀素摆了摆手，起身走到了窗边，今日的天气不太好，阴雨下了一阵又一阵，天空上堆着层层雾霾遮天闭日的，让白日的天色显得很是阴沉。

    屋檐滴下的雨丝已是断断续续，萧怀素伸手接了接，任由雨水滑过指间，笑道：“看来这雨也快停了！”

    果不其然，等到午后这雨真得止住了，云雾散去，太阳出来了！

    耀目的光亮竟然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萧怀素把元哥儿抱了出来，又有白涟漪一道坐陪，众人就在廊下摆了椅子闲坐着聊天。

    “看你今日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估计这仗也快打完了。”

    白涟漪顺手抓了把瓜子在手中嗑着，元哥儿就坐在一旁的木制围椅里，自己拿了几样小玩意玩得不亦乐乎。

    “还好，若无意外，今日就应该有个结果了。”

    萧怀素笑了笑，似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对石娟吩咐道：“去给你哥哥传个信，今儿个就把二嫂他们给接回来！”

    “是，少夫人！”

    石娟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办这事了。

    白涟漪看了一阵偏头一想也明白了，不由抚掌笑道：“可是宁沅出兵助我宁师兄了？”不然萧怀素也不会让石毅将阮氏他们母子给接回来，若不是要防着宁沅作怪，当初也不会多此一举，看来如今也是起了效果。

    “二哥一直犹豫不决，我想着一拖再拖也是无益，就帮他作了个决定。”

    萧怀素笑着点头，见元哥儿咿咿呀呀地向她望来，也伸出手指来与他玩耍，一下就被他握在了手里，紧接着就要往嘴里送去。

    “小馋猫，今儿个不是吃了玉米糊，眼下又饿了不成？”

    萧怀素自然不让元哥儿吃她的手，略一使力便挣脱了开来，一指点在小家伙的鼻头，谁知道元哥儿以为她与他玩耍，亦发尽兴地要抓住她的手指头。

    “你这小女子，原以为性子温柔，没想到该做决断的时候也半点不马虎！”

    白涟漪对着萧怀素竖起了大拇指，见元哥儿与她正玩得尽兴，伸手便将小家伙给抱了起来，笑道：“看看你娘多厉害，这样就帮到你爹爹了，等着战事落幕，你干娘我才好嫁人不是？！”

    元哥儿笑着对白涟漪露出了微微冒头的两颗小门牙，看得她不禁乐了，“看看这小子，我成亲他还挺乐乎呢！”

    “你这干娘当得没个正形，当心教坏了小孩子！”

    萧怀素笑着嗔了白涟漪一眼，战事虽然还没落幕，但她对宁湛有信心，如今又有了宁沅的加入，想来宁沣再勇猛也是抵挡不住的。

    不过有一点她却有些担心。

    西北的战事虽然不是他们的主观意愿，皆由宁沣一人挑起，可战火绵延到底也是劳命伤财的事情，皇上见着宁家这般内乱心里怎么又会没有想法？

    就怕这一次的事情一完，宁湛从前的功反倒变成了如今的过，恐怕皇上对他也会有了其他想法。

    白涟漪呵呵一笑，“有你们这对模范父母在，我怎么样也教不坏元哥儿的。”

    俩人又交谈了一阵，到底萧怀素心里有事便没有多待，只让白涟漪与元哥儿呆在一处，自己又去忙活了起来。

    她在等，等着战局一定，宁湛给她传来预料中的好消息！

    宁沣此刻正在战场上，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突然冲出一只军队来打乱他的阵仗，原本他已经决定做最后的猛攻，他知道宁湛那点人力是再也支持不住，可这只军队的出现却让他功亏一篑！

    “宁沅！”

    看着远处与宁湛顺利会师的宁沅，宁沣目光阴鹜地咬紧了一口银牙，手中的缰绳缓缓收紧，他没想到这个莽汉既然敢出尔反尔，明明已经答应了他，最后却站在了宁湛的一边。

    或许宁沅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等着他最后的主攻发起才给予最沉重的一击，让他连翻身都不能！

    “没想到他竟然也学会了这些卑鄙的招数，我竟然是小瞧了他！”

    宁沣眼见着自己的军队已经被宁沅突然插进的大军给冲散了去，宁湛也看准了这个时机发动猛攻，败局已是不可扭转！

    “三爷，马将军已经阵亡了！”

    有小兵来报，宁沣得知这个消息脸色更是一片苍白，坐在马背上的身体一阵晃动，却还是强行稳住了，只沉下脸来吩咐道：“命令大军即刻撤退！”

    “是！”

    小兵领命而去，不一会撤退的号声吹响了，原本四散奔逃的军队这才向后方大营汇拢而去。

    宁湛又不是想干尽杀绝，原本也想勒令收兵，可宁沅不肯，“眼下正是个好机会，不取老三的军队更待何时？”说罢斜睨了宁湛一眼，到底心中还有几分冤气，“你不想早些和妻儿团聚，我可想得很呢！”一挥马鞭便率领军队追击而去。

    宁湛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原本他还以为宁沅是想通了才在这最后的关头出兵相助，眼下看来恐怕是另有隐情，可他也不能任由宁沅乱来，他要留着宁沣的命，若是宁远回来了也能给个交待。

    兄弟相杀这种事情他到底做不出来，可宁沅就不同了，想到这里宁湛不由打马追了上去，“二哥，等等我！”

    随着宁沅的加入，战局大势已定。

    即使主帅远离，仍然有宁湛手下的副将带领着士兵迎头追击，那些本就没有了将领指挥的士兵眼见打不过自然纷纷投降，本就是宁家军的人大家也不会赶尽杀决，再说宁湛也下达了命令，降兵不杀！

    就这样俘虏了宁沣麾下仅余的七千人，这场战争算不得死伤过重，但也确实惨烈，战场上残肢断臂无数，鲜血撒满了黄土，哀嚎声阵阵响起，盘旋不去。

    萧怀素收到得胜的消息后便与阮氏一同赶到了战场上，问明了宁湛兄弟的去向后也只能在帐中静等。

    阮氏确实很是焦急，当初她答应萧怀素也是权宜之计，她焉不知道萧怀素藏起他们母子几个也是有威胁宁沅之意，可那个时候她也没有丝毫办法，再说萧怀素对他们的确不错，除了不能外出传递消息外，半点没有委屈他们。

    “二嫂稍安勿躁，眼下战局已定，想来二哥他们归来是迟早的事。”

    萧怀素静静地看着阮氏，她如水的明眸中荡漾着一股安定的力量，阮氏看着着实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坐了下来，只道：“我这也是担心二爷，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也不知道好是不好。”

    “二嫂放心吧，二哥必然康健！”

    萧怀素笑了笑，今日她能做下这样的事来不管是有意无意，想必已经在宁沅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今后阮氏只怕也会带着孩子离她远些了。

    可是她并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她也会这样做的，为了她在乎的人她就连自己都可以牺牲，而如今只是区区的一个小手段，她并没有想要伤害谁。

    宁沅出兵助宁湛，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就不知道他为什么这般犹豫，难道当真是另有所图？

    萧怀素沉默了下来，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黯光。

    阮氏却没留意，只自顾自地说道：“雨姐儿本来也想来的，可我想着战事初定，想必战场上也有许多血腥，这才让她与乾哥儿在家里等着，一会儿也好与二爷一同回去。”转头见着萧怀素一脸沉思的模样，不由轻唤了一声，“弟妹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

    萧怀素恍了个神，抬头时已是一张笑脸，“我也想等世子一同回去，元哥儿也有个把月没见着他爹了。”

    “那倒是。”

    阮氏叹了一声，开始数落起了宁沣的不是，“若不是三弟任意妄为，如今又怎么会有这么一遭，刚才我瞧着外面的情景都有些不忍看，这真是造孽啊，得拜多少菩萨才赎得清这罪孽！”说罢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这些事情咱们女人家也不好说，那些死难将士的家人会得到抚恤，这也算是宁家尽的一份心了。”

    萧怀素叹了口气，随即垂下了目光；

    帐中立时变得沉静了起来。

    阮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带着这份不自在与萧怀素一起等着。

    其实她本来也没有打算来城外寻宁沅，她一直是处在一个被动的妻子的角色，要来这里还是萧怀素的提议，她略微犹豫了一下便也跟来了。

    阮氏偷偷地瞄了一眼萧怀素，见她沉静的目光中却有种让人可以依靠并且觉得安定的力量，一时之间也觉得有些羡慕好奇，也许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与丈夫并肩站在一处，而不是成为他的拖累。

    想到这里，阮氏又在心底一叹。

    若是她当时带着孩子偷偷地离去了，恐怕眼下的战场又是另一番局势了，也不知道他们母子几个有没有坏了宁沅的打算，她的心里亦有些担忧。

    在阮氏心里七上八下之时，萧怀素的脑中也没有停止过思考，如今战事已定，但也不保证接下来会有什么变数，还要给京城那边一个交待，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能够摆脱责罚。

    而宁湛与宁沅兄弟追着宁沣去了，到底将他捉回来没有，会不会自己也受了伤？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等到日落西山之时，宁湛与宁沅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踏进了军帐。

    “二爷！”

    阮氏见了宁沅就是一喜，夹杂着近日来的担惊受怕，眸中的泪水已是止不住地滑落，当先便迎了上去。

    萧怀素也站起了身来，她眸中浸泪却恁是忍着没有掉落，看着宁湛向他一步步走来她唇角的笑容也缓缓拉升，直到宁湛走到了她的跟前，她才点头笑道：“你终于回来了！”伸手用绢帕抹去他额上的污迹。

    “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那么久，是我的不是！”

    宁湛点了点头，他的嗓音有些干涸暗哑，情绪也有些低沉，这些萧怀素自然发现了，可眼下她还不好过问，因为有一双眼睛正怀着不善地盯着她，正是与阮氏站在一起的宁沅。

    萧怀素侧身对着宁沅淡淡一笑，又问宁湛：“怎么只有你与二哥回来了，三哥他人呢？”

    “三哥……他落崖了！”

    宁湛抬起了头来，眸中神色不知是喜是悲，只抿了抿唇，“我与二哥追着三哥而去，当然路途中也是一阵交手，我没有出重手擒他，却不想二哥反被他的袖中弩箭所伤，不过二哥反应及时，好在只是擦破了皮并无大碍，我这才动了怒……一路追击下去，竟是把他追得跳了崖！”

    宁湛说到这里一双眼睛竟然隐隐泛着红，若是可能他根本不想要宁沣的性命，可眼下却是将宁沣给逼着寻了死，若说他没有一点责任也是不可能的。

    “六弟，你已是对老三多加忍让宽容，是他自己不识好歹！”

    宁沅冷哼一声，宁沣的死对他可没有什么影响，这本就是个追名逐利的家伙，从前也不见得对他有多好，眼下死了倒也清静。

    “可有让人去搜寻？”

    萧怀素握了握宁湛的手，心下微微发凉，或许走了一个宁沣，来的这个宁沅才是最狠的角色，他们这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宁湛对兄弟之情尚还有几分挂念，可这个宁沅与她想像中确实有点出入，原以为只是个打仗的莽夫，可如今看来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回来之时已经吩咐人去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宁湛回握住萧怀素的手，又将她引到了宁沅跟前，“怀素，这还是你第一次见二哥。”

    “见过二哥。”

    宁湛正式引见了，萧怀素自然便对宁沅行了一礼。

    “不敢！”

    宁沅冷笑着摆了摆手，“弟妹是胸怀韬略之人，我这个粗人可当不得你这份礼！”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丝嘲讽。

    阮氏觉着有些尴尬，不由轻轻拉了拉宁沅的衣袖，“二爷，事情也不是你想得这般……”

    宁湛觉出了一丝不对，只转向萧怀素道：“怀素，这是怎么回事？”

    “想来是二哥对我有些误会了。”

    萧怀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扫了一眼宁沅，这才对宁湛解释道：“原本二哥是想要接了二嫂和雨姐儿他们出去，只是没想到我提前将人给送走了，二哥找不着人自然积了一肚子怨气……”说罢轻轻按了按宁湛的手，又暗自给他使了个眼色，“加之后来我给送了几样二嫂他们的信物过来，二哥这才肯出兵相援，虽则你知道我不会将二嫂他们怎么样，但二哥却是记恨上我了！”

    萧怀素这番话说得一片坦然，当然并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宁湛听了之后沉默不语，虽然萧怀素的做法有些欠妥，但却都是为了他，他根本无法苛责于她，而且他知道自己妻子的为人，断不会伤害阮氏母子的。

    想来当时这样也是权宜之计。

    可宁沅却不这样想，听萧怀素自己承认了这事，更是被气得笑了起来，“弟妹倒是好胆识，竟然敢在我面前说起这事，就不怕我秋后算帐？！”言语中已是有了几分狠厉之意。

    “二哥是男子汉大丈夫，是做大事的人，若是为了这区区小事也要与我计较，那我这个做弟妹的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怀素淡然一笑，却是微微抬起了下颌，怡然不惧，“再说二嫂已经安然地站在了你面前，雨姐儿与乾哥儿也在府中候着，二哥大可以去看看他们是否毫发无伤，就知道我说的是否属实了。”

    “这个我自然会去求证！”

    宁沅冷哼一声，又对宁湛道：“你倒是娶了个好妻子！”说罢转向阮氏道：“咱们这就回去看看。”拉了阮氏就往外走，他可信不过萧怀素，还是眼见为实来得好。

    等着宁沅夫妻离去，宁湛这才转向萧怀素，叹了一声，“怀素，二哥的性子睚眦必报，就算你本没有那个心，被他以为是那样了，今后他也不会原谅你的。”

    “我不要他原谅我，我只要你平安就是！”

    萧怀素摇了摇头，又拉了宁湛的手抚在自己的脸庞上，“而今你平安回来了，这对我来说就比什么都重要！”说罢唇角展开了一抹笑颜。

    “你这傻丫头！”

    宁湛手臂一揽便将萧怀素拥在了怀中，俩人静默了一会儿，他这才道：“如今我已经让人料理着战场的后续事务，咱们也快些回府吧！”

    就这样放宁沅先回去他可也有些放心不下，府里还有元哥儿呢。

    许是看出了宁湛的几分担忧，萧怀素笑道：“别急，元哥儿有涟漪看着，寻常人还是近不了他的身的，我还有事与你说。”

    “什么事，咱们边走边说。”

    宁湛牵着萧怀素的手出了营帐，找到自己的马匹后便将她给托了上去，这才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可能会有点颠，你坐稳了。”

    宁湛扶住了萧怀素的腰，又让她拉着缰绳，这才双腿一夹马腹任由马儿跑了起来。

    “呀！”

    疾风吹过，卷起萧怀素脸颊边的长发，她止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她也不是没骑过马，只是受不住这种颠簸，可眼下为了早些赶回侯府，也只能这般了。

    还好身后有宁湛温热的怀抱紧紧将她包裹住，萧怀素才觉得好了几分，等逐渐适应了这种不适，在回侯府的路上她才把自己的担忧说给宁湛听。

    这其中除了朝廷会给的惩罚之外，还有就是宁沅这个人。

    若说宁沣是狼，虽则狡猾，却也算不得卑鄙，他想要什么也会凭自己的真本事去取，如今战败了居然还有勇气跳崖，在某一方面来说，这样的人虽然可恨，却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的。

    可如今宁沣不在了，却回来了一只叫做宁沅的老虎，萧怀素只觉得担忧不仅没有过去，反倒更上了一层。

    等着俩人到达侯府落了马后，宁湛才扶着萧怀素往里走去，面色中也带着一丝沉凝。

    萧怀素转头看了宁湛一眼，轻声道：“我也不希望你们兄弟同室操戈，可若是因着我而让二哥生了不满，我就怕……”说罢轻叹了一声。

    他们夫妻都不是留恋权势之人，若不是宁沣要挑起这场祸事，原本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如今将西北搞成了这副模样，不仅是对皇上不好交待，只怕宁远归来后他们也会觉得惭愧。

    “二哥他心思深沉，眼下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宁湛默了默，才道：“横竖等这边的事情料理妥当了，二哥还是要回边防的，若是让七弟去长年驻守，我又不放心，毕竟眼下三哥他……”话到这里倏地一停，宁湛抿了抿唇，看向不远处急步走来的众人，不由负手在后提醒萧怀素，“姜姨娘与三嫂来了！”

    “什么？”

    萧怀素微微怔了怔，一转身果真见着姜姨娘与马晴雯正快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众丫环，不由轻嗤一声，“那个时候怕呆在侯府里不安全，提前就远远地躲了开去，眼下战事初定，她们竟然就敢冒头了，也不怕我拿下他们？！”

    按理宁沣犯过，与他有牵连的姜姨娘与马晴雯也该一同惩治，更不用说马家还在这场战事中充当了主角，马晴雯更是逃不脱惩处。

    “你们把三爷怎么了？”

    马晴雯惨白着脸色，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若不是宁湛眼尖搂着萧怀素退后两步，她那尖长的指甲便要招呼到了萧怀素的脸上。

    她知道如今安然无恙地回到侯府的人是宁湛，那么宁沣必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不然怎么会这般？

    “我的沣儿，宁湛，你是不是害了他的性命？！”

    此刻姜姨娘也接近崩溃的边缘，全身颤抖着怒视宁湛，要知道宁沣是她全部的依仗，若是这个儿子不在了，她还有什么？

    “眼下三哥还生死未卜，若是找着了他，你再说这话不迟！”

    宁湛抿紧了唇，将萧怀素护在一侧，对着姜姨娘他也没必要客气什么，这个女人一直在挑唆算计，若是没有她在估计宁沣也不会被鼓动着做出这一切。

    “即使找着了，这也与你没什么关系。”

    萧怀素拉了拉宁湛的手从他身旁站了出来，目光一一扫过姜姨娘与马晴雯，“三哥今日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说罢冷哼一声，“成王败寇，他胆敢反抗世子，那就是忤逆作乱，就是公公知道了他的惩罚也不会轻，而如今他只是自己跌下了悬崖，这又与别人有什么关系？”

    “跌下悬崖？”

    马晴雯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她已经在不久前接到了她父亲的死讯，可眼下宁沣又这样……跌下悬崖的人焉还有命在？

    可若是宁沣不在了，他们孤儿寡母的又该怎么办？

    “你骗我，沣儿怎么会自己跌下悬崖？一定是被你给逼的，你还我儿的命来！”

    听了萧怀素这一说，姜姨娘原本堪堪稳住的最后一根神经也在此刻骤然断裂，发疯似地扑了过来，却被石娟石毅上前给挡住了。

    宁湛只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吩咐道：“将她们暂时押下看守住，事后我自有定夺！”

    “是，世子！”

    石娟与石毅领命而去，捂了姜姨娘与马晴雯的口鼻拖了就走，根本让她们没有反抗的余地，她们身后的丫环早已经瑟瑟发抖地跪了一地，此刻也被跟上来的护卫们一同给押走了。

    宁湛这才带着萧怀素继续往里走，他压低了的说话声却静静地响在萧怀素的耳侧，“二哥想必早已经回府，姜姨娘与三嫂却跑到我们跟前闹腾，想必是听说了点什么。”这便是有些怀疑宁沅借姜姨娘她们婆媳的手来他们夫妻跟前闹腾，绝对是没安好心。

    “三哥战败，她们也闹腾不出什么。”

    萧怀素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宁湛的猜测，不管宁沅是打的什么主意，眼下这个侯府还是他们掌家，不可能让宁沅闹出什么事情来。

    “去看看元哥儿吧！”

    宁湛拉着萧怀素往“归园”而去，这么久没见着儿子他心里也甚是想念，如今府里也就他们几个主子，经历了战事后显得有几分清冷落寞，甚至那些下人们看见他的目光也多有躲闪或是畏惧。

    宁湛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血污的铠甲，脚步就是一顿，“瞧瞧我这样子，还是洗洗再去见元哥儿，不然得吓坏他！”

    萧怀素又转头看了过来，宁湛除了一身的脏污外，确实外甲上覆了好些沉旧的血色，起初她没怎么留意，此刻看来不免心惊，只拉了他的手关切道：“这些都不是你的血吧？”

    “不是我的，别担心！”

    宁湛笑着摇了摇头，又抚了抚萧怀素的脸蛋，“你先去元哥儿那，我梳洗后换身衣服再来。”

    “行，你去吧！”

    萧怀素点了点头，到了“归园”外与宁湛便分道而行，眼下元哥儿正在白涟漪的看护下，她倒是放心的。

    等着晚膳时大家还是聚到了一起，阮氏与宁沅站在一处，一对儿女站在他们身旁，一见着萧怀素夫妻到来，宁雨倒是跑了过来拉住了萧怀素的手，笑道：“六伯母，这些日子雨儿可想你了。”又见宁湛的目光转来，微微红了脸唤了声，“六伯父！”

    “雨姐儿乖！”

    萧怀素笑着点头，宁湛又邀了大家入坐，等所有人都坐定后，这才转向宁沅道：“这次多亏了二哥！”

    宁沅似笑非笑，“世子言重了！”

    “三哥……的尸首已经找到了，我已着人将他收殓入棺，择日安葬！”

    宁湛说起这事来微微敛了面色，虽然说宁沣的结局早已注定，可真的知道了这个消息心中还不免一阵伤感。

    “三哥他……”

    宁泽一直在城内固守，战场上根本没有他的用武之地，而他的消息自然也没有萧怀素的灵通，此刻听说了这事很是震惊，那双握住筷子的手也微微抖了抖。

    “三哥坠崖了。”

    宁湛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宁泽眸中的神色复杂变化，片刻后也是叹了一声，“如今有这个结果也是三哥走错了路，怨不得六哥！”

    宁泽很清楚自己眼下跟着的是谁，他与宁沣虽然从前有些交情，但也是宁沣无情在先，如今也不能怪他无意，毕竟宁沣的路是自己选的，生与死也不该有什么怨尤才是。

    “七弟倒是看得开，我怎么记得你从前倒是与老三走得近，眼下却是变了？”

    宁沅扯了扯唇角，手中执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宁泽一张脸涨红了起来，这才喝下了杯中酒，“老三不在了，可咱们的日子还是照样要过，世子你说呢？”说罢饱含深意地看向宁湛。

    “二哥说得是。”

    宁湛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又道：“战事虽则平息，可要料理的后续事务还很多，想来朝廷那边不久后也会有旨意传来，咱们须得小心应对。”

    宁湛话音一落，宁沅面色便是一凛，他倒是漏掉了朝廷、皇上，这些可都是站在宁湛一边的，与他可没有半点交情。

    “好了，瞧你们兄弟几个聊得这般投契，菜都冷了，快些吃吧！”

    阮氏觉着气氛有些不对，赶忙出来圆场，萧怀素便也笑着点头，“还是二嫂周到。”又递了包银的象牙筷给宁湛，“咱们好久没坐在一起用饭了，等吃过之后你们兄弟再长谈可好？”

    宁湛接过筷子，目带温和地对萧怀素点了点头。

    之后的这一顿饭倒是吃得寂静无声，白涟漪还暗暗对萧怀素挤了挤眼，却被她摇头止住了，再低头时眉宇间已经多了几分心事。

    看来宁沅的针锋相对不是她的错觉，即使她不想与二房起了嫌隙，可如今这样恐怕也再回不到从前。

    第二日宁家兄弟几个便去料理战场的后续事务，女眷们照样呆在府中。

    阮氏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避着萧怀素，也拘着一双儿女不往“归园”跑。

    倒是姜姨娘与马晴雯被关在自己苑落里哭得声嘶力竭，隔着好远都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可怜了启哥儿！”

    萧怀素抚额感叹了一声，启哥儿是宁沣与马晴雯的儿子，如今也是四岁有余，正是懵懂的年纪却要经历这样的惨事，这对他的人生一定会产生重大的影响。

    可宁沣去世，等待着姜姨娘与马晴雯的结果也一定不是好的，将来启哥儿又要何去何从？

    是继续养在宁家，还是……

    萧怀素也有些烦恼，她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可若是养大了启哥儿，将来他反倒恨上了他们这又算什么？

    夜里等着宁湛回府，萧怀素又将这事说与他听，“不然寻个亲戚将启哥儿给送走，也免得他将来记事了心怀恨意，这与谁都是不好。”

    “这事先缓缓。”

    宁湛目含深意地握住了萧怀素的手，低声道：“朝廷来人了。”

    “真来了？”

    萧怀素微微一惊，这些人倒是来得不早不晚，战事结束就到了，可不正是巧吗？

    “可是带着军队来的？”

    萧怀素又问了一句，其实她也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为了西北的内乱就出动朝廷的军队，劳命伤财不说，恐怕也实非朝廷所愿。

    “没有。”

    宁湛摇了摇头，“特使明天就能到达西安府，今儿个是使人先来传了信。”说罢又握紧了萧怀素的手，感叹了一声，“到底离开之后已是不一样了，皇上待我再不如从前。”

    新旧臣子的更迭，皇上跟前自然有了其他的宠臣，不见面情谊就会慢慢变淡，古今皆同。

    宁湛虽则是有些伤感，但到底明白这个事实。

    “那这次可会问你的罪？”

    萧怀素咬了咬唇，略有些担忧地看向宁湛。

    “不知道，只有待明天作分晓了！”

    宁湛长长地叹了一声，双手枕在脑后，脚一抬便仰倒在了床榻上。

    他能够明白为什么这次特使来没有军队跟随，只怕哪一边获胜，皇上都会有不同的处理方法，并不是一味地偏帮于他。

    虽然知道这是帝王之术，可想着从前在军中的情谊，也不免有些伤怀。

    “别想那么多了，”萧怀素轻轻地倚在宁湛的胸口上，有一下没一下地伸手抚慰着他，“君臣有别，咱们本来就没有寄望朝廷做些什么，如今只盼着责罚不要过重，这便是好的了。”

    西北妄自发动内乱，这已经属于违法的行为，皇上的责罚是一定的，眼下就是不知道轻重如何。

    萧怀素也有些担忧。

    “不管什么，我都会一力承担。”

    宁湛扶住了萧怀素的肩膀，手指的力道略微紧了紧，皇上即使要责罚总也不会要了他的性命吧？

    这一点他还是能够确信的。

    虽则宁湛是这样说，可萧怀素见到这位皇上派来的特使是也是吃了一惊，因为这人还不陌生，以前也算是有个一面之缘，正是安陆侯本人，也就是石瑞琪的父亲。

    这个在两次政变风波中都屹立不倒的安陆侯，可不像他外表看起来的这般鲁莽不堪，实则是个心思细腻，极为精明的人。

    “侯爷这次负圣命而来，确实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宁湛接待了安陆侯，态度谈不上热络，倒是与他平日里的风格一致。

    “世子说笑了，西北这么大的动静，皇上自然是要让人来查探一番的，石某有幸得到这个差使，却也是缘分。”

    安陆侯清了清嗓子，目光左右环视了一眼，这才道：“我在入城之前便听说侯爷竟是不在这里？”

    “家父与家母同游而去，确实不在府城里。”

    宁湛点了点头，当日他只是向京中传了个消息，毕竟宁沣的阵势摆在那里，这场战争是无可避免的，他不可能瞒而不报，这一系列的举动也是希望皇上能够体谅他的无奈之举。

    “那真是不巧了。”

    安陆侯目光一闪，又故作深沉地轻抚了抚颌下长须，“这次来到西安府颇费了我不少时日，算算日子如今已是五月了。”说罢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转身萧怀素道：“恐怕贵妃娘娘如今已经平安诞下龙嗣了。”

    萧怀素本就站在宁湛身旁，此刻听安陆侯这样一说不由福身行了一礼，“算算日子也是这个时候了，多谢侯爷记挂。”

    萧怀素倒是明白安陆侯这个时候提起杜延玉是何意，这个人太过精明，知道她在京城中还有关系倚仗，若是杜延玉一举得男那今后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他也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将宁湛给得罪死了。

    “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世子夫人时还是个小女娃，没想到转眼间都这般大了。”

    安陆侯扯了扯唇角，面上虽有笑意，那笑却未达眼底，他也算是识时务的，就算心头还记着当年宁湛对石瑞琪的断臂之仇，可今时今日也不是他清算旧帐的时候，再说这家人他怕是真的惹不起，若是一不小心动了邪念，或许会给石家埋下无尽的祸根。

    好在如今他的孙儿已经出生了，石瑞琪虽然废了一臂，可眼下却是更懂事了，也许就是这些经历才让他成长了起来，祸福果真是相依相随的。

    这样想着，安陆侯不由收敛了心神，认真地说出了今日到来的目的，“西北妄动战火，虽则说是你们宁家的家事，可这也不是皇上所愿……皇上念在世子也是无心之过，就我所见那贼人已经伏法，皇上便决定小惩大戒，勒令西安府的税收加倍，不过仅此三年罢了，这一点世子可放心，皇上到底还是顾念着你们从前的情谊。”

    听了安陆侯这话，宁湛唯有一脸苦笑，只起身对着京城的方向拜了拜，“微臣谢过皇上仁爱体恤，原本是该亲自上京请罪的，可眼下……”说罢看向安陆侯，“侯爷也知道我暂时走不开，我会修书一封请侯爷带回面呈皇上，等着料理完手中的事务，必定亲自上京请罪！”

    “世子有这心就好，我会向皇上转达的。”

    安陆侯点了点头，俩人又是一番客套寒暄，宁湛这才命人带了安陆侯下去歇息。

    等着厅里只剩下两人时，萧怀素才骤然松了口气，一手放在宁湛的肩膀上，“若只是罚税三年，这还不算重。”她是怕惩治到人头上，到时候宁湛难免要受皮肉之苦，眼下这般正好。

    宁湛仰头看向萧怀素，又拉了她的手拍了拍，叹道：“只怕这也是托了你表姐的福气。”

    “你是说贵妃娘娘？”

    萧怀素微微一怔也反应了过来，杜延玉诞下龙嗣这可是普天同庆之事，因为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会被奉若珍宝。

    在这个当口上，皇上自然不好大加责罚宁湛，怎么说萧怀素与杜延玉都是关系要好的表姐妹，还有杜家的面子在那里，也就略微地警告了一番。

    “我也希望贵妃娘娘一举得男，这样杜家在朝中的势力将更加稳固。”

    宁湛笑了笑，“如今算是了了一件事情，剩下的便是二哥那里了……”言罢眉头不由轻轻皱起，见萧怀素望了过来，才缓声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初是本着换防之意，眼下三哥也不在，二哥只怕不肯轻易离开了……”

    “这个咱们慢慢想办法，也不急在这一时。”

    萧怀素按了按宁湛的手，又道：“二嫂他们夫妻那么久才团聚一次，还有雨姐儿与乾哥儿必定也是想念父亲的，这样的天伦可不只咱们能有。”

    宁湛扯了扯唇角，“你说得也是。”

    “皇上虽然宽宏大度饶了咱们这一次，可姜姨娘与三嫂那里怎么处置却没说，这是让咱们看着办吗？”萧怀素扯了扯宁湛的衣袖，“若是可能，我也不想三嫂那么惨，毕竟还有启哥儿在呢！”

    马晴雯丧父丧夫，若是还要与儿子生生分离，那确实让人有些不忍。

    “你没听安陆侯所说吗？”

    宁湛摇了摇头，又一指点在萧怀素额头，“他都说了皇上知道这是咱们的家事，家事自然咱们处理了就好，三嫂那里……”微微一顿，想了想才道：“我也不打算对她怎么样，便将她与姜姨娘还有启哥儿一同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住着吧，让他们一家人有个善终！”

    原本宁湛还担忧京城的责罚会牵连到宁沣的妻儿，可既然安陆侯传来口信说是皇上让他自己处理家事，他自然就宽容以对，总要为宁沣留下点血脉，再说启哥儿被谁养着都是不好，不若让他待在自己母亲的身边。

    “也只能这样了。”

    萧怀素点了点头，虽则她能够想到启哥儿在马晴雯身边会被养成什么样子，或许将来长大了又是一个对他们敌视的亲人，可眼下真要她下狠心分开他们母子她又有些做不到。

    算了，由着他们吧！

    就算启哥儿长大了，没有兵权实力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再说马家一系也正式被宁湛收编，在他的监控下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解决了这些事情后，萧怀素算是松了口气，可紧接着更大的难题出来了，宁沅果真是不肯走了，而跟随他返回西安府的军队也照旧扎营在城外，每日里的军需消耗也成为了他们的一大难题。

    她自然明白宁沅不派遣军队回边防是什么意思，这些人是他的依仗，他若是想要做点什么，自然一呼百应，连宁湛都耐何不了他。

    这就像是个无赖霸占着井口一般，他乐得让众人喝水众人才有得喝，若是有一日他将井给封了，说这井就是他的，谁还敢再来取水？

    宁湛确实不想再与宁沅起干戈，毕竟西北战事刚歇，如今又加重了赋税，正是与民休养之时，确实不能再发动战争了。

    所以宁湛忍下了宁沅，之后派了宁泽先去边防，好说歹说才让宁沅分了一半的兵力让宁泽给带走，不然这么多人的吃喝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军粮的补给是一条长线，军需官是按需分配到各地，不然本应该呆在边防的军队就要吃边防的粮饷，在西安府外呆一时可以，可呆久了却是万万不行的。

    宁沅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答应了宁湛的要求。

    而此刻在二房的住处，宁沅正与阮氏母子呆在一处。

    或许在许多个日夜宁沅都曾幻想过这样的时刻，与妻子孩子们静静独处，享受那份难得的时光，如今实现了，又觉得一切恍如做梦一般，看着妻子爱慕关切的眼神，看着孩子们和乐融融的笑脸，他骤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也许长久的分离就是为了今日的相聚，也许那些在戍边时得不到的温暖与关切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幸福。

    当然，若是没有同在府中住着的宁湛与萧怀素，一切便更加圆满了。

    宁沅忘不了萧怀素当日使下的计谋，当然她并没有对阮氏母子做些什么，若真做了什么，此刻他也不会放过她。

    可万一他没有出兵帮助宁湛，或许又是另一番结局了，他可不相信那些假设和如果。

    总之萧怀素在一日，对他来说就是个潜在的威胁，又加之宁湛在一旁相扶相帮，这对夫妻同样让人不敢小觑！

    宁沅心思一沉，暗自在心头计较起来。

    而对于许久未在一起的丈夫，阮氏自然是乐得与他在一处，又忙着削水果摆糕点，斟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宁乾对父亲倒是有些敬畏，有心想要亲近，却又没那么大的勇气，只规矩地站在一旁，用孺慕的眼神看着他。

    宁雨倒是活泼了许多，全然不见宁沅那一张威严的面孔，只倚在宁沅身边，挽着他的手臂撒着娇，“父亲没回家之前母亲就一直念着您，如今咱们一家团聚了，雨儿很开心！”说着轻轻地倚在了宁沅的肩头。

    “你这丫头，再过两年便是大姑娘了，还这般像小孩似的撒娇，也不怕人笑话？！”

    宁沅的话语虽则有些生硬，也能看出他平日里不大爱说这些话，可女儿的亲近也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天伦之乐，唇角隐隐带着一抹笑容。

    “雨儿再大，不也是您的女儿？”

    宁雨呵呵地笑着，一旁的宁乾也很是羡慕，不过让他一个大男人这样倚在宁沅肩头他又做不出来，这果真只是女子独有的权利。

    “父亲，咱们会跟着你去军营戍边吗？”

    宁乾清咳了一声插进了话来，其实他很钦佩自己父亲的勇猛，所以也希望自己能成为这样的大将军，将来独挡一面。

    随着宁乾话声一落，整个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连阮氏都有些诧异地看向宁乾，她有些不明白儿子的心思了。

    “为什么这样说？”宁沅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宁乾那期待的眼神不由面色沉了沉，“眼下老七已经去戍边，就算要回去也不急在这一时。”说罢微微皱眉，“怎么，如今在这里不好？”

    西安府城里的生活到底安宜了许多，在这里住了一阵子后他也有些懈怠了，确实是安宜的生活让人变得软弱，或许那种铁血杀伐才更适合他。

    可就这样将西安府的一切拱手让给宁湛他又不甘心。

    前些日子京城的特使来了，不过皇上也没给什么大的处罚，这想来也是看在宁湛的面子上，毕竟宁湛是从龙之臣又曾经立下过大功，与皇上的交情又非同一般，这也让宁沅有些忌惮。

    可眼下安陆侯已经离开了，宁沅的心思又有些活泛了起来。

    “也不是不好。”

    宁乾微微有些犹豫，却还是如实地说道：“父亲，六伯父他们对咱们都很好，六伯母还特意请了夫子教孩儿课业，可孩儿志向不在此，就想如父亲一般上阵冲锋，杀敌立功！”

    “傻小子，你眼下还那么小，杀敌什么时候没有机会？！”

    宁沅笑着揉了揉宁乾的脑袋，“你父亲我就是从小不爱学业，如今才这般五大三粗的模样，你可不能像我！”说着又转向了阮氏，眸中光芒一闪，“怎么世子妃还为乾哥儿请了夫子？”言语中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阮氏点了点头，“弟妹确实待咱们也不差，乾哥儿的师傅就有几个，做学问的练功夫的都有，得空了她还亲自教雨姐儿管家理帐，针线上也没落下，都是请的最好的绣娘来教导。”

    凭良心说，萧怀素对他们母子三人都是极好的，可阮氏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到底如今是别人掌家，若是再发生上次那种事情，萧怀素想要送他们母子到庄上暂避的话，她连反对的意见也不能提。

    怎么想也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再说这侯府将来也是宁湛夫妻的，被宁乾这一说，阮氏也动了心思，想跟着宁沅一同离去。

    “照你这么说来，她这个当家主母倒是做得半点不差！”

    宁沅轻哼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冷笑，却不觉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低头才瞧着宁雨眼眶发红地望着他，不由纳闷了，“怎么好好的要哭了似的？”说罢用略显粗糙的大手抚去了女儿眼角的泪痕。

    宁雨拉住了宁沅的手，“父亲，雨儿大胆，有些心里话想要说给您听！”

    “喔？说来听听。”

    宁沅微微挑眉，原本想要拿开自己的手，可女儿温软的小手透着依恋与敬慕，他到底心软一时没有动弹。

    “前些日子三伯父挑起战火，咱们虽然没有亲见，可听着府中下人的形容还是很害怕……”宁雨说到这里话语顿，又咬了咬唇，道：“所以女儿希望再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好不好父亲？”见宁沅愣了愣，宁雨便扑在了他的怀里，“父亲，雨儿想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不要分开，您就随了哥哥的念想带着咱们去戍边吧！”

    宁雨是个聪明的小姑娘，若是当初她将宁沅派人暗递消息的事情告诉萧怀素是一时情急下的冲动，那么如今这样做便是深思熟虑下的行为了。

    因为连她都看出了自己的父亲也有了当日三伯父的那份念头，她如何不害怕？

    明明是一家人，却非要兵戎相见，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可若要她真看着自己关心在乎的人受到伤害，她是怎么样都不肯的。

    可若是两家人分开能够避免这些，她也愿意跟随着自己的父亲去戍边之地。

    在宁沅怀中，宁雨还不忘给宁乾使了个眼色，接收到这样的暗示，宁乾也不笨立马跪倒在宁沅跟前，磕头道：“我与妹妹心愿相同，还请父亲成全！”

    “你们俩……”

    宁沅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竟然如此懂事听话，当然这或许也是受了萧怀素的影响，他暂时不好分辨这是不是别人有意为之，但儿女的愿望他又不能一力违背，只看向阮氏道：“你呢，也是这样想的？”

    “二爷，妾身跟着你本来就不求富贵，如今我想的便是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平乐安康地过完一辈子，至于在哪里妾身并不在乎！”阮氏眸中也浮起了泪花，“你在哪里，我们一家人就在哪里！”

    “你们……”

    宁沅感慨地摇了摇头，沉默良久才道：“这事，容我再好好想想。”

    发生在二房的事情萧怀素并不知道，可过了一段日子之后宁沅竟然向宁湛主动提议要回去戍边，他的原话好像是这个意思：宁泽毕竟太过年轻怕他防不住外族的入侵，有他在宁家军才能继续维持着这片西北之地的安宁。

    “这……真是让我没有想到。”

    萧怀素得知这事后也是一阵诧异，她原本以为宁沅带来的威胁会比宁沣更大，却没想到这样就解决了，实在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我也是没料到，或许是咱们想错了。”

    宁湛心中还有些歉疚，因为有段日子连他都在猜测宁沅是不是别有用心，可眼下人都要走了，难道宁沅还会主动再挑起争端不成？

    “二哥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萧怀素紧接着问了一句，便见宁湛微微一想后才道：“要求倒是没有，只是二嫂要带着孩子们跟着二哥一同戍边。”

    “雨姐儿与乾哥儿也要走？”

    萧怀素微微皱了眉，她其实挺喜欢这两个孩子的，善良、正直，这样的品德让人很是欣赏。

    宁湛也是颇感无奈，“估计是他们一家人做出的决定吧！”

    二房离开的这一天正是七月里最热的时节，可两个孩子却很是兴奋，宁乾已经骑着马儿溜了几圈，宁雨也在一旁与萧怀素话别，言语中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与憧憬。

    “你这孩子，好好的西安府城不呆，偏要去戍边之地，这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萧怀素轻轻地抚了抚宁雨柔嫩的脸蛋，又让代儿取了两盒桂花脂膏来，“西北风沙本就大，我还怕你们母女在那边皮肤变得粗糙，经常抹点这个会好些，他们男人倒是用不着。”

    “我代我娘谢谢六伯母，还是您对我们最好了。”

    宁雨笑着接过了盒子，又递给了身后的丫环拿着，只牵了萧怀素的手轻声道：“雨儿很舍不得您……”说罢轻轻靠近了萧怀素在她耳边低声道：“其实我也不想离开，可若是父亲还呆在这里只怕就有其他的想法，若是与三伯父一样那就……”说完摇了摇头。

    宁家的人都是她的亲人，她不愿意见着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如今三房都已经这般了，她更不想让二房也变成这样，再说她很喜欢这个一直亲切对待着她的伯母，也希望大家心中都一直保持着这份平和与真挚。

    “你这孩子这么那么懂事呢？！”

    萧怀素诧异得看向宁雨，心中的疑惑一下便解开了，她就奇怪怎么宁沅会这样就同意回去戍边，原来竟然是宁雨起的作用，不由感慨地抚了抚宁雨的发鬓，“你父母有了你这个好女儿，真是他们的福气！”

    “我会想你们的！”

    宁雨抹干了泪，对着萧怀素点了点头。

    “若是吃不了那里的苦尽管回来就是，什么时候府里的大门都会为你们敞开着！”

    萧怀素拍了拍宁雨的肩膀，看着那驻扎在城外的一半大军随着宁沅一同离去，她那颗久未放下的心终于是定了下来。

    宁沅的离去让侯府的日子又恢复到了正常。

    宁沣早已经入土为安，至于他的是非对错也不好再去追究，再说姜姨娘与马晴雯母子又已经住在庄上，马家失势，再也没有人能够影响到宁湛的地位。

    而眼下萧怀素唯一还心忧的就是宁远与袁氏的下落，不知道这俩人是否已经汇合到了一处，还是在外各自漂泊着。

    父母行踪不定，做子女的自然也踏实不下来。

    在这些恼人的事情之外，让人感到欣慰的事情也不少。

    前不久萧怀素已经收到了京中的来信，杜延玉平安诞下了皇上的第一子，仆一落地便被封为了弘王，可见其恩宠无双，杜家的势力也是如日中天，相比皇后的地位反倒弱了很多。

    萧怀素也知道了皇后提议开春之后便进行新皇登基之后的首次后宫选秀，这当然是为了绵延龙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分薄杜延玉的龙宠。

    萧怀素虽然为杜延玉难过，却也知道她身在帝王家，荣耀自然是有的，可却要忍受一夫多妻，这是无可避免的，也是谁也无法说道的。

    即使杜延玉与皇上情深意重，可为了朝廷与后宫的平衡，为了江山社稷，皇上也会走出这一步的，因为他是天子，并不是一个女人平凡的丈夫。

    可杜延玉已经生下了儿子，又有杜家的扶持，想来在后宫中地位也算稳固，就连皇后也不敢欺负到她的头上。

    这样想想，萧怀素稍稍觉得宽慰了些。

    叶观澜的婚事原本是要在今年举行的，可因为萧怀素他们无法归来，这人恁是将婚事又给推后了些，顺道就定在了萧怀秀出嫁的那一年，没想到女方竟然也同意了，对于这个难得的金龟婿，想来女方觉得就算再等等也是值得的。

    而白涟漪便要在九月嫁给季月笙了，这场亲事办在了杜家村。

    好歹季月笙也是杜家族学里的夫子，为了这场亲事，季月笙住的老房子也好好地修缮了一番，看起来也像模像样，颇为喜气。

    白涟漪愿望成真，作为新嫁娘却半点没有娇羞，成了亲后倒是老实地向萧怀素讨教起来管家的种种庶务琐事，一副要当个贤妻良母的模样。

    当然这性子还是没什么转变，在家里都是季月笙听她的话，白涟漪还常常拿这事来与萧怀素打趣，“看见没有，听妻子的话才会兴旺发达！”

    “这是什么歪理？！”

    萧怀素白了她一眼，“你这是欺负季夫子老实，哪天他要受不住跑了，得有你哭的地方！”

    “不会吧？”

    白涟漪听了之后一脸愕然，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女人太凶悍了会吓跑男人吗？

    “夫妻之间相处便是要互相信任和尊重！”

    萧怀素一指点在白涟漪额头，“你这样是将他放在了什么位置，长此以外下去必定会出问题的。”

    “可我没觉着什么不对，他也从来没有说过啊！”

    白涟漪一脸茫然，又咬着唇想着自己没做对的地方，也不觉着季月笙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他这是让着你，宠着你，毕竟是个男人，还是要面子要自尊的，你这人也就是太大大咧咧的，如今成家就该长点心，好好地将你们这个小家维持下去！”

    萧怀素摇了摇头，又对白涟漪说起了做一个妻子应该具有的品德，虽则每一对夫妻的相处模式都不同，但想来谁爱谁多一点就会比对方多一点宽容、迁就和忍让，但我们却也不能认为对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爱都是相互的，包容与体谅也应当是这样，没有人能够一直地付出不求回报，一年可以，十年也行，可几十年呢，这样的坚持下去难当还不能得到对方的回报相待吗？

    就只是这样一想，便觉得心都凉了几分。

    被萧怀素这样一说，连白涟漪自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只低头对着手指小声道：“我做得有那么过分吗？”

    “这个我不知道，你自己想。”

    萧怀素抿了抿唇，端起茶水啜了一口，半晌才道：“也不是让你改变得有多厉害，或许适当的时候尊重一下他的看法和选择会更好，不定什么事情都要你拿主意，要说做学问，人季夫子可比你厉害多了，你也要看到他的优点，他闪光的地方！”

    白涟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回去我再琢磨琢磨。”

    或许也是萧怀素这番说教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之后她再见到季月笙后也觉得这人都比从前开朗了不少，至少面上带了笑，神采飞扬的，再不像从前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白涟漪夫妻关系美满，年前又传出怀孕的消息，萧怀素自然是替她开心。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过去了，宁远与袁氏都离开快一年了，整个侯府虽然还像往常一般，可没有了武安侯夫妻的府邸总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

    也有不少将领向宁湛建言，请他继了武安侯的爵位，其实这只是个程序上的问题罢了，只要向朝廷上表，世子继承爵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对于这件事情，宁湛却一真没有松口。

    萧怀素知道他在等，等着一个未知的结果，或许有期待，但也免不了期待落空后的无奈与伤感。

    作为宁湛的妻子，她自然是支持他的决定，日子也照样地往前过着。

    元哥儿如今已经一岁半了，小小的胖人儿走路摇摇摆摆的，却特别喜欢粘人，会说简单的两字词，经常把人逗得呵呵直笑，是侯府的开心果。

    杜家两老在年前也搬到了府城里来住着，一是因着杜老夫人想念萧怀素他们母子了，二是住得近了也免得萧怀素担心，冷暖都能照料着。

    只杜老太爷还是时不时地往外跑，几天就要去下盘棋钓会鱼，不然不动着这浑身都不舒坦，萧怀素只叮嘱了杜响好生照看着，便也由着他了。

    好在这两老身子骨还康健，这一点萧怀素特别留意着，保健饮食一个都不能少。

    转眼间就到了夏天，六月元哥儿就满两岁了，对于自己的祖父祖母他可一点都没有印象，若不是萧怀素时常教他看画中的宁远与袁氏，估计元哥儿根本不认得，但对他们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画中的美人上。

    “娘，蛋糕！”

    自从尝试过萧怀素亲自蒸出的圆形蛋糕后，元哥儿便好上了这一口，特别是听说生辰时吃蛋糕还能插上蜡烛，那更是喜欢地不得了。

    “放心，娘今年给你做个漂亮的！”

    萧怀素揪了揪元哥儿的小胖脸，又扬了扬手中的图纸，“你看看做个熊猫的好不好？”

    元哥儿转过头往画纸上一看，只见黑白分明的熊猫憨态可掬，大眼睛好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由乐得笑了，指着它道：“要它，要它！”

    “行，一会儿娘就给你做去！”

    萧怀素笑着点头，又让代儿卷起了画纸，抱了元哥儿在怀中感叹，“也不知道今年你祖父祖母能不能回来……”

    元哥儿一岁时战事刚歇，宁湛也忙得脚不沾地，元哥儿的生日虽然不算草草而过，但也简单得很，抓周时这小家伙也特别贪心，什么都堆在了自己的面前，倒是让萧怀素哭笑不得。

    杜老夫人说这是好事，这就说明元哥儿精明着呢，今后什么都不缺，人生富足安乐，福泽绵延。

    “祖父……祖母……”

    元哥儿怔了怔，又抓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片刻后才道：“不怕，留……蛋糕。”

    “好，给他们留蛋糕！”

    萧怀素笑着抚了抚元哥儿的脑袋，又将他交给奶娘照顾着，这才往厨房而去，儿子的生日蛋糕当然得她亲自动手，而且这个面捏的熊猫可不好弄，只怕得花去她一下午的功夫呢。

    等着晚些时候宁湛回家时，元哥儿的生日蛋糕已经摆在了桌上。

    “爹爹！”

    见着宁湛回来，元哥儿已是扑着跑了过去，一把便被宁湛给抱了起来，举着他转了好几个大圈，元哥儿乐得呵呵直笑。

    “快别转了，当心晕着！”

    萧怀素在一旁无奈地笑，又叮嘱他们小心些，不过元哥儿胆子当真是挺大的，就连被宁湛抛在空中也是不怕，还一个劲儿地乐得鼓掌。

    见这父子俩在一旁欢乐，萧怀素便让代儿将盘碟碗筷给准备好，又去请了白涟漪夫妻一同过来。

    季月笙虽则还是在杜家村里任教，但是因着白涟漪的关系不得不两地往返着，如今妻子有孕，更是要就近照顾着。

    萧怀素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白涟漪嫁人前她便送了一栋宅院给她，也就离着侯府一条街的距离，来往都很便利，两家人的关系更亲近了。

    “咱们元哥儿都两岁了，若不是干娘挺着个大肚子，定要好好抱抱你！”

    白涟漪还是热情如故，当初只有对着萧怀素母子的时候，在外人面前她可是清冷依旧的冷面神医。

    “干娘，”元哥儿拉着白涟漪的手摇了摇，又指着她隆起的肚子道：“妹妹！”

    “这是要让你给生个妹妹呢！”

    季月笙在一旁无奈地摇头，哪对夫妻不想生儿子，偏偏自己的妻子是这样，不过想想先生女后生儿也是不错，白涟漪却是乐了，“生个女儿好，今后给咱们元哥儿做媳妇！”

    这下轮到萧怀素苦脸了，只拉了白涟漪到一旁悄声说话，“观澜早就定下元哥儿了，还说他们今后生的女儿要嫁给元哥儿，这可怎么是好？”

    “他不是还没成亲嘛？！”

    白涟漪不依地噘嘴，关于叶观澜这个人她也从萧怀素口中知道了一些，“再说了他最后是生儿生女还一定呢！”说罢凑在萧怀素耳边低声道：“我这胎铁定是女儿！”

    “你又那么肯定？”

    萧怀素狐疑地看了白涟漪一眼，这个时候可没有b超哪能那么确定。

    “我自有办法的。”

    白涟漪对着萧怀素挤了挤眼，“到时候你再怀了孩子，若是想提前知道是男是女，找我就成了！”

    “这个倒不用了，是男是女都一样。”

    萧怀素赶忙摆手，只要是她生的孩子，男女都一样喜欢，“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要不今后你见到观澜后自己同他商量去！”这就是把问题给推了出去，由着他们去忙活，与哪家结亲都不要紧，只要没有血缘关系，这一点萧怀素还是通泰的。

    “娘，干娘，吹，吹！”

    元哥儿见萧怀素与白涟漪窝在了一处自然是不依，今天他可是主角，上前来便扯了俩人的衣角，攥着往桌旁拉去。

    “你们俩一会再叙，先为咱们的小寿星庆生才是大事！”

    宁湛笑着抱了元哥儿起来，他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爹，说得，对！”说着竖起了白胖胖的大拇指。

    “是，先为元哥儿庆生！”

    萧怀素也笑着点头，与白涟漪一同将蛋糕给捧在了桌上，又点上了两根红蜡烛，元哥儿鼓气一吹，两根蜡烛一灭他便吆喝着要切蛋糕，但一定要把最上面那个熊猫留给他。

    众人吃着蛋糕，倒是其乐融融。

    见元哥儿吃得满嘴满脸的蛋糕屑，萧怀素便拿了手帕给他擦拭。

    小家伙还觉得吃得不够，又用手抓了一块塞到嘴里，满满地包了一嘴，萧怀素不由点了点他的额头，“贪心，当心吃撑着了！”

    “小孩子哪里知道饱不饱的？”白涟漪也坐在一旁笑看着元哥儿，却不知道季月笙正用一种温柔的眼神看着她，还兀自对元哥儿道：“来干娘这，干娘便由着你吃！”说罢呵呵地笑了起来。

    元哥儿果然是捧着还未吃完的蛋糕往白涟漪那边奔去，倒是让萧怀素有些哭笑不得。

    这时廊下有人快步而来，宁湛先听到了动静不由转过了目光，待帘子一撩，却是石娟跨了进来，见着这满屋的人她脸上惊喜之色却未减，只福身禀报道：“世子爷，少夫人，是侯爷与夫人回来了！”

    “你说什么？”

    宁湛面色陡然一变，整个屋里都安静了下来，除了元哥儿还在自顾自地往嘴里塞蛋糕，每个人的目光都跟着转了过来。

    “是侯爷，还有夫人，他们一起回来了！”

    石娟这次是看向的萧怀素，对着她重重点了点头。

    萧怀素率先回过神来，只几步走到宁湛跟前，欣喜道：“若真是公公与婆婆回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袁氏当初的出走本来就让人多有猜测，加之后来风霄也同时离开，更是导致流言四起，他们夫妻虽然顶住了这份压力，可到底不那么让人愉快，眼下袁氏和宁远同时回来，是不是表明他们最终还是走在了一起？

    萧怀素实在是担心风霄又在中间插上一脚，也担心这次他们回来带来的是另一番结果，这可让人承受不了。

    “走，咱们出去看看！”

    宁湛稳了稳心中激动的情绪，手中的拳头却不觉收紧，多少的日子他都在盼着这一天，可这一天骤然来到，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他早已经不是需要躲在父母羽翼下的雏鸟，可父母不在身边，又是以那样的方式出走，天知道他心中的担忧有多少，更不用说又经历了那样的兵乱，若是当初父亲在这里恐怕又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三哥也不会因此而丧命，二哥也不会与他们夫妻生了嫌隙，以至于差一点又演变成同样的结局。

    萧怀素转身抱了元哥儿就走，小家伙还有些懵，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只专注着手上没吃完的蛋糕。

    白涟漪也站了起来，拉了季月笙就往外走，“一起去瞧瞧，指不定我师尊也来了！”

    季月笙只有听命的份，若是他不扶着白涟漪慢慢地去，指不定她又风风火火地跑过去了，为了为了他们母子俩的安全着想，他不得不在一旁看护着。

    正厅里，袁氏与宁远正并排而坐，看着这熟悉的地方，袁氏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若是当初我没有这样任性地离开，只怕如今府中也不会这般清静了。”

    袁氏有些歉疚地看向宁远，这一次出走也让她想清楚了许多事情，她从前的任性以及宁远一味地包容与忍让，这些都是其他人不曾给她的东西，却被她一再地忽略，甚至视作理所当然。

    风霄或许曾经在她的生命中占据过很重要的位置，但那一切早已经成为了过往，宁远才是她的丈夫，才是值得她依靠一生的男人。

    或许这个男人并不算最强大，但只要她回过头去，这个男人始终在那里等着她，不离不弃，这才是最让她感动的。

    风霄，只是她曾经的一个梦，而如今梦已经醒了。

    “这也怨不得你，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宁远摇了摇头，唇角却不由抿紧了。

    回到西安府城他们便已经听说了发生的一切，没想到自己离开后却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可他那时却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也是沣儿他自己贪念过重，肖想那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这才有了此报。”

    宁远闭眼轻叹一声，儿子不在了他也难过，可再难过也不可能让时光重来改变这一切，宁湛算是手下留情了，宁沣的过错并没有祸及妻儿，至少眼下姜姨娘与马晴雯母子还活得好好的。

    袁氏点了点头，“你不怪湛儿就好！”

    “湛儿本就没有什么错，我怎么会怪他？”

    宁远缓缓增开了眼，只摇头苦笑道：“要说有错，也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及时发现沣儿的这份心思，若是我早早地将他调任开来，想来如今也就不会……”说罢摆了摆手，“罢了，不说这事了，回头料理完府中的事务，你与我一同去他坟前看看吧。”

    “好，”袁氏点头应了一声，又道：“这次回来你当真决定传位给湛儿了？”

    “当然！”

    宁远肯定地点头，又握紧了袁氏的手，“蹉跎了那么些年，我如今只想陪着你好好地走走，我知道你不喜欢困在一个地方，再说孩子们也长大了，湛儿将这里里外外都打理得很好，我也放得下心！”

    在回府的路上宁远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自己辛苦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真正享乐过，如今年纪大了只想安稳地过活，而这份家业也是时候交到儿子的手上了。

    “他们来了！”

    袁氏耳尖一动，已是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宁远也微微坐正了。

    宁湛本是步伐极快，可临到厅门前时却是慢了下来，想到厅里正坐着他的父母，不知道怎么的，他的步伐变得有些犹豫了起来。

    “怎么了？”

    萧怀素从后赶了上来，轻轻托住宁湛的手肘，又将元哥儿递了过去，“你儿子那么沉，眼下也该你抱抱了！”

    这一路走来倒确实费了她不少力气，若不是从小到大抱习惯了，她的力气因此而大了不少，眼下指不定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好！”

    宁湛有些歉意地摸摸鼻头，这才将元哥儿给抱了过来，刚才他只一门心思往前走着，竟然将萧怀素母子给落在了身后，眼下看着妻子因为使力而涨红的脸，轻声道：“刚才你该唤住我的。”

    “这有什么？快些进去吧！”

    萧怀素自然明白话中的意思，只拍了拍宁湛的肩膀，扶着他的手一同跨进了门槛。

    袁氏一下就站了起来，眸中盈着泪光，她知道因为她的不尽责，宁湛从小就吃了不少的苦，如今又是她的任性出走才导致西安府起了战事，虽然儿子媳妇一家安好，可看着他们就这样站在面前，她心中的愧疚却是一波一波涌来。

    元哥儿此时已经尽数咽下了他手上的蛋糕，只心意满足地抹了抹嘴皮，转过头一看，不禁“咦”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看萧怀素，这才指着袁氏与宁远大声道：“娘，祖母，祖父！”又有些不解地挠了挠脑袋，很是不明白怎么画中的人活了过来。

    “元哥儿！”

    袁氏很少情绪外露，可听到元哥儿这一声唤腿脚再也不听使唤了走了过来，颤抖地伸出手来看向宁湛，“湛儿，我可以抱抱元哥儿吗？”

    宁湛僵了僵，却是没有什么动作，还是萧怀素上前碰了碰他的胳膊，“婆婆叫你呢，把元哥儿给她抱抱吧！”说罢又对袁氏和宁远分别福身行了一礼，“今儿个正是元哥儿的两岁生辰，公公婆婆又归来，当真是双喜临门！”说罢又扯了扯宁湛的衣袖，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是带笑道：“阿湛这是心里高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这哪里是高兴的模样，我的儿子我知道。”

    宁远轻哼一声站了起来，也踱步走了过来，只拉了拉元哥儿的小手摇了摇，面色稍稍缓和，“还是元哥儿听话，这么久没见着，一见面也知道叫人，比你爹懂事！”

    宁湛面色一僵，又被萧怀素顶了一下，这才僵硬地唤了一声，“父亲，母亲！”

    袁氏嗔了宁远一眼，“好了，这一回来你就数落儿子，也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你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关心一下他？！”

    袁氏都开口了，宁远自然也不会多说，只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他其实也不是怪罪宁湛，离开这么久，宁湛也将这里打理得很好，有这样的儿子他是该骄傲和自豪的，只是父子俩个本就习惯了这种相处的模式，若真是搞温情的那套，不说宁湛不适应，恐怕连他都觉得手脚要起鸡皮疙瘩。

    “元哥儿真乖，再叫我一声！”

    见宁远父子不说话了，袁氏又转过头看着元哥儿，只觉得他哪里都可爱，许是就像宁湛小时候的模样，可她竟全然不记得了，想到这里心中又升起一抹愧疚来，只伸出手指来抹掉元哥儿嘴角边的蛋糕屑，“元哥儿那么久没瞧见祖父祖母，怎么还记得咱们？”

    元哥儿哪里听进了袁氏的话，此刻正伸出双手来好奇地摸着袁氏的脸，笑着拍手道：“祖母……画……一样……”说得袁氏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还是萧怀素笑着解释道：“婆婆有所不知，像元哥儿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记事，您们离开那会儿他还不满周岁呢，也是家里挂着您们二老的画像，没事我就会带元哥儿去看看，告诉他画里的人是谁，这不一见着您们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袁氏这才恍然大悟，宁远也是一脸欣慰地对萧怀素点头，“还是湛儿媳妇教得好，这才出了我这个好孙子！”说罢便从袁氏手中抱过了元哥儿。

    元哥儿倒也不怕生，一口一个祖母祖父的叫着，倒是将袁氏与宁远哄得很是开心。

    趁着他们俩人围着元哥儿的当下，萧怀素顺势便将宁湛拉到一旁说话，“如今公公婆婆回来了不正是你期盼的事，快别臭着一张脸了，要笑，可别吓着了儿子！”说罢伸手拉了拉宁湛的脸皮。

    其实她也能明白宁湛心中所想，袁氏走得那般突然，如今说回来就回来，宁湛心中怎么会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再则曾经又有那样的流言，他的心里恐怕仍然埋着那根刺，就是对着宁远也不怎么亲近得起来。

    “我知道了。”

    宁湛握住了萧怀素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从眼下来看，宁远与袁氏回来是好事，他也想将身上的重担卸下，这也是他迟迟不肯承继爵位的原因。

    白涟漪随后才赶到，她顶着个大肚子一边跨进门槛一边还在数落着季月笙动作太慢，若不是被季月笙给拖着，只怕她老早就已经赶到了。

    “涟漪你也来了？”

    萧怀素见着白涟漪到来赶忙过来搀了她一把，又对季月笙轻轻点了点头，也就只有这个男人能受得住白涟漪的唠叨与霸道了，想来也是他的忍耐力过人，不过眼下俩人的关系已经融洽了许多，今后又有了自己的孩子，想来会越来越好的。

    白涟漪四下里一张望，除了萧怀素一家三口之外只见到了袁氏与宁远，不禁有些诧异道：“侯爷，夫人，我师尊怎么没有一同回来？”

    白涟漪这话一落，厅里骤然安静了。

    宁远抿了抿唇沉默不言。

    宁湛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双手紧紧背在身后不觉握成了拳头。

    虽然风霄是他的师尊，可是因为与袁氏那纠缠不清的关系，宁湛也不知如何自处，到底是师恩大过天，还是人伦之情更重要？他一度也很是矛盾，如今再亲历这样的尴尬境地，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风师兄他已经回宗里去了。”

    袁氏将元哥儿递回给了萧怀素抱着，这才转向白涟漪，平静道：“你师尊早便回去了，若是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说罢又看向了宁远，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当日她出走之后的确是风霄最先追上了她，可是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宁远，自然不能就跟着他这样走，若不是想要逃避她也不会选择离开侯府。

    风霄虽然失望，却仍然尊重她的选择，一个人黯然离去。

    之后她一边走一边看遍这山川景色，却不知道宁远一直在她身后默默跟随着，直到有一天俩人终于再见……

    回想着那一天的场景，袁氏只觉得鼻头酸涩。

    她原以为历尽千帆后能够心如直水平静度日，可再见到宁远时才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深入她的骨髓不能分割！

    “这……”

    白涟漪暗暗吐了吐舌头，在师尊那里可还记着她的一顿鞭子呢，她可不想没事找事，再说她已经是被逐出师门的人了，如今又身怀有孕，犯不着讨这没趣，便笑着转移了话题向宁远问道：“侯爷这腿疾没再复发了吧？”

    “有过些许不适，不过不碍事。”

    宁远摆了摆手，白涟漪又拉过季月笙为他们引荐，这样关于风霄的话题才算是过去。

    等着夜深人静时，萧怀素与宁湛双双靠坐在床榻上，便听她道：“如今公公与婆婆回来得正好，我原本下个月就要启程回京，又担心你没人照顾，眼下婆婆回来我算是放心了。”

    九月便是萧怀秀出嫁的日子，萧怀素说什么也要赶回去，对这个妹妹她还是有几分疼爱的，再则还有叶观澜的婚事也要一并举行，虽然他们夫妻不能同时回去，但有她这个代表还是行的。

    “你只管安心回去就是，他们在不在也是一样的，我都多大的人了，并不需要别人照顾。”

    宁湛牵了牵唇角，左手一伸将萧怀素揽在怀中，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手臂上细嫩的肌肤。

    若是可能他也不想夫妻分离，只是手头上有许多事务他根本走不开，虽则现在宁远归来了，可是他腿疾时好时坏的，这一不回家袁氏就让白涟漪弄了药水给泡上了，这样的情况摆在跟前，就是他想交权也有些说不出口。

    “到时候我将小菊留下，至少她在你吃的是不愁了。”

    萧怀素笑了笑，又窝在宁湛的怀中，双手自然地圈住了他的腰。

    俩人静静地相依了一会儿，萧怀素又道：“那件事情你别放在心上了，如今公公婆婆都安然归家，流言不攻自破，再说也过了那么久，就连公公的部下也认同了你的能力，你是当之无愧的侯府继承人！”

    宁湛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对于出身我自然是不疑的是，我只是在想……”说罢低头轻轻吻在萧怀素的额头，迟疑道：“师尊他是否真的回宗里了？”

    “难不成这还有假？”

    萧怀素可不是这么想，风霄的一生都投注在了“归元宗”，既然如今袁氏没和他在一起，他自然只有那么一个去处，难不成还真去浪迹天涯吗？

    世外可没有山中清静，享受过那份静谧的人，又怎么受得了红尘中的喧嚣？

    而这里早已经没有了他的牵绊。

    “希望如此吧！”

    宁湛叹了一声，也不再多想，夫妻俩又闲聊了一会儿这才睡下。

    袁氏与宁远回府之后，自然有许多旧部前来拜访请见，侯府这几日又热闹了起来。

    而就在萧怀素忙着收拾整理回京的细软之时，侯府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宁远要正式传位给宁湛。

    当然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仪式，西北众将会见证宁远传位之举，只是还要向京里递个折子走个形式罢了。

    鉴于宁远目前的身体状况，宁湛并没有一力推脱，难不成年青人不努力还要长辈来出力气？他原本是想对宁远有个交待，眼下也算是得到了宁远的承认，而当上世子后他本就有一份责任，如今宁远将更重的担子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也有这个能力去扛下来。

    自此，宁远便退居幕后，与袁氏闲暇时带带孙儿，养花弄草，或是偶尔出行个把月，却也绝对不会走远了让孩子们担心。

    有宁远常在西安府住着，即使宁沅心中还有不甘也只能作罢。

    再则在宁远的有意扶持下，宁湛羽翼已丰，就算要对抗宁沅也绝对不在话下。

    当然这一切只是后话。

    而此刻的萧怀素已经踏上了归京的旅程。

    因为萧怀秀的婚期在即，兰陵萧家也忙碌了起来，童清莲也算是费心地为萧怀秀张落着，再说这些嫁妆本就是高邑县主留给她女儿的，萧家也出不了多少，再有萧怀素那一笔厚厚的添妆，萧怀秀的出嫁不可谓不风光，到时候一定会羡煞好些人家。

    “姐姐说要来看着我出嫁的，可眼下怎么还没有回来？”

    萧怀秀百般无聊地摆弄着眼前的珐琅首饰盒，又挑出一根镶了南珠的发簪在头上比了比，递给身后的彩霞，“今儿就插这支吧，看着素净！”

    “是，小姐。”

    彩霞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给萧怀秀插上了发簪，又拿了耙镜在她脑后照了照，笑着夸赞道：“如今小姐这样打扮，当真就跟三姑奶奶未出嫁时一个模样！”

    “我姐姐可是有名的美人，我能及上她一半也是好的。”

    萧怀秀笑了笑，可转而一想又撑掌在了颌上，叹道：“也不知道姐姐能不能赶得及回来……”

    “小姐放心，三姑奶奶向来疼爱小姐，前不久您不是收到过她启程的消息，想来是路途上有事耽搁了。”

    彩霞在一旁宽着萧怀秀的心，又为她倒了杯香茶递上。

    不一会儿云朵撩帘进了屋里，来到萧怀秀跟前福了福身，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了萧怀秀，禀报道：“奴婢刚才从外间回来正好碰到童姨娘，说是收到三姑奶奶来的信正要给小姐送来，可巧便碰到奴婢了，便让奴婢带了回来。”

    “是姐姐来的信？”

    萧怀秀听了这话一下便坐直了，赶忙伸手接过了信拆开来看，这一看之后先是一怔，接着便是一喜，那压在心中的郁闷缓缓舒解，“我道姐姐怎么会不来，原是到了京城后竟被白大哥诊出怀了身孕，眼下不宜走动呢！”

    “三姑奶奶真是好福气，小少爷不过才两岁大，如今又怀了麟儿，与小姐成亲之日差不多时日，当真是双喜！”

    彩霞笑着抚掌，转而一想又道：“眼下姑爷都已经到了兰陵，那这信多半也是他带来的。”说罢看向了云朵。

    云朵愣了愣，只苦着脸对萧怀秀摇头，“奴婢也是不知，童姨娘没交待啊。”

    “算了，这是喜事，是不是白大哥带来的信也无妨。”

    萧怀秀笑着摆手，又起身往墙角立着的大红漆木卷草纹衣柜走去，指了上面一排的柜子道：“这次把我给小侄儿做的衣物一并带上，到了京城再一起给姐姐。”

    她这两年来倒是做了不少手工女红，只是活计有些粗漏实在拿不出手，也是从中挑了几件给元哥儿留着，这次正好一并带给萧怀素，虽说做得不好，可好歹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是，小姐！”

    彩霞端来了板凳，踩在上面开柜子拿衣服，萧怀秀想了想又吩咐云朵道：“去给白大哥捎个信，到时候早点来迎亲，咱们也好早日上京城去！”

    “小姐不害臊！”

    云朵与彩霞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萧怀秀却是理所当然地叉腰道：“这有什么，我与白大哥早就熟识了，我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虽则俩人成亲前不能见面，可之前的日子白太医可是每隔三个月就要往兰陵走上一遭，这经常见着面，即使年龄渐长容貌有所变化，可看着也绝对不会陌生，这关系自然也越来越亲近。

    “奴婢这就去。”

    云朵笑着点头，转身便出了门。

    有了萧怀秀这一说，白太医自然事事照办，等着这亲一迎，更是日夜兼程地赶着路，外人还当是这新郎官迫不及待地想要回京圆房，却不知这一切都是新娘子的吩咐，因为萧怀秀要赶着进京去看望萧怀素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萧怀素却压根不知道，只安然地呆在宁家大宅子里养着胎，抚着还不曾隆起的小腹，只有一脸无奈的笑。

    她没想过自己竟然又会突然有了孩子，原本是打算在元哥儿三岁之后再考虑的，避孕的措施也一直是有，不过没有用药物强制罢了，可这孩子就这样有了，还是在上京之后才被发现，当真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萧怀素是打算在京城里略一歇脚，把该放置的东西放置安顿了之后再转去兰陵，可眼下却是哪里都走不了了，只能安心地在京里呆着，等着萧怀秀嫁进京城。

    这样一想，她还有几分愧疚。

    明明是答应了萧怀秀的，眼下却是做不到了。

    而这个孩子也比元哥儿淘气多了，至少在发现有孕后萧怀素真是吃什么吐什么，连杜延云都说一定又是个男孩，不然哪里会这般折腾他娘，不过想想到时候跟元哥儿做个伴也正好。

    午后的阳光很是暖和，少了夏日里的闷热，多了几分秋日里的清高气爽。

    杜延云恰巧来探望萧怀素便陪坐在一旁。

    “也不知道你四妹什么时候进京，算算离她嫁娶的日子已经过了十日了。”

    杜延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对萧怀素道：“你大姐与二姐都随着夫君外放，也就你这个姐姐能够看着她出嫁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萧怀素颇有些感叹，萧怀畅是在前年就随着夫君外放了，虽则是外放，可回京之后便是高升，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而萧怀柔就……

    按理说林潜已经做到了那等高位不该外放才是，他一辈子也算是小心翼翼，可临到老了却犯了过错，说是外放，实际上却是贬斥。

    “这就是各人的缘法。”

    杜延云也跟着感慨了一声，“别想这些了，即使外放想来你两位姐姐也是不会吃苦的。”

    “是，也就是换个地方，没了京城这般繁华罢了。”萧怀素点了点头，又道：“我回京城也有一段日子，若不是怀了身孕早已进宫去看望贵妃娘娘，二表姐入宫时帮我告个罪，等这胎向稳固了些我再入宫看望娘娘。”

    萧怀素走得这一途在路中有些颠簸，如今适宜静心养胎，万不可操劳走动，只待三个月后胎向稳固才行。

    杜延云笑着点头，“这我知道，贵妃娘娘也是明白的，你好些咱们一起进宫就是。”

    两姐妹正说着话，便见巧儿一脸喜气地往这而来，到得跟前才笑着福身道：“少夫人，您可知道是谁来看您了？”

    “来看我？”

    萧怀素怔了怔，颇有些不明所以，便见巧儿侧了侧身，让出了不远处那一抹快步而来的红色身影，那有些熟悉的面貌让她脑中一亮，脱口唤道：“怀秀？”

    “你四妹？”

    杜延云也有些诧异得转过身来，“不是应该还在路上，怎么到得这般快？”

    俩人说话之间萧怀秀已经奔到了萧怀素的跟前，眸中盈了晶莹的泪光，哽咽着唤了一声：“姐姐！”

    “果真是怀秀！”

    萧怀素扶着巧儿的手站了起来，略有些激动地握住了萧怀秀伸出的手，将她看了又看，眼眶微红，“果真是大姑娘了……”话音一落又轻斥了一声，“怎么没个正形，穿着一身嫁衣都敢四处乱跑，不是才过了婚期没多久，你这就赶着上京来了？”

    “我想姐姐了！”萧怀秀拉着萧怀素的手轻轻摇了摇，又撒娇道：“既然你怀了身孕不宜劳动，自然我就来看望你了。”说罢轻轻摸了摸萧怀素尚未隆起的小腹，“也不知道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就这由不到你操心了！”

    萧怀素笑着一指点在萧怀秀的额头，又左右看了看，“怎么不见小白？难不成你将他给落下了？”

    新娘丢下了新郎，只怕换作一般人早发火了，也是白太医与他们家关系好，又向来对萧怀秀纵容得很，这才让这丫头这般大胆。

    听了萧怀素这话，杜延云都在一旁抿唇笑了起来，萧怀秀脸上一热，只红着脸道：“他在前院安顿车马，一会儿就来。”

    “如今已经进了京城，你们就快回去拜堂才是，我收拾一下就赶过去，说什么也要亲眼瞧着你成亲。”

    萧怀素又握了握萧怀秀的手，“事不宜迟，也别让小白进来了，到时候咱们回你婆家再细说。”说罢又吩咐巧儿唤了丫环来将萧怀秀给扶了出去。

    “既然你要出门，我也不久待了。”

    杜延云也上前来向萧怀素告别，“你这个妹妹当真是依恋你得紧，这堂还未拜就先跑你这来了，我也要回去拾掇一番，一会就在白家相见吧！”

    “行，咱们一会到白家见。”

    既然杜延云这般说，萧怀素也没多留，看着她离开后便扶了代儿的手转身回房更衣去了。

    等着萧怀素到了白家后已是宾朋满座，鼓乐喧天，处处张灯结彩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新朗在众人的簇拥下拉着红绳缓缓入了正堂，红绳的另一头却被握在了萧怀秀的手中，只是盖着喜帕，让人瞧不见下面那张娇羞的容颜。

    萧怀素站得远了些，一是怕人太过拥挤，二是热闹得过头了她的身子又有些受不了，还有石娟与代儿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前，断不会让她出了什么意外。

    看着萧怀秀在喜官的唱喝下与白太医三拜天地，萧怀素只觉得泪盈于睫，缓缓地退出了门去。

    如今看着萧怀秀出嫁，她的心也放了下来，再过几日又是叶观澜的成亲之日，等着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这胎向稳固了之后她就要再回西北去，她的孩子应该在那里出生，可不能让宁湛始终挂念着他们母子，不然保不准他就要不顾一切地上京接人来了。

    屋外，天高云淡，一片清朗。

    萧怀素伸手抚在小腹上，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又要多一个小家伙了，她已经能够想见到时候的侯府会是怎么样的一番热闹景象。

    有了宁湛和孩子，未来的一切都是值得期待的！

    本文完！

    本文虽然完结了，但请亲们千万不要把本书下架，因为在这本文后面月会接着更新《锦屏花开》，没错，这正是本文的原名，当时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月心中有两个故事，这只是其中之一，另一本姐妹篇是一个全新的故事，因为篇幅没有本文长，所以可能就不会另行开坑，而在本文之后接着写，希望大家能够一如继往地支持着月！

    一晃九个月过去了，是因为有你们不离不弃地支持，月才能够坚持着又写完了一本，等我稍稍休息一下就回来了，希望你们还在老地方等着我，如果有其他变故的话月会出通知的，我一直是个守信的人，相信你们都明白的，爱你们，等待与你们再见的日子，2015一切顺利，喜气洋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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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剧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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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可恶的萧氏女！”

    中军帐中，宁沅又一次将茶杯给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就说宁湛不是那样精于算计的人，原来背后都是萧怀素这个女人在搞鬼，想来阮氏母子他们几个消失不见也都是她的杰作。%d7%cf%d3%c4%b8%f3

    “兰陵萧氏……”

    宁沅恨得咬牙，目光一扫，又描见了放在桌案上的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他与阮氏定情的点翠金簪，还有那一小撮乌发，也不知道是宁雨还是宁乾的，或是这两个孩子的头发都混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宁沅的拳头不由捏得咔咔作响。

    他原本一直在犹豫着该不该出兵，但心中尚还存着一丝侥幸，就因为宁湛所说怎么着都不会伤及他的家人。

    可眼下不同了，宁湛还在战场上厮杀，能在武安侯府做主的除了萧怀素就没有别人，若是她再心狠手辣一点，或许阮氏母子几个当真是性命不保。

    “将军，到底出不出兵？”

    帐中还有几位军中的将领，他们也算是跟着宁沅成长起来的，如今自然只听他的话，虽说宁湛是世子也是将来的爵位继承人，可到底比不过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重要，真要做出选择，他们还是要站在宁沅这一边的。

    若是宁远还在那又另当别论，可宁湛虽然是世子，如今在军中的威望到底比不上宁沅。

    宁沅沉下了脸来，又握紧了手中那封简信，咬牙道：“出兵，将老三他们给打趴下！”

    “是！”

    整齐而洪亮的回答，几位将领顿时都有了一种松口气的感觉，怎么来说都是宁家人的内讧，帮助宁湛这位世子更算是名正言顺，宁沅这一举动也算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至于今后把宁沣给打败了，宁湛与宁沅这兄弟俩怎么在内里清算，他们这些外人也就不好插言了。

    再说宁远虽则暂时离去归期未定，但保不准哪一天又突然回来了，若是他们做得太过也是不好，众将也怕宁远秋后算帐，正所谓彼此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石娟虽然是给宁沅送了信，但却一直守在不远处观察着他们的动向，直到看到几名将领从中军帐中大步而出，整军出发加入了宁湛的军队后，这才放心地回到了侯府。

    “二哥可是已经出兵了？”

    萧怀素正坐在桌旁细品着一杯香茗，见了石娟不由缓缓放下了茶杯。

    “少夫人料事如神，二爷接到奴婢送过去的东西……”石娟对萧怀素行了一礼，话到这里又是一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萧怀素的脸色，这才接着道：“不过见着少夫人送去的书信与信物倒是发了好一通脾气！”

    “这是正常，若是他不怪我，我还奇了呢！”

    萧怀素牵唇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意，石娟却有些担忧，“奴婢就怕二爷因为这件事情心里忌恨着少夫人，少夫人本又没做这样的事情，不是平白让他误会了？！”

    “我就是要让他这样以为，若是他不这样想，我做的一切也就白费了！”

    萧怀素摆了摆手，起身走到了窗边，今日的天气不太好，阴雨下了一阵又一阵，天空上堆着层层雾霾遮天闭日的，让白日的天色显得很是阴沉。

    屋檐滴下的雨丝已是断断续续，萧怀素伸手接了接，任由雨水滑过指间，笑道：“看来这雨也快停了！”

    果不其然，等到午后这雨真得止住了，云雾散去，太阳出来了！

    耀目的光亮竟然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萧怀素把元哥儿抱了出来，又有白涟漪一道坐陪，众人就在廊下摆了椅子闲坐着聊天。

    “看你今日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估计这仗也快打完了。”

    白涟漪顺手抓了把瓜子在手中嗑着，元哥儿就坐在一旁的木制围椅里，自己拿了几样小玩意玩得不亦乐乎。

    “还好，若无意外，今日就应该有个结果了。”

    萧怀素笑了笑，似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对石娟吩咐道：“去给你哥哥传个信，今儿个就把二嫂他们给接回来！”

    “是，少夫人！”

    石娟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办这事了。

    白涟漪看了一阵偏头一想也明白了，不由抚掌笑道：“可是宁沅出兵助我宁师兄了？”不然萧怀素也不会让石毅将阮氏他们母子给接回来，若不是要防着宁沅作怪，当初也不会多此一举，看来如今也是起了效果。

    “二哥一直犹豫不决，我想着一拖再拖也是无益，就帮他作了个决定。”

    萧怀素笑着点头，见元哥儿咿咿呀呀地向她望来，也伸出手指来与他玩耍，一下就被他握在了手里，紧接着就要往嘴里送去。

    “小馋猫，今儿个不是吃了玉米糊，眼下又饿了不成？”

    萧怀素自然不让元哥儿吃她的手，略一使力便挣脱了开来，一指点在小家伙的鼻头，谁知道元哥儿以为她与他玩耍，亦发尽兴地要抓住她的手指头。

    “你这小女子，原以为性子温柔，没想到该做决断的时候也半点不马虎！”

    白涟漪对着萧怀素竖起了大拇指，见元哥儿与她正玩得尽兴，伸手便将小家伙给抱了起来，笑道：“看看你娘多厉害，这样就帮到你爹爹了，等着战事落幕，你干娘我才好嫁人不是？！”

    元哥儿笑着对白涟漪露出了微微冒头的两颗小门牙，看得她不禁乐了，“看看这小子，我成亲他还挺乐乎呢！”

    “你这干娘当得没个正形，当心教坏了小孩子！”

    萧怀素笑着嗔了白涟漪一眼，战事虽然还没落幕，但她对宁湛有信心，如今又有了宁沅的加入，想来宁沣再勇猛也是抵挡不住的。

    不过有一点她却有些担心。

    西北的战事虽然不是他们的主观意愿，皆由宁沣一人挑起，可战火绵延到底也是劳命伤财的事情，皇上见着宁家这般内乱心里怎么又会没有想法？

    就怕这一次的事情一完，宁湛从前的功反倒变成了如今的过，恐怕皇上对他也会有了其他想法。

    白涟漪呵呵一笑，“有你们这对模范父母在，我怎么样也教不坏元哥儿的。”

    俩人又交谈了一阵，到底萧怀素心里有事便没有多待，只让白涟漪与元哥儿呆在一处，自己又去忙活了起来。

    她在等，等着战局一定，宁湛给她传来预料中的好消息！

    宁沣此刻正在战场上，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突然冲出一只军队来打乱他的阵仗，原本他已经决定做最后的猛攻，他知道宁湛那点人力是再也支持不住，可这只军队的出现却让他功亏一篑！

    “宁沅！”

    看着远处与宁湛顺利会师的宁沅，宁沣目光阴鹜地咬紧了一口银牙，手中的缰绳缓缓收紧，他没想到这个莽汉既然敢出尔反尔，明明已经答应了他，最后却站在了宁湛的一边。

    或许宁沅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等着他最后的主攻发起才给予最沉重的一击，让他连翻身都不能！

    “没想到他竟然也学会了这些卑鄙的招数，我竟然是小瞧了他！”

    宁沣眼见着自己的军队已经被宁沅突然插进的大军给冲散了去，宁湛也看准了这个时机发动猛攻，败局已是不可扭转！

    “三爷，马将军已经阵亡了！”

    有小兵来报，宁沣得知这个消息脸色更是一片苍白，坐在马背上的身体一阵晃动，却还是强行稳住了，只沉下脸来吩咐道：“命令大军即刻撤退！”

    “是！”

    小兵领命而去，不一会撤退的号声吹响了，原本四散奔逃的军队这才向后方大营汇拢而去。

    宁湛又不是想干尽杀绝，原本也想勒令收兵，可宁沅不肯，“眼下正是个好机会，不取老三的军队更待何时？”说罢斜睨了宁湛一眼，到底心中还有几分冤气，“你不想早些和妻儿团聚，我可想得很呢！”一挥马鞭便率领军队追击而去。

    宁湛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原本他还以为宁沅是想通了才在这最后的关头出兵相助，眼下看来恐怕是另有隐情，可他也不能任由宁沅乱来，他要留着宁沣的命，若是宁远回来了也能给个交待。

    兄弟相杀这种事情他到底做不出来，可宁沅就不同了，想到这里宁湛不由打马追了上去，“二哥，等等我！”

    随着宁沅的加入，战局大势已定。

    即使主帅远离，仍然有宁湛手下的副将带领着士兵迎头追击，那些本就没有了将领指挥的士兵眼见打不过自然纷纷投降，本就是宁家军的人大家也不会赶尽杀决，再说宁湛也下达了命令，降兵不杀！

    就这样俘虏了宁沣麾下仅余的七千人，这场战争算不得死伤过重，但也确实惨烈，战场上残肢断臂无数，鲜血撒满了黄土，哀嚎声阵阵响起，盘旋不去。

    萧怀素收到得胜的消息后便与阮氏一同赶到了战场上，问明了宁湛兄弟的去向后也只能在帐中静等。

    阮氏确实很是焦急，当初她答应萧怀素也是权宜之计，她焉不知道萧怀素藏起他们母子几个也是有威胁宁沅之意，可那个时候她也没有丝毫办法，再说萧怀素对他们的确不错，除了不能外出传递消息外，半点没有委屈他们。

    “二嫂稍安勿躁，眼下战局已定，想来二哥他们归来是迟早的事。”

    萧怀素静静地看着阮氏，她如水的明眸中荡漾着一股安定的力量，阮氏看着着实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坐了下来，只道：“我这也是担心二爷，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也不知道好是不好。”

    “二嫂放心吧，二哥必然康健！”

    萧怀素笑了笑，今日她能做下这样的事来不管是有意无意，想必已经在宁沅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今后阮氏只怕也会带着孩子离她远些了。

    可是她并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她也会这样做的，为了她在乎的人她就连自己都可以牺牲，而如今只是区区的一个小手段，她并没有想要伤害谁。

    宁沅出兵助宁湛，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就不知道他为什么这般犹豫，难道当真是另有所图？

    萧怀素沉默了下来，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黯光。

    阮氏却没留意，只自顾自地说道：“雨姐儿本来也想来的，可我想着战事初定，想必战场上也有许多血腥，这才让她与乾哥儿在家里等着，一会儿也好与二爷一同回去。”转头见着萧怀素一脸沉思的模样，不由轻唤了一声，“弟妹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

    萧怀素恍了个神，抬头时已是一张笑脸，“我也想等世子一同回去，元哥儿也有个把月没见着他爹了。”

    “那倒是。”

    阮氏叹了一声，开始数落起了宁沣的不是，“若不是三弟任意妄为，如今又怎么会有这么一遭，刚才我瞧着外面的情景都有些不忍看，这真是造孽啊，得拜多少菩萨才赎得清这罪孽！”说罢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这些事情咱们女人家也不好说，那些死难将士的家人会得到抚恤，这也算是宁家尽的一份心了。”

    萧怀素叹了口气，随即垂下了目光；

    帐中立时变得沉静了起来。

    阮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带着这份不自在与萧怀素一起等着。

    其实她本来也没有打算来城外寻宁沅，她一直是处在一个被动的妻子的角色，要来这里还是萧怀素的提议，她略微犹豫了一下便也跟来了。

    阮氏偷偷地瞄了一眼萧怀素，见她沉静的目光中却有种让人可以依靠并且觉得安定的力量，一时之间也觉得有些羡慕好奇，也许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与丈夫并肩站在一处，而不是成为他的拖累。

    想到这里，阮氏又在心底一叹。

    若是她当时带着孩子偷偷地离去了，恐怕眼下的战场又是另一番局势了，也不知道他们母子几个有没有坏了宁沅的打算，她的心里亦有些担忧。

    在阮氏心里七上八下之时，萧怀素的脑中也没有停止过思考，如今战事已定，但也不保证接下来会有什么变数，还要给京城那边一个交待，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能够摆脱责罚。

    而宁湛与宁沅兄弟追着宁沣去了，到底将他捉回来没有，会不会自己也受了伤？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等到日落西山之时，宁湛与宁沅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踏进了军帐。

    “二爷！”

    阮氏见了宁沅就是一喜，夹杂着近日来的担惊受怕，眸中的泪水已是止不住地滑落，当先便迎了上去。

    萧怀素也站起了身来，她眸中浸泪却恁是忍着没有掉落，看着宁湛向他一步步走来她唇角的笑容也缓缓拉升，直到宁湛走到了她的跟前，她才点头笑道：“你终于回来了！”伸手用绢帕抹去他额上的污迹。

    “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那么久，是我的不是！”

    宁湛点了点头，他的嗓音有些干涸暗哑，情绪也有些低沉，这些萧怀素自然发现了，可眼下她还不好过问，因为有一双眼睛正怀着不善地盯着她，正是与阮氏站在一起的宁沅。

    萧怀素侧身对着宁沅淡淡一笑，又问宁湛：“怎么只有你与二哥回来了，三哥他人呢？”

    “三哥……他落崖了！”

    宁湛抬起了头来，眸中神色不知是喜是悲，只抿了抿唇，“我与二哥追着三哥而去，当然路途中也是一阵交手，我没有出重手擒他，却不想二哥反被他的袖中弩箭所伤，不过二哥反应及时，好在只是擦破了皮并无大碍，我这才动了怒……一路追击下去，竟是把他追得跳了崖！”

    宁湛说到这里一双眼睛竟然隐隐泛着红，若是可能他根本不想要宁沣的性命，可眼下却是将宁沣给逼着寻了死，若说他没有一点责任也是不可能的。

    “六弟，你已是对老三多加忍让宽容，是他自己不识好歹！”

    宁沅冷哼一声，宁沣的死对他可没有什么影响，这本就是个追名逐利的家伙，从前也不见得对他有多好，眼下死了倒也清静。

    “可有让人去搜寻？”

    萧怀素握了握宁湛的手，心下微微发凉，或许走了一个宁沣，来的这个宁沅才是最狠的角色，他们这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宁湛对兄弟之情尚还有几分挂念，可这个宁沅与她想像中确实有点出入，原以为只是个打仗的莽夫，可如今看来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回来之时已经吩咐人去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宁湛回握住萧怀素的手，又将她引到了宁沅跟前，“怀素，这还是你第一次见二哥。”

    “见过二哥。”

    宁湛正式引见了，萧怀素自然便对宁沅行了一礼。

    “不敢！”

    宁沅冷笑着摆了摆手，“弟妹是胸怀韬略之人，我这个粗人可当不得你这份礼！”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丝嘲讽。

    阮氏觉着有些尴尬，不由轻轻拉了拉宁沅的衣袖，“二爷，事情也不是你想得这般……”

    宁湛觉出了一丝不对，只转向萧怀素道：“怀素，这是怎么回事？”

    “想来是二哥对我有些误会了。”

    萧怀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扫了一眼宁沅，这才对宁湛解释道：“原本二哥是想要接了二嫂和雨姐儿他们出去，只是没想到我提前将人给送走了，二哥找不着人自然积了一肚子怨气……”说罢轻轻按了按宁湛的手，又暗自给他使了个眼色，“加之后来我给送了几样二嫂他们的信物过来，二哥这才肯出兵相援，虽则你知道我不会将二嫂他们怎么样，但二哥却是记恨上我了！”

    萧怀素这番话说得一片坦然，当然并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宁湛听了之后沉默不语，虽然萧怀素的做法有些欠妥，但却都是为了他，他根本无法苛责于她，而且他知道自己妻子的为人，断不会伤害阮氏母子的。

    想来当时这样也是权宜之计。

    可宁沅却不这样想，听萧怀素自己承认了这事，更是被气得笑了起来，“弟妹倒是好胆识，竟然敢在我面前说起这事，就不怕我秋后算帐？！”言语中已是有了几分狠厉之意。

    “二哥是男子汉大丈夫，是做大事的人，若是为了这区区小事也要与我计较，那我这个做弟妹的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怀素淡然一笑，却是微微抬起了下颌，怡然不惧，“再说二嫂已经安然地站在了你面前，雨姐儿与乾哥儿也在府中候着，二哥大可以去看看他们是否毫发无伤，就知道我说的是否属实了。”

    “这个我自然会去求证！”

    宁沅冷哼一声，又对宁湛道：“你倒是娶了个好妻子！”说罢转向阮氏道：“咱们这就回去看看。”拉了阮氏就往外走，他可信不过萧怀素，还是眼见为实来得好。

    等着宁沅夫妻离去，宁湛这才转向萧怀素，叹了一声，“怀素，二哥的性子睚眦必报，就算你本没有那个心，被他以为是那样了，今后他也不会原谅你的。”

    “我不要他原谅我，我只要你平安就是！”

    萧怀素摇了摇头，又拉了宁湛的手抚在自己的脸庞上，“而今你平安回来了，这对我来说就比什么都重要！”说罢唇角展开了一抹笑颜。

    “你这傻丫头！”

    宁湛手臂一揽便将萧怀素拥在了怀中，俩人静默了一会儿，他这才道：“如今我已经让人料理着战场的后续事务，咱们也快些回府吧！”

    就这样放宁沅先回去他可也有些放心不下，府里还有元哥儿呢。

    许是看出了宁湛的几分担忧，萧怀素笑道：“别急，元哥儿有涟漪看着，寻常人还是近不了他的身的，我还有事与你说。”

    “什么事，咱们边走边说。”

    宁湛牵着萧怀素的手出了营帐，找到自己的马匹后便将她给托了上去，这才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可能会有点颠，你坐稳了。”

    宁湛扶住了萧怀素的腰，又让她拉着缰绳，这才双腿一夹马腹任由马儿跑了起来。

    “呀！”

    疾风吹过，卷起萧怀素脸颊边的长发，她止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她也不是没骑过马，只是受不住这种颠簸，可眼下为了早些赶回侯府，也只能这般了。

    还好身后有宁湛温热的怀抱紧紧将她包裹住，萧怀素才觉得好了几分，等逐渐适应了这种不适，在回侯府的路上她才把自己的担忧说给宁湛听。

    这其中除了朝廷会给的惩罚之外，还有就是宁沅这个人。

    若说宁沣是狼，虽则狡猾，却也算不得卑鄙，他想要什么也会凭自己的真本事去取，如今战败了居然还有勇气跳崖，在某一方面来说，这样的人虽然可恨，却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的。

    可如今宁沣不在了，却回来了一只叫做宁沅的老虎，萧怀素只觉得担忧不仅没有过去，反倒更上了一层。

    等着俩人到达侯府落了马后，宁湛才扶着萧怀素往里走去，面色中也带着一丝沉凝。

    萧怀素转头看了宁湛一眼，轻声道：“我也不希望你们兄弟同室操戈，可若是因着我而让二哥生了不满，我就怕……”说罢轻叹了一声。

    他们夫妻都不是留恋权势之人，若不是宁沣要挑起这场祸事，原本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如今将西北搞成了这副模样，不仅是对皇上不好交待，只怕宁远归来后他们也会觉得惭愧。

    “二哥他心思深沉，眼下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宁湛默了默，才道：“横竖等这边的事情料理妥当了，二哥还是要回边防的，若是让七弟去长年驻守，我又不放心，毕竟眼下三哥他……”话到这里倏地一停，宁湛抿了抿唇，看向不远处急步走来的众人，不由负手在后提醒萧怀素，“姜姨娘与三嫂来了！”

    “什么？”

    萧怀素微微怔了怔，一转身果真见着姜姨娘与马晴雯正快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众丫环，不由轻嗤一声，“那个时候怕呆在侯府里不安全，提前就远远地躲了开去，眼下战事初定，她们竟然就敢冒头了，也不怕我拿下他们？！”

    按理宁沣犯过，与他有牵连的姜姨娘与马晴雯也该一同惩治，更不用说马家还在这场战事中充当了主角，马晴雯更是逃不脱惩处。

    “你们把三爷怎么了？”

    马晴雯惨白着脸色，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若不是宁湛眼尖搂着萧怀素退后两步，她那尖长的指甲便要招呼到了萧怀素的脸上。

    她知道如今安然无恙地回到侯府的人是宁湛，那么宁沣必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不然怎么会这般？

    “我的沣儿，宁湛，你是不是害了他的性命？！”

    此刻姜姨娘也接近崩溃的边缘，全身颤抖着怒视宁湛，要知道宁沣是她全部的依仗，若是这个儿子不在了，她还有什么？

    “眼下三哥还生死未卜，若是找着了他，你再说这话不迟！”

    宁湛抿紧了唇，将萧怀素护在一侧，对着姜姨娘他也没必要客气什么，这个女人一直在挑唆算计，若是没有她在估计宁沣也不会被鼓动着做出这一切。

    “即使找着了，这也与你没什么关系。”

    萧怀素拉了拉宁湛的手从他身旁站了出来，目光一一扫过姜姨娘与马晴雯，“三哥今日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说罢冷哼一声，“成王败寇，他胆敢反抗世子，那就是忤逆作乱，就是公公知道了他的惩罚也不会轻，而如今他只是自己跌下了悬崖，这又与别人有什么关系？”

    “跌下悬崖？”

    马晴雯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她已经在不久前接到了她父亲的死讯，可眼下宁沣又这样……跌下悬崖的人焉还有命在？

    可若是宁沣不在了，他们孤儿寡母的又该怎么办？

    “你骗我，沣儿怎么会自己跌下悬崖？一定是被你给逼的，你还我儿的命来！”

    听了萧怀素这一说，姜姨娘原本堪堪稳住的最后一根神经也在此刻骤然断裂，发疯似地扑了过来，却被石娟石毅上前给挡住了。

    宁湛只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吩咐道：“将她们暂时押下看守住，事后我自有定夺！”

    “是，世子！”

    石娟与石毅领命而去，捂了姜姨娘与马晴雯的口鼻拖了就走，根本让她们没有反抗的余地，她们身后的丫环早已经瑟瑟发抖地跪了一地，此刻也被跟上来的护卫们一同给押走了。

    宁湛这才带着萧怀素继续往里走，他压低了的说话声却静静地响在萧怀素的耳侧，“二哥想必早已经回府，姜姨娘与三嫂却跑到我们跟前闹腾，想必是听说了点什么。”这便是有些怀疑宁沅借姜姨娘她们婆媳的手来他们夫妻跟前闹腾，绝对是没安好心。

    “三哥战败，她们也闹腾不出什么。”

    萧怀素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宁湛的猜测，不管宁沅是打的什么主意，眼下这个侯府还是他们掌家，不可能让宁沅闹出什么事情来。

    “去看看元哥儿吧！”

    宁湛拉着萧怀素往“归园”而去，这么久没见着儿子他心里也甚是想念，如今府里也就他们几个主子，经历了战事后显得有几分清冷落寞，甚至那些下人们看见他的目光也多有躲闪或是畏惧。

    宁湛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血污的铠甲，脚步就是一顿，“瞧瞧我这样子，还是洗洗再去见元哥儿，不然得吓坏他！”

    萧怀素又转头看了过来，宁湛除了一身的脏污外，确实外甲上覆了好些沉旧的血色，起初她没怎么留意，此刻看来不免心惊，只拉了他的手关切道：“这些都不是你的血吧？”

    “不是我的，别担心！”

    宁湛笑着摇了摇头，又抚了抚萧怀素的脸蛋，“你先去元哥儿那，我梳洗后换身衣服再来。”

    “行，你去吧！”

    萧怀素点了点头，到了“归园”外与宁湛便分道而行，眼下元哥儿正在白涟漪的看护下，她倒是放心的。

    等着晚膳时大家还是聚到了一起，阮氏与宁沅站在一处，一对儿女站在他们身旁，一见着萧怀素夫妻到来，宁雨倒是跑了过来拉住了萧怀素的手，笑道：“六伯母，这些日子雨儿可想你了。”又见宁湛的目光转来，微微红了脸唤了声，“六伯父！”

    “雨姐儿乖！”

    萧怀素笑着点头，宁湛又邀了大家入坐，等所有人都坐定后，这才转向宁沅道：“这次多亏了二哥！”

    宁沅似笑非笑，“世子言重了！”

    “三哥……的尸首已经找到了，我已着人将他收殓入棺，择日安葬！”

    宁湛说起这事来微微敛了面色，虽然说宁沣的结局早已注定，可真的知道了这个消息心中还不免一阵伤感。

    “三哥他……”

    宁泽一直在城内固守，战场上根本没有他的用武之地，而他的消息自然也没有萧怀素的灵通，此刻听说了这事很是震惊，那双握住筷子的手也微微抖了抖。

    “三哥坠崖了。”

    宁湛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宁泽眸中的神色复杂变化，片刻后也是叹了一声，“如今有这个结果也是三哥走错了路，怨不得六哥！”

    宁泽很清楚自己眼下跟着的是谁，他与宁沣虽然从前有些交情，但也是宁沣无情在先，如今也不能怪他无意，毕竟宁沣的路是自己选的，生与死也不该有什么怨尤才是。

    “七弟倒是看得开，我怎么记得你从前倒是与老三走得近，眼下却是变了？”

    宁沅扯了扯唇角，手中执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宁泽一张脸涨红了起来，这才喝下了杯中酒，“老三不在了，可咱们的日子还是照样要过，世子你说呢？”说罢饱含深意地看向宁湛。

    “二哥说得是。”

    宁湛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又道：“战事虽则平息，可要料理的后续事务还很多，想来朝廷那边不久后也会有旨意传来，咱们须得小心应对。”

    宁湛话音一落，宁沅面色便是一凛，他倒是漏掉了朝廷、皇上，这些可都是站在宁湛一边的，与他可没有半点交情。

    “好了，瞧你们兄弟几个聊得这般投契，菜都冷了，快些吃吧！”

    阮氏觉着气氛有些不对，赶忙出来圆场，萧怀素便也笑着点头，“还是二嫂周到。”又递了包银的象牙筷给宁湛，“咱们好久没坐在一起用饭了，等吃过之后你们兄弟再长谈可好？”

    宁湛接过筷子，目带温和地对萧怀素点了点头。

    之后的这一顿饭倒是吃得寂静无声，白涟漪还暗暗对萧怀素挤了挤眼，却被她摇头止住了，再低头时眉宇间已经多了几分心事。

    看来宁沅的针锋相对不是她的错觉，即使她不想与二房起了嫌隙，可如今这样恐怕也再回不到从前。

    第二日宁家兄弟几个便去料理战场的后续事务，女眷们照样呆在府中。

    阮氏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避着萧怀素，也拘着一双儿女不往“归园”跑。

    倒是姜姨娘与马晴雯被关在自己苑落里哭得声嘶力竭，隔着好远都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可怜了启哥儿！”

    萧怀素抚额感叹了一声，启哥儿是宁沣与马晴雯的儿子，如今也是四岁有余，正是懵懂的年纪却要经历这样的惨事，这对他的人生一定会产生重大的影响。

    可宁沣去世，等待着姜姨娘与马晴雯的结果也一定不是好的，将来启哥儿又要何去何从？

    是继续养在宁家，还是……

    萧怀素也有些烦恼，她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可若是养大了启哥儿，将来他反倒恨上了他们这又算什么？

    夜里等着宁湛回府，萧怀素又将这事说与他听，“不然寻个亲戚将启哥儿给送走，也免得他将来记事了心怀恨意，这与谁都是不好。”

    “这事先缓缓。”

    宁湛目含深意地握住了萧怀素的手，低声道：“朝廷来人了。”

    “真来了？”

    萧怀素微微一惊，这些人倒是来得不早不晚，战事结束就到了，可不正是巧吗？

    “可是带着军队来的？”

    萧怀素又问了一句，其实她也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为了西北的内乱就出动朝廷的军队，劳命伤财不说，恐怕也实非朝廷所愿。

    “没有。”

    宁湛摇了摇头，“特使明天就能到达西安府，今儿个是使人先来传了信。”说罢又握紧了萧怀素的手，感叹了一声，“到底离开之后已是不一样了，皇上待我再不如从前。”

    新旧臣子的更迭，皇上跟前自然有了其他的宠臣，不见面情谊就会慢慢变淡，古今皆同。

    宁湛虽则是有些伤感，但到底明白这个事实。

    “那这次可会问你的罪？”

    萧怀素咬了咬唇，略有些担忧地看向宁湛。

    “不知道，只有待明天作分晓了！”

    宁湛长长地叹了一声，双手枕在脑后，脚一抬便仰倒在了床榻上。

    他能够明白为什么这次特使来没有军队跟随，只怕哪一边获胜，皇上都会有不同的处理方法，并不是一味地偏帮于他。

    虽然知道这是帝王之术，可想着从前在军中的情谊，也不免有些伤怀。

    “别想那么多了，”萧怀素轻轻地倚在宁湛的胸口上，有一下没一下地伸手抚慰着他，“君臣有别，咱们本来就没有寄望朝廷做些什么，如今只盼着责罚不要过重，这便是好的了。”

    西北妄自发动内乱，这已经属于违法的行为，皇上的责罚是一定的，眼下就是不知道轻重如何。

    萧怀素也有些担忧。

    “不管什么，我都会一力承担。”

    宁湛扶住了萧怀素的肩膀，手指的力道略微紧了紧，皇上即使要责罚总也不会要了他的性命吧？

    这一点他还是能够确信的。

    虽则宁湛是这样说，可萧怀素见到这位皇上派来的特使是也是吃了一惊，因为这人还不陌生，以前也算是有个一面之缘，正是安陆侯本人，也就是石瑞琪的父亲。

    这个在两次政变风波中都屹立不倒的安陆侯，可不像他外表看起来的这般鲁莽不堪，实则是个心思细腻，极为精明的人。

    “侯爷这次负圣命而来，确实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宁湛接待了安陆侯，态度谈不上热络，倒是与他平日里的风格一致。

    “世子说笑了，西北这么大的动静，皇上自然是要让人来查探一番的，石某有幸得到这个差使，却也是缘分。”

    安陆侯清了清嗓子，目光左右环视了一眼，这才道：“我在入城之前便听说侯爷竟是不在这里？”

    “家父与家母同游而去，确实不在府城里。”

    宁湛点了点头，当日他只是向京中传了个消息，毕竟宁沣的阵势摆在那里，这场战争是无可避免的，他不可能瞒而不报，这一系列的举动也是希望皇上能够体谅他的无奈之举。

    “那真是不巧了。”

    安陆侯目光一闪，又故作深沉地轻抚了抚颌下长须，“这次来到西安府颇费了我不少时日，算算日子如今已是五月了。”说罢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转身萧怀素道：“恐怕贵妃娘娘如今已经平安诞下龙嗣了。”

    萧怀素本就站在宁湛身旁，此刻听安陆侯这样一说不由福身行了一礼，“算算日子也是这个时候了，多谢侯爷记挂。”

    萧怀素倒是明白安陆侯这个时候提起杜延玉是何意，这个人太过精明，知道她在京城中还有关系倚仗，若是杜延玉一举得男那今后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他也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将宁湛给得罪死了。

    “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世子夫人时还是个小女娃，没想到转眼间都这般大了。”

    安陆侯扯了扯唇角，面上虽有笑意，那笑却未达眼底，他也算是识时务的，就算心头还记着当年宁湛对石瑞琪的断臂之仇，可今时今日也不是他清算旧帐的时候，再说这家人他怕是真的惹不起，若是一不小心动了邪念，或许会给石家埋下无尽的祸根。

    好在如今他的孙儿已经出生了，石瑞琪虽然废了一臂，可眼下却是更懂事了，也许就是这些经历才让他成长了起来，祸福果真是相依相随的。

    这样想着，安陆侯不由收敛了心神，认真地说出了今日到来的目的，“西北妄动战火，虽则说是你们宁家的家事，可这也不是皇上所愿……皇上念在世子也是无心之过，就我所见那贼人已经伏法，皇上便决定小惩大戒，勒令西安府的税收加倍，不过仅此三年罢了，这一点世子可放心，皇上到底还是顾念着你们从前的情谊。”

    听了安陆侯这话，宁湛唯有一脸苦笑，只起身对着京城的方向拜了拜，“微臣谢过皇上仁爱体恤，原本是该亲自上京请罪的，可眼下……”说罢看向安陆侯，“侯爷也知道我暂时走不开，我会修书一封请侯爷带回面呈皇上，等着料理完手中的事务，必定亲自上京请罪！”

    “世子有这心就好，我会向皇上转达的。”

    安陆侯点了点头，俩人又是一番客套寒暄，宁湛这才命人带了安陆侯下去歇息。

    等着厅里只剩下两人时，萧怀素才骤然松了口气，一手放在宁湛的肩膀上，“若只是罚税三年，这还不算重。”她是怕惩治到人头上，到时候宁湛难免要受皮肉之苦，眼下这般正好。

    宁湛仰头看向萧怀素，又拉了她的手拍了拍，叹道：“只怕这也是托了你表姐的福气。”

    “你是说贵妃娘娘？”

    萧怀素微微一怔也反应了过来，杜延玉诞下龙嗣这可是普天同庆之事，因为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会被奉若珍宝。

    在这个当口上，皇上自然不好大加责罚宁湛，怎么说萧怀素与杜延玉都是关系要好的表姐妹，还有杜家的面子在那里，也就略微地警告了一番。

    “我也希望贵妃娘娘一举得男，这样杜家在朝中的势力将更加稳固。”

    宁湛笑了笑，“如今算是了了一件事情，剩下的便是二哥那里了……”言罢眉头不由轻轻皱起，见萧怀素望了过来，才缓声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初是本着换防之意，眼下三哥也不在，二哥只怕不肯轻易离开了……”

    “这个咱们慢慢想办法，也不急在这一时。”

    萧怀素按了按宁湛的手，又道：“二嫂他们夫妻那么久才团聚一次，还有雨姐儿与乾哥儿必定也是想念父亲的，这样的天伦可不只咱们能有。”

    宁湛扯了扯唇角，“你说得也是。”

    “皇上虽然宽宏大度饶了咱们这一次，可姜姨娘与三嫂那里怎么处置却没说，这是让咱们看着办吗？”萧怀素扯了扯宁湛的衣袖，“若是可能，我也不想三嫂那么惨，毕竟还有启哥儿在呢！”

    马晴雯丧父丧夫，若是还要与儿子生生分离，那确实让人有些不忍。

    “你没听安陆侯所说吗？”

    宁湛摇了摇头，又一指点在萧怀素额头，“他都说了皇上知道这是咱们的家事，家事自然咱们处理了就好，三嫂那里……”微微一顿，想了想才道：“我也不打算对她怎么样，便将她与姜姨娘还有启哥儿一同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住着吧，让他们一家人有个善终！”

    原本宁湛还担忧京城的责罚会牵连到宁沣的妻儿，可既然安陆侯传来口信说是皇上让他自己处理家事，他自然就宽容以对，总要为宁沣留下点血脉，再说启哥儿被谁养着都是不好，不若让他待在自己母亲的身边。

    “也只能这样了。”

    萧怀素点了点头，虽则她能够想到启哥儿在马晴雯身边会被养成什么样子，或许将来长大了又是一个对他们敌视的亲人，可眼下真要她下狠心分开他们母子她又有些做不到。

    算了，由着他们吧！

    就算启哥儿长大了，没有兵权实力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再说马家一系也正式被宁湛收编，在他的监控下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解决了这些事情后，萧怀素算是松了口气，可紧接着更大的难题出来了，宁沅果真是不肯走了，而跟随他返回西安府的军队也照旧扎营在城外，每日里的军需消耗也成为了他们的一大难题。

    她自然明白宁沅不派遣军队回边防是什么意思，这些人是他的依仗，他若是想要做点什么，自然一呼百应，连宁湛都耐何不了他。

    这就像是个无赖霸占着井口一般，他乐得让众人喝水众人才有得喝，若是有一日他将井给封了，说这井就是他的，谁还敢再来取水？

    宁湛确实不想再与宁沅起干戈，毕竟西北战事刚歇，如今又加重了赋税，正是与民休养之时，确实不能再发动战争了。

    所以宁湛忍下了宁沅，之后派了宁泽先去边防，好说歹说才让宁沅分了一半的兵力让宁泽给带走，不然这么多人的吃喝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军粮的补给是一条长线，军需官是按需分配到各地，不然本应该呆在边防的军队就要吃边防的粮饷，在西安府外呆一时可以，可呆久了却是万万不行的。

    宁沅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答应了宁湛的要求。

    而此刻在二房的住处，宁沅正与阮氏母子呆在一处。

    或许在许多个日夜宁沅都曾幻想过这样的时刻，与妻子孩子们静静独处，享受那份难得的时光，如今实现了，又觉得一切恍如做梦一般，看着妻子爱慕关切的眼神，看着孩子们和乐融融的笑脸，他骤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也许长久的分离就是为了今日的相聚，也许那些在戍边时得不到的温暖与关切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幸福。

    当然，若是没有同在府中住着的宁湛与萧怀素，一切便更加圆满了。

    宁沅忘不了萧怀素当日使下的计谋，当然她并没有对阮氏母子做些什么，若真做了什么，此刻他也不会放过她。

    可万一他没有出兵帮助宁湛，或许又是另一番结局了，他可不相信那些假设和如果。

    总之萧怀素在一日，对他来说就是个潜在的威胁，又加之宁湛在一旁相扶相帮，这对夫妻同样让人不敢小觑！

    宁沅心思一沉，暗自在心头计较起来。

    而对于许久未在一起的丈夫，阮氏自然是乐得与他在一处，又忙着削水果摆糕点，斟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宁乾对父亲倒是有些敬畏，有心想要亲近，却又没那么大的勇气，只规矩地站在一旁，用孺慕的眼神看着他。

    宁雨倒是活泼了许多，全然不见宁沅那一张威严的面孔，只倚在宁沅身边，挽着他的手臂撒着娇，“父亲没回家之前母亲就一直念着您，如今咱们一家团聚了，雨儿很开心！”说着轻轻地倚在了宁沅的肩头。

    “你这丫头，再过两年便是大姑娘了，还这般像小孩似的撒娇，也不怕人笑话？！”

    宁沅的话语虽则有些生硬，也能看出他平日里不大爱说这些话，可女儿的亲近也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天伦之乐，唇角隐隐带着一抹笑容。

    “雨儿再大，不也是您的女儿？”

    宁雨呵呵地笑着，一旁的宁乾也很是羡慕，不过让他一个大男人这样倚在宁沅肩头他又做不出来，这果真只是女子独有的权利。

    “父亲，咱们会跟着你去军营戍边吗？”

    宁乾清咳了一声插进了话来，其实他很钦佩自己父亲的勇猛，所以也希望自己能成为这样的大将军，将来独挡一面。

    随着宁乾话声一落，整个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连阮氏都有些诧异地看向宁乾，她有些不明白儿子的心思了。

    “为什么这样说？”宁沅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宁乾那期待的眼神不由面色沉了沉，“眼下老七已经去戍边，就算要回去也不急在这一时。”说罢微微皱眉，“怎么，如今在这里不好？”

    西安府城里的生活到底安宜了许多，在这里住了一阵子后他也有些懈怠了，确实是安宜的生活让人变得软弱，或许那种铁血杀伐才更适合他。

    可就这样将西安府的一切拱手让给宁湛他又不甘心。

    前些日子京城的特使来了，不过皇上也没给什么大的处罚，这想来也是看在宁湛的面子上，毕竟宁湛是从龙之臣又曾经立下过大功，与皇上的交情又非同一般，这也让宁沅有些忌惮。

    可眼下安陆侯已经离开了，宁沅的心思又有些活泛了起来。

    “也不是不好。”

    宁乾微微有些犹豫，却还是如实地说道：“父亲，六伯父他们对咱们都很好，六伯母还特意请了夫子教孩儿课业，可孩儿志向不在此，就想如父亲一般上阵冲锋，杀敌立功！”

    “傻小子，你眼下还那么小，杀敌什么时候没有机会？！”

    宁沅笑着揉了揉宁乾的脑袋，“你父亲我就是从小不爱学业，如今才这般五大三粗的模样，你可不能像我！”说着又转向了阮氏，眸中光芒一闪，“怎么世子妃还为乾哥儿请了夫子？”言语中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阮氏点了点头，“弟妹确实待咱们也不差，乾哥儿的师傅就有几个，做学问的练功夫的都有，得空了她还亲自教雨姐儿管家理帐，针线上也没落下，都是请的最好的绣娘来教导。”

    凭良心说，萧怀素对他们母子三人都是极好的，可阮氏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到底如今是别人掌家，若是再发生上次那种事情，萧怀素想要送他们母子到庄上暂避的话，她连反对的意见也不能提。

    怎么想也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再说这侯府将来也是宁湛夫妻的，被宁乾这一说，阮氏也动了心思，想跟着宁沅一同离去。

    “照你这么说来，她这个当家主母倒是做得半点不差！”

    宁沅轻哼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冷笑，却不觉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低头才瞧着宁雨眼眶发红地望着他，不由纳闷了，“怎么好好的要哭了似的？”说罢用略显粗糙的大手抚去了女儿眼角的泪痕。

    宁雨拉住了宁沅的手，“父亲，雨儿大胆，有些心里话想要说给您听！”

    “喔？说来听听。”

    宁沅微微挑眉，原本想要拿开自己的手，可女儿温软的小手透着依恋与敬慕，他到底心软一时没有动弹。

    “前些日子三伯父挑起战火，咱们虽然没有亲见，可听着府中下人的形容还是很害怕……”宁雨说到这里话语顿，又咬了咬唇，道：“所以女儿希望再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好不好父亲？”见宁沅愣了愣，宁雨便扑在了他的怀里，“父亲，雨儿想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不要分开，您就随了哥哥的念想带着咱们去戍边吧！”

    宁雨是个聪明的小姑娘，若是当初她将宁沅派人暗递消息的事情告诉萧怀素是一时情急下的冲动，那么如今这样做便是深思熟虑下的行为了。

    因为连她都看出了自己的父亲也有了当日三伯父的那份念头，她如何不害怕？

    明明是一家人，却非要兵戎相见，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可若要她真看着自己关心在乎的人受到伤害，她是怎么样都不肯的。

    可若是两家人分开能够避免这些，她也愿意跟随着自己的父亲去戍边之地。

    在宁沅怀中，宁雨还不忘给宁乾使了个眼色，接收到这样的暗示，宁乾也不笨立马跪倒在宁沅跟前，磕头道：“我与妹妹心愿相同，还请父亲成全！”

    “你们俩……”

    宁沅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竟然如此懂事听话，当然这或许也是受了萧怀素的影响，他暂时不好分辨这是不是别人有意为之，但儿女的愿望他又不能一力违背，只看向阮氏道：“你呢，也是这样想的？”

    “二爷，妾身跟着你本来就不求富贵，如今我想的便是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平乐安康地过完一辈子，至于在哪里妾身并不在乎！”阮氏眸中也浮起了泪花，“你在哪里，我们一家人就在哪里！”

    “你们……”

    宁沅感慨地摇了摇头，沉默良久才道：“这事，容我再好好想想。”

    发生在二房的事情萧怀素并不知道，可过了一段日子之后宁沅竟然向宁湛主动提议要回去戍边，他的原话好像是这个意思：宁泽毕竟太过年轻怕他防不住外族的入侵，有他在宁家军才能继续维持着这片西北之地的安宁。

    “这……真是让我没有想到。”

    萧怀素得知这事后也是一阵诧异，她原本以为宁沅带来的威胁会比宁沣更大，却没想到这样就解决了，实在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我也是没料到，或许是咱们想错了。”

    宁湛心中还有些歉疚，因为有段日子连他都在猜测宁沅是不是别有用心，可眼下人都要走了，难道宁沅还会主动再挑起争端不成？

    “二哥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萧怀素紧接着问了一句，便见宁湛微微一想后才道：“要求倒是没有，只是二嫂要带着孩子们跟着二哥一同戍边。”

    “雨姐儿与乾哥儿也要走？”

    萧怀素微微皱了眉，她其实挺喜欢这两个孩子的，善良、正直，这样的品德让人很是欣赏。

    宁湛也是颇感无奈，“估计是他们一家人做出的决定吧！”

    二房离开的这一天正是七月里最热的时节，可两个孩子却很是兴奋，宁乾已经骑着马儿溜了几圈，宁雨也在一旁与萧怀素话别，言语中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与憧憬。

    “你这孩子，好好的西安府城不呆，偏要去戍边之地，这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萧怀素轻轻地抚了抚宁雨柔嫩的脸蛋，又让代儿取了两盒桂花脂膏来，“西北风沙本就大，我还怕你们母女在那边皮肤变得粗糙，经常抹点这个会好些，他们男人倒是用不着。”

    “我代我娘谢谢六伯母，还是您对我们最好了。”

    宁雨笑着接过了盒子，又递给了身后的丫环拿着，只牵了萧怀素的手轻声道：“雨儿很舍不得您……”说罢轻轻靠近了萧怀素在她耳边低声道：“其实我也不想离开，可若是父亲还呆在这里只怕就有其他的想法，若是与三伯父一样那就……”说完摇了摇头。

    宁家的人都是她的亲人，她不愿意见着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如今三房都已经这般了，她更不想让二房也变成这样，再说她很喜欢这个一直亲切对待着她的伯母，也希望大家心中都一直保持着这份平和与真挚。

    “你这孩子这么那么懂事呢？！”

    萧怀素诧异得看向宁雨，心中的疑惑一下便解开了，她就奇怪怎么宁沅会这样就同意回去戍边，原来竟然是宁雨起的作用，不由感慨地抚了抚宁雨的发鬓，“你父母有了你这个好女儿，真是他们的福气！”

    “我会想你们的！”

    宁雨抹干了泪，对着萧怀素点了点头。

    “若是吃不了那里的苦尽管回来就是，什么时候府里的大门都会为你们敞开着！”

    萧怀素拍了拍宁雨的肩膀，看着那驻扎在城外的一半大军随着宁沅一同离去，她那颗久未放下的心终于是定了下来。

    宁沅的离去让侯府的日子又恢复到了正常。

    宁沣早已经入土为安，至于他的是非对错也不好再去追究，再说姜姨娘与马晴雯母子又已经住在庄上，马家失势，再也没有人能够影响到宁湛的地位。

    而眼下萧怀素唯一还心忧的就是宁远与袁氏的下落，不知道这俩人是否已经汇合到了一处，还是在外各自漂泊着。

    父母行踪不定，做子女的自然也踏实不下来。

    在这些恼人的事情之外，让人感到欣慰的事情也不少。

    前不久萧怀素已经收到了京中的来信，杜延玉平安诞下了皇上的第一子，仆一落地便被封为了弘王，可见其恩宠无双，杜家的势力也是如日中天，相比皇后的地位反倒弱了很多。

    萧怀素也知道了皇后提议开春之后便进行新皇登基之后的首次后宫选秀，这当然是为了绵延龙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分薄杜延玉的龙宠。

    萧怀素虽然为杜延玉难过，却也知道她身在帝王家，荣耀自然是有的，可却要忍受一夫多妻，这是无可避免的，也是谁也无法说道的。

    即使杜延玉与皇上情深意重，可为了朝廷与后宫的平衡，为了江山社稷，皇上也会走出这一步的，因为他是天子，并不是一个女人平凡的丈夫。

    可杜延玉已经生下了儿子，又有杜家的扶持，想来在后宫中地位也算稳固，就连皇后也不敢欺负到她的头上。

    这样想想，萧怀素稍稍觉得宽慰了些。

    叶观澜的婚事原本是要在今年举行的，可因为萧怀素他们无法归来，这人恁是将婚事又给推后了些，顺道就定在了萧怀秀出嫁的那一年，没想到女方竟然也同意了，对于这个难得的金龟婿，想来女方觉得就算再等等也是值得的。

    而白涟漪便要在九月嫁给季月笙了，这场亲事办在了杜家村。

    好歹季月笙也是杜家族学里的夫子，为了这场亲事，季月笙住的老房子也好好地修缮了一番，看起来也像模像样，颇为喜气。

    白涟漪愿望成真，作为新嫁娘却半点没有娇羞，成了亲后倒是老实地向萧怀素讨教起来管家的种种庶务琐事，一副要当个贤妻良母的模样。

    当然这性子还是没什么转变，在家里都是季月笙听她的话，白涟漪还常常拿这事来与萧怀素打趣，“看见没有，听妻子的话才会兴旺发达！”

    “这是什么歪理？！”

    萧怀素白了她一眼，“你这是欺负季夫子老实，哪天他要受不住跑了，得有你哭的地方！”

    “不会吧？”

    白涟漪听了之后一脸愕然，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女人太凶悍了会吓跑男人吗？

    “夫妻之间相处便是要互相信任和尊重！”

    萧怀素一指点在白涟漪额头，“你这样是将他放在了什么位置，长此以外下去必定会出问题的。”

    “可我没觉着什么不对，他也从来没有说过啊！”

    白涟漪一脸茫然，又咬着唇想着自己没做对的地方，也不觉着季月笙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他这是让着你，宠着你，毕竟是个男人，还是要面子要自尊的，你这人也就是太大大咧咧的，如今成家就该长点心，好好地将你们这个小家维持下去！”

    萧怀素摇了摇头，又对白涟漪说起了做一个妻子应该具有的品德，虽则每一对夫妻的相处模式都不同，但想来谁爱谁多一点就会比对方多一点宽容、迁就和忍让，但我们却也不能认为对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爱都是相互的，包容与体谅也应当是这样，没有人能够一直地付出不求回报，一年可以，十年也行，可几十年呢，这样的坚持下去难当还不能得到对方的回报相待吗？

    就只是这样一想，便觉得心都凉了几分。

    被萧怀素这样一说，连白涟漪自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只低头对着手指小声道：“我做得有那么过分吗？”

    “这个我不知道，你自己想。”

    萧怀素抿了抿唇，端起茶水啜了一口，半晌才道：“也不是让你改变得有多厉害，或许适当的时候尊重一下他的看法和选择会更好，不定什么事情都要你拿主意，要说做学问，人季夫子可比你厉害多了，你也要看到他的优点，他闪光的地方！”

    白涟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回去我再琢磨琢磨。”

    或许也是萧怀素这番说教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之后她再见到季月笙后也觉得这人都比从前开朗了不少，至少面上带了笑，神采飞扬的，再不像从前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白涟漪夫妻关系美满，年前又传出怀孕的消息，萧怀素自然是替她开心。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过去了，宁远与袁氏都离开快一年了，整个侯府虽然还像往常一般，可没有了武安侯夫妻的府邸总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

    也有不少将领向宁湛建言，请他继了武安侯的爵位，其实这只是个程序上的问题罢了，只要向朝廷上表，世子继承爵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对于这件事情，宁湛却一真没有松口。

    萧怀素知道他在等，等着一个未知的结果，或许有期待，但也免不了期待落空后的无奈与伤感。

    作为宁湛的妻子，她自然是支持他的决定，日子也照样地往前过着。

    元哥儿如今已经一岁半了，小小的胖人儿走路摇摇摆摆的，却特别喜欢粘人，会说简单的两字词，经常把人逗得呵呵直笑，是侯府的开心果。

    杜家两老在年前也搬到了府城里来住着，一是因着杜老夫人想念萧怀素他们母子了，二是住得近了也免得萧怀素担心，冷暖都能照料着。

    只杜老太爷还是时不时地往外跑，几天就要去下盘棋钓会鱼，不然不动着这浑身都不舒坦，萧怀素只叮嘱了杜响好生照看着，便也由着他了。

    好在这两老身子骨还康健，这一点萧怀素特别留意着，保健饮食一个都不能少。

    转眼间就到了夏天，六月元哥儿就满两岁了，对于自己的祖父祖母他可一点都没有印象，若不是萧怀素时常教他看画中的宁远与袁氏，估计元哥儿根本不认得，但对他们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画中的美人上。

    “娘，蛋糕！”

    自从尝试过萧怀素亲自蒸出的圆形蛋糕后，元哥儿便好上了这一口，特别是听说生辰时吃蛋糕还能插上蜡烛，那更是喜欢地不得了。

    “放心，娘今年给你做个漂亮的！”

    萧怀素揪了揪元哥儿的小胖脸，又扬了扬手中的图纸，“你看看做个熊猫的好不好？”

    元哥儿转过头往画纸上一看，只见黑白分明的熊猫憨态可掬，大眼睛好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由乐得笑了，指着它道：“要它，要它！”

    “行，一会儿娘就给你做去！”

    萧怀素笑着点头，又让代儿卷起了画纸，抱了元哥儿在怀中感叹，“也不知道今年你祖父祖母能不能回来……”

    元哥儿一岁时战事刚歇，宁湛也忙得脚不沾地，元哥儿的生日虽然不算草草而过，但也简单得很，抓周时这小家伙也特别贪心，什么都堆在了自己的面前，倒是让萧怀素哭笑不得。

    杜老夫人说这是好事，这就说明元哥儿精明着呢，今后什么都不缺，人生富足安乐，福泽绵延。

    “祖父……祖母……”

    元哥儿怔了怔，又抓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片刻后才道：“不怕，留……蛋糕。”

    “好，给他们留蛋糕！”

    萧怀素笑着抚了抚元哥儿的脑袋，又将他交给奶娘照顾着，这才往厨房而去，儿子的生日蛋糕当然得她亲自动手，而且这个面捏的熊猫可不好弄，只怕得花去她一下午的功夫呢。

    等着晚些时候宁湛回家时，元哥儿的生日蛋糕已经摆在了桌上。

    “爹爹！”

    见着宁湛回来，元哥儿已是扑着跑了过去，一把便被宁湛给抱了起来，举着他转了好几个大圈，元哥儿乐得呵呵直笑。

    “快别转了，当心晕着！”

    萧怀素在一旁无奈地笑，又叮嘱他们小心些，不过元哥儿胆子当真是挺大的，就连被宁湛抛在空中也是不怕，还一个劲儿地乐得鼓掌。

    见这父子俩在一旁欢乐，萧怀素便让代儿将盘碟碗筷给准备好，又去请了白涟漪夫妻一同过来。

    季月笙虽则还是在杜家村里任教，但是因着白涟漪的关系不得不两地往返着，如今妻子有孕，更是要就近照顾着。

    萧怀素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白涟漪嫁人前她便送了一栋宅院给她，也就离着侯府一条街的距离，来往都很便利，两家人的关系更亲近了。

    “咱们元哥儿都两岁了，若不是干娘挺着个大肚子，定要好好抱抱你！”

    白涟漪还是热情如故，当初只有对着萧怀素母子的时候，在外人面前她可是清冷依旧的冷面神医。

    “干娘，”元哥儿拉着白涟漪的手摇了摇，又指着她隆起的肚子道：“妹妹！”

    “这是要让你给生个妹妹呢！”

    季月笙在一旁无奈地摇头，哪对夫妻不想生儿子，偏偏自己的妻子是这样，不过想想先生女后生儿也是不错，白涟漪却是乐了，“生个女儿好，今后给咱们元哥儿做媳妇！”

    这下轮到萧怀素苦脸了，只拉了白涟漪到一旁悄声说话，“观澜早就定下元哥儿了，还说他们今后生的女儿要嫁给元哥儿，这可怎么是好？”

    “他不是还没成亲嘛？！”

    白涟漪不依地噘嘴，关于叶观澜这个人她也从萧怀素口中知道了一些，“再说了他最后是生儿生女还一定呢！”说罢凑在萧怀素耳边低声道：“我这胎铁定是女儿！”

    “你又那么肯定？”

    萧怀素狐疑地看了白涟漪一眼，这个时候可没有b超哪能那么确定。

    “我自有办法的。”

    白涟漪对着萧怀素挤了挤眼，“到时候你再怀了孩子，若是想提前知道是男是女，找我就成了！”

    “这个倒不用了，是男是女都一样。”

    萧怀素赶忙摆手，只要是她生的孩子，男女都一样喜欢，“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要不今后你见到观澜后自己同他商量去！”这就是把问题给推了出去，由着他们去忙活，与哪家结亲都不要紧，只要没有血缘关系，这一点萧怀素还是通泰的。

    “娘，干娘，吹，吹！”

    元哥儿见萧怀素与白涟漪窝在了一处自然是不依，今天他可是主角，上前来便扯了俩人的衣角，攥着往桌旁拉去。

    “你们俩一会再叙，先为咱们的小寿星庆生才是大事！”

    宁湛笑着抱了元哥儿起来，他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爹，说得，对！”说着竖起了白胖胖的大拇指。

    “是，先为元哥儿庆生！”

    萧怀素也笑着点头，与白涟漪一同将蛋糕给捧在了桌上，又点上了两根红蜡烛，元哥儿鼓气一吹，两根蜡烛一灭他便吆喝着要切蛋糕，但一定要把最上面那个熊猫留给他。

    众人吃着蛋糕，倒是其乐融融。

    见元哥儿吃得满嘴满脸的蛋糕屑，萧怀素便拿了手帕给他擦拭。

    小家伙还觉得吃得不够，又用手抓了一块塞到嘴里，满满地包了一嘴，萧怀素不由点了点他的额头，“贪心，当心吃撑着了！”

    “小孩子哪里知道饱不饱的？”白涟漪也坐在一旁笑看着元哥儿，却不知道季月笙正用一种温柔的眼神看着她，还兀自对元哥儿道：“来干娘这，干娘便由着你吃！”说罢呵呵地笑了起来。

    元哥儿果然是捧着还未吃完的蛋糕往白涟漪那边奔去，倒是让萧怀素有些哭笑不得。

    这时廊下有人快步而来，宁湛先听到了动静不由转过了目光，待帘子一撩，却是石娟跨了进来，见着这满屋的人她脸上惊喜之色却未减，只福身禀报道：“世子爷，少夫人，是侯爷与夫人回来了！”

    “你说什么？”

    宁湛面色陡然一变，整个屋里都安静了下来，除了元哥儿还在自顾自地往嘴里塞蛋糕，每个人的目光都跟着转了过来。

    “是侯爷，还有夫人，他们一起回来了！”

    石娟这次是看向的萧怀素，对着她重重点了点头。

    萧怀素率先回过神来，只几步走到宁湛跟前，欣喜道：“若真是公公与婆婆回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袁氏当初的出走本来就让人多有猜测，加之后来风霄也同时离开，更是导致流言四起，他们夫妻虽然顶住了这份压力，可到底不那么让人愉快，眼下袁氏和宁远同时回来，是不是表明他们最终还是走在了一起？

    萧怀素实在是担心风霄又在中间插上一脚，也担心这次他们回来带来的是另一番结果，这可让人承受不了。

    “走，咱们出去看看！”

    宁湛稳了稳心中激动的情绪，手中的拳头却不觉收紧，多少的日子他都在盼着这一天，可这一天骤然来到，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他早已经不是需要躲在父母羽翼下的雏鸟，可父母不在身边，又是以那样的方式出走，天知道他心中的担忧有多少，更不用说又经历了那样的兵乱，若是当初父亲在这里恐怕又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三哥也不会因此而丧命，二哥也不会与他们夫妻生了嫌隙，以至于差一点又演变成同样的结局。

    萧怀素转身抱了元哥儿就走，小家伙还有些懵，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只专注着手上没吃完的蛋糕。

    白涟漪也站了起来，拉了季月笙就往外走，“一起去瞧瞧，指不定我师尊也来了！”

    季月笙只有听命的份，若是他不扶着白涟漪慢慢地去，指不定她又风风火火地跑过去了，为了为了他们母子俩的安全着想，他不得不在一旁看护着。

    正厅里，袁氏与宁远正并排而坐，看着这熟悉的地方，袁氏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若是当初我没有这样任性地离开，只怕如今府中也不会这般清静了。”

    袁氏有些歉疚地看向宁远，这一次出走也让她想清楚了许多事情，她从前的任性以及宁远一味地包容与忍让，这些都是其他人不曾给她的东西，却被她一再地忽略，甚至视作理所当然。

    风霄或许曾经在她的生命中占据过很重要的位置，但那一切早已经成为了过往，宁远才是她的丈夫，才是值得她依靠一生的男人。

    或许这个男人并不算最强大，但只要她回过头去，这个男人始终在那里等着她，不离不弃，这才是最让她感动的。

    风霄，只是她曾经的一个梦，而如今梦已经醒了。

    “这也怨不得你，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宁远摇了摇头，唇角却不由抿紧了。

    回到西安府城他们便已经听说了发生的一切，没想到自己离开后却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可他那时却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也是沣儿他自己贪念过重，肖想那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这才有了此报。”

    宁远闭眼轻叹一声，儿子不在了他也难过，可再难过也不可能让时光重来改变这一切，宁湛算是手下留情了，宁沣的过错并没有祸及妻儿，至少眼下姜姨娘与马晴雯母子还活得好好的。

    袁氏点了点头，“你不怪湛儿就好！”

    “湛儿本就没有什么错，我怎么会怪他？”

    宁远缓缓增开了眼，只摇头苦笑道：“要说有错，也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及时发现沣儿的这份心思，若是我早早地将他调任开来，想来如今也就不会……”说罢摆了摆手，“罢了，不说这事了，回头料理完府中的事务，你与我一同去他坟前看看吧。”

    “好，”袁氏点头应了一声，又道：“这次回来你当真决定传位给湛儿了？”

    “当然！”

    宁远肯定地点头，又握紧了袁氏的手，“蹉跎了那么些年，我如今只想陪着你好好地走走，我知道你不喜欢困在一个地方，再说孩子们也长大了，湛儿将这里里外外都打理得很好，我也放得下心！”

    在回府的路上宁远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自己辛苦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真正享乐过，如今年纪大了只想安稳地过活，而这份家业也是时候交到儿子的手上了。

    “他们来了！”

    袁氏耳尖一动，已是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宁远也微微坐正了。

    宁湛本是步伐极快，可临到厅门前时却是慢了下来，想到厅里正坐着他的父母，不知道怎么的，他的步伐变得有些犹豫了起来。

    “怎么了？”

    萧怀素从后赶了上来，轻轻托住宁湛的手肘，又将元哥儿递了过去，“你儿子那么沉，眼下也该你抱抱了！”

    这一路走来倒确实费了她不少力气，若不是从小到大抱习惯了，她的力气因此而大了不少，眼下指不定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好！”

    宁湛有些歉意地摸摸鼻头，这才将元哥儿给抱了过来，刚才他只一门心思往前走着，竟然将萧怀素母子给落在了身后，眼下看着妻子因为使力而涨红的脸，轻声道：“刚才你该唤住我的。”

    “这有什么？快些进去吧！”

    萧怀素自然明白话中的意思，只拍了拍宁湛的肩膀，扶着他的手一同跨进了门槛。

    袁氏一下就站了起来，眸中盈着泪光，她知道因为她的不尽责，宁湛从小就吃了不少的苦，如今又是她的任性出走才导致西安府起了战事，虽然儿子媳妇一家安好，可看着他们就这样站在面前，她心中的愧疚却是一波一波涌来。

    元哥儿此时已经尽数咽下了他手上的蛋糕，只心意满足地抹了抹嘴皮，转过头一看，不禁“咦”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看萧怀素，这才指着袁氏与宁远大声道：“娘，祖母，祖父！”又有些不解地挠了挠脑袋，很是不明白怎么画中的人活了过来。

    “元哥儿！”

    袁氏很少情绪外露，可听到元哥儿这一声唤腿脚再也不听使唤了走了过来，颤抖地伸出手来看向宁湛，“湛儿，我可以抱抱元哥儿吗？”

    宁湛僵了僵，却是没有什么动作，还是萧怀素上前碰了碰他的胳膊，“婆婆叫你呢，把元哥儿给她抱抱吧！”说罢又对袁氏和宁远分别福身行了一礼，“今儿个正是元哥儿的两岁生辰，公公婆婆又归来，当真是双喜临门！”说罢又扯了扯宁湛的衣袖，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是带笑道：“阿湛这是心里高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这哪里是高兴的模样，我的儿子我知道。”

    宁远轻哼一声站了起来，也踱步走了过来，只拉了拉元哥儿的小手摇了摇，面色稍稍缓和，“还是元哥儿听话，这么久没见着，一见面也知道叫人，比你爹懂事！”

    宁湛面色一僵，又被萧怀素顶了一下，这才僵硬地唤了一声，“父亲，母亲！”

    袁氏嗔了宁远一眼，“好了，这一回来你就数落儿子，也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你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关心一下他？！”

    袁氏都开口了，宁远自然也不会多说，只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他其实也不是怪罪宁湛，离开这么久，宁湛也将这里打理得很好，有这样的儿子他是该骄傲和自豪的，只是父子俩个本就习惯了这种相处的模式，若真是搞温情的那套，不说宁湛不适应，恐怕连他都觉得手脚要起鸡皮疙瘩。

    “元哥儿真乖，再叫我一声！”

    见宁远父子不说话了，袁氏又转过头看着元哥儿，只觉得他哪里都可爱，许是就像宁湛小时候的模样，可她竟全然不记得了，想到这里心中又升起一抹愧疚来，只伸出手指来抹掉元哥儿嘴角边的蛋糕屑，“元哥儿那么久没瞧见祖父祖母，怎么还记得咱们？”

    元哥儿哪里听进了袁氏的话，此刻正伸出双手来好奇地摸着袁氏的脸，笑着拍手道：“祖母……画……一样……”说得袁氏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还是萧怀素笑着解释道：“婆婆有所不知，像元哥儿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记事，您们离开那会儿他还不满周岁呢，也是家里挂着您们二老的画像，没事我就会带元哥儿去看看，告诉他画里的人是谁，这不一见着您们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袁氏这才恍然大悟，宁远也是一脸欣慰地对萧怀素点头，“还是湛儿媳妇教得好，这才出了我这个好孙子！”说罢便从袁氏手中抱过了元哥儿。

    元哥儿倒也不怕生，一口一个祖母祖父的叫着，倒是将袁氏与宁远哄得很是开心。

    趁着他们俩人围着元哥儿的当下，萧怀素顺势便将宁湛拉到一旁说话，“如今公公婆婆回来了不正是你期盼的事，快别臭着一张脸了，要笑，可别吓着了儿子！”说罢伸手拉了拉宁湛的脸皮。

    其实她也能明白宁湛心中所想，袁氏走得那般突然，如今说回来就回来，宁湛心中怎么会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再则曾经又有那样的流言，他的心里恐怕仍然埋着那根刺，就是对着宁远也不怎么亲近得起来。

    “我知道了。”

    宁湛握住了萧怀素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从眼下来看，宁远与袁氏回来是好事，他也想将身上的重担卸下，这也是他迟迟不肯承继爵位的原因。

    白涟漪随后才赶到，她顶着个大肚子一边跨进门槛一边还在数落着季月笙动作太慢，若不是被季月笙给拖着，只怕她老早就已经赶到了。

    “涟漪你也来了？”

    萧怀素见着白涟漪到来赶忙过来搀了她一把，又对季月笙轻轻点了点头，也就只有这个男人能受得住白涟漪的唠叨与霸道了，想来也是他的忍耐力过人，不过眼下俩人的关系已经融洽了许多，今后又有了自己的孩子，想来会越来越好的。

    白涟漪四下里一张望，除了萧怀素一家三口之外只见到了袁氏与宁远，不禁有些诧异道：“侯爷，夫人，我师尊怎么没有一同回来？”

    白涟漪这话一落，厅里骤然安静了。

    宁远抿了抿唇沉默不言。

    宁湛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双手紧紧背在身后不觉握成了拳头。

    虽然风霄是他的师尊，可是因为与袁氏那纠缠不清的关系，宁湛也不知如何自处，到底是师恩大过天，还是人伦之情更重要？他一度也很是矛盾，如今再亲历这样的尴尬境地，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风师兄他已经回宗里去了。”

    袁氏将元哥儿递回给了萧怀素抱着，这才转向白涟漪，平静道：“你师尊早便回去了，若是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说罢又看向了宁远，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当日她出走之后的确是风霄最先追上了她，可是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宁远，自然不能就跟着他这样走，若不是想要逃避她也不会选择离开侯府。

    风霄虽然失望，却仍然尊重她的选择，一个人黯然离去。

    之后她一边走一边看遍这山川景色，却不知道宁远一直在她身后默默跟随着，直到有一天俩人终于再见……

    回想着那一天的场景，袁氏只觉得鼻头酸涩。

    她原以为历尽千帆后能够心如直水平静度日，可再见到宁远时才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深入她的骨髓不能分割！

    “这……”

    白涟漪暗暗吐了吐舌头，在师尊那里可还记着她的一顿鞭子呢，她可不想没事找事，再说她已经是被逐出师门的人了，如今又身怀有孕，犯不着讨这没趣，便笑着转移了话题向宁远问道：“侯爷这腿疾没再复发了吧？”

    “有过些许不适，不过不碍事。”

    宁远摆了摆手，白涟漪又拉过季月笙为他们引荐，这样关于风霄的话题才算是过去。

    等着夜深人静时，萧怀素与宁湛双双靠坐在床榻上，便听她道：“如今公公与婆婆回来得正好，我原本下个月就要启程回京，又担心你没人照顾，眼下婆婆回来我算是放心了。”

    九月便是萧怀秀出嫁的日子，萧怀素说什么也要赶回去，对这个妹妹她还是有几分疼爱的，再则还有叶观澜的婚事也要一并举行，虽然他们夫妻不能同时回去，但有她这个代表还是行的。

    “你只管安心回去就是，他们在不在也是一样的，我都多大的人了，并不需要别人照顾。”

    宁湛牵了牵唇角，左手一伸将萧怀素揽在怀中，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手臂上细嫩的肌肤。

    若是可能他也不想夫妻分离，只是手头上有许多事务他根本走不开，虽则现在宁远归来了，可是他腿疾时好时坏的，这一不回家袁氏就让白涟漪弄了药水给泡上了，这样的情况摆在跟前，就是他想交权也有些说不出口。

    “到时候我将小菊留下，至少她在你吃的是不愁了。”

    萧怀素笑了笑，又窝在宁湛的怀中，双手自然地圈住了他的腰。

    俩人静静地相依了一会儿，萧怀素又道：“那件事情你别放在心上了，如今公公婆婆都安然归家，流言不攻自破，再说也过了那么久，就连公公的部下也认同了你的能力，你是当之无愧的侯府继承人！”

    宁湛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对于出身我自然是不疑的是，我只是在想……”说罢低头轻轻吻在萧怀素的额头，迟疑道：“师尊他是否真的回宗里了？”

    “难不成这还有假？”

    萧怀素可不是这么想，风霄的一生都投注在了“归元宗”，既然如今袁氏没和他在一起，他自然只有那么一个去处，难不成还真去浪迹天涯吗？

    世外可没有山中清静，享受过那份静谧的人，又怎么受得了红尘中的喧嚣？

    而这里早已经没有了他的牵绊。

    “希望如此吧！”

    宁湛叹了一声，也不再多想，夫妻俩又闲聊了一会儿这才睡下。

    袁氏与宁远回府之后，自然有许多旧部前来拜访请见，侯府这几日又热闹了起来。

    而就在萧怀素忙着收拾整理回京的细软之时，侯府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宁远要正式传位给宁湛。

    当然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仪式，西北众将会见证宁远传位之举，只是还要向京里递个折子走个形式罢了。

    鉴于宁远目前的身体状况，宁湛并没有一力推脱，难不成年青人不努力还要长辈来出力气？他原本是想对宁远有个交待，眼下也算是得到了宁远的承认，而当上世子后他本就有一份责任，如今宁远将更重的担子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也有这个能力去扛下来。

    自此，宁远便退居幕后，与袁氏闲暇时带带孙儿，养花弄草，或是偶尔出行个把月，却也绝对不会走远了让孩子们担心。

    有宁远常在西安府住着，即使宁沅心中还有不甘也只能作罢。

    再则在宁远的有意扶持下，宁湛羽翼已丰，就算要对抗宁沅也绝对不在话下。

    当然这一切只是后话。

    而此刻的萧怀素已经踏上了归京的旅程。

    因为萧怀秀的婚期在即，兰陵萧家也忙碌了起来，童清莲也算是费心地为萧怀秀张落着，再说这些嫁妆本就是高邑县主留给她女儿的，萧家也出不了多少，再有萧怀素那一笔厚厚的添妆，萧怀秀的出嫁不可谓不风光，到时候一定会羡煞好些人家。

    “姐姐说要来看着我出嫁的，可眼下怎么还没有回来？”

    萧怀秀百般无聊地摆弄着眼前的珐琅首饰盒，又挑出一根镶了南珠的发簪在头上比了比，递给身后的彩霞，“今儿就插这支吧，看着素净！”

    “是，小姐。”

    彩霞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给萧怀秀插上了发簪，又拿了耙镜在她脑后照了照，笑着夸赞道：“如今小姐这样打扮，当真就跟三姑奶奶未出嫁时一个模样！”

    “我姐姐可是有名的美人，我能及上她一半也是好的。”

    萧怀秀笑了笑，可转而一想又撑掌在了颌上，叹道：“也不知道姐姐能不能赶得及回来……”

    “小姐放心，三姑奶奶向来疼爱小姐，前不久您不是收到过她启程的消息，想来是路途上有事耽搁了。”

    彩霞在一旁宽着萧怀秀的心，又为她倒了杯香茶递上。

    不一会儿云朵撩帘进了屋里，来到萧怀秀跟前福了福身，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了萧怀秀，禀报道：“奴婢刚才从外间回来正好碰到童姨娘，说是收到三姑奶奶来的信正要给小姐送来，可巧便碰到奴婢了，便让奴婢带了回来。”

    “是姐姐来的信？”

    萧怀秀听了这话一下便坐直了，赶忙伸手接过了信拆开来看，这一看之后先是一怔，接着便是一喜，那压在心中的郁闷缓缓舒解，“我道姐姐怎么会不来，原是到了京城后竟被白大哥诊出怀了身孕，眼下不宜走动呢！”

    “三姑奶奶真是好福气，小少爷不过才两岁大，如今又怀了麟儿，与小姐成亲之日差不多时日，当真是双喜！”

    彩霞笑着抚掌，转而一想又道：“眼下姑爷都已经到了兰陵，那这信多半也是他带来的。”说罢看向了云朵。

    云朵愣了愣，只苦着脸对萧怀秀摇头，“奴婢也是不知，童姨娘没交待啊。”

    “算了，这是喜事，是不是白大哥带来的信也无妨。”

    萧怀秀笑着摆手，又起身往墙角立着的大红漆木卷草纹衣柜走去，指了上面一排的柜子道：“这次把我给小侄儿做的衣物一并带上，到了京城再一起给姐姐。”

    她这两年来倒是做了不少手工女红，只是活计有些粗漏实在拿不出手，也是从中挑了几件给元哥儿留着，这次正好一并带给萧怀素，虽说做得不好，可好歹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是，小姐！”

    彩霞端来了板凳，踩在上面开柜子拿衣服，萧怀秀想了想又吩咐云朵道：“去给白大哥捎个信，到时候早点来迎亲，咱们也好早日上京城去！”

    “小姐不害臊！”

    云朵与彩霞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萧怀秀却是理所当然地叉腰道：“这有什么，我与白大哥早就熟识了，我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虽则俩人成亲前不能见面，可之前的日子白太医可是每隔三个月就要往兰陵走上一遭，这经常见着面，即使年龄渐长容貌有所变化，可看着也绝对不会陌生，这关系自然也越来越亲近。

    “奴婢这就去。”

    云朵笑着点头，转身便出了门。

    有了萧怀秀这一说，白太医自然事事照办，等着这亲一迎，更是日夜兼程地赶着路，外人还当是这新郎官迫不及待地想要回京圆房，却不知这一切都是新娘子的吩咐，因为萧怀秀要赶着进京去看望萧怀素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萧怀素却压根不知道，只安然地呆在宁家大宅子里养着胎，抚着还不曾隆起的小腹，只有一脸无奈的笑。

    她没想过自己竟然又会突然有了孩子，原本是打算在元哥儿三岁之后再考虑的，避孕的措施也一直是有，不过没有用药物强制罢了，可这孩子就这样有了，还是在上京之后才被发现，当真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萧怀素是打算在京城里略一歇脚，把该放置的东西放置安顿了之后再转去兰陵，可眼下却是哪里都走不了了，只能安心地在京里呆着，等着萧怀秀嫁进京城。

    这样一想，她还有几分愧疚。

    明明是答应了萧怀秀的，眼下却是做不到了。

    而这个孩子也比元哥儿淘气多了，至少在发现有孕后萧怀素真是吃什么吐什么，连杜延云都说一定又是个男孩，不然哪里会这般折腾他娘，不过想想到时候跟元哥儿做个伴也正好。

    午后的阳光很是暖和，少了夏日里的闷热，多了几分秋日里的清高气爽。

    杜延云恰巧来探望萧怀素便陪坐在一旁。

    “也不知道你四妹什么时候进京，算算离她嫁娶的日子已经过了十日了。”

    杜延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对萧怀素道：“你大姐与二姐都随着夫君外放，也就你这个姐姐能够看着她出嫁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萧怀素颇有些感叹，萧怀畅是在前年就随着夫君外放了，虽则是外放，可回京之后便是高升，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而萧怀柔就……

    按理说林潜已经做到了那等高位不该外放才是，他一辈子也算是小心翼翼，可临到老了却犯了过错，说是外放，实际上却是贬斥。

    “这就是各人的缘法。”

    杜延云也跟着感慨了一声，“别想这些了，即使外放想来你两位姐姐也是不会吃苦的。”

    “是，也就是换个地方，没了京城这般繁华罢了。”萧怀素点了点头，又道：“我回京城也有一段日子，若不是怀了身孕早已进宫去看望贵妃娘娘，二表姐入宫时帮我告个罪，等这胎向稳固了些我再入宫看望娘娘。”

    萧怀素走得这一途在路中有些颠簸，如今适宜静心养胎，万不可操劳走动，只待三个月后胎向稳固才行。

    杜延云笑着点头，“这我知道，贵妃娘娘也是明白的，你好些咱们一起进宫就是。”

    两姐妹正说着话，便见巧儿一脸喜气地往这而来，到得跟前才笑着福身道：“少夫人，您可知道是谁来看您了？”

    “来看我？”

    萧怀素怔了怔，颇有些不明所以，便见巧儿侧了侧身，让出了不远处那一抹快步而来的红色身影，那有些熟悉的面貌让她脑中一亮，脱口唤道：“怀秀？”

    “你四妹？”

    杜延云也有些诧异得转过身来，“不是应该还在路上，怎么到得这般快？”

    俩人说话之间萧怀秀已经奔到了萧怀素的跟前，眸中盈了晶莹的泪光，哽咽着唤了一声：“姐姐！”

    “果真是怀秀！”

    萧怀素扶着巧儿的手站了起来，略有些激动地握住了萧怀秀伸出的手，将她看了又看，眼眶微红，“果真是大姑娘了……”话音一落又轻斥了一声，“怎么没个正形，穿着一身嫁衣都敢四处乱跑，不是才过了婚期没多久，你这就赶着上京来了？”

    “我想姐姐了！”萧怀秀拉着萧怀素的手轻轻摇了摇，又撒娇道：“既然你怀了身孕不宜劳动，自然我就来看望你了。”说罢轻轻摸了摸萧怀素尚未隆起的小腹，“也不知道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就这由不到你操心了！”

    萧怀素笑着一指点在萧怀秀的额头，又左右看了看，“怎么不见小白？难不成你将他给落下了？”

    新娘丢下了新郎，只怕换作一般人早发火了，也是白太医与他们家关系好，又向来对萧怀秀纵容得很，这才让这丫头这般大胆。

    听了萧怀素这话，杜延云都在一旁抿唇笑了起来，萧怀秀脸上一热，只红着脸道：“他在前院安顿车马，一会儿就来。”

    “如今已经进了京城，你们就快回去拜堂才是，我收拾一下就赶过去，说什么也要亲眼瞧着你成亲。”

    萧怀素又握了握萧怀秀的手，“事不宜迟，也别让小白进来了，到时候咱们回你婆家再细说。”说罢又吩咐巧儿唤了丫环来将萧怀秀给扶了出去。

    “既然你要出门，我也不久待了。”

    杜延云也上前来向萧怀素告别，“你这个妹妹当真是依恋你得紧，这堂还未拜就先跑你这来了，我也要回去拾掇一番，一会就在白家相见吧！”

    “行，咱们一会到白家见。”

    既然杜延云这般说，萧怀素也没多留，看着她离开后便扶了代儿的手转身回房更衣去了。

    等着萧怀素到了白家后已是宾朋满座，鼓乐喧天，处处张灯结彩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新朗在众人的簇拥下拉着红绳缓缓入了正堂，红绳的另一头却被握在了萧怀秀的手中，只是盖着喜帕，让人瞧不见下面那张娇羞的容颜。

    萧怀素站得远了些，一是怕人太过拥挤，二是热闹得过头了她的身子又有些受不了，还有石娟与代儿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前，断不会让她出了什么意外。

    看着萧怀秀在喜官的唱喝下与白太医三拜天地，萧怀素只觉得泪盈于睫，缓缓地退出了门去。

    如今看着萧怀秀出嫁，她的心也放了下来，再过几日又是叶观澜的成亲之日，等着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这胎向稳固了之后她就要再回西北去，她的孩子应该在那里出生，可不能让宁湛始终挂念着他们母子，不然保不准他就要不顾一切地上京接人来了。

    屋外，天高云淡，一片清朗。

    萧怀素伸手抚在小腹上，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又要多一个小家伙了，她已经能够想见到时候的侯府会是怎么样的一番热闹景象。

    有了宁湛和孩子，未来的一切都是值得期待的！

    本文完！

    本文虽然完结了，但请亲们千万不要把本书下架，因为在这本文后面月会接着更新《锦屏花开》，没错，这正是本文的原名，当时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月心中有两个故事，这只是其中之一，另一本姐妹篇是一个全新的故事，因为篇幅没有本文长，所以可能就不会另行开坑，而在本文之后接着写，希望大家能够一如继往地支持着月！

    一晃九个月过去了，是因为有你们不离不弃地支持，月才能够坚持着又写完了一本，等我稍稍休息一下就回来了，希望你们还在老地方等着我，如果有其他变故的话月会出通知的，我一直是个守信的人，相信你们都明白的，爱你们，等待与你们再见的日子，2015一切顺利，喜气洋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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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剧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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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可恶的萧氏女！”

    中军帐中，宁沅又一次将茶杯给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就说宁湛不是那样精于算计的人，原来背后都是萧怀素这个女人在搞鬼，想来阮氏母子他们几个消失不见也都是她的杰作。%d7%cf%d3%c4%b8%f3

    “兰陵萧氏……”

    宁沅恨得咬牙，目光一扫，又描见了放在桌案上的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他与阮氏定情的点翠金簪，还有那一小撮乌发，也不知道是宁雨还是宁乾的，或是这两个孩子的头发都混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宁沅的拳头不由捏得咔咔作响。

    他原本一直在犹豫着该不该出兵，但心中尚还存着一丝侥幸，就因为宁湛所说怎么着都不会伤及他的家人。

    可眼下不同了，宁湛还在战场上厮杀，能在武安侯府做主的除了萧怀素就没有别人，若是她再心狠手辣一点，或许阮氏母子几个当真是性命不保。

    “将军，到底出不出兵？”

    帐中还有几位军中的将领，他们也算是跟着宁沅成长起来的，如今自然只听他的话，虽说宁湛是世子也是将来的爵位继承人，可到底比不过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重要，真要做出选择，他们还是要站在宁沅这一边的。

    若是宁远还在那又另当别论，可宁湛虽然是世子，如今在军中的威望到底比不上宁沅。

    宁沅沉下了脸来，又握紧了手中那封简信，咬牙道：“出兵，将老三他们给打趴下！”

    “是！”

    整齐而洪亮的回答，几位将领顿时都有了一种松口气的感觉，怎么来说都是宁家人的内讧，帮助宁湛这位世子更算是名正言顺，宁沅这一举动也算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至于今后把宁沣给打败了，宁湛与宁沅这兄弟俩怎么在内里清算，他们这些外人也就不好插言了。

    再说宁远虽则暂时离去归期未定，但保不准哪一天又突然回来了，若是他们做得太过也是不好，众将也怕宁远秋后算帐，正所谓彼此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石娟虽然是给宁沅送了信，但却一直守在不远处观察着他们的动向，直到看到几名将领从中军帐中大步而出，整军出发加入了宁湛的军队后，这才放心地回到了侯府。

    “二哥可是已经出兵了？”

    萧怀素正坐在桌旁细品着一杯香茗，见了石娟不由缓缓放下了茶杯。

    “少夫人料事如神，二爷接到奴婢送过去的东西……”石娟对萧怀素行了一礼，话到这里又是一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萧怀素的脸色，这才接着道：“不过见着少夫人送去的书信与信物倒是发了好一通脾气！”

    “这是正常，若是他不怪我，我还奇了呢！”

    萧怀素牵唇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意，石娟却有些担忧，“奴婢就怕二爷因为这件事情心里忌恨着少夫人，少夫人本又没做这样的事情，不是平白让他误会了？！”

    “我就是要让他这样以为，若是他不这样想，我做的一切也就白费了！”

    萧怀素摆了摆手，起身走到了窗边，今日的天气不太好，阴雨下了一阵又一阵，天空上堆着层层雾霾遮天闭日的，让白日的天色显得很是阴沉。

    屋檐滴下的雨丝已是断断续续，萧怀素伸手接了接，任由雨水滑过指间，笑道：“看来这雨也快停了！”

    果不其然，等到午后这雨真得止住了，云雾散去，太阳出来了！

    耀目的光亮竟然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萧怀素把元哥儿抱了出来，又有白涟漪一道坐陪，众人就在廊下摆了椅子闲坐着聊天。

    “看你今日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估计这仗也快打完了。”

    白涟漪顺手抓了把瓜子在手中嗑着，元哥儿就坐在一旁的木制围椅里，自己拿了几样小玩意玩得不亦乐乎。

    “还好，若无意外，今日就应该有个结果了。”

    萧怀素笑了笑，似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对石娟吩咐道：“去给你哥哥传个信，今儿个就把二嫂他们给接回来！”

    “是，少夫人！”

    石娟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办这事了。

    白涟漪看了一阵偏头一想也明白了，不由抚掌笑道：“可是宁沅出兵助我宁师兄了？”不然萧怀素也不会让石毅将阮氏他们母子给接回来，若不是要防着宁沅作怪，当初也不会多此一举，看来如今也是起了效果。

    “二哥一直犹豫不决，我想着一拖再拖也是无益，就帮他作了个决定。”

    萧怀素笑着点头，见元哥儿咿咿呀呀地向她望来，也伸出手指来与他玩耍，一下就被他握在了手里，紧接着就要往嘴里送去。

    “小馋猫，今儿个不是吃了玉米糊，眼下又饿了不成？”

    萧怀素自然不让元哥儿吃她的手，略一使力便挣脱了开来，一指点在小家伙的鼻头，谁知道元哥儿以为她与他玩耍，亦发尽兴地要抓住她的手指头。

    “你这小女子，原以为性子温柔，没想到该做决断的时候也半点不马虎！”

    白涟漪对着萧怀素竖起了大拇指，见元哥儿与她正玩得尽兴，伸手便将小家伙给抱了起来，笑道：“看看你娘多厉害，这样就帮到你爹爹了，等着战事落幕，你干娘我才好嫁人不是？！”

    元哥儿笑着对白涟漪露出了微微冒头的两颗小门牙，看得她不禁乐了，“看看这小子，我成亲他还挺乐乎呢！”

    “你这干娘当得没个正形，当心教坏了小孩子！”

    萧怀素笑着嗔了白涟漪一眼，战事虽然还没落幕，但她对宁湛有信心，如今又有了宁沅的加入，想来宁沣再勇猛也是抵挡不住的。

    不过有一点她却有些担心。

    西北的战事虽然不是他们的主观意愿，皆由宁沣一人挑起，可战火绵延到底也是劳命伤财的事情，皇上见着宁家这般内乱心里怎么又会没有想法？

    就怕这一次的事情一完，宁湛从前的功反倒变成了如今的过，恐怕皇上对他也会有了其他想法。

    白涟漪呵呵一笑，“有你们这对模范父母在，我怎么样也教不坏元哥儿的。”

    俩人又交谈了一阵，到底萧怀素心里有事便没有多待，只让白涟漪与元哥儿呆在一处，自己又去忙活了起来。

    她在等，等着战局一定，宁湛给她传来预料中的好消息！

    宁沣此刻正在战场上，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突然冲出一只军队来打乱他的阵仗，原本他已经决定做最后的猛攻，他知道宁湛那点人力是再也支持不住，可这只军队的出现却让他功亏一篑！

    “宁沅！”

    看着远处与宁湛顺利会师的宁沅，宁沣目光阴鹜地咬紧了一口银牙，手中的缰绳缓缓收紧，他没想到这个莽汉既然敢出尔反尔，明明已经答应了他，最后却站在了宁湛的一边。

    或许宁沅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等着他最后的主攻发起才给予最沉重的一击，让他连翻身都不能！

    “没想到他竟然也学会了这些卑鄙的招数，我竟然是小瞧了他！”

    宁沣眼见着自己的军队已经被宁沅突然插进的大军给冲散了去，宁湛也看准了这个时机发动猛攻，败局已是不可扭转！

    “三爷，马将军已经阵亡了！”

    有小兵来报，宁沣得知这个消息脸色更是一片苍白，坐在马背上的身体一阵晃动，却还是强行稳住了，只沉下脸来吩咐道：“命令大军即刻撤退！”

    “是！”

    小兵领命而去，不一会撤退的号声吹响了，原本四散奔逃的军队这才向后方大营汇拢而去。

    宁湛又不是想干尽杀绝，原本也想勒令收兵，可宁沅不肯，“眼下正是个好机会，不取老三的军队更待何时？”说罢斜睨了宁湛一眼，到底心中还有几分冤气，“你不想早些和妻儿团聚，我可想得很呢！”一挥马鞭便率领军队追击而去。

    宁湛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原本他还以为宁沅是想通了才在这最后的关头出兵相助，眼下看来恐怕是另有隐情，可他也不能任由宁沅乱来，他要留着宁沣的命，若是宁远回来了也能给个交待。

    兄弟相杀这种事情他到底做不出来，可宁沅就不同了，想到这里宁湛不由打马追了上去，“二哥，等等我！”

    随着宁沅的加入，战局大势已定。

    即使主帅远离，仍然有宁湛手下的副将带领着士兵迎头追击，那些本就没有了将领指挥的士兵眼见打不过自然纷纷投降，本就是宁家军的人大家也不会赶尽杀决，再说宁湛也下达了命令，降兵不杀！

    就这样俘虏了宁沣麾下仅余的七千人，这场战争算不得死伤过重，但也确实惨烈，战场上残肢断臂无数，鲜血撒满了黄土，哀嚎声阵阵响起，盘旋不去。

    萧怀素收到得胜的消息后便与阮氏一同赶到了战场上，问明了宁湛兄弟的去向后也只能在帐中静等。

    阮氏确实很是焦急，当初她答应萧怀素也是权宜之计，她焉不知道萧怀素藏起他们母子几个也是有威胁宁沅之意，可那个时候她也没有丝毫办法，再说萧怀素对他们的确不错，除了不能外出传递消息外，半点没有委屈他们。

    “二嫂稍安勿躁，眼下战局已定，想来二哥他们归来是迟早的事。”

    萧怀素静静地看着阮氏，她如水的明眸中荡漾着一股安定的力量，阮氏看着着实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坐了下来，只道：“我这也是担心二爷，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也不知道好是不好。”

    “二嫂放心吧，二哥必然康健！”

    萧怀素笑了笑，今日她能做下这样的事来不管是有意无意，想必已经在宁沅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今后阮氏只怕也会带着孩子离她远些了。

    可是她并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她也会这样做的，为了她在乎的人她就连自己都可以牺牲，而如今只是区区的一个小手段，她并没有想要伤害谁。

    宁沅出兵助宁湛，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就不知道他为什么这般犹豫，难道当真是另有所图？

    萧怀素沉默了下来，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黯光。

    阮氏却没留意，只自顾自地说道：“雨姐儿本来也想来的，可我想着战事初定，想必战场上也有许多血腥，这才让她与乾哥儿在家里等着，一会儿也好与二爷一同回去。”转头见着萧怀素一脸沉思的模样，不由轻唤了一声，“弟妹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

    萧怀素恍了个神，抬头时已是一张笑脸，“我也想等世子一同回去，元哥儿也有个把月没见着他爹了。”

    “那倒是。”

    阮氏叹了一声，开始数落起了宁沣的不是，“若不是三弟任意妄为，如今又怎么会有这么一遭，刚才我瞧着外面的情景都有些不忍看，这真是造孽啊，得拜多少菩萨才赎得清这罪孽！”说罢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这些事情咱们女人家也不好说，那些死难将士的家人会得到抚恤，这也算是宁家尽的一份心了。”

    萧怀素叹了口气，随即垂下了目光；

    帐中立时变得沉静了起来。

    阮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带着这份不自在与萧怀素一起等着。

    其实她本来也没有打算来城外寻宁沅，她一直是处在一个被动的妻子的角色，要来这里还是萧怀素的提议，她略微犹豫了一下便也跟来了。

    阮氏偷偷地瞄了一眼萧怀素，见她沉静的目光中却有种让人可以依靠并且觉得安定的力量，一时之间也觉得有些羡慕好奇，也许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与丈夫并肩站在一处，而不是成为他的拖累。

    想到这里，阮氏又在心底一叹。

    若是她当时带着孩子偷偷地离去了，恐怕眼下的战场又是另一番局势了，也不知道他们母子几个有没有坏了宁沅的打算，她的心里亦有些担忧。

    在阮氏心里七上八下之时，萧怀素的脑中也没有停止过思考，如今战事已定，但也不保证接下来会有什么变数，还要给京城那边一个交待，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能够摆脱责罚。

    而宁湛与宁沅兄弟追着宁沣去了，到底将他捉回来没有，会不会自己也受了伤？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等到日落西山之时，宁湛与宁沅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踏进了军帐。

    “二爷！”

    阮氏见了宁沅就是一喜，夹杂着近日来的担惊受怕，眸中的泪水已是止不住地滑落，当先便迎了上去。

    萧怀素也站起了身来，她眸中浸泪却恁是忍着没有掉落，看着宁湛向他一步步走来她唇角的笑容也缓缓拉升，直到宁湛走到了她的跟前，她才点头笑道：“你终于回来了！”伸手用绢帕抹去他额上的污迹。

    “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那么久，是我的不是！”

    宁湛点了点头，他的嗓音有些干涸暗哑，情绪也有些低沉，这些萧怀素自然发现了，可眼下她还不好过问，因为有一双眼睛正怀着不善地盯着她，正是与阮氏站在一起的宁沅。

    萧怀素侧身对着宁沅淡淡一笑，又问宁湛：“怎么只有你与二哥回来了，三哥他人呢？”

    “三哥……他落崖了！”

    宁湛抬起了头来，眸中神色不知是喜是悲，只抿了抿唇，“我与二哥追着三哥而去，当然路途中也是一阵交手，我没有出重手擒他，却不想二哥反被他的袖中弩箭所伤，不过二哥反应及时，好在只是擦破了皮并无大碍，我这才动了怒……一路追击下去，竟是把他追得跳了崖！”

    宁湛说到这里一双眼睛竟然隐隐泛着红，若是可能他根本不想要宁沣的性命，可眼下却是将宁沣给逼着寻了死，若说他没有一点责任也是不可能的。

    “六弟，你已是对老三多加忍让宽容，是他自己不识好歹！”

    宁沅冷哼一声，宁沣的死对他可没有什么影响，这本就是个追名逐利的家伙，从前也不见得对他有多好，眼下死了倒也清静。

    “可有让人去搜寻？”

    萧怀素握了握宁湛的手，心下微微发凉，或许走了一个宁沣，来的这个宁沅才是最狠的角色，他们这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宁湛对兄弟之情尚还有几分挂念，可这个宁沅与她想像中确实有点出入，原以为只是个打仗的莽夫，可如今看来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回来之时已经吩咐人去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宁湛回握住萧怀素的手，又将她引到了宁沅跟前，“怀素，这还是你第一次见二哥。”

    “见过二哥。”

    宁湛正式引见了，萧怀素自然便对宁沅行了一礼。

    “不敢！”

    宁沅冷笑着摆了摆手，“弟妹是胸怀韬略之人，我这个粗人可当不得你这份礼！”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丝嘲讽。

    阮氏觉着有些尴尬，不由轻轻拉了拉宁沅的衣袖，“二爷，事情也不是你想得这般……”

    宁湛觉出了一丝不对，只转向萧怀素道：“怀素，这是怎么回事？”

    “想来是二哥对我有些误会了。”

    萧怀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扫了一眼宁沅，这才对宁湛解释道：“原本二哥是想要接了二嫂和雨姐儿他们出去，只是没想到我提前将人给送走了，二哥找不着人自然积了一肚子怨气……”说罢轻轻按了按宁湛的手，又暗自给他使了个眼色，“加之后来我给送了几样二嫂他们的信物过来，二哥这才肯出兵相援，虽则你知道我不会将二嫂他们怎么样，但二哥却是记恨上我了！”

    萧怀素这番话说得一片坦然，当然并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宁湛听了之后沉默不语，虽然萧怀素的做法有些欠妥，但却都是为了他，他根本无法苛责于她，而且他知道自己妻子的为人，断不会伤害阮氏母子的。

    想来当时这样也是权宜之计。

    可宁沅却不这样想，听萧怀素自己承认了这事，更是被气得笑了起来，“弟妹倒是好胆识，竟然敢在我面前说起这事，就不怕我秋后算帐？！”言语中已是有了几分狠厉之意。

    “二哥是男子汉大丈夫，是做大事的人，若是为了这区区小事也要与我计较，那我这个做弟妹的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怀素淡然一笑，却是微微抬起了下颌，怡然不惧，“再说二嫂已经安然地站在了你面前，雨姐儿与乾哥儿也在府中候着，二哥大可以去看看他们是否毫发无伤，就知道我说的是否属实了。”

    “这个我自然会去求证！”

    宁沅冷哼一声，又对宁湛道：“你倒是娶了个好妻子！”说罢转向阮氏道：“咱们这就回去看看。”拉了阮氏就往外走，他可信不过萧怀素，还是眼见为实来得好。

    等着宁沅夫妻离去，宁湛这才转向萧怀素，叹了一声，“怀素，二哥的性子睚眦必报，就算你本没有那个心，被他以为是那样了，今后他也不会原谅你的。”

    “我不要他原谅我，我只要你平安就是！”

    萧怀素摇了摇头，又拉了宁湛的手抚在自己的脸庞上，“而今你平安回来了，这对我来说就比什么都重要！”说罢唇角展开了一抹笑颜。

    “你这傻丫头！”

    宁湛手臂一揽便将萧怀素拥在了怀中，俩人静默了一会儿，他这才道：“如今我已经让人料理着战场的后续事务，咱们也快些回府吧！”

    就这样放宁沅先回去他可也有些放心不下，府里还有元哥儿呢。

    许是看出了宁湛的几分担忧，萧怀素笑道：“别急，元哥儿有涟漪看着，寻常人还是近不了他的身的，我还有事与你说。”

    “什么事，咱们边走边说。”

    宁湛牵着萧怀素的手出了营帐，找到自己的马匹后便将她给托了上去，这才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可能会有点颠，你坐稳了。”

    宁湛扶住了萧怀素的腰，又让她拉着缰绳，这才双腿一夹马腹任由马儿跑了起来。

    “呀！”

    疾风吹过，卷起萧怀素脸颊边的长发，她止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她也不是没骑过马，只是受不住这种颠簸，可眼下为了早些赶回侯府，也只能这般了。

    还好身后有宁湛温热的怀抱紧紧将她包裹住，萧怀素才觉得好了几分，等逐渐适应了这种不适，在回侯府的路上她才把自己的担忧说给宁湛听。

    这其中除了朝廷会给的惩罚之外，还有就是宁沅这个人。

    若说宁沣是狼，虽则狡猾，却也算不得卑鄙，他想要什么也会凭自己的真本事去取，如今战败了居然还有勇气跳崖，在某一方面来说，这样的人虽然可恨，却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的。

    可如今宁沣不在了，却回来了一只叫做宁沅的老虎，萧怀素只觉得担忧不仅没有过去，反倒更上了一层。

    等着俩人到达侯府落了马后，宁湛才扶着萧怀素往里走去，面色中也带着一丝沉凝。

    萧怀素转头看了宁湛一眼，轻声道：“我也不希望你们兄弟同室操戈，可若是因着我而让二哥生了不满，我就怕……”说罢轻叹了一声。

    他们夫妻都不是留恋权势之人，若不是宁沣要挑起这场祸事，原本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如今将西北搞成了这副模样，不仅是对皇上不好交待，只怕宁远归来后他们也会觉得惭愧。

    “二哥他心思深沉，眼下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宁湛默了默，才道：“横竖等这边的事情料理妥当了，二哥还是要回边防的，若是让七弟去长年驻守，我又不放心，毕竟眼下三哥他……”话到这里倏地一停，宁湛抿了抿唇，看向不远处急步走来的众人，不由负手在后提醒萧怀素，“姜姨娘与三嫂来了！”

    “什么？”

    萧怀素微微怔了怔，一转身果真见着姜姨娘与马晴雯正快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众丫环，不由轻嗤一声，“那个时候怕呆在侯府里不安全，提前就远远地躲了开去，眼下战事初定，她们竟然就敢冒头了，也不怕我拿下他们？！”

    按理宁沣犯过，与他有牵连的姜姨娘与马晴雯也该一同惩治，更不用说马家还在这场战事中充当了主角，马晴雯更是逃不脱惩处。

    “你们把三爷怎么了？”

    马晴雯惨白着脸色，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若不是宁湛眼尖搂着萧怀素退后两步，她那尖长的指甲便要招呼到了萧怀素的脸上。

    她知道如今安然无恙地回到侯府的人是宁湛，那么宁沣必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不然怎么会这般？

    “我的沣儿，宁湛，你是不是害了他的性命？！”

    此刻姜姨娘也接近崩溃的边缘，全身颤抖着怒视宁湛，要知道宁沣是她全部的依仗，若是这个儿子不在了，她还有什么？

    “眼下三哥还生死未卜，若是找着了他，你再说这话不迟！”

    宁湛抿紧了唇，将萧怀素护在一侧，对着姜姨娘他也没必要客气什么，这个女人一直在挑唆算计，若是没有她在估计宁沣也不会被鼓动着做出这一切。

    “即使找着了，这也与你没什么关系。”

    萧怀素拉了拉宁湛的手从他身旁站了出来，目光一一扫过姜姨娘与马晴雯，“三哥今日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说罢冷哼一声，“成王败寇，他胆敢反抗世子，那就是忤逆作乱，就是公公知道了他的惩罚也不会轻，而如今他只是自己跌下了悬崖，这又与别人有什么关系？”

    “跌下悬崖？”

    马晴雯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她已经在不久前接到了她父亲的死讯，可眼下宁沣又这样……跌下悬崖的人焉还有命在？

    可若是宁沣不在了，他们孤儿寡母的又该怎么办？

    “你骗我，沣儿怎么会自己跌下悬崖？一定是被你给逼的，你还我儿的命来！”

    听了萧怀素这一说，姜姨娘原本堪堪稳住的最后一根神经也在此刻骤然断裂，发疯似地扑了过来，却被石娟石毅上前给挡住了。

    宁湛只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吩咐道：“将她们暂时押下看守住，事后我自有定夺！”

    “是，世子！”

    石娟与石毅领命而去，捂了姜姨娘与马晴雯的口鼻拖了就走，根本让她们没有反抗的余地，她们身后的丫环早已经瑟瑟发抖地跪了一地，此刻也被跟上来的护卫们一同给押走了。

    宁湛这才带着萧怀素继续往里走，他压低了的说话声却静静地响在萧怀素的耳侧，“二哥想必早已经回府，姜姨娘与三嫂却跑到我们跟前闹腾，想必是听说了点什么。”这便是有些怀疑宁沅借姜姨娘她们婆媳的手来他们夫妻跟前闹腾，绝对是没安好心。

    “三哥战败，她们也闹腾不出什么。”

    萧怀素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宁湛的猜测，不管宁沅是打的什么主意，眼下这个侯府还是他们掌家，不可能让宁沅闹出什么事情来。

    “去看看元哥儿吧！”

    宁湛拉着萧怀素往“归园”而去，这么久没见着儿子他心里也甚是想念，如今府里也就他们几个主子，经历了战事后显得有几分清冷落寞，甚至那些下人们看见他的目光也多有躲闪或是畏惧。

    宁湛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血污的铠甲，脚步就是一顿，“瞧瞧我这样子，还是洗洗再去见元哥儿，不然得吓坏他！”

    萧怀素又转头看了过来，宁湛除了一身的脏污外，确实外甲上覆了好些沉旧的血色，起初她没怎么留意，此刻看来不免心惊，只拉了他的手关切道：“这些都不是你的血吧？”

    “不是我的，别担心！”

    宁湛笑着摇了摇头，又抚了抚萧怀素的脸蛋，“你先去元哥儿那，我梳洗后换身衣服再来。”

    “行，你去吧！”

    萧怀素点了点头，到了“归园”外与宁湛便分道而行，眼下元哥儿正在白涟漪的看护下，她倒是放心的。

    等着晚膳时大家还是聚到了一起，阮氏与宁沅站在一处，一对儿女站在他们身旁，一见着萧怀素夫妻到来，宁雨倒是跑了过来拉住了萧怀素的手，笑道：“六伯母，这些日子雨儿可想你了。”又见宁湛的目光转来，微微红了脸唤了声，“六伯父！”

    “雨姐儿乖！”

    萧怀素笑着点头，宁湛又邀了大家入坐，等所有人都坐定后，这才转向宁沅道：“这次多亏了二哥！”

    宁沅似笑非笑，“世子言重了！”

    “三哥……的尸首已经找到了，我已着人将他收殓入棺，择日安葬！”

    宁湛说起这事来微微敛了面色，虽然说宁沣的结局早已注定，可真的知道了这个消息心中还不免一阵伤感。

    “三哥他……”

    宁泽一直在城内固守，战场上根本没有他的用武之地，而他的消息自然也没有萧怀素的灵通，此刻听说了这事很是震惊，那双握住筷子的手也微微抖了抖。

    “三哥坠崖了。”

    宁湛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宁泽眸中的神色复杂变化，片刻后也是叹了一声，“如今有这个结果也是三哥走错了路，怨不得六哥！”

    宁泽很清楚自己眼下跟着的是谁，他与宁沣虽然从前有些交情，但也是宁沣无情在先，如今也不能怪他无意，毕竟宁沣的路是自己选的，生与死也不该有什么怨尤才是。

    “七弟倒是看得开，我怎么记得你从前倒是与老三走得近，眼下却是变了？”

    宁沅扯了扯唇角，手中执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宁泽一张脸涨红了起来，这才喝下了杯中酒，“老三不在了，可咱们的日子还是照样要过，世子你说呢？”说罢饱含深意地看向宁湛。

    “二哥说得是。”

    宁湛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又道：“战事虽则平息，可要料理的后续事务还很多，想来朝廷那边不久后也会有旨意传来，咱们须得小心应对。”

    宁湛话音一落，宁沅面色便是一凛，他倒是漏掉了朝廷、皇上，这些可都是站在宁湛一边的，与他可没有半点交情。

    “好了，瞧你们兄弟几个聊得这般投契，菜都冷了，快些吃吧！”

    阮氏觉着气氛有些不对，赶忙出来圆场，萧怀素便也笑着点头，“还是二嫂周到。”又递了包银的象牙筷给宁湛，“咱们好久没坐在一起用饭了，等吃过之后你们兄弟再长谈可好？”

    宁湛接过筷子，目带温和地对萧怀素点了点头。

    之后的这一顿饭倒是吃得寂静无声，白涟漪还暗暗对萧怀素挤了挤眼，却被她摇头止住了，再低头时眉宇间已经多了几分心事。

    看来宁沅的针锋相对不是她的错觉，即使她不想与二房起了嫌隙，可如今这样恐怕也再回不到从前。

    第二日宁家兄弟几个便去料理战场的后续事务，女眷们照样呆在府中。

    阮氏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避着萧怀素，也拘着一双儿女不往“归园”跑。

    倒是姜姨娘与马晴雯被关在自己苑落里哭得声嘶力竭，隔着好远都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可怜了启哥儿！”

    萧怀素抚额感叹了一声，启哥儿是宁沣与马晴雯的儿子，如今也是四岁有余，正是懵懂的年纪却要经历这样的惨事，这对他的人生一定会产生重大的影响。

    可宁沣去世，等待着姜姨娘与马晴雯的结果也一定不是好的，将来启哥儿又要何去何从？

    是继续养在宁家，还是……

    萧怀素也有些烦恼，她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可若是养大了启哥儿，将来他反倒恨上了他们这又算什么？

    夜里等着宁湛回府，萧怀素又将这事说与他听，“不然寻个亲戚将启哥儿给送走，也免得他将来记事了心怀恨意，这与谁都是不好。”

    “这事先缓缓。”

    宁湛目含深意地握住了萧怀素的手，低声道：“朝廷来人了。”

    “真来了？”

    萧怀素微微一惊，这些人倒是来得不早不晚，战事结束就到了，可不正是巧吗？

    “可是带着军队来的？”

    萧怀素又问了一句，其实她也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为了西北的内乱就出动朝廷的军队，劳命伤财不说，恐怕也实非朝廷所愿。

    “没有。”

    宁湛摇了摇头，“特使明天就能到达西安府，今儿个是使人先来传了信。”说罢又握紧了萧怀素的手，感叹了一声，“到底离开之后已是不一样了，皇上待我再不如从前。”

    新旧臣子的更迭，皇上跟前自然有了其他的宠臣，不见面情谊就会慢慢变淡，古今皆同。

    宁湛虽则是有些伤感，但到底明白这个事实。

    “那这次可会问你的罪？”

    萧怀素咬了咬唇，略有些担忧地看向宁湛。

    “不知道，只有待明天作分晓了！”

    宁湛长长地叹了一声，双手枕在脑后，脚一抬便仰倒在了床榻上。

    他能够明白为什么这次特使来没有军队跟随，只怕哪一边获胜，皇上都会有不同的处理方法，并不是一味地偏帮于他。

    虽然知道这是帝王之术，可想着从前在军中的情谊，也不免有些伤怀。

    “别想那么多了，”萧怀素轻轻地倚在宁湛的胸口上，有一下没一下地伸手抚慰着他，“君臣有别，咱们本来就没有寄望朝廷做些什么，如今只盼着责罚不要过重，这便是好的了。”

    西北妄自发动内乱，这已经属于违法的行为，皇上的责罚是一定的，眼下就是不知道轻重如何。

    萧怀素也有些担忧。

    “不管什么，我都会一力承担。”

    宁湛扶住了萧怀素的肩膀，手指的力道略微紧了紧，皇上即使要责罚总也不会要了他的性命吧？

    这一点他还是能够确信的。

    虽则宁湛是这样说，可萧怀素见到这位皇上派来的特使是也是吃了一惊，因为这人还不陌生，以前也算是有个一面之缘，正是安陆侯本人，也就是石瑞琪的父亲。

    这个在两次政变风波中都屹立不倒的安陆侯，可不像他外表看起来的这般鲁莽不堪，实则是个心思细腻，极为精明的人。

    “侯爷这次负圣命而来，确实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宁湛接待了安陆侯，态度谈不上热络，倒是与他平日里的风格一致。

    “世子说笑了，西北这么大的动静，皇上自然是要让人来查探一番的，石某有幸得到这个差使，却也是缘分。”

    安陆侯清了清嗓子，目光左右环视了一眼，这才道：“我在入城之前便听说侯爷竟是不在这里？”

    “家父与家母同游而去，确实不在府城里。”

    宁湛点了点头，当日他只是向京中传了个消息，毕竟宁沣的阵势摆在那里，这场战争是无可避免的，他不可能瞒而不报，这一系列的举动也是希望皇上能够体谅他的无奈之举。

    “那真是不巧了。”

    安陆侯目光一闪，又故作深沉地轻抚了抚颌下长须，“这次来到西安府颇费了我不少时日，算算日子如今已是五月了。”说罢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转身萧怀素道：“恐怕贵妃娘娘如今已经平安诞下龙嗣了。”

    萧怀素本就站在宁湛身旁，此刻听安陆侯这样一说不由福身行了一礼，“算算日子也是这个时候了，多谢侯爷记挂。”

    萧怀素倒是明白安陆侯这个时候提起杜延玉是何意，这个人太过精明，知道她在京城中还有关系倚仗，若是杜延玉一举得男那今后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他也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将宁湛给得罪死了。

    “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世子夫人时还是个小女娃，没想到转眼间都这般大了。”

    安陆侯扯了扯唇角，面上虽有笑意，那笑却未达眼底，他也算是识时务的，就算心头还记着当年宁湛对石瑞琪的断臂之仇，可今时今日也不是他清算旧帐的时候，再说这家人他怕是真的惹不起，若是一不小心动了邪念，或许会给石家埋下无尽的祸根。

    好在如今他的孙儿已经出生了，石瑞琪虽然废了一臂，可眼下却是更懂事了，也许就是这些经历才让他成长了起来，祸福果真是相依相随的。

    这样想着，安陆侯不由收敛了心神，认真地说出了今日到来的目的，“西北妄动战火，虽则说是你们宁家的家事，可这也不是皇上所愿……皇上念在世子也是无心之过，就我所见那贼人已经伏法，皇上便决定小惩大戒，勒令西安府的税收加倍，不过仅此三年罢了，这一点世子可放心，皇上到底还是顾念着你们从前的情谊。”

    听了安陆侯这话，宁湛唯有一脸苦笑，只起身对着京城的方向拜了拜，“微臣谢过皇上仁爱体恤，原本是该亲自上京请罪的，可眼下……”说罢看向安陆侯，“侯爷也知道我暂时走不开，我会修书一封请侯爷带回面呈皇上，等着料理完手中的事务，必定亲自上京请罪！”

    “世子有这心就好，我会向皇上转达的。”

    安陆侯点了点头，俩人又是一番客套寒暄，宁湛这才命人带了安陆侯下去歇息。

    等着厅里只剩下两人时，萧怀素才骤然松了口气，一手放在宁湛的肩膀上，“若只是罚税三年，这还不算重。”她是怕惩治到人头上，到时候宁湛难免要受皮肉之苦，眼下这般正好。

    宁湛仰头看向萧怀素，又拉了她的手拍了拍，叹道：“只怕这也是托了你表姐的福气。”

    “你是说贵妃娘娘？”

    萧怀素微微一怔也反应了过来，杜延玉诞下龙嗣这可是普天同庆之事，因为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会被奉若珍宝。

    在这个当口上，皇上自然不好大加责罚宁湛，怎么说萧怀素与杜延玉都是关系要好的表姐妹，还有杜家的面子在那里，也就略微地警告了一番。

    “我也希望贵妃娘娘一举得男，这样杜家在朝中的势力将更加稳固。”

    宁湛笑了笑，“如今算是了了一件事情，剩下的便是二哥那里了……”言罢眉头不由轻轻皱起，见萧怀素望了过来，才缓声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初是本着换防之意，眼下三哥也不在，二哥只怕不肯轻易离开了……”

    “这个咱们慢慢想办法，也不急在这一时。”

    萧怀素按了按宁湛的手，又道：“二嫂他们夫妻那么久才团聚一次，还有雨姐儿与乾哥儿必定也是想念父亲的，这样的天伦可不只咱们能有。”

    宁湛扯了扯唇角，“你说得也是。”

    “皇上虽然宽宏大度饶了咱们这一次，可姜姨娘与三嫂那里怎么处置却没说，这是让咱们看着办吗？”萧怀素扯了扯宁湛的衣袖，“若是可能，我也不想三嫂那么惨，毕竟还有启哥儿在呢！”

    马晴雯丧父丧夫，若是还要与儿子生生分离，那确实让人有些不忍。

    “你没听安陆侯所说吗？”

    宁湛摇了摇头，又一指点在萧怀素额头，“他都说了皇上知道这是咱们的家事，家事自然咱们处理了就好，三嫂那里……”微微一顿，想了想才道：“我也不打算对她怎么样，便将她与姜姨娘还有启哥儿一同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住着吧，让他们一家人有个善终！”

    原本宁湛还担忧京城的责罚会牵连到宁沣的妻儿，可既然安陆侯传来口信说是皇上让他自己处理家事，他自然就宽容以对，总要为宁沣留下点血脉，再说启哥儿被谁养着都是不好，不若让他待在自己母亲的身边。

    “也只能这样了。”

    萧怀素点了点头，虽则她能够想到启哥儿在马晴雯身边会被养成什么样子，或许将来长大了又是一个对他们敌视的亲人，可眼下真要她下狠心分开他们母子她又有些做不到。

    算了，由着他们吧！

    就算启哥儿长大了，没有兵权实力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再说马家一系也正式被宁湛收编，在他的监控下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解决了这些事情后，萧怀素算是松了口气，可紧接着更大的难题出来了，宁沅果真是不肯走了，而跟随他返回西安府的军队也照旧扎营在城外，每日里的军需消耗也成为了他们的一大难题。

    她自然明白宁沅不派遣军队回边防是什么意思，这些人是他的依仗，他若是想要做点什么，自然一呼百应，连宁湛都耐何不了他。

    这就像是个无赖霸占着井口一般，他乐得让众人喝水众人才有得喝，若是有一日他将井给封了，说这井就是他的，谁还敢再来取水？

    宁湛确实不想再与宁沅起干戈，毕竟西北战事刚歇，如今又加重了赋税，正是与民休养之时，确实不能再发动战争了。

    所以宁湛忍下了宁沅，之后派了宁泽先去边防，好说歹说才让宁沅分了一半的兵力让宁泽给带走，不然这么多人的吃喝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军粮的补给是一条长线，军需官是按需分配到各地，不然本应该呆在边防的军队就要吃边防的粮饷，在西安府外呆一时可以，可呆久了却是万万不行的。

    宁沅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答应了宁湛的要求。

    而此刻在二房的住处，宁沅正与阮氏母子呆在一处。

    或许在许多个日夜宁沅都曾幻想过这样的时刻，与妻子孩子们静静独处，享受那份难得的时光，如今实现了，又觉得一切恍如做梦一般，看着妻子爱慕关切的眼神，看着孩子们和乐融融的笑脸，他骤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也许长久的分离就是为了今日的相聚，也许那些在戍边时得不到的温暖与关切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幸福。

    当然，若是没有同在府中住着的宁湛与萧怀素，一切便更加圆满了。

    宁沅忘不了萧怀素当日使下的计谋，当然她并没有对阮氏母子做些什么，若真做了什么，此刻他也不会放过她。

    可万一他没有出兵帮助宁湛，或许又是另一番结局了，他可不相信那些假设和如果。

    总之萧怀素在一日，对他来说就是个潜在的威胁，又加之宁湛在一旁相扶相帮，这对夫妻同样让人不敢小觑！

    宁沅心思一沉，暗自在心头计较起来。

    而对于许久未在一起的丈夫，阮氏自然是乐得与他在一处，又忙着削水果摆糕点，斟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宁乾对父亲倒是有些敬畏，有心想要亲近，却又没那么大的勇气，只规矩地站在一旁，用孺慕的眼神看着他。

    宁雨倒是活泼了许多，全然不见宁沅那一张威严的面孔，只倚在宁沅身边，挽着他的手臂撒着娇，“父亲没回家之前母亲就一直念着您，如今咱们一家团聚了，雨儿很开心！”说着轻轻地倚在了宁沅的肩头。

    “你这丫头，再过两年便是大姑娘了，还这般像小孩似的撒娇，也不怕人笑话？！”

    宁沅的话语虽则有些生硬，也能看出他平日里不大爱说这些话，可女儿的亲近也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天伦之乐，唇角隐隐带着一抹笑容。

    “雨儿再大，不也是您的女儿？”

    宁雨呵呵地笑着，一旁的宁乾也很是羡慕，不过让他一个大男人这样倚在宁沅肩头他又做不出来，这果真只是女子独有的权利。

    “父亲，咱们会跟着你去军营戍边吗？”

    宁乾清咳了一声插进了话来，其实他很钦佩自己父亲的勇猛，所以也希望自己能成为这样的大将军，将来独挡一面。

    随着宁乾话声一落，整个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连阮氏都有些诧异地看向宁乾，她有些不明白儿子的心思了。

    “为什么这样说？”宁沅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宁乾那期待的眼神不由面色沉了沉，“眼下老七已经去戍边，就算要回去也不急在这一时。”说罢微微皱眉，“怎么，如今在这里不好？”

    西安府城里的生活到底安宜了许多，在这里住了一阵子后他也有些懈怠了，确实是安宜的生活让人变得软弱，或许那种铁血杀伐才更适合他。

    可就这样将西安府的一切拱手让给宁湛他又不甘心。

    前些日子京城的特使来了，不过皇上也没给什么大的处罚，这想来也是看在宁湛的面子上，毕竟宁湛是从龙之臣又曾经立下过大功，与皇上的交情又非同一般，这也让宁沅有些忌惮。

    可眼下安陆侯已经离开了，宁沅的心思又有些活泛了起来。

    “也不是不好。”

    宁乾微微有些犹豫，却还是如实地说道：“父亲，六伯父他们对咱们都很好，六伯母还特意请了夫子教孩儿课业，可孩儿志向不在此，就想如父亲一般上阵冲锋，杀敌立功！”

    “傻小子，你眼下还那么小，杀敌什么时候没有机会？！”

    宁沅笑着揉了揉宁乾的脑袋，“你父亲我就是从小不爱学业，如今才这般五大三粗的模样，你可不能像我！”说着又转向了阮氏，眸中光芒一闪，“怎么世子妃还为乾哥儿请了夫子？”言语中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阮氏点了点头，“弟妹确实待咱们也不差，乾哥儿的师傅就有几个，做学问的练功夫的都有，得空了她还亲自教雨姐儿管家理帐，针线上也没落下，都是请的最好的绣娘来教导。”

    凭良心说，萧怀素对他们母子三人都是极好的，可阮氏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到底如今是别人掌家，若是再发生上次那种事情，萧怀素想要送他们母子到庄上暂避的话，她连反对的意见也不能提。

    怎么想也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再说这侯府将来也是宁湛夫妻的，被宁乾这一说，阮氏也动了心思，想跟着宁沅一同离去。

    “照你这么说来，她这个当家主母倒是做得半点不差！”

    宁沅轻哼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冷笑，却不觉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低头才瞧着宁雨眼眶发红地望着他，不由纳闷了，“怎么好好的要哭了似的？”说罢用略显粗糙的大手抚去了女儿眼角的泪痕。

    宁雨拉住了宁沅的手，“父亲，雨儿大胆，有些心里话想要说给您听！”

    “喔？说来听听。”

    宁沅微微挑眉，原本想要拿开自己的手，可女儿温软的小手透着依恋与敬慕，他到底心软一时没有动弹。

    “前些日子三伯父挑起战火，咱们虽然没有亲见，可听着府中下人的形容还是很害怕……”宁雨说到这里话语顿，又咬了咬唇，道：“所以女儿希望再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好不好父亲？”见宁沅愣了愣，宁雨便扑在了他的怀里，“父亲，雨儿想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不要分开，您就随了哥哥的念想带着咱们去戍边吧！”

    宁雨是个聪明的小姑娘，若是当初她将宁沅派人暗递消息的事情告诉萧怀素是一时情急下的冲动，那么如今这样做便是深思熟虑下的行为了。

    因为连她都看出了自己的父亲也有了当日三伯父的那份念头，她如何不害怕？

    明明是一家人，却非要兵戎相见，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可若要她真看着自己关心在乎的人受到伤害，她是怎么样都不肯的。

    可若是两家人分开能够避免这些，她也愿意跟随着自己的父亲去戍边之地。

    在宁沅怀中，宁雨还不忘给宁乾使了个眼色，接收到这样的暗示，宁乾也不笨立马跪倒在宁沅跟前，磕头道：“我与妹妹心愿相同，还请父亲成全！”

    “你们俩……”

    宁沅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竟然如此懂事听话，当然这或许也是受了萧怀素的影响，他暂时不好分辨这是不是别人有意为之，但儿女的愿望他又不能一力违背，只看向阮氏道：“你呢，也是这样想的？”

    “二爷，妾身跟着你本来就不求富贵，如今我想的便是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平乐安康地过完一辈子，至于在哪里妾身并不在乎！”阮氏眸中也浮起了泪花，“你在哪里，我们一家人就在哪里！”

    “你们……”

    宁沅感慨地摇了摇头，沉默良久才道：“这事，容我再好好想想。”

    发生在二房的事情萧怀素并不知道，可过了一段日子之后宁沅竟然向宁湛主动提议要回去戍边，他的原话好像是这个意思：宁泽毕竟太过年轻怕他防不住外族的入侵，有他在宁家军才能继续维持着这片西北之地的安宁。

    “这……真是让我没有想到。”

    萧怀素得知这事后也是一阵诧异，她原本以为宁沅带来的威胁会比宁沣更大，却没想到这样就解决了，实在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我也是没料到，或许是咱们想错了。”

    宁湛心中还有些歉疚，因为有段日子连他都在猜测宁沅是不是别有用心，可眼下人都要走了，难道宁沅还会主动再挑起争端不成？

    “二哥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萧怀素紧接着问了一句，便见宁湛微微一想后才道：“要求倒是没有，只是二嫂要带着孩子们跟着二哥一同戍边。”

    “雨姐儿与乾哥儿也要走？”

    萧怀素微微皱了眉，她其实挺喜欢这两个孩子的，善良、正直，这样的品德让人很是欣赏。

    宁湛也是颇感无奈，“估计是他们一家人做出的决定吧！”

    二房离开的这一天正是七月里最热的时节，可两个孩子却很是兴奋，宁乾已经骑着马儿溜了几圈，宁雨也在一旁与萧怀素话别，言语中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与憧憬。

    “你这孩子，好好的西安府城不呆，偏要去戍边之地，这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萧怀素轻轻地抚了抚宁雨柔嫩的脸蛋，又让代儿取了两盒桂花脂膏来，“西北风沙本就大，我还怕你们母女在那边皮肤变得粗糙，经常抹点这个会好些，他们男人倒是用不着。”

    “我代我娘谢谢六伯母，还是您对我们最好了。”

    宁雨笑着接过了盒子，又递给了身后的丫环拿着，只牵了萧怀素的手轻声道：“雨儿很舍不得您……”说罢轻轻靠近了萧怀素在她耳边低声道：“其实我也不想离开，可若是父亲还呆在这里只怕就有其他的想法，若是与三伯父一样那就……”说完摇了摇头。

    宁家的人都是她的亲人，她不愿意见着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如今三房都已经这般了，她更不想让二房也变成这样，再说她很喜欢这个一直亲切对待着她的伯母，也希望大家心中都一直保持着这份平和与真挚。

    “你这孩子这么那么懂事呢？！”

    萧怀素诧异得看向宁雨，心中的疑惑一下便解开了，她就奇怪怎么宁沅会这样就同意回去戍边，原来竟然是宁雨起的作用，不由感慨地抚了抚宁雨的发鬓，“你父母有了你这个好女儿，真是他们的福气！”

    “我会想你们的！”

    宁雨抹干了泪，对着萧怀素点了点头。

    “若是吃不了那里的苦尽管回来就是，什么时候府里的大门都会为你们敞开着！”

    萧怀素拍了拍宁雨的肩膀，看着那驻扎在城外的一半大军随着宁沅一同离去，她那颗久未放下的心终于是定了下来。

    宁沅的离去让侯府的日子又恢复到了正常。

    宁沣早已经入土为安，至于他的是非对错也不好再去追究，再说姜姨娘与马晴雯母子又已经住在庄上，马家失势，再也没有人能够影响到宁湛的地位。

    而眼下萧怀素唯一还心忧的就是宁远与袁氏的下落，不知道这俩人是否已经汇合到了一处，还是在外各自漂泊着。

    父母行踪不定，做子女的自然也踏实不下来。

    在这些恼人的事情之外，让人感到欣慰的事情也不少。

    前不久萧怀素已经收到了京中的来信，杜延玉平安诞下了皇上的第一子，仆一落地便被封为了弘王，可见其恩宠无双，杜家的势力也是如日中天，相比皇后的地位反倒弱了很多。

    萧怀素也知道了皇后提议开春之后便进行新皇登基之后的首次后宫选秀，这当然是为了绵延龙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分薄杜延玉的龙宠。

    萧怀素虽然为杜延玉难过，却也知道她身在帝王家，荣耀自然是有的，可却要忍受一夫多妻，这是无可避免的，也是谁也无法说道的。

    即使杜延玉与皇上情深意重，可为了朝廷与后宫的平衡，为了江山社稷，皇上也会走出这一步的，因为他是天子，并不是一个女人平凡的丈夫。

    可杜延玉已经生下了儿子，又有杜家的扶持，想来在后宫中地位也算稳固，就连皇后也不敢欺负到她的头上。

    这样想想，萧怀素稍稍觉得宽慰了些。

    叶观澜的婚事原本是要在今年举行的，可因为萧怀素他们无法归来，这人恁是将婚事又给推后了些，顺道就定在了萧怀秀出嫁的那一年，没想到女方竟然也同意了，对于这个难得的金龟婿，想来女方觉得就算再等等也是值得的。

    而白涟漪便要在九月嫁给季月笙了，这场亲事办在了杜家村。

    好歹季月笙也是杜家族学里的夫子，为了这场亲事，季月笙住的老房子也好好地修缮了一番，看起来也像模像样，颇为喜气。

    白涟漪愿望成真，作为新嫁娘却半点没有娇羞，成了亲后倒是老实地向萧怀素讨教起来管家的种种庶务琐事，一副要当个贤妻良母的模样。

    当然这性子还是没什么转变，在家里都是季月笙听她的话，白涟漪还常常拿这事来与萧怀素打趣，“看见没有，听妻子的话才会兴旺发达！”

    “这是什么歪理？！”

    萧怀素白了她一眼，“你这是欺负季夫子老实，哪天他要受不住跑了，得有你哭的地方！”

    “不会吧？”

    白涟漪听了之后一脸愕然，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女人太凶悍了会吓跑男人吗？

    “夫妻之间相处便是要互相信任和尊重！”

    萧怀素一指点在白涟漪额头，“你这样是将他放在了什么位置，长此以外下去必定会出问题的。”

    “可我没觉着什么不对，他也从来没有说过啊！”

    白涟漪一脸茫然，又咬着唇想着自己没做对的地方，也不觉着季月笙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他这是让着你，宠着你，毕竟是个男人，还是要面子要自尊的，你这人也就是太大大咧咧的，如今成家就该长点心，好好地将你们这个小家维持下去！”

    萧怀素摇了摇头，又对白涟漪说起了做一个妻子应该具有的品德，虽则每一对夫妻的相处模式都不同，但想来谁爱谁多一点就会比对方多一点宽容、迁就和忍让，但我们却也不能认为对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爱都是相互的，包容与体谅也应当是这样，没有人能够一直地付出不求回报，一年可以，十年也行，可几十年呢，这样的坚持下去难当还不能得到对方的回报相待吗？

    就只是这样一想，便觉得心都凉了几分。

    被萧怀素这样一说，连白涟漪自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只低头对着手指小声道：“我做得有那么过分吗？”

    “这个我不知道，你自己想。”

    萧怀素抿了抿唇，端起茶水啜了一口，半晌才道：“也不是让你改变得有多厉害，或许适当的时候尊重一下他的看法和选择会更好，不定什么事情都要你拿主意，要说做学问，人季夫子可比你厉害多了，你也要看到他的优点，他闪光的地方！”

    白涟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回去我再琢磨琢磨。”

    或许也是萧怀素这番说教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之后她再见到季月笙后也觉得这人都比从前开朗了不少，至少面上带了笑，神采飞扬的，再不像从前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白涟漪夫妻关系美满，年前又传出怀孕的消息，萧怀素自然是替她开心。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过去了，宁远与袁氏都离开快一年了，整个侯府虽然还像往常一般，可没有了武安侯夫妻的府邸总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

    也有不少将领向宁湛建言，请他继了武安侯的爵位，其实这只是个程序上的问题罢了，只要向朝廷上表，世子继承爵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对于这件事情，宁湛却一真没有松口。

    萧怀素知道他在等，等着一个未知的结果，或许有期待，但也免不了期待落空后的无奈与伤感。

    作为宁湛的妻子，她自然是支持他的决定，日子也照样地往前过着。

    元哥儿如今已经一岁半了，小小的胖人儿走路摇摇摆摆的，却特别喜欢粘人，会说简单的两字词，经常把人逗得呵呵直笑，是侯府的开心果。

    杜家两老在年前也搬到了府城里来住着，一是因着杜老夫人想念萧怀素他们母子了，二是住得近了也免得萧怀素担心，冷暖都能照料着。

    只杜老太爷还是时不时地往外跑，几天就要去下盘棋钓会鱼，不然不动着这浑身都不舒坦，萧怀素只叮嘱了杜响好生照看着，便也由着他了。

    好在这两老身子骨还康健，这一点萧怀素特别留意着，保健饮食一个都不能少。

    转眼间就到了夏天，六月元哥儿就满两岁了，对于自己的祖父祖母他可一点都没有印象，若不是萧怀素时常教他看画中的宁远与袁氏，估计元哥儿根本不认得，但对他们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画中的美人上。

    “娘，蛋糕！”

    自从尝试过萧怀素亲自蒸出的圆形蛋糕后，元哥儿便好上了这一口，特别是听说生辰时吃蛋糕还能插上蜡烛，那更是喜欢地不得了。

    “放心，娘今年给你做个漂亮的！”

    萧怀素揪了揪元哥儿的小胖脸，又扬了扬手中的图纸，“你看看做个熊猫的好不好？”

    元哥儿转过头往画纸上一看，只见黑白分明的熊猫憨态可掬，大眼睛好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由乐得笑了，指着它道：“要它，要它！”

    “行，一会儿娘就给你做去！”

    萧怀素笑着点头，又让代儿卷起了画纸，抱了元哥儿在怀中感叹，“也不知道今年你祖父祖母能不能回来……”

    元哥儿一岁时战事刚歇，宁湛也忙得脚不沾地，元哥儿的生日虽然不算草草而过，但也简单得很，抓周时这小家伙也特别贪心，什么都堆在了自己的面前，倒是让萧怀素哭笑不得。

    杜老夫人说这是好事，这就说明元哥儿精明着呢，今后什么都不缺，人生富足安乐，福泽绵延。

    “祖父……祖母……”

    元哥儿怔了怔，又抓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片刻后才道：“不怕，留……蛋糕。”

    “好，给他们留蛋糕！”

    萧怀素笑着抚了抚元哥儿的脑袋，又将他交给奶娘照顾着，这才往厨房而去，儿子的生日蛋糕当然得她亲自动手，而且这个面捏的熊猫可不好弄，只怕得花去她一下午的功夫呢。

    等着晚些时候宁湛回家时，元哥儿的生日蛋糕已经摆在了桌上。

    “爹爹！”

    见着宁湛回来，元哥儿已是扑着跑了过去，一把便被宁湛给抱了起来，举着他转了好几个大圈，元哥儿乐得呵呵直笑。

    “快别转了，当心晕着！”

    萧怀素在一旁无奈地笑，又叮嘱他们小心些，不过元哥儿胆子当真是挺大的，就连被宁湛抛在空中也是不怕，还一个劲儿地乐得鼓掌。

    见这父子俩在一旁欢乐，萧怀素便让代儿将盘碟碗筷给准备好，又去请了白涟漪夫妻一同过来。

    季月笙虽则还是在杜家村里任教，但是因着白涟漪的关系不得不两地往返着，如今妻子有孕，更是要就近照顾着。

    萧怀素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白涟漪嫁人前她便送了一栋宅院给她，也就离着侯府一条街的距离，来往都很便利，两家人的关系更亲近了。

    “咱们元哥儿都两岁了，若不是干娘挺着个大肚子，定要好好抱抱你！”

    白涟漪还是热情如故，当初只有对着萧怀素母子的时候，在外人面前她可是清冷依旧的冷面神医。

    “干娘，”元哥儿拉着白涟漪的手摇了摇，又指着她隆起的肚子道：“妹妹！”

    “这是要让你给生个妹妹呢！”

    季月笙在一旁无奈地摇头，哪对夫妻不想生儿子，偏偏自己的妻子是这样，不过想想先生女后生儿也是不错，白涟漪却是乐了，“生个女儿好，今后给咱们元哥儿做媳妇！”

    这下轮到萧怀素苦脸了，只拉了白涟漪到一旁悄声说话，“观澜早就定下元哥儿了，还说他们今后生的女儿要嫁给元哥儿，这可怎么是好？”

    “他不是还没成亲嘛？！”

    白涟漪不依地噘嘴，关于叶观澜这个人她也从萧怀素口中知道了一些，“再说了他最后是生儿生女还一定呢！”说罢凑在萧怀素耳边低声道：“我这胎铁定是女儿！”

    “你又那么肯定？”

    萧怀素狐疑地看了白涟漪一眼，这个时候可没有b超哪能那么确定。

    “我自有办法的。”

    白涟漪对着萧怀素挤了挤眼，“到时候你再怀了孩子，若是想提前知道是男是女，找我就成了！”

    “这个倒不用了，是男是女都一样。”

    萧怀素赶忙摆手，只要是她生的孩子，男女都一样喜欢，“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要不今后你见到观澜后自己同他商量去！”这就是把问题给推了出去，由着他们去忙活，与哪家结亲都不要紧，只要没有血缘关系，这一点萧怀素还是通泰的。

    “娘，干娘，吹，吹！”

    元哥儿见萧怀素与白涟漪窝在了一处自然是不依，今天他可是主角，上前来便扯了俩人的衣角，攥着往桌旁拉去。

    “你们俩一会再叙，先为咱们的小寿星庆生才是大事！”

    宁湛笑着抱了元哥儿起来，他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爹，说得，对！”说着竖起了白胖胖的大拇指。

    “是，先为元哥儿庆生！”

    萧怀素也笑着点头，与白涟漪一同将蛋糕给捧在了桌上，又点上了两根红蜡烛，元哥儿鼓气一吹，两根蜡烛一灭他便吆喝着要切蛋糕，但一定要把最上面那个熊猫留给他。

    众人吃着蛋糕，倒是其乐融融。

    见元哥儿吃得满嘴满脸的蛋糕屑，萧怀素便拿了手帕给他擦拭。

    小家伙还觉得吃得不够，又用手抓了一块塞到嘴里，满满地包了一嘴，萧怀素不由点了点他的额头，“贪心，当心吃撑着了！”

    “小孩子哪里知道饱不饱的？”白涟漪也坐在一旁笑看着元哥儿，却不知道季月笙正用一种温柔的眼神看着她，还兀自对元哥儿道：“来干娘这，干娘便由着你吃！”说罢呵呵地笑了起来。

    元哥儿果然是捧着还未吃完的蛋糕往白涟漪那边奔去，倒是让萧怀素有些哭笑不得。

    这时廊下有人快步而来，宁湛先听到了动静不由转过了目光，待帘子一撩，却是石娟跨了进来，见着这满屋的人她脸上惊喜之色却未减，只福身禀报道：“世子爷，少夫人，是侯爷与夫人回来了！”

    “你说什么？”

    宁湛面色陡然一变，整个屋里都安静了下来，除了元哥儿还在自顾自地往嘴里塞蛋糕，每个人的目光都跟着转了过来。

    “是侯爷，还有夫人，他们一起回来了！”

    石娟这次是看向的萧怀素，对着她重重点了点头。

    萧怀素率先回过神来，只几步走到宁湛跟前，欣喜道：“若真是公公与婆婆回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袁氏当初的出走本来就让人多有猜测，加之后来风霄也同时离开，更是导致流言四起，他们夫妻虽然顶住了这份压力，可到底不那么让人愉快，眼下袁氏和宁远同时回来，是不是表明他们最终还是走在了一起？

    萧怀素实在是担心风霄又在中间插上一脚，也担心这次他们回来带来的是另一番结果，这可让人承受不了。

    “走，咱们出去看看！”

    宁湛稳了稳心中激动的情绪，手中的拳头却不觉收紧，多少的日子他都在盼着这一天，可这一天骤然来到，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他早已经不是需要躲在父母羽翼下的雏鸟，可父母不在身边，又是以那样的方式出走，天知道他心中的担忧有多少，更不用说又经历了那样的兵乱，若是当初父亲在这里恐怕又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三哥也不会因此而丧命，二哥也不会与他们夫妻生了嫌隙，以至于差一点又演变成同样的结局。

    萧怀素转身抱了元哥儿就走，小家伙还有些懵，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只专注着手上没吃完的蛋糕。

    白涟漪也站了起来，拉了季月笙就往外走，“一起去瞧瞧，指不定我师尊也来了！”

    季月笙只有听命的份，若是他不扶着白涟漪慢慢地去，指不定她又风风火火地跑过去了，为了为了他们母子俩的安全着想，他不得不在一旁看护着。

    正厅里，袁氏与宁远正并排而坐，看着这熟悉的地方，袁氏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若是当初我没有这样任性地离开，只怕如今府中也不会这般清静了。”

    袁氏有些歉疚地看向宁远，这一次出走也让她想清楚了许多事情，她从前的任性以及宁远一味地包容与忍让，这些都是其他人不曾给她的东西，却被她一再地忽略，甚至视作理所当然。

    风霄或许曾经在她的生命中占据过很重要的位置，但那一切早已经成为了过往，宁远才是她的丈夫，才是值得她依靠一生的男人。

    或许这个男人并不算最强大，但只要她回过头去，这个男人始终在那里等着她，不离不弃，这才是最让她感动的。

    风霄，只是她曾经的一个梦，而如今梦已经醒了。

    “这也怨不得你，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宁远摇了摇头，唇角却不由抿紧了。

    回到西安府城他们便已经听说了发生的一切，没想到自己离开后却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可他那时却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也是沣儿他自己贪念过重，肖想那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这才有了此报。”

    宁远闭眼轻叹一声，儿子不在了他也难过，可再难过也不可能让时光重来改变这一切，宁湛算是手下留情了，宁沣的过错并没有祸及妻儿，至少眼下姜姨娘与马晴雯母子还活得好好的。

    袁氏点了点头，“你不怪湛儿就好！”

    “湛儿本就没有什么错，我怎么会怪他？”

    宁远缓缓增开了眼，只摇头苦笑道：“要说有错，也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及时发现沣儿的这份心思，若是我早早地将他调任开来，想来如今也就不会……”说罢摆了摆手，“罢了，不说这事了，回头料理完府中的事务，你与我一同去他坟前看看吧。”

    “好，”袁氏点头应了一声，又道：“这次回来你当真决定传位给湛儿了？”

    “当然！”

    宁远肯定地点头，又握紧了袁氏的手，“蹉跎了那么些年，我如今只想陪着你好好地走走，我知道你不喜欢困在一个地方，再说孩子们也长大了，湛儿将这里里外外都打理得很好，我也放得下心！”

    在回府的路上宁远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自己辛苦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真正享乐过，如今年纪大了只想安稳地过活，而这份家业也是时候交到儿子的手上了。

    “他们来了！”

    袁氏耳尖一动，已是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宁远也微微坐正了。

    宁湛本是步伐极快，可临到厅门前时却是慢了下来，想到厅里正坐着他的父母，不知道怎么的，他的步伐变得有些犹豫了起来。

    “怎么了？”

    萧怀素从后赶了上来，轻轻托住宁湛的手肘，又将元哥儿递了过去，“你儿子那么沉，眼下也该你抱抱了！”

    这一路走来倒确实费了她不少力气，若不是从小到大抱习惯了，她的力气因此而大了不少，眼下指不定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好！”

    宁湛有些歉意地摸摸鼻头，这才将元哥儿给抱了过来，刚才他只一门心思往前走着，竟然将萧怀素母子给落在了身后，眼下看着妻子因为使力而涨红的脸，轻声道：“刚才你该唤住我的。”

    “这有什么？快些进去吧！”

    萧怀素自然明白话中的意思，只拍了拍宁湛的肩膀，扶着他的手一同跨进了门槛。

    袁氏一下就站了起来，眸中盈着泪光，她知道因为她的不尽责，宁湛从小就吃了不少的苦，如今又是她的任性出走才导致西安府起了战事，虽然儿子媳妇一家安好，可看着他们就这样站在面前，她心中的愧疚却是一波一波涌来。

    元哥儿此时已经尽数咽下了他手上的蛋糕，只心意满足地抹了抹嘴皮，转过头一看，不禁“咦”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看萧怀素，这才指着袁氏与宁远大声道：“娘，祖母，祖父！”又有些不解地挠了挠脑袋，很是不明白怎么画中的人活了过来。

    “元哥儿！”

    袁氏很少情绪外露，可听到元哥儿这一声唤腿脚再也不听使唤了走了过来，颤抖地伸出手来看向宁湛，“湛儿，我可以抱抱元哥儿吗？”

    宁湛僵了僵，却是没有什么动作，还是萧怀素上前碰了碰他的胳膊，“婆婆叫你呢，把元哥儿给她抱抱吧！”说罢又对袁氏和宁远分别福身行了一礼，“今儿个正是元哥儿的两岁生辰，公公婆婆又归来，当真是双喜临门！”说罢又扯了扯宁湛的衣袖，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是带笑道：“阿湛这是心里高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这哪里是高兴的模样，我的儿子我知道。”

    宁远轻哼一声站了起来，也踱步走了过来，只拉了拉元哥儿的小手摇了摇，面色稍稍缓和，“还是元哥儿听话，这么久没见着，一见面也知道叫人，比你爹懂事！”

    宁湛面色一僵，又被萧怀素顶了一下，这才僵硬地唤了一声，“父亲，母亲！”

    袁氏嗔了宁远一眼，“好了，这一回来你就数落儿子，也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你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关心一下他？！”

    袁氏都开口了，宁远自然也不会多说，只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他其实也不是怪罪宁湛，离开这么久，宁湛也将这里打理得很好，有这样的儿子他是该骄傲和自豪的，只是父子俩个本就习惯了这种相处的模式，若真是搞温情的那套，不说宁湛不适应，恐怕连他都觉得手脚要起鸡皮疙瘩。

    “元哥儿真乖，再叫我一声！”

    见宁远父子不说话了，袁氏又转过头看着元哥儿，只觉得他哪里都可爱，许是就像宁湛小时候的模样，可她竟全然不记得了，想到这里心中又升起一抹愧疚来，只伸出手指来抹掉元哥儿嘴角边的蛋糕屑，“元哥儿那么久没瞧见祖父祖母，怎么还记得咱们？”

    元哥儿哪里听进了袁氏的话，此刻正伸出双手来好奇地摸着袁氏的脸，笑着拍手道：“祖母……画……一样……”说得袁氏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还是萧怀素笑着解释道：“婆婆有所不知，像元哥儿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记事，您们离开那会儿他还不满周岁呢，也是家里挂着您们二老的画像，没事我就会带元哥儿去看看，告诉他画里的人是谁，这不一见着您们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袁氏这才恍然大悟，宁远也是一脸欣慰地对萧怀素点头，“还是湛儿媳妇教得好，这才出了我这个好孙子！”说罢便从袁氏手中抱过了元哥儿。

    元哥儿倒也不怕生，一口一个祖母祖父的叫着，倒是将袁氏与宁远哄得很是开心。

    趁着他们俩人围着元哥儿的当下，萧怀素顺势便将宁湛拉到一旁说话，“如今公公婆婆回来了不正是你期盼的事，快别臭着一张脸了，要笑，可别吓着了儿子！”说罢伸手拉了拉宁湛的脸皮。

    其实她也能明白宁湛心中所想，袁氏走得那般突然，如今说回来就回来，宁湛心中怎么会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再则曾经又有那样的流言，他的心里恐怕仍然埋着那根刺，就是对着宁远也不怎么亲近得起来。

    “我知道了。”

    宁湛握住了萧怀素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从眼下来看，宁远与袁氏回来是好事，他也想将身上的重担卸下，这也是他迟迟不肯承继爵位的原因。

    白涟漪随后才赶到，她顶着个大肚子一边跨进门槛一边还在数落着季月笙动作太慢，若不是被季月笙给拖着，只怕她老早就已经赶到了。

    “涟漪你也来了？”

    萧怀素见着白涟漪到来赶忙过来搀了她一把，又对季月笙轻轻点了点头，也就只有这个男人能受得住白涟漪的唠叨与霸道了，想来也是他的忍耐力过人，不过眼下俩人的关系已经融洽了许多，今后又有了自己的孩子，想来会越来越好的。

    白涟漪四下里一张望，除了萧怀素一家三口之外只见到了袁氏与宁远，不禁有些诧异道：“侯爷，夫人，我师尊怎么没有一同回来？”

    白涟漪这话一落，厅里骤然安静了。

    宁远抿了抿唇沉默不言。

    宁湛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双手紧紧背在身后不觉握成了拳头。

    虽然风霄是他的师尊，可是因为与袁氏那纠缠不清的关系，宁湛也不知如何自处，到底是师恩大过天，还是人伦之情更重要？他一度也很是矛盾，如今再亲历这样的尴尬境地，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风师兄他已经回宗里去了。”

    袁氏将元哥儿递回给了萧怀素抱着，这才转向白涟漪，平静道：“你师尊早便回去了，若是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说罢又看向了宁远，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当日她出走之后的确是风霄最先追上了她，可是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宁远，自然不能就跟着他这样走，若不是想要逃避她也不会选择离开侯府。

    风霄虽然失望，却仍然尊重她的选择，一个人黯然离去。

    之后她一边走一边看遍这山川景色，却不知道宁远一直在她身后默默跟随着，直到有一天俩人终于再见……

    回想着那一天的场景，袁氏只觉得鼻头酸涩。

    她原以为历尽千帆后能够心如直水平静度日，可再见到宁远时才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深入她的骨髓不能分割！

    “这……”

    白涟漪暗暗吐了吐舌头，在师尊那里可还记着她的一顿鞭子呢，她可不想没事找事，再说她已经是被逐出师门的人了，如今又身怀有孕，犯不着讨这没趣，便笑着转移了话题向宁远问道：“侯爷这腿疾没再复发了吧？”

    “有过些许不适，不过不碍事。”

    宁远摆了摆手，白涟漪又拉过季月笙为他们引荐，这样关于风霄的话题才算是过去。

    等着夜深人静时，萧怀素与宁湛双双靠坐在床榻上，便听她道：“如今公公与婆婆回来得正好，我原本下个月就要启程回京，又担心你没人照顾，眼下婆婆回来我算是放心了。”

    九月便是萧怀秀出嫁的日子，萧怀素说什么也要赶回去，对这个妹妹她还是有几分疼爱的，再则还有叶观澜的婚事也要一并举行，虽然他们夫妻不能同时回去，但有她这个代表还是行的。

    “你只管安心回去就是，他们在不在也是一样的，我都多大的人了，并不需要别人照顾。”

    宁湛牵了牵唇角，左手一伸将萧怀素揽在怀中，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手臂上细嫩的肌肤。

    若是可能他也不想夫妻分离，只是手头上有许多事务他根本走不开，虽则现在宁远归来了，可是他腿疾时好时坏的，这一不回家袁氏就让白涟漪弄了药水给泡上了，这样的情况摆在跟前，就是他想交权也有些说不出口。

    “到时候我将小菊留下，至少她在你吃的是不愁了。”

    萧怀素笑了笑，又窝在宁湛的怀中，双手自然地圈住了他的腰。

    俩人静静地相依了一会儿，萧怀素又道：“那件事情你别放在心上了，如今公公婆婆都安然归家，流言不攻自破，再说也过了那么久，就连公公的部下也认同了你的能力，你是当之无愧的侯府继承人！”

    宁湛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对于出身我自然是不疑的是，我只是在想……”说罢低头轻轻吻在萧怀素的额头，迟疑道：“师尊他是否真的回宗里了？”

    “难不成这还有假？”

    萧怀素可不是这么想，风霄的一生都投注在了“归元宗”，既然如今袁氏没和他在一起，他自然只有那么一个去处，难不成还真去浪迹天涯吗？

    世外可没有山中清静，享受过那份静谧的人，又怎么受得了红尘中的喧嚣？

    而这里早已经没有了他的牵绊。

    “希望如此吧！”

    宁湛叹了一声，也不再多想，夫妻俩又闲聊了一会儿这才睡下。

    袁氏与宁远回府之后，自然有许多旧部前来拜访请见，侯府这几日又热闹了起来。

    而就在萧怀素忙着收拾整理回京的细软之时，侯府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宁远要正式传位给宁湛。

    当然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仪式，西北众将会见证宁远传位之举，只是还要向京里递个折子走个形式罢了。

    鉴于宁远目前的身体状况，宁湛并没有一力推脱，难不成年青人不努力还要长辈来出力气？他原本是想对宁远有个交待，眼下也算是得到了宁远的承认，而当上世子后他本就有一份责任，如今宁远将更重的担子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也有这个能力去扛下来。

    自此，宁远便退居幕后，与袁氏闲暇时带带孙儿，养花弄草，或是偶尔出行个把月，却也绝对不会走远了让孩子们担心。

    有宁远常在西安府住着，即使宁沅心中还有不甘也只能作罢。

    再则在宁远的有意扶持下，宁湛羽翼已丰，就算要对抗宁沅也绝对不在话下。

    当然这一切只是后话。

    而此刻的萧怀素已经踏上了归京的旅程。

    因为萧怀秀的婚期在即，兰陵萧家也忙碌了起来，童清莲也算是费心地为萧怀秀张落着，再说这些嫁妆本就是高邑县主留给她女儿的，萧家也出不了多少，再有萧怀素那一笔厚厚的添妆，萧怀秀的出嫁不可谓不风光，到时候一定会羡煞好些人家。

    “姐姐说要来看着我出嫁的，可眼下怎么还没有回来？”

    萧怀秀百般无聊地摆弄着眼前的珐琅首饰盒，又挑出一根镶了南珠的发簪在头上比了比，递给身后的彩霞，“今儿就插这支吧，看着素净！”

    “是，小姐。”

    彩霞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给萧怀秀插上了发簪，又拿了耙镜在她脑后照了照，笑着夸赞道：“如今小姐这样打扮，当真就跟三姑奶奶未出嫁时一个模样！”

    “我姐姐可是有名的美人，我能及上她一半也是好的。”

    萧怀秀笑了笑，可转而一想又撑掌在了颌上，叹道：“也不知道姐姐能不能赶得及回来……”

    “小姐放心，三姑奶奶向来疼爱小姐，前不久您不是收到过她启程的消息，想来是路途上有事耽搁了。”

    彩霞在一旁宽着萧怀秀的心，又为她倒了杯香茶递上。

    不一会儿云朵撩帘进了屋里，来到萧怀秀跟前福了福身，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了萧怀秀，禀报道：“奴婢刚才从外间回来正好碰到童姨娘，说是收到三姑奶奶来的信正要给小姐送来，可巧便碰到奴婢了，便让奴婢带了回来。”

    “是姐姐来的信？”

    萧怀秀听了这话一下便坐直了，赶忙伸手接过了信拆开来看，这一看之后先是一怔，接着便是一喜，那压在心中的郁闷缓缓舒解，“我道姐姐怎么会不来，原是到了京城后竟被白大哥诊出怀了身孕，眼下不宜走动呢！”

    “三姑奶奶真是好福气，小少爷不过才两岁大，如今又怀了麟儿，与小姐成亲之日差不多时日，当真是双喜！”

    彩霞笑着抚掌，转而一想又道：“眼下姑爷都已经到了兰陵，那这信多半也是他带来的。”说罢看向了云朵。

    云朵愣了愣，只苦着脸对萧怀秀摇头，“奴婢也是不知，童姨娘没交待啊。”

    “算了，这是喜事，是不是白大哥带来的信也无妨。”

    萧怀秀笑着摆手，又起身往墙角立着的大红漆木卷草纹衣柜走去，指了上面一排的柜子道：“这次把我给小侄儿做的衣物一并带上，到了京城再一起给姐姐。”

    她这两年来倒是做了不少手工女红，只是活计有些粗漏实在拿不出手，也是从中挑了几件给元哥儿留着，这次正好一并带给萧怀素，虽说做得不好，可好歹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是，小姐！”

    彩霞端来了板凳，踩在上面开柜子拿衣服，萧怀秀想了想又吩咐云朵道：“去给白大哥捎个信，到时候早点来迎亲，咱们也好早日上京城去！”

    “小姐不害臊！”

    云朵与彩霞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萧怀秀却是理所当然地叉腰道：“这有什么，我与白大哥早就熟识了，我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虽则俩人成亲前不能见面，可之前的日子白太医可是每隔三个月就要往兰陵走上一遭，这经常见着面，即使年龄渐长容貌有所变化，可看着也绝对不会陌生，这关系自然也越来越亲近。

    “奴婢这就去。”

    云朵笑着点头，转身便出了门。

    有了萧怀秀这一说，白太医自然事事照办，等着这亲一迎，更是日夜兼程地赶着路，外人还当是这新郎官迫不及待地想要回京圆房，却不知这一切都是新娘子的吩咐，因为萧怀秀要赶着进京去看望萧怀素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萧怀素却压根不知道，只安然地呆在宁家大宅子里养着胎，抚着还不曾隆起的小腹，只有一脸无奈的笑。

    她没想过自己竟然又会突然有了孩子，原本是打算在元哥儿三岁之后再考虑的，避孕的措施也一直是有，不过没有用药物强制罢了，可这孩子就这样有了，还是在上京之后才被发现，当真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萧怀素是打算在京城里略一歇脚，把该放置的东西放置安顿了之后再转去兰陵，可眼下却是哪里都走不了了，只能安心地在京里呆着，等着萧怀秀嫁进京城。

    这样一想，她还有几分愧疚。

    明明是答应了萧怀秀的，眼下却是做不到了。

    而这个孩子也比元哥儿淘气多了，至少在发现有孕后萧怀素真是吃什么吐什么，连杜延云都说一定又是个男孩，不然哪里会这般折腾他娘，不过想想到时候跟元哥儿做个伴也正好。

    午后的阳光很是暖和，少了夏日里的闷热，多了几分秋日里的清高气爽。

    杜延云恰巧来探望萧怀素便陪坐在一旁。

    “也不知道你四妹什么时候进京，算算离她嫁娶的日子已经过了十日了。”

    杜延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对萧怀素道：“你大姐与二姐都随着夫君外放，也就你这个姐姐能够看着她出嫁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萧怀素颇有些感叹，萧怀畅是在前年就随着夫君外放了，虽则是外放，可回京之后便是高升，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而萧怀柔就……

    按理说林潜已经做到了那等高位不该外放才是，他一辈子也算是小心翼翼，可临到老了却犯了过错，说是外放，实际上却是贬斥。

    “这就是各人的缘法。”

    杜延云也跟着感慨了一声，“别想这些了，即使外放想来你两位姐姐也是不会吃苦的。”

    “是，也就是换个地方，没了京城这般繁华罢了。”萧怀素点了点头，又道：“我回京城也有一段日子，若不是怀了身孕早已进宫去看望贵妃娘娘，二表姐入宫时帮我告个罪，等这胎向稳固了些我再入宫看望娘娘。”

    萧怀素走得这一途在路中有些颠簸，如今适宜静心养胎，万不可操劳走动，只待三个月后胎向稳固才行。

    杜延云笑着点头，“这我知道，贵妃娘娘也是明白的，你好些咱们一起进宫就是。”

    两姐妹正说着话，便见巧儿一脸喜气地往这而来，到得跟前才笑着福身道：“少夫人，您可知道是谁来看您了？”

    “来看我？”

    萧怀素怔了怔，颇有些不明所以，便见巧儿侧了侧身，让出了不远处那一抹快步而来的红色身影，那有些熟悉的面貌让她脑中一亮，脱口唤道：“怀秀？”

    “你四妹？”

    杜延云也有些诧异得转过身来，“不是应该还在路上，怎么到得这般快？”

    俩人说话之间萧怀秀已经奔到了萧怀素的跟前，眸中盈了晶莹的泪光，哽咽着唤了一声：“姐姐！”

    “果真是怀秀！”

    萧怀素扶着巧儿的手站了起来，略有些激动地握住了萧怀秀伸出的手，将她看了又看，眼眶微红，“果真是大姑娘了……”话音一落又轻斥了一声，“怎么没个正形，穿着一身嫁衣都敢四处乱跑，不是才过了婚期没多久，你这就赶着上京来了？”

    “我想姐姐了！”萧怀秀拉着萧怀素的手轻轻摇了摇，又撒娇道：“既然你怀了身孕不宜劳动，自然我就来看望你了。”说罢轻轻摸了摸萧怀素尚未隆起的小腹，“也不知道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就这由不到你操心了！”

    萧怀素笑着一指点在萧怀秀的额头，又左右看了看，“怎么不见小白？难不成你将他给落下了？”

    新娘丢下了新郎，只怕换作一般人早发火了，也是白太医与他们家关系好，又向来对萧怀秀纵容得很，这才让这丫头这般大胆。

    听了萧怀素这话，杜延云都在一旁抿唇笑了起来，萧怀秀脸上一热，只红着脸道：“他在前院安顿车马，一会儿就来。”

    “如今已经进了京城，你们就快回去拜堂才是，我收拾一下就赶过去，说什么也要亲眼瞧着你成亲。”

    萧怀素又握了握萧怀秀的手，“事不宜迟，也别让小白进来了，到时候咱们回你婆家再细说。”说罢又吩咐巧儿唤了丫环来将萧怀秀给扶了出去。

    “既然你要出门，我也不久待了。”

    杜延云也上前来向萧怀素告别，“你这个妹妹当真是依恋你得紧，这堂还未拜就先跑你这来了，我也要回去拾掇一番，一会就在白家相见吧！”

    “行，咱们一会到白家见。”

    既然杜延云这般说，萧怀素也没多留，看着她离开后便扶了代儿的手转身回房更衣去了。

    等着萧怀素到了白家后已是宾朋满座，鼓乐喧天，处处张灯结彩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新朗在众人的簇拥下拉着红绳缓缓入了正堂，红绳的另一头却被握在了萧怀秀的手中，只是盖着喜帕，让人瞧不见下面那张娇羞的容颜。

    萧怀素站得远了些，一是怕人太过拥挤，二是热闹得过头了她的身子又有些受不了，还有石娟与代儿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前，断不会让她出了什么意外。

    看着萧怀秀在喜官的唱喝下与白太医三拜天地，萧怀素只觉得泪盈于睫，缓缓地退出了门去。

    如今看着萧怀秀出嫁，她的心也放了下来，再过几日又是叶观澜的成亲之日，等着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这胎向稳固了之后她就要再回西北去，她的孩子应该在那里出生，可不能让宁湛始终挂念着他们母子，不然保不准他就要不顾一切地上京接人来了。

    屋外，天高云淡，一片清朗。

    萧怀素伸手抚在小腹上，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又要多一个小家伙了，她已经能够想见到时候的侯府会是怎么样的一番热闹景象。

    有了宁湛和孩子，未来的一切都是值得期待的！

    本文完！

    本文虽然完结了，但请亲们千万不要把本书下架，因为在这本文后面月会接着更新《锦屏花开》，没错，这正是本文的原名，当时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月心中有两个故事，这只是其中之一，另一本姐妹篇是一个全新的故事，因为篇幅没有本文长，所以可能就不会另行开坑，而在本文之后接着写，希望大家能够一如继往地支持着月！

    一晃九个月过去了，是因为有你们不离不弃地支持，月才能够坚持着又写完了一本，等我稍稍休息一下就回来了，希望你们还在老地方等着我，如果有其他变故的话月会出通知的，我一直是个守信的人，相信你们都明白的，爱你们，等待与你们再见的日子，2015一切顺利，喜气洋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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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剧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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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可恶的萧氏女！”

    中军帐中，宁沅又一次将茶杯给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就说宁湛不是那样精于算计的人，原来背后都是萧怀素这个女人在搞鬼，想来阮氏母子他们几个消失不见也都是她的杰作。%d7%cf%d3%c4%b8%f3

    “兰陵萧氏……”

    宁沅恨得咬牙，目光一扫，又描见了放在桌案上的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他与阮氏定情的点翠金簪，还有那一小撮乌发，也不知道是宁雨还是宁乾的，或是这两个孩子的头发都混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宁沅的拳头不由捏得咔咔作响。

    他原本一直在犹豫着该不该出兵，但心中尚还存着一丝侥幸，就因为宁湛所说怎么着都不会伤及他的家人。

    可眼下不同了，宁湛还在战场上厮杀，能在武安侯府做主的除了萧怀素就没有别人，若是她再心狠手辣一点，或许阮氏母子几个当真是性命不保。

    “将军，到底出不出兵？”

    帐中还有几位军中的将领，他们也算是跟着宁沅成长起来的，如今自然只听他的话，虽说宁湛是世子也是将来的爵位继承人，可到底比不过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重要，真要做出选择，他们还是要站在宁沅这一边的。

    若是宁远还在那又另当别论，可宁湛虽然是世子，如今在军中的威望到底比不上宁沅。

    宁沅沉下了脸来，又握紧了手中那封简信，咬牙道：“出兵，将老三他们给打趴下！”

    “是！”

    整齐而洪亮的回答，几位将领顿时都有了一种松口气的感觉，怎么来说都是宁家人的内讧，帮助宁湛这位世子更算是名正言顺，宁沅这一举动也算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至于今后把宁沣给打败了，宁湛与宁沅这兄弟俩怎么在内里清算，他们这些外人也就不好插言了。

    再说宁远虽则暂时离去归期未定，但保不准哪一天又突然回来了，若是他们做得太过也是不好，众将也怕宁远秋后算帐，正所谓彼此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石娟虽然是给宁沅送了信，但却一直守在不远处观察着他们的动向，直到看到几名将领从中军帐中大步而出，整军出发加入了宁湛的军队后，这才放心地回到了侯府。

    “二哥可是已经出兵了？”

    萧怀素正坐在桌旁细品着一杯香茗，见了石娟不由缓缓放下了茶杯。

    “少夫人料事如神，二爷接到奴婢送过去的东西……”石娟对萧怀素行了一礼，话到这里又是一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萧怀素的脸色，这才接着道：“不过见着少夫人送去的书信与信物倒是发了好一通脾气！”

    “这是正常，若是他不怪我，我还奇了呢！”

    萧怀素牵唇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意，石娟却有些担忧，“奴婢就怕二爷因为这件事情心里忌恨着少夫人，少夫人本又没做这样的事情，不是平白让他误会了？！”

    “我就是要让他这样以为，若是他不这样想，我做的一切也就白费了！”

    萧怀素摆了摆手，起身走到了窗边，今日的天气不太好，阴雨下了一阵又一阵，天空上堆着层层雾霾遮天闭日的，让白日的天色显得很是阴沉。

    屋檐滴下的雨丝已是断断续续，萧怀素伸手接了接，任由雨水滑过指间，笑道：“看来这雨也快停了！”

    果不其然，等到午后这雨真得止住了，云雾散去，太阳出来了！

    耀目的光亮竟然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萧怀素把元哥儿抱了出来，又有白涟漪一道坐陪，众人就在廊下摆了椅子闲坐着聊天。

    “看你今日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估计这仗也快打完了。”

    白涟漪顺手抓了把瓜子在手中嗑着，元哥儿就坐在一旁的木制围椅里，自己拿了几样小玩意玩得不亦乐乎。

    “还好，若无意外，今日就应该有个结果了。”

    萧怀素笑了笑，似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对石娟吩咐道：“去给你哥哥传个信，今儿个就把二嫂他们给接回来！”

    “是，少夫人！”

    石娟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办这事了。

    白涟漪看了一阵偏头一想也明白了，不由抚掌笑道：“可是宁沅出兵助我宁师兄了？”不然萧怀素也不会让石毅将阮氏他们母子给接回来，若不是要防着宁沅作怪，当初也不会多此一举，看来如今也是起了效果。

    “二哥一直犹豫不决，我想着一拖再拖也是无益，就帮他作了个决定。”

    萧怀素笑着点头，见元哥儿咿咿呀呀地向她望来，也伸出手指来与他玩耍，一下就被他握在了手里，紧接着就要往嘴里送去。

    “小馋猫，今儿个不是吃了玉米糊，眼下又饿了不成？”

    萧怀素自然不让元哥儿吃她的手，略一使力便挣脱了开来，一指点在小家伙的鼻头，谁知道元哥儿以为她与他玩耍，亦发尽兴地要抓住她的手指头。

    “你这小女子，原以为性子温柔，没想到该做决断的时候也半点不马虎！”

    白涟漪对着萧怀素竖起了大拇指，见元哥儿与她正玩得尽兴，伸手便将小家伙给抱了起来，笑道：“看看你娘多厉害，这样就帮到你爹爹了，等着战事落幕，你干娘我才好嫁人不是？！”

    元哥儿笑着对白涟漪露出了微微冒头的两颗小门牙，看得她不禁乐了，“看看这小子，我成亲他还挺乐乎呢！”

    “你这干娘当得没个正形，当心教坏了小孩子！”

    萧怀素笑着嗔了白涟漪一眼，战事虽然还没落幕，但她对宁湛有信心，如今又有了宁沅的加入，想来宁沣再勇猛也是抵挡不住的。

    不过有一点她却有些担心。

    西北的战事虽然不是他们的主观意愿，皆由宁沣一人挑起，可战火绵延到底也是劳命伤财的事情，皇上见着宁家这般内乱心里怎么又会没有想法？

    就怕这一次的事情一完，宁湛从前的功反倒变成了如今的过，恐怕皇上对他也会有了其他想法。

    白涟漪呵呵一笑，“有你们这对模范父母在，我怎么样也教不坏元哥儿的。”

    俩人又交谈了一阵，到底萧怀素心里有事便没有多待，只让白涟漪与元哥儿呆在一处，自己又去忙活了起来。

    她在等，等着战局一定，宁湛给她传来预料中的好消息！

    宁沣此刻正在战场上，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突然冲出一只军队来打乱他的阵仗，原本他已经决定做最后的猛攻，他知道宁湛那点人力是再也支持不住，可这只军队的出现却让他功亏一篑！

    “宁沅！”

    看着远处与宁湛顺利会师的宁沅，宁沣目光阴鹜地咬紧了一口银牙，手中的缰绳缓缓收紧，他没想到这个莽汉既然敢出尔反尔，明明已经答应了他，最后却站在了宁湛的一边。

    或许宁沅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等着他最后的主攻发起才给予最沉重的一击，让他连翻身都不能！

    “没想到他竟然也学会了这些卑鄙的招数，我竟然是小瞧了他！”

    宁沣眼见着自己的军队已经被宁沅突然插进的大军给冲散了去，宁湛也看准了这个时机发动猛攻，败局已是不可扭转！

    “三爷，马将军已经阵亡了！”

    有小兵来报，宁沣得知这个消息脸色更是一片苍白，坐在马背上的身体一阵晃动，却还是强行稳住了，只沉下脸来吩咐道：“命令大军即刻撤退！”

    “是！”

    小兵领命而去，不一会撤退的号声吹响了，原本四散奔逃的军队这才向后方大营汇拢而去。

    宁湛又不是想干尽杀绝，原本也想勒令收兵，可宁沅不肯，“眼下正是个好机会，不取老三的军队更待何时？”说罢斜睨了宁湛一眼，到底心中还有几分冤气，“你不想早些和妻儿团聚，我可想得很呢！”一挥马鞭便率领军队追击而去。

    宁湛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原本他还以为宁沅是想通了才在这最后的关头出兵相助，眼下看来恐怕是另有隐情，可他也不能任由宁沅乱来，他要留着宁沣的命，若是宁远回来了也能给个交待。

    兄弟相杀这种事情他到底做不出来，可宁沅就不同了，想到这里宁湛不由打马追了上去，“二哥，等等我！”

    随着宁沅的加入，战局大势已定。

    即使主帅远离，仍然有宁湛手下的副将带领着士兵迎头追击，那些本就没有了将领指挥的士兵眼见打不过自然纷纷投降，本就是宁家军的人大家也不会赶尽杀决，再说宁湛也下达了命令，降兵不杀！

    就这样俘虏了宁沣麾下仅余的七千人，这场战争算不得死伤过重，但也确实惨烈，战场上残肢断臂无数，鲜血撒满了黄土，哀嚎声阵阵响起，盘旋不去。

    萧怀素收到得胜的消息后便与阮氏一同赶到了战场上，问明了宁湛兄弟的去向后也只能在帐中静等。

    阮氏确实很是焦急，当初她答应萧怀素也是权宜之计，她焉不知道萧怀素藏起他们母子几个也是有威胁宁沅之意，可那个时候她也没有丝毫办法，再说萧怀素对他们的确不错，除了不能外出传递消息外，半点没有委屈他们。

    “二嫂稍安勿躁，眼下战局已定，想来二哥他们归来是迟早的事。”

    萧怀素静静地看着阮氏，她如水的明眸中荡漾着一股安定的力量，阮氏看着着实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坐了下来，只道：“我这也是担心二爷，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也不知道好是不好。”

    “二嫂放心吧，二哥必然康健！”

    萧怀素笑了笑，今日她能做下这样的事来不管是有意无意，想必已经在宁沅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今后阮氏只怕也会带着孩子离她远些了。

    可是她并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她也会这样做的，为了她在乎的人她就连自己都可以牺牲，而如今只是区区的一个小手段，她并没有想要伤害谁。

    宁沅出兵助宁湛，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就不知道他为什么这般犹豫，难道当真是另有所图？

    萧怀素沉默了下来，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黯光。

    阮氏却没留意，只自顾自地说道：“雨姐儿本来也想来的，可我想着战事初定，想必战场上也有许多血腥，这才让她与乾哥儿在家里等着，一会儿也好与二爷一同回去。”转头见着萧怀素一脸沉思的模样，不由轻唤了一声，“弟妹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

    萧怀素恍了个神，抬头时已是一张笑脸，“我也想等世子一同回去，元哥儿也有个把月没见着他爹了。”

    “那倒是。”

    阮氏叹了一声，开始数落起了宁沣的不是，“若不是三弟任意妄为，如今又怎么会有这么一遭，刚才我瞧着外面的情景都有些不忍看，这真是造孽啊，得拜多少菩萨才赎得清这罪孽！”说罢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这些事情咱们女人家也不好说，那些死难将士的家人会得到抚恤，这也算是宁家尽的一份心了。”

    萧怀素叹了口气，随即垂下了目光；

    帐中立时变得沉静了起来。

    阮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带着这份不自在与萧怀素一起等着。

    其实她本来也没有打算来城外寻宁沅，她一直是处在一个被动的妻子的角色，要来这里还是萧怀素的提议，她略微犹豫了一下便也跟来了。

    阮氏偷偷地瞄了一眼萧怀素，见她沉静的目光中却有种让人可以依靠并且觉得安定的力量，一时之间也觉得有些羡慕好奇，也许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与丈夫并肩站在一处，而不是成为他的拖累。

    想到这里，阮氏又在心底一叹。

    若是她当时带着孩子偷偷地离去了，恐怕眼下的战场又是另一番局势了，也不知道他们母子几个有没有坏了宁沅的打算，她的心里亦有些担忧。

    在阮氏心里七上八下之时，萧怀素的脑中也没有停止过思考，如今战事已定，但也不保证接下来会有什么变数，还要给京城那边一个交待，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能够摆脱责罚。

    而宁湛与宁沅兄弟追着宁沣去了，到底将他捉回来没有，会不会自己也受了伤？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等到日落西山之时，宁湛与宁沅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踏进了军帐。

    “二爷！”

    阮氏见了宁沅就是一喜，夹杂着近日来的担惊受怕，眸中的泪水已是止不住地滑落，当先便迎了上去。

    萧怀素也站起了身来，她眸中浸泪却恁是忍着没有掉落，看着宁湛向他一步步走来她唇角的笑容也缓缓拉升，直到宁湛走到了她的跟前，她才点头笑道：“你终于回来了！”伸手用绢帕抹去他额上的污迹。

    “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那么久，是我的不是！”

    宁湛点了点头，他的嗓音有些干涸暗哑，情绪也有些低沉，这些萧怀素自然发现了，可眼下她还不好过问，因为有一双眼睛正怀着不善地盯着她，正是与阮氏站在一起的宁沅。

    萧怀素侧身对着宁沅淡淡一笑，又问宁湛：“怎么只有你与二哥回来了，三哥他人呢？”

    “三哥……他落崖了！”

    宁湛抬起了头来，眸中神色不知是喜是悲，只抿了抿唇，“我与二哥追着三哥而去，当然路途中也是一阵交手，我没有出重手擒他，却不想二哥反被他的袖中弩箭所伤，不过二哥反应及时，好在只是擦破了皮并无大碍，我这才动了怒……一路追击下去，竟是把他追得跳了崖！”

    宁湛说到这里一双眼睛竟然隐隐泛着红，若是可能他根本不想要宁沣的性命，可眼下却是将宁沣给逼着寻了死，若说他没有一点责任也是不可能的。

    “六弟，你已是对老三多加忍让宽容，是他自己不识好歹！”

    宁沅冷哼一声，宁沣的死对他可没有什么影响，这本就是个追名逐利的家伙，从前也不见得对他有多好，眼下死了倒也清静。

    “可有让人去搜寻？”

    萧怀素握了握宁湛的手，心下微微发凉，或许走了一个宁沣，来的这个宁沅才是最狠的角色，他们这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宁湛对兄弟之情尚还有几分挂念，可这个宁沅与她想像中确实有点出入，原以为只是个打仗的莽夫，可如今看来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回来之时已经吩咐人去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宁湛回握住萧怀素的手，又将她引到了宁沅跟前，“怀素，这还是你第一次见二哥。”

    “见过二哥。”

    宁湛正式引见了，萧怀素自然便对宁沅行了一礼。

    “不敢！”

    宁沅冷笑着摆了摆手，“弟妹是胸怀韬略之人，我这个粗人可当不得你这份礼！”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丝嘲讽。

    阮氏觉着有些尴尬，不由轻轻拉了拉宁沅的衣袖，“二爷，事情也不是你想得这般……”

    宁湛觉出了一丝不对，只转向萧怀素道：“怀素，这是怎么回事？”

    “想来是二哥对我有些误会了。”

    萧怀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扫了一眼宁沅，这才对宁湛解释道：“原本二哥是想要接了二嫂和雨姐儿他们出去，只是没想到我提前将人给送走了，二哥找不着人自然积了一肚子怨气……”说罢轻轻按了按宁湛的手，又暗自给他使了个眼色，“加之后来我给送了几样二嫂他们的信物过来，二哥这才肯出兵相援，虽则你知道我不会将二嫂他们怎么样，但二哥却是记恨上我了！”

    萧怀素这番话说得一片坦然，当然并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宁湛听了之后沉默不语，虽然萧怀素的做法有些欠妥，但却都是为了他，他根本无法苛责于她，而且他知道自己妻子的为人，断不会伤害阮氏母子的。

    想来当时这样也是权宜之计。

    可宁沅却不这样想，听萧怀素自己承认了这事，更是被气得笑了起来，“弟妹倒是好胆识，竟然敢在我面前说起这事，就不怕我秋后算帐？！”言语中已是有了几分狠厉之意。

    “二哥是男子汉大丈夫，是做大事的人，若是为了这区区小事也要与我计较，那我这个做弟妹的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怀素淡然一笑，却是微微抬起了下颌，怡然不惧，“再说二嫂已经安然地站在了你面前，雨姐儿与乾哥儿也在府中候着，二哥大可以去看看他们是否毫发无伤，就知道我说的是否属实了。”

    “这个我自然会去求证！”

    宁沅冷哼一声，又对宁湛道：“你倒是娶了个好妻子！”说罢转向阮氏道：“咱们这就回去看看。”拉了阮氏就往外走，他可信不过萧怀素，还是眼见为实来得好。

    等着宁沅夫妻离去，宁湛这才转向萧怀素，叹了一声，“怀素，二哥的性子睚眦必报，就算你本没有那个心，被他以为是那样了，今后他也不会原谅你的。”

    “我不要他原谅我，我只要你平安就是！”

    萧怀素摇了摇头，又拉了宁湛的手抚在自己的脸庞上，“而今你平安回来了，这对我来说就比什么都重要！”说罢唇角展开了一抹笑颜。

    “你这傻丫头！”

    宁湛手臂一揽便将萧怀素拥在了怀中，俩人静默了一会儿，他这才道：“如今我已经让人料理着战场的后续事务，咱们也快些回府吧！”

    就这样放宁沅先回去他可也有些放心不下，府里还有元哥儿呢。

    许是看出了宁湛的几分担忧，萧怀素笑道：“别急，元哥儿有涟漪看着，寻常人还是近不了他的身的，我还有事与你说。”

    “什么事，咱们边走边说。”

    宁湛牵着萧怀素的手出了营帐，找到自己的马匹后便将她给托了上去，这才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可能会有点颠，你坐稳了。”

    宁湛扶住了萧怀素的腰，又让她拉着缰绳，这才双腿一夹马腹任由马儿跑了起来。

    “呀！”

    疾风吹过，卷起萧怀素脸颊边的长发，她止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她也不是没骑过马，只是受不住这种颠簸，可眼下为了早些赶回侯府，也只能这般了。

    还好身后有宁湛温热的怀抱紧紧将她包裹住，萧怀素才觉得好了几分，等逐渐适应了这种不适，在回侯府的路上她才把自己的担忧说给宁湛听。

    这其中除了朝廷会给的惩罚之外，还有就是宁沅这个人。

    若说宁沣是狼，虽则狡猾，却也算不得卑鄙，他想要什么也会凭自己的真本事去取，如今战败了居然还有勇气跳崖，在某一方面来说，这样的人虽然可恨，却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的。

    可如今宁沣不在了，却回来了一只叫做宁沅的老虎，萧怀素只觉得担忧不仅没有过去，反倒更上了一层。

    等着俩人到达侯府落了马后，宁湛才扶着萧怀素往里走去，面色中也带着一丝沉凝。

    萧怀素转头看了宁湛一眼，轻声道：“我也不希望你们兄弟同室操戈，可若是因着我而让二哥生了不满，我就怕……”说罢轻叹了一声。

    他们夫妻都不是留恋权势之人，若不是宁沣要挑起这场祸事，原本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如今将西北搞成了这副模样，不仅是对皇上不好交待，只怕宁远归来后他们也会觉得惭愧。

    “二哥他心思深沉，眼下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宁湛默了默，才道：“横竖等这边的事情料理妥当了，二哥还是要回边防的，若是让七弟去长年驻守，我又不放心，毕竟眼下三哥他……”话到这里倏地一停，宁湛抿了抿唇，看向不远处急步走来的众人，不由负手在后提醒萧怀素，“姜姨娘与三嫂来了！”

    “什么？”

    萧怀素微微怔了怔，一转身果真见着姜姨娘与马晴雯正快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众丫环，不由轻嗤一声，“那个时候怕呆在侯府里不安全，提前就远远地躲了开去，眼下战事初定，她们竟然就敢冒头了，也不怕我拿下他们？！”

    按理宁沣犯过，与他有牵连的姜姨娘与马晴雯也该一同惩治，更不用说马家还在这场战事中充当了主角，马晴雯更是逃不脱惩处。

    “你们把三爷怎么了？”

    马晴雯惨白着脸色，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若不是宁湛眼尖搂着萧怀素退后两步，她那尖长的指甲便要招呼到了萧怀素的脸上。

    她知道如今安然无恙地回到侯府的人是宁湛，那么宁沣必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不然怎么会这般？

    “我的沣儿，宁湛，你是不是害了他的性命？！”

    此刻姜姨娘也接近崩溃的边缘，全身颤抖着怒视宁湛，要知道宁沣是她全部的依仗，若是这个儿子不在了，她还有什么？

    “眼下三哥还生死未卜，若是找着了他，你再说这话不迟！”

    宁湛抿紧了唇，将萧怀素护在一侧，对着姜姨娘他也没必要客气什么，这个女人一直在挑唆算计，若是没有她在估计宁沣也不会被鼓动着做出这一切。

    “即使找着了，这也与你没什么关系。”

    萧怀素拉了拉宁湛的手从他身旁站了出来，目光一一扫过姜姨娘与马晴雯，“三哥今日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说罢冷哼一声，“成王败寇，他胆敢反抗世子，那就是忤逆作乱，就是公公知道了他的惩罚也不会轻，而如今他只是自己跌下了悬崖，这又与别人有什么关系？”

    “跌下悬崖？”

    马晴雯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她已经在不久前接到了她父亲的死讯，可眼下宁沣又这样……跌下悬崖的人焉还有命在？

    可若是宁沣不在了，他们孤儿寡母的又该怎么办？

    “你骗我，沣儿怎么会自己跌下悬崖？一定是被你给逼的，你还我儿的命来！”

    听了萧怀素这一说，姜姨娘原本堪堪稳住的最后一根神经也在此刻骤然断裂，发疯似地扑了过来，却被石娟石毅上前给挡住了。

    宁湛只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吩咐道：“将她们暂时押下看守住，事后我自有定夺！”

    “是，世子！”

    石娟与石毅领命而去，捂了姜姨娘与马晴雯的口鼻拖了就走，根本让她们没有反抗的余地，她们身后的丫环早已经瑟瑟发抖地跪了一地，此刻也被跟上来的护卫们一同给押走了。

    宁湛这才带着萧怀素继续往里走，他压低了的说话声却静静地响在萧怀素的耳侧，“二哥想必早已经回府，姜姨娘与三嫂却跑到我们跟前闹腾，想必是听说了点什么。”这便是有些怀疑宁沅借姜姨娘她们婆媳的手来他们夫妻跟前闹腾，绝对是没安好心。

    “三哥战败，她们也闹腾不出什么。”

    萧怀素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宁湛的猜测，不管宁沅是打的什么主意，眼下这个侯府还是他们掌家，不可能让宁沅闹出什么事情来。

    “去看看元哥儿吧！”

    宁湛拉着萧怀素往“归园”而去，这么久没见着儿子他心里也甚是想念，如今府里也就他们几个主子，经历了战事后显得有几分清冷落寞，甚至那些下人们看见他的目光也多有躲闪或是畏惧。

    宁湛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血污的铠甲，脚步就是一顿，“瞧瞧我这样子，还是洗洗再去见元哥儿，不然得吓坏他！”

    萧怀素又转头看了过来，宁湛除了一身的脏污外，确实外甲上覆了好些沉旧的血色，起初她没怎么留意，此刻看来不免心惊，只拉了他的手关切道：“这些都不是你的血吧？”

    “不是我的，别担心！”

    宁湛笑着摇了摇头，又抚了抚萧怀素的脸蛋，“你先去元哥儿那，我梳洗后换身衣服再来。”

    “行，你去吧！”

    萧怀素点了点头，到了“归园”外与宁湛便分道而行，眼下元哥儿正在白涟漪的看护下，她倒是放心的。

    等着晚膳时大家还是聚到了一起，阮氏与宁沅站在一处，一对儿女站在他们身旁，一见着萧怀素夫妻到来，宁雨倒是跑了过来拉住了萧怀素的手，笑道：“六伯母，这些日子雨儿可想你了。”又见宁湛的目光转来，微微红了脸唤了声，“六伯父！”

    “雨姐儿乖！”

    萧怀素笑着点头，宁湛又邀了大家入坐，等所有人都坐定后，这才转向宁沅道：“这次多亏了二哥！”

    宁沅似笑非笑，“世子言重了！”

    “三哥……的尸首已经找到了，我已着人将他收殓入棺，择日安葬！”

    宁湛说起这事来微微敛了面色，虽然说宁沣的结局早已注定，可真的知道了这个消息心中还不免一阵伤感。

    “三哥他……”

    宁泽一直在城内固守，战场上根本没有他的用武之地，而他的消息自然也没有萧怀素的灵通，此刻听说了这事很是震惊，那双握住筷子的手也微微抖了抖。

    “三哥坠崖了。”

    宁湛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宁泽眸中的神色复杂变化，片刻后也是叹了一声，“如今有这个结果也是三哥走错了路，怨不得六哥！”

    宁泽很清楚自己眼下跟着的是谁，他与宁沣虽然从前有些交情，但也是宁沣无情在先，如今也不能怪他无意，毕竟宁沣的路是自己选的，生与死也不该有什么怨尤才是。

    “七弟倒是看得开，我怎么记得你从前倒是与老三走得近，眼下却是变了？”

    宁沅扯了扯唇角，手中执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宁泽一张脸涨红了起来，这才喝下了杯中酒，“老三不在了，可咱们的日子还是照样要过，世子你说呢？”说罢饱含深意地看向宁湛。

    “二哥说得是。”

    宁湛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又道：“战事虽则平息，可要料理的后续事务还很多，想来朝廷那边不久后也会有旨意传来，咱们须得小心应对。”

    宁湛话音一落，宁沅面色便是一凛，他倒是漏掉了朝廷、皇上，这些可都是站在宁湛一边的，与他可没有半点交情。

    “好了，瞧你们兄弟几个聊得这般投契，菜都冷了，快些吃吧！”

    阮氏觉着气氛有些不对，赶忙出来圆场，萧怀素便也笑着点头，“还是二嫂周到。”又递了包银的象牙筷给宁湛，“咱们好久没坐在一起用饭了，等吃过之后你们兄弟再长谈可好？”

    宁湛接过筷子，目带温和地对萧怀素点了点头。

    之后的这一顿饭倒是吃得寂静无声，白涟漪还暗暗对萧怀素挤了挤眼，却被她摇头止住了，再低头时眉宇间已经多了几分心事。

    看来宁沅的针锋相对不是她的错觉，即使她不想与二房起了嫌隙，可如今这样恐怕也再回不到从前。

    第二日宁家兄弟几个便去料理战场的后续事务，女眷们照样呆在府中。

    阮氏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避着萧怀素，也拘着一双儿女不往“归园”跑。

    倒是姜姨娘与马晴雯被关在自己苑落里哭得声嘶力竭，隔着好远都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可怜了启哥儿！”

    萧怀素抚额感叹了一声，启哥儿是宁沣与马晴雯的儿子，如今也是四岁有余，正是懵懂的年纪却要经历这样的惨事，这对他的人生一定会产生重大的影响。

    可宁沣去世，等待着姜姨娘与马晴雯的结果也一定不是好的，将来启哥儿又要何去何从？

    是继续养在宁家，还是……

    萧怀素也有些烦恼，她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可若是养大了启哥儿，将来他反倒恨上了他们这又算什么？

    夜里等着宁湛回府，萧怀素又将这事说与他听，“不然寻个亲戚将启哥儿给送走，也免得他将来记事了心怀恨意，这与谁都是不好。”

    “这事先缓缓。”

    宁湛目含深意地握住了萧怀素的手，低声道：“朝廷来人了。”

    “真来了？”

    萧怀素微微一惊，这些人倒是来得不早不晚，战事结束就到了，可不正是巧吗？

    “可是带着军队来的？”

    萧怀素又问了一句，其实她也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为了西北的内乱就出动朝廷的军队，劳命伤财不说，恐怕也实非朝廷所愿。

    “没有。”

    宁湛摇了摇头，“特使明天就能到达西安府，今儿个是使人先来传了信。”说罢又握紧了萧怀素的手，感叹了一声，“到底离开之后已是不一样了，皇上待我再不如从前。”

    新旧臣子的更迭，皇上跟前自然有了其他的宠臣，不见面情谊就会慢慢变淡，古今皆同。

    宁湛虽则是有些伤感，但到底明白这个事实。

    “那这次可会问你的罪？”

    萧怀素咬了咬唇，略有些担忧地看向宁湛。

    “不知道，只有待明天作分晓了！”

    宁湛长长地叹了一声，双手枕在脑后，脚一抬便仰倒在了床榻上。

    他能够明白为什么这次特使来没有军队跟随，只怕哪一边获胜，皇上都会有不同的处理方法，并不是一味地偏帮于他。

    虽然知道这是帝王之术，可想着从前在军中的情谊，也不免有些伤怀。

    “别想那么多了，”萧怀素轻轻地倚在宁湛的胸口上，有一下没一下地伸手抚慰着他，“君臣有别，咱们本来就没有寄望朝廷做些什么，如今只盼着责罚不要过重，这便是好的了。”

    西北妄自发动内乱，这已经属于违法的行为，皇上的责罚是一定的，眼下就是不知道轻重如何。

    萧怀素也有些担忧。

    “不管什么，我都会一力承担。”

    宁湛扶住了萧怀素的肩膀，手指的力道略微紧了紧，皇上即使要责罚总也不会要了他的性命吧？

    这一点他还是能够确信的。

    虽则宁湛是这样说，可萧怀素见到这位皇上派来的特使是也是吃了一惊，因为这人还不陌生，以前也算是有个一面之缘，正是安陆侯本人，也就是石瑞琪的父亲。

    这个在两次政变风波中都屹立不倒的安陆侯，可不像他外表看起来的这般鲁莽不堪，实则是个心思细腻，极为精明的人。

    “侯爷这次负圣命而来，确实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宁湛接待了安陆侯，态度谈不上热络，倒是与他平日里的风格一致。

    “世子说笑了，西北这么大的动静，皇上自然是要让人来查探一番的，石某有幸得到这个差使，却也是缘分。”

    安陆侯清了清嗓子，目光左右环视了一眼，这才道：“我在入城之前便听说侯爷竟是不在这里？”

    “家父与家母同游而去，确实不在府城里。”

    宁湛点了点头，当日他只是向京中传了个消息，毕竟宁沣的阵势摆在那里，这场战争是无可避免的，他不可能瞒而不报，这一系列的举动也是希望皇上能够体谅他的无奈之举。

    “那真是不巧了。”

    安陆侯目光一闪，又故作深沉地轻抚了抚颌下长须，“这次来到西安府颇费了我不少时日，算算日子如今已是五月了。”说罢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转身萧怀素道：“恐怕贵妃娘娘如今已经平安诞下龙嗣了。”

    萧怀素本就站在宁湛身旁，此刻听安陆侯这样一说不由福身行了一礼，“算算日子也是这个时候了，多谢侯爷记挂。”

    萧怀素倒是明白安陆侯这个时候提起杜延玉是何意，这个人太过精明，知道她在京城中还有关系倚仗，若是杜延玉一举得男那今后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他也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将宁湛给得罪死了。

    “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世子夫人时还是个小女娃，没想到转眼间都这般大了。”

    安陆侯扯了扯唇角，面上虽有笑意，那笑却未达眼底，他也算是识时务的，就算心头还记着当年宁湛对石瑞琪的断臂之仇，可今时今日也不是他清算旧帐的时候，再说这家人他怕是真的惹不起，若是一不小心动了邪念，或许会给石家埋下无尽的祸根。

    好在如今他的孙儿已经出生了，石瑞琪虽然废了一臂，可眼下却是更懂事了，也许就是这些经历才让他成长了起来，祸福果真是相依相随的。

    这样想着，安陆侯不由收敛了心神，认真地说出了今日到来的目的，“西北妄动战火，虽则说是你们宁家的家事，可这也不是皇上所愿……皇上念在世子也是无心之过，就我所见那贼人已经伏法，皇上便决定小惩大戒，勒令西安府的税收加倍，不过仅此三年罢了，这一点世子可放心，皇上到底还是顾念着你们从前的情谊。”

    听了安陆侯这话，宁湛唯有一脸苦笑，只起身对着京城的方向拜了拜，“微臣谢过皇上仁爱体恤，原本是该亲自上京请罪的，可眼下……”说罢看向安陆侯，“侯爷也知道我暂时走不开，我会修书一封请侯爷带回面呈皇上，等着料理完手中的事务，必定亲自上京请罪！”

    “世子有这心就好，我会向皇上转达的。”

    安陆侯点了点头，俩人又是一番客套寒暄，宁湛这才命人带了安陆侯下去歇息。

    等着厅里只剩下两人时，萧怀素才骤然松了口气，一手放在宁湛的肩膀上，“若只是罚税三年，这还不算重。”她是怕惩治到人头上，到时候宁湛难免要受皮肉之苦，眼下这般正好。

    宁湛仰头看向萧怀素，又拉了她的手拍了拍，叹道：“只怕这也是托了你表姐的福气。”

    “你是说贵妃娘娘？”

    萧怀素微微一怔也反应了过来，杜延玉诞下龙嗣这可是普天同庆之事，因为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会被奉若珍宝。

    在这个当口上，皇上自然不好大加责罚宁湛，怎么说萧怀素与杜延玉都是关系要好的表姐妹，还有杜家的面子在那里，也就略微地警告了一番。

    “我也希望贵妃娘娘一举得男，这样杜家在朝中的势力将更加稳固。”

    宁湛笑了笑，“如今算是了了一件事情，剩下的便是二哥那里了……”言罢眉头不由轻轻皱起，见萧怀素望了过来，才缓声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初是本着换防之意，眼下三哥也不在，二哥只怕不肯轻易离开了……”

    “这个咱们慢慢想办法，也不急在这一时。”

    萧怀素按了按宁湛的手，又道：“二嫂他们夫妻那么久才团聚一次，还有雨姐儿与乾哥儿必定也是想念父亲的，这样的天伦可不只咱们能有。”

    宁湛扯了扯唇角，“你说得也是。”

    “皇上虽然宽宏大度饶了咱们这一次，可姜姨娘与三嫂那里怎么处置却没说，这是让咱们看着办吗？”萧怀素扯了扯宁湛的衣袖，“若是可能，我也不想三嫂那么惨，毕竟还有启哥儿在呢！”

    马晴雯丧父丧夫，若是还要与儿子生生分离，那确实让人有些不忍。

    “你没听安陆侯所说吗？”

    宁湛摇了摇头，又一指点在萧怀素额头，“他都说了皇上知道这是咱们的家事，家事自然咱们处理了就好，三嫂那里……”微微一顿，想了想才道：“我也不打算对她怎么样，便将她与姜姨娘还有启哥儿一同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住着吧，让他们一家人有个善终！”

    原本宁湛还担忧京城的责罚会牵连到宁沣的妻儿，可既然安陆侯传来口信说是皇上让他自己处理家事，他自然就宽容以对，总要为宁沣留下点血脉，再说启哥儿被谁养着都是不好，不若让他待在自己母亲的身边。

    “也只能这样了。”

    萧怀素点了点头，虽则她能够想到启哥儿在马晴雯身边会被养成什么样子，或许将来长大了又是一个对他们敌视的亲人，可眼下真要她下狠心分开他们母子她又有些做不到。

    算了，由着他们吧！

    就算启哥儿长大了，没有兵权实力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再说马家一系也正式被宁湛收编，在他的监控下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解决了这些事情后，萧怀素算是松了口气，可紧接着更大的难题出来了，宁沅果真是不肯走了，而跟随他返回西安府的军队也照旧扎营在城外，每日里的军需消耗也成为了他们的一大难题。

    她自然明白宁沅不派遣军队回边防是什么意思，这些人是他的依仗，他若是想要做点什么，自然一呼百应，连宁湛都耐何不了他。

    这就像是个无赖霸占着井口一般，他乐得让众人喝水众人才有得喝，若是有一日他将井给封了，说这井就是他的，谁还敢再来取水？

    宁湛确实不想再与宁沅起干戈，毕竟西北战事刚歇，如今又加重了赋税，正是与民休养之时，确实不能再发动战争了。

    所以宁湛忍下了宁沅，之后派了宁泽先去边防，好说歹说才让宁沅分了一半的兵力让宁泽给带走，不然这么多人的吃喝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军粮的补给是一条长线，军需官是按需分配到各地，不然本应该呆在边防的军队就要吃边防的粮饷，在西安府外呆一时可以，可呆久了却是万万不行的。

    宁沅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答应了宁湛的要求。

    而此刻在二房的住处，宁沅正与阮氏母子呆在一处。

    或许在许多个日夜宁沅都曾幻想过这样的时刻，与妻子孩子们静静独处，享受那份难得的时光，如今实现了，又觉得一切恍如做梦一般，看着妻子爱慕关切的眼神，看着孩子们和乐融融的笑脸，他骤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也许长久的分离就是为了今日的相聚，也许那些在戍边时得不到的温暖与关切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幸福。

    当然，若是没有同在府中住着的宁湛与萧怀素，一切便更加圆满了。

    宁沅忘不了萧怀素当日使下的计谋，当然她并没有对阮氏母子做些什么，若真做了什么，此刻他也不会放过她。

    可万一他没有出兵帮助宁湛，或许又是另一番结局了，他可不相信那些假设和如果。

    总之萧怀素在一日，对他来说就是个潜在的威胁，又加之宁湛在一旁相扶相帮，这对夫妻同样让人不敢小觑！

    宁沅心思一沉，暗自在心头计较起来。

    而对于许久未在一起的丈夫，阮氏自然是乐得与他在一处，又忙着削水果摆糕点，斟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宁乾对父亲倒是有些敬畏，有心想要亲近，却又没那么大的勇气，只规矩地站在一旁，用孺慕的眼神看着他。

    宁雨倒是活泼了许多，全然不见宁沅那一张威严的面孔，只倚在宁沅身边，挽着他的手臂撒着娇，“父亲没回家之前母亲就一直念着您，如今咱们一家团聚了，雨儿很开心！”说着轻轻地倚在了宁沅的肩头。

    “你这丫头，再过两年便是大姑娘了，还这般像小孩似的撒娇，也不怕人笑话？！”

    宁沅的话语虽则有些生硬，也能看出他平日里不大爱说这些话，可女儿的亲近也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天伦之乐，唇角隐隐带着一抹笑容。

    “雨儿再大，不也是您的女儿？”

    宁雨呵呵地笑着，一旁的宁乾也很是羡慕，不过让他一个大男人这样倚在宁沅肩头他又做不出来，这果真只是女子独有的权利。

    “父亲，咱们会跟着你去军营戍边吗？”

    宁乾清咳了一声插进了话来，其实他很钦佩自己父亲的勇猛，所以也希望自己能成为这样的大将军，将来独挡一面。

    随着宁乾话声一落，整个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连阮氏都有些诧异地看向宁乾，她有些不明白儿子的心思了。

    “为什么这样说？”宁沅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宁乾那期待的眼神不由面色沉了沉，“眼下老七已经去戍边，就算要回去也不急在这一时。”说罢微微皱眉，“怎么，如今在这里不好？”

    西安府城里的生活到底安宜了许多，在这里住了一阵子后他也有些懈怠了，确实是安宜的生活让人变得软弱，或许那种铁血杀伐才更适合他。

    可就这样将西安府的一切拱手让给宁湛他又不甘心。

    前些日子京城的特使来了，不过皇上也没给什么大的处罚，这想来也是看在宁湛的面子上，毕竟宁湛是从龙之臣又曾经立下过大功，与皇上的交情又非同一般，这也让宁沅有些忌惮。

    可眼下安陆侯已经离开了，宁沅的心思又有些活泛了起来。

    “也不是不好。”

    宁乾微微有些犹豫，却还是如实地说道：“父亲，六伯父他们对咱们都很好，六伯母还特意请了夫子教孩儿课业，可孩儿志向不在此，就想如父亲一般上阵冲锋，杀敌立功！”

    “傻小子，你眼下还那么小，杀敌什么时候没有机会？！”

    宁沅笑着揉了揉宁乾的脑袋，“你父亲我就是从小不爱学业，如今才这般五大三粗的模样，你可不能像我！”说着又转向了阮氏，眸中光芒一闪，“怎么世子妃还为乾哥儿请了夫子？”言语中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阮氏点了点头，“弟妹确实待咱们也不差，乾哥儿的师傅就有几个，做学问的练功夫的都有，得空了她还亲自教雨姐儿管家理帐，针线上也没落下，都是请的最好的绣娘来教导。”

    凭良心说，萧怀素对他们母子三人都是极好的，可阮氏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到底如今是别人掌家，若是再发生上次那种事情，萧怀素想要送他们母子到庄上暂避的话，她连反对的意见也不能提。

    怎么想也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再说这侯府将来也是宁湛夫妻的，被宁乾这一说，阮氏也动了心思，想跟着宁沅一同离去。

    “照你这么说来，她这个当家主母倒是做得半点不差！”

    宁沅轻哼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冷笑，却不觉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低头才瞧着宁雨眼眶发红地望着他，不由纳闷了，“怎么好好的要哭了似的？”说罢用略显粗糙的大手抚去了女儿眼角的泪痕。

    宁雨拉住了宁沅的手，“父亲，雨儿大胆，有些心里话想要说给您听！”

    “喔？说来听听。”

    宁沅微微挑眉，原本想要拿开自己的手，可女儿温软的小手透着依恋与敬慕，他到底心软一时没有动弹。

    “前些日子三伯父挑起战火，咱们虽然没有亲见，可听着府中下人的形容还是很害怕……”宁雨说到这里话语顿，又咬了咬唇，道：“所以女儿希望再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好不好父亲？”见宁沅愣了愣，宁雨便扑在了他的怀里，“父亲，雨儿想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不要分开，您就随了哥哥的念想带着咱们去戍边吧！”

    宁雨是个聪明的小姑娘，若是当初她将宁沅派人暗递消息的事情告诉萧怀素是一时情急下的冲动，那么如今这样做便是深思熟虑下的行为了。

    因为连她都看出了自己的父亲也有了当日三伯父的那份念头，她如何不害怕？

    明明是一家人，却非要兵戎相见，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可若要她真看着自己关心在乎的人受到伤害，她是怎么样都不肯的。

    可若是两家人分开能够避免这些，她也愿意跟随着自己的父亲去戍边之地。

    在宁沅怀中，宁雨还不忘给宁乾使了个眼色，接收到这样的暗示，宁乾也不笨立马跪倒在宁沅跟前，磕头道：“我与妹妹心愿相同，还请父亲成全！”

    “你们俩……”

    宁沅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竟然如此懂事听话，当然这或许也是受了萧怀素的影响，他暂时不好分辨这是不是别人有意为之，但儿女的愿望他又不能一力违背，只看向阮氏道：“你呢，也是这样想的？”

    “二爷，妾身跟着你本来就不求富贵，如今我想的便是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平乐安康地过完一辈子，至于在哪里妾身并不在乎！”阮氏眸中也浮起了泪花，“你在哪里，我们一家人就在哪里！”

    “你们……”

    宁沅感慨地摇了摇头，沉默良久才道：“这事，容我再好好想想。”

    发生在二房的事情萧怀素并不知道，可过了一段日子之后宁沅竟然向宁湛主动提议要回去戍边，他的原话好像是这个意思：宁泽毕竟太过年轻怕他防不住外族的入侵，有他在宁家军才能继续维持着这片西北之地的安宁。

    “这……真是让我没有想到。”

    萧怀素得知这事后也是一阵诧异，她原本以为宁沅带来的威胁会比宁沣更大，却没想到这样就解决了，实在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我也是没料到，或许是咱们想错了。”

    宁湛心中还有些歉疚，因为有段日子连他都在猜测宁沅是不是别有用心，可眼下人都要走了，难道宁沅还会主动再挑起争端不成？

    “二哥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萧怀素紧接着问了一句，便见宁湛微微一想后才道：“要求倒是没有，只是二嫂要带着孩子们跟着二哥一同戍边。”

    “雨姐儿与乾哥儿也要走？”

    萧怀素微微皱了眉，她其实挺喜欢这两个孩子的，善良、正直，这样的品德让人很是欣赏。

    宁湛也是颇感无奈，“估计是他们一家人做出的决定吧！”

    二房离开的这一天正是七月里最热的时节，可两个孩子却很是兴奋，宁乾已经骑着马儿溜了几圈，宁雨也在一旁与萧怀素话别，言语中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与憧憬。

    “你这孩子，好好的西安府城不呆，偏要去戍边之地，这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萧怀素轻轻地抚了抚宁雨柔嫩的脸蛋，又让代儿取了两盒桂花脂膏来，“西北风沙本就大，我还怕你们母女在那边皮肤变得粗糙，经常抹点这个会好些，他们男人倒是用不着。”

    “我代我娘谢谢六伯母，还是您对我们最好了。”

    宁雨笑着接过了盒子，又递给了身后的丫环拿着，只牵了萧怀素的手轻声道：“雨儿很舍不得您……”说罢轻轻靠近了萧怀素在她耳边低声道：“其实我也不想离开，可若是父亲还呆在这里只怕就有其他的想法，若是与三伯父一样那就……”说完摇了摇头。

    宁家的人都是她的亲人，她不愿意见着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如今三房都已经这般了，她更不想让二房也变成这样，再说她很喜欢这个一直亲切对待着她的伯母，也希望大家心中都一直保持着这份平和与真挚。

    “你这孩子这么那么懂事呢？！”

    萧怀素诧异得看向宁雨，心中的疑惑一下便解开了，她就奇怪怎么宁沅会这样就同意回去戍边，原来竟然是宁雨起的作用，不由感慨地抚了抚宁雨的发鬓，“你父母有了你这个好女儿，真是他们的福气！”

    “我会想你们的！”

    宁雨抹干了泪，对着萧怀素点了点头。

    “若是吃不了那里的苦尽管回来就是，什么时候府里的大门都会为你们敞开着！”

    萧怀素拍了拍宁雨的肩膀，看着那驻扎在城外的一半大军随着宁沅一同离去，她那颗久未放下的心终于是定了下来。

    宁沅的离去让侯府的日子又恢复到了正常。

    宁沣早已经入土为安，至于他的是非对错也不好再去追究，再说姜姨娘与马晴雯母子又已经住在庄上，马家失势，再也没有人能够影响到宁湛的地位。

    而眼下萧怀素唯一还心忧的就是宁远与袁氏的下落，不知道这俩人是否已经汇合到了一处，还是在外各自漂泊着。

    父母行踪不定，做子女的自然也踏实不下来。

    在这些恼人的事情之外，让人感到欣慰的事情也不少。

    前不久萧怀素已经收到了京中的来信，杜延玉平安诞下了皇上的第一子，仆一落地便被封为了弘王，可见其恩宠无双，杜家的势力也是如日中天，相比皇后的地位反倒弱了很多。

    萧怀素也知道了皇后提议开春之后便进行新皇登基之后的首次后宫选秀，这当然是为了绵延龙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分薄杜延玉的龙宠。

    萧怀素虽然为杜延玉难过，却也知道她身在帝王家，荣耀自然是有的，可却要忍受一夫多妻，这是无可避免的，也是谁也无法说道的。

    即使杜延玉与皇上情深意重，可为了朝廷与后宫的平衡，为了江山社稷，皇上也会走出这一步的，因为他是天子，并不是一个女人平凡的丈夫。

    可杜延玉已经生下了儿子，又有杜家的扶持，想来在后宫中地位也算稳固，就连皇后也不敢欺负到她的头上。

    这样想想，萧怀素稍稍觉得宽慰了些。

    叶观澜的婚事原本是要在今年举行的，可因为萧怀素他们无法归来，这人恁是将婚事又给推后了些，顺道就定在了萧怀秀出嫁的那一年，没想到女方竟然也同意了，对于这个难得的金龟婿，想来女方觉得就算再等等也是值得的。

    而白涟漪便要在九月嫁给季月笙了，这场亲事办在了杜家村。

    好歹季月笙也是杜家族学里的夫子，为了这场亲事，季月笙住的老房子也好好地修缮了一番，看起来也像模像样，颇为喜气。

    白涟漪愿望成真，作为新嫁娘却半点没有娇羞，成了亲后倒是老实地向萧怀素讨教起来管家的种种庶务琐事，一副要当个贤妻良母的模样。

    当然这性子还是没什么转变，在家里都是季月笙听她的话，白涟漪还常常拿这事来与萧怀素打趣，“看见没有，听妻子的话才会兴旺发达！”

    “这是什么歪理？！”

    萧怀素白了她一眼，“你这是欺负季夫子老实，哪天他要受不住跑了，得有你哭的地方！”

    “不会吧？”

    白涟漪听了之后一脸愕然，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女人太凶悍了会吓跑男人吗？

    “夫妻之间相处便是要互相信任和尊重！”

    萧怀素一指点在白涟漪额头，“你这样是将他放在了什么位置，长此以外下去必定会出问题的。”

    “可我没觉着什么不对，他也从来没有说过啊！”

    白涟漪一脸茫然，又咬着唇想着自己没做对的地方，也不觉着季月笙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他这是让着你，宠着你，毕竟是个男人，还是要面子要自尊的，你这人也就是太大大咧咧的，如今成家就该长点心，好好地将你们这个小家维持下去！”

    萧怀素摇了摇头，又对白涟漪说起了做一个妻子应该具有的品德，虽则每一对夫妻的相处模式都不同，但想来谁爱谁多一点就会比对方多一点宽容、迁就和忍让，但我们却也不能认为对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爱都是相互的，包容与体谅也应当是这样，没有人能够一直地付出不求回报，一年可以，十年也行，可几十年呢，这样的坚持下去难当还不能得到对方的回报相待吗？

    就只是这样一想，便觉得心都凉了几分。

    被萧怀素这样一说，连白涟漪自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只低头对着手指小声道：“我做得有那么过分吗？”

    “这个我不知道，你自己想。”

    萧怀素抿了抿唇，端起茶水啜了一口，半晌才道：“也不是让你改变得有多厉害，或许适当的时候尊重一下他的看法和选择会更好，不定什么事情都要你拿主意，要说做学问，人季夫子可比你厉害多了，你也要看到他的优点，他闪光的地方！”

    白涟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回去我再琢磨琢磨。”

    或许也是萧怀素这番说教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之后她再见到季月笙后也觉得这人都比从前开朗了不少，至少面上带了笑，神采飞扬的，再不像从前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白涟漪夫妻关系美满，年前又传出怀孕的消息，萧怀素自然是替她开心。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过去了，宁远与袁氏都离开快一年了，整个侯府虽然还像往常一般，可没有了武安侯夫妻的府邸总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

    也有不少将领向宁湛建言，请他继了武安侯的爵位，其实这只是个程序上的问题罢了，只要向朝廷上表，世子继承爵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对于这件事情，宁湛却一真没有松口。

    萧怀素知道他在等，等着一个未知的结果，或许有期待，但也免不了期待落空后的无奈与伤感。

    作为宁湛的妻子，她自然是支持他的决定，日子也照样地往前过着。

    元哥儿如今已经一岁半了，小小的胖人儿走路摇摇摆摆的，却特别喜欢粘人，会说简单的两字词，经常把人逗得呵呵直笑，是侯府的开心果。

    杜家两老在年前也搬到了府城里来住着，一是因着杜老夫人想念萧怀素他们母子了，二是住得近了也免得萧怀素担心，冷暖都能照料着。

    只杜老太爷还是时不时地往外跑，几天就要去下盘棋钓会鱼，不然不动着这浑身都不舒坦，萧怀素只叮嘱了杜响好生照看着，便也由着他了。

    好在这两老身子骨还康健，这一点萧怀素特别留意着，保健饮食一个都不能少。

    转眼间就到了夏天，六月元哥儿就满两岁了，对于自己的祖父祖母他可一点都没有印象，若不是萧怀素时常教他看画中的宁远与袁氏，估计元哥儿根本不认得，但对他们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画中的美人上。

    “娘，蛋糕！”

    自从尝试过萧怀素亲自蒸出的圆形蛋糕后，元哥儿便好上了这一口，特别是听说生辰时吃蛋糕还能插上蜡烛，那更是喜欢地不得了。

    “放心，娘今年给你做个漂亮的！”

    萧怀素揪了揪元哥儿的小胖脸，又扬了扬手中的图纸，“你看看做个熊猫的好不好？”

    元哥儿转过头往画纸上一看，只见黑白分明的熊猫憨态可掬，大眼睛好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由乐得笑了，指着它道：“要它，要它！”

    “行，一会儿娘就给你做去！”

    萧怀素笑着点头，又让代儿卷起了画纸，抱了元哥儿在怀中感叹，“也不知道今年你祖父祖母能不能回来……”

    元哥儿一岁时战事刚歇，宁湛也忙得脚不沾地，元哥儿的生日虽然不算草草而过，但也简单得很，抓周时这小家伙也特别贪心，什么都堆在了自己的面前，倒是让萧怀素哭笑不得。

    杜老夫人说这是好事，这就说明元哥儿精明着呢，今后什么都不缺，人生富足安乐，福泽绵延。

    “祖父……祖母……”

    元哥儿怔了怔，又抓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片刻后才道：“不怕，留……蛋糕。”

    “好，给他们留蛋糕！”

    萧怀素笑着抚了抚元哥儿的脑袋，又将他交给奶娘照顾着，这才往厨房而去，儿子的生日蛋糕当然得她亲自动手，而且这个面捏的熊猫可不好弄，只怕得花去她一下午的功夫呢。

    等着晚些时候宁湛回家时，元哥儿的生日蛋糕已经摆在了桌上。

    “爹爹！”

    见着宁湛回来，元哥儿已是扑着跑了过去，一把便被宁湛给抱了起来，举着他转了好几个大圈，元哥儿乐得呵呵直笑。

    “快别转了，当心晕着！”

    萧怀素在一旁无奈地笑，又叮嘱他们小心些，不过元哥儿胆子当真是挺大的，就连被宁湛抛在空中也是不怕，还一个劲儿地乐得鼓掌。

    见这父子俩在一旁欢乐，萧怀素便让代儿将盘碟碗筷给准备好，又去请了白涟漪夫妻一同过来。

    季月笙虽则还是在杜家村里任教，但是因着白涟漪的关系不得不两地往返着，如今妻子有孕，更是要就近照顾着。

    萧怀素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白涟漪嫁人前她便送了一栋宅院给她，也就离着侯府一条街的距离，来往都很便利，两家人的关系更亲近了。

    “咱们元哥儿都两岁了，若不是干娘挺着个大肚子，定要好好抱抱你！”

    白涟漪还是热情如故，当初只有对着萧怀素母子的时候，在外人面前她可是清冷依旧的冷面神医。

    “干娘，”元哥儿拉着白涟漪的手摇了摇，又指着她隆起的肚子道：“妹妹！”

    “这是要让你给生个妹妹呢！”

    季月笙在一旁无奈地摇头，哪对夫妻不想生儿子，偏偏自己的妻子是这样，不过想想先生女后生儿也是不错，白涟漪却是乐了，“生个女儿好，今后给咱们元哥儿做媳妇！”

    这下轮到萧怀素苦脸了，只拉了白涟漪到一旁悄声说话，“观澜早就定下元哥儿了，还说他们今后生的女儿要嫁给元哥儿，这可怎么是好？”

    “他不是还没成亲嘛？！”

    白涟漪不依地噘嘴，关于叶观澜这个人她也从萧怀素口中知道了一些，“再说了他最后是生儿生女还一定呢！”说罢凑在萧怀素耳边低声道：“我这胎铁定是女儿！”

    “你又那么肯定？”

    萧怀素狐疑地看了白涟漪一眼，这个时候可没有b超哪能那么确定。

    “我自有办法的。”

    白涟漪对着萧怀素挤了挤眼，“到时候你再怀了孩子，若是想提前知道是男是女，找我就成了！”

    “这个倒不用了，是男是女都一样。”

    萧怀素赶忙摆手，只要是她生的孩子，男女都一样喜欢，“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要不今后你见到观澜后自己同他商量去！”这就是把问题给推了出去，由着他们去忙活，与哪家结亲都不要紧，只要没有血缘关系，这一点萧怀素还是通泰的。

    “娘，干娘，吹，吹！”

    元哥儿见萧怀素与白涟漪窝在了一处自然是不依，今天他可是主角，上前来便扯了俩人的衣角，攥着往桌旁拉去。

    “你们俩一会再叙，先为咱们的小寿星庆生才是大事！”

    宁湛笑着抱了元哥儿起来，他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爹，说得，对！”说着竖起了白胖胖的大拇指。

    “是，先为元哥儿庆生！”

    萧怀素也笑着点头，与白涟漪一同将蛋糕给捧在了桌上，又点上了两根红蜡烛，元哥儿鼓气一吹，两根蜡烛一灭他便吆喝着要切蛋糕，但一定要把最上面那个熊猫留给他。

    众人吃着蛋糕，倒是其乐融融。

    见元哥儿吃得满嘴满脸的蛋糕屑，萧怀素便拿了手帕给他擦拭。

    小家伙还觉得吃得不够，又用手抓了一块塞到嘴里，满满地包了一嘴，萧怀素不由点了点他的额头，“贪心，当心吃撑着了！”

    “小孩子哪里知道饱不饱的？”白涟漪也坐在一旁笑看着元哥儿，却不知道季月笙正用一种温柔的眼神看着她，还兀自对元哥儿道：“来干娘这，干娘便由着你吃！”说罢呵呵地笑了起来。

    元哥儿果然是捧着还未吃完的蛋糕往白涟漪那边奔去，倒是让萧怀素有些哭笑不得。

    这时廊下有人快步而来，宁湛先听到了动静不由转过了目光，待帘子一撩，却是石娟跨了进来，见着这满屋的人她脸上惊喜之色却未减，只福身禀报道：“世子爷，少夫人，是侯爷与夫人回来了！”

    “你说什么？”

    宁湛面色陡然一变，整个屋里都安静了下来，除了元哥儿还在自顾自地往嘴里塞蛋糕，每个人的目光都跟着转了过来。

    “是侯爷，还有夫人，他们一起回来了！”

    石娟这次是看向的萧怀素，对着她重重点了点头。

    萧怀素率先回过神来，只几步走到宁湛跟前，欣喜道：“若真是公公与婆婆回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袁氏当初的出走本来就让人多有猜测，加之后来风霄也同时离开，更是导致流言四起，他们夫妻虽然顶住了这份压力，可到底不那么让人愉快，眼下袁氏和宁远同时回来，是不是表明他们最终还是走在了一起？

    萧怀素实在是担心风霄又在中间插上一脚，也担心这次他们回来带来的是另一番结果，这可让人承受不了。

    “走，咱们出去看看！”

    宁湛稳了稳心中激动的情绪，手中的拳头却不觉收紧，多少的日子他都在盼着这一天，可这一天骤然来到，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他早已经不是需要躲在父母羽翼下的雏鸟，可父母不在身边，又是以那样的方式出走，天知道他心中的担忧有多少，更不用说又经历了那样的兵乱，若是当初父亲在这里恐怕又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三哥也不会因此而丧命，二哥也不会与他们夫妻生了嫌隙，以至于差一点又演变成同样的结局。

    萧怀素转身抱了元哥儿就走，小家伙还有些懵，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只专注着手上没吃完的蛋糕。

    白涟漪也站了起来，拉了季月笙就往外走，“一起去瞧瞧，指不定我师尊也来了！”

    季月笙只有听命的份，若是他不扶着白涟漪慢慢地去，指不定她又风风火火地跑过去了，为了为了他们母子俩的安全着想，他不得不在一旁看护着。

    正厅里，袁氏与宁远正并排而坐，看着这熟悉的地方，袁氏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若是当初我没有这样任性地离开，只怕如今府中也不会这般清静了。”

    袁氏有些歉疚地看向宁远，这一次出走也让她想清楚了许多事情，她从前的任性以及宁远一味地包容与忍让，这些都是其他人不曾给她的东西，却被她一再地忽略，甚至视作理所当然。

    风霄或许曾经在她的生命中占据过很重要的位置，但那一切早已经成为了过往，宁远才是她的丈夫，才是值得她依靠一生的男人。

    或许这个男人并不算最强大，但只要她回过头去，这个男人始终在那里等着她，不离不弃，这才是最让她感动的。

    风霄，只是她曾经的一个梦，而如今梦已经醒了。

    “这也怨不得你，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宁远摇了摇头，唇角却不由抿紧了。

    回到西安府城他们便已经听说了发生的一切，没想到自己离开后却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可他那时却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也是沣儿他自己贪念过重，肖想那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这才有了此报。”

    宁远闭眼轻叹一声，儿子不在了他也难过，可再难过也不可能让时光重来改变这一切，宁湛算是手下留情了，宁沣的过错并没有祸及妻儿，至少眼下姜姨娘与马晴雯母子还活得好好的。

    袁氏点了点头，“你不怪湛儿就好！”

    “湛儿本就没有什么错，我怎么会怪他？”

    宁远缓缓增开了眼，只摇头苦笑道：“要说有错，也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及时发现沣儿的这份心思，若是我早早地将他调任开来，想来如今也就不会……”说罢摆了摆手，“罢了，不说这事了，回头料理完府中的事务，你与我一同去他坟前看看吧。”

    “好，”袁氏点头应了一声，又道：“这次回来你当真决定传位给湛儿了？”

    “当然！”

    宁远肯定地点头，又握紧了袁氏的手，“蹉跎了那么些年，我如今只想陪着你好好地走走，我知道你不喜欢困在一个地方，再说孩子们也长大了，湛儿将这里里外外都打理得很好，我也放得下心！”

    在回府的路上宁远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自己辛苦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真正享乐过，如今年纪大了只想安稳地过活，而这份家业也是时候交到儿子的手上了。

    “他们来了！”

    袁氏耳尖一动，已是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宁远也微微坐正了。

    宁湛本是步伐极快，可临到厅门前时却是慢了下来，想到厅里正坐着他的父母，不知道怎么的，他的步伐变得有些犹豫了起来。

    “怎么了？”

    萧怀素从后赶了上来，轻轻托住宁湛的手肘，又将元哥儿递了过去，“你儿子那么沉，眼下也该你抱抱了！”

    这一路走来倒确实费了她不少力气，若不是从小到大抱习惯了，她的力气因此而大了不少，眼下指不定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好！”

    宁湛有些歉意地摸摸鼻头，这才将元哥儿给抱了过来，刚才他只一门心思往前走着，竟然将萧怀素母子给落在了身后，眼下看着妻子因为使力而涨红的脸，轻声道：“刚才你该唤住我的。”

    “这有什么？快些进去吧！”

    萧怀素自然明白话中的意思，只拍了拍宁湛的肩膀，扶着他的手一同跨进了门槛。

    袁氏一下就站了起来，眸中盈着泪光，她知道因为她的不尽责，宁湛从小就吃了不少的苦，如今又是她的任性出走才导致西安府起了战事，虽然儿子媳妇一家安好，可看着他们就这样站在面前，她心中的愧疚却是一波一波涌来。

    元哥儿此时已经尽数咽下了他手上的蛋糕，只心意满足地抹了抹嘴皮，转过头一看，不禁“咦”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看萧怀素，这才指着袁氏与宁远大声道：“娘，祖母，祖父！”又有些不解地挠了挠脑袋，很是不明白怎么画中的人活了过来。

    “元哥儿！”

    袁氏很少情绪外露，可听到元哥儿这一声唤腿脚再也不听使唤了走了过来，颤抖地伸出手来看向宁湛，“湛儿，我可以抱抱元哥儿吗？”

    宁湛僵了僵，却是没有什么动作，还是萧怀素上前碰了碰他的胳膊，“婆婆叫你呢，把元哥儿给她抱抱吧！”说罢又对袁氏和宁远分别福身行了一礼，“今儿个正是元哥儿的两岁生辰，公公婆婆又归来，当真是双喜临门！”说罢又扯了扯宁湛的衣袖，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是带笑道：“阿湛这是心里高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这哪里是高兴的模样，我的儿子我知道。”

    宁远轻哼一声站了起来，也踱步走了过来，只拉了拉元哥儿的小手摇了摇，面色稍稍缓和，“还是元哥儿听话，这么久没见着，一见面也知道叫人，比你爹懂事！”

    宁湛面色一僵，又被萧怀素顶了一下，这才僵硬地唤了一声，“父亲，母亲！”

    袁氏嗔了宁远一眼，“好了，这一回来你就数落儿子，也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你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关心一下他？！”

    袁氏都开口了，宁远自然也不会多说，只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他其实也不是怪罪宁湛，离开这么久，宁湛也将这里打理得很好，有这样的儿子他是该骄傲和自豪的，只是父子俩个本就习惯了这种相处的模式，若真是搞温情的那套，不说宁湛不适应，恐怕连他都觉得手脚要起鸡皮疙瘩。

    “元哥儿真乖，再叫我一声！”

    见宁远父子不说话了，袁氏又转过头看着元哥儿，只觉得他哪里都可爱，许是就像宁湛小时候的模样，可她竟全然不记得了，想到这里心中又升起一抹愧疚来，只伸出手指来抹掉元哥儿嘴角边的蛋糕屑，“元哥儿那么久没瞧见祖父祖母，怎么还记得咱们？”

    元哥儿哪里听进了袁氏的话，此刻正伸出双手来好奇地摸着袁氏的脸，笑着拍手道：“祖母……画……一样……”说得袁氏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还是萧怀素笑着解释道：“婆婆有所不知，像元哥儿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记事，您们离开那会儿他还不满周岁呢，也是家里挂着您们二老的画像，没事我就会带元哥儿去看看，告诉他画里的人是谁，这不一见着您们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袁氏这才恍然大悟，宁远也是一脸欣慰地对萧怀素点头，“还是湛儿媳妇教得好，这才出了我这个好孙子！”说罢便从袁氏手中抱过了元哥儿。

    元哥儿倒也不怕生，一口一个祖母祖父的叫着，倒是将袁氏与宁远哄得很是开心。

    趁着他们俩人围着元哥儿的当下，萧怀素顺势便将宁湛拉到一旁说话，“如今公公婆婆回来了不正是你期盼的事，快别臭着一张脸了，要笑，可别吓着了儿子！”说罢伸手拉了拉宁湛的脸皮。

    其实她也能明白宁湛心中所想，袁氏走得那般突然，如今说回来就回来，宁湛心中怎么会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再则曾经又有那样的流言，他的心里恐怕仍然埋着那根刺，就是对着宁远也不怎么亲近得起来。

    “我知道了。”

    宁湛握住了萧怀素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从眼下来看，宁远与袁氏回来是好事，他也想将身上的重担卸下，这也是他迟迟不肯承继爵位的原因。

    白涟漪随后才赶到，她顶着个大肚子一边跨进门槛一边还在数落着季月笙动作太慢，若不是被季月笙给拖着，只怕她老早就已经赶到了。

    “涟漪你也来了？”

    萧怀素见着白涟漪到来赶忙过来搀了她一把，又对季月笙轻轻点了点头，也就只有这个男人能受得住白涟漪的唠叨与霸道了，想来也是他的忍耐力过人，不过眼下俩人的关系已经融洽了许多，今后又有了自己的孩子，想来会越来越好的。

    白涟漪四下里一张望，除了萧怀素一家三口之外只见到了袁氏与宁远，不禁有些诧异道：“侯爷，夫人，我师尊怎么没有一同回来？”

    白涟漪这话一落，厅里骤然安静了。

    宁远抿了抿唇沉默不言。

    宁湛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双手紧紧背在身后不觉握成了拳头。

    虽然风霄是他的师尊，可是因为与袁氏那纠缠不清的关系，宁湛也不知如何自处，到底是师恩大过天，还是人伦之情更重要？他一度也很是矛盾，如今再亲历这样的尴尬境地，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风师兄他已经回宗里去了。”

    袁氏将元哥儿递回给了萧怀素抱着，这才转向白涟漪，平静道：“你师尊早便回去了，若是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说罢又看向了宁远，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当日她出走之后的确是风霄最先追上了她，可是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宁远，自然不能就跟着他这样走，若不是想要逃避她也不会选择离开侯府。

    风霄虽然失望，却仍然尊重她的选择，一个人黯然离去。

    之后她一边走一边看遍这山川景色，却不知道宁远一直在她身后默默跟随着，直到有一天俩人终于再见……

    回想着那一天的场景，袁氏只觉得鼻头酸涩。

    她原以为历尽千帆后能够心如直水平静度日，可再见到宁远时才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深入她的骨髓不能分割！

    “这……”

    白涟漪暗暗吐了吐舌头，在师尊那里可还记着她的一顿鞭子呢，她可不想没事找事，再说她已经是被逐出师门的人了，如今又身怀有孕，犯不着讨这没趣，便笑着转移了话题向宁远问道：“侯爷这腿疾没再复发了吧？”

    “有过些许不适，不过不碍事。”

    宁远摆了摆手，白涟漪又拉过季月笙为他们引荐，这样关于风霄的话题才算是过去。

    等着夜深人静时，萧怀素与宁湛双双靠坐在床榻上，便听她道：“如今公公与婆婆回来得正好，我原本下个月就要启程回京，又担心你没人照顾，眼下婆婆回来我算是放心了。”

    九月便是萧怀秀出嫁的日子，萧怀素说什么也要赶回去，对这个妹妹她还是有几分疼爱的，再则还有叶观澜的婚事也要一并举行，虽然他们夫妻不能同时回去，但有她这个代表还是行的。

    “你只管安心回去就是，他们在不在也是一样的，我都多大的人了，并不需要别人照顾。”

    宁湛牵了牵唇角，左手一伸将萧怀素揽在怀中，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手臂上细嫩的肌肤。

    若是可能他也不想夫妻分离，只是手头上有许多事务他根本走不开，虽则现在宁远归来了，可是他腿疾时好时坏的，这一不回家袁氏就让白涟漪弄了药水给泡上了，这样的情况摆在跟前，就是他想交权也有些说不出口。

    “到时候我将小菊留下，至少她在你吃的是不愁了。”

    萧怀素笑了笑，又窝在宁湛的怀中，双手自然地圈住了他的腰。

    俩人静静地相依了一会儿，萧怀素又道：“那件事情你别放在心上了，如今公公婆婆都安然归家，流言不攻自破，再说也过了那么久，就连公公的部下也认同了你的能力，你是当之无愧的侯府继承人！”

    宁湛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对于出身我自然是不疑的是，我只是在想……”说罢低头轻轻吻在萧怀素的额头，迟疑道：“师尊他是否真的回宗里了？”

    “难不成这还有假？”

    萧怀素可不是这么想，风霄的一生都投注在了“归元宗”，既然如今袁氏没和他在一起，他自然只有那么一个去处，难不成还真去浪迹天涯吗？

    世外可没有山中清静，享受过那份静谧的人，又怎么受得了红尘中的喧嚣？

    而这里早已经没有了他的牵绊。

    “希望如此吧！”

    宁湛叹了一声，也不再多想，夫妻俩又闲聊了一会儿这才睡下。

    袁氏与宁远回府之后，自然有许多旧部前来拜访请见，侯府这几日又热闹了起来。

    而就在萧怀素忙着收拾整理回京的细软之时，侯府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宁远要正式传位给宁湛。

    当然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仪式，西北众将会见证宁远传位之举，只是还要向京里递个折子走个形式罢了。

    鉴于宁远目前的身体状况，宁湛并没有一力推脱，难不成年青人不努力还要长辈来出力气？他原本是想对宁远有个交待，眼下也算是得到了宁远的承认，而当上世子后他本就有一份责任，如今宁远将更重的担子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也有这个能力去扛下来。

    自此，宁远便退居幕后，与袁氏闲暇时带带孙儿，养花弄草，或是偶尔出行个把月，却也绝对不会走远了让孩子们担心。

    有宁远常在西安府住着，即使宁沅心中还有不甘也只能作罢。

    再则在宁远的有意扶持下，宁湛羽翼已丰，就算要对抗宁沅也绝对不在话下。

    当然这一切只是后话。

    而此刻的萧怀素已经踏上了归京的旅程。

    因为萧怀秀的婚期在即，兰陵萧家也忙碌了起来，童清莲也算是费心地为萧怀秀张落着，再说这些嫁妆本就是高邑县主留给她女儿的，萧家也出不了多少，再有萧怀素那一笔厚厚的添妆，萧怀秀的出嫁不可谓不风光，到时候一定会羡煞好些人家。

    “姐姐说要来看着我出嫁的，可眼下怎么还没有回来？”

    萧怀秀百般无聊地摆弄着眼前的珐琅首饰盒，又挑出一根镶了南珠的发簪在头上比了比，递给身后的彩霞，“今儿就插这支吧，看着素净！”

    “是，小姐。”

    彩霞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给萧怀秀插上了发簪，又拿了耙镜在她脑后照了照，笑着夸赞道：“如今小姐这样打扮，当真就跟三姑奶奶未出嫁时一个模样！”

    “我姐姐可是有名的美人，我能及上她一半也是好的。”

    萧怀秀笑了笑，可转而一想又撑掌在了颌上，叹道：“也不知道姐姐能不能赶得及回来……”

    “小姐放心，三姑奶奶向来疼爱小姐，前不久您不是收到过她启程的消息，想来是路途上有事耽搁了。”

    彩霞在一旁宽着萧怀秀的心，又为她倒了杯香茶递上。

    不一会儿云朵撩帘进了屋里，来到萧怀秀跟前福了福身，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了萧怀秀，禀报道：“奴婢刚才从外间回来正好碰到童姨娘，说是收到三姑奶奶来的信正要给小姐送来，可巧便碰到奴婢了，便让奴婢带了回来。”

    “是姐姐来的信？”

    萧怀秀听了这话一下便坐直了，赶忙伸手接过了信拆开来看，这一看之后先是一怔，接着便是一喜，那压在心中的郁闷缓缓舒解，“我道姐姐怎么会不来，原是到了京城后竟被白大哥诊出怀了身孕，眼下不宜走动呢！”

    “三姑奶奶真是好福气，小少爷不过才两岁大，如今又怀了麟儿，与小姐成亲之日差不多时日，当真是双喜！”

    彩霞笑着抚掌，转而一想又道：“眼下姑爷都已经到了兰陵，那这信多半也是他带来的。”说罢看向了云朵。

    云朵愣了愣，只苦着脸对萧怀秀摇头，“奴婢也是不知，童姨娘没交待啊。”

    “算了，这是喜事，是不是白大哥带来的信也无妨。”

    萧怀秀笑着摆手，又起身往墙角立着的大红漆木卷草纹衣柜走去，指了上面一排的柜子道：“这次把我给小侄儿做的衣物一并带上，到了京城再一起给姐姐。”

    她这两年来倒是做了不少手工女红，只是活计有些粗漏实在拿不出手，也是从中挑了几件给元哥儿留着，这次正好一并带给萧怀素，虽说做得不好，可好歹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是，小姐！”

    彩霞端来了板凳，踩在上面开柜子拿衣服，萧怀秀想了想又吩咐云朵道：“去给白大哥捎个信，到时候早点来迎亲，咱们也好早日上京城去！”

    “小姐不害臊！”

    云朵与彩霞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萧怀秀却是理所当然地叉腰道：“这有什么，我与白大哥早就熟识了，我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虽则俩人成亲前不能见面，可之前的日子白太医可是每隔三个月就要往兰陵走上一遭，这经常见着面，即使年龄渐长容貌有所变化，可看着也绝对不会陌生，这关系自然也越来越亲近。

    “奴婢这就去。”

    云朵笑着点头，转身便出了门。

    有了萧怀秀这一说，白太医自然事事照办，等着这亲一迎，更是日夜兼程地赶着路，外人还当是这新郎官迫不及待地想要回京圆房，却不知这一切都是新娘子的吩咐，因为萧怀秀要赶着进京去看望萧怀素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萧怀素却压根不知道，只安然地呆在宁家大宅子里养着胎，抚着还不曾隆起的小腹，只有一脸无奈的笑。

    她没想过自己竟然又会突然有了孩子，原本是打算在元哥儿三岁之后再考虑的，避孕的措施也一直是有，不过没有用药物强制罢了，可这孩子就这样有了，还是在上京之后才被发现，当真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萧怀素是打算在京城里略一歇脚，把该放置的东西放置安顿了之后再转去兰陵，可眼下却是哪里都走不了了，只能安心地在京里呆着，等着萧怀秀嫁进京城。

    这样一想，她还有几分愧疚。

    明明是答应了萧怀秀的，眼下却是做不到了。

    而这个孩子也比元哥儿淘气多了，至少在发现有孕后萧怀素真是吃什么吐什么，连杜延云都说一定又是个男孩，不然哪里会这般折腾他娘，不过想想到时候跟元哥儿做个伴也正好。

    午后的阳光很是暖和，少了夏日里的闷热，多了几分秋日里的清高气爽。

    杜延云恰巧来探望萧怀素便陪坐在一旁。

    “也不知道你四妹什么时候进京，算算离她嫁娶的日子已经过了十日了。”

    杜延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对萧怀素道：“你大姐与二姐都随着夫君外放，也就你这个姐姐能够看着她出嫁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萧怀素颇有些感叹，萧怀畅是在前年就随着夫君外放了，虽则是外放，可回京之后便是高升，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而萧怀柔就……

    按理说林潜已经做到了那等高位不该外放才是，他一辈子也算是小心翼翼，可临到老了却犯了过错，说是外放，实际上却是贬斥。

    “这就是各人的缘法。”

    杜延云也跟着感慨了一声，“别想这些了，即使外放想来你两位姐姐也是不会吃苦的。”

    “是，也就是换个地方，没了京城这般繁华罢了。”萧怀素点了点头，又道：“我回京城也有一段日子，若不是怀了身孕早已进宫去看望贵妃娘娘，二表姐入宫时帮我告个罪，等这胎向稳固了些我再入宫看望娘娘。”

    萧怀素走得这一途在路中有些颠簸，如今适宜静心养胎，万不可操劳走动，只待三个月后胎向稳固才行。

    杜延云笑着点头，“这我知道，贵妃娘娘也是明白的，你好些咱们一起进宫就是。”

    两姐妹正说着话，便见巧儿一脸喜气地往这而来，到得跟前才笑着福身道：“少夫人，您可知道是谁来看您了？”

    “来看我？”

    萧怀素怔了怔，颇有些不明所以，便见巧儿侧了侧身，让出了不远处那一抹快步而来的红色身影，那有些熟悉的面貌让她脑中一亮，脱口唤道：“怀秀？”

    “你四妹？”

    杜延云也有些诧异得转过身来，“不是应该还在路上，怎么到得这般快？”

    俩人说话之间萧怀秀已经奔到了萧怀素的跟前，眸中盈了晶莹的泪光，哽咽着唤了一声：“姐姐！”

    “果真是怀秀！”

    萧怀素扶着巧儿的手站了起来，略有些激动地握住了萧怀秀伸出的手，将她看了又看，眼眶微红，“果真是大姑娘了……”话音一落又轻斥了一声，“怎么没个正形，穿着一身嫁衣都敢四处乱跑，不是才过了婚期没多久，你这就赶着上京来了？”

    “我想姐姐了！”萧怀秀拉着萧怀素的手轻轻摇了摇，又撒娇道：“既然你怀了身孕不宜劳动，自然我就来看望你了。”说罢轻轻摸了摸萧怀素尚未隆起的小腹，“也不知道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就这由不到你操心了！”

    萧怀素笑着一指点在萧怀秀的额头，又左右看了看，“怎么不见小白？难不成你将他给落下了？”

    新娘丢下了新郎，只怕换作一般人早发火了，也是白太医与他们家关系好，又向来对萧怀秀纵容得很，这才让这丫头这般大胆。

    听了萧怀素这话，杜延云都在一旁抿唇笑了起来，萧怀秀脸上一热，只红着脸道：“他在前院安顿车马，一会儿就来。”

    “如今已经进了京城，你们就快回去拜堂才是，我收拾一下就赶过去，说什么也要亲眼瞧着你成亲。”

    萧怀素又握了握萧怀秀的手，“事不宜迟，也别让小白进来了，到时候咱们回你婆家再细说。”说罢又吩咐巧儿唤了丫环来将萧怀秀给扶了出去。

    “既然你要出门，我也不久待了。”

    杜延云也上前来向萧怀素告别，“你这个妹妹当真是依恋你得紧，这堂还未拜就先跑你这来了，我也要回去拾掇一番，一会就在白家相见吧！”

    “行，咱们一会到白家见。”

    既然杜延云这般说，萧怀素也没多留，看着她离开后便扶了代儿的手转身回房更衣去了。

    等着萧怀素到了白家后已是宾朋满座，鼓乐喧天，处处张灯结彩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新朗在众人的簇拥下拉着红绳缓缓入了正堂，红绳的另一头却被握在了萧怀秀的手中，只是盖着喜帕，让人瞧不见下面那张娇羞的容颜。

    萧怀素站得远了些，一是怕人太过拥挤，二是热闹得过头了她的身子又有些受不了，还有石娟与代儿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前，断不会让她出了什么意外。

    看着萧怀秀在喜官的唱喝下与白太医三拜天地，萧怀素只觉得泪盈于睫，缓缓地退出了门去。

    如今看着萧怀秀出嫁，她的心也放了下来，再过几日又是叶观澜的成亲之日，等着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这胎向稳固了之后她就要再回西北去，她的孩子应该在那里出生，可不能让宁湛始终挂念着他们母子，不然保不准他就要不顾一切地上京接人来了。

    屋外，天高云淡，一片清朗。

    萧怀素伸手抚在小腹上，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又要多一个小家伙了，她已经能够想见到时候的侯府会是怎么样的一番热闹景象。

    有了宁湛和孩子，未来的一切都是值得期待的！

    本文完！

    本文虽然完结了，但请亲们千万不要把本书下架，因为在这本文后面月会接着更新《锦屏花开》，没错，这正是本文的原名，当时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月心中有两个故事，这只是其中之一，另一本姐妹篇是一个全新的故事，因为篇幅没有本文长，所以可能就不会另行开坑，而在本文之后接着写，希望大家能够一如继往地支持着月！

    一晃九个月过去了，是因为有你们不离不弃地支持，月才能够坚持着又写完了一本，等我稍稍休息一下就回来了，希望你们还在老地方等着我，如果有其他变故的话月会出通知的，我一直是个守信的人，相信你们都明白的，爱你们，等待与你们再见的日子，2015一切顺利，喜气洋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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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剧终(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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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可恶的萧氏女！”

    中军帐中，宁沅又一次将茶杯给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就说宁湛不是那样精于算计的人，原来背后都是萧怀素这个女人在搞鬼，想来阮氏母子他们几个消失不见也都是她的杰作。%d7%cf%d3%c4%b8%f3

    “兰陵萧氏……”

    宁沅恨得咬牙，目光一扫，又描见了放在桌案上的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他与阮氏定情的点翠金簪，还有那一小撮乌发，也不知道是宁雨还是宁乾的，或是这两个孩子的头发都混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宁沅的拳头不由捏得咔咔作响。

    他原本一直在犹豫着该不该出兵，但心中尚还存着一丝侥幸，就因为宁湛所说怎么着都不会伤及他的家人。

    可眼下不同了，宁湛还在战场上厮杀，能在武安侯府做主的除了萧怀素就没有别人，若是她再心狠手辣一点，或许阮氏母子几个当真是性命不保。

    “将军，到底出不出兵？”

    帐中还有几位军中的将领，他们也算是跟着宁沅成长起来的，如今自然只听他的话，虽说宁湛是世子也是将来的爵位继承人，可到底比不过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重要，真要做出选择，他们还是要站在宁沅这一边的。

    若是宁远还在那又另当别论，可宁湛虽然是世子，如今在军中的威望到底比不上宁沅。

    宁沅沉下了脸来，又握紧了手中那封简信，咬牙道：“出兵，将老三他们给打趴下！”

    “是！”

    整齐而洪亮的回答，几位将领顿时都有了一种松口气的感觉，怎么来说都是宁家人的内讧，帮助宁湛这位世子更算是名正言顺，宁沅这一举动也算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至于今后把宁沣给打败了，宁湛与宁沅这兄弟俩怎么在内里清算，他们这些外人也就不好插言了。

    再说宁远虽则暂时离去归期未定，但保不准哪一天又突然回来了，若是他们做得太过也是不好，众将也怕宁远秋后算帐，正所谓彼此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石娟虽然是给宁沅送了信，但却一直守在不远处观察着他们的动向，直到看到几名将领从中军帐中大步而出，整军出发加入了宁湛的军队后，这才放心地回到了侯府。

    “二哥可是已经出兵了？”

    萧怀素正坐在桌旁细品着一杯香茗，见了石娟不由缓缓放下了茶杯。

    “少夫人料事如神，二爷接到奴婢送过去的东西……”石娟对萧怀素行了一礼，话到这里又是一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萧怀素的脸色，这才接着道：“不过见着少夫人送去的书信与信物倒是发了好一通脾气！”

    “这是正常，若是他不怪我，我还奇了呢！”

    萧怀素牵唇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意，石娟却有些担忧，“奴婢就怕二爷因为这件事情心里忌恨着少夫人，少夫人本又没做这样的事情，不是平白让他误会了？！”

    “我就是要让他这样以为，若是他不这样想，我做的一切也就白费了！”

    萧怀素摆了摆手，起身走到了窗边，今日的天气不太好，阴雨下了一阵又一阵，天空上堆着层层雾霾遮天闭日的，让白日的天色显得很是阴沉。

    屋檐滴下的雨丝已是断断续续，萧怀素伸手接了接，任由雨水滑过指间，笑道：“看来这雨也快停了！”

    果不其然，等到午后这雨真得止住了，云雾散去，太阳出来了！

    耀目的光亮竟然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萧怀素把元哥儿抱了出来，又有白涟漪一道坐陪，众人就在廊下摆了椅子闲坐着聊天。

    “看你今日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估计这仗也快打完了。”

    白涟漪顺手抓了把瓜子在手中嗑着，元哥儿就坐在一旁的木制围椅里，自己拿了几样小玩意玩得不亦乐乎。

    “还好，若无意外，今日就应该有个结果了。”

    萧怀素笑了笑，似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对石娟吩咐道：“去给你哥哥传个信，今儿个就把二嫂他们给接回来！”

    “是，少夫人！”

    石娟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办这事了。

    白涟漪看了一阵偏头一想也明白了，不由抚掌笑道：“可是宁沅出兵助我宁师兄了？”不然萧怀素也不会让石毅将阮氏他们母子给接回来，若不是要防着宁沅作怪，当初也不会多此一举，看来如今也是起了效果。

    “二哥一直犹豫不决，我想着一拖再拖也是无益，就帮他作了个决定。”

    萧怀素笑着点头，见元哥儿咿咿呀呀地向她望来，也伸出手指来与他玩耍，一下就被他握在了手里，紧接着就要往嘴里送去。

    “小馋猫，今儿个不是吃了玉米糊，眼下又饿了不成？”

    萧怀素自然不让元哥儿吃她的手，略一使力便挣脱了开来，一指点在小家伙的鼻头，谁知道元哥儿以为她与他玩耍，亦发尽兴地要抓住她的手指头。

    “你这小女子，原以为性子温柔，没想到该做决断的时候也半点不马虎！”

    白涟漪对着萧怀素竖起了大拇指，见元哥儿与她正玩得尽兴，伸手便将小家伙给抱了起来，笑道：“看看你娘多厉害，这样就帮到你爹爹了，等着战事落幕，你干娘我才好嫁人不是？！”

    元哥儿笑着对白涟漪露出了微微冒头的两颗小门牙，看得她不禁乐了，“看看这小子，我成亲他还挺乐乎呢！”

    “你这干娘当得没个正形，当心教坏了小孩子！”

    萧怀素笑着嗔了白涟漪一眼，战事虽然还没落幕，但她对宁湛有信心，如今又有了宁沅的加入，想来宁沣再勇猛也是抵挡不住的。

    不过有一点她却有些担心。

    西北的战事虽然不是他们的主观意愿，皆由宁沣一人挑起，可战火绵延到底也是劳命伤财的事情，皇上见着宁家这般内乱心里怎么又会没有想法？

    就怕这一次的事情一完，宁湛从前的功反倒变成了如今的过，恐怕皇上对他也会有了其他想法。

    白涟漪呵呵一笑，“有你们这对模范父母在，我怎么样也教不坏元哥儿的。”

    俩人又交谈了一阵，到底萧怀素心里有事便没有多待，只让白涟漪与元哥儿呆在一处，自己又去忙活了起来。

    她在等，等着战局一定，宁湛给她传来预料中的好消息！

    宁沣此刻正在战场上，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突然冲出一只军队来打乱他的阵仗，原本他已经决定做最后的猛攻，他知道宁湛那点人力是再也支持不住，可这只军队的出现却让他功亏一篑！

    “宁沅！”

    看着远处与宁湛顺利会师的宁沅，宁沣目光阴鹜地咬紧了一口银牙，手中的缰绳缓缓收紧，他没想到这个莽汉既然敢出尔反尔，明明已经答应了他，最后却站在了宁湛的一边。

    或许宁沅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等着他最后的主攻发起才给予最沉重的一击，让他连翻身都不能！

    “没想到他竟然也学会了这些卑鄙的招数，我竟然是小瞧了他！”

    宁沣眼见着自己的军队已经被宁沅突然插进的大军给冲散了去，宁湛也看准了这个时机发动猛攻，败局已是不可扭转！

    “三爷，马将军已经阵亡了！”

    有小兵来报，宁沣得知这个消息脸色更是一片苍白，坐在马背上的身体一阵晃动，却还是强行稳住了，只沉下脸来吩咐道：“命令大军即刻撤退！”

    “是！”

    小兵领命而去，不一会撤退的号声吹响了，原本四散奔逃的军队这才向后方大营汇拢而去。

    宁湛又不是想干尽杀绝，原本也想勒令收兵，可宁沅不肯，“眼下正是个好机会，不取老三的军队更待何时？”说罢斜睨了宁湛一眼，到底心中还有几分冤气，“你不想早些和妻儿团聚，我可想得很呢！”一挥马鞭便率领军队追击而去。

    宁湛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原本他还以为宁沅是想通了才在这最后的关头出兵相助，眼下看来恐怕是另有隐情，可他也不能任由宁沅乱来，他要留着宁沣的命，若是宁远回来了也能给个交待。

    兄弟相杀这种事情他到底做不出来，可宁沅就不同了，想到这里宁湛不由打马追了上去，“二哥，等等我！”

    随着宁沅的加入，战局大势已定。

    即使主帅远离，仍然有宁湛手下的副将带领着士兵迎头追击，那些本就没有了将领指挥的士兵眼见打不过自然纷纷投降，本就是宁家军的人大家也不会赶尽杀决，再说宁湛也下达了命令，降兵不杀！

    就这样俘虏了宁沣麾下仅余的七千人，这场战争算不得死伤过重，但也确实惨烈，战场上残肢断臂无数，鲜血撒满了黄土，哀嚎声阵阵响起，盘旋不去。

    萧怀素收到得胜的消息后便与阮氏一同赶到了战场上，问明了宁湛兄弟的去向后也只能在帐中静等。

    阮氏确实很是焦急，当初她答应萧怀素也是权宜之计，她焉不知道萧怀素藏起他们母子几个也是有威胁宁沅之意，可那个时候她也没有丝毫办法，再说萧怀素对他们的确不错，除了不能外出传递消息外，半点没有委屈他们。

    “二嫂稍安勿躁，眼下战局已定，想来二哥他们归来是迟早的事。”

    萧怀素静静地看着阮氏，她如水的明眸中荡漾着一股安定的力量，阮氏看着着实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坐了下来，只道：“我这也是担心二爷，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也不知道好是不好。”

    “二嫂放心吧，二哥必然康健！”

    萧怀素笑了笑，今日她能做下这样的事来不管是有意无意，想必已经在宁沅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今后阮氏只怕也会带着孩子离她远些了。

    可是她并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她也会这样做的，为了她在乎的人她就连自己都可以牺牲，而如今只是区区的一个小手段，她并没有想要伤害谁。

    宁沅出兵助宁湛，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就不知道他为什么这般犹豫，难道当真是另有所图？

    萧怀素沉默了下来，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黯光。

    阮氏却没留意，只自顾自地说道：“雨姐儿本来也想来的，可我想着战事初定，想必战场上也有许多血腥，这才让她与乾哥儿在家里等着，一会儿也好与二爷一同回去。”转头见着萧怀素一脸沉思的模样，不由轻唤了一声，“弟妹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

    萧怀素恍了个神，抬头时已是一张笑脸，“我也想等世子一同回去，元哥儿也有个把月没见着他爹了。”

    “那倒是。”

    阮氏叹了一声，开始数落起了宁沣的不是，“若不是三弟任意妄为，如今又怎么会有这么一遭，刚才我瞧着外面的情景都有些不忍看，这真是造孽啊，得拜多少菩萨才赎得清这罪孽！”说罢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这些事情咱们女人家也不好说，那些死难将士的家人会得到抚恤，这也算是宁家尽的一份心了。”

    萧怀素叹了口气，随即垂下了目光；

    帐中立时变得沉静了起来。

    阮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带着这份不自在与萧怀素一起等着。

    其实她本来也没有打算来城外寻宁沅，她一直是处在一个被动的妻子的角色，要来这里还是萧怀素的提议，她略微犹豫了一下便也跟来了。

    阮氏偷偷地瞄了一眼萧怀素，见她沉静的目光中却有种让人可以依靠并且觉得安定的力量，一时之间也觉得有些羡慕好奇，也许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与丈夫并肩站在一处，而不是成为他的拖累。

    想到这里，阮氏又在心底一叹。

    若是她当时带着孩子偷偷地离去了，恐怕眼下的战场又是另一番局势了，也不知道他们母子几个有没有坏了宁沅的打算，她的心里亦有些担忧。

    在阮氏心里七上八下之时，萧怀素的脑中也没有停止过思考，如今战事已定，但也不保证接下来会有什么变数，还要给京城那边一个交待，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能够摆脱责罚。

    而宁湛与宁沅兄弟追着宁沣去了，到底将他捉回来没有，会不会自己也受了伤？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等到日落西山之时，宁湛与宁沅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踏进了军帐。

    “二爷！”

    阮氏见了宁沅就是一喜，夹杂着近日来的担惊受怕，眸中的泪水已是止不住地滑落，当先便迎了上去。

    萧怀素也站起了身来，她眸中浸泪却恁是忍着没有掉落，看着宁湛向他一步步走来她唇角的笑容也缓缓拉升，直到宁湛走到了她的跟前，她才点头笑道：“你终于回来了！”伸手用绢帕抹去他额上的污迹。

    “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那么久，是我的不是！”

    宁湛点了点头，他的嗓音有些干涸暗哑，情绪也有些低沉，这些萧怀素自然发现了，可眼下她还不好过问，因为有一双眼睛正怀着不善地盯着她，正是与阮氏站在一起的宁沅。

    萧怀素侧身对着宁沅淡淡一笑，又问宁湛：“怎么只有你与二哥回来了，三哥他人呢？”

    “三哥……他落崖了！”

    宁湛抬起了头来，眸中神色不知是喜是悲，只抿了抿唇，“我与二哥追着三哥而去，当然路途中也是一阵交手，我没有出重手擒他，却不想二哥反被他的袖中弩箭所伤，不过二哥反应及时，好在只是擦破了皮并无大碍，我这才动了怒……一路追击下去，竟是把他追得跳了崖！”

    宁湛说到这里一双眼睛竟然隐隐泛着红，若是可能他根本不想要宁沣的性命，可眼下却是将宁沣给逼着寻了死，若说他没有一点责任也是不可能的。

    “六弟，你已是对老三多加忍让宽容，是他自己不识好歹！”

    宁沅冷哼一声，宁沣的死对他可没有什么影响，这本就是个追名逐利的家伙，从前也不见得对他有多好，眼下死了倒也清静。

    “可有让人去搜寻？”

    萧怀素握了握宁湛的手，心下微微发凉，或许走了一个宁沣，来的这个宁沅才是最狠的角色，他们这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宁湛对兄弟之情尚还有几分挂念，可这个宁沅与她想像中确实有点出入，原以为只是个打仗的莽夫，可如今看来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回来之时已经吩咐人去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宁湛回握住萧怀素的手，又将她引到了宁沅跟前，“怀素，这还是你第一次见二哥。”

    “见过二哥。”

    宁湛正式引见了，萧怀素自然便对宁沅行了一礼。

    “不敢！”

    宁沅冷笑着摆了摆手，“弟妹是胸怀韬略之人，我这个粗人可当不得你这份礼！”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丝嘲讽。

    阮氏觉着有些尴尬，不由轻轻拉了拉宁沅的衣袖，“二爷，事情也不是你想得这般……”

    宁湛觉出了一丝不对，只转向萧怀素道：“怀素，这是怎么回事？”

    “想来是二哥对我有些误会了。”

    萧怀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扫了一眼宁沅，这才对宁湛解释道：“原本二哥是想要接了二嫂和雨姐儿他们出去，只是没想到我提前将人给送走了，二哥找不着人自然积了一肚子怨气……”说罢轻轻按了按宁湛的手，又暗自给他使了个眼色，“加之后来我给送了几样二嫂他们的信物过来，二哥这才肯出兵相援，虽则你知道我不会将二嫂他们怎么样，但二哥却是记恨上我了！”

    萧怀素这番话说得一片坦然，当然并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宁湛听了之后沉默不语，虽然萧怀素的做法有些欠妥，但却都是为了他，他根本无法苛责于她，而且他知道自己妻子的为人，断不会伤害阮氏母子的。

    想来当时这样也是权宜之计。

    可宁沅却不这样想，听萧怀素自己承认了这事，更是被气得笑了起来，“弟妹倒是好胆识，竟然敢在我面前说起这事，就不怕我秋后算帐？！”言语中已是有了几分狠厉之意。

    “二哥是男子汉大丈夫，是做大事的人，若是为了这区区小事也要与我计较，那我这个做弟妹的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怀素淡然一笑，却是微微抬起了下颌，怡然不惧，“再说二嫂已经安然地站在了你面前，雨姐儿与乾哥儿也在府中候着，二哥大可以去看看他们是否毫发无伤，就知道我说的是否属实了。”

    “这个我自然会去求证！”

    宁沅冷哼一声，又对宁湛道：“你倒是娶了个好妻子！”说罢转向阮氏道：“咱们这就回去看看。”拉了阮氏就往外走，他可信不过萧怀素，还是眼见为实来得好。

    等着宁沅夫妻离去，宁湛这才转向萧怀素，叹了一声，“怀素，二哥的性子睚眦必报，就算你本没有那个心，被他以为是那样了，今后他也不会原谅你的。”

    “我不要他原谅我，我只要你平安就是！”

    萧怀素摇了摇头，又拉了宁湛的手抚在自己的脸庞上，“而今你平安回来了，这对我来说就比什么都重要！”说罢唇角展开了一抹笑颜。

    “你这傻丫头！”

    宁湛手臂一揽便将萧怀素拥在了怀中，俩人静默了一会儿，他这才道：“如今我已经让人料理着战场的后续事务，咱们也快些回府吧！”

    就这样放宁沅先回去他可也有些放心不下，府里还有元哥儿呢。

    许是看出了宁湛的几分担忧，萧怀素笑道：“别急，元哥儿有涟漪看着，寻常人还是近不了他的身的，我还有事与你说。”

    “什么事，咱们边走边说。”

    宁湛牵着萧怀素的手出了营帐，找到自己的马匹后便将她给托了上去，这才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可能会有点颠，你坐稳了。”

    宁湛扶住了萧怀素的腰，又让她拉着缰绳，这才双腿一夹马腹任由马儿跑了起来。

    “呀！”

    疾风吹过，卷起萧怀素脸颊边的长发，她止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她也不是没骑过马，只是受不住这种颠簸，可眼下为了早些赶回侯府，也只能这般了。

    还好身后有宁湛温热的怀抱紧紧将她包裹住，萧怀素才觉得好了几分，等逐渐适应了这种不适，在回侯府的路上她才把自己的担忧说给宁湛听。

    这其中除了朝廷会给的惩罚之外，还有就是宁沅这个人。

    若说宁沣是狼，虽则狡猾，却也算不得卑鄙，他想要什么也会凭自己的真本事去取，如今战败了居然还有勇气跳崖，在某一方面来说，这样的人虽然可恨，却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的。

    可如今宁沣不在了，却回来了一只叫做宁沅的老虎，萧怀素只觉得担忧不仅没有过去，反倒更上了一层。

    等着俩人到达侯府落了马后，宁湛才扶着萧怀素往里走去，面色中也带着一丝沉凝。

    萧怀素转头看了宁湛一眼，轻声道：“我也不希望你们兄弟同室操戈，可若是因着我而让二哥生了不满，我就怕……”说罢轻叹了一声。

    他们夫妻都不是留恋权势之人，若不是宁沣要挑起这场祸事，原本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如今将西北搞成了这副模样，不仅是对皇上不好交待，只怕宁远归来后他们也会觉得惭愧。

    “二哥他心思深沉，眼下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宁湛默了默，才道：“横竖等这边的事情料理妥当了，二哥还是要回边防的，若是让七弟去长年驻守，我又不放心，毕竟眼下三哥他……”话到这里倏地一停，宁湛抿了抿唇，看向不远处急步走来的众人，不由负手在后提醒萧怀素，“姜姨娘与三嫂来了！”

    “什么？”

    萧怀素微微怔了怔，一转身果真见着姜姨娘与马晴雯正快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众丫环，不由轻嗤一声，“那个时候怕呆在侯府里不安全，提前就远远地躲了开去，眼下战事初定，她们竟然就敢冒头了，也不怕我拿下他们？！”

    按理宁沣犯过，与他有牵连的姜姨娘与马晴雯也该一同惩治，更不用说马家还在这场战事中充当了主角，马晴雯更是逃不脱惩处。

    “你们把三爷怎么了？”

    马晴雯惨白着脸色，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若不是宁湛眼尖搂着萧怀素退后两步，她那尖长的指甲便要招呼到了萧怀素的脸上。

    她知道如今安然无恙地回到侯府的人是宁湛，那么宁沣必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不然怎么会这般？

    “我的沣儿，宁湛，你是不是害了他的性命？！”

    此刻姜姨娘也接近崩溃的边缘，全身颤抖着怒视宁湛，要知道宁沣是她全部的依仗，若是这个儿子不在了，她还有什么？

    “眼下三哥还生死未卜，若是找着了他，你再说这话不迟！”

    宁湛抿紧了唇，将萧怀素护在一侧，对着姜姨娘他也没必要客气什么，这个女人一直在挑唆算计，若是没有她在估计宁沣也不会被鼓动着做出这一切。

    “即使找着了，这也与你没什么关系。”

    萧怀素拉了拉宁湛的手从他身旁站了出来，目光一一扫过姜姨娘与马晴雯，“三哥今日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说罢冷哼一声，“成王败寇，他胆敢反抗世子，那就是忤逆作乱，就是公公知道了他的惩罚也不会轻，而如今他只是自己跌下了悬崖，这又与别人有什么关系？”

    “跌下悬崖？”

    马晴雯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她已经在不久前接到了她父亲的死讯，可眼下宁沣又这样……跌下悬崖的人焉还有命在？

    可若是宁沣不在了，他们孤儿寡母的又该怎么办？

    “你骗我，沣儿怎么会自己跌下悬崖？一定是被你给逼的，你还我儿的命来！”

    听了萧怀素这一说，姜姨娘原本堪堪稳住的最后一根神经也在此刻骤然断裂，发疯似地扑了过来，却被石娟石毅上前给挡住了。

    宁湛只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吩咐道：“将她们暂时押下看守住，事后我自有定夺！”

    “是，世子！”

    石娟与石毅领命而去，捂了姜姨娘与马晴雯的口鼻拖了就走，根本让她们没有反抗的余地，她们身后的丫环早已经瑟瑟发抖地跪了一地，此刻也被跟上来的护卫们一同给押走了。

    宁湛这才带着萧怀素继续往里走，他压低了的说话声却静静地响在萧怀素的耳侧，“二哥想必早已经回府，姜姨娘与三嫂却跑到我们跟前闹腾，想必是听说了点什么。”这便是有些怀疑宁沅借姜姨娘她们婆媳的手来他们夫妻跟前闹腾，绝对是没安好心。

    “三哥战败，她们也闹腾不出什么。”

    萧怀素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宁湛的猜测，不管宁沅是打的什么主意，眼下这个侯府还是他们掌家，不可能让宁沅闹出什么事情来。

    “去看看元哥儿吧！”

    宁湛拉着萧怀素往“归园”而去，这么久没见着儿子他心里也甚是想念，如今府里也就他们几个主子，经历了战事后显得有几分清冷落寞，甚至那些下人们看见他的目光也多有躲闪或是畏惧。

    宁湛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血污的铠甲，脚步就是一顿，“瞧瞧我这样子，还是洗洗再去见元哥儿，不然得吓坏他！”

    萧怀素又转头看了过来，宁湛除了一身的脏污外，确实外甲上覆了好些沉旧的血色，起初她没怎么留意，此刻看来不免心惊，只拉了他的手关切道：“这些都不是你的血吧？”

    “不是我的，别担心！”

    宁湛笑着摇了摇头，又抚了抚萧怀素的脸蛋，“你先去元哥儿那，我梳洗后换身衣服再来。”

    “行，你去吧！”

    萧怀素点了点头，到了“归园”外与宁湛便分道而行，眼下元哥儿正在白涟漪的看护下，她倒是放心的。

    等着晚膳时大家还是聚到了一起，阮氏与宁沅站在一处，一对儿女站在他们身旁，一见着萧怀素夫妻到来，宁雨倒是跑了过来拉住了萧怀素的手，笑道：“六伯母，这些日子雨儿可想你了。”又见宁湛的目光转来，微微红了脸唤了声，“六伯父！”

    “雨姐儿乖！”

    萧怀素笑着点头，宁湛又邀了大家入坐，等所有人都坐定后，这才转向宁沅道：“这次多亏了二哥！”

    宁沅似笑非笑，“世子言重了！”

    “三哥……的尸首已经找到了，我已着人将他收殓入棺，择日安葬！”

    宁湛说起这事来微微敛了面色，虽然说宁沣的结局早已注定，可真的知道了这个消息心中还不免一阵伤感。

    “三哥他……”

    宁泽一直在城内固守，战场上根本没有他的用武之地，而他的消息自然也没有萧怀素的灵通，此刻听说了这事很是震惊，那双握住筷子的手也微微抖了抖。

    “三哥坠崖了。”

    宁湛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宁泽眸中的神色复杂变化，片刻后也是叹了一声，“如今有这个结果也是三哥走错了路，怨不得六哥！”

    宁泽很清楚自己眼下跟着的是谁，他与宁沣虽然从前有些交情，但也是宁沣无情在先，如今也不能怪他无意，毕竟宁沣的路是自己选的，生与死也不该有什么怨尤才是。

    “七弟倒是看得开，我怎么记得你从前倒是与老三走得近，眼下却是变了？”

    宁沅扯了扯唇角，手中执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宁泽一张脸涨红了起来，这才喝下了杯中酒，“老三不在了，可咱们的日子还是照样要过，世子你说呢？”说罢饱含深意地看向宁湛。

    “二哥说得是。”

    宁湛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又道：“战事虽则平息，可要料理的后续事务还很多，想来朝廷那边不久后也会有旨意传来，咱们须得小心应对。”

    宁湛话音一落，宁沅面色便是一凛，他倒是漏掉了朝廷、皇上，这些可都是站在宁湛一边的，与他可没有半点交情。

    “好了，瞧你们兄弟几个聊得这般投契，菜都冷了，快些吃吧！”

    阮氏觉着气氛有些不对，赶忙出来圆场，萧怀素便也笑着点头，“还是二嫂周到。”又递了包银的象牙筷给宁湛，“咱们好久没坐在一起用饭了，等吃过之后你们兄弟再长谈可好？”

    宁湛接过筷子，目带温和地对萧怀素点了点头。

    之后的这一顿饭倒是吃得寂静无声，白涟漪还暗暗对萧怀素挤了挤眼，却被她摇头止住了，再低头时眉宇间已经多了几分心事。

    看来宁沅的针锋相对不是她的错觉，即使她不想与二房起了嫌隙，可如今这样恐怕也再回不到从前。

    第二日宁家兄弟几个便去料理战场的后续事务，女眷们照样呆在府中。

    阮氏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避着萧怀素，也拘着一双儿女不往“归园”跑。

    倒是姜姨娘与马晴雯被关在自己苑落里哭得声嘶力竭，隔着好远都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可怜了启哥儿！”

    萧怀素抚额感叹了一声，启哥儿是宁沣与马晴雯的儿子，如今也是四岁有余，正是懵懂的年纪却要经历这样的惨事，这对他的人生一定会产生重大的影响。

    可宁沣去世，等待着姜姨娘与马晴雯的结果也一定不是好的，将来启哥儿又要何去何从？

    是继续养在宁家，还是……

    萧怀素也有些烦恼，她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可若是养大了启哥儿，将来他反倒恨上了他们这又算什么？

    夜里等着宁湛回府，萧怀素又将这事说与他听，“不然寻个亲戚将启哥儿给送走，也免得他将来记事了心怀恨意，这与谁都是不好。”

    “这事先缓缓。”

    宁湛目含深意地握住了萧怀素的手，低声道：“朝廷来人了。”

    “真来了？”

    萧怀素微微一惊，这些人倒是来得不早不晚，战事结束就到了，可不正是巧吗？

    “可是带着军队来的？”

    萧怀素又问了一句，其实她也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为了西北的内乱就出动朝廷的军队，劳命伤财不说，恐怕也实非朝廷所愿。

    “没有。”

    宁湛摇了摇头，“特使明天就能到达西安府，今儿个是使人先来传了信。”说罢又握紧了萧怀素的手，感叹了一声，“到底离开之后已是不一样了，皇上待我再不如从前。”

    新旧臣子的更迭，皇上跟前自然有了其他的宠臣，不见面情谊就会慢慢变淡，古今皆同。

    宁湛虽则是有些伤感，但到底明白这个事实。

    “那这次可会问你的罪？”

    萧怀素咬了咬唇，略有些担忧地看向宁湛。

    “不知道，只有待明天作分晓了！”

    宁湛长长地叹了一声，双手枕在脑后，脚一抬便仰倒在了床榻上。

    他能够明白为什么这次特使来没有军队跟随，只怕哪一边获胜，皇上都会有不同的处理方法，并不是一味地偏帮于他。

    虽然知道这是帝王之术，可想着从前在军中的情谊，也不免有些伤怀。

    “别想那么多了，”萧怀素轻轻地倚在宁湛的胸口上，有一下没一下地伸手抚慰着他，“君臣有别，咱们本来就没有寄望朝廷做些什么，如今只盼着责罚不要过重，这便是好的了。”

    西北妄自发动内乱，这已经属于违法的行为，皇上的责罚是一定的，眼下就是不知道轻重如何。

    萧怀素也有些担忧。

    “不管什么，我都会一力承担。”

    宁湛扶住了萧怀素的肩膀，手指的力道略微紧了紧，皇上即使要责罚总也不会要了他的性命吧？

    这一点他还是能够确信的。

    虽则宁湛是这样说，可萧怀素见到这位皇上派来的特使是也是吃了一惊，因为这人还不陌生，以前也算是有个一面之缘，正是安陆侯本人，也就是石瑞琪的父亲。

    这个在两次政变风波中都屹立不倒的安陆侯，可不像他外表看起来的这般鲁莽不堪，实则是个心思细腻，极为精明的人。

    “侯爷这次负圣命而来，确实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宁湛接待了安陆侯，态度谈不上热络，倒是与他平日里的风格一致。

    “世子说笑了，西北这么大的动静，皇上自然是要让人来查探一番的，石某有幸得到这个差使，却也是缘分。”

    安陆侯清了清嗓子，目光左右环视了一眼，这才道：“我在入城之前便听说侯爷竟是不在这里？”

    “家父与家母同游而去，确实不在府城里。”

    宁湛点了点头，当日他只是向京中传了个消息，毕竟宁沣的阵势摆在那里，这场战争是无可避免的，他不可能瞒而不报，这一系列的举动也是希望皇上能够体谅他的无奈之举。

    “那真是不巧了。”

    安陆侯目光一闪，又故作深沉地轻抚了抚颌下长须，“这次来到西安府颇费了我不少时日，算算日子如今已是五月了。”说罢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转身萧怀素道：“恐怕贵妃娘娘如今已经平安诞下龙嗣了。”

    萧怀素本就站在宁湛身旁，此刻听安陆侯这样一说不由福身行了一礼，“算算日子也是这个时候了，多谢侯爷记挂。”

    萧怀素倒是明白安陆侯这个时候提起杜延玉是何意，这个人太过精明，知道她在京城中还有关系倚仗，若是杜延玉一举得男那今后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他也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将宁湛给得罪死了。

    “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世子夫人时还是个小女娃，没想到转眼间都这般大了。”

    安陆侯扯了扯唇角，面上虽有笑意，那笑却未达眼底，他也算是识时务的，就算心头还记着当年宁湛对石瑞琪的断臂之仇，可今时今日也不是他清算旧帐的时候，再说这家人他怕是真的惹不起，若是一不小心动了邪念，或许会给石家埋下无尽的祸根。

    好在如今他的孙儿已经出生了，石瑞琪虽然废了一臂，可眼下却是更懂事了，也许就是这些经历才让他成长了起来，祸福果真是相依相随的。

    这样想着，安陆侯不由收敛了心神，认真地说出了今日到来的目的，“西北妄动战火，虽则说是你们宁家的家事，可这也不是皇上所愿……皇上念在世子也是无心之过，就我所见那贼人已经伏法，皇上便决定小惩大戒，勒令西安府的税收加倍，不过仅此三年罢了，这一点世子可放心，皇上到底还是顾念着你们从前的情谊。”

    听了安陆侯这话，宁湛唯有一脸苦笑，只起身对着京城的方向拜了拜，“微臣谢过皇上仁爱体恤，原本是该亲自上京请罪的，可眼下……”说罢看向安陆侯，“侯爷也知道我暂时走不开，我会修书一封请侯爷带回面呈皇上，等着料理完手中的事务，必定亲自上京请罪！”

    “世子有这心就好，我会向皇上转达的。”

    安陆侯点了点头，俩人又是一番客套寒暄，宁湛这才命人带了安陆侯下去歇息。

    等着厅里只剩下两人时，萧怀素才骤然松了口气，一手放在宁湛的肩膀上，“若只是罚税三年，这还不算重。”她是怕惩治到人头上，到时候宁湛难免要受皮肉之苦，眼下这般正好。

    宁湛仰头看向萧怀素，又拉了她的手拍了拍，叹道：“只怕这也是托了你表姐的福气。”

    “你是说贵妃娘娘？”

    萧怀素微微一怔也反应了过来，杜延玉诞下龙嗣这可是普天同庆之事，因为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会被奉若珍宝。

    在这个当口上，皇上自然不好大加责罚宁湛，怎么说萧怀素与杜延玉都是关系要好的表姐妹，还有杜家的面子在那里，也就略微地警告了一番。

    “我也希望贵妃娘娘一举得男，这样杜家在朝中的势力将更加稳固。”

    宁湛笑了笑，“如今算是了了一件事情，剩下的便是二哥那里了……”言罢眉头不由轻轻皱起，见萧怀素望了过来，才缓声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初是本着换防之意，眼下三哥也不在，二哥只怕不肯轻易离开了……”

    “这个咱们慢慢想办法，也不急在这一时。”

    萧怀素按了按宁湛的手，又道：“二嫂他们夫妻那么久才团聚一次，还有雨姐儿与乾哥儿必定也是想念父亲的，这样的天伦可不只咱们能有。”

    宁湛扯了扯唇角，“你说得也是。”

    “皇上虽然宽宏大度饶了咱们这一次，可姜姨娘与三嫂那里怎么处置却没说，这是让咱们看着办吗？”萧怀素扯了扯宁湛的衣袖，“若是可能，我也不想三嫂那么惨，毕竟还有启哥儿在呢！”

    马晴雯丧父丧夫，若是还要与儿子生生分离，那确实让人有些不忍。

    “你没听安陆侯所说吗？”

    宁湛摇了摇头，又一指点在萧怀素额头，“他都说了皇上知道这是咱们的家事，家事自然咱们处理了就好，三嫂那里……”微微一顿，想了想才道：“我也不打算对她怎么样，便将她与姜姨娘还有启哥儿一同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住着吧，让他们一家人有个善终！”

    原本宁湛还担忧京城的责罚会牵连到宁沣的妻儿，可既然安陆侯传来口信说是皇上让他自己处理家事，他自然就宽容以对，总要为宁沣留下点血脉，再说启哥儿被谁养着都是不好，不若让他待在自己母亲的身边。

    “也只能这样了。”

    萧怀素点了点头，虽则她能够想到启哥儿在马晴雯身边会被养成什么样子，或许将来长大了又是一个对他们敌视的亲人，可眼下真要她下狠心分开他们母子她又有些做不到。

    算了，由着他们吧！

    就算启哥儿长大了，没有兵权实力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再说马家一系也正式被宁湛收编，在他的监控下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解决了这些事情后，萧怀素算是松了口气，可紧接着更大的难题出来了，宁沅果真是不肯走了，而跟随他返回西安府的军队也照旧扎营在城外，每日里的军需消耗也成为了他们的一大难题。

    她自然明白宁沅不派遣军队回边防是什么意思，这些人是他的依仗，他若是想要做点什么，自然一呼百应，连宁湛都耐何不了他。

    这就像是个无赖霸占着井口一般，他乐得让众人喝水众人才有得喝，若是有一日他将井给封了，说这井就是他的，谁还敢再来取水？

    宁湛确实不想再与宁沅起干戈，毕竟西北战事刚歇，如今又加重了赋税，正是与民休养之时，确实不能再发动战争了。

    所以宁湛忍下了宁沅，之后派了宁泽先去边防，好说歹说才让宁沅分了一半的兵力让宁泽给带走，不然这么多人的吃喝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军粮的补给是一条长线，军需官是按需分配到各地，不然本应该呆在边防的军队就要吃边防的粮饷，在西安府外呆一时可以，可呆久了却是万万不行的。

    宁沅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答应了宁湛的要求。

    而此刻在二房的住处，宁沅正与阮氏母子呆在一处。

    或许在许多个日夜宁沅都曾幻想过这样的时刻，与妻子孩子们静静独处，享受那份难得的时光，如今实现了，又觉得一切恍如做梦一般，看着妻子爱慕关切的眼神，看着孩子们和乐融融的笑脸，他骤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也许长久的分离就是为了今日的相聚，也许那些在戍边时得不到的温暖与关切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幸福。

    当然，若是没有同在府中住着的宁湛与萧怀素，一切便更加圆满了。

    宁沅忘不了萧怀素当日使下的计谋，当然她并没有对阮氏母子做些什么，若真做了什么，此刻他也不会放过她。

    可万一他没有出兵帮助宁湛，或许又是另一番结局了，他可不相信那些假设和如果。

    总之萧怀素在一日，对他来说就是个潜在的威胁，又加之宁湛在一旁相扶相帮，这对夫妻同样让人不敢小觑！

    宁沅心思一沉，暗自在心头计较起来。

    而对于许久未在一起的丈夫，阮氏自然是乐得与他在一处，又忙着削水果摆糕点，斟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宁乾对父亲倒是有些敬畏，有心想要亲近，却又没那么大的勇气，只规矩地站在一旁，用孺慕的眼神看着他。

    宁雨倒是活泼了许多，全然不见宁沅那一张威严的面孔，只倚在宁沅身边，挽着他的手臂撒着娇，“父亲没回家之前母亲就一直念着您，如今咱们一家团聚了，雨儿很开心！”说着轻轻地倚在了宁沅的肩头。

    “你这丫头，再过两年便是大姑娘了，还这般像小孩似的撒娇，也不怕人笑话？！”

    宁沅的话语虽则有些生硬，也能看出他平日里不大爱说这些话，可女儿的亲近也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天伦之乐，唇角隐隐带着一抹笑容。

    “雨儿再大，不也是您的女儿？”

    宁雨呵呵地笑着，一旁的宁乾也很是羡慕，不过让他一个大男人这样倚在宁沅肩头他又做不出来，这果真只是女子独有的权利。

    “父亲，咱们会跟着你去军营戍边吗？”

    宁乾清咳了一声插进了话来，其实他很钦佩自己父亲的勇猛，所以也希望自己能成为这样的大将军，将来独挡一面。

    随着宁乾话声一落，整个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连阮氏都有些诧异地看向宁乾，她有些不明白儿子的心思了。

    “为什么这样说？”宁沅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宁乾那期待的眼神不由面色沉了沉，“眼下老七已经去戍边，就算要回去也不急在这一时。”说罢微微皱眉，“怎么，如今在这里不好？”

    西安府城里的生活到底安宜了许多，在这里住了一阵子后他也有些懈怠了，确实是安宜的生活让人变得软弱，或许那种铁血杀伐才更适合他。

    可就这样将西安府的一切拱手让给宁湛他又不甘心。

    前些日子京城的特使来了，不过皇上也没给什么大的处罚，这想来也是看在宁湛的面子上，毕竟宁湛是从龙之臣又曾经立下过大功，与皇上的交情又非同一般，这也让宁沅有些忌惮。

    可眼下安陆侯已经离开了，宁沅的心思又有些活泛了起来。

    “也不是不好。”

    宁乾微微有些犹豫，却还是如实地说道：“父亲，六伯父他们对咱们都很好，六伯母还特意请了夫子教孩儿课业，可孩儿志向不在此，就想如父亲一般上阵冲锋，杀敌立功！”

    “傻小子，你眼下还那么小，杀敌什么时候没有机会？！”

    宁沅笑着揉了揉宁乾的脑袋，“你父亲我就是从小不爱学业，如今才这般五大三粗的模样，你可不能像我！”说着又转向了阮氏，眸中光芒一闪，“怎么世子妃还为乾哥儿请了夫子？”言语中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阮氏点了点头，“弟妹确实待咱们也不差，乾哥儿的师傅就有几个，做学问的练功夫的都有，得空了她还亲自教雨姐儿管家理帐，针线上也没落下，都是请的最好的绣娘来教导。”

    凭良心说，萧怀素对他们母子三人都是极好的，可阮氏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到底如今是别人掌家，若是再发生上次那种事情，萧怀素想要送他们母子到庄上暂避的话，她连反对的意见也不能提。

    怎么想也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再说这侯府将来也是宁湛夫妻的，被宁乾这一说，阮氏也动了心思，想跟着宁沅一同离去。

    “照你这么说来，她这个当家主母倒是做得半点不差！”

    宁沅轻哼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冷笑，却不觉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低头才瞧着宁雨眼眶发红地望着他，不由纳闷了，“怎么好好的要哭了似的？”说罢用略显粗糙的大手抚去了女儿眼角的泪痕。

    宁雨拉住了宁沅的手，“父亲，雨儿大胆，有些心里话想要说给您听！”

    “喔？说来听听。”

    宁沅微微挑眉，原本想要拿开自己的手，可女儿温软的小手透着依恋与敬慕，他到底心软一时没有动弹。

    “前些日子三伯父挑起战火，咱们虽然没有亲见，可听着府中下人的形容还是很害怕……”宁雨说到这里话语顿，又咬了咬唇，道：“所以女儿希望再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好不好父亲？”见宁沅愣了愣，宁雨便扑在了他的怀里，“父亲，雨儿想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不要分开，您就随了哥哥的念想带着咱们去戍边吧！”

    宁雨是个聪明的小姑娘，若是当初她将宁沅派人暗递消息的事情告诉萧怀素是一时情急下的冲动，那么如今这样做便是深思熟虑下的行为了。

    因为连她都看出了自己的父亲也有了当日三伯父的那份念头，她如何不害怕？

    明明是一家人，却非要兵戎相见，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可若要她真看着自己关心在乎的人受到伤害，她是怎么样都不肯的。

    可若是两家人分开能够避免这些，她也愿意跟随着自己的父亲去戍边之地。

    在宁沅怀中，宁雨还不忘给宁乾使了个眼色，接收到这样的暗示，宁乾也不笨立马跪倒在宁沅跟前，磕头道：“我与妹妹心愿相同，还请父亲成全！”

    “你们俩……”

    宁沅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竟然如此懂事听话，当然这或许也是受了萧怀素的影响，他暂时不好分辨这是不是别人有意为之，但儿女的愿望他又不能一力违背，只看向阮氏道：“你呢，也是这样想的？”

    “二爷，妾身跟着你本来就不求富贵，如今我想的便是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平乐安康地过完一辈子，至于在哪里妾身并不在乎！”阮氏眸中也浮起了泪花，“你在哪里，我们一家人就在哪里！”

    “你们……”

    宁沅感慨地摇了摇头，沉默良久才道：“这事，容我再好好想想。”

    发生在二房的事情萧怀素并不知道，可过了一段日子之后宁沅竟然向宁湛主动提议要回去戍边，他的原话好像是这个意思：宁泽毕竟太过年轻怕他防不住外族的入侵，有他在宁家军才能继续维持着这片西北之地的安宁。

    “这……真是让我没有想到。”

    萧怀素得知这事后也是一阵诧异，她原本以为宁沅带来的威胁会比宁沣更大，却没想到这样就解决了，实在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我也是没料到，或许是咱们想错了。”

    宁湛心中还有些歉疚，因为有段日子连他都在猜测宁沅是不是别有用心，可眼下人都要走了，难道宁沅还会主动再挑起争端不成？

    “二哥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萧怀素紧接着问了一句，便见宁湛微微一想后才道：“要求倒是没有，只是二嫂要带着孩子们跟着二哥一同戍边。”

    “雨姐儿与乾哥儿也要走？”

    萧怀素微微皱了眉，她其实挺喜欢这两个孩子的，善良、正直，这样的品德让人很是欣赏。

    宁湛也是颇感无奈，“估计是他们一家人做出的决定吧！”

    二房离开的这一天正是七月里最热的时节，可两个孩子却很是兴奋，宁乾已经骑着马儿溜了几圈，宁雨也在一旁与萧怀素话别，言语中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与憧憬。

    “你这孩子，好好的西安府城不呆，偏要去戍边之地，这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萧怀素轻轻地抚了抚宁雨柔嫩的脸蛋，又让代儿取了两盒桂花脂膏来，“西北风沙本就大，我还怕你们母女在那边皮肤变得粗糙，经常抹点这个会好些，他们男人倒是用不着。”

    “我代我娘谢谢六伯母，还是您对我们最好了。”

    宁雨笑着接过了盒子，又递给了身后的丫环拿着，只牵了萧怀素的手轻声道：“雨儿很舍不得您……”说罢轻轻靠近了萧怀素在她耳边低声道：“其实我也不想离开，可若是父亲还呆在这里只怕就有其他的想法，若是与三伯父一样那就……”说完摇了摇头。

    宁家的人都是她的亲人，她不愿意见着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如今三房都已经这般了，她更不想让二房也变成这样，再说她很喜欢这个一直亲切对待着她的伯母，也希望大家心中都一直保持着这份平和与真挚。

    “你这孩子这么那么懂事呢？！”

    萧怀素诧异得看向宁雨，心中的疑惑一下便解开了，她就奇怪怎么宁沅会这样就同意回去戍边，原来竟然是宁雨起的作用，不由感慨地抚了抚宁雨的发鬓，“你父母有了你这个好女儿，真是他们的福气！”

    “我会想你们的！”

    宁雨抹干了泪，对着萧怀素点了点头。

    “若是吃不了那里的苦尽管回来就是，什么时候府里的大门都会为你们敞开着！”

    萧怀素拍了拍宁雨的肩膀，看着那驻扎在城外的一半大军随着宁沅一同离去，她那颗久未放下的心终于是定了下来。

    宁沅的离去让侯府的日子又恢复到了正常。

    宁沣早已经入土为安，至于他的是非对错也不好再去追究，再说姜姨娘与马晴雯母子又已经住在庄上，马家失势，再也没有人能够影响到宁湛的地位。

    而眼下萧怀素唯一还心忧的就是宁远与袁氏的下落，不知道这俩人是否已经汇合到了一处，还是在外各自漂泊着。

    父母行踪不定，做子女的自然也踏实不下来。

    在这些恼人的事情之外，让人感到欣慰的事情也不少。

    前不久萧怀素已经收到了京中的来信，杜延玉平安诞下了皇上的第一子，仆一落地便被封为了弘王，可见其恩宠无双，杜家的势力也是如日中天，相比皇后的地位反倒弱了很多。

    萧怀素也知道了皇后提议开春之后便进行新皇登基之后的首次后宫选秀，这当然是为了绵延龙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分薄杜延玉的龙宠。

    萧怀素虽然为杜延玉难过，却也知道她身在帝王家，荣耀自然是有的，可却要忍受一夫多妻，这是无可避免的，也是谁也无法说道的。

    即使杜延玉与皇上情深意重，可为了朝廷与后宫的平衡，为了江山社稷，皇上也会走出这一步的，因为他是天子，并不是一个女人平凡的丈夫。

    可杜延玉已经生下了儿子，又有杜家的扶持，想来在后宫中地位也算稳固，就连皇后也不敢欺负到她的头上。

    这样想想，萧怀素稍稍觉得宽慰了些。

    叶观澜的婚事原本是要在今年举行的，可因为萧怀素他们无法归来，这人恁是将婚事又给推后了些，顺道就定在了萧怀秀出嫁的那一年，没想到女方竟然也同意了，对于这个难得的金龟婿，想来女方觉得就算再等等也是值得的。

    而白涟漪便要在九月嫁给季月笙了，这场亲事办在了杜家村。

    好歹季月笙也是杜家族学里的夫子，为了这场亲事，季月笙住的老房子也好好地修缮了一番，看起来也像模像样，颇为喜气。

    白涟漪愿望成真，作为新嫁娘却半点没有娇羞，成了亲后倒是老实地向萧怀素讨教起来管家的种种庶务琐事，一副要当个贤妻良母的模样。

    当然这性子还是没什么转变，在家里都是季月笙听她的话，白涟漪还常常拿这事来与萧怀素打趣，“看见没有，听妻子的话才会兴旺发达！”

    “这是什么歪理？！”

    萧怀素白了她一眼，“你这是欺负季夫子老实，哪天他要受不住跑了，得有你哭的地方！”

    “不会吧？”

    白涟漪听了之后一脸愕然，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女人太凶悍了会吓跑男人吗？

    “夫妻之间相处便是要互相信任和尊重！”

    萧怀素一指点在白涟漪额头，“你这样是将他放在了什么位置，长此以外下去必定会出问题的。”

    “可我没觉着什么不对，他也从来没有说过啊！”

    白涟漪一脸茫然，又咬着唇想着自己没做对的地方，也不觉着季月笙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他这是让着你，宠着你，毕竟是个男人，还是要面子要自尊的，你这人也就是太大大咧咧的，如今成家就该长点心，好好地将你们这个小家维持下去！”

    萧怀素摇了摇头，又对白涟漪说起了做一个妻子应该具有的品德，虽则每一对夫妻的相处模式都不同，但想来谁爱谁多一点就会比对方多一点宽容、迁就和忍让，但我们却也不能认为对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爱都是相互的，包容与体谅也应当是这样，没有人能够一直地付出不求回报，一年可以，十年也行，可几十年呢，这样的坚持下去难当还不能得到对方的回报相待吗？

    就只是这样一想，便觉得心都凉了几分。

    被萧怀素这样一说，连白涟漪自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只低头对着手指小声道：“我做得有那么过分吗？”

    “这个我不知道，你自己想。”

    萧怀素抿了抿唇，端起茶水啜了一口，半晌才道：“也不是让你改变得有多厉害，或许适当的时候尊重一下他的看法和选择会更好，不定什么事情都要你拿主意，要说做学问，人季夫子可比你厉害多了，你也要看到他的优点，他闪光的地方！”

    白涟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回去我再琢磨琢磨。”

    或许也是萧怀素这番说教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之后她再见到季月笙后也觉得这人都比从前开朗了不少，至少面上带了笑，神采飞扬的，再不像从前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白涟漪夫妻关系美满，年前又传出怀孕的消息，萧怀素自然是替她开心。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过去了，宁远与袁氏都离开快一年了，整个侯府虽然还像往常一般，可没有了武安侯夫妻的府邸总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

    也有不少将领向宁湛建言，请他继了武安侯的爵位，其实这只是个程序上的问题罢了，只要向朝廷上表，世子继承爵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对于这件事情，宁湛却一真没有松口。

    萧怀素知道他在等，等着一个未知的结果，或许有期待，但也免不了期待落空后的无奈与伤感。

    作为宁湛的妻子，她自然是支持他的决定，日子也照样地往前过着。

    元哥儿如今已经一岁半了，小小的胖人儿走路摇摇摆摆的，却特别喜欢粘人，会说简单的两字词，经常把人逗得呵呵直笑，是侯府的开心果。

    杜家两老在年前也搬到了府城里来住着，一是因着杜老夫人想念萧怀素他们母子了，二是住得近了也免得萧怀素担心，冷暖都能照料着。

    只杜老太爷还是时不时地往外跑，几天就要去下盘棋钓会鱼，不然不动着这浑身都不舒坦，萧怀素只叮嘱了杜响好生照看着，便也由着他了。

    好在这两老身子骨还康健，这一点萧怀素特别留意着，保健饮食一个都不能少。

    转眼间就到了夏天，六月元哥儿就满两岁了，对于自己的祖父祖母他可一点都没有印象，若不是萧怀素时常教他看画中的宁远与袁氏，估计元哥儿根本不认得，但对他们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画中的美人上。

    “娘，蛋糕！”

    自从尝试过萧怀素亲自蒸出的圆形蛋糕后，元哥儿便好上了这一口，特别是听说生辰时吃蛋糕还能插上蜡烛，那更是喜欢地不得了。

    “放心，娘今年给你做个漂亮的！”

    萧怀素揪了揪元哥儿的小胖脸，又扬了扬手中的图纸，“你看看做个熊猫的好不好？”

    元哥儿转过头往画纸上一看，只见黑白分明的熊猫憨态可掬，大眼睛好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由乐得笑了，指着它道：“要它，要它！”

    “行，一会儿娘就给你做去！”

    萧怀素笑着点头，又让代儿卷起了画纸，抱了元哥儿在怀中感叹，“也不知道今年你祖父祖母能不能回来……”

    元哥儿一岁时战事刚歇，宁湛也忙得脚不沾地，元哥儿的生日虽然不算草草而过，但也简单得很，抓周时这小家伙也特别贪心，什么都堆在了自己的面前，倒是让萧怀素哭笑不得。

    杜老夫人说这是好事，这就说明元哥儿精明着呢，今后什么都不缺，人生富足安乐，福泽绵延。

    “祖父……祖母……”

    元哥儿怔了怔，又抓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片刻后才道：“不怕，留……蛋糕。”

    “好，给他们留蛋糕！”

    萧怀素笑着抚了抚元哥儿的脑袋，又将他交给奶娘照顾着，这才往厨房而去，儿子的生日蛋糕当然得她亲自动手，而且这个面捏的熊猫可不好弄，只怕得花去她一下午的功夫呢。

    等着晚些时候宁湛回家时，元哥儿的生日蛋糕已经摆在了桌上。

    “爹爹！”

    见着宁湛回来，元哥儿已是扑着跑了过去，一把便被宁湛给抱了起来，举着他转了好几个大圈，元哥儿乐得呵呵直笑。

    “快别转了，当心晕着！”

    萧怀素在一旁无奈地笑，又叮嘱他们小心些，不过元哥儿胆子当真是挺大的，就连被宁湛抛在空中也是不怕，还一个劲儿地乐得鼓掌。

    见这父子俩在一旁欢乐，萧怀素便让代儿将盘碟碗筷给准备好，又去请了白涟漪夫妻一同过来。

    季月笙虽则还是在杜家村里任教，但是因着白涟漪的关系不得不两地往返着，如今妻子有孕，更是要就近照顾着。

    萧怀素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白涟漪嫁人前她便送了一栋宅院给她，也就离着侯府一条街的距离，来往都很便利，两家人的关系更亲近了。

    “咱们元哥儿都两岁了，若不是干娘挺着个大肚子，定要好好抱抱你！”

    白涟漪还是热情如故，当初只有对着萧怀素母子的时候，在外人面前她可是清冷依旧的冷面神医。

    “干娘，”元哥儿拉着白涟漪的手摇了摇，又指着她隆起的肚子道：“妹妹！”

    “这是要让你给生个妹妹呢！”

    季月笙在一旁无奈地摇头，哪对夫妻不想生儿子，偏偏自己的妻子是这样，不过想想先生女后生儿也是不错，白涟漪却是乐了，“生个女儿好，今后给咱们元哥儿做媳妇！”

    这下轮到萧怀素苦脸了，只拉了白涟漪到一旁悄声说话，“观澜早就定下元哥儿了，还说他们今后生的女儿要嫁给元哥儿，这可怎么是好？”

    “他不是还没成亲嘛？！”

    白涟漪不依地噘嘴，关于叶观澜这个人她也从萧怀素口中知道了一些，“再说了他最后是生儿生女还一定呢！”说罢凑在萧怀素耳边低声道：“我这胎铁定是女儿！”

    “你又那么肯定？”

    萧怀素狐疑地看了白涟漪一眼，这个时候可没有b超哪能那么确定。

    “我自有办法的。”

    白涟漪对着萧怀素挤了挤眼，“到时候你再怀了孩子，若是想提前知道是男是女，找我就成了！”

    “这个倒不用了，是男是女都一样。”

    萧怀素赶忙摆手，只要是她生的孩子，男女都一样喜欢，“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要不今后你见到观澜后自己同他商量去！”这就是把问题给推了出去，由着他们去忙活，与哪家结亲都不要紧，只要没有血缘关系，这一点萧怀素还是通泰的。

    “娘，干娘，吹，吹！”

    元哥儿见萧怀素与白涟漪窝在了一处自然是不依，今天他可是主角，上前来便扯了俩人的衣角，攥着往桌旁拉去。

    “你们俩一会再叙，先为咱们的小寿星庆生才是大事！”

    宁湛笑着抱了元哥儿起来，他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爹，说得，对！”说着竖起了白胖胖的大拇指。

    “是，先为元哥儿庆生！”

    萧怀素也笑着点头，与白涟漪一同将蛋糕给捧在了桌上，又点上了两根红蜡烛，元哥儿鼓气一吹，两根蜡烛一灭他便吆喝着要切蛋糕，但一定要把最上面那个熊猫留给他。

    众人吃着蛋糕，倒是其乐融融。

    见元哥儿吃得满嘴满脸的蛋糕屑，萧怀素便拿了手帕给他擦拭。

    小家伙还觉得吃得不够，又用手抓了一块塞到嘴里，满满地包了一嘴，萧怀素不由点了点他的额头，“贪心，当心吃撑着了！”

    “小孩子哪里知道饱不饱的？”白涟漪也坐在一旁笑看着元哥儿，却不知道季月笙正用一种温柔的眼神看着她，还兀自对元哥儿道：“来干娘这，干娘便由着你吃！”说罢呵呵地笑了起来。

    元哥儿果然是捧着还未吃完的蛋糕往白涟漪那边奔去，倒是让萧怀素有些哭笑不得。

    这时廊下有人快步而来，宁湛先听到了动静不由转过了目光，待帘子一撩，却是石娟跨了进来，见着这满屋的人她脸上惊喜之色却未减，只福身禀报道：“世子爷，少夫人，是侯爷与夫人回来了！”

    “你说什么？”

    宁湛面色陡然一变，整个屋里都安静了下来，除了元哥儿还在自顾自地往嘴里塞蛋糕，每个人的目光都跟着转了过来。

    “是侯爷，还有夫人，他们一起回来了！”

    石娟这次是看向的萧怀素，对着她重重点了点头。

    萧怀素率先回过神来，只几步走到宁湛跟前，欣喜道：“若真是公公与婆婆回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袁氏当初的出走本来就让人多有猜测，加之后来风霄也同时离开，更是导致流言四起，他们夫妻虽然顶住了这份压力，可到底不那么让人愉快，眼下袁氏和宁远同时回来，是不是表明他们最终还是走在了一起？

    萧怀素实在是担心风霄又在中间插上一脚，也担心这次他们回来带来的是另一番结果，这可让人承受不了。

    “走，咱们出去看看！”

    宁湛稳了稳心中激动的情绪，手中的拳头却不觉收紧，多少的日子他都在盼着这一天，可这一天骤然来到，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他早已经不是需要躲在父母羽翼下的雏鸟，可父母不在身边，又是以那样的方式出走，天知道他心中的担忧有多少，更不用说又经历了那样的兵乱，若是当初父亲在这里恐怕又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三哥也不会因此而丧命，二哥也不会与他们夫妻生了嫌隙，以至于差一点又演变成同样的结局。

    萧怀素转身抱了元哥儿就走，小家伙还有些懵，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只专注着手上没吃完的蛋糕。

    白涟漪也站了起来，拉了季月笙就往外走，“一起去瞧瞧，指不定我师尊也来了！”

    季月笙只有听命的份，若是他不扶着白涟漪慢慢地去，指不定她又风风火火地跑过去了，为了为了他们母子俩的安全着想，他不得不在一旁看护着。

    正厅里，袁氏与宁远正并排而坐，看着这熟悉的地方，袁氏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若是当初我没有这样任性地离开，只怕如今府中也不会这般清静了。”

    袁氏有些歉疚地看向宁远，这一次出走也让她想清楚了许多事情，她从前的任性以及宁远一味地包容与忍让，这些都是其他人不曾给她的东西，却被她一再地忽略，甚至视作理所当然。

    风霄或许曾经在她的生命中占据过很重要的位置，但那一切早已经成为了过往，宁远才是她的丈夫，才是值得她依靠一生的男人。

    或许这个男人并不算最强大，但只要她回过头去，这个男人始终在那里等着她，不离不弃，这才是最让她感动的。

    风霄，只是她曾经的一个梦，而如今梦已经醒了。

    “这也怨不得你，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宁远摇了摇头，唇角却不由抿紧了。

    回到西安府城他们便已经听说了发生的一切，没想到自己离开后却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可他那时却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也是沣儿他自己贪念过重，肖想那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这才有了此报。”

    宁远闭眼轻叹一声，儿子不在了他也难过，可再难过也不可能让时光重来改变这一切，宁湛算是手下留情了，宁沣的过错并没有祸及妻儿，至少眼下姜姨娘与马晴雯母子还活得好好的。

    袁氏点了点头，“你不怪湛儿就好！”

    “湛儿本就没有什么错，我怎么会怪他？”

    宁远缓缓增开了眼，只摇头苦笑道：“要说有错，也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及时发现沣儿的这份心思，若是我早早地将他调任开来，想来如今也就不会……”说罢摆了摆手，“罢了，不说这事了，回头料理完府中的事务，你与我一同去他坟前看看吧。”

    “好，”袁氏点头应了一声，又道：“这次回来你当真决定传位给湛儿了？”

    “当然！”

    宁远肯定地点头，又握紧了袁氏的手，“蹉跎了那么些年，我如今只想陪着你好好地走走，我知道你不喜欢困在一个地方，再说孩子们也长大了，湛儿将这里里外外都打理得很好，我也放得下心！”

    在回府的路上宁远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自己辛苦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真正享乐过，如今年纪大了只想安稳地过活，而这份家业也是时候交到儿子的手上了。

    “他们来了！”

    袁氏耳尖一动，已是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宁远也微微坐正了。

    宁湛本是步伐极快，可临到厅门前时却是慢了下来，想到厅里正坐着他的父母，不知道怎么的，他的步伐变得有些犹豫了起来。

    “怎么了？”

    萧怀素从后赶了上来，轻轻托住宁湛的手肘，又将元哥儿递了过去，“你儿子那么沉，眼下也该你抱抱了！”

    这一路走来倒确实费了她不少力气，若不是从小到大抱习惯了，她的力气因此而大了不少，眼下指不定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好！”

    宁湛有些歉意地摸摸鼻头，这才将元哥儿给抱了过来，刚才他只一门心思往前走着，竟然将萧怀素母子给落在了身后，眼下看着妻子因为使力而涨红的脸，轻声道：“刚才你该唤住我的。”

    “这有什么？快些进去吧！”

    萧怀素自然明白话中的意思，只拍了拍宁湛的肩膀，扶着他的手一同跨进了门槛。

    袁氏一下就站了起来，眸中盈着泪光，她知道因为她的不尽责，宁湛从小就吃了不少的苦，如今又是她的任性出走才导致西安府起了战事，虽然儿子媳妇一家安好，可看着他们就这样站在面前，她心中的愧疚却是一波一波涌来。

    元哥儿此时已经尽数咽下了他手上的蛋糕，只心意满足地抹了抹嘴皮，转过头一看，不禁“咦”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看萧怀素，这才指着袁氏与宁远大声道：“娘，祖母，祖父！”又有些不解地挠了挠脑袋，很是不明白怎么画中的人活了过来。

    “元哥儿！”

    袁氏很少情绪外露，可听到元哥儿这一声唤腿脚再也不听使唤了走了过来，颤抖地伸出手来看向宁湛，“湛儿，我可以抱抱元哥儿吗？”

    宁湛僵了僵，却是没有什么动作，还是萧怀素上前碰了碰他的胳膊，“婆婆叫你呢，把元哥儿给她抱抱吧！”说罢又对袁氏和宁远分别福身行了一礼，“今儿个正是元哥儿的两岁生辰，公公婆婆又归来，当真是双喜临门！”说罢又扯了扯宁湛的衣袖，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是带笑道：“阿湛这是心里高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这哪里是高兴的模样，我的儿子我知道。”

    宁远轻哼一声站了起来，也踱步走了过来，只拉了拉元哥儿的小手摇了摇，面色稍稍缓和，“还是元哥儿听话，这么久没见着，一见面也知道叫人，比你爹懂事！”

    宁湛面色一僵，又被萧怀素顶了一下，这才僵硬地唤了一声，“父亲，母亲！”

    袁氏嗔了宁远一眼，“好了，这一回来你就数落儿子，也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你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关心一下他？！”

    袁氏都开口了，宁远自然也不会多说，只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他其实也不是怪罪宁湛，离开这么久，宁湛也将这里打理得很好，有这样的儿子他是该骄傲和自豪的，只是父子俩个本就习惯了这种相处的模式，若真是搞温情的那套，不说宁湛不适应，恐怕连他都觉得手脚要起鸡皮疙瘩。

    “元哥儿真乖，再叫我一声！”

    见宁远父子不说话了，袁氏又转过头看着元哥儿，只觉得他哪里都可爱，许是就像宁湛小时候的模样，可她竟全然不记得了，想到这里心中又升起一抹愧疚来，只伸出手指来抹掉元哥儿嘴角边的蛋糕屑，“元哥儿那么久没瞧见祖父祖母，怎么还记得咱们？”

    元哥儿哪里听进了袁氏的话，此刻正伸出双手来好奇地摸着袁氏的脸，笑着拍手道：“祖母……画……一样……”说得袁氏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还是萧怀素笑着解释道：“婆婆有所不知，像元哥儿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记事，您们离开那会儿他还不满周岁呢，也是家里挂着您们二老的画像，没事我就会带元哥儿去看看，告诉他画里的人是谁，这不一见着您们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袁氏这才恍然大悟，宁远也是一脸欣慰地对萧怀素点头，“还是湛儿媳妇教得好，这才出了我这个好孙子！”说罢便从袁氏手中抱过了元哥儿。

    元哥儿倒也不怕生，一口一个祖母祖父的叫着，倒是将袁氏与宁远哄得很是开心。

    趁着他们俩人围着元哥儿的当下，萧怀素顺势便将宁湛拉到一旁说话，“如今公公婆婆回来了不正是你期盼的事，快别臭着一张脸了，要笑，可别吓着了儿子！”说罢伸手拉了拉宁湛的脸皮。

    其实她也能明白宁湛心中所想，袁氏走得那般突然，如今说回来就回来，宁湛心中怎么会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再则曾经又有那样的流言，他的心里恐怕仍然埋着那根刺，就是对着宁远也不怎么亲近得起来。

    “我知道了。”

    宁湛握住了萧怀素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从眼下来看，宁远与袁氏回来是好事，他也想将身上的重担卸下，这也是他迟迟不肯承继爵位的原因。

    白涟漪随后才赶到，她顶着个大肚子一边跨进门槛一边还在数落着季月笙动作太慢，若不是被季月笙给拖着，只怕她老早就已经赶到了。

    “涟漪你也来了？”

    萧怀素见着白涟漪到来赶忙过来搀了她一把，又对季月笙轻轻点了点头，也就只有这个男人能受得住白涟漪的唠叨与霸道了，想来也是他的忍耐力过人，不过眼下俩人的关系已经融洽了许多，今后又有了自己的孩子，想来会越来越好的。

    白涟漪四下里一张望，除了萧怀素一家三口之外只见到了袁氏与宁远，不禁有些诧异道：“侯爷，夫人，我师尊怎么没有一同回来？”

    白涟漪这话一落，厅里骤然安静了。

    宁远抿了抿唇沉默不言。

    宁湛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双手紧紧背在身后不觉握成了拳头。

    虽然风霄是他的师尊，可是因为与袁氏那纠缠不清的关系，宁湛也不知如何自处，到底是师恩大过天，还是人伦之情更重要？他一度也很是矛盾，如今再亲历这样的尴尬境地，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风师兄他已经回宗里去了。”

    袁氏将元哥儿递回给了萧怀素抱着，这才转向白涟漪，平静道：“你师尊早便回去了，若是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说罢又看向了宁远，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当日她出走之后的确是风霄最先追上了她，可是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宁远，自然不能就跟着他这样走，若不是想要逃避她也不会选择离开侯府。

    风霄虽然失望，却仍然尊重她的选择，一个人黯然离去。

    之后她一边走一边看遍这山川景色，却不知道宁远一直在她身后默默跟随着，直到有一天俩人终于再见……

    回想着那一天的场景，袁氏只觉得鼻头酸涩。

    她原以为历尽千帆后能够心如直水平静度日，可再见到宁远时才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深入她的骨髓不能分割！

    “这……”

    白涟漪暗暗吐了吐舌头，在师尊那里可还记着她的一顿鞭子呢，她可不想没事找事，再说她已经是被逐出师门的人了，如今又身怀有孕，犯不着讨这没趣，便笑着转移了话题向宁远问道：“侯爷这腿疾没再复发了吧？”

    “有过些许不适，不过不碍事。”

    宁远摆了摆手，白涟漪又拉过季月笙为他们引荐，这样关于风霄的话题才算是过去。

    等着夜深人静时，萧怀素与宁湛双双靠坐在床榻上，便听她道：“如今公公与婆婆回来得正好，我原本下个月就要启程回京，又担心你没人照顾，眼下婆婆回来我算是放心了。”

    九月便是萧怀秀出嫁的日子，萧怀素说什么也要赶回去，对这个妹妹她还是有几分疼爱的，再则还有叶观澜的婚事也要一并举行，虽然他们夫妻不能同时回去，但有她这个代表还是行的。

    “你只管安心回去就是，他们在不在也是一样的，我都多大的人了，并不需要别人照顾。”

    宁湛牵了牵唇角，左手一伸将萧怀素揽在怀中，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手臂上细嫩的肌肤。

    若是可能他也不想夫妻分离，只是手头上有许多事务他根本走不开，虽则现在宁远归来了，可是他腿疾时好时坏的，这一不回家袁氏就让白涟漪弄了药水给泡上了，这样的情况摆在跟前，就是他想交权也有些说不出口。

    “到时候我将小菊留下，至少她在你吃的是不愁了。”

    萧怀素笑了笑，又窝在宁湛的怀中，双手自然地圈住了他的腰。

    俩人静静地相依了一会儿，萧怀素又道：“那件事情你别放在心上了，如今公公婆婆都安然归家，流言不攻自破，再说也过了那么久，就连公公的部下也认同了你的能力，你是当之无愧的侯府继承人！”

    宁湛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对于出身我自然是不疑的是，我只是在想……”说罢低头轻轻吻在萧怀素的额头，迟疑道：“师尊他是否真的回宗里了？”

    “难不成这还有假？”

    萧怀素可不是这么想，风霄的一生都投注在了“归元宗”，既然如今袁氏没和他在一起，他自然只有那么一个去处，难不成还真去浪迹天涯吗？

    世外可没有山中清静，享受过那份静谧的人，又怎么受得了红尘中的喧嚣？

    而这里早已经没有了他的牵绊。

    “希望如此吧！”

    宁湛叹了一声，也不再多想，夫妻俩又闲聊了一会儿这才睡下。

    袁氏与宁远回府之后，自然有许多旧部前来拜访请见，侯府这几日又热闹了起来。

    而就在萧怀素忙着收拾整理回京的细软之时，侯府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宁远要正式传位给宁湛。

    当然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仪式，西北众将会见证宁远传位之举，只是还要向京里递个折子走个形式罢了。

    鉴于宁远目前的身体状况，宁湛并没有一力推脱，难不成年青人不努力还要长辈来出力气？他原本是想对宁远有个交待，眼下也算是得到了宁远的承认，而当上世子后他本就有一份责任，如今宁远将更重的担子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也有这个能力去扛下来。

    自此，宁远便退居幕后，与袁氏闲暇时带带孙儿，养花弄草，或是偶尔出行个把月，却也绝对不会走远了让孩子们担心。

    有宁远常在西安府住着，即使宁沅心中还有不甘也只能作罢。

    再则在宁远的有意扶持下，宁湛羽翼已丰，就算要对抗宁沅也绝对不在话下。

    当然这一切只是后话。

    而此刻的萧怀素已经踏上了归京的旅程。

    因为萧怀秀的婚期在即，兰陵萧家也忙碌了起来，童清莲也算是费心地为萧怀秀张落着，再说这些嫁妆本就是高邑县主留给她女儿的，萧家也出不了多少，再有萧怀素那一笔厚厚的添妆，萧怀秀的出嫁不可谓不风光，到时候一定会羡煞好些人家。

    “姐姐说要来看着我出嫁的，可眼下怎么还没有回来？”

    萧怀秀百般无聊地摆弄着眼前的珐琅首饰盒，又挑出一根镶了南珠的发簪在头上比了比，递给身后的彩霞，“今儿就插这支吧，看着素净！”

    “是，小姐。”

    彩霞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给萧怀秀插上了发簪，又拿了耙镜在她脑后照了照，笑着夸赞道：“如今小姐这样打扮，当真就跟三姑奶奶未出嫁时一个模样！”

    “我姐姐可是有名的美人，我能及上她一半也是好的。”

    萧怀秀笑了笑，可转而一想又撑掌在了颌上，叹道：“也不知道姐姐能不能赶得及回来……”

    “小姐放心，三姑奶奶向来疼爱小姐，前不久您不是收到过她启程的消息，想来是路途上有事耽搁了。”

    彩霞在一旁宽着萧怀秀的心，又为她倒了杯香茶递上。

    不一会儿云朵撩帘进了屋里，来到萧怀秀跟前福了福身，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了萧怀秀，禀报道：“奴婢刚才从外间回来正好碰到童姨娘，说是收到三姑奶奶来的信正要给小姐送来，可巧便碰到奴婢了，便让奴婢带了回来。”

    “是姐姐来的信？”

    萧怀秀听了这话一下便坐直了，赶忙伸手接过了信拆开来看，这一看之后先是一怔，接着便是一喜，那压在心中的郁闷缓缓舒解，“我道姐姐怎么会不来，原是到了京城后竟被白大哥诊出怀了身孕，眼下不宜走动呢！”

    “三姑奶奶真是好福气，小少爷不过才两岁大，如今又怀了麟儿，与小姐成亲之日差不多时日，当真是双喜！”

    彩霞笑着抚掌，转而一想又道：“眼下姑爷都已经到了兰陵，那这信多半也是他带来的。”说罢看向了云朵。

    云朵愣了愣，只苦着脸对萧怀秀摇头，“奴婢也是不知，童姨娘没交待啊。”

    “算了，这是喜事，是不是白大哥带来的信也无妨。”

    萧怀秀笑着摆手，又起身往墙角立着的大红漆木卷草纹衣柜走去，指了上面一排的柜子道：“这次把我给小侄儿做的衣物一并带上，到了京城再一起给姐姐。”

    她这两年来倒是做了不少手工女红，只是活计有些粗漏实在拿不出手，也是从中挑了几件给元哥儿留着，这次正好一并带给萧怀素，虽说做得不好，可好歹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是，小姐！”

    彩霞端来了板凳，踩在上面开柜子拿衣服，萧怀秀想了想又吩咐云朵道：“去给白大哥捎个信，到时候早点来迎亲，咱们也好早日上京城去！”

    “小姐不害臊！”

    云朵与彩霞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萧怀秀却是理所当然地叉腰道：“这有什么，我与白大哥早就熟识了，我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虽则俩人成亲前不能见面，可之前的日子白太医可是每隔三个月就要往兰陵走上一遭，这经常见着面，即使年龄渐长容貌有所变化，可看着也绝对不会陌生，这关系自然也越来越亲近。

    “奴婢这就去。”

    云朵笑着点头，转身便出了门。

    有了萧怀秀这一说，白太医自然事事照办，等着这亲一迎，更是日夜兼程地赶着路，外人还当是这新郎官迫不及待地想要回京圆房，却不知这一切都是新娘子的吩咐，因为萧怀秀要赶着进京去看望萧怀素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萧怀素却压根不知道，只安然地呆在宁家大宅子里养着胎，抚着还不曾隆起的小腹，只有一脸无奈的笑。

    她没想过自己竟然又会突然有了孩子，原本是打算在元哥儿三岁之后再考虑的，避孕的措施也一直是有，不过没有用药物强制罢了，可这孩子就这样有了，还是在上京之后才被发现，当真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萧怀素是打算在京城里略一歇脚，把该放置的东西放置安顿了之后再转去兰陵，可眼下却是哪里都走不了了，只能安心地在京里呆着，等着萧怀秀嫁进京城。

    这样一想，她还有几分愧疚。

    明明是答应了萧怀秀的，眼下却是做不到了。

    而这个孩子也比元哥儿淘气多了，至少在发现有孕后萧怀素真是吃什么吐什么，连杜延云都说一定又是个男孩，不然哪里会这般折腾他娘，不过想想到时候跟元哥儿做个伴也正好。

    午后的阳光很是暖和，少了夏日里的闷热，多了几分秋日里的清高气爽。

    杜延云恰巧来探望萧怀素便陪坐在一旁。

    “也不知道你四妹什么时候进京，算算离她嫁娶的日子已经过了十日了。”

    杜延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对萧怀素道：“你大姐与二姐都随着夫君外放，也就你这个姐姐能够看着她出嫁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萧怀素颇有些感叹，萧怀畅是在前年就随着夫君外放了，虽则是外放，可回京之后便是高升，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而萧怀柔就……

    按理说林潜已经做到了那等高位不该外放才是，他一辈子也算是小心翼翼，可临到老了却犯了过错，说是外放，实际上却是贬斥。

    “这就是各人的缘法。”

    杜延云也跟着感慨了一声，“别想这些了，即使外放想来你两位姐姐也是不会吃苦的。”

    “是，也就是换个地方，没了京城这般繁华罢了。”萧怀素点了点头，又道：“我回京城也有一段日子，若不是怀了身孕早已进宫去看望贵妃娘娘，二表姐入宫时帮我告个罪，等这胎向稳固了些我再入宫看望娘娘。”

    萧怀素走得这一途在路中有些颠簸，如今适宜静心养胎，万不可操劳走动，只待三个月后胎向稳固才行。

    杜延云笑着点头，“这我知道，贵妃娘娘也是明白的，你好些咱们一起进宫就是。”

    两姐妹正说着话，便见巧儿一脸喜气地往这而来，到得跟前才笑着福身道：“少夫人，您可知道是谁来看您了？”

    “来看我？”

    萧怀素怔了怔，颇有些不明所以，便见巧儿侧了侧身，让出了不远处那一抹快步而来的红色身影，那有些熟悉的面貌让她脑中一亮，脱口唤道：“怀秀？”

    “你四妹？”

    杜延云也有些诧异得转过身来，“不是应该还在路上，怎么到得这般快？”

    俩人说话之间萧怀秀已经奔到了萧怀素的跟前，眸中盈了晶莹的泪光，哽咽着唤了一声：“姐姐！”

    “果真是怀秀！”

    萧怀素扶着巧儿的手站了起来，略有些激动地握住了萧怀秀伸出的手，将她看了又看，眼眶微红，“果真是大姑娘了……”话音一落又轻斥了一声，“怎么没个正形，穿着一身嫁衣都敢四处乱跑，不是才过了婚期没多久，你这就赶着上京来了？”

    “我想姐姐了！”萧怀秀拉着萧怀素的手轻轻摇了摇，又撒娇道：“既然你怀了身孕不宜劳动，自然我就来看望你了。”说罢轻轻摸了摸萧怀素尚未隆起的小腹，“也不知道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就这由不到你操心了！”

    萧怀素笑着一指点在萧怀秀的额头，又左右看了看，“怎么不见小白？难不成你将他给落下了？”

    新娘丢下了新郎，只怕换作一般人早发火了，也是白太医与他们家关系好，又向来对萧怀秀纵容得很，这才让这丫头这般大胆。

    听了萧怀素这话，杜延云都在一旁抿唇笑了起来，萧怀秀脸上一热，只红着脸道：“他在前院安顿车马，一会儿就来。”

    “如今已经进了京城，你们就快回去拜堂才是，我收拾一下就赶过去，说什么也要亲眼瞧着你成亲。”

    萧怀素又握了握萧怀秀的手，“事不宜迟，也别让小白进来了，到时候咱们回你婆家再细说。”说罢又吩咐巧儿唤了丫环来将萧怀秀给扶了出去。

    “既然你要出门，我也不久待了。”

    杜延云也上前来向萧怀素告别，“你这个妹妹当真是依恋你得紧，这堂还未拜就先跑你这来了，我也要回去拾掇一番，一会就在白家相见吧！”

    “行，咱们一会到白家见。”

    既然杜延云这般说，萧怀素也没多留，看着她离开后便扶了代儿的手转身回房更衣去了。

    等着萧怀素到了白家后已是宾朋满座，鼓乐喧天，处处张灯结彩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新朗在众人的簇拥下拉着红绳缓缓入了正堂，红绳的另一头却被握在了萧怀秀的手中，只是盖着喜帕，让人瞧不见下面那张娇羞的容颜。

    萧怀素站得远了些，一是怕人太过拥挤，二是热闹得过头了她的身子又有些受不了，还有石娟与代儿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前，断不会让她出了什么意外。

    看着萧怀秀在喜官的唱喝下与白太医三拜天地，萧怀素只觉得泪盈于睫，缓缓地退出了门去。

    如今看着萧怀秀出嫁，她的心也放了下来，再过几日又是叶观澜的成亲之日，等着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这胎向稳固了之后她就要再回西北去，她的孩子应该在那里出生，可不能让宁湛始终挂念着他们母子，不然保不准他就要不顾一切地上京接人来了。

    屋外，天高云淡，一片清朗。

    萧怀素伸手抚在小腹上，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又要多一个小家伙了，她已经能够想见到时候的侯府会是怎么样的一番热闹景象。

    有了宁湛和孩子，未来的一切都是值得期待的！

    本文完！

    本文虽然完结了，但请亲们千万不要把本书下架，因为在这本文后面月会接着更新《锦屏花开》，没错，这正是本文的原名，当时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月心中有两个故事，这只是其中之一，另一本姐妹篇是一个全新的故事，因为篇幅没有本文长，所以可能就不会另行开坑，而在本文之后接着写，希望大家能够一如继往地支持着月！

    一晃九个月过去了，是因为有你们不离不弃地支持，月才能够坚持着又写完了一本，等我稍稍休息一下就回来了，希望你们还在老地方等着我，如果有其他变故的话月会出通知的，我一直是个守信的人，相信你们都明白的，爱你们，等待与你们再见的日子，2015一切顺利，喜气洋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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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番外遇险

﻿“这就是各人的缘法。”

    杜延云也跟着感慨了一声，“别想这些了，即使外放想来你两位姐姐也是不会吃苦的。”

    “是，也就是换个地方，没了京城这般繁华罢了。”萧怀素点了点头，又道：“我回京城也有一段日子，若不是怀了身孕早已进宫去看望贵妃娘娘，二表姐入宫时帮我告个罪，等这胎向稳固了些我再入宫看望娘娘。”

    萧怀素走得这一途在路中有些颠簸，如今适宜静心养胎，万不可操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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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番外救兵(1)

﻿“外面到底是怎么了？”

    绿珠也有些纳闷，不由向外问了一声，那驾车的余苗便转头回道：“前面路上多了好些碎石，小的已经好生避开了，可这牛左右摇摆，免不得车子要颠簸，要不请姑娘先坐坐，小的让人过去看看。”

    余苗是谢昭的养娘余妈妈的独子，性子稳重老实，一直在外院当差，每次她出门也是由他驾车，来来回回几十次了，早便成了习惯。

    这一次他们出行带了随行的部曲不过二十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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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番外救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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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车缓缓地停了下来，雷声滚滚而过，似乎连后方的厮杀声都已经远去，静得只能听见呼吸与心跳。

    刚才牛车那一阵狂奔将绿珠与墨玉都颠簸得东倒西歪，此刻虽然害怕，两个丫环却爬了起来护在谢昭跟前，双双挺起了胸膛。

    谢昭扶住有些发晕的额头，看着两个丫环这般模样，心下却是浮上了一丝感动，却又止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声，若是真到了要忍受屈辱的地步，指不定她这条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前尘种种如过眼云烟，她已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惧怕呢？

    这样一想谢昭缓缓镇定下来，忽然，她目光一凝面色巨变，就见一只黝黑的如蒲扇般的大手“唰”的一下撩开了帘！

    “啊！”

    墨玉和绿珠失声尖叫起来，谢昭将两人朝后一拉，伸手便摸向了车厢里的烛台，紧紧握在手中。

    就在这时，一只箭羽破空而来，只听“咚”的一声，钉在了那只大手上，谢昭听到一声闷哼，车外一时又安静了下来，艳红的鲜血溅在牛车内外，刺目惊心。

    那大手的主人也是彪悍，伸手便将羽箭给拔了出来，忍着剧痛在厮杀声中应战强敌，车外很快又响起一阵刀剑碰撞的钝响。

    谢昭抚了抚胸口，平息着胸腔中翻腾的情绪，没想到一时之间局势又扭转了过来，难不成是宋队长带着人杀了过来？

    “快去看看余苗怎么样了！”

    谢昭转头对墨玉吩咐了一声，余苗是余妈妈的独，对这个儿她爱若珍宝，可不能出了什么岔。

    再没有了余苗驾车，她们也走不了。

    墨玉应了一声，一张脸犹带着惊惧后的煞白，心翼翼地撩帘向外看了一眼这才爬下了牛车，奔着倒在旁的余苗而去。

    绿珠扶住了谢昭，清瘦的脸上也有惶惶之色，只咬紧了牙关颤声道：“姑娘，咱们现在怎么办？”

    “看看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坐以待毙不是谢昭的性，但若是就这样抛头露面也是不好，趁着绿珠察看车外情况的同时，她转身取过搁在车角樟木箱笼上的幂篱戴上，薄薄的轻纱遮住了面容，从外向里看不真切，但从轻纱下往外看去却是一切分明。

    “姑娘，是救兵来了！”

    绿珠欢喜的声音在车外响起，随即一把撩开了车帘，扶着谢昭落了地。

    举目望去，只见刚才拦的那些流民已经四散奔逃开来，一队身着铠甲的兵士正夹杂在谢家部曲之间与那些手持利器的流民搏杀着，他们手起刀落，一条条身影便骤然倒地，犹如被收割的麦。

    血腥味漫延开来，谢昭只觉得胃里阵阵翻滚，止不住地捂住了口鼻。

    “姑娘！”

    余苗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在身后响起，谢昭立马转过了身来，只见墨玉正有些吃力地扶着他，他的脚似乎崴了走一瘸一拐的，一只手还捂着额头，指间有血丝漫延而下。

    “快给他包扎一下，先把血止住！”

    谢昭脸色一变赶忙吩咐了一声，绿珠也快步上前，顾不得男女之别与墨玉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余苗，转身抽出腰间的白绢给他包扎了一圈。

    由于这队士兵的加入，这场战斗很快便落下了帷幕，宋队长快步奔到了谢昭跟前，顾不得满脸的鲜血，有些兴奋地道：“县主，幸好有秦校尉带兵帮了咱们，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秦校尉？”

    谢昭怔了怔，便听宋队长解释道：“秦校尉在李郁将军麾下任职，这次是奉命护送南迁的士族，也顺道清扫沿途的流民匪患。”

    “原来是李郁。”

    谢昭定了定神，这才想起来李郁是谁。

    陇西李氏与弘农杨氏历来执掌兵权，一系高级将领皆是出自这两家，而李郁则是李家如今的第代孙，前不久才领了四的后军将军之衔，负责士族南迁的引渡及护卫之职，以他弱冠之年便能得此高位，纵然和家族的萌荫脱不了干系，在同辈中也算是佼佼者了。

    谢昭正与宋队长着话，道另一头便有一身着暗红色铠甲之人策马而来，她不由微微眯了眯眼。

    南齐北魏建国也不过年，因着之前连年的战火，马匹已经匮乏，如今仅有的马匹几乎全部都投入了军队，豪门士族虽然也有圈养，不过寥寥数匹，牛车才是这时最普遍的交通工具，甚至还有清谈士骑牛而过，宽袖深衣，墨发飞扬，那样的魏晋风流谢昭也不是没有见过。

    见着一人一骑飞奔而来，宋队长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伸手一指道：“县主，那便是秦校尉，先前若不是他一箭射中那贼人，想必那贼人已经冒犯了县主，”到这里话语一顿，面容有些愧色，只低头道：“也是的失职，没能护卫好县主的安全！”

    谢昭一摆手止住了宋队长的话，“不必了，他们的人多，我知道你已经尽力，待会清点一下咱们这边伤亡的人数。”

    “是。”

    宋队长叹了口气，眸色也有些黯然，那些跟随他的兄弟们这次死伤过半，此刻他心里也难受得紧。

    秦啸纵马而来，不过在谢昭十步之便停住了马儿，利落地翻身下马，抱拳恭身，“后军将军麾下五营校尉秦啸见过江宁县主，让县主受惊了！”嗓音有些低沉，但却清冽，带着军人的爽利之风。

    “秦校尉不必多礼，还要谢谢你及时解围！”

    谢昭优雅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对着秦啸微微颔，“秦校尉可知道这次突袭咱们的是什么人？”

    “有流民，也有混在其中的盗匪。”

    秦啸正了正神色，此时才抬起头来，目光却只定格在谢昭正面下颌之处。

    透过幂篱看不清眼前女的容貌，但她身形窈窕纤细，嗓音婉转清柔，犹如夜莺的低鸣，秦啸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微微有些出神。

    “流民和盗匪？”

    谢昭秀眉轻蹙，半晌后才轻声问道：“可是北地来的流民？”着目光已经盈盈凝在了眼前年轻的身影之上，眸色微变，带着几分惊讶。

    这秦啸看年龄也不过才十六七岁，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双眼其有神，虽然面容谈不上俊俏，但却刚毅冷峻，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这才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军人，就像一只在血腥与战火的洗礼中成长起来的猛虎，充满了勃勃生机！

    “确是北地的流民！”

    秦啸目光一闪，眸中划过一抹诧异，他以为士家大族里的深宅女眷只知道悠闲日，完全不清楚眼下的时势政局，没想到谢昭还是有所耳闻的，想到这里，他不由又道：“李将军这次是奉命护送北地士族至建业城，没想到竟发现有盗匪混入流民趁机生事，卑职便是奉命清剿！”

    谢昭点了点头，目光却渐渐沉了下来，北地的流民和盗匪都到了建业城外，那局势不可谓不乱，而北地眼下又是个什么模样，她不敢想像。

    历来战争都是最残酷的，受此牵连最深的却是普通姓，亲人失散，流离失所。

    一时之间，谢昭不禁神情黯然。

    而此刻突然雷声阵阵，天空中乌云翻滚，风声大作，似乎一场暴雨就要来袭。

    谢昭抬头望天，眉宇之间染上了一丝忧色，眼下到了这个地步，是往慈安寺而去，还是就此回建业城？

    宋队长那里已经清点了伤亡人数，受伤的要回去医治，而死了的人还要由其家人领回安葬，当然还有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虽然那些部曲只能算作是谢家的家奴，可到底是一条人命，且都是为了保护她而牺牲，想到这里，谢昭心中也有几分难受，收紧的指尖泛起一阵青白之色。

    “县主，您是要回建业城？”

    秦啸抬头看了谢昭一眼，正好有风吹过拂动幂篱上轻薄的面纱，露出那白皙精致的容颜，柳叶眉，杏仁眼，红唇不点而朱，秀眉不画而黛，虽然通身无一样饰物，但那清丽的容貌，高贵的气质已是让人心折。

    惊艳从眼底一闪而过，而秦啸却已是垂下了目光神情微肃，那样的人儿，远不是他可以肖想的。

    谢昭轻叹一声，“原本是要去慈安寺给母亲上香，可眼下只怕是去不了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秦啸从腰间解下了个布袋，往前一递，沉声道：“这些是卑职从那盗匪手中夺下的，可是县主之物？”

    墨玉上前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对着谢昭点了点头。

    “多谢秦校尉相助。”

    谢昭再次致谢，秦啸忙不敢。

    此刻空中又是一声惊雷划过，雨丝滴落，竟然顷刻间便化作了瓢泼大雨。

    秦啸没有犹豫地道：“县主请上车，卑职护送您回建业城！”

    他手下的人已经分作了两队，一队清理死尸救助伤员，另一队正好拨空送谢昭他们回建业城去，毕竟江宁县主的身份摆在那里，他职责所在不可能不闻不问，再谢家部曲死伤过半，若是不管不顾的话他也有些担心谢昭不能安全到达。

    “有劳秦校尉！”

    谢昭点了点头，便在墨玉与绿珠的遮护下重新上了牛车。

    余苗虽然脑袋和腿受了伤，但到底还能驾车，也挣扎着坐在了车辕上拉好了缰绳。

    秦啸则是与宋队长一道将谢家死伤的部曲安顿了，能走的继续走，不能走的与死去的同伴一起坐在简单的牛板车上，冒着倾盆大雨，又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而去。

    雨势到底大，狂风阵阵，这一队伍走得慢，秦啸策马而回，在谢昭的牛车旁大声道：“县主，这雨下得大，咱们可否在前方的农家院里歇上一歇，等着雨停了再走？”顿了顿又道：“这里的情况卑职已经让人前去禀明了李将军，相信他知道后也会立刻赶来的。”

    车帘动了动，是墨玉轻轻撩起了帘的一角，隔着雨雾谢昭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清灵而空远，“就依秦校尉所言，暂且歇一歇吧。”

    谢昭这一，秦啸也松了口气，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竟是这般容易，看来也不是所有的士族都是蛮不讲理的。

    秦啸的目光凝在车帘上，似乎能够想像此刻车中的少女定是优雅落坐，姿态怡然……

    他唇角微微动了动，片刻后还是抿成了一条线，转身便纵马前去安排，没一会儿牛车便驶进了农家院，谢昭被两个丫环扶了下去，宋队长也忙着去安顿谢家的部曲。

    这个四合院很是清静，看得出来是才被打扫过，屋角还放着来不及收走的簸箕与扫帚，堂屋里搁着张长条矮几，并几张简易的胡床架，墨玉上前来打开了一张，又用手掸了掸，再垫了张丝绢帕，这才请谢昭坐下。

    绿珠问明了哪里是灶房，又从牛车上拿了茶饼与壶杯之物，自个儿便到灶房里烧水煮茶去了。

    谢昭四处扫了一眼，这才收回了目光，看来秦啸的人是提前到了这里，将这户农家院给占下了，又怕这里的人冒犯了她，所以直接请房的主人暂时离开到别家待会了吧。

    秦啸年纪虽不大，倒是个细心的人，谢昭不禁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宋队长便来回禀谢昭，“县主，亏得秦校尉随身携带了些金创药，伤势暂且是稳住了，余苗也没事，眼下大家都歇在一处等着雨停。”

    “好，你也下去歇息一下！”

    谢昭挥了挥手，宋队长犹豫了一下，才道：“县主，这雨下得这般大，只怕一时半会还走不了，虽然秦校尉派人给李将军传了消息，可的想再派个机灵的往府里去报个信。”

    谢昭略微一想，便点了头，“是这个理，祖母若是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难免会担忧，不过这雨……”顿了顿才道：“等着雨些再走，选个机灵些的，沿途谨慎些，别出事了！”

    “是！”

    宋队长领命而去，堂屋里便又安静了下来，只有谢昭凝眉沉思的身影端坐着，间或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

    听着那声恍若呢喃般的袅袅女声，屋外的脚步便是一顿，秦啸的步有些迈不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绿珠却是从另一头捧着个双鱼戏珠的黄铜水盆而来，盆里的温水随着她的走动轻轻荡漾着。

    谢昭每次去慈安寺上香都会在寺里住上一晚，所以车里随身携带的也有被褥碗盆等常用之物。

    绿珠见着秦啸站在屋外的身影眉梢有些疑惑的挑起，却还是轻声问道：“秦校尉，你有事找县主？”

    秦啸微微一怔，想来屋里的人也听到了这声问话，他此时反倒不好退去了，只轻咳了一声，道：“县主，卑职确实有事禀报！”

    “秦校尉不必客气，请进来！”

    谢昭头上仍然带着幂篱，纤瘦的身影优雅地落坐在简陋的胡床架上，即使她通身的气与这里的简陋格格不入，但只要她在这里，似乎连这普通的农家院都多了几分让人驻足的吸引力。

    秦啸的身影不急不缓地踏了进来，只是目光微微低垂，抱拳向谢昭行了一礼。

    墨玉就守在一旁不由也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心中仍然有些戚戚，若是没有遇到秦啸等人，只怕他们眼下已是凶多吉少。

    秦啸也不废话，直接道：“刚才听宋队长要派人去贵府上报信，是卑职疏漏了，这边也派了个熟悉的弟兄与贵府部曲同行，沿途也有个照应。”

    “劳秦校尉费心了。”

    谢昭颔致谢，又听得秦啸略微有些迟疑道：“眼下这雨越下越大，这附近的沟渠都积了水，只怕不一会儿便要漫上田坎，或许……”有些犹豫地看了谢昭那方一眼，“或许今儿个要委屈县主在这里留宿一宿了。”

    “什么？”

    谢昭还没有什么动静，绿珠那丫头却是有些沉不住气了，急走几步，谁知道脚下一崴铜盆险些从手中滑落。

    秦啸眼疾手快，右手飞快地探出，就着铜盆的边缘轻轻一扶一推，不禁止住了绿珠向前跌扑的架式，那盆里的水也只是荡了荡了便又恢复了平静，竟然一滴水都没有向外溅出。

    看着这一幕，不禁是绿珠瞪大了眼，连墨玉都有些惊讶，看来这个秦啸果然是不简单。

    谢昭唇角微翘，心里却有也有些佩服，“秦校尉果真好身手！”

    怪不得宋队长每每提起这个比自己还的少年时，言语中都有一股止不住的赞赏，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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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番外夜雨

﻿    这雨果真越下越大，完全没有止住的趋势。

    谢昭站在屋檐下望了一眼昏暗阴沉的天空，雨线不断滴落，在眼前形成了一片磅礴的雨幕，她无奈地叹了一声，看来今天果然是走不了。

    不过才一会儿的功夫，秦啸已经安排了下去，若是今夜要在这里度过，显然这些伤员兵士不能如眼下一般也与谢昭呆在一处，他遂派人在附近的几处农家小院都打点了一下，将人员转移了过去，整个院里立时安静了下来。

    看着那穿着蓑衣在雨幕下奔走的身影，谢昭微微有些动容。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秦啸不过是个七品校尉，该是庶族出身，不过以他这般年纪能够做到这一步也是不容易了，但秦家……她倒是没有听说过。

    绿瑶与墨玉早已经将屋里的床铺收拾整理了出来，显然对这样的环境很是不满意，就连谢家的烧火丫头睡得都比这要好，而如今谢昭却要住在这里，可眼下又没别的办法了，大雨封路，根本前进不得。

    墨玉叹了一声，又换上了他们自个儿带来的被褥，熏了香，这才请了谢昭进去歇息。

    哺食谢昭也没有胃口，不过喝了一碗清粥吃了些小菜，洗漱一番便上了床榻。

    看着头顶的粗布帷幔，谢昭却是睡意全无，脑海中响彻着白日里的厮杀与叫喊声，那浓浓的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即使她当时表现得很是镇定，可此刻隐藏在被下的双手却隐隐颤抖着，指尖不由缓缓收紧。

    这个时代，本就是人命如草芥，成王败寇，若是今日没有秦啸的出现，只怕她的命运更要凄惨百倍。

    谢昭侧了侧身，双手渐渐环着双臂，终是沉沉地闭上了眼。

    梦里闪过一篇篇过目不忘的剪影画，城市里高耸林立的商业大楼，街道上穿行热闹的人流，男男女女恣意潇洒地笑着，无拘无束……

    画面一转，是谢母心怀愧疚的脸，“昭昭，你知道你哥他……”谢母有些心虚地看了谢昭一眼，咬了咬牙还是将话给说了出来，“他如今三十好几的人了，又是残疾，一般人家的姑娘根本看不上他，他又是谢家唯一的独苗，你爸爸去得早，我总不能让谢家绝了后……”

    谢昭眸中闪过一抹嘲讽的笑意，被病痛折磨过的美目早已变得晦涩无光，可此刻却奇迹般的显出一派清明，甚至还泛着一抹洞察人心的幽光，仿佛看穿了谢母隐藏在内心深处那些羞于启口的话语，让谢母的脸上止不住一阵臊热，而她的面上却是一片平静。

    “所以呢？”

    谢昭却仿佛无所觉一般，抽了张面纸递给谢母拭泪，唇角微微向上扯了扯，泛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伸出的手指很是纤长，白皙得几乎透明，有青色的脉络跳跃其间，却是瘦弱得让人心惊，谢母直觉地避了过去，并没有去接那面纸，而是低了头嗡声嗡气地道：“昭昭，你这病总归是治不好的，咱们别再往里砸钱了，那就是个无底洞……。你银行里不是还有些存款，这屋子想必也能卖不少钱，到时候给了你哥，也能为他娶个媳妇，延续谢家的香火不是……”

    谢昭的手一抖，那张面纸飘然落地，就像一片羽毛轻柔地覆在了谢母的脚尖，她的眸中泛起了泪花，面上却还带着笑。

    原来，成熟不是心老，而是眼中有泪，依然能够从容地微笑！

    胸口的地方传来一阵一阵的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痛，却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器，一点一点地将心瓣给剥开。

    泪水终于滚落而下，透过面纸浸到了谢母的脚尖上，像沸滚的开水一般惊得她跳了起来。

    谢母惊惶地抬了眼，却在谢昭的眸中看到一抹凉到极致的笑意，“妈，你死心吧！这些钱都是我辛苦赚回来的，就算我死，我也不会给哥哥的！”

    从小到大，谢母总是看重大她四岁的哥哥，可哥哥却是不学无数，初中便辍学在家，终日游手好闲，曾经还坐过牢，出来后又惹了不该惹的人落的被人砍去了一只手，如今三十好几的人了，却仍然闲在家靠吃谢母的养老金过活。

    而她却是自强自立，学习、就业、打拼，直到年过三十成了剩女，却也得偿所愿地拥有了自己的房子、车子，银行里还有七位数的存款。

    这些是她付出一切才得到的所有，凭什么要给别人？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心狠，那好歹也是你的亲哥哥啊！”

    谢母脸色一变，眸中的疼惜和那仅有的愧疚也在谢昭这番冷言冷语中化为虚有，甚至还高声数落起谢昭的种种不是。

    谢昭懒得去听，回了自己的房里把门一锁，收拾了些东西，不过一刻钟便出了门去，只留下谢母在她身后张牙舞爪，骂声不停。

    谢昭并没有谢母想的这般心冷，毕竟是这个女人给了她生命养育了她，没有谢母便没有她，可是她已经觉得累了，真的好累，累的她不想再活下去。

    不过在结束自己的生命以前，她还有事情要做。

    谢昭去了银行，又找了律师、房介、信托、公证，把她那套房子给抵押了，连同自己看病剩下的积蓄一共还有两百万左右，其中的一百万捐给了慈善机构，剩下的一百万交由信托基金代为打理，每月向谢母的帐户定期拨款，金额也不多，但足够他们母子俩在现有的基础上稍稍改善一下生活，多的却是没有了。

    生养之恩她自认是报了，接下来是该她选择去该去的地方了。

    谢昭赤脚踩在沙滩上，慢慢地向海的深处走去，冰冷的海水浸过她的身体，已是秋天了，海水冰凉刺骨，不过她已从最初的深寒渐渐变得麻木，心寂若死，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去留恋牵挂。

    这个城市也就这点好，临近大海，若是真让她开个几百公里的车，只怕她眼下的精力也支持不到那个时候。

    海水已经过了颈，远处的海面上缓缓落下一轮夕阳，最后的霞光晃过眼前，就像弥漫了一条七彩的霓裳，谢昭牵了牵早已经冻僵的唇角，任由海水将她缓慢而优雅地灭顶。

    这世界上没有了谁也一样照常转动，我们原没有想像中的这般重要，众生平等，在上苍的眼中不过是一粒微小的尘埃，没入汪洋连浪花都不曾激起一朵。

    谢昭只觉得自己在浑浑噩噩中飘荡着，原本冰冷的海水却变得暖和了起来，一如还待在母亲腹里的温床，随着一阵推搡挤压，她仿佛又重见了光明！

    窗外闪过一道惊雷，谢昭猛然自梦中惊醒了过来，怔怔地盯着头顶的粗布帷帐，旋即缓缓伸手抹去了面颊上的泪水，撑身坐了起来，才觉得汗水已是湿透了亵衣，窗外雨声簌簌，夹杂着夜风拍打窗棂的声响，她略有些烦燥的捂住了耳朵。

    同样都是母亲，前一世和这一世却是那么地不同，而此刻她心里惦记着的却是萧彤。

    外间是墨玉在值夜，听到屋里的动静她赶忙披衣趿鞋进屋察看，隔着帘子唤了一声，“姑娘？”

    谢昭轻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才刚过了丑时。”

    听到谢昭已醒，墨玉这才卷起帘子进了内室，便听谢昭吩咐道：“找身干净的亵衣，再准备些温水，我要擦洗。”人已是趿鞋下了榻。

    墨玉依言而去，不一会儿便捧着温水进了屋，又转身从角落的箱笼取了一套干净的莲青色绣青叶竹纹的亵衣出来，侍候着谢昭擦拭更衣。

    “外面怎么还有响动？”

    谢昭侧耳一听，雨声中似乎还夹杂着走动的声响，虽是被人刻意压低了，却还是入了她的耳。

    墨玉回道：“是外面沟渠的水漫了上来，秦校尉正在命人挖沟引水，所以才……”就连她刚才出去都吓了一跳，没想到院外的人还在忙忙碌碌，绿珠那丫头虽和她睡在一处，不过眼下就算是打雷只怕也醒不了。

    谢昭略有些惊讶地抬眼，“他们这一夜都没睡？”

    墨玉点头，眸中也有些担忧，“只怕是这样。”

    “他倒是有心了……”

    谢昭话到一半便收了口，目光转向窗外不远处隐隐晃动的身影，不禁有些动容，若是不管不顾只怕这水迟早会漫进院子里来，而这一夜她也别想睡踏实。

    看来回府后她倒真要好好答谢一下这个秦啸。

    第二日雨总算是停了，谢昭起身梳洗一番后，便听墨玉禀报，说是李郁与谢府的人都赶了过来，此刻正在院外等候。

    “请进来吧！”

    谢昭对着墨玉微微点头，陇西李氏在朝中声望不低，李郁如今又封了四品将军，对上她这个二品的县主虽说也只有请见的份，但她却也不想托大。

    李郁很快便迈步而进，目光在四处扫了扫，而后微微皱了眉头，不觉对着身后低斥了一声，“县主千金之躯，怎么能找个这样的破地方安置？”

    谢昭这时才看清，李郁的身后不仅跟着谢府的管事谢鹤，还有秦啸。

    只是此刻的秦啸双眸微微泛着血丝，想来因为一夜未眠面色有些不济，但对着李郁的斥责，他还是抱拳低头，“是卑职的过错！”话语中全无推托之意。

    李郁这才低哼了一声，转向谢昭时面上已是带了一抹笑容，恭身一揖道：“是李某御下无方，倒是让县主受累了。”目光抬起时带着几分热切，似乎想要透过幂篱下的薄纱看清楚谢昭的真容。

    江宁县主的名头谁人不知，谢家本就是顶级门阀士族，她的母亲还出自十世九公的兰陵萧氏，祖母是大长公主，就连身为皇后的姑姑都对她疼爱有加，这样的天之娇女可是让每个士族男儿都趋之若鹜。

    更别说谢昭素有美名，虽然没见过她的真容，可听说其母过世前在萧氏宗族里亦是难得的美人，想来身为她的女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谢昭的目光淡淡扫过眼前几人，目光在秦啸身上微微顿一顿，只是此刻后者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谢鹤倒是遥遥传来问候的眼神，只是他毕竟是个下人不好越过李郁先开口，谢昭对他微微颔首，让他放心。

    再看向眼前的李郁，虽然也是一身铠甲加身，只是那身形倒是比秦啸瘦弱了不少，面庞油光水亮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白皙，像是抹了时下流兴的光粉，从里到外透着一种士族子弟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谢昭虽然不喜，却也未透出丝毫不悦，笑容清浅，话语客气而疏离，“李将军客气了，我倒是没受什么委屈，不过还是要谢谢秦校尉，”说着目光转向了秦啸，口气显然柔和亲近了几分，“若不是秦校尉及时出手搭救，只怕我已是凶多吉少，还有昨夜的事……你受累了！”

    “县主严重了，卑职分内之事。”

    秦啸目光闪了闪，那抱拳的手却紧了一分，他的话语依旧平静，只是内心却是起伏不断，他没想到在李郁跟前谢昭竟然还会为他说话。

    李郁转头扫了秦啸一眼，面色微微有些阴沉，显然有些不满意秦啸插在他与谢昭中间，倒显得他的功劳比自己还高似的，不过就一寒门庶族而已，任什么能得到谢昭的高看？

    想到这里，李郁不由冷声道：“秦校尉你先退下，这里没你的事了。”

    “是，将军。”

    秦啸应了一声，又对着谢昭行了一礼，没有犹豫地转身便走。

    谢昭默不作声，只目光微垂落在修长的指尖上，看来她刚才这一说不仅没帮到秦啸，反倒惹来了李郁的猜忌，眼下她便不好再说什么。

    一旁的墨玉却微微握了握拳头，心中有些意动，秦啸的所作所为她们都看在眼中，从昨日的出手搭救到随行护卫，夜里又不眠不休的组织属下挖沟引水，连她这个身为丫环的都深受感动……

    可这样的功劳放在李郁跟前不仅是被一把抹煞，反倒还成了过错？！

    眼见着秦啸恭身退了出去，李郁这才一甩衣袍，低声冷哼道：“不过一个寒门庶族罢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那刚刚跨出门槛的身影微微一滞，也就是那么一瞬，等到谢昭再眨眼时，秦啸已经拐出了门去。

    谢昭眸色微沉，目光再看向李郁时已是多了几分淡然的冷意，显然不欲再开口与他说话。

    李郁多方寒暄，也得不到谢昭一个回应，心中顿觉无趣，只怕也猜到自己可能无意间得罪了这位江宁县主。

    也罢，谢昭本就出身高贵，士家豪门，身份傲然，倒也没有这个义务来讨他欢心，只是见不到她的真颜李郁心中难免有几分惋惜与遗憾。

    谢鹤这时才上前来对着谢昭行了一礼，面上关切道：“县主，您昨儿个一夜未归，老夫人便担心了一宿，若不是雨势过大夜路难走，昨儿个夜里老奴便来接您了，累您受惊了！”

    “鹤叔您言重了，我这里没事，祖母她老人家可还好？”

    谢鹤是从前跟在谢昭祖父跟前的老人了，这才赐了家姓，祖父去世后，祖母对他也很是看重，可以说是看着谢昭长大的家仆，虽说主仆有别，但对着谢鹤她心里也有一份尊重。

    “老夫人还好，就是听老奴家的说，一宿没睡踏实，这不等着您回去才能安心！”

    谢鹤家的正是谢昭祖母的陪嫁吴妈妈，两夫妻侍候了谢家人一辈子，在谢家的身份自然是不言而喻。

    谢鹤说着又转头对李郁道谢，“李将军百忙之中还能与老奴来一道接县主，老奴替大长公主给您道声谢了，”说着对李郁便是长长一揖，倒是给足了这个小辈的面子。

    谢鹤也是人精，知道刚才李郁对秦啸已是生了不满，又见着谢昭前后态度的转变，知道她不便再说秦啸的好话，自己便接口道：“秦校尉虽说无意间救了县主，那也是李将军御下有方，老奴还听大长公主说起过陇西李氏，那可真正是人才辈出的士家大族，将军小小年纪便能担此高位，今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对谢鹤给他带的这些高帽子李郁显然很是受用，表情微熏，连脑袋都不觉之间晃了晃，又瞄了谢昭那方一眼，这才得意地拱手道：“有大长公主这番看重，李某一定不负重望！”又与谢鹤寒暄了一阵，这才送谢昭起程回建业城。

    墨玉与绿珠扶着谢昭出了院门，果然见着外面的田埂道边又多了两道新开的沟渠，尚有水流哗哗而过，再观路面松软，显然是经过了一夜雨水的浸泡。

    今日再次启程回建业，显见的已不是由秦啸护送，而是李郁抢着担了这个差事，墨玉顺着谢昭的目光望去，只见秦啸已是在准备马匹，要往另一个方向而行，这才低声道：“姑娘，奴婢刚才打听了一下，说是沿途的流民盗匪仍然没有清剿殆尽，李将军命秦校尉继续在附近查探，所以就……”

    谢昭点了点头，“回去与鹤叔说一声，让他打探一下秦校尉的背景，到时候替我送一份厚礼过去。”

    “是。”

    墨玉应了一声，正要扶谢昭上车，恰在这时秦啸已准备驾马离去，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谢昭这处，透过幂篱，他似乎也知道那薄纱下有一双妙目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不由微微一颔首，这才一拉缰绳调转了马头，口中一声清喝，马儿四蹄一撒这才奔驰而去。

    “宠辱不惊，这个秦啸倒还算个人物。”

    谢鹤的声音在谢昭身后带着几分笑意的响起，谢昭回身望了他一眼，笑道：“能得鹤叔夸赞，也是他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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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番外家人

﻿“是，将军。”

    秦啸应了一声，又对着谢昭行了一礼，没有犹豫地转身便走。

    谢昭默不作声，只目光微垂落在修长的指尖上，看来她刚才这一说不仅没帮到秦啸，反倒惹来了李郁的猜忌，眼下她便不好再说什么。

    一旁的墨玉却微微握了握拳头，心中有些意动，秦啸的所作所为她们都看在眼中，从昨日的出手搭救到随行护卫，夜里又不眠不休的组织属下挖沟引水，连她这个身为丫环的都深受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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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番外争锋

﻿“这丫头！”

    王氏又将谢栖晴揽紧了一分，眸中浮现出一抹欣慰与感动，不由对着谢昭轻轻颔首。

    若说谢家哪个姑娘最得大长公主看重，那自然是非谢昭莫属，不说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就是学识气度也非一般女子能够相比，为人处事又进退得宜，从来都是和和气气轻言细语，真是走到哪里都让人挑不出错来。

    谢栖晴能养在谢昭跟前，说实在的她这个做祖母的心里不是没有感激的，也亏得有谢昭的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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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番外拜求(1)

﻿其实刘妈妈想劝的是让袁氏不要再与谢昭斗，县主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可不是袁氏能够撼动得了的，再说谢昭身后不仅站着萧家，还有大长公主与皇后娘娘撑腰，一般人可是惹不起。

    横竖将来一副嫁妆嫁了了事，没必要和她争一个长短，毕竟俩人差着辈份呢，袁氏这样的做法只会让大长公主亦加不喜。

    而当务之急是怎么样拢住谢瑾鸿的心，正正经经生个嫡子才是依仗，袁氏却分不清状况，刘妈妈也觉得很是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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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番外拜求(2)

﻿    晨曦将至，淡雅的金光已是穿透云雾，透过镂空的窗棂洒下点点细碎的光芒，一只纤纤素手拨开了眼前的秋香‘色’乌金云绣纱帐，谢昭略带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墨‘玉’？”

    “姑娘您醒了！”

    墨‘玉’早已经候在帘外，此刻听到谢昭的传唤便撩起了纱帐，身后是鱼贯而入的几个丫环，手中依次捧着盛了温水的铜盆、装在白‘玉’盒子里的香胰子，几张绣了淡雅‘花’束的棉布巾子以及一个翠绿‘色’的盂蛊。?更新好快。

    谢昭撑了个懒腰，这才缓缓坐起了身来，根本不用她说什么，几个丫环已经手脚利落地‘侍’候她洗漱穿衣。

    那厢绿珠从楠木隔扇里转了出来，手中捧着一套淡雅的衣衫，笑道：“姑娘今儿个就穿这套衣服吧，宫里的人都娇‘艳’，姑娘穿这一身淡雅的反倒更是出众。”

    几个丫环在一旁抿‘唇’笑着，墨‘玉’便白了她一眼，“姑娘本就生得美，穿什么都好看！”

    “哎哟，瞧奴婢这张嘴，真是该打！”

    绿珠笑着在自己白皙的面颊上轻轻一拍，倒是将谢昭给逗乐了，目光又四处扫了扫，“余妈妈还没回来？”

    昨儿个人一回到府中，该休整的休整，该请大夫的请大夫，该发抚恤银子的一个也没落下，这些事情鹤叔都一一办妥当了。

    只是余妈妈放心不下余苗，还是自个儿跑去照顾儿子了，这一点谢昭自然能够体谅。

    “是，”墨‘玉’点头答道：“虽说余苗这伤不重，可到底是流了不少血，得好生休养，余妈妈还说今儿个去抱两只老母‘鸡’炖了好好给他补补！”

    “是要好好养养！”

    谢昭点了点头，旋即又是一叹，那一日跟随她离去的有二十多人，可回来的却不到一半，这样的落差任谁见了心里都不好受，如今她也只有尽量不去想。

    谢昭坐在雕‘花’棱镜的梳妆台前，看着身后的绿珠手脚灵巧地给自己挽起了头发，又在发鬓两旁簪上了两圈珍珠发箍，这才站起身来在镜子前照了照。

    这是一套月牙白素锦暗‘花’的云纹襦裙，只在领口、袖口以及裙摆下沿绣了一‘色’银蓝‘色’的‘花’瓣，‘花’瓣起伏绵延，‘精’致非凡，不盈一握的小腰上系了一根银蓝‘色’的宫绦，往镜前娉娉一站，衬着那‘花’容月貌，就像月宫里下凡的仙子一般。

    谢昭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忘赞赏绿珠一句，“你倒是眼光不错，”又抚了抚发鬓，“这手也越来越巧了！”

    “有姑娘这一句，让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绿珠捂着‘唇’笑，眸中难得泛过一丝得意之‘色’，她可不是只会吃，论起那一手梳头的功夫以及服装配饰，谢昭屋里还真没谁比得过她。

    谢昭‘唇’角微勾，“走吧，先去太太那里请安，今儿个要进宫去，可不能晚了。”

    三月三上已节，这在南齐是一个重要而又热闹的节日。

    上巳日是祓除灾祸，祈降吉福的节日，主要内容是祓：即祓除疾病，清洁身心，禊：修整、净身、洗浴、祓禊，这些都要通过洗濯来完成，因此洗浴成为祓禊的主要内容。

    不但民间百姓临水洗浴，且宫廷里的帝王后妃也赶赴水边沐浴，形成“东流水上自洁濯”的情景。

    这样重要的节日，又有皇后姑姑提前的邀约，谢昭说什么也不会缺席的。

    到了榭萝居请安时，袁氏的目光极其复杂，又有些不甘地绞了绞手中的丝帕，若是她没有称病，今日便是她带着谢昭一干姑娘们进宫去了，而不是陆氏。

    对于袁氏这等没有诰命在身的‘妇’人，除了皇后娘娘亲自宣召，一般是没有机会入宫的，所以对着谢昭能够仗着县主的身份在后宫中畅行无阻，她心里自然有些发酸。

    一个继‘女’罢了，却处处压在嫡母头上，偏偏嫡母还不能任意拿捏，袁氏想想心里就觉得憋屈。

    谢玟几步奔到谢昭跟前，将她左右看了看，由衷地赞叹道：“阿姐今日好美，就算到了后宫那等争奇斗‘艳’之地，也半点不比那些宫妃娘娘们差！”

    谢昭莞尔一笑，又轻点了点谢玟的鼻头，“就你这丫头会说话！”

    “阿姐本来就生得美嘛！”

    谢玟亲昵地挽着谢昭的手撒着娇，如今宫中这等庆典宴席，她们这些小‘女’娃是没机会参加的，等到了十岁，那时候也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袁氏沉下了脸来，却也不好呵斥谢玟，‘胸’中只觉得一口气堵着。

    谢昭这模样确实长得像她那个祸水的娘，也不枉这么多年谢瑾鸿还能惦记着那个‘女’人，每到那个‘女’人的忌日说什么也不踏进她的房来。

    刘妈妈也劝了她许久，道理其实袁氏也是明白的，就是这口心气咽不下来。

    昨夜谢瑾鸿倒是喝得烂醉被扶了进来，亏她还满心欢喜地打扮了一番，没想到却是什么也不成。

    袁氏的手不由缓缓地抚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间，面‘色’有些‘阴’郁，照这个样子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怀上一个儿子？

    曹姨娘与谢玫也早早地到了袁氏的屋里，虽然昨日被袁氏发了一通火气，可她们却不敢不来。

    此刻谢玫正一脸羡慕地看向谢昭，府里能去的姑娘就三个，除了谢昭以外，长房的谢栖霞与谢孟姬也在受邀之列。

    谢栖霞是嫡‘女’不用说了，谢孟姬却是庶‘女’，若不是大长公主抬爱几分，她也没这个面子。

    曹姨娘盯着谢昭看了许久，眸中光芒闪烁，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挣扎了许久，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袁氏，终是没有敢将心里的话给说出来。

    等着谢昭从袁氏的房里告辞离开后，曹姨娘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带着谢玫也告退而出，追着谢昭离去的步伐赶了上来，就在她的身影刚转过庑廊下的拐角处时唤出了声，“二姑娘，请留步！”

    谢昭步伐微顿，身后的绿珠与墨‘玉’也有些诧异地转过了身来。

    “二姑娘！”

    就在这会儿功夫，曹姨娘已是带着谢玫赶到了近前，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想来急走这一段路程倒是耗费了她不少力气。

    “曹姨娘，大姐。”

    谢昭对着曹姨娘母‘女’俩微微颔首，嗓音里夹杂着一丝疏离与冷淡，目光又转向了谢玫，后者今日显然特意打扮过一遭，穿了一件杏黄底浅桔‘色’滚边的襦裙，腰间的系带中央扣着一枚‘玉’质的双环扣，身形窈窕，眉目清雅，恰如一袭月华静静在眼前倾洒，倒是有种别样的娴静与温婉。

    谢昭目光一转，似乎猜出了她们的用意，嗓音透着股淡然，“你们还有何事？”

    “二妹妹……”

    谢玫的脸颊上微微浮起一抹红晕，贝齿轻咬着红‘唇’有些‘欲’言又止。

    曹姨娘却已是一把拉住了谢玫的手，两母‘女’又上前一步，就要凑近谢清遥跟前，她不禁微微皱眉，身子向后一倾。

    墨‘玉’赶忙上前挡了一步，“曹姨娘就这样说吧！”

    曹姨娘看了墨‘玉’一眼，面上也是浮现出了一抹尴尬，左右看了看，这才低声道：“二姑娘，求您这次进宫把大姑娘也一块带去……”说着眼里已是浮上了一丝祈求和盼望。

    袁氏称病今日是断然不能入宫了，不然曹姨娘也能在她面前求上一求，不管要受什么委屈，她这个做娘的也甘愿。

    谢玫如今已经十四了，眼看着年纪一年一年翻长，袁氏却还没有为她相看说亲的打算，曹姨娘心里很是着急。

    今日宫中的庆典宴席，倒是有很多名‘门’世家的夫人小姐会进宫，若是有哪位夫人能够对谢玫有所青睐，那对她来说可是莫大的好事。

    而谢家的‘女’眷除了大长公主外便是谢昭的身份地位最显赫，若是要让谢玫进宫走一遭还要她愿意帮忙才行。

    所以拼着脸面不要，曹姨娘也要求到谢昭跟前。

    只是谢昭与袁氏的隐隐对立这二房中人都知道，所以在袁氏跟前她自然不敢开这个口，这才‘私’下里悄悄地追了上来。

    谢昭笑了笑，目光有些玩味地看向谢玫，后者却不敢与她对视，显然也觉得此刻羞愧难当。

    年少时姐妹也是两小无猜，那些一同度过的岁月里不乏温情。

    可一转眼袁氏进‘门’了，没几年曹姨娘便带着谢玫转投了另一边的阵营，留下谢昭一人孤孤单单，当时她们能这般背信弃义，眼下又有什么脸面来求谢昭帮她一把？

    谢昭没有说话，但就在那样淡然的目光注视下，谢玫白皙的脸庞已然涨红，就像要滴出血来似的。

    曹姨娘却是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便跪在了谢昭的跟前，“二姑娘，只要您肯给大姑娘一个机会，叫奴婢做什么奴婢都愿意！”

    曹姨娘的动作倒是让人始料不及，谢昭反应过来之时侧身避让了开来，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淡然道：“曹姨娘言重了，你是曾经伺候过母亲的人，这样的礼我可当不起，快起吧！”

    “姨娘，你别这样……”

    谢玫亦加羞愧，便要上前搀扶起曹姨娘，可她说什么也不起，反而对着谢昭磕了个头，“二姑娘，奴婢知道您心里有怨气，当年太太也曾托付过奴婢好生照顾您，只是……只是……”

    “只是？”

    谢昭冷冷地接过话头，目光淡漠地扫了曹姨娘一眼，“只是……你做到了吗？”

    曹姨娘脸‘色’立时便煞白了一分，连牙齿都在微微颤抖着，心中的负疚袭上心头，不由垂下了目光不敢去看谢昭的眼睛，“奴婢也是做娘的人，怎么能不为自己的‘女’儿考虑，二姑娘要怪就怪奴婢，大姑娘都是听了奴婢的话才如此的，她一向对您敬重疼爱，这些您都是知道的……”

    说到动情处曹姨娘已经忍不住抹了把眼泪，她们母‘女’俩在夹缝中求存，两边都不敢得罪，这份辛苦和艰难谁又能体会？

    曹姨娘不肯起来，谢玫也跪在了她身旁，这时的谢玫才抬起一双泪眼看向谢昭，嘤嘤道：“二妹妹，是我对不起你，为了自己的前程将你抛在了一旁，是姐姐错了，我真的错了……”说到最后已是伤心地哭了起来，一颗颗泪水滴落在地面上，很快便起了一串水印子。

    曹姨娘一把拉过谢玫的右手，飞快地撩开了她的衣服袖子，皓白的手臂上一片斑驳的红痕印在了众人眼前，“二姑娘可还记得这个？那一年您生病是大姑娘不眠不休地照顾着您，丫环不小心打翻了‘药’碗，是大姑娘用手臂挡在了您的面前，那滚烫的‘药’水淋在她手上，当场就脱了一层皮……”

    谢昭的目光也怔住了，旋即转向了谢玫那方，那片红痕像是蠕动的小虫子有些狰狞地穿‘插’在原本白皙细嫩的手臂上，也拉回了她略有些久远的记忆。

    而曹姨娘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压抑的‘抽’泣声，“还有六岁那年您开始学刺绣，为了让您学得快绣得好，大姑娘总是先在您的绣屏上给描好了边，您可知道她的手指头被戳破了多少次，那些看不见的针眼让她的指尖都肿了起来，她却不敢和您说……”

    “姨娘，快别说了！”

    谢玫双目泛红，另一只手使劲地捂着‘唇’，想将那些哭声给咽进肚子里，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磅礴而落，沾湿了她‘胸’前的衣襟。

    谢昭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情绪也起了‘波’澜，而后再看了一眼谢玫终是缓缓地转过了身去，淡淡的嗓音随即飘了过来，“大姐，巳时一刻在二‘门’前等我！”说完月牙白的裙摆一动，人已经飘然远去。

    谢玫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来，看着谢昭远去的方向怔怔出神，随即吸了吸鼻子，一点一点伸手抹去面颊上未干的泪水。

    她不是不了解谢昭那清冷的‘性’子，谢昭平日里待人虽然客气周到，但却透着一股淡漠疏离，要想走进她的心里并留下一个位置很不容易，从前的她做到了，可后来又被自己给生生抹煞。

    她一度也曾后悔过，她还以为谢昭永远都不会原谅她，想来今日念及往昔种种谢昭到底还是有些心软了。

    曹姨娘眸中却是惊喜连连，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又将一旁的谢玫给拉了起来，将她左右看了看，又理了理她散落的鬓发，“看看你眼下的模样……”顿了顿有些叹气道：“原本是特意打扮过，可这裙子也给跪脏了得回去再换一身，咱们赶快些，再净个面重新上个妆，不说力压群芳也要光彩出众，给那些夫人小姐们留个好印象…。”说着已是满面喜‘色’，转身拉了谢玫便走。

    谢玫脚步顿了顿，眸中神‘色’变幻，连面‘色’都微微有些挣扎。

    曹姨娘诧异得回头，却发现谢玫看向自己的目光极其认真，“姨娘，咱们再不可做这墙头草了，若是选择了二妹妹，就要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若是您再拉着我……”咬了咬‘唇’有些不情愿道：“拉着我站到太太那一方，只怕二妹妹今后再也不会理咱们了。”

    曹姨娘一怔，目光显见得也凝重了起来，刚才对着谢昭她是使了苦‘肉’计，又祭出了姐妹之间从前的点点情谊，这才让谢昭心软了，可这法子也不能用上一次又一次。

    再说谢昭‘性’子清傲，若是今后她们再这般左右逢源，只怕会招致后者的真正厌弃。

    袁氏与谢昭究竟谁的手段更高一筹，这些年曹姨娘看在眼里也有了分辨，连谢玟都站在谢昭那一方，袁氏还有什么帮手？

    可要最后下定这决心，却还是有些不容易。

    “这事……容姨娘再想想。”

    曹姨娘抚着额头，目光陷入了深思，能在这后院屹立了这么些年不倒，她肯定也有自己的本事和手段，或许有些东西她真要好好权衡一下，再不能凭这一时的计较。

    谢昭带着绿珠与墨‘玉’出了榭萝居后，绿珠这才哼了一声，颇为不忿道：“刚才说得这般可怜，怎么没好好说说她们母‘女’俩是怎么扯咱们姑娘的后‘腿’，又在太太跟前给姑娘穿了多少小鞋，这样的人两面三刀，姑娘就不该心软相信了她们！”

    “绿珠！”

    墨‘玉’低斥了绿珠一声，见谢昭没有表示什么，这才低声道：“大姑娘从前也的确是与咱们姑娘‘交’好，如今这般……谁也不想的。”

    绿珠瘪了瘪嘴，有些不屑道：“若是曹姨娘不向太太那边倒，凭着咱们姑娘的本事，难不成还不能为大姑娘保一段好姻缘，说到底还是她们眼皮子浅了些。”

    谢昭脚步一顿，面‘色’平静地回头道：“好了，这事谁也别再说了，不过是进宫罢了，也饶得你们这般多的口舌。”旋即她自己也缓缓摇了摇头，脚步踏出时已是多了一分心事。

    从前谢玫对她也的确是好，但她的内心世界却是拥有着一颗成年人的心，自然分得出来哪些人是真心对她，哪些人是含着功利。

    萧彤对她的好是真真切切，而曹姨娘母‘女’则是有所图有所盼，这些她都知道，但只要不踏出她的底线范围，她是能够容忍的。

    只是在曹姨娘转投袁氏阵营时，两边的关系这才出现了裂痕。

    也罢……

    谢昭叹了口气，谢玫奔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前程，一个‘女’人终生的归宿，对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她们这样的做法是没有错的。

    谢玫是庶‘女’出身，又不像谢孟姬身后还有大长公主这个依仗，后台弱了些，只有另谋他法。

    念在从前的姐妹情分上，她帮上一把也不为过，今后指不定谢玫嫁了人后便再难有见面的机会。

    姐妹，有今生没来世，其实她心底一直放着一份珍惜。

    而眼下她会这样做也是这种情绪在作祟吧，想通了这一切，谢昭的‘唇’边不由噘起一抹淡淡的无奈的笑容。

    墨‘玉’与绿珠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再说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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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番外祖孙

﻿念在从前的姐妹情分上，她帮上一把也不为过，今后指不定谢玫嫁了人后便再难有见面的机会。

    姐妹，有今生没来世，其实她心底一直放着一份珍惜。

    而眼下她会这样做也是这种情绪在作祟吧，想通了这一切，谢昭的唇边不由噘起一抹淡淡的无奈的笑容。

    墨玉与绿珠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再说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从袁氏的榭萝居离开，谢昭又去正明堂向大长公主辞行，正巧便碰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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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番外入宫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想这些也是无用的。”

    大长公主摆了摆手，一脸和蔼地看向谢昭，“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回头我进宫再与你姑母他们提提，陛下若是能听进去自然是最好的。”一顿又道：“倒是那位能得你如此赏识夸赞的秦校尉，若是有机会我也当见上一见！”

    从大长公主的正明堂离开后，谢昭已是满腹心事。

    其实她并不是在为秦嘨争取什么，士庶的鸿沟横亘了那么些年，也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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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番外针对

﻿“是啊，”卢灼华也跟着点头，“今儿个咱们一早就来了，也等了你好些时辰……”说罢将谢昭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抚胸道：“瞧着你没什么事咱们也就放心了。”

    谢昭笑了笑，“劳你们记挂了，我没什么事的。”

    崔夷姜拉了谢昭到一旁坐下，谢玫想了想也跟了过来，心中却有些愧疚，那一日谢昭遇险归来，因为碍着袁氏的面子她竟然都没去探望一眼，之后与姨娘尽顾着她进宫这档子事来，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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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番外姑侄

﻿谢孟姬嘴角抽了抽，只福了一礼，客气而疏离地说道：“孟姬当不得二姑姑的夸。”意思就是不想领她今日这个情。

    谢昭却不介意，自顾自地落坐。

    谢栖霞却是看不过去，瘪嘴道：“大姐姐，若不是二姑姑上前来护着你，那荀菲儿不知道还要说什么难听的话，你不道谢就算了，还这样与二姑姑说话，真是好心没好报！”

    “我又没让她帮！”

    谢孟姬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声，她最不想受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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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番外缘分

﻿谢玫听得很是羡慕，却也更明白她与谢昭之间的差距。

    不过今日有这个机会能让皇后娘娘记住她，谢玫已经很是满足，想来谢昭的请托娘娘也会记在心里，将来就算袁氏不过问，她也不至于嫁到一户太差的人家去。

    这样想想，谢玫的心稍稍定了定。

    “行了，本宫在这里歇息一会，你们姐妹自去玩吧！”

    见谢昭有些害羞的模样，皇后娘娘也不想再打趣她，挥挥手让俩人退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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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番外没脸

﻿相比起来，谢孟姬就比谢栖霞成熟多了，除了在对待谢昭的问题上稍稍有些别扭，其他待人接物都大度有方，并没有堕了他们谢家的名头，而谢孟姬只比谢栖霞大一岁而已。

    “奴婢只希望姑娘的苦心霞姑娘能够明白。”

    墨玉也跟着点了点头，又道：“不过霞姑娘也是一片好意，姑娘眼瞅着也不小了……”后面的话语没有明白地说出来，但是谢昭都懂，只苦笑一声道：“我的亲事也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即使印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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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番外随性

﻿谢玫被大长公主点到名不由全身一僵，随后才在曹姨娘催促的眼神中缓缓挪动了位置，又走前了两步对大长公主福身行了一礼，“孙女拜见祖母！”

    谢昭侧了目光扫了谢玫一眼。

    谢玫今日穿着一身浅杏色的窄袖襦裙，倒是很符合她温婉的性子，看起来也让人觉得亲近。

    原本皇后娘娘归家，曹姨娘与谢玫这等身份根本不用出席，大长公主定是想着谢玫到底是在皇后娘娘跟前露过脸的，又有她的脸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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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番外表哥

﻿等得谢瑾鸿到了近前，笛声这才一收，他笑着一跃下了牛背，又执笛在身后，对着皇后娘娘深深一揖，“娘娘归家，弟弟特献上一曲，还望娘娘喜欢！”

    “你这人就喜欢搞这些花花肠子，仔细硌着脚了！”

    皇后娘娘亲自上前扶起了谢瑾鸿，随着她话音一落，左右早有侍从上前侍候着谢瑾鸿穿好了鞋袜。

    大长公主这才瞪了他一眼，斥道：“好好地与大家一道你不去，偏要做这些神神叨叨的，也幸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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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番外主仆

﻿“行了，快起吧！”

    谢瑾鸿笑着拉起了两个侄儿，“娘娘是你们的亲姑母，没得这般见外！”说罢又对谢瑾温挤了挤眼，“大哥这是规矩过头了！”

    谢瑾温理了理颌下的长须，又淡淡地瞥了谢瑾鸿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礼不可废！”

    众人都是知道谢瑾温这脾气，也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等着谢承坤与谢承举二人行完礼后，大长公主已是笑着对皇后娘娘与谢昭招手，“元姑与阿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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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番外护送(1)

﻿所以谢昭真拿不准，若说有一天她拒绝了皇后娘娘的美意，是不是皇后娘娘对她的态度也会随之改变？大长公主待她又会不会一如继往地亲切？

    人心都是易变的，这一点谢昭很明白。

    所以想深了她也觉得心烦，她甚至暗地里期望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是以墨玉说到这事谢昭才会觉得心烦。

    沐浴之后静卧在床榻上，谢昭辗转反侧，也不知道挨到多久才沉沉睡去，结果夜里一场大雨又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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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番外护送(2)

﻿    谢昭第二日一早来正明堂辞行时大长公主还满脸的惊讶，“阿妩，我原本以为你这个月不去的，怎么突然要走了？”一顿又皱眉道：“你这般急着要走，只怕是来不及知会阿硕了。”话语里有些惋惜。

    大长公主与皇后娘娘都想给这对小男女多制造些在一起的机会，没想到如今却是这般不巧。

    谢昭福了福身，抬头道：“回祖母的话，阿妩原也想着等局势稳些再去，可昨夜却梦到母亲，今儿个一起来就想着要去慈安寺，决定得匆忙，只怕是来不及知会表哥了。”说罢微微垂了目光。

    其实去慈安寺她早有打算，只是没想过要捎上付硕罢了，如今这样正好。

    既然谢昭也是突然的决定，大长公主自然不好再说她什么，又嘱咐了几句便让她离开了。

    牛车走得平稳，谢昭安然地坐在车内，又随手地翻看着谢栖霞抄写的经书，笑道：“这丫头，起初还写得毛躁，却是慢慢地写出了韵致来，若是再写上几个月，只怕这心就真的沉下来了。”

    “若是姑娘起初就罚写的多了，只怕霞姑娘受不住便要向大夫人哭诉了。”

    墨玉斟了杯浆水递给谢昭，又道：“今儿个一早做的泉英，姑娘尝尝可还入得口？”

    这泉英顾名思义，那便是取的山中的清泉水，只是混合了一些特别的调料，入口清淡，回味甘甜，是时下里很爽口的一种饮品。

    谢昭轻啜了一口，缓缓点头道：“清甜适中，还不错。”说罢又指了绿珠道：“若是让这丫头调制只怕就会偏甜了。”

    “姑娘知道奴婢喜欢吃甜食，再说也不擅自制浆，这些都是墨玉的专长嘛！”

    绿珠在一旁呵呵地笑着，话落又挑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宋队长今日带的人不少呢！”转头看向谢昭，“姑娘，奴婢瞧着从出了城后倒是每隔上一段路便能见着来回巡逻的士兵，一路上也清明了不少。”话语里已是透出一丝安心来。

    也是上次的事情给大家的打击和惊吓不少，眼下余苗还累得休养在家，这脑袋也是时好时坏的，想想便令人担忧。

    更不用说因为那次变故而死去的谢家部曲，那样血腥的场面任谁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谢昭闻言不禁点了点头。

    朝廷已是下令清剿盗匪安置流民，虽则这些人并不是南齐的责任，可来扰乱这里的治世便是不能容忍的，盗匪可以清剿下狱，可对于这些流民也要寻个妥善的办法处置，不可能一味地杀伐与抓捕。

    可人多了到底会乱起来，这些人又要安置到哪里去才好？

    恐怕皇后娘娘头疼的也是这事，朝堂上为此争论不休也是能够理解的，若是没有那些南迁的北方士族，又如何会造成今日的局面？

    但事实已经存在，也只能想个妥善的法子来处理。

    约摸走了一个时辰，宋队长便到了牛车旁向谢昭禀报，话语里还有几分激动，“县主，小的遇到秦校尉了，原来这几日都是他在这附近巡防，得知县主的车驾路过此地便想要过来拜见，县主您看……”

    是秦啸？

    谢昭不觉坐正了身子，脑海里浮现出那少年刚毅冷峻的脸庞，想了想才微微颔首，“让他来吧！”

    绿珠与墨玉对视一眼，眸中也有着欢喜。

    “没想到还能再遇到秦校尉，若是这一路有他护送，怎么着姑娘的安全也是无虞的。”

    绿珠嘴快地说出心中的期许，却被墨玉瞪了一眼，“秦校尉有公务在身，哪里能说走就走的，你也不好好想想？！”说罢一指点在绿珠额头。

    绿珠瘪瘪嘴，“我也就是说说嘛……”

    听着两个丫环的对话，谢昭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便听得有一阵轻扬的马蹄声缓缓踱步到了牛车旁，有人翻身下马，在车外道：“见过县主！”

    声音有些低沉，音线却很是分明，谢昭一听便知道是谁了，唇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秦校尉不必多礼，没想到咱们在这里还能偶遇！”

    “卑职这段时日都在这里来回巡视，县主若要去慈安寺，卑职送您一程？”

    秦啸在车外低垂着眉目，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握在剑柄上的手却是缓缓收紧了，他是怕谢昭会一口拒绝。

    原本是他大哥秦凌领了这份差使，可他却知道谢昭每月初一会经此到慈安寺给亡母上香，这才找秦凌给换了差使，他也没有把握谢昭今日一定会来，毕竟上个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没想到却真给他遇到了。

    秦啸心里很是惊喜，只是他按捺着这份激动，没有让别人察觉分毫。

    牛车里，谢昭沉默了一阵。

    若是拒绝，好似便会拂了秦啸的好意，他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似乎不用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再说她丝毫也没有瞧轻他的意思，也不希望他自己这样去揣想。

    绿珠却已是在一旁对着墨玉挤眉弄眼，那意思大抵是：看吧，还是秦校尉识趣，咱们姑娘不说他都自己知道这样做。

    这短短的沉默却让秦啸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到底……是他多想了。

    明明就不是一路的人，他偏偏生了那样的妄想，如谢昭一般高贵的女子，他只能远远观望，将这一份爱恋与珍惜藏在心底才是。

    一股涩意在心头徘徊，秦啸都忍不住嗤笑了自己一声，却不想下一刻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许轻柔的笑意，“如此，就有劳秦校尉了！”话音一落，牛车又重新轱辘转动了起来。

    秦啸怔了怔，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这就同意了？

    秦啸的心里立时涌动着一抹狂喜，一双黑眸因着这份隐秘的喜悦而显得异常晶亮。

    宋队长却是无知无觉，还笑着上前与秦啸寒暄，“这一路就麻烦秦校尉多多照应了！”说罢抱拳拱手。

    对这个比自己小了不止十岁的少年，宋队长却有种说不出的信服，也许是见过秦啸手起刀落杀伐决断的魄力，所以即使年纪上有些差别，他也有心相交一番。

    是以一路上秦啸话虽少，但宋队长却是全然不介意，有什么说什么，表现出难得地憨直与爽朗。

    秦啸本就不是个热络的人，不过宋队长这样铁血的汉子他也不讨厌，既然对方有心与他相交，他也能应付两句，甚至还借着机会打听了些谢府的事情，这一路上也算是有所收获。

    等着到了慈安寺给亡母上了香，又将经文供奉在牌位跟前后，谢昭这才得空往厢房歇息。

    刚喝了一杯泉英，便见绿珠撩了帘子进屋，对着谢昭福了福身，“姑娘，原来秦校尉他还没走呢，听说姑娘您要留宿在这里，便自请为咱们守夜了。”捂唇一笑，“没想到他竟是个实诚人！”

    谢昭看了绿珠一眼没说话，又将手中瓷杯递给了墨玉。

    下牛车时她远远地看了秦啸一眼，只是隔得有些距离人也多他们不好当面说话罢了，没想到转眼间竟是要留下来守夜。

    谢昭摇头一笑，秦啸这人看起来可不像绿珠说得实诚，只不过应该是有些固执和执着吧，这样对她是为了报答当日她在李郁跟前为他说话，还是觉得他们的回礼重了，理应再做些什么补偿？

    谢昭不知道秦啸心里想些什么，索性也由得他了，又吩咐墨玉道：“将咱们今日带来的泉英与酥饼给秦校尉送去一些。”

    “是，姑娘。”

    墨玉笑着应下，又见绿珠积极得很，便让她去办这事了。

    谢昭落住的厢房后本就有间小佛堂，用过哺食后她便在这里为萧彤念经祈福。

    萧家三代之前便被封了定国公，世袭罔替，萧老太爷是当朝名儒，虽则渐渐淡出官场，可在清流中却有一定的影响力，除了谢昭的舅舅萧乾还在朝中任着御史台御史中丞以外，全家老小都随着萧老太爷的致仕搬离了建业城回了祖籍老家。

    谢昭也只能抽空回萧家看望他们，可就算这样萧家人对她也很好，两方的情谊并没有因为萧彤的去世而生分。

    念完了最后一句经文，谢昭收起了佛珠，增开眼看着佛龛上供奉着的青玉观音像不由一声感叹。

    佛祖也算是待她不薄了，在后世她原本早就应该殒命，却能有机会重生在这个朝代，亲人们待她都很好，偶尔的瑕疵与不快实不足道也。

    墨玉扶了谢昭起身，她慢慢地踱步到窗边。

    天色已渐黑了，夕阳的最后一抹霞光缓缓沉落，山峦仿佛一个个暗色的剪影，在视线里渐渐模糊了起来。

    谢昭在佛前跪了许久腿有些麻了，便带着墨玉出去走了走。

    慈安寺建在半山腰上，空气很好，还有一条山泉潺潺流过，若是在白日里定是风景如画，不过在夜里也别有一番滋味。

    谢昭沿着山泉水流经的方向一路向下，到了水流汇聚的溪边才停住了脚步。

    “姑娘，这水真是清澈，赶明儿走的时候奴婢再让人装上几瓮。”

    墨玉忍不住蹲下用手拂了拂水，这水很是清凉，却不刺骨，夜色中还能瞧见几尾小鱼从她指间游过，饶是平日里沉稳如墨玉也不由轻声笑了起来，“若不是绿珠闹肚子，眼下就能跟着咱们一道出来，这地方她肯定喜欢！”

    谢昭“嗯”了一声，坐在了一旁干净的圆石上。

    头顶的月亮又大月圆，旁边还能见着几颗闪烁的星子，很是喜人，周围渐渐地有了虫鸣鸟叫之声，清风徐徐而来，谢昭不由舒服地闭上了眼。

    这是不同于内宅的放松与舒适，好像天大地大，她自己也融入了其中，感受着大自然跳动的脉搏。

    突然，草丛中似乎有什么在快速地移动着，眼见着就要到谢昭跟前，那腥红色的杏子吐吞之间带着一股恶臭，就算谢昭并没有发现什么，却本能地觉得后背一阵阴凉，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啊，蛇！”

    墨玉此刻已经站了起来，刚要转身却瞧见了一条暗色的影子往谢昭身后袭来，待看清那道吞吐的蛇杏时，她忍不住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说是迟，那是快，只听得一道“嗖”的声响，不知什么物什从林间飞快地激射而来，与那条跃起的蛇影碰在了一起，那物什竟然穿过了蛇头，鲜血飞溅中，蛇发出几声“嗞嗞”的惨叫，竟然就这样跌落在地，死得不能再死了。

    墨玉只觉得腿脚发软，好不容易定住了心神，这才几步奔到了谢昭跟前，急声道：“姑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

    谢昭摇了摇头，她一直是背对着的，所以并没看见身后发生了什么，待转头看清地上已然被洞穿蛇头的死蛇时，这才觉得一阵后怕。

    树林中，已有两人飞快而来，一前一后落到了谢昭跟前。

    当先站定的少年一身玄色对襟长袍，只在领上绣了一抹银色的修竹，他腰间佩剑，双目有神，目光与谢昭一对视后却不自觉地偏转了开来，微微低垂以示恭敬，抱拳道：“县主受惊了！”

    宋队长还有些喘着粗气，他已经提命飞奔而来，却还是没赶上秦啸，不由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这才对谢昭拱手道：“县主，也幸得秦校尉出手相助，若是晚上一步，真是不堪设想。”

    谢昭出行，就算他们没跟随在左右，那也是在不远处随时待命的，可宋队长却没想到这样的突发状况，也幸得秦啸的飞石击中了蛇头，不然若是谢昭被蛇给咬了，那可就糟了。

    见谢昭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宋队长便过去翻看那条死蛇，有些惊乍道：“好在秦校尉及时出手，这是五步蛇，若被他咬中五步之内必死！”说罢已是变了脸色，一脸的后怕。

    “也是奴婢思虑不周，这山间本就有蛇虫鼠蚁出没，若是奴婢随身带着，姑娘也不用受此惊吓！”

    墨玉说罢已是膝下一软跪在了谢昭跟前，心下很是自责不已。

    “罢了，我也是临时出游，不怪你。”

    谢昭扶起了墨玉来，又转向秦啸俩人，点头道：“我没事。”又深深地看了秦啸一眼，“这次又是秦校尉救了我一命！”

    “县主言重了！”

    禁不住心底的一阵挣扎，秦啸缓缓抬起了头。

    夜色中，少女着一身冰蓝色襦裙，银蓝色的腰封束着不盈一握的纤腰，长长的丝绦垂落在地，一双明眸中流动着如水的光泽，她姿容清丽，身形婉约，往那里一站便有一种无法述说的高贵美好，月亮的清辉笼罩在她周围，美得就如同月下女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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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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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番外渐近

﻿夜色中，少女着一身冰蓝色襦裙，银蓝色的腰封束着不盈一握的纤腰，长长的丝绦垂落在地，一双明眸中流动着如水的光泽，她姿容清丽，身形婉约，往那里一站便有一种无法述说的高贵美好，月亮的清辉笼罩在她周围，美得就如同月下女神一般！

    秦啸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赶忙垂下了头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跟着谢昭到了溪边，许是她在这里，自己便会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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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番外献策

﻿谢昭微微一怔，旋即转过了头去，轻哼一声道：“你倒是会解释，不过我却是爱这苦味的，能吃苦的人，方才能学会珍惜！”却并没有正面回答秦啸的话。

    其实最初谢昭只是带着一种想要提携秦啸的心思才会与他有所交往，可随着近一步的了解，她才发现俩人有许多共同之处，这才越聊越投机。

    到了今天，甚至她都不太清楚自己对秦啸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她很珍惜俩人在一起的时光，这是友情还是什么，她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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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番外成亲

﻿谢昭这个法子也是为了鼓励农耕，毕竟南齐建国前也经历了一番战火，虽然安定了几十年，但国家仍然算不上富裕，又加上相邻的北魏又时不时地乱上一把，有这样的邻居在是如何也不能安泰的，不如趁此机会吸纳国民壮大国威，再趁机发展农耕，这也是强国之法。

    就算到时候战火真的漫延到了南边，为了守住这片安宁乐土，想来南齐也会上下一心，共抗外敌吧！

    这只是谢昭单纯的想法罢了，若是世事能尽如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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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番外突变

﻿被侍从唤作刘大人的男子不由咧嘴笑道：“早就听闻南方女子是水作的美人，这江宁县主瞧着是清冷了些，不过这身段这容貌，当真是堪称绝色！”说罢已是一脸垂涎的模样。

    江宁县主自然是绝色美人，又出身高贵，又哪里是尔等胡蛮可以肖想的？

    侍从在心里暗自腹诽了一阵，面上却是带着一脸恭维的笑容。

    要知道这位刘大人可是率族来投南齐，虽是北方的胡族蛮子，可皇帝陛下还是很重视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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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番外噩耗(1)

﻿转眼到了八月，谢玫与诚意伯顾家三公子的亲事也定了下来，只待来年春天出嫁。

    袁氏那里本就没给谢玫准备什么嫁妆，陆氏就照例从公中拨出一千两来给二房，袁氏身为嫡母也拿出一千两来，加上姐妹们的添妆以及曹姨娘这些年存下的私房，算足了能给谢玟凑出五千两的嫁妆，这也算是不错了，至少搁在庶女身上也不算辱没了颜面。

    谢昭来看望谢玫时她正在屋里绣着自己的嫁妆，少女的脸庞因为含着喜悦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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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番外噩耗(2)

﻿    建业城里的确是出大事了，就在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之时，刘满派兵围了皇城，又封锁了城门，如今整个建业城都在他的控制之下，甚至连谢府门外都被士兵给重重包困了起来，府中众人不得出入，这才惊煞了一干人等。

    如今谢府中只剩下一干老弱妇儒，谢栖芳兄弟俩去了学院，谢瑾鸿更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去了，压根就指望不上。

    谢昭得知这个消息脸色已是变得煞白，她紧咬着舌尖，直到尝到一丝甜腥味后这才缓缓镇定了下来。

    一旁的谢玫却已是惊得晕了过去。

    谢昭却也顾不得她了，只一把攥紧了绿珠的手腕，“祖母她们眼下在哪里？”

    “大夫人与大少夫人还有几位姑娘都在老夫人的正明堂，这才让奴婢来请了姑娘过去。”

    在谢昭的镇定之下，绿珠的情绪这才缓和了几分，只是说着话牙齿仍然在打着颤，与他们这些人而言，若是谢府有个什么意外，那无疑于是他们的天都塌了下来。

    “走，去正明堂！”

    眼下谢玫晕着不好挪动，谢昭只得吩咐她的丫环照顾好她，转眼便带着绿珠与墨玉出了苑门，一边走还一边问着绿珠，“若是宫里都被围了，消息是怎么传到谢府的？”

    “是皇后娘娘，”绿珠咽下一口唾沫，小声道：“在宫里刚被围时，皇后娘娘趁乱遣了位公公来谢府报信，可眼下谢府也被围了，这位公公已经出不去了。”

    绿珠只陈述她听到的消息，其他什么的她根本不知道，甚至也不明白为什么皇宫与谢府会在一夕之间被人给围困了，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其他士族大臣的府邸不知道是不是也如他们一般？

    刘满……

    谢昭在心里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眸色不由变得黯沉了起来，她早就觉得这人不一般，既有胡人的勇悍，却又带着几分如狼似虎的狡诈。

    可他明明已经投了南齐，如今这般又算什么？难不成他还想逼宫自己做皇帝不成？

    当真是个笑话！

    谢昭心思满腹，可脚下却不敢有丝毫迟疑，带着两个丫环如风一般地卷进了正明堂。

    廊下早有丫环候着，见着谢昭远远而来便向里通禀了一声，等到她走近了已是伸手撩起了秋香色的潞绸帘子来，“二姑娘快请！”

    “嗯。”

    谢昭点了点头，脚步却是微微一顿，目光扫了扫站在廊下的一众丫环婆子，虽然她们都敛眉低首，却不难发现有的人肩膀在轻轻颤抖着，显然心中也是极度惶恐不安的，毕竟谢府被围是大事，宫中的事情他们或许不晓也关心不到，可眼下谢府的存亡安危却是与他们自身的利益安全息息相关，若是没有一点动容与感触却是不可能的。

    “你们放宽心，定会没事的！”

    谢昭的嗓音清亮却有种镇定人心的力量，她尽量扯出一抹宽慰的轻柔的微笑，这个时候安抚人心也是重要的一环，不然外面的事情还没探个明白，谢府里面却先乱了，这可是大大的忌讳。

    “是，二姑娘！”

    好些人都抬起了头来，眸中虽然噙着一抹泪水，可看着谢昭如此淡定从容的微笑，不知怎么的，心中的不安好似都消散了不少，纷纷对着她行了一礼。

    谢昭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进了正明堂。

    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的沉闷，只有窗下几案上的填鸭描金香炉中升起一阵阵清烟来，谢昭在紫檀底大理石纹的屏风前微微停驻，又理了理衣襟，这才气度端仪地跨步而进。

    一见着谢昭来了，大长公主已是忙不迭地对她招了招手，“阿妩，来！”

    “祖母！”

    谢昭上前一通见礼后，人已是走到了大长公主跟前来，便听得大长公主皱眉道：“如今宫中竟是被刘满这厮带兵给围住了，元姑派的人匆匆而来也只是给咱们递了个话，眼下还不知道宫中情形如何？”话语里俱是担忧。

    饶是宫中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大长公主还是很镇定，只是她的镇定又与谢昭不同，那是带着历尽千帆之后沉着与淡定。

    付家作为新兴的皇室，这几十年来哪里没有历尽沉浮，看尽白眼，而大长公主还未成就如今的这等荣耀之前，也不过只是付家当年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

    “祖母，那个前来报信的公公在哪里？”

    谢昭握住了大公主伸来的手，又转头看了一眼在坐的谢家女眷。

    王氏与陆氏婆媳虽然眸中隐含担忧，可到底还沉得住气，谢栖霞有些焦虑的模样，崔夷姜不由得在旁安慰了几句。

    谢孟姬倒是随侍在大长公主一侧，只是低垂着眉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袁氏是一脸的紧张，有些坐立不安的模样，谢玟倒是向她递出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只将母亲的手紧紧握住以此来缓解心中压抑的不安和担忧。

    这样一看，谢昭便微微松了口气。

    谢家的女眷还算沉稳，即使袁氏这个心理素质不太好的眼下都稳住了，只要大局没乱，弄清楚了前因后果，或许还有可能力挽狂澜。

    “被我安置在了后院，他也不清楚眼下宫里的近况，你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的。”

    大长公主摇了摇头，仿佛想到什么眸中恨意浓浓，话语里忿忿不平，“那等蛮夷，陛下收留了他就是好的，没想到竟然不知道知恩图报，还敢干下这等事情，当真是可恶至极！”

    一旁的谢孟姬目光闪了闪，似乎极力压制着什么，可片刻后她却是猛然抬起了头来瞪了谢昭一眼，这才咬唇跪在了大长公主跟前，仰头道：“曾祖母，孟姬心中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长公主微微皱眉，眼下这个当口真该是大家共商良计之时，谢孟姬却这样不识规矩地出来打断，她心中已有不悦，刚要斥责两句却觉得手中的一紧，抬头一看竟是谢昭握紧了她的手。

    “祖母，孟姬既然有话要说便让她说吧。”

    谢昭淡淡地瞥了一眼谢孟姬，心知她说出口的必不是什么好话，不过要是让她就这样憋着心里也定是不痛快，索性就一次都说出来。

    见谢昭这样说，大长公主便抿了抿唇角，对谢孟姬点头道：“好，你说吧。”

    谢孟姬咬了咬牙暗自不甘，没想到她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要谢昭给才能有，心里的怨愤更是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刹那间那久埋的话语便从舌间倾泄而出，只听她高声道：“曾祖母，孟姬以为今日谢家有这场祸端全是二姑姑之过！”

    话语一落，满室寂静。

    谢昭微微眯了眯眼，而大长公主拨动着手中的捻珠，面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陆氏觉得羞愧难当，赶忙就站起身来喝止道：“孟姬，你这是怎么说话的，平日里我对你的教导你都吃到肚子里去了，竟然敢在此间非议长辈？！”

    王氏拉了拉陆氏的手，沉声道：“你且先坐下！”又看了谢孟姬一眼，嗤笑了一声，“我倒不知咱们这一房还有个这般心大的庶女，污了阿妩对你有何好处？”说罢又转向大长公主，“老夫人，孟姬这般不分尊长，理应惩处！”

    一旁的袁氏听了这话却有些激动了起来，也不管谢玟扯着自己的衣袖不让自己说话，挣开站了起来，附和道：“老夫人，媳妇觉得孟姬说得有道理，若不是……”看了一眼坐在一旁脸色如常的谢昭，心下也在嘀咕这丫头是不是真的没听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心一横便接着说道：“若不是刘满求娶阿妩被拒，想来今日也不会这般，他定是一直怀恨在心，如今这一朝发动必是要报复咱们家啊！”

    谢昭轻轻扯了扯唇角，目光盈盈地转向袁氏，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那依太太所说，眼下该如何是好？”

    谢栖霞都被这样的转变吓呆了去，只崔夷姜焦急地看了谢昭一眼，轻轻唤了一声，“阿妩！”手中的绢帕却是已经捏紧了。

    她们这样的贵女说来高人一等，可真到了家国存亡社稷安危的时候，也是经常被用来作为联姻的对象，虽然刘满出身蛮夷，但若真是因着谢昭之故才生了这场意外，也便只有谢昭嫁了他才能破解如今的局势。

    或许到时候被这些言论所逼，谢昭不想嫁都得嫁了。

    崔夷姜这是在为她担忧。

    或许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却没有说破，只是眼下被谢孟姬与袁氏给点了出来，无疑是在众人心中已经燃起的小火苗上又加了一把柴。

    谢孟姬唇角微翘，没想到她这话头一起袁氏便自动自发地给接上了，真是让她省了许多的麻烦。

    “这……”

    袁氏悄悄地瞥了一眼大长公主，见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且低垂着目光只老神在在地拨弄着手中的念珠，似乎已经默许了她的行径，不由心中大喜，连胆子也大了几分，只看着谢昭眸中泛泪，好似一脸不舍的模样，“阿妩，我虽然疼惜于你，可真到了这种关头，少不得你也要为这个家考虑几分……”说罢拿了丝帕沾了沾眼角，“怕是要委屈你了。”

    谢昭轻轻笑了笑，并没有回应，一旁的谢玟却已是急得跳了脚，只拉了袁氏的衣袖道：“母亲，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呢？！”眼眶一下便泛了红，嚷嚷道：“那刘满是什么人，你若让阿姐嫁给他，岂不是将阿姐往火坑里堆！”

    谢玟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其实很多道理她都明白，只是平日里与谢栖晴在一道玩耍惯了，她也喜欢被当作小孩子一般受尽宠爱，可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她再作小了。

    母亲的意思她怎么不明白，这是要让阿姐牺牲了自己来拯救这个家，可这怎么可以，怎么行？

    “阿蕙你懂什么，我是为了这个家好！”

    袁氏斥了谢玟一句，一个眼色过去刘妈妈便拉住了谢玟，不让她掺和进去。

    “太太真以为将我给那刘满便能避免了这场祸事？”

    谢昭在这个时候缓缓站了起来，她本就生得高挑，清丽的面容中又带着几分隐隐的威严，就这一站便如一颗松柏般挺立昂扬，令人不能忽视。

    谢昭的目光扫过袁氏，略有些失望地摇头，“如今刘满已率军围城成逼宫之势，太太以为将我交给了他，他就会罢手吗？”说罢轻声一笑，带着几分讥讽，“刘满不是个傻的，相反他心狠手辣处事果决，知道今日之事一旦促成，事后就算陛下不会追究他的过错，文武百官也绝对留不得他，他不反也得反！”微微一顿后，将各人的表情收在眼中，唇角一翘，“就连三岁小儿都懂这个道理，太太怎么就不明白了呢？”

    大长公主以及谢家人对她的疼爱谢昭自然是知道的，真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要让她挺身而出她自然是义不容辞，可眼下她一分析便知道就算牺牲了自己恐怕也不会令刘满松手，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昭的话音一落，不仅是王氏与陆氏松了口气，连崔夷姜脸上都有了几分笑意。

    大长公主却是摇了摇头，抚额暗叹一声，袁氏果然是个蠢的，她刚才之所以没有加以阻止，是想看看袁氏到底说得出什么有建树的话来，没想到……

    “孟姬！”

    大长公主的目光转向谢孟姬，接触到那带着几分冷厉的眼神时，谢孟姬身子一抖，情不自禁地垂下了头，便听得大长公主道：“如今正是我谢家危难之时，你不说与家人同心协力共度难关，却想着将阿妩送出去抵祸……此举当斥，此心当诛！”说罢目光又冷冷地看向袁氏，这一番斥责实是也将袁氏给囊括了进去。

    “老夫人，媳妇不是这个意思啊！”

    袁氏当下腿上一软，不由匍匐在地，整个身子也开始颤抖了起来，大长公主这话说得太重，她已吓得面无人色。

    知道谢昭是大长公主的心尖尖，袁氏自然不敢随意说道，可那是以前，刚才她说那番话时大长公主不也没有阻止吗，她以为她是猜中了大长公主不足以为外人道的心思，却不想谢昭三言两语就将局势扭转过来，眼下倒让她成了那不义之徒，袁氏不禁银牙紧咬，心中将谢昭骂了又骂。

    “罢了，我不想看到你们几个，回自己苑里呆着去，等谢家度过这场危机我再拿你们问罪！”

    大长公主摆了摆手，吴妈妈便带着几个丫环送了袁氏母女及谢孟姬出去。

    屋内又重新归于平静了，大长公主略有些疲惫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场中人，“你们眼下可有什么对策？”

    王氏与陆氏面面相觑，她们都是深闺妇人，平日里料理些家事不在话下，可说到这些家国之事，她们哪里有什么好主意。

    瞧着谢昭若有所思的模样，崔夷姜不由道：“阿妩，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这话一出，倒是将众人的目光都引到了谢昭身上。

    大长公主也点了点头，是了，问王氏她们有个什么作用，都是深闺妇人见识浅薄，倒是谢昭常常有些独到的见解，刚才不也是她一语中的，这才打消了众人心头的那点心思。

    想到这里，大长公主也是老脸一红，其实她何尝没有想到过这一重？

    即使她再疼爱谢昭，若是能用谢昭换回这一家子，甚至皇后他们母子几个的平安，她又怎么不会这样去做？

    心头有些愧疚，大长公主不由慈蔼地看向谢昭，“阿妩，若是你真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不定咱们能有些法子。”

    “是，祖母。”

    谢昭点了点头，这才道：“我刚才便一直在想，若是刘满真控制了整个建业城，那么至少说明城防与宫中禁卫军都被他给压制住了……可城外还有南军，若是咱们能够联系上南军，那么或许还有机会。”

    “阿妩说得有道理！”

    大长公主点了点头，沉吟道：“当初这刘氏阿满率部来投时不过带了区区八千人马，就这样陛下为了防他专权还将这些人马给打散了，如今就算被他聚在了一起，那也抵不过城外的几万南军将士。”

    “祖母说得对，”谢昭又跟着补充道：“还有城防与禁卫军，若是咱们也能与他们联系上，到时候里应外合，或者能逃出困境！”

    王氏也在一旁着急，“可眼下咱们府中都被围了，也不知道其他府上是怎么情况，又怎么出得去？”

    “走秘道吧！”

    大长公主的目光扫过众人，“府中的秘道原本只有我知道，眼下到了紧急关头少不得要让别人用上一用了。”

    “还有景淳他们兄弟俩，要不要派人去知会他们一声，别往府里来！”

    陆氏跟着接了一句，她也担心儿子的安危，如今丈夫在宫中她爱莫能助，可是儿子她还想尽可能地保全下来。

    “大嫂说得对，若是书院没有被围，景淳他们还能脱困，不能让他们回来自投罗网！”

    谢昭说着便对大长公主福了一礼，“祖母，这事宜早不宜迟，我这就去让鹤叔来办这事，府里各处且先稳着不要自乱了阵脚，至少不要让外人看出什么来。”

    “阿妩说得对，”大长公主也跟着点了头，“你们回去也要将各房的人都约束好了，不要让人察觉到什么！”

    王氏与陆氏她们纷纷站起身来应了声“是”。

    各人分头行事，谢昭又拟好了要互通消息的人家，以及城防、禁军、南军中应该找什么人传递消息，又拿给大长公主过目了一番，这才让谢鹤找了可靠的人去办这事。

    原本谢鹤已经派了人出去，可谢昭想了想，又写了封短信让谢鹤派人给送到城东桂安巷给常伯，她已经有一个来月没有收到秦啸的来信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如何，可她还是想将这里的近况告诉给他知晓，或许……当然也只是或许罢了。

    这只是谢昭心里的一个希冀，因为从前秦啸总是会在她最危急的时刻出现在她身旁，她虽然隐隐这样希望着，却也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恐怕也只能靠自己了。

    时间又过去了一天一夜，谢家倒是与建业城里的好几家权贵都联系上了，其中就有郑家、崔家、卢家、李家等等，原来几户权臣之家都被围了，可他们自有通传消息之法，只是掌控南军的李家嫡系在城外，这个消息要想送出去恐怕又得拖延些时候，而宫里又被刘满控制着，即使李家兵权在握也不敢轻易有所动作，就怕刘满狗急跳墙，到时候杀了皇室一干人等可是得不偿失。

    就在谢昭焦急等待之中，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入了谢府中，顿时让谢府一干老弱妇孺惊得魂飞魄散。

    谢昭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往正明堂去的路上，顿时双脚就犹如灌了铅一般，每走一步都觉得生疼无比，那倒不是身体的痛，而是心底的痛，就像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子在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肉一般。

    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过脸庞，像断线的珍珠一般滴落在地。

    谢昭沉痛地闭上了眼。

    她想到了一切的可能，却没有料到刘满的狠辣心性，竟然只过了这一日一夜就将谢家男儿屠戮殆尽，连皇帝陛下及几位皇子都没有放过，朝堂之上敢于直谏者也被他挥刀砍杀，听说血流得已经浸湿了铺在地上长长的羊毛毯，一脚踩上去都是湿漉漉的感觉。

    谢瑾鸿与谢栖芳兄弟本来是接到了谢鹤传来的消息，大长公主让他们先行躲藏起来不要回府，可这几人文人名士之气发作了，竟然悍不畏死，就这样直直地跑到宫门口骂起了刘满来，直骂得天昏地暗，人神共愤。

    可若刘满是听得进这些道义礼教之人便不会有今日此举，他们是骂得够本了，回头刘满只派遣了几个小卒来便让谢瑾鸿他们几个死在了宫门下。

    谢家满门如今竟无一男儿在，只剩下了一干妇孺，这如何不让人心中惶惶。

    而这消息恐怕还是刘满故意令人放出来的，除了是为了先前对谢家拒婚的报复，再有就是让谢家人明白他的狠厉之处，再不敢随意轻视折辱于他。

    “姑娘，您别这样……”

    墨玉与绿珠也是一脸戚色，纷纷有种兔死狐悲之感，如今连皇室的继承人都不保了，除了谢家的男子以外，也不知道还有哪些人遭了刘满的毒手，明明是炎炎的夏日，却让人无端地生出一股阴寒来，有乌云飘来，似乎连天空都阴沉了下来。

    “我……”

    谢昭刚想说话，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忍不住抚住栏杆干呕了起来。

    她今日本就没有用多少吃食，如今一股脑地都吐了出来，直到呕出了黄水这才觉得好了一些。

    墨玉一直在谢昭身后给她抚着背，见此不无担忧地递上了帕子，“姑娘千万别忧心过重，如今虽然这般……可府里还有那么多人……”

    这一句话提醒了谢昭。

    若是谢家男儿真的被屠戮殆尽，那么接下来刘满会放过她们吗？

    不，不会！

    或许等着她们的是更悲惨的命运！

    谢昭抹干了眼泪，尽量不去想谢家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她咬了咬唇扶住了墨玉的手臂，“去祖母那里！”

    正明堂里，王氏与陆氏听闻这消息后已经先后哭死了过去，崔夷姜只咬着唇发颤，显然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谢栖霞与谢栖晴在一旁抹着泪，大长公主还在兀自强撑着，只是一双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原本红润的脸颊也是灰白无色，生生比平日看着老了十岁不止。

    “祖母！”

    谢昭入了屋内，只觉得鼻尖一酸，几步便扑倒在了大长公主身下，红着眼睛仰头道：“这消息可是真的？”

    “……不知。”

    大长公主有些茫然地回神，看着眼前的谢昭，只是动了动唇角，僵硬地吐出两个字眼，这才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一旁的大引枕上。

    若是可能，她也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明明昨日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天一夜，这南齐的天都变了？

    天杀的刘满，天杀的蛮夷！

    若是当初没有将这些人给引进建业城来，如何会有今天的一切发生。

    大长公主已是欲哭无泪，只双手紧紧地握住，整个人却在颤抖不已，下一刻再一用力，手中的捻珠已经被她扯散了开来，一颗颗圆润的珠子落地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也唤回了谢昭的神思。

    还是吴妈妈在一旁扶起了谢昭，轻声安慰道：“二姑娘，老奴家的已经让人出去打探消息的，应该一会儿就能回来……”话语中已是有了几分悲戚之色。

    谢昭咬了咬牙，只红着眼睛对吴妈妈点了点头。

    刘满敢将这种消息传出来想来必定是真的，不过他这样做也不怕犯了众怒？

    若是这样一来，是不是南军就能无所顾忌地冲杀进来？

    谢昭的脑中纷繁复杂，一时之间想到了种种可能，又缓缓摇了摇头，在看了看在场众人的模样，闭上眼泪水又止不住地滑落。

    虽然她与谢瑾鸿的父女之情淡薄得很，但那也抵挡不住他是这个身体的亲生父亲，连他都不在了，还有大伯父、大哥三哥与谢栖芳兄弟……这些都是她的亲人啊，他们的音容还在眼前闪过，可人却已经不在了。

    想着想着，谢昭便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似乎都已经停止了思考，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直到谢鹤将确认后的消息带回到谢家，谢昭才知道这事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了，更甚者那外出确认消息之人还听闻了皇后娘娘在宫中自缢的噩耗。

    大长公主老泪纵横，她如今丧儿丧女，连孙儿曾孙都没有了，如今谢家的指望在哪里，她左右四顾，一双老眼空洞而茫然。

    “祖母！”

    谢昭轻轻摇了摇头大长公主的衣袖，见祖母如此悲戚，她真恨不得将刘满那人生吞活剥了去。

    “阿妩……”

    大长公主闭了闭眼，再增开眼时眸中已是有了几分清明，只是开口的声音沧桑而嘶哑，“如今刘贼杀了我们谢家人，连元姑他们也没有放过，我想他接下来就会来寻你了……”说到这里咬了咬牙，眸中迸射出一缕精光，“你是我谢家的女儿，纵使死也不能让他给抓到！”言罢站了起来紧紧抓住了谢昭的手，“你即刻就离开谢府，等有机会便逃出城外，若是到了南军李家人那里，你的安全便是无虞了！”

    “祖母！”

    谢昭震惊地看向大长公主，只反射性地摇头，“我不走，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谢家如今已经没有人了，咱们这些老弱妇孺想来对刘贼也是无用的，他想要的是你！”

    大长公主咬了咬唇，态度亦加坚定起来。

    这时王氏与陆氏已经依次从晕厥中醒了过来，闻言也是悲声劝道：“阿妩，你就听话快些离开，是生是死，我们已经不在乎了。”说罢泪水又跟着流了下来，当真是哀莫大于心死！

    “不……”

    谢昭正要拒绝，却见到一旁的崔夷姜捂唇干呕了起来，众人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去，随即便听到大长公主嘶哑的笑声，“当真是天不绝我谢家，阿姜这样……恐怕是怀有身孕了！”

    王氏与陆氏皆是一怔，陆氏脸上的欣喜一闪而失，只抓住了崔夷姜的手道：“阿姜，你这个月是不是没有来月信？”

    崔夷姜愣了愣，缓缓点头，“是晚了十多日……”说罢咬住唇垂下了目光，眼泪又跟着掉了下来，就算她眼下怀孕了又如何，谢栖芳已经不在了啊！

    “保住这个孩子！”

    听了崔夷姜的话，大长公主的精神为之一振，又转向谢昭道：“阿妩，眼下我要你带着阿姜马上离开，”见谢昭还有话要说，一挥手便止住了，“我知道你想要咱们都走，可这样未免太过惹眼，只要保住了崔夷姜肚子里的孩子，今后咱们谢家就还有兴起之日！”话语之中俨然将崔夷姜肚子里的孩子定性为了男儿。

    谢昭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若不是她，或许刘满不会反了南齐，若不是她，谢家的男儿也不会遭屠。

    眼下大长公主只是让她尽力保住崔夷姜肚子里的孩子，难道这她都做不到吗？

    “阿妩……”

    崔夷姜增着一双泪眼看向谢昭，因为连她也明白过来，若是刘满找不到谢昭，这一怒之下会将谢家杀得鸡犬不留。

    大长公主是要用这一家老小的命来保全她与谢昭俩人，更甚者是她肚里的孩子。

    “好，我带阿姜走！”

    谢昭缓缓站了起来，原本还是脆弱神伤的面色渐渐地覆上了一层坚毅之色，又转向谢栖霞与谢栖晴道：“你们俩也跟着我一道走！”

    谢昭话音一落，谢栖晴已是扑到了她怀中抽泣起来，“我不要和二姑姑分开！”

    “好，二姑姑一定带着缘儿。”

    谢昭怜惜地抚了抚谢栖晴的脑袋，又转向谢栖霞，却见她缓缓摇了摇头，哑声道：“我不走，我要陪着母亲她们。”

    大长公主沉沉地闭上了眼，只挥手道：“罢了，你们快些走吧，再耽搁就晚了！”

    “祖母，阿妩不孝！”

    谢昭与崔夷姜对视一眼，拉着谢栖晴同时跪倒在了大长公主跟前，磕了几个头之后这才毅然地转身离去。

    谢家的秘道建在后山的甬道里，因为甬道狭小，所以只能让身材娇小之人通过，谢鹤几次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也只是派的瘦弱的男子。

    如今谢昭她们小心翼翼地走在甬道里，一步三回头，心里都充满了浓浓的不舍。

    “不知道这次离开，咱们还有没有命活着回来？”

    崔夷姜悲戚地回头望了一眼，甬道里的石壁上虽然嵌了有夜明珠，可是在这样不见天日的地方也只能依稀视物。

    除了谢家的男子被斩杀外，崔家、卢家等士家大族都没有能幸免，崔夷姜没了丈夫，也没有了从前疼爱她的父兄。

    “阿姜，就算拼着我这条命不要了，也必定护你周全！”

    谢昭脚步一顿，只回头来握紧了崔夷姜的手，她知道她们这一走意味着什么，或许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想到还留在榭萝居的谢玟，以及不知道原由的谢玫母女，她的心就仿佛被人攥住了一般。

    可她不能回头，不能！

    也是因着谢孟姬与袁氏还被大长公主勒令禁足，不然知道谢昭她们已经先行离去的消息，指不定就要闹腾起来。

    谢栖晴在一旁瘪着嘴，却不敢哭出声来，只拉着谢昭的衣袖说什么也不放开，小姑娘也被这次的变故给吓傻了，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可知道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哥哥们，那心里的悲伤也是浓得化不开。

    墨玉与绿珠是跟着谢昭出来的，因走得匆忙只收拾了一些细软行囊，随行的还有崔夷姜与谢栖晴的两个丫环，谢鹤另外派了几人保护她们，这一行也有十多个人，人多了反而不好，若说眼下立时出现在街道上必定惹眼，也是因为夜色的遮掩下这才好了几分。

    “县主，眼下咱们该去哪里？”

    领路的那人姓高，也是谢府的部曲，谢鹤临走时交待让他们一切都听谢昭的。

    谢昭略一思忖，便道：“先去城东桂安巷！”

    若是眼下投奔几个平日里相熟的人家，不说那些士家权贵的门第被人把守围困着，就这一去他们就是自投罗网，不若先在常伯那里躲躲。

    再说，如今宫中起了这样的变故，只怕消息一经传开这乱起来是早晚的事，他们唯有在乱中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不得不说这刘满当真是个疯子，他想要的是什么，篡权夺位，还是要让整个南齐乱起来？

    谢昭咬了咬唇，只觉得满嘴的苦涩，天之将乱，她却没料到这乱竟然是从内而起，他们甚至还等不到北方的祸事牵连起来，这南齐便要变天了吗？

    也许是因着这两日京中变故频发，此刻走到街道上都是静悄悄的，风声鹤唳，人人闭户。

    可即使是这样，夜里也有巡逻的士兵，谢昭她们一众女眷东躲**，甚至还用了两个部曲去引开士兵这才得已顺利地抵达了桂安巷。

    绿珠是替谢昭来送过东西过秦啸，是以常伯是认识她的，当听到谢昭她们一众就在门外时，赶忙将人给迎了进来，又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了一眼，这才闭上了门户。

    “县主，您没事太好了！”

    常伯是知道秦啸的心思的，所以一直对谢昭很是好奇，此刻见到眼前高挑的少女，那清丽的面容中虽然不掩疲惫悲伤之色，可整个人却沉静如水，看着便让人觉得气度斐然，忍不住生出敬畏之心来。

    “常伯。”

    谢昭对着常伯点了点头，哑声道：“劳您给咱们安排个住处稍作歇息。”

    这一路走来，又是紧张又是惶恐，饶是谢昭是铁打的身子也觉得疲惫不已，更别说崔夷姜已经整个人都累得挂在了丫环的身上。

    谢栖晴还好，小丫头没有叫过苦累，此刻正安静地站在谢昭身旁，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是，老奴这就……”

    许是这边的动静稍稍大了些，常伯的话刚说到一半，便见着不远处的中堂处有一道黑影飞快地卷了过来，几乎在瞬息之间便到了谢昭的跟前。

    身后几个部曲大惊，正要拔刀相向，却被谢昭挥手止住了，待看清来人，她只觉的鼻头酸酸，眸中不觉盈上了一层泪水，浓重的鼻音夹杂着两个在心中徘徊了千百次的字眼从她微启的红唇倾吐而出，“子韧……”

    谢昭话音一落，泪水也跟着滑下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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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更新在周一，积个两天要写的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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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番外离开(1)

﻿谢昭咬了咬牙，只红着眼睛对吴妈妈点了点头。

    刘满敢将这种消息传出来想来必定是真的，不过他这样做也不怕犯了众怒？

    若是这样一来，是不是南军就能无所顾忌地冲杀进来？

    谢昭的脑中纷繁复杂，一时之间想到了种种可能，又缓缓摇了摇头，在看了看在场众人的模样，闭上眼泪水又止不住地滑落。

    虽然她与谢瑾鸿的父女之情淡薄得很，但那也抵挡不住他是这个身体的亲生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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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番外离开(2)

﻿    秦啸，字子韧，在信中谢昭便已经这样称呼他了，只是面对着他，她从来没有这样唤过。

    就在这几天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算谢昭自诩坚强，此刻也不禁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在看到秦啸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腿下一软，人已是晕了过去。

    再次清醒过来时，谢昭不禁盯着头顶的蓝色帐幔发着呆，记忆似乎有一瞬间的空白，接着她想起了这些日子发生的点滴，泪水不由顺着脸颊滑落，再一侧身便浸在了头下的软枕上。

    “姑娘醒了？”

    墨玉轻手轻脚地近到前来，看着谢昭微微抖动的肩膀，她亦是双眼微红，只在心里一叹，又劝道：“姑娘不要再难过了，起来喝些粥填填肚子吧？”

    “好。”

    谢昭哽咽了一声，抹干了眼泪后缓缓坐了起来，目光在屋子里一扫，这里的陈设布置很是朴素简单，甚至还比不上从前谢府的一等丫环的住所，可就是这样清简的布置却让她觉得心里很是踏实，不由开口问道：“子韧呢？”

    她已是记得自己晕倒前脱口唤了一声“子韧”，这样亲近的称呼似乎已经显出了俩人之间不一样的关系，可谢昭不想改变，秦啸的出现让她重新看到了希望。

    墨玉目光一闪，低声道：“秦校尉眼下正在外院里，也知会了奴婢若是姑娘醒了定要告知他，眼下……”说罢抬头征求谢昭的意思。

    “给我略作梳洗，请他来见我！”

    谢昭穿鞋下榻，她也有许多事情想问秦啸，他明明应该是在边防的军营里，怎么会突然就到了建业城来。

    若是武将不得召令而返京，这可是大忌。

    谢昭抚弄着木梳的手就是一滞，旋即唇边浮现一抹苦涩，连付室皇族都没有了继承人，这南齐将落入谁的手中还难说，这个时候谁还会遵循法令而行？

    乱世将起，而她又该何去何从？

    谢昭摇了摇头，已经不愿深想。

    绿珠去了外院很快便将秦啸给请了过来，甚至她跟在后面都有些跟不上秦啸的步伐，可见他的心有多迫切。

    一直到了谢昭暂住的厢房之外，秦啸这才顿住了脚步深吸一口气，正了正衣冠，朗声道：“县主，卑职可否入内？”

    “我家姑娘请秦校尉进屋一谈。”

    房门吱嘎一声开启，墨玉盈盈地站在了秦啸跟前，对着他一福身，“秦校尉，眼下咱们姑娘还未用膳，奴婢去厨房里热粥，就让绿珠留在屋外候着。”说罢侧身让过秦啸，自己则是跨出了房门，又对赶来的绿珠交待了一番，这才往厨房而去。

    秦啸跨步而进，已然见着谢昭坐在桌旁等着她，见着她来不禁缓缓站起了身。

    有大半年没见着谢昭了，她看着清瘦了不少，眸中的悲色被她用一股冷然给压在了心底，可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却从内到外地透着一股悲凉之气。

    谢家遭逢大变，如今整个建业城里都传开了，其实不只是谢家，还有其他士家大族，甚至连皇室都没能幸免。

    秦啸看着谢昭这模样眼神不禁一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只犹豫道：“你……还好吗？”

    谢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边已经隐隐透出了鱼肚白，她这一睡下恐怕就过了一两个时辰，可就算梦里也睡不踏实，翻来覆去都是亲人带血的脸，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她却睡得手脚冰凉。

    心里的酸涩又在此刻翻腾而起，谢昭侧过头去抹掉了眼角的泪意，转头看向秦啸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子韧……还与我这般生分？”

    国破家亡，她如今还能保有这县主之尊吗？想想都可笑。

    秦啸扯了扯唇角，对着谢昭点了点头，见她先行坐下，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了下来，只将她看了又看，“自从两个多月前收到你的来信后，我便让人到了北魏打探一番，才知道那刘满是从北魏叛逃而来，他这人生性狡诈又反复无常，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见谢昭放在桌上的小手抖了一抖，心中不禁一阵难受。

    谢昭的心性秦啸到底了解了几分，她定是觉得刘满生祸都是因自己拒亲之故，这才给谢家甚至南齐带来了灭顶之灾，心中定是充满了自责与愧疚。

    “阿妩……”

    秦啸试探地伸出了自己的大手，像是怕惊扰到谢昭一般，只轻轻地抚在了她柔嫩的手背之上，感觉那一层滑腻与冰凉，他好不容易忍住了想要将那只小手紧紧握在掌中的冲动，只温声安慰道：“这与你无关，都是那刘贼之过！”说罢眼中光亮一闪，坚定道：“我秦啸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势斩刘贼，必为你谢家报这血海深仇！”

    “子韧……”

    谢昭抬眼看向秦啸，眸中泪意又不觉涌出，感觉到他掌中的温热，原本那颗冰凉的心渐渐回暖了几分。

    俩人又交谈了一阵，谢昭这才知道秦啸也是在这个月策马急赶回建业城的，他也不是无令而返，而是从上锋那里讨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差使，以做应变之用，他是担心着谢昭的安危，也是怕建业城里会有什么变动。

    毕竟刘满还掌握着他部族里八千兵马，若是想要有什么动作，恐怕亦会在建业城里掀起一番腹风血雨，没想到果然是被他给料中了。

    “我只带了一千人马回京，如今就安置在城外一处偏僻的山谷中，我让他们尽量隐匿行踪，不要被南军发现。”

    见谢昭并没有将自己的手挣脱，秦啸心中一喜，不由轻轻地握住了掌中的柔荑。

    他原本只是想要安慰谢昭，可看着她那么脆弱伤心的模样，他的心里也很不好受，恨不得那刘满就在眼前，将他剥皮抽筋发泄一通！

    “南军是李家执掌帅印，如今过了几天却还没有动静，我想他们也……”

    谢昭说到这里苦笑一声，哪一个朝代不是由武将建立的，特别是那些执掌军权的武将历来是帝王的忌讳，若是遭逢变故，他们大旗一扯便能改朝换代。

    或许这也是收到自己求助的消息后，南军迟迟不动的原由，李家人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我如今只带了一小队人马混进了城内，若是咱们要走也容易，就看你是不是想要带上谢家人一同离开？”

    秦啸谨慎地征求着谢昭的意见，他手下人手太少，不能与刘满硬碰硬，对上南军更没有丝毫把握，他现在想的只是小心翼翼地保护好谢昭，至于她在乎的家人他也不能置之不理。

    “这……”

    谢昭略作沉吟，接着缓缓摇了摇头，若是她要求秦啸救出谢家所有人，想来他就是拼着一死也不会拒绝，可她怎么忍心连累他？

    但若就是这样只顾着自己逃命，她又断断做不出来。

    “三天，能不能再等三天，若是南军有所动作，甚至与刘满起了冲突，咱们便能趁乱救出他们，到时候就能一起离开！”

    谢昭看了一眼秦啸握住她的手，他的骨节分明显得手指很长，手背也很宽阔，透着一种力量与韧性，握她时却显得很轻很柔，显然是控制着力道，这样一个时时地为她着想的男子，这样一个为了她千里奔袭而来的男子，让她有一种值得依靠的感觉。

    谢昭不知道自己对秦啸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见之不忘，离开又会思念，也许她是真的喜欢着他的。

    与秦啸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他对她体谅、包容，似乎能够容纳她的一切优点与缺点，不会像其他男人，只看重她的身份与美貌。

    “三天……”

    秦啸沉默了一阵，三天之内能够发生许多事，眼下他带来的一千兵马又尽数在城外，他是怕一有变故，便不能护住谢昭的周全，可看着她眼里的乞求与盼望，他到底心中一软，柔声道：“好，我们就等三天！”

    此处宅院是在城东算不得显眼，至少刘满不会那么快知道谢昭躲在这里，只是李郁若发现他带来的兵马恐怕便会猜着他的动向，到时候若是知道谢昭也在这里……

    秦啸心中一紧，依李郁对谢昭的垂涎之态，如今李家又手握兵权，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她。

    这事他还要好好琢磨计划，若是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会不顾一切地带谢昭离开。

    “谢谢你，子韧！”

    谢昭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欢颜，又道：“阿姜……如今她怀了景淳的孩子，还有阿缘……”话说到一半秦啸便明白了谢昭的意思，不由向她保证道：“放心，我会让人好生看顾着她们的。”

    “嗯。”

    谢昭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墨玉正好端了托盘进屋，秦啸转身瞧见了不由伸手接过，又对谢昭道：“吃些东西垫垫肚子。”说罢便拿了白瓷碗给谢昭盛了一碗热粥，动作很是自然。

    墨玉目光一闪，犹豫着该不该上前，可看着俩人默契的样子，心下一想还是退到了外间去。

    “我没胃口。”

    谢昭摆了摆手，这几日以来她吃得都少，一看见食物她就犯恶心。

    “好歹吃上一些，我看着你吃，嗯？”

    秦啸拿了白勺轻轻搅动着，一边吹着气让粥快些凉下来，话语里带着一丝宠溺，倒是像在哄小孩子吃饭一般。

    谢昭瞧着他那专注的模样，心底不觉泛上了一阵暖意，果然慢吞吞地将一碗粥给喝完了。

    建业城的局势当真是瞬息万变，当皇室已被刘满抹杀之后，原本还被他压伏住的城防与禁卫军已经陆续地开始了反击，也许因为无所顾忌，倒是在皇宫与城内各处与刘满的军队打起了游击战，城外的南军也开始酝酿起了攻城之势，想来里应外合之下，刘满的败退也是迟早的事。

    也许是刘满已经意识到了时局对他不利，就算他起初通过血腥镇压而得来的人马也陆续地反了他，仓皇之下便带着自己的人马逃出了皇宫。

    可是刘满并没有一举冲出建业城，他还记着这一次他反了南齐的初衷是什么，是以出了皇宫之后他又调转人马直奔谢府而去。

    好在当日他派来守住谢府的都是心腹，就算建业城里乱了起来，守住这里的人马也丝毫没有动。

    刘满进入谢府找的自然就是谢昭，可这个时候的谢昭早已经与秦啸呆在一处了。

    “那后来呢……”

    谢昭听了秦啸讲起这几日建业城中的境况时，手心都出了一把冷汗，直到听到刘满率兵冲入谢府后更是脚下一软，差点支持不住，只抬起一张煞白的小脸看向秦啸，嘴唇都在哆索，“我祖母……还有大伯母她们如何了？”

    谢家如今只剩下一干老弱妇孺，哪里能与刘满抗衡？

    谢昭闭了闭眼，她只希望刘满在找不到自己后能够快些离开谢家不要迁怒于众人，可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那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谢家男儿已被他屠戮殆尽，难道看到妇孺他便会心软了？

    想来也是不可能的事。

    “阿妩……”

    秦啸的眸中亦是覆上了一层黯色，若是可能他也希望自己能编造一个谎言骗过谢昭，可谎言根本经不起验证，若是谢昭他日从别人口中听闻，恐怕更是会伤心欲绝。

    好歹……眼下还有他在她身边。

    微微一顿之间，秦啸心中已经转过万千想法，一双黑眸深如点漆充满了对谢昭的浓浓深情，只看向她道：“大长公主……她见了刘贼闯入谢家亦是凛然不惧，甚至对他一通怒骂，最后被……被刘贼一脚踹中心窝，听说当场便闭了气！”

    说完这话秦啸便屏住了呼吸，紧紧地看着谢昭，生怕她因为听闻这个噩耗而作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一旁的墨玉与绿珠已是哀呼一声嘤嘤哭泣了起来，谢昭却还在那里兀自强撑着，只是身体抖个不停，就如风中的落叶一般，贝齿却紧咬着红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艳红的血丝已在刹那间布满了那双原本清亮的明眸。

    看着谢昭这般模样，秦啸心疼不已，一双拳头已在身侧握紧了。

    “还有……其他人呢？”

    谢昭低垂着目光，让人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一句幽幽的话语却缓缓地飘了出来。

    “刘贼遍寻你不着，听说带走了谢孟姬与谢栖霞，谢大夫人与少夫人先后撞柱而亡……”

    说起谢家的惨状秦啸都心有不忍，此刻却万分庆幸，若是谢昭没走只怕会更加凄惨百倍。

    “那……二房无事？”

    谢昭紧咬的贝齿中浸出一丝血迹来，那艳红的血丝飘在唇上为她的美平添了一份凄然，可一双眼睛却亦发赤红了起来，就像隐隐要透出火光来。

    “暂时没听到她们有什么事……”

    谢昭口中的二房，秦啸自然知道是指她继母袁氏等人，“想来二太太她们还有些保命的法子……在刘贼走后我让人暗地里进去查探过，谢府里的主子们都不在了，连大长公主等人的尸身也被拖走，眼下不知去向！”他不愿意看着谢昭沉浸在悲痛之中，一顿又道：“阿妩，眼下刘满已经弃城而逃，南军随时会冲进城里，依李郁……他对你的执念，恐怕咱们还是尽早离开得好！”只有回到驻地，他才能够保她平安。

    谢昭没有动，她的脑中却在回荡着秦啸说的那句话。

    不知去向？

    连尸身都不知去向？难不成还是被谁收殓了去？

    当然她是这样希望的，想着疼爱她的祖母竟然死得这样凄惨，还有大伯母与大嫂……她恨不得将刘满给诅咒千万遍。

    而谢栖霞与谢孟姬眼下在刘满手里，还不知道要受到怎么样的羞辱与欺凌。

    只这样一想，她便悲从中来，不由转过身来，泪流满面。

    泪水无声地滴落着，很快便在谢昭的身前形成一个小洼，秦啸脚步一错，目光凝在了地面上，他犹豫再三这才迈动脚步，上前轻轻扶住了谢昭的肩膀。

    墨玉与绿珠此时也止了抽泣，对视一眼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谢家如今再没有了往日的尊荣，南齐乱了起来，她们一众妇孺根本没有什么依靠，眼下能够指望的只有秦啸了。

    而秦啸对谢昭意味着什么，两个丫环也渐渐明白了过来。

    “别难过！”

    秦啸只觉得手下的肩膀脆弱的仿佛一捏就碎，他根本不敢太过用力，只是轻轻地安抚着谢昭，“如今建业城正乱，我已经通知属下前来接应，明日一早看有没有机会混出城去，不然再晚怕是真的走不了了。”

    “嗯……”

    谢昭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就算不被刘满捉住，她也绝对不想落到李郁手中，想到李郁看她的目光，她就忍不住一阵恶心，不过就这样走了她心里也难受，只哽咽道：“在离开之前，我想再回谢家看看……”

    她要亲眼看看，那曾经荣耀无双的成国公府是不是真的落到了如此凄凉的境地？

    她要亲眼看看，是不是那一个一个亲人都已经不在了？

    曾经的荣宠变成如今的悲凉，真的只在这几日之间么？

    “好，今晚我们回去！”

    秦啸点了点头，又安抚了谢昭几句，这才准备回头布置安排去了。

    谢家虽然人去楼空，但里面仍然有些留下的仆佣与部曲，若是他们愿意跟着谢昭离开那是再好不过。

    这也让他不用费心去找其他侍候谢昭的人，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孔，至少在陌生的环境里她不会再觉得如此惶恐无助。

    秦啸在跨出门槛时不禁回头望了一眼，谢昭仍然背对着他，可是肩膀已经停止了颤动。

    他一直知道她是个坚强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就如雨后摇曳的花朵，就算经历了怎样的风雨，只要根不断茎不倒，又有足够的阳光与养分，她照样可以绚烂绽放极致盛开。

    而他，只需要做这护花之人，一直守在她身边，陪着她，伴着她。

    是夜，偌大的谢府显得静悄悄的。

    谢昭与秦啸都穿着一身黑衣，从那假山后的甬道里迈步而出，几个士兵与丫环绿珠紧随其后。

    “你们跟着绿珠姑娘，看看其他的几个苑子还有什么人！”

    秦啸吩咐了一番后，绿珠便向着另一边拐去，只留下谢昭与秦啸在一处。

    今夜的月亮很圆，却又似蒙了一层薄雾般的轻纱，带着一层朦胧般的美，将一层层柔和的光芒静静地倾洒。

    谢昭走在廊下，看着那曾经熟悉的一草一木，鼻头只觉得一阵酸涩。

    不过还好，谢家并没有她想像中的荒乱，即使木栏被折断，窗户也破损，但地面却不见一丝尘埃，想来是有人归整打扫过，只是毕竟留下的人太少了，要想将谢家恢复如初也是不可能的。

    谢昭默默地走到了宝墨轩，熟门熟路地走进自己的寝闺，又取下了一副挂在墙角并不起眼的观音像，那里有两扇紧紧闭合的小木门，按动机关打开之后，她又取出随身的钥匙打开了里面的小铜门，拿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紫檀木匣子。

    “重不重，我来拿！”

    秦啸原本还在着意打量着这间闺房，这里的布置清雅简洁，倒是像谢昭一惯的作风，只是靠墙的博古架上已经空无一物，显然已是被人给取走了。

    他又见着谢昭并没有避讳自己地打开了观音像后的暗阁，又取出了一个木匣子，不由快步走了过去接过。

    木匣子有些分量，就连其上雕刻的木纹也显出了几分斑驳，却有一股沉厚的香味从木匣子上飘散而出，想来年份很是久远。

    “这里面都是我最重要的一些东西，幸好还在。”

    谢昭看也没去看摆在雕花梳妆台前的那些妆奁首饰盒子，就算没有了她也不在意，她最在乎的东西都在这匣子里装着呢。

    素白的小手轻轻抚过木匣子上的木纹，充满了眷恋与不舍，回忆在脑中缓缓翻过，她不由牵了牵唇角。

    匣子里的东西虽则贵重，但很多却是有纪念意义的，有一些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还有一些是大长公主、皇后娘娘曾经给她的，另有些是她每逢生辰时留下的最喜欢的礼物，满满的装了一箱子。

    至于地契房契也习惯性地被她压在了箱底，不过眼下乱世已现，这些东西想必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只是留个念想罢了。

    “我的衣服还在，待会收拾一些走，免得今后还要重新做。”

    谢昭对秦啸点了点头，转身拿了个大棉布巾子铺在床榻上，又打开了靠床的衣柜，垫着脚取着最上面搁着的贴身衣物，只是衣物搁得太高，平日里又有绿珠与墨玉打点，她没想到她垫着脚竟然还是够不着。

    “我来！”

    温热的气息缓缓贴近了谢昭的身后，她只觉得身子一僵，手便顿在了空中，便见着一只更大的手越过了她的头顶，将那一叠细绫布并桑蚕丝做的中衣一套一套地取了下来。

    她没有转身，只怕一转身便会跌进秦啸的怀里，只能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脸上的红晕缓缓退下，这才呼出一口气来。

    秦啸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箱笼，将叠好的衣物尽数地放了进去，回头又帮着谢昭收拾其他的东西，倒是一点也不觉生疏。

    谢昭的脸一直红红的，一连忙碌着一边悄悄地瞥向秦啸，见他面色如常，显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遂将心中的那点羞怯彻底压下，手下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不一会儿，绿珠收拾了一些崔夷姜与谢栖晴以及她们几个丫环的衣物细软后也跟着赶了过来，只是在她身后除了秦啸带来的那几个护卫以外还跟着好些留在谢家的人。

    他们一见到谢昭后都是激动地跪了下来，口中称道：“见过县主！”颇有些劫后余生再见到昔日旧主的激动之情。

    谢昭也很是震惊，只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

    秦啸一直护卫在她左右，谨慎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他一个眼神过去，那跟着他来的几个士兵也分散了开来把住了几个望风口。

    “鹤叔、余妈妈……”

    谢昭红了眼眶，她没想到留下来的人里包括余妈妈母子，连同受伤的宋队长他们在内至少还有五十来人左右。

    当然，谢府当年荣盛时就连仆佣与部曲都有好几百人，如今只剩下五十人在这里，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形容。

    而且余妈妈与余苗的奴藉是谢昭早就放了的，如今他们却又在谢家最危难之际赶了回来，她如何能不感动？

    “如今南齐已乱，我还是什么县主，今后你们称我姑娘就是。”

    谢昭定了定神，强自压下心头的那抹震动，又向秦啸看了一眼，见他对自己点了点表示支持，这才道：“如今李家率领的南军已然攻进皇城，虽然根基还是不稳，但我冷眼瞧着这副作派，李家定是不会再拥立付氏为帝……”她的话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坚定，目光一扫之后又道：“所以……我决定离开建业城，你们可要跟随于我？”

    众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称是，便听谢鹤道：“如今除了跟随县……姑娘以外，老奴再也找不到其他活法。”说罢抹了一把眼泪，“就连老奴家那口子也在老夫人去了之后吐血而亡，老奴……”话语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鹤叔快起，余妈妈也是，你们都起吧！”

    谢昭示意绿珠扶起余妈妈等人，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鹤叔，听说我祖母她们的尸身都不见踪影，还有太太与我大姐姐她们都去了哪里？”

    谢昭回到谢家一趟，也是想要打探她想知道的消息，或许也只有谢家的人最了解，特别是大长公主与王氏她们的尸身，她不想让她们死都不得安宁。

    更有皇宫里被杀死的付、谢两家人，还有她的父亲谢瑾鸿等人，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收殓入棺。

    “这事我知道。”

    余妈妈站出来说了句话，又倾近了谢昭几分，“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昭点了点头，与余妈妈走到了一旁，余妈妈这才讲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了她。

    原来袁氏被大长公主给禁了足后，越想越觉得不对，之后便让人悄悄出了府找到了余妈妈，以谢昭的名义请她帮助联络袁氏在建业城里的族兄，在得知谢瑾鸿几人的噩耗时袁氏难得果断了一次，毅然决定带着谢玟悄悄离开谢府。

    曹姨娘当时也听到了风声，带着谢玫一再恳求袁氏带她们一同离开，想来即使留在谢府她们母女也是无足轻重的人物，但若是刘满杀来了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袁氏耐不住她们母女一阵哭诉，又有谢玟在一旁说情，这才决定带了曹姨娘母女一同离开，听说眼下已随着袁氏的族兄出城了，到时候还会不会再回建业城想来也不会特意跑来与谢昭说一声。

    “许是受了太太的请托，老夫人她们的尸身被太太的族兄给收殓走了，听说大老爷与二老爷并几位爷的尸身也是被他一并收敛的，说是要运回祖籍安葬，但又不能动静过大，眼下已是悄悄离开了建业城。”一顿又道：“只是皇后娘娘与太子他们的尸身却是被几个太监给偷偷藏了起来，眼下不知道在哪里。”

    余妈妈说到这里也抹了抹泪，到底是呆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如今几位主子都横死，谢家又是这般光景，她还怕谢昭遇到了什么不测，好在人没事。

    “太太的族兄，叫什么名字？”

    谢昭暗暗记下了这一切，没想到临到最后了袁氏还能想着做这一切，她心里自然是感激的，还有袁氏的那位族兄，将来有机会她定然会报答一二。

    余妈妈接着道：“听说叫袁成焕，是袁家五老爷，行事颇有些手腕。”

    等着余妈妈与谢昭禀明这一切后，谢鹤又上前道：“姑娘，今儿个黄昏时南军破城而入，那位小李将军入城后便派人来寻过姑娘了，只是没见着人便在府外安排了些人手看护，若是咱们要随着姑娘一同离去，只怕会被他知晓。”

    谢鹤早就知道李郁对谢昭有几分意思，若放在从前也不失为一门好姻缘，只是如今谢家遭逢巨变，只怕就算李郁想要得到谢昭，也不会有从前那番礼遇之态了。

    站在自己主子的立场着想，谢鹤当然不想谢昭落在李郁的手里。

    反观站在一旁的秦啸，谢鹤目光一闪，乱世出英豪，这秦啸本就是武将，且勇谋兼备，一表人才，他对自家姑娘的情意众人都看在眼里，或许也只有这样的男子才能护住他们家姑娘的周全。

    －－－－－－题外话－－－－－－

    下次更新在周二或是周三晚些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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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番外护送(1)

﻿泪水无声地滴落着，很快便在谢昭的身前形成一个小洼，秦啸脚步一错，目光凝在了地面上，他犹豫再三这才迈动脚步，上前轻轻扶住了谢昭的肩膀。

    墨玉与绿珠此时也止了抽泣，对视一眼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谢家如今再没有了往日的尊荣，南齐乱了起来，她们一众妇孺根本没有什么依靠，眼下能够指望的只有秦啸了。

    而秦啸对谢昭意味着什么，两个丫环也渐渐明白了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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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番外护送(2)

﻿    在南军破城之后，听说刘满便率众从另一道城门冲了出去，李家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派兵追去，务必要生擒刘满。

    虽说李家如今执掌了兵权，但到底还没有改朝换代，就算李家有那份心思，也要名正言顺地实施这一切，而先将那刘满捉住以平民愤这是第一件要做的事情。

    不仅是付氏皇族被刘满给杀了，朝中很多士族重臣也是死伤惨重，这些人对刘满又如何不恨？

    若是李家想要服众，势必要将刘满斩杀这才能重新聚拢人心。

    如今刘满已然不然城中，但建业城的秩序却还没有恢复正常，好些人家准备迁移出建业城，想来也是意识到今后的建业城只怕不会那么平静了。

    第二日一早城门开启，无数人家已经聚在了城门口，对于这些百姓或是士族，城卫也不好阻拦什么，再说李家刚入城又没有颁布一系列的限行条令，他们只得让这些人依次通过。

    而谢昭与秦啸他们正是混在这样的队伍里。

    谢鹤与余妈妈母子，还有宋队长与谢家一干人等都是分道而行，彼此装作不认识，只待出了城后再聚在一处。

    而原本守在谢府门外的李家士兵，也在清晨天蒙蒙亮时，被秦啸派来的人悄悄处理掉了，连尸首也找不到。

    不是秦啸心狠，若是留下这些人万一让李郁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待他追击而来之时，他的一千兵马定是不能抗衡的。

    故土难离，谢昭从小便在这里长大，如今要离开了，心里也升起一丝不舍，可想着回到老家后能够祭奠自己的亲人，尽她最后一点孝意，她的心又坚定了起来。

    更何况还有崔夷姜在，她肚子里那谢家的骨血，说什么也要好好保护起来直到她生产，如此便没有辜负大长公主对她的那一番嘱托。

    出城还算顺利，到了城外十里坡后，秦啸那一千人马已经汇聚而来，只是崔夷姜毕竟身怀有孕，又加之女眷丫环都有不少，他们这一行是无论如何不能纵马疾驰的。

    秦啸为了避免李郁的追击，又布置了好些人马分行不同的道路，以便扰乱李郁的视线，而他们一行则专走僻静的小道，迂回而行，这样虽然路途上远了一些，可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再说有几百兵马护送随行，想来一般的宵小也不敢轻易上前。

    这一路上谢昭倒是瞧见了好些流民，这些人不再只是北魏的子民，更甚者还有南齐人，他们因为建业城这一路的战火举家迁移的，也有丧失了亲人朋友不知该何去何从的。

    谢昭这支队伍太过庞大，即使专挑的僻静的小道，却也免不了好些流民随行在左右，想来是觉得跟在他们附近安全更有保障，即使遇到流匪这些人也不敢轻易上前。

    队伍就这样走了一个月。

    期间李郁是派兵来追击过，只是他不知道谢昭是怎么离开的建业城，更不知道有谁相助于她，所以派来的追兵并不多，而且又被秦啸派出的人给引散了，就算找到了他们也在根本弄不清楚状况之下就被秦啸给一一歼灭，连跑回去报信的人都没有。

    就算李郁后面察觉出一二，谢昭他们的队伍早已经走得老远了。

    是夜，队伍在树林旁边的空旷地带扎营歇息，这里背靠树山，倒不担心有人会翻山而过前来偷袭，前面又能一眼看清道路所在，进可攻，退可守。

    秦啸每每选择扎营之地都会让探子回报再三，以此来选择最合适的一处地方，而在如今这乱世中，事事谨慎的确是很有必要的。

    谢昭带着谢栖晴出了马车坐在火堆旁，只有崔夷姜略感不适，吐了一通后又回车内歇息去了。

    “缘儿可还好？”

    谢昭轻轻地抚着谢栖晴的头顶，一个月的赶路让小姑娘消瘦了不少，可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不知怎么的看着这双眼睛她的心却止不住地泛疼。

    谢家遭逢巨变，即使是孩子也在心理上成熟了不少。

    谢昭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悲伤，若是能够她是希望谢栖晴能够无忧无虑地成长，而现在却永远不可能了。

    “我很好。”

    谢栖晴稚嫩的声音却平缓得没有起伏，她只是轻轻将头倚在了谢昭的肩膀上，半晌才道：“二姑姑，回去后咱们就能祭拜曾祖母和父亲他们了吗？”

    “应该能的。”

    谢昭点了点头，若是袁成焕真将谢家人的遗体运了回去，那么他们跟随而去自然能够祭拜。

    “嗯。”

    谢栖晴点了点头，不觉闭上了眼睛，慢慢地在谢昭身边睡着了。

    “姑娘，让老奴抱晴姑娘上车吧。”

    余妈妈走了过来，对着谢昭笑了笑，目光又示意地扫向不远处，“秦校尉过来了。”

    谢昭转头，果然见着秦啸从远处大步而来，他的步伐很快，却又很轻，并没有惊动到沿途之人，远远望去已然见到那双晶亮的眸子正向自己看来，谢昭不由笑了笑，又转身对余妈妈点了点头，便让绿珠帮着余妈妈将睡熟的谢栖晴给抱回了车上。

    “阿妩！”

    秦啸大步而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近得谢昭跟前，关切地问道：“可用过哺食了？”

    “车里用了一些，你呢？”

    谢昭眨了眨眼，又让出了身旁铺着草垛子的位置，一拍道：“坐下说话。”说罢便也理了理衣裙跪坐在了一旁。

    秦啸跟着跪坐，双手撑在膝上，腰背却是挺得笔直，“刚才在路上用过了，我……就是来看看你。”

    少年的脸庞在烛火中显得有些红，只是夜色下让人看不真切，一双眸子晶晶亮亮，闪着炙热的光芒。

    谢昭轻轻点了点头，道：“此去大概还有一个月的路程，你当真不先赶回去？”

    谢家的祖籍原本是在陈郡，只是早在几百年前便过江安家，过江即为侨姓，很多如今南齐的士家大族最早的时候也是从北边迁过来的，所以如今北魏战乱，南齐皇帝才对那些过江士族予以了接纳，这都是有渊源的。

    而谢家如今的老家落户在江东福源县，这也算是处宝地，只是如今战火一起，也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福源县，对这一点谢昭也很是担忧。

    毕竟朝中无人，谢家男子又死伤殆尽，就算从前有几分烟火情，恐怕也随着如今局势的变化而烟消云散了。

    “不用，我已禀明了父亲，他也允了我送了你之后再返回，无碍的。”

    秦啸摇了摇头，不过从近日收到父亲秦毅的来信，得知军中的种种变化，他也是惊叹不已。

    秦啸早知道自己的父亲并不是甘于平淡之人，却没想到建业城局势一起，父亲便有了自己的算计，先后联合了军中几位庶族降领，已是将原先的几位士族上锋都给卸了兵权囚禁了起来，只是边防的消息没有那么快传到建业城，又有父亲在那里有意遮掩，想来就算上面明白过来，也是处置不及了。

    毕竟在眼下这个世道，谁有兵权谁就是道理。

    李家不也一样，一直坐等着付家一众皇子被刘满杀尽后才起兵入城，其中打着什么样的心思外人一看便明了，只是大家都没有说破罢了。

    “有劳你了。”

    谢昭扯了扯衣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秦啸这样为她奔走，只是一句“谢谢”已经不能够表达出她的心意。

    秦啸扯了扯唇角，“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吗？”

    谢昭脸上一红，不由垂下了目光，眼下她亲人刚逝，是不适合谈及男女之情的，就算心中对秦啸有几分好感，怕也只能埋在心底了。

    俩人又说了会儿话，秦啸便先离开了。

    望着他那离去的背影，谢昭微微有些出神，片刻后才轻叹了一声，上了自己的牛车歇息去了。

    第二日谢昭在路边正要蹬上牛车时，瞧见了不远处正走来的一队逃难的流民，他们衣衫破损，面黄肌瘦，在瞧见谢昭他们的队伍时，明显怔了一怔，只犹豫着不敢上前。

    却不想有一个低着头的女子竟然迈出了人群，也许是她走得太专注，也许是她根本无所觉，直到走出人群好远这才惊觉没有人跟着上来，猛一抬头，在瞥见不远的谢昭时，整个人骤然怔住了。

    “这人……”

    谢昭微微一怔，眯了看向那女子看去，即使女子蓬头垢面满脸脏污，可那双眼睛她如何会不认得，片刻后已是失声唤道：“孟姬？”

    女子呆呆地看着远处穿着素雅的美丽女子，眼神慢慢从茫然中透出清明，以及那一抹掩盖在清明之后缓缓升起的恨意，紧接着两行泪水流下了脸庞，她不由大步向着谢昭奔来。

    “二……二姑姑……”

    女子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显然是没有站稳，谢昭已经带着两个丫环快步走了过来，也不顾女子全身的脏污，伸手便扶住了她。

    “真是孟姬姑娘？”

    绿珠有些不敢相信，只扶着谢昭谨慎地上前。

    墨玉赶忙用手绢沾了点腰间水壶里的清水给眼前的女子擦拭，等脸上的脏污去尽，赫然是张明丽年轻的脸庞，只是看起来略有些憔悴，不过那模样正是谢孟姬无疑。

    “二姑姑！”

    谢孟姬伏在谢昭身上，此刻已是忍不住地失声痛哭起来。

    听到这边的动静秦啸也赶了过来，谢昭三言两语向他交待了事情的始末，他的目光只是一掠而过，并没有仔细去看谢孟姬，而是对谢昭轻声道：“这里不便久留，先上车，你们一边走一边说吧！”说罢警惕地看了看身后的那些流民，微微眯起了眸子。

    听到有陌生男子的声音，谢孟姬飞快地抬头扫了秦啸一眼，显然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不过见着他与谢昭默契的模样，又不由咬了咬唇，心中暗自盘算着什么。

    “好！”

    谢昭点了点头，让人将谢孟姬给扶上了自己的马车，她那辆牛车里还坐着谢栖晴。

    而崔夷姜因为身怀有孕的缘故经常呕吐，自己带着丫环乘坐了另一辆牛车，谢昭只是让墨玉与她说了说见到谢孟姬之事，若是大家要坐在一起相叙，也只得等到队伍稍作歇息之时了。

    谢栖晴再见到谢孟姬也是一脸的吃惊，她也以为这个大姐姐被刘满给捉住了再也看不到了，此刻人就出现在眼前她还有些不置信地揉了揉眼，只习惯性地向谢昭靠拢，牵紧了她的衣角。

    “眼下不能给你烧水沐浴，先擦拭梳洗一番，我让墨玉给你拿了套干净的衣服。”

    谢昭指了指旁边搁着的一套衣物，是粉色的白绫亵衣，只是眼下谢家人都在孝期穿不得鲜艳的颜色，墨玉便寻了一套绿色淡雅的服饰给谢孟姬，虽然不是她平日里的风格，却也勉强一穿。

    谢孟姬轻轻点了点头，由着墨玉与绿珠侍候着她简单擦洗了一遍，又将衣服给换了，头发给梳了起来，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觉得赤身暴露在谢昭面前有什么可害羞的，如今她已经残败如此，当真是心死如灰了。

    想着想着，她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若不是大长公主只顾着让谢昭离开，她又怎么会落到如今的下场？

    看看如今谢昭精神饱满的模样，与她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谢孟姬心中的恨意不禁阵阵翻腾，只是被她小心翼翼地压伏在了心间。

    在谢孟姬梳洗更衣的过程中，谢昭也在一旁打量着，她心中也有很多疑问留待解开。

    谢孟姬是如何逃出来的，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会走到了此地？

    还有谢栖霞呢？

    若是她与谢孟姬是一道被刘满给抓走的，那谢孟姬如今在这里，谢栖霞又身在何方？

    谢孟姬梳洗整理了一番仪容，看着镜中美丽的容颜，可那双眼睛却止不住地浮上了一层悲色，再美丽又如何，还不是成为了男人的玩物？

    “啪”地一下，谢孟姬反扣下了手中的铜镜，闭了闭眼再睁开，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只转过身来跪坐在谢昭跟前，垂了目光唤了一声，“二姑姑！”

    “孟姬，我是听说……”

    谢昭看了谢孟姬一眼，也在斟酌自己的用词，生怕言语中会刺激到谢孟姬，毕竟被刘满抓走就不是个好事，期间谢孟姬遇到了怎样的羞辱折磨这是她无法想像的，特别是在谢孟姬更换衣物时那全身遍布的青紫淤痕，她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绿珠刚才亦是一脸惊讶的模样，可是她刚要说什么，却被墨玉用眼神给止住了。

    这些谢昭都看在眼里，所以话语里更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听说你与栖霞都被刘贼给抓走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栖霞眼下又在哪里？”

    “二妹妹……”

    谢孟姬眼神一黯，似是想到刚被刘满抓住后的恐惧与无助，整个身体不由轻颤了起来，半晌后才轻声道：“二妹妹不堪受辱，当天便咬舌自尽了！”

    谢栖霞是死得干脆，可她怀着涛天的恨意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明明该承受一切的人是谢昭，若是谢昭还留在谢家，刘满又怎么会对她们姐妹下手？

    谢孟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成拳，眸中恨意熊熊。

    她真期望谢昭也能经历她所经历的一切，看着这个向来清高自傲的二姑姑从天上跌落凡尘，她的心必定会很痛快！

    可谢昭向来好命，从前在谢家有大长公主护着她，如今到了外面还有别人巴巴地对她好。

    人与人为什么这么地不同？

    谢孟姬咬紧了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这才缓缓收敛了胸中的恨意。

    眼下是老天爷让她遇到了谢昭，她正该好好“报答”这个二姑姑！

    “二姐姐……”

    谢栖晴听了谢孟姬的话已是嘤嘤地哭了起来，亲人接二连三地逝去，她的泪也不知道流了多少，此刻再听到谢栖霞的噩耗，谢栖晴渐渐哭得泣不成声。

    “好了，缘儿，姑姑会为栖霞报仇的！”

    谢昭揽过了谢栖晴，一双美目也泛着赤红，指甲更是扎进了掌心里，只有这份刺痛提醒着她，她定要刘满生不如死！

    牛车里响起一阵抽泣声，这让在车外跟随的秦啸心中难过不已。

    他是知道谢孟姬与谢栖霞被刘满给带走了，眼下逃了一个，另一个结局不言而喻。

    刘满这畜生真是该死！

    秦啸握紧了拳头，他答应过谢昭这辈子势杀刘满，只是此刻这种肃杀的心情又强烈了几分，谢昭难过一分，他便对刘满痛恨一分，将来定要将这厮千刀万剐！

    众人伤心难过了一阵，谢孟姬又断断续续地讲了自己的遭遇，她也是在刘满的部众被一支军队偷袭时这才借乱逃了出来，可是她又不辨方向，只能抹黑了脸蛋弄散了头发混入流民之中。

    “平日里就喝些雨水、露水，饿了拔些野菜与树根就能裹腹，不过我还不是最惨的，至少我活了下来！”

    谢孟姬说起这话来声音虽然有些暗哑，但她却也在庆幸自己没有求死，又说起那些刘满部族出城时随意抓走的贵女们，“好些都死在了路上，与二妹妹一样被刘贼弃尸荒野……”顿了顿又看了谢昭一眼才继续道：“我还瞧见了郑家阿兮与荀家的两个庶女。”

    “阿兮也被抓走了？”

    谢昭身子一颤，只觉得胸中苦涩难言，依着郑皎兮直爽的性子，只怕在刘满的手下活不出来。

    “阿兮跳崖了，不过荀家姐妹还被那些人带在身边。”

    此刻说起这些往事谢孟姬有种超脱之感，倒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她终于能够成为一个过客冷眼旁观，而不是让自己也深受其害。

    别人的痛苦她是无法感同身受，可她自己受过的累吃过的苦，她必定会要谢昭加倍地奉还。

    而这一切，都是谢昭欠她的！

    听了谢孟姬所说的话，谢昭默默地点了点头，等中途歇息的时候便请秦啸派人帮忙寻找谢栖霞与郑皎兮的尸首，按照谢孟姬提供的大致方位，若是一路寻下去应该是能找到的，她无法护她们周全，至少不能让她们曝尸荒野。

    办妥了这一切之后，谢昭只觉得心里无限悲凉，好几天都食不知味，人看着便消瘦了下去。

    而与她相反的，谢孟姬原本还有些憔悴的容颜却是亦发明艳了起来，不知不觉中散发着十五岁少女该有绰约风姿。

    在谢孟姬的有心打听之下，她终于得知了秦啸的身份。

    不过是个庶族校尉，她从前压根看不上眼，不过秦啸这人还算长得一表人才，人虽然冷峻了些，可对上谢昭却是温柔体贴得紧，谢孟姬真希望这份温存是用在自己的身上。

    特别是在她得知秦家已经将边防军给拿下，而这南北边防军一线至少有不下十万的军队，这在南齐来说已经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而秦啸一回去便能依附在他父亲秦毅身边，怎么说也是一方武将，在这乱世之中也只有依附这样的强者才能保住自己不被那些男人任意玩弄揉搓。

    虽则她已经被刘满给破了身，甚至被他的属下也享用过无数次，可她好歹是士族贵女，就算再嫁那些庶族也该是抢着要娶的，她就不相信她会倒霉一辈子。

    而只要谢昭不在前面挡着她，一切皆有可能！

    谢孟姬一直是个有心计的女子，若是不然，从前她也不会因为讨好了大长公主而得到谢玫都不曾有过的脸面，她虽然是庶女，可她不信自己比不过谢昭，若是处在相同的地位，她绝对不会比谢昭差上分毫。

    可让谢孟姬气闷的是，秦啸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这段日子无论她怎么暗示明示，甚至有意无意地制造俩人的相处机会，却通通被他给无视了，这让她心里的嫉恨又向上攀升了不少，但若要想其他办法又没有了时间，眼看着福源县已在眼前。

    两个多月的时间已是一晃而过，就要与谢昭分离，秦啸的心中充满了不舍，可他已经离开多日，势必是要回返的。

    好在这福源县偏安一隅，虽则还算富庶，但秩序井然，显然是建业城那场混乱还没有波及到此处，不过秦啸也不敢大意，将随行的兵马分出一半来守护谢昭，自己则带着剩余之人赶回军营。

    秦啸已经知道自己的父亲掌握了十万兵力，也明白父亲只怕是不服李家掌权，意在夺取更多的地盘和权力，天下将乱，若是他也能得到一部分兵权，到时候先拿下江东一地，这样谢昭在他的守护之下才不会有什么意外。

    打定了主意，秦啸更是归心似箭，他要努力表现争取得到父亲的倚重和信任，到时候兵权在握，他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江东。

    弹指一挥间，日子已近隆冬。

    这是谢昭在谢家祖宅过的第一个冬天，秦啸离开了那么久也没有消息传来，不知道他眼下境况如何？

    不过让谢昭略感欣慰的是，大长公主等人的尸身早在她赶回祖宅之时已经被葬入了祖坟之中，而得到老宅中仆人的确定，当真是袁氏兄妹办妥了此事，而袁氏却也没有多留，带着谢玟离开此处回了袁家。

    而曹姨娘母女躲过一劫，却再也不好跟随袁氏去袁家，只能留在了这祖宅之中，却没想到还能等到谢昭一行人的到来，众人见面自然又是一阵唏嘘，比起那些已经逝去的亲人，他们确实要幸运得多。

    “那这么说……栖霞的尸身还没有寻到？”

    听了谢昭的讲述，谢玫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端坐在一旁的谢孟姬，见她端目凝眉，坐姿优雅，就像从来没有遭遇过那般劫难一般，暗叹此女心性远非她可比，心里感叹一声，又不禁为谢栖霞难过起来。

    谢栖霞是谢家第四代的嫡孙女，如今却落得个这般凄惨的下场，只能叹一声天意弄人。

    “还没有找到。”

    谢昭摇了摇头，除了秦啸按排的人手以外，她又派了些出去寻找，也不知道谢栖霞的尸身是不是已经跌落山涧之中，或是被溪水冲走，或是被野兽吞食。

    不过郑皎兮就要幸运一些，找到她的尸身时还尚算完好，谢昭又命人收拾整理她的仪容后拿一口棺材给装了，又打听到如今郑家在哪里安顿，便让人将这棺材给送了过去。

    入土为安，这是她唯一能为郑皎兮所做的了。

    虽然人在福源县，但谢昭却轻而易举得到了建业城里的消息，当然这也要归功于秦家的消息网，也是秦啸特意对留在建业城里的探子有所吩咐，让其在得知建业城里的任何可用消息时，除了给他传回一份之外，也要给谢昭送去一份。

    所以谢昭知道李家在占领建业城之后的两个月里，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其真面目。

    皇家宗室还留有的付氏男子统统被囚禁了起来，而不是在众多朝臣的意愿下选出一个即位，李家如今已然把持了朝政。

    看着李家这样上位，朝堂里自然又有很多不服的声音，李家虽然并未如刘满一般地肆意屠杀，但到底也将各家的领头人给收拾了，又让李氏与各族联姻，以此来平衡朝堂中的各方势力。

    郑家不愿屈服，自然就要放弃手中的权势远走他乡安顿，因为这个原因离开建业城的也有不少士族豪门，李家不可能一味地杀伐，也只能放任他们离开，原本繁华的建业城一下冷清了不少。

    而谢昭的另一个好友卢灼华，听闻已是嫁给了李家的一个嫡系子孙。

    范阳卢氏自来便是儒学传家，在文人名士中很有一些地位，如今卢氏嫡女下嫁，自然也意味着某种信号，李氏的声望也由此向上拔升了不少。

    而唯独只有秦啸的消息，谢昭却是不甚明了，只是在别人的口中得知秦家已经执掌兵权，想来有向外扩大的野心，至少不能让李家在南齐独大，想来拥有这样想法的人不止一家。

    这个年节过得意外得冷清，谢家从上到下全家带孝，府中一切从简，年夜饭也不过聚在一起简单地一用便各自回屋去了。

    谢昭坐在房里，看着不远处的黄铜炉火，神思有些恍惚。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正明堂里与大长公主逗乐，所有的亲人还在身边，而如今一转眼便已是另一副光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炉火里的银碳发出嗞嗞声，星火渐渐淡了下去，墨玉上得前来为谢昭披上了外衣，又塞了个银质暖炉在她手中，轻声道：“姑娘，该歇息了！”

    谢昭点了点头，缓缓起身，哪知刚一站起来却觉得脑袋一阵晕眩，堪堪扶住墨玉稳住了身形，回头一看却是怔住了。

    在她坐过的地方，一朵血花缓缓绽放开来，谢昭似有所感，伸手一摸裙后果然已是一片湿濡。

    墨玉随着谢昭的目光看去，也只是愣了一下，便笑道：“恭喜姑娘！”

    谢昭这是来初葵了，这是成人的标志，的确是件喜事。

    墨玉与绿珠都比谢昭大上两岁，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又怕谢昭不明白便又解释了一番，末了还道：“过了年姑娘便十四了，虚岁十五……”

    若是放在从前，早便议定了亲事，可谢家如今无一长辈还在，而谢昭虽然才十四岁的年纪，却要撑起这一家门户。

    看着谢昭清丽的面容半隐在明灭不定的烛火中，那神情看起来落寞哀伤，墨玉在一喜之后却又感到一股深深的悲凉。

    不过比起在这场变故中那些逝去的谢家人，他们又算是幸运的了。

    初到福源县谢昭原本还以为会有一番折腾，不过事情又比她想像中要进展得顺利。

    也好在这县令从前与谢家还算有几分交情，知道谢昭举家迁了回去，却并没有向上禀报这一事，当然另一部分原因恐怕也是因为秦啸留了人在这里保护谢昭。

    县令可以不怕这留下的几百人，可秦家掌握的兵权却远远不止这些，这才是让县令忌惮的，是以对谢昭等人是一点不敢为难。

    到了四月底，崔夷姜临盆，经过一天一夜的阵痛之后，为谢家添了个大胖小子。

    看着那与谢栖芳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谢昭不由爱怜地将孩子抱在了怀中。

    如今崔父已死，崔夷姜的亲人也离开了建业城，只是他们不知道崔夷姜回了福源县罢了。

    “眼下孩子已经生了，阿姜，你要不要回到崔家去？”

    谢昭抱着怀中的婴儿，一双明眸却是看向了崔夷姜。

    谢栖芳已死，没得让一个女人大好的韶华都在为他守寡上，贵女再嫁本就不是难事，而如今谢家已有继承的血脉，崔夷姜是他们的恩人。

    所以谢昭更希望她能得到一个女人该有的幸福。

    “我走了，你怎么办？”

    崔夷姜暗叹了一声，这么久的相处以来，她知道谢昭表面坚强，实际上她内心的苦处又有谁了解，她还有娘家在，可谢昭呢？

    谢家已经没有了可以支应门户的男子，唯一的一个如今还在襁褓之中，谢昭不得不挑起大梁。

    崔夷姜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被谢昭抱在怀中的孩子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阿妩，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如今在这里你辈份最高，是他的姑婆呢！”

    “好！”

    谢昭笑着点了点头，又沉吟了一阵，才斟酌道：“大名取做广孝，小名唤作承儿，可好？”

    “广孝……承儿……”

    崔夷姜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片刻后笑道：“这名字好。”又看了谢昭一眼，如今好友的容貌随着年纪增长渐渐长开了，比以往的清丽更多了一份难言的气度与风华，看着便令人心生向往。

    谢昭如今已是虚岁十五，处在这个年纪早该谈婚论嫁，可家中既无长辈过问，她总不好操持自己的亲事，而眼下又逢乱世，虽然战火还没有波及到福源县来，可也不知道哪一天连这最后一点太平都不能保住。

    崔夷姜看着谢昭，脑中却是浮现出另一个人的样貌，当时从建业城一路走来，这个人可是对谢昭关心倍致，体贴有佳，而俩人之间也有一种别人都不懂的默契在里面。

    只可惜了，对方的身份差上一大截，怎么配得上天之娇女的谢昭呢？

    崔夷姜想了一想，还是试探地说了一句，“前些日子我那丫环在街上倒是听说了好些新鲜事，说是余氏和柳氏的女儿竟然嫁给了好些庶族将领，也不知道这些人家是怎么想的，虽则只是二三流的士族，可这做法也真是……”说罢抬起目光细细地观察着谢昭的表情。

    “这很正常。”

    谢昭平静地看了崔夷姜一眼，又将手中的孩子交给了身旁的奶娘，这才道：“如今南齐除了李、杨两家执掌兵权，好些地方听说都被一些庶族将领给占据了，他们是想要瓜分了南齐！”见崔夷姜露出吃惊的表情，她又接着道：“若说从前士族还有骄傲的资本，可眼下呢，除了地位和名声在那里，咱们什么也没有，聪明的自然会依附一方势力，余家与柳家的做法无可厚非，而庶族也想通过与世家儿女联姻来提高自己的地位，两方的利益没有违背，自然是一拍即合！”

    －－－－－－题外话－－－－－－

    下次更新在周六或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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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番外护送(3)

﻿    在南军破城之后，听说刘满便率众从另一道城门冲了出去，李家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派兵追去，务必要生擒刘满。

    虽说李家如今执掌了兵权，但到底还没有改朝换代，就算李家有那份心思，也要名正言顺地实施这一切，而先将那刘满捉住以平民愤这是第一件要做的事情。

    不仅是付氏皇族被刘满给杀了，朝中很多士族重臣也是死伤惨重，这些人对刘满又如何不恨？

    若是李家想要服众，势必要将刘满斩杀这才能重新聚拢人心。

    如今刘满已然不然城中，但建业城的秩序却还没有恢复正常，好些人家准备迁移出建业城，想来也是意识到今后的建业城只怕不会那么平静了。

    第二日一早城门开启，无数人家已经聚在了城门口，对于这些百姓或是士族，城卫也不好阻拦什么，再说李家刚入城又没有颁布一系列的限行条令，他们只得让这些人依次通过。

    而谢昭与秦啸他们正是混在这样的队伍里。

    谢鹤与余妈妈母子，还有宋队长与谢家一干人等都是分道而行，彼此装作不认识，只待出了城后再聚在一处。

    而原本守在谢府门外的李家士兵，也在清晨天蒙蒙亮时，被秦啸派来的人悄悄处理掉了，连尸首也找不到。

    不是秦啸心狠，若是留下这些人万一让李郁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待他追击而来之时，他的一千兵马定是不能抗衡的。

    故土难离，谢昭从小便在这里长大，如今要离开了，心里也升起一丝不舍，可想着回到老家后能够祭奠自己的亲人，尽她最后一点孝意，她的心又坚定了起来。

    更何况还有崔夷姜在，她肚子里那谢家的骨血，说什么也要好好保护起来直到她生产，如此便没有辜负大长公主对她的那一番嘱托。

    出城还算顺利，到了城外十里坡后，秦啸那一千人马已经汇聚而来，只是崔夷姜毕竟身怀有孕，又加之女眷丫环都有不少，他们这一行是无论如何不能纵马疾驰的。

    秦啸为了避免李郁的追击，又布置了好些人马分行不同的道路，以便扰乱李郁的视线，而他们一行则专走僻静的小道，迂回而行，这样虽然路途上远了一些，可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再说有几百兵马护送随行，想来一般的宵小也不敢轻易上前。

    这一路上谢昭倒是瞧见了好些流民，这些人不再只是北魏的子民，更甚者还有南齐人，他们因为建业城这一路的战火举家迁移的，也有丧失了亲人朋友不知该何去何从的。

    谢昭这支队伍太过庞大，即使专挑的僻静的小道，却也免不了好些流民随行在左右，想来是觉得跟在他们附近安全更有保障，即使遇到流匪这些人也不敢轻易上前。

    队伍就这样走了一个月。

    期间李郁是派兵来追击过，只是他不知道谢昭是怎么离开的建业城，更不知道有谁相助于她，所以派来的追兵并不多，而且又被秦啸派出的人给引散了，就算找到了他们也在根本弄不清楚状况之下就被秦啸给一一歼灭，连跑回去报信的人都没有。

    就算李郁后面察觉出一二，谢昭他们的队伍早已经走得老远了。

    是夜，队伍在树林旁边的空旷地带扎营歇息，这里背靠树山，倒不担心有人会翻山而过前来偷袭，前面又能一眼看清道路所在，进可攻，退可守。

    秦啸每每选择扎营之地都会让探子回报再三，以此来选择最合适的一处地方，而在如今这乱世中，事事谨慎的确是很有必要的。

    谢昭带着谢栖晴出了马车坐在火堆旁，只有崔夷姜略感不适，吐了一通后又回车内歇息去了。

    “缘儿可还好？”

    谢昭轻轻地抚着谢栖晴的头顶，一个月的赶路让小姑娘消瘦了不少，可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不知怎么的看着这双眼睛她的心却止不住地泛疼。

    谢家遭逢巨变，即使是孩子也在心理上成熟了不少。

    谢昭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悲伤，若是能够她是希望谢栖晴能够无忧无虑地成长，而现在却永远不可能了。

    “我很好。”

    谢栖晴稚嫩的声音却平缓得没有起伏，她只是轻轻将头倚在了谢昭的肩膀上，半晌才道：“二姑姑，回去后咱们就能祭拜曾祖母和父亲他们了吗？”

    “应该能的。”

    谢昭点了点头，若是袁成焕真将谢家人的遗体运了回去，那么他们跟随而去自然能够祭拜。

    “嗯。”

    谢栖晴点了点头，不觉闭上了眼睛，慢慢地在谢昭身边睡着了。

    “姑娘，让老奴抱晴姑娘上车吧。”

    余妈妈走了过来，对着谢昭笑了笑，目光又示意地扫向不远处，“秦校尉过来了。”

    谢昭转头，果然见着秦啸从远处大步而来，他的步伐很快，却又很轻，并没有惊动到沿途之人，远远望去已然见到那双晶亮的眸子正向自己看来，谢昭不由笑了笑，又转身对余妈妈点了点头，便让绿珠帮着余妈妈将睡熟的谢栖晴给抱回了车上。

    “阿妩！”

    秦啸大步而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近得谢昭跟前，关切地问道：“可用过哺食了？”

    “车里用了一些，你呢？”

    谢昭眨了眨眼，又让出了身旁铺着草垛子的位置，一拍道：“坐下说话。”说罢便也理了理衣裙跪坐在了一旁。

    秦啸跟着跪坐，双手撑在膝上，腰背却是挺得笔直，“刚才在路上用过了，我……就是来看看你。”

    少年的脸庞在烛火中显得有些红，只是夜色下让人看不真切，一双眸子晶晶亮亮，闪着炙热的光芒。

    谢昭轻轻点了点头，道：“此去大概还有一个月的路程，你当真不先赶回去？”

    谢家的祖籍原本是在陈郡，只是早在几百年前便过江安家，过江即为侨姓，很多如今南齐的士家大族最早的时候也是从北边迁过来的，所以如今北魏战乱，南齐皇帝才对那些过江士族予以了接纳，这都是有渊源的。

    而谢家如今的老家落户在江东福源县，这也算是处宝地，只是如今战火一起，也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福源县，对这一点谢昭也很是担忧。

    毕竟朝中无人，谢家男子又死伤殆尽，就算从前有几分烟火情，恐怕也随着如今局势的变化而烟消云散了。

    “不用，我已禀明了父亲，他也允了我送了你之后再返回，无碍的。”

    秦啸摇了摇头，不过从近日收到父亲秦毅的来信，得知军中的种种变化，他也是惊叹不已。

    秦啸早知道自己的父亲并不是甘于平淡之人，却没想到建业城局势一起，父亲便有了自己的算计，先后联合了军中几位庶族降领，已是将原先的几位士族上锋都给卸了兵权囚禁了起来，只是边防的消息没有那么快传到建业城，又有父亲在那里有意遮掩，想来就算上面明白过来，也是处置不及了。

    毕竟在眼下这个世道，谁有兵权谁就是道理。

    李家不也一样，一直坐等着付家一众皇子被刘满杀尽后才起兵入城，其中打着什么样的心思外人一看便明了，只是大家都没有说破罢了。

    “有劳你了。”

    谢昭扯了扯衣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秦啸这样为她奔走，只是一句“谢谢”已经不能够表达出她的心意。

    秦啸扯了扯唇角，“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吗？”

    谢昭脸上一红，不由垂下了目光，眼下她亲人刚逝，是不适合谈及男女之情的，就算心中对秦啸有几分好感，怕也只能埋在心底了。

    俩人又说了会儿话，秦啸便先离开了。

    望着他那离去的背影，谢昭微微有些出神，片刻后才轻叹了一声，上了自己的牛车歇息去了。

    第二日谢昭在路边正要蹬上牛车时，瞧见了不远处正走来的一队逃难的流民，他们衣衫破损，面黄肌瘦，在瞧见谢昭他们的队伍时，明显怔了一怔，只犹豫着不敢上前。

    却不想有一个低着头的女子竟然迈出了人群，也许是她走得太专注，也许是她根本无所觉，直到走出人群好远这才惊觉没有人跟着上来，猛一抬头，在瞥见不远的谢昭时，整个人骤然怔住了。

    “这人……”

    谢昭微微一怔，眯了看向那女子看去，即使女子蓬头垢面满脸脏污，可那双眼睛她如何会不认得，片刻后已是失声唤道：“孟姬？”

    女子呆呆地看着远处穿着素雅的美丽女子，眼神慢慢从茫然中透出清明，以及那一抹掩盖在清明之后缓缓升起的恨意，紧接着两行泪水流下了脸庞，她不由大步向着谢昭奔来。

    “二……二姑姑……”

    女子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显然是没有站稳，谢昭已经带着两个丫环快步走了过来，也不顾女子全身的脏污，伸手便扶住了她。

    “真是孟姬姑娘？”

    绿珠有些不敢相信，只扶着谢昭谨慎地上前。

    墨玉赶忙用手绢沾了点腰间水壶里的清水给眼前的女子擦拭，等脸上的脏污去尽，赫然是张明丽年轻的脸庞，只是看起来略有些憔悴，不过那模样正是谢孟姬无疑。

    “二姑姑！”

    谢孟姬伏在谢昭身上，此刻已是忍不住地失声痛哭起来。

    听到这边的动静秦啸也赶了过来，谢昭三言两语向他交待了事情的始末，他的目光只是一掠而过，并没有仔细去看谢孟姬，而是对谢昭轻声道：“这里不便久留，先上车，你们一边走一边说吧！”说罢警惕地看了看身后的那些流民，微微眯起了眸子。

    听到有陌生男子的声音，谢孟姬飞快地抬头扫了秦啸一眼，显然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不过见着他与谢昭默契的模样，又不由咬了咬唇，心中暗自盘算着什么。

    “好！”

    谢昭点了点头，让人将谢孟姬给扶上了自己的马车，她那辆牛车里还坐着谢栖晴。

    而崔夷姜因为身怀有孕的缘故经常呕吐，自己带着丫环乘坐了另一辆牛车，谢昭只是让墨玉与她说了说见到谢孟姬之事，若是大家要坐在一起相叙，也只得等到队伍稍作歇息之时了。

    谢栖晴再见到谢孟姬也是一脸的吃惊，她也以为这个大姐姐被刘满给捉住了再也看不到了，此刻人就出现在眼前她还有些不置信地揉了揉眼，只习惯性地向谢昭靠拢，牵紧了她的衣角。

    “眼下不能给你烧水沐浴，先擦拭梳洗一番，我让墨玉给你拿了套干净的衣服。”

    谢昭指了指旁边搁着的一套衣物，是粉色的白绫亵衣，只是眼下谢家人都在孝期穿不得鲜艳的颜色，墨玉便寻了一套绿色淡雅的服饰给谢孟姬，虽然不是她平日里的风格，却也勉强一穿。

    谢孟姬轻轻点了点头，由着墨玉与绿珠侍候着她简单擦洗了一遍，又将衣服给换了，头发给梳了起来，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觉得赤身暴露在谢昭面前有什么可害羞的，如今她已经残败如此，当真是心死如灰了。

    想着想着，她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若不是大长公主只顾着让谢昭离开，她又怎么会落到如今的下场？

    看看如今谢昭精神饱满的模样，与她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谢孟姬心中的恨意不禁阵阵翻腾，只是被她小心翼翼地压伏在了心间。

    在谢孟姬梳洗更衣的过程中，谢昭也在一旁打量着，她心中也有很多疑问留待解开。

    谢孟姬是如何逃出来的，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会走到了此地？

    还有谢栖霞呢？

    若是她与谢孟姬是一道被刘满给抓走的，那谢孟姬如今在这里，谢栖霞又身在何方？

    谢孟姬梳洗整理了一番仪容，看着镜中美丽的容颜，可那双眼睛却止不住地浮上了一层悲色，再美丽又如何，还不是成为了男人的玩物？

    “啪”地一下，谢孟姬反扣下了手中的铜镜，闭了闭眼再睁开，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只转过身来跪坐在谢昭跟前，垂了目光唤了一声，“二姑姑！”

    “孟姬，我是听说……”

    谢昭看了谢孟姬一眼，也在斟酌自己的用词，生怕言语中会刺激到谢孟姬，毕竟被刘满抓走就不是个好事，期间谢孟姬遇到了怎样的羞辱折磨这是她无法想像的，特别是在谢孟姬更换衣物时那全身遍布的青紫淤痕，她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绿珠刚才亦是一脸惊讶的模样，可是她刚要说什么，却被墨玉用眼神给止住了。

    这些谢昭都看在眼里，所以话语里更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听说你与栖霞都被刘贼给抓走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栖霞眼下又在哪里？”

    “二妹妹……”

    谢孟姬眼神一黯，似是想到刚被刘满抓住后的恐惧与无助，整个身体不由轻颤了起来，半晌后才轻声道：“二妹妹不堪受辱，当天便咬舌自尽了！”

    谢栖霞是死得干脆，可她怀着涛天的恨意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明明该承受一切的人是谢昭，若是谢昭还留在谢家，刘满又怎么会对她们姐妹下手？

    谢孟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成拳，眸中恨意熊熊。

    她真期望谢昭也能经历她所经历的一切，看着这个向来清高自傲的二姑姑从天上跌落凡尘，她的心必定会很痛快！

    可谢昭向来好命，从前在谢家有大长公主护着她，如今到了外面还有别人巴巴地对她好。

    人与人为什么这么地不同？

    谢孟姬咬紧了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这才缓缓收敛了胸中的恨意。

    眼下是老天爷让她遇到了谢昭，她正该好好“报答”这个二姑姑！

    “二姐姐……”

    谢栖晴听了谢孟姬的话已是嘤嘤地哭了起来，亲人接二连三地逝去，她的泪也不知道流了多少，此刻再听到谢栖霞的噩耗，谢栖晴渐渐哭得泣不成声。

    “好了，缘儿，姑姑会为栖霞报仇的！”

    谢昭揽过了谢栖晴，一双美目也泛着赤红，指甲更是扎进了掌心里，只有这份刺痛提醒着她，她定要刘满生不如死！

    牛车里响起一阵抽泣声，这让在车外跟随的秦啸心中难过不已。

    他是知道谢孟姬与谢栖霞被刘满给带走了，眼下逃了一个，另一个结局不言而喻。

    刘满这畜生真是该死！

    秦啸握紧了拳头，他答应过谢昭这辈子势杀刘满，只是此刻这种肃杀的心情又强烈了几分，谢昭难过一分，他便对刘满痛恨一分，将来定要将这厮千刀万剐！

    众人伤心难过了一阵，谢孟姬又断断续续地讲了自己的遭遇，她也是在刘满的部众被一支军队偷袭时这才借乱逃了出来，可是她又不辨方向，只能抹黑了脸蛋弄散了头发混入流民之中。

    “平日里就喝些雨水、露水，饿了拔些野菜与树根就能裹腹，不过我还不是最惨的，至少我活了下来！”

    谢孟姬说起这话来声音虽然有些暗哑，但她却也在庆幸自己没有求死，又说起那些刘满部族出城时随意抓走的贵女们，“好些都死在了路上，与二妹妹一样被刘贼弃尸荒野……”顿了顿又看了谢昭一眼才继续道：“我还瞧见了郑家阿兮与荀家的两个庶女。”

    “阿兮也被抓走了？”

    谢昭身子一颤，只觉得胸中苦涩难言，依着郑皎兮直爽的性子，只怕在刘满的手下活不出来。

    “阿兮跳崖了，不过荀家姐妹还被那些人带在身边。”

    此刻说起这些往事谢孟姬有种超脱之感，倒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她终于能够成为一个过客冷眼旁观，而不是让自己也深受其害。

    别人的痛苦她是无法感同身受，可她自己受过的累吃过的苦，她必定会要谢昭加倍地奉还。

    而这一切，都是谢昭欠她的！

    听了谢孟姬所说的话，谢昭默默地点了点头，等中途歇息的时候便请秦啸派人帮忙寻找谢栖霞与郑皎兮的尸首，按照谢孟姬提供的大致方位，若是一路寻下去应该是能找到的，她无法护她们周全，至少不能让她们曝尸荒野。

    办妥了这一切之后，谢昭只觉得心里无限悲凉，好几天都食不知味，人看着便消瘦了下去。

    而与她相反的，谢孟姬原本还有些憔悴的容颜却是亦发明艳了起来，不知不觉中散发着十五岁少女该有绰约风姿。

    在谢孟姬的有心打听之下，她终于得知了秦啸的身份。

    不过是个庶族校尉，她从前压根看不上眼，不过秦啸这人还算长得一表人才，人虽然冷峻了些，可对上谢昭却是温柔体贴得紧，谢孟姬真希望这份温存是用在自己的身上。

    特别是在她得知秦家已经将边防军给拿下，而这南北边防军一线至少有不下十万的军队，这在南齐来说已经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而秦啸一回去便能依附在他父亲秦毅身边，怎么说也是一方武将，在这乱世之中也只有依附这样的强者才能保住自己不被那些男人任意玩弄揉搓。

    虽则她已经被刘满给破了身，甚至被他的属下也享用过无数次，可她好歹是士族贵女，就算再嫁那些庶族也该是抢着要娶的，她就不相信她会倒霉一辈子。

    而只要谢昭不在前面挡着她，一切皆有可能！

    谢孟姬一直是个有心计的女子，若是不然，从前她也不会因为讨好了大长公主而得到谢玫都不曾有过的脸面，她虽然是庶女，可她不信自己比不过谢昭，若是处在相同的地位，她绝对不会比谢昭差上分毫。

    可让谢孟姬气闷的是，秦啸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这段日子无论她怎么暗示明示，甚至有意无意地制造俩人的相处机会，却通通被他给无视了，这让她心里的嫉恨又向上攀升了不少，但若要想其他办法又没有了时间，眼看着福源县已在眼前。

    两个多月的时间已是一晃而过，就要与谢昭分离，秦啸的心中充满了不舍，可他已经离开多日，势必是要回返的。

    好在这福源县偏安一隅，虽则还算富庶，但秩序井然，显然是建业城那场混乱还没有波及到此处，不过秦啸也不敢大意，将随行的兵马分出一半来守护谢昭，自己则带着剩余之人赶回军营。

    秦啸已经知道自己的父亲掌握了十万兵力，也明白父亲只怕是不服李家掌权，意在夺取更多的地盘和权力，天下将乱，若是他也能得到一部分兵权，到时候先拿下江东一地，这样谢昭在他的守护之下才不会有什么意外。

    打定了主意，秦啸更是归心似箭，他要努力表现争取得到父亲的倚重和信任，到时候兵权在握，他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江东。

    弹指一挥间，日子已近隆冬。

    这是谢昭在谢家祖宅过的第一个冬天，秦啸离开了那么久也没有消息传来，不知道他眼下境况如何？

    不过让谢昭略感欣慰的是，大长公主等人的尸身早在她赶回祖宅之时已经被葬入了祖坟之中，而得到老宅中仆人的确定，当真是袁氏兄妹办妥了此事，而袁氏却也没有多留，带着谢玟离开此处回了袁家。

    而曹姨娘母女躲过一劫，却再也不好跟随袁氏去袁家，只能留在了这祖宅之中，却没想到还能等到谢昭一行人的到来，众人见面自然又是一阵唏嘘，比起那些已经逝去的亲人，他们确实要幸运得多。

    “那这么说……栖霞的尸身还没有寻到？”

    听了谢昭的讲述，谢玫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端坐在一旁的谢孟姬，见她端目凝眉，坐姿优雅，就像从来没有遭遇过那般劫难一般，暗叹此女心性远非她可比，心里感叹一声，又不禁为谢栖霞难过起来。

    谢栖霞是谢家第四代的嫡孙女，如今却落得个这般凄惨的下场，只能叹一声天意弄人。

    “还没有找到。”

    谢昭摇了摇头，除了秦啸按排的人手以外，她又派了些出去寻找，也不知道谢栖霞的尸身是不是已经跌落山涧之中，或是被溪水冲走，或是被野兽吞食。

    不过郑皎兮就要幸运一些，找到她的尸身时还尚算完好，谢昭又命人收拾整理她的仪容后拿一口棺材给装了，又打听到如今郑家在哪里安顿，便让人将这棺材给送了过去。

    入土为安，这是她唯一能为郑皎兮所做的了。

    虽然人在福源县，但谢昭却轻而易举得到了建业城里的消息，当然这也要归功于秦家的消息网，也是秦啸特意对留在建业城里的探子有所吩咐，让其在得知建业城里的任何可用消息时，除了给他传回一份之外，也要给谢昭送去一份。

    所以谢昭知道李家在占领建业城之后的两个月里，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其真面目。

    皇家宗室还留有的付氏男子统统被囚禁了起来，而不是在众多朝臣的意愿下选出一个即位，李家如今已然把持了朝政。

    看着李家这样上位，朝堂里自然又有很多不服的声音，李家虽然并未如刘满一般地肆意屠杀，但到底也将各家的领头人给收拾了，又让李氏与各族联姻，以此来平衡朝堂中的各方势力。

    郑家不愿屈服，自然就要放弃手中的权势远走他乡安顿，因为这个原因离开建业城的也有不少士族豪门，李家不可能一味地杀伐，也只能放任他们离开，原本繁华的建业城一下冷清了不少。

    而谢昭的另一个好友卢灼华，听闻已是嫁给了李家的一个嫡系子孙。

    范阳卢氏自来便是儒学传家，在文人名士中很有一些地位，如今卢氏嫡女下嫁，自然也意味着某种信号，李氏的声望也由此向上拔升了不少。

    而唯独只有秦啸的消息，谢昭却是不甚明了，只是在别人的口中得知秦家已经执掌兵权，想来有向外扩大的野心，至少不能让李家在南齐独大，想来拥有这样想法的人不止一家。

    这个年节过得意外得冷清，谢家从上到下全家带孝，府中一切从简，年夜饭也不过聚在一起简单地一用便各自回屋去了。

    谢昭坐在房里，看着不远处的黄铜炉火，神思有些恍惚。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正明堂里与大长公主逗乐，所有的亲人还在身边，而如今一转眼便已是另一副光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炉火里的银碳发出嗞嗞声，星火渐渐淡了下去，墨玉上得前来为谢昭披上了外衣，又塞了个银质暖炉在她手中，轻声道：“姑娘，该歇息了！”

    谢昭点了点头，缓缓起身，哪知刚一站起来却觉得脑袋一阵晕眩，堪堪扶住墨玉稳住了身形，回头一看却是怔住了。

    在她坐过的地方，一朵血花缓缓绽放开来，谢昭似有所感，伸手一摸裙后果然已是一片湿濡。

    墨玉随着谢昭的目光看去，也只是愣了一下，便笑道：“恭喜姑娘！”

    谢昭这是来初葵了，这是成人的标志，的确是件喜事。

    墨玉与绿珠都比谢昭大上两岁，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又怕谢昭不明白便又解释了一番，末了还道：“过了年姑娘便十四了，虚岁十五……”

    若是放在从前，早便议定了亲事，可谢家如今无一长辈还在，而谢昭虽然才十四岁的年纪，却要撑起这一家门户。

    看着谢昭清丽的面容半隐在明灭不定的烛火中，那神情看起来落寞哀伤，墨玉在一喜之后却又感到一股深深的悲凉。

    不过比起在这场变故中那些逝去的谢家人，他们又算是幸运的了。

    初到福源县谢昭原本还以为会有一番折腾，不过事情又比她想像中要进展得顺利。

    也好在这县令从前与谢家还算有几分交情，知道谢昭举家迁了回去，却并没有向上禀报这一事，当然另一部分原因恐怕也是因为秦啸留了人在这里保护谢昭。

    县令可以不怕这留下的几百人，可秦家掌握的兵权却远远不止这些，这才是让县令忌惮的，是以对谢昭等人是一点不敢为难。

    到了四月底，崔夷姜临盆，经过一天一夜的阵痛之后，为谢家添了个大胖小子。

    看着那与谢栖芳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谢昭不由爱怜地将孩子抱在了怀中。

    如今崔父已死，崔夷姜的亲人也离开了建业城，只是他们不知道崔夷姜回了福源县罢了。

    “眼下孩子已经生了，阿姜，你要不要回到崔家去？”

    谢昭抱着怀中的婴儿，一双明眸却是看向了崔夷姜。

    谢栖芳已死，没得让一个女人大好的韶华都在为他守寡上，贵女再嫁本就不是难事，而如今谢家已有继承的血脉，崔夷姜是他们的恩人。

    所以谢昭更希望她能得到一个女人该有的幸福。

    “我走了，你怎么办？”

    崔夷姜暗叹了一声，这么久的相处以来，她知道谢昭表面坚强，实际上她内心的苦处又有谁了解，她还有娘家在，可谢昭呢？

    谢家已经没有了可以支应门户的男子，唯一的一个如今还在襁褓之中，谢昭不得不挑起大梁。

    崔夷姜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被谢昭抱在怀中的孩子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阿妩，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如今在这里你辈份最高，是他的姑婆呢！”

    “好！”

    谢昭笑着点了点头，又沉吟了一阵，才斟酌道：“大名取做广孝，小名唤作承儿，可好？”

    “广孝……承儿……”

    崔夷姜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片刻后笑道：“这名字好。”又看了谢昭一眼，如今好友的容貌随着年纪增长渐渐长开了，比以往的清丽更多了一份难言的气度与风华，看着便令人心生向往。

    谢昭如今已是虚岁十五，处在这个年纪早该谈婚论嫁，可家中既无长辈过问，她总不好操持自己的亲事，而眼下又逢乱世，虽然战火还没有波及到福源县来，可也不知道哪一天连这最后一点太平都不能保住。

    崔夷姜看着谢昭，脑中却是浮现出另一个人的样貌，当时从建业城一路走来，这个人可是对谢昭关心倍致，体贴有佳，而俩人之间也有一种别人都不懂的默契在里面。

    只可惜了，对方的身份差上一大截，怎么配得上天之娇女的谢昭呢？

    崔夷姜想了一想，还是试探地说了一句，“前些日子我那丫环在街上倒是听说了好些新鲜事，说是余氏和柳氏的女儿竟然嫁给了好些庶族将领，也不知道这些人家是怎么想的，虽则只是二三流的士族，可这做法也真是……”说罢抬起目光细细地观察着谢昭的表情。

    “这很正常。”

    谢昭平静地看了崔夷姜一眼，又将手中的孩子交给了身旁的奶娘，这才道：“如今南齐除了李、杨两家执掌兵权，好些地方听说都被一些庶族将领给占据了，他们是想要瓜分了南齐！”见崔夷姜露出吃惊的表情，她又接着道：“若说从前士族还有骄傲的资本，可眼下呢，除了地位和名声在那里，咱们什么也没有，聪明的自然会依附一方势力，余家与柳家的做法无可厚非，而庶族也想通过与世家儿女联姻来提高自己的地位，两方的利益没有违背，自然是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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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更新在周六或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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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番外得报(1)

﻿到了四月底，崔夷姜临盆，经过一天一夜的阵痛之后，为谢家添了个大胖小子。

    看着那与谢栖芳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谢昭不由爱怜地将孩子抱在了怀中。

    如今崔父已死，崔夷姜的亲人也离开了建业城，只是他们不知道崔夷姜回了福源县罢了。

    “眼下孩子已经生了，阿姜，你要不要回到崔家去？”

    谢昭抱着怀中的婴儿，一双明眸却是看向了崔夷姜。

    谢栖芳已死，没得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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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番外得报(2)

﻿    不管天下局势如何，谢昭只想静静地在福源县过日子，只希望战争的余火不要向这里漫延过来，求得一时的太平。

    谢玫原本是与诚意伯顾家的三公子定了亲事，可在建业城的那场变故中，顾家人也死了不少，其中就有这三公子，人死如灯灭，顾家也不想耽搁了谢玫便让人来退了这门亲事。

    又加之谢家如今全家都在守孝，谢玫就算要再定下一门亲事也只能等着孝期之后再出嫁，曹姨娘虽然心中焦急，却也无可耐何，心知谢家如今势力早已经不及往昔，而谢玫就算要嫁恐怕也找不到如顾家那样的门第了，心里哀叹之余又为女儿将来的前途担忧起来。

    一晃眼一年又过去了，谢广孝如今已经一岁了。

    小小的人儿不再如婴孩时的胖软棉乎，整个人抽条了不少，长得很像谢栖芳，一双眼睛灿如星子，刚学着走路便迫不及待地往前冲，虽然还有些摇摇晃晃，可这孩子也是机灵得紧，若是察觉要摔着了，整个人便往前一扑，两只白嫩的小手撑在地上，就算是摔着了也绝对摔得不重。

    谢昭每次见着都不由笑着上前将谢广孝给抱在怀里，食指轻点他鼻头，“咱们家就属承儿最机灵！”

    “姑……婆……”

    谢广孝吐字清楚，对着谢昭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那模样真正是让人软到了心里去。

    “你快别夸他了，不然这小子怕是要得意上了天！”

    崔夷姜笑着上前，拿了绢帕沾了沾儿子的嘴角，那里正有一缕银丝顺着滑落，看得她自己都不由捂唇一笑，只对谢昭道：“瞧瞧你如今生得这副祸害模样，承儿瞧了都在流口水呢，更不用说别人了！”

    谢昭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她如今已然是十五芳华，妍丽的眉眼，挺俏的鼻梁，一双红唇不厚不薄，即使没有上脂膏也是淡粉柔嫩，更别说那皮肤白皙细致，尤如上等的美玉，不过五官的剔透美丽还是次要，只那通身优雅高洁的气度才真正令人心醉不已。

    自从崔夷姜不想回崔家开始，谢昭便知道她是想为谢栖芳守节，当然也有谢广孝的原因在里面，试问哪个母亲舍得下自己的儿子呢？

    可谢广孝如今已然成了谢家的独苗，谢昭又是断断不能容崔夷姜将他带走的，说她自私也好，无情也罢，这辈子他们谢家只有欠着崔夷姜了。

    俩人正说话之间，便见得有一道蓝色的身影跨进了门槛，紧跟在她身后的是着一身浅玉色襦裙的谢玫。

    谢昭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见着谢孟姬她不惊讶，只是与谢玫一道便让她觉得有些奇怪了，这俩人话语向来是不多的，怎么样也走不到一块去。

    不过见谢孟姬一脸兴奋的模样，连谢玫眼中都隐有激动之色，谢昭不由挑眉，“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瞧你们俩人乐得，可是好事？”

    崔夷姜从谢昭手中接过儿子，掂了两下后望向了谢孟姬。

    论能言善道，谢玫自然是比不上谢孟姬的，想来俩人是同时知道了这个消息，谢孟姬脚程快上一分，这才走在了前头。

    “大好事！”

    谢孟姬笑着点头，明丽的脸庞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整个人都显得亮眼了几分，只是她的目光从谢昭身上扫过时顿了一顿，接着目光一闪又低下了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年来他们谢家虽然偏安在福源县，可外面的战火却是越演越烈，她真怕是其他强人打到了江东来，到时候将福源县收入囊中，她们一家子女眷岂不是又要任人宰割？

    虽则眼下的日子还算安稳，可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翻了天，谢孟姬有了那一次的遭遇后心里便有了忧患意识，就算没有人为她着想，她也要提前替自己打算的。

    此刻得到了这个消息她更是欣喜若狂，可一想到那人心里眼里只有谢昭，若是谢昭得知这个消息还不定是怎么样的惊喜，这样想想，那到口的话语反倒又不想说了。

    “到底是什么事，怎么说一半又不说了？”

    崔夷姜见谢孟姬这个模样，暗道小姑这心思太不好猜了，又不敢说了重话刺激了她，反倒转向谢玫问道：“大姑姑，到底是什么好消息，你且说来听听。”

    谢玫略微平了平气，又笑着看了谢昭一眼，这才点头道：“如今城里都在传着呢，说是咱们福源县很快便有驻军来接管了，你们可知道这驻军将领姓什名谁？”

    谢昭目光一闪，面上虽则平静依然，可手中的绢帕却不觉握紧了。

    要知道谁接管了福源县，那么谁便有资格决定这里人的命运，即使他们谢家从前荣耀无双，恐怕眼下在这些执掌兵权的大佬眼中也是一文不值了。

    谢昭沉默了一下来，南齐各地的战乱她是时有听说，但她又不想知道的那么详尽，横竖这福源县总有一天会叫人霸占了去，与其如此，她不如不管世事让自己过几年清静日子。

    而如今福源县是谁占去了对她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横竖这是谢家老宅，她要在这里守着，每年到坟头给大长公主以及所有逝去的亲人上柱清香，若是有人强逼于她，大不了三尺白绫了却尘世，还能就近安葬在祖坟里岂不便宜？

    生老病死如过眼烟云，谢昭早已经看透，看淡。

    而如今唯一让她心生挂念的也就只有秦啸了。

    虽则每逢年节都有他派人送来的礼物，但当谢昭问起，来人却也不肯轻易透露他的消息，只说秦啸在军中过得很好，郡守也很器重并且委以了重任，安全是无虞的，让谢昭不要多作挂念。

    这郡守倒是秦毅自己给自己封的，追根究底也是源于他掌控了边防军力后没过多久便夺下了相邻的两郡，这才给自己封了个郡守，将军政大权都牢牢把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谢昭还知道了秦啸的两个哥哥也在军中任职，大哥秦凌勇谋凶悍，二哥秦松智计过人，都是颇得秦毅看重。

    谢昭虽然也希望秦啸能在兄弟中脱颖而出，得到秦毅的重视，但却又不想他以身犯险，这样矛盾的心理纠葛在心中，以至于眼下她不知道秦啸刻意隐瞒下的近况也是正常。

    “喔，难不成是李家的人，还是杨家？”

    崔夷姜的心也不觉一紧，若说是从前的士族大家，或许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也不会太过为难她们这一屋子的女眷。

    当然这里绝对不能落到如刘满那等心狠手辣之人的手里，不然难保江东不会如当初的建业城一般血流成河。

    “不是的。”

    谢玫笑着走到了谢昭跟前，眨眼道：“这个人啊……与咱们谢家颇有些交情，二妹妹也是认得的。”

    “我也认得？”

    谢昭怔了怔，她本就冰雪聪明，结合谢孟姬与谢玫俩人不同的反应，她立时明白过来，不由有些惊喜道：“难道是子韧？”

    “可不是他！”

    谢玫点了点头，面上也有一抹笑容，“依着他与二妹妹的交情，想来就算这里被秦家所占，咱们的日子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如今这个世道，最难求的是一个安稳，谢玫已经渐渐明白了这一点，比起荣华富贵的日子，她情愿自己今后嫁一个平凡的老实人，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二姑姑走运，秦大哥对你这般好，想来咱们谢家今后的荣华都要指望二姑姑了！”

    谢孟姬阴阳怪气地说了这一通，随即站起来就走，可任谁都听得出她这一番掐酸的话语绝非是什么好话。

    谢昭不由沉下了脸色。

    崔夷姜也皱起了眉头，只对谢昭道：“我这小姑子如今心眼忒难捉摸了，虽则因为她之前的遭遇咱们都怜惜她让着她，可这丫头反倒更是不懂事。”说罢微微沉吟了一阵，又道：“阿妩，如今三年孝期也没余下几个月了，还是早点为她相看人家，嫁了吧！”

    说是三年孝期，其实只用守二十七个月，今年底谢家人便能出孝。

    谢昭略一思忖便缓缓点了点头。

    谢孟姬对她的敌意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选择沉默罢了，这个侄女从前就对她有芥蒂，如今因着她之故而受了迫害，要说心里一点恨意都没有，连她都不相信。

    只希望时间能够淡化一切，谢家受的伤害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剩下的亲人之间还离心离德，互相伤害。

    谢栖霞的尸首始终没有找到，对此谢昭不禁存了一丝希望，或许谢栖霞还没有死，当然这也仅仅是希望罢了，大家心中留着这个念想，想起谢栖霞时也不会这般难过，或许某一天奇迹当真会发生！

    秦家攻下江东的消息得到确认之后，谢昭也安心不少，甚至心里也在琢磨着，秦啸这样做是不是为了她？

    不过不管谢昭心中怎么猜想，等秦啸再到福源县时已是六月了。

    一年多的分别，他的眼角染上了几许风霜，但整个人却是又拔高不少，目光如炬，气势如虹，只是在见到谢昭时那凌厉的眼神方才显得柔和了几分，带着一抹别人不易察觉的深情与想念。

    两人在厅里坐着，被秦啸这样瞧着连谢昭都不由脸红心跳，好在丫环们都退了出去，她这才清咳一声，看向秦啸道：“子韧，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好像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可话语虽然简单，却掩饰不住谢昭对他的关心。

    “不辛苦！”

    秦啸听得咧嘴一笑，只觉得甜到了心里，为了谢昭，做什么他都甘愿！

    “那子韧以后可会长驻江东？”

    谢昭笑了笑，秦啸的反应与表情与从前一般，也许世事会改变，但某些人却不会，一如秦啸。

    “会呆上一段日子。”

    秦啸爱恋的目光扫过谢昭的脸庞，眼神亦发柔和了，与记忆中又有些不通，眼前的少女高挑柔美，那脸颊生出的红晕比春天的桃花还要娇美。

    她，比他记忆中更美了！

    那就是说他还是要走？谢昭沉默了下来，心里闪过了一丝不舍，但片刻后又被另一种表情所取代，她笑着看向秦啸，“男儿志在四方，如今秦家如日中天，子韧又是不可多得的良将，秦郡守自然要重用于你！”

    “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秦啸笑着摸了摸鼻头，却对谢昭所说的话很是受用，这不同于别人对他的恭维，而是谢昭对他的了解，这怎么能不让人欢喜？

    谢昭笑着摇头，“子韧本就有大才，如今这江东郡谁不认识你？”

    “好了，不说这些了。”

    虽然爱听谢昭嘴里的好话，可秦啸到底记得今日前来的目的，一摆手正色道：“阿妩，今日我来便是送你一份大礼！”这话一出，他整个人都变得肃然了起来，甚至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冷厉之色。

    谢昭心中一跳，似是有所猜测，那扶住案角的手不由握紧了，只绷紧了面色，缓缓道：“子韧……要送我的是何等大礼？”

    秦啸牵了牵唇角，双手一拍，对着厅外朗声道：“押进来！”

    便见两个兵士押着一个头袋黑布的男子进入了厅里，那男子被反扭着双手，这一路还不停地挣扎着，却只能发出几声徒劳的呜咽声。

    到了厅里，那两个兵士一踹他脚弯处，男子“嘭”地一声便跪在了谢昭面前，只是他还想挣扎，被两个兵士上前强自按住了肩膀，这才动弹不得。

    “他是……”

    谢昭微微眯起了眼，人却是缓缓站了起来，只一步一步走近那个人，伸手便揭开了蒙在他头顶的黑布袋。

    那人狭长的眉骨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直接在左脸颊上滑过一直延伸到了下颌处，这使他的面相看起来有些狰狞，嘴上被塞了条布巾子，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愤怒的呜咽，一双眼睛本来充满了憎恨之色，但在见到眼前的女子时却闪过一丝惊讶，脑中像在飞快地回忆着什么，片刻后却是“噌噌”地向往前蹭去，不过被两个士兵阻止不能靠近谢昭分毫。

    “刘氏……阿满……”

    谢昭面色一变，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眼，双眸红得犹如烙铁一般。

    她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谢家那些已经逝去之人的面容来，大长公主、谢瑾温、谢瑾鸿、谢承举、王氏、陆氏……这些亲人的模样不停地在脑中闪过，他们一身是血，他们死不闭目！

    “我要杀了你！”

    心中的恨意如春日后的野草一般在谢昭心中疯狂地飞长，她左右看了一眼，像是想寻什么称手的东西，秦啸适时地给她递上了一把银亮的匕首，“用这个！”

    他曾发过誓，这一辈子势杀刘满，就算刘满狡猾得紧，最后也被他一步步地擒来，如今带到谢昭跟前，也是为了一平她这两年来压抑的深恨与血仇。

    “嗯！”

    谢昭咬了咬唇，毫不犹豫地从秦啸的手中接过了匕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刘满跟前，冷声道：“刘贼，当年你杀我谢家众人，一定没有想到今日会有此报！”说完这话她没有犹豫，手起刀落，将匕首狠狠地扎进了刘满的肩膀。

    刘满痛得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面容立刻变得扭曲了起来，衬得他那道新得不久的刀疤，更想一条蠕动在脸上的长虫，此刻他的恐惧才从心中升腾而起，他原以为这个柔弱的江宁县主根本不敢杀他，却没想到这一刀扎来却已经让他的心凉了一半，这女子不是不敢杀他，而是想要一刀一刀地虐杀他！

    若是这样，还不若当初秦啸小儿一刀结果了他！

    “呜呜！”

    刘满挣扎着看向秦啸，可秦啸却半点不理会，只对谢昭温声道：“阿妩，你若是想要泄愤，先往四肢上扎，只要不伤及胸腹和头，他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听了秦啸这话，刘满几欲吐血，杀人不过头点地，当初他在建业城皇宫时不也是一刀结果一个，有的断头，有的穿胸，可也没有三刀之下还不死之人，可眼下……

    刘满的眸中盈满了恐惧，只觉得眼前的一对男女好似恶魔一般，让人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好！”

    谢昭用力拔出了匕首，温热的血液喷溅在了手指上，她忍不住轻轻一颤，却还是压住了心底的害怕，谢家那么多的鲜血必定要用刘满的血来偿还！

    眸中的软弱与怯懦渐渐被一抹坚定与决绝覆盖，谢昭一刀一刀地扎下去，也不知道扎了刘满多少刀，直到他整个人都变得血淋淋的，直到他的血染红的她的裙裾……

    此刻的刘满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那两个士兵甚至不用强行止住他，反而退开了两步，任刘满如一滩软泥似地趴在了地上。

    鲜血流了一地，渐渐浸湿了谢昭穿着的绣鞋底，她只觉胸腹里一阵恶心，头一晕，整个人都晃了起来。

    秦啸赶忙上前将她给扶住，这时她的手也脱了力气，匕首“啪”地一声掉落，连气息也变得很弱，只倚在秦啸的肩膀上问道：“他……死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刀，虽然都不在要害，却让刘满吃尽了苦头，看着这一地的鲜血她虽然有些头晕，却也知道人流了那么多血是再不能活了。

    “快了！”

    秦啸轻轻拍着谢昭的肩膀，冷漠地扫了一眼已经倒在了血泊中的刘满。

    他知道让一个弱女子手拿利刃杀死一个男子这需要多大的勇气，谢昭长那么大只怕都从来没有杀过生，可谢家的血海深仇不报，这又是压在谢昭心头的一块大石。

    如今随着那一刀一刀的落下，也是让谢昭彻底放下心中的这个结。

    就在这时，却见一道冰蓝色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在见到了满地的鲜血时，她的脚步生生地顿住了，又慢慢地移了过来，待看清楚那倒在血泊之中男子时，忍不住发出一阵大笑，“刘贼，你也有今天！”

    “孟姬！”

    谢昭皱了皱眉，待自己恢复了几分力气后，她离开了秦啸的怀抱，只撑着一旁的桌角缓缓站定。

    她是没想到谢孟姬会突然到来，只道：“眼下他也快死了，你放心，等他死了我也会将他挫骨扬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不够，不够！”

    谢孟姬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抹狞笑，“这样对他还远远不够！”说罢目光一转，瞧见了那把已然落地的带血的匕首，一下便捡了起来，转身便扑到了让满跟前，一刀一刀地扎进了他的胸口。

    刘满早已经昏迷了过去，因为失血而虚弱不已，可眼下谢孟姬用匕首扎得更狠，刘满痛得麻木的身体只能随着那一痛乱刺而不停地抽搐。

    “阿妩？”

    见谢孟姬这样疯狂地用匕首扎向刘满，秦啸的眉头也不觉皱了起来，他是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狠了，谢昭扎的地方都是四肢手脚，意在放血，可谢孟姬却专往要害上扎，甚至连刘满的下身也没有放过，甚至眼睛都给扎了两个窟窿，生生把眼珠子给他剜了出来……

    “由得她……”

    谢昭只觉得胃里又翻腾了起来，赶忙别过了头去，扶着秦啸的手，“咱们出去！”

    “我扶你回房！”

    秦啸点了点头，谢昭这一身的血怕是要梳洗更换一身衣物了，他又对两个士兵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瞧着谢孟姬的疯狂举动，一会再仔细善后。

    谢孟姬的疯狂持续了很久，直到将刘满扎成了一堆血肉混杂已经不辨人形的肉团时这才罢手，虽则此人与谢家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夹杂其中，但谢孟姬更多的却是为了自己。

    若不是刘满，她眼下还是冰清玉洁的谢家贵女，未来的一切都还有无数可能，但如今却……

    谢孟姬眸中神色变幻无常，盯着眼前这堆血肉并没有一丝惧怕之色，反倒只有一抹凉到极致的冷意，她从容地站了起来，也不顾全身的脏污姿态优雅地迈出了厅堂的大门，她这一身的血污走到哪里都引得谢家下人惊叫连连，她却是全然不觉，只缓缓走到廊下，对着天空放声大笑，这口压在心底许久的恶气终于被她放了出来，这个仇她算是报了一半！

    而另外一半，总有一天她会要谢昭来偿还！

    谢孟姬眸中冷光连闪，不觉握紧了拳头。

    随着刘满终得恶果，谢家上下好似都松了口气，至少那害得谢家满门男儿尽丧的恶贼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就算死了也被挫骨扬灰，大家心中岂不快哉？

    原本江东的郡守府是不在福源县的，可自从秦啸占领了江东之后，他歇息落脚的地方却改在了福源县，虽则是一处官员的府邸，布置装饰也没有郡守府来得华丽，但因着谢昭就在这里，所以他甘愿留在此处。

    是夜，秦啸一人静静地坐在石桌旁，桌上只有一壶清茶，他自斟自饮了一杯，对月而望，心中却又说不出的感慨，轻叹一声后又放下了手中的杯盏。

    “三爷，如今已然到了这等地步，老奴觉得您能向县主提这亲事了。”

    常伯负手站在秦啸身后，他是秦家的老人，又一路照顾着秦啸兄弟，他是知道秦啸心中对谢昭的情意，过了那么多年，秦啸终于走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不能一偿所愿吗？

    秦啸握住杯盏的手微微一顿，如今谢昭的孝期已然就要过了，他来到福源县虽则是为了将江东这块地方囊括在秦家的势力范围之内，以此才能更好的保护谢昭，但另一方面他何尝又没有自己的私心？

    他是想娶谢昭，也觉得俩人情投意合，无一处不适，可想起谢昭的身份……

    她到底是谢家的女儿，又贵为江宁县主，从前可是荣耀无双的豪门贵女，而自己只是一个庶族，一个武将。

    虽则在这乱世之中，已由不少贵女下嫁给庶族，可那些人都不是谢昭。

    他不会强逼自己心爱的女子做不愿意的事，又怕提及亲事反倒让俩人生了嫌隙，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是以这话才一直没有说出口。

    “三爷是在犹豫什么？”

    常伯微微皱眉，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自然是哪里看哪里好，虽则谢昭是天之贵女，可如今谢家风光早已不及往昔，若是能与秦家联姻，未必不是一个保全谢氏宗族的好办法。

    看着秦啸沉吟不语，常伯略微一想，又道：“莫不是三爷瞧着谢家如今没有了长辈，这亲事不好提及？”一顿又道：“可老奴知道那袁氏乃是县主的继母，虽则如今不在谢家，或许还能做得了这个主。”

    “这倒不用。”

    秦啸摆了摆手，“这事阿妩自己就能决定，她那继母……我听说已然改嫁！”

    这是他让人私下打听到的事情，不过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谢昭罢了，就连谢玟也随着袁氏一同过去，今后恐怕也会改了姓氏。

    这样的事情，谢昭还是不知道得好，免得听了难过。

    “改嫁了？”

    常伯略有些惊讶地望了秦啸一眼，不过想想也是正常，让贵女一直守寡可是不现实的，再说那是袁氏嫡女，有的是人想娶，即使那个女人已经不再年轻，可她代表的仍然是袁氏的名头。

    “这事……我会好生斟酌的。”

    秦啸闭了闭眼，再增开时眸中已然多了一丝坚决，他在福源县呆不了多久，父亲已经给了他一个期限，虽则被他一托再拖，但等料理完这边的事情以后他还要继续开始他的征程。

    如今他已然明白了，父亲的志向是这天下。

    李家与杨家虽然拥兵众多，可父亲却在将那些小势力一步一步地蚕食，走到今天秦家的规模早已经不是往昔可比。

    所以，只有娶了谢昭他才能安心。

    任何地方都不是所谓的安全之地，只有谢昭跟着他，他才能够永远地护她周全。

    所以这次秦啸来到福源县有两个目的，其一便是让谢昭能够亲手手刃昔日仇人刘满从而解开她压在心上的结，另一个目的便是求娶谢昭，让她真正地成为自己的妻子。

    秦啸心中的想法谢昭自然是不知道的，此刻她正与崔夷姜坐在一处，细细地打量着手中的册子，那里面记录了福源县乃至整个江东有名望且家世匹配的人家，一一过目之后她圈出了其中三个，指向其中之一道：“河东柳氏，从前也算是三等士族，几百年前在江东安了家，虽则没落了下来可仍有其风骨在，我瞧着这柳家六爷不错，听说温文尔雅，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先生，若是大姐姐嫁了他，今后一定能夫妻和谐相敬相爱！”

    谢昭话语一顿，伸手又指向了另一处，“还有这余家二爷，他为亡妻守孝三年如今刚刚出了孝期，重情意，有才干，从前亦得江东郡守器重，如今子韧虽然接管了江东，可各地官员官职未变，若是孟姬嫁了他，也算是夫荣妻贵了。”又看了一眼挑出来的另一个，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就这两人吧，阿姜以为如何？”

    听了谢昭这话，崔夷姜不由笑了起来，“你只顾着她们俩人的亲事，那你自己呢？”

    谢昭如今已然是谢家辈份最高之人，虽则年纪尚小，可她说出的话在谢家没有人敢不听的，足见其威严。

    可若是谢孟姬与谢玫都定下了亲事，唯独留下谢昭自己，崔夷姜怎么想怎么不顺。

    谢昭微微一怔，随即沉默了下来。

    外祖萧家早已经与她通过信，言辞里颇有要为她寻觅一门当户对的夫家，谢昭虽然没有明确地推拒，可那表现出来的意思却是暂时不想结亲。

    她不想和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生活一辈子，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另一个人的手里，那样没有定数，那样没有保证，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当然，或者也因为萧家提及的人选里根本没有……他。

    见谢昭这副模样，崔夷姜以为她自以打算，又见她似乎不想再说话这便借故先离开了。

    可没想到崔夷姜一走，秦啸却突然来访。

    这让谢昭微微一惊，想着先头自己的想法她也是吓了一跳，在见到秦啸时不禁颊飞双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今日秦啸来也是带着特别的目的，所以谢昭这般的表现连他都没有注意到，只琢磨着待会应该怎么说出心里的话。

    墨玉上了茶水后，又看了俩人一眼，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与绿珠一门守在了门外。

    “阿妩……”

    “子韧……”

    沉默许久，俩人同时开口，微微诧异之后，不禁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你先说！”

    谢昭笑着对秦啸眨了眨眼，他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事的，而她也不知道今日该怎么开这个话头。

    “嗯。”

    秦啸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个锦盒，一推之下送到了谢昭跟前，“你看看！”

    秦啸轻咳了一声，虽然他表现得从容不迫，可一颗心却是“砰砰”地跳个不停，若是直接说出求娶的话来，恐怕会吓着谢昭，若是她因此而疏远了自己，这才是得不偿失。

    而他拿出这个东西来，或许谢昭还记得，从而明白他的意思。

    当然，若是她不记得的，也若是有另外的反应，他也可以从中掩饰一番，不让彼此那么尴尬。

    秦啸将一切都打算好了，如今只等着谢昭的反应。

    谢昭有些诧异得看了秦啸一眼，每逢年节他送来的礼物已是不少，这次到江东来更是拉上了两大车丝绸布匹并首饰摆件，她都觉得受之有愧，可他偏要送来，连推都推不掉。

    见秦啸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位子，而眸中却又隐隐地散发出一丝期待来，谢昭想了想还是轻轻打开了锦盒。

    盒子里不是什么特别之物，只是一枚描摩了山水画作的鸡蛋壳，谢昭觉得新鲜不由拿在手里看了看。

    蛋壳上面有个小洞，内里已经被掏空，虽然蛋壳上的画作有些平常，但看秦啸一脸紧张的模样想必是他亲手所画。

    谢昭这样一想，那笑容不由便浮上了脸庞，又转动着手中的蛋壳，在看到另一面那两个略有些模糊的红色字迹时不由一怔，脑中似乎电光火石一般地闪过了些什么，随即抬头吃惊地看向秦啸，“这……是我的印信？”

    秦啸点了点头，一双眸子灿如星辰，散发着灼灼的热意，“三月三上已节，当初我在宫里当值，无意间发现了这枚浮在水中的鸡蛋，捡起来一看竟是你的印信，所以我就收了起来，又怕鸡蛋久了坏了，这才不得已将上面凿了个洞，掏空了去……那上面是我随意画的，你别笑我！”说罢便眼巴巴地看向谢昭，又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又怕被她委婉地拒绝。

    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而要他再这样鼓起勇气只怕也不容易了。

    自从得到这枚鸡蛋后他一直小心地珍藏着，原本以为不会有拿出来的一天，没想到在这当口他突然灵机一动给想到了这个办法，虽然有些土了些，可谢昭冰雪聪明，想必不难明白他的意思。

    “原来是你捡到的……”

    谢昭怔怔地看着手中的这枚空蛋壳，神思有些恍然，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至少快四年了，她都快忘记谢栖霞曾经背着自己将她的印信盖在了这枚鸡蛋上。

    而此刻秦啸拿了出来，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她顿时低下了头，红晕一直漫延到了耳根后。

    “我原本以为会一直珍藏着，你也不会知道，可……”

    秦啸看着谢昭这模样有些焦急，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一急之下便又接着说道：“可我想这是老天爷的安排，是他让我有了这个机会……”说罢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一般开口道：“阿妩，嫁给我好吗？我想在我力所能及地范围内守着你，护着你，我想让你这一辈子再不用奔波劳苦，我想给你一个家，好吗？”

    少年的目光诚挚坦然，面色中却带着一抹紧张与期盼，只一眨不眨地望向眼前的少女。

    谢昭只觉得一颗心忽上忽下，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秦啸今日到来竟然是来向她求亲的，这让她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却又带着一丝隐隐的甜蜜。

    她拒绝了外祖家的提议，或许就是在默默地等着他，等着他开口说出这一切，等着俩人之间坦承相见。

    如今谢家早已经不如往昔，可秦啸仍然愿意以诚待她，尊重她，信任她，这样的赤子之心让她不忍拒绝，也不想拒绝！

    脑中思绪转动，也就是一刹那的功夫，谢昭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她缓缓抬起头来，虽然面色中还有一抹羞怯在，可看着秦啸那双晶亮的眸子，她却是不觉地轻轻颔首。

    “你……同意了？”

    秦啸怔了怔，随即心中涌上一抹狂喜，他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样容易，谢昭竟然真得愿意下嫁与他！

    虽然谢家不比从前，可千年的士族底蕴也不是他们秦家可以比的，若是能娶到谢昭，娶到他心中最爱的那个女子，那可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

    谢昭笑着点了点头，看着秦啸这般欢心的模样，她也没来由地感到高兴。

    也许从那一次在建业城外的相遇便注定了俩人的缘分，这一步一步走来他们相知相守，她了解他，他珍惜她，一路走来直到今天，也该是水到渠成的圆满了。

    －－－－－－题外话－－－－－－

    下次更新可能在周三或是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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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番外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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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番外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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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番外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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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番外天(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