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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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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    万安十一年，隆冬。

    紫菱跪在冰冷地青石砖地板上，棕绿色比甲上落满了雪，地面的冰寒渗入膝盖冻得她生疼，紫菱却仍不放弃地再一次把头磕到地上。

    “二夫人，小姐好歹也是您血浓于水的嫡亲妹妹，如今她病得重了，眼看就要熬不过去了，您再多的怨恨不满也该消了，您就大发慈悲过去看看她，了了她的心愿，让她去得心安些吧……”

    华杋坐在铺着绒毯的罗汉床上，牡丹纹紫檀矮桌旁立着枚镶金绣屏，她正仔仔细细一针一针地绣着，闻言，停了手，嘴角轻翘，“心安？她倒是可以无牵无挂、心安理得地去了，可我还要活着.就算……就算我失了二爷的心，我也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嫡妻！谦哥儿还等着我教养，二房的中馈还得靠我主持，他抬姨娘纳妾室还得要我给他张罗……”

    说到这，她语气骤冷，“我活得这么痛苦，凭什么要让她去得心安！她做过那么多腌臜事，你觉得她还能心安得起来？她会有这个下场，全是她咎由自取！我不把她沉塘就已经很顾念姐妹之情了，现在……就连她的凄惨样我也不想去看了！”

    紫菱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苍白而绝望的脸整个儿都在颤抖，“二夫人，您要相信小姐，小姐真的是人被陷害的，她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可能做出那等不知羞耻、罔顾三纲礼常的事来。自老爷过世后，小姐就一直在吃斋念佛，平日连门少出，怎有那闲隙去勾/引二爷并嫁祸给您呢。”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镶金绣屏就被华杋推倒在地，她冷冷地睃着紫菱，“你是她贴身的婢女，她就算做了天大的坏事你也会替她瞒着兜着！”

    旁边丫鬟香莲吓了一跳，连忙走过来给她顺气，“夫人别动气，莫要伤了身子。”

    香芹也连忙递了杯热茶给她，华杋看也不看就扫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到她脚下跪着的紫菱脸上，紫菱苍白的脸颊顿时红了半边，她却只咬了咬唇，仍满脸期盼地看着华杋。

    华杋逼近紫菱，紧扣住她的下巴，眼神说不出的讥诮，“她善良？她善良就不会明知我喜欢他还费尽心机地跟我争！更不会仗着父亲的宠爱，不把我当嫡姐，处处与我作对！就连我嫁到靳家，她还要阴魂不散地跟来，不就为了能跟他朝夕相处吗？”

    紫菱眼泪噼里啪啦往下落，嘴里不断地说：“不是的，不是的，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华杋无动于衷，她放开紫菱，神情漠然，“如今她使了腌臜手段，得偿所愿被抬了姨娘，日日与他耳鬓厮磨，如胶似漆，反倒是我这个正室落了个被他厌恶的下场……”

    她自嘲地一笑，“现在她要死了，我不拍掌叫好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想让我去见她？”

    骂过之后，她也冷静下来了，又坐回了罗汉床上，神色说不出疲惫，“你走吧，我不想见她，你帮我给她带句话，”她看着花房新送上来的盆景，一字一句地对紫菱说：“就说，我没她这个妹妹。”

    ※※

    华槿光脚站在银装素裹的院子里，神情木然地看着院里两株开得正艳的红梅，她以前最爱的就是红梅了，凌霜傲雪，冰心玉骨，娇艳欲滴，可惜以后她怕是没什么机会再看到了……

    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对不起华杋，是她不知廉耻地爬上了自己姐夫靳东棹的床，让他不得已纳自己为妾，可谁又知道她心里的苦。

    她曾经爱慕靳东棹不假，为了嫁他更是费了不少心思，可自从父亲怒火冲冠地叱责她不知廉耻，痴心妄想，并不顾她的感受把华杋嫁给靳东棹以后，她就已经绝了自己的心思，对靳东棹再无非分之想。

    别说是见他，就连听到他一丁点儿的消息她都觉得厌烦，又怎可能自取其辱地追入靳府，惹人闲话呢。

    那是父亲临终前把她托付给靳大人，靳大人亲自把她带回府的，她纵使有百般不情，万般不愿，也不能违抗父亲的遗愿啊。至于后来，靳大人把她安排到与华杋相邻的院子，全是顾念着华杋是她的姐姐，想让华杋多帮衬自己，却没想到会让华杋误会，是她央着靳大人要搬来梧桐苑，好近水楼台先得月的。

    更没想到的是，苍天竟然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靳东棹她的好姐夫竟然对他存有非分之想！她爱慕他时不见他有半点回应，如今她死心了，他却跑来告诉她，他其实是喜欢她的。

    那一夜……其实是靳东棹自己喝醉酒，闯进了她的房间，强要了她，她拼了命的反抗，哭着喊着求他放过自己，却都没有半点用……紫菱为了救她，还差点被他掐死。

    见他一眼她都觉得是折磨，又何来耳鬓厮磨、逍遥快活一说。可笑的是靳大人偏偏把人关在梧桐苑的佛堂里给她忏悔，对外却称染了时疫，任何人不得探视，让她不得不日日与他相对。

    他在佛堂一月，她却如同在地狱中走了三年。食不能安，夜不能寐，只要一闭眼就是他狰狞地朝自己走来的身影，想到他还离自己这么近，她就觉得恶心异常。

    即使有紫菱不眠不休日夜守着，门外还有一堆丫鬟婆子伺候着，她还是觉得心悸，这种身心的折磨，让她身子渐渐消瘦下去，等他出去时，她已经病得不轻了。

    至于后来靳东棹为何会误会华杋，就连她也不知道缘由……

    没她这个妹妹。

    果真是恨她入骨了呢，连血浓于水的亲情都可以割断，连她最后一面也不愿见，她其实只是想在临终前给她一个解释，了了她的心结……

    紫菱拿了件枣红色的织锦镶毛斗篷出来披到她身上，又往她手里塞了暖炉，红着眼眶在一旁哭求：“小姐，求求您别再看了，外头风大雪大，天寒地冻的，您就跟奴婢回房去吧，您身子本就不好了，再受了寒那可就……”那可就真没几日活头了。

    华槿转过头看着紫菱，原本明艳动人的她，此刻却眼窝深陷，脸颊枯黄而又憔悴，白皙的脖颈上还留了三条疤痕，那是为逃脱靳东棹的魔爪而留下的……

    过了这么多年，一切都变了，紫菱却仍那么忠心，如果当年她带走的不是紫菱，此刻就算她死了，也没人会在乎吧？

    祖母去世了，父亲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郁郁而终，大哥和二哥也被外放了，母亲向来不喜欢她……她才二十二岁，就已经重病缠身，没几日活头了。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留恋的，与其苟延残喘行尸走肉地活着，倒不如去奈何桥找孟婆讨一碗孟婆汤，忘却所有……

    一阵风过，满树的红梅簌簌而落，像一阵飘零的红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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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恍惚

﻿华槿躺在红漆螺钿架子床上，头顶是玉色撒花蛟绡纱幔帐，头下是藕荷色折枝纹织金引枕，床中银链系着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玉镂空雕花熏球，浓郁的必栗香自熏球中流溢而出，相较于室内的恬静素雅，显得格格不入。

    紫菱端着铜盆走了进来，看到帐幔微微动了一下，忙将铜盆放到盆架上，走过来屈了一下身，低声道：“小姐醒了？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边说着边把帐幔卷起挂在床头的银钩上。

    华槿轻轻地摇头，掀开锦被下了床，“什么时辰了？”

    紫菱拿了件水貂披风给她披上，“刚过辰正。外头下着雪，老夫人特地遣翠微姑娘过来说，小姐身子没好，今晨就不必过去给她请安了。”

    华槿嗯了一声，抬眼打量自己屋内的陈设，面前是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上面摆着雕刻麒麟鸟兽的妆镜，妆镜旁是金丝楠木制的妆奁。

    四扇槅窗对面是红漆雕松竹罗汉床，床上置有榻几，几上放着三足瑞兽香炉，却未燃香，地下铺着沉香色缠枝纹的绒毯，放着两个花梨海棠绣墩，临窗还有一张金丝楠木小书案，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一侧还摆着景泰蓝折枝莲梅瓶，里面插着几枝半开的梅花。

    她只觉得困惑不已，这是她在华府的闺房……

    原先她醉心靳东棹，千方百计地推了祖母给她订下的婚事,到及笄还不愿议亲……父亲对她宠爱有加，凡事都顺着她的性子，也只当她想在家多陪他几年，浑然不知她心思帮着她说服祖母，留她在府中尽孝。

    直到十六岁那年，庶妹无意间把她与华杋争靳东棹的事说了出来，父亲大发雷霆打了她，关了她半年的禁闭，甚至不惜代价退了未婚夫尚在守制的华杋婚事，低下身段求到都御使靳大人面前，让华杋带着华府大半家产嫁给靳东棹当正妻，彻底绝了她的心思。

    再到后来，祖母过世，父亲入狱，她被送入靳府……便再没回过这里。

    她分明记得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怎么一转眼又回到了闺阁……

    白玉镂空雕花熏球里还弥漫着刺鼻的必栗香，华槿坐在妆镜前，茫然地看着镜中恬静舒雅、容貌动人的少女，只觉得恍惚不已。

    华槿不喜欢香，那床头雕花熏球里燃着的必栗香是她十三岁那年生病，父亲为给她驱邪避恶亲手点的，她病愈后嫌必栗香太过刺鼻，便让人取下了，自那以后，她房里再没燃过香，房里的香炉也成了摆设……

    想起病倒的缘由，她至今都觉得有些委屈。那年隆冬，刚下过一场雪，她不知从何处听到外祖母喜爱青梅酒，为讨好她，她亲自爬上假山去摘青梅，不料下来时一脚踏空，摔到假山下寒冷刺骨的池水之中，足足昏迷了三日。

    醒后母亲不问缘由地把她大骂了一通，说她仗着父亲的宠爱刻意与她为难，竟使苦肉计让父亲指责她教养不尽心，让她难堪。当时她精神不济，性子又倔，索性由着母亲误会她，也不解释半句。

    母亲本就不待见她，又闹出这样的误会，两人之间的隔阂更深了，以至于后来，母亲对她的事几乎不过问了。

    如果当时她性子没那么倔，不被母亲无心的指责冲昏头脑，耐心跟母亲解释一番，后来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僵吧……

    紫蓝捧着束梅花枝桠进来，朝她躬了一身，“东跨院的红梅今日开了，奴婢特地剪了几枝过来……替您插在莲梅瓶里吧？”

    紫蓝是她房里的大丫鬟，自幼跟在她身边伺候，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会冒着雪去东跨院剪红梅也全是因为她爱梅。

    华槿仅往那红梅枝桠上瞧了一眼就摆手道：“不必了。替我把屋里的梅瓶都撤了吧，往后也不要在屋里摆梅了。”

    看见梅花她就会想起荒唐的上一世来……既然老天怜悯她让她回来了，她就不会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紫蓝有些疑惑，小姐素来爱梅，年年冬天都会让她们剪许多梅花枝桠摆满屋子……想归想，她还是应喏把插有梅花的景泰蓝莲梅瓶抱了出去。

    紫蓝刚挑起帘子就与迎面走来的许嬷嬷遇上，她恭敬地喊了一声许嬷嬷。

    许嬷嬷是华槿的乳母，又是沅芷院的管事婆子，与华槿关系十分亲厚，在院里的地位非一般人可比。

    许嬷嬷微微颔首，目光撇向她怀里抱着的莲梅瓶，漫不经心地问她：“小姐可起了？”

    紫蓝点头：“起了，紫菱在里头伺候着梳洗。”

    许嬷嬷嗯了一声，指了指她手里的莲梅瓶，“小姐屋里的景泰蓝莲梅瓶不多，你可仔细别摔了……东跨院大，扫雪的婆子一时半会也清扫不完，你不如晚些时候再过去，免得不小心在剪梅时滑倒，摔了莲梅瓶不说，还耽误了沅芷院的正事！”

    紫蓝动了动嘴唇，终是半句话也没说，许嬷嬷却觉得她有些不以为然，立刻就严厉地说她：“别仗着小姐待你有几分不同就不好好做事，你若有错处，我照样禀了老夫人。”

    她何时做事不尽心了，许嬷嬷还真是会借机说事……许嬷嬷仗着小姐喜欢她，素来在沅芷院就趾高气扬的，紫蓝觉得没必要跟她多解释什么，索性听小姐吩咐就对了。

    一旁的许嬷嬷见紫蓝杵着不动，却又指挥道：“先去厨房瞧瞧小姐的早膳好了没有。”

    紫蓝抿了抿唇，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是，却抱着莲梅瓶往小库房的方向去了。

    许嬷嬷跺了跺脚，正想骂她两句，房里的华槿却听到动静，轻轻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许嬷嬷忙敛了情绪，恭敬地回道，“是奴婢在嘱咐婆子们一些事。”，见里头小姐没说什么，她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对着紫蓝的背影碎了一句，整了整衣裳发饰，这才挑了帘子进屋。

    紫菱正替华槿梳着头，见许嬷嬷进来，微微躬身朝她行了一礼。

    许嬷嬷颔首，朝华槿屈了一下身，“小姐可觉得好些了？可要再请刘大夫过来给您瞧瞧？”

    华槿转过头来看她，她穿得是深青色对襟长衫松花色比甲，头上插得是银镀金穿珠点翠花簪，耳上是赤金缠珍珠坠子，手腕上带着金镶玉手镯，看上去雍容而又华贵，半点儿也不像伺候人的婆子，倒更像是出身显赫的妇人。

    华杋以前总说她铺张浪费，大手大脚，她总觉得是华杋无中生有污蔑她，如今看来也不全是如此，若不是她默许和纵容，许嬷嬷一个婆子又怎可能打扮得如此明艳张扬，都快赶上二房的郭姨娘了……

    也难怪她一入靳府，许嬷嬷就急着投奔了华杋，锦衣玉食惯了的人，又怎能忍受跟着她的苦日子，这般见利忘义之人，对自己的忠心也可见一斑。

    华槿想到刚刚她在门口训斥紫蓝，便淡淡看她一眼，就转头跟紫菱说：“我想去给母亲请个安。”

    紫菱低头应了声：“是。”很快就替她把乌发绾好，给她换了身淡蓝色折枝纹的袄裙。

    感觉到华槿对她的冷淡，许嬷嬷脸色微微僵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转身从架上拿了蜜合色的斗篷要给华槿披上，一边说：“外面还下着雪，小姐身子未愈，若再染了风寒就不好了……老爷上衙前特地嘱咐奴婢，要好好照顾小姐，索性夫人早免了您的请安礼，您今日就别去了吧？”

    华槿皱了皱眉，带着些冷意道：“给母亲请安是为人子女的本分，我怎么能因为一点小病就不守本分。”

    前世她性子恬静，耳根子软，旁人说什么便是什么。母亲对她不喜，从未要她请过安，她便也两天打渔三天晒网，极少往母亲院子里去。祖母和父亲对她宠爱有加，也不在这事上责怪她，她与母亲的关系也因此渐渐疏远了。

    如今重活一世，她不能再重蹈覆辙，即便母亲不喜欢她，那也还是她的母亲，血缘关系是永远也斩不断的。

    许嬷嬷神色有些不安，以前可没见小姐对给夫人请安的事上心过，对自己也是和颜悦色，言听计从的，哪曾有过今日这般又是冷眼又是斥责的情形，拿着斗篷的手忽然就握紧了。

    紫菱见许嬷嬷杵着不动，连忙将她手里的斗篷给华槿披上，这才往碧霄院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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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请安

﻿走到碧霄院的抄手游廊，紫菱收了油纸伞，廊下当值的两个丫鬟正玩着翻绳，见到华槿，连忙过来给她行礼，“四小姐过来了，夫人正在房里跟三小姐说话呢。”

    这是范氏房里的小丫鬟，长得较清丽的叫彩珠，较沉稳的叫彩娟。

    彩珠先进去通禀，华槿就问彩娟：“母亲的病怎么样，父亲来过了吗？”

    她记得当时父亲为她落水之事指责母亲，搬到临水榭去了，大半个月没进母亲的房，他们夫妻多年，伉俪情深，父亲宁愿违背祖母意愿，也不肯纳妾，如今却因为她的事冷落母亲，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也难怪素来沉稳的母亲会失控地跑来骂她，想来是没法子了吧。

    彩娟轻轻地摇头，“老爷忙着处理大理寺的政事，又气着夫人，一直在临水榭那边住着，不曾回来……夫人咳嗽病犯了，这几日一直不大舒坦，又下着雪，老夫人那儿得了信也免了夫人的请安……夫人便一直在房里养着，极少走动。”也就是说范氏也没主动去找过丈夫。

    华槿微微叹了口气，两人若这般冷战僵持下去，再好的感情也会难免会有罅隙。

    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她待会得去跟父亲解释解释，万不能让他再误会母亲了。

    不一会儿，藕荷色绣着金玉满堂的门帘从里面被掀开，一个穿着柳黄色团花比甲，头带金镶宝顶牡丹花簪,眉目慈祥的嬷嬷走了出来，“风大雪大，四小姐您怎么过来了，夫人这儿有我们照看，您安心养好身子才是正理。您这样冒雪过来，要是再冻到了可怎么好……”

    她是范氏院子里的管事嬷嬷，是从五军都督府带过来的陪嫁，精明能干，是范氏的得力帮手。

    “外头冷，四小姐快些进去吧。”她与范氏不同，对华槿并无偏见，想是看华槿不受范氏待见，心有不忍，华槿每每过来，童嬷嬷总会十分关切地问候。

    华槿朝她感激地一笑，道：“已经没有大碍了，有劳嬷嬷挂心。”

    童嬷嬷看华槿这般和善，稍微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替华槿掀起了帘子。

    华杋穿着水蓝色的翡翠撒花洋绉裙，外罩一件素绒绣花袄，梳着朝月髻，眉宇酷似范氏。此刻正坐在绣墩上亲切地跟范氏说着话。

    范氏见华槿进来，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等华槿给她行了礼，她才淡淡地说：

    “不是还病着，过来这里做什么？”

    言语间含了几分疏离，就好像华槿没事就不会来请安一样。

    华杋也抬眼看着华槿，皱着眉说：“病没好就在院子里养着，跑来碧霄院做什么？母亲又不在乎你这没头没尾的请安，待会受了寒父亲还不得又怪到我们头上。”

    华槿苦笑了一下，华杋还是记忆中嘴不饶人的样子，父亲就算再疼她，也还没到她说的这么不讲理的地步。

    丫鬟端了锦杌过来，华槿缓缓坐下了，才轻声道：“我听说母亲咳嗽的毛病又犯了，便过来看看……母亲，您好些了吗？”

    范氏微微愣了一下，她与这个女儿向来相看两相厌，谁也不会给谁好脸色看。那日她还去华槿的院子，把还在病重的她大骂了一顿，以华槿事事计较的性子，怎会不生她的气，反而过来关心她呢……范氏目光带着审视，直直地看着华槿。

    华槿也小心翼翼地看着范氏，她斜靠在缠枝纹绣海棠的引枕上，秀美的面容看不出半点强势，反而显出几分病态的柔弱来。

    华槿忽然觉得有些愧疚，她怕是真被父亲斥责惨了，才会看起来这么无奈和疲惫吧……原先她就算病得再重，也不会在她们这些小辈面前表现出来的。

    两人就这样看了对方好一会儿，范氏才终于受不住，掩唇轻轻地咳了一声。

    一旁的童嬷嬷连忙倒了杯水给她，“夫人，喝点水。”心下却不免有些焦急，四小姐和夫人的关系一直不亲厚，见了面也没几分好颜色，前儿个夫人还去沅芷院骂了四小姐一顿，说出的话就连她这个府里的老人听了都有些寒心，更何况是被老爷奉若至宝的四小姐。

    夫人出自正一品五军都督府范家，教养得极好，是个十分懂礼知进退的人，可独独对四小姐有些苛刻了……四小姐又是个极好面子的人，也不轻易在夫人面前低头，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就愈发的疏远了。

    今日四小姐破天荒过来给夫人请安，还主动示好，可见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夫人若不领情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范氏端了水喝了一口，淡淡地看了华槿一眼，说道：“老毛病了，昨儿刘大夫已经来瞧过了，煎了药喝了，没什么大碍。”语气仍然很淡，却少了几分生硬，童嬷嬷松了口气。

    华槿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她最怕的就是即使她先低头示好，范氏还如前世一般柴米不进，如今范氏愿意跟她说话，那就代表范氏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华槿已经很知足了，她垂眸道：“您是刚喝了药吗？那需要好好休息，我扶您躺下歇着吧，我改日再来您。”说着便上前扶她躺下。

    范氏眸光闪了闪，把茶盏交给童嬷嬷，也没有拒绝华槿的好意，任由她动作。

    华杋站在一旁看着，面上却露出几分不可思议来，华槿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母亲了，她不是素来把碧霄院当做禁地，寻常都不愿踏足的吗?怎么今天非但过来了，还这么和气地跟母亲相处？

    华槿似没看到华杋眼神，自顾自地扶着范氏躺下，又小心地替她盖好锦被，动作轻柔，神态认真，一副专心侍奉的模样……华杋有些看不下去，正准备起身过去帮忙，范氏却忽然跟她说：“雪大，你也先回去吧。我这儿有那么多丫鬟婆子伺候着，不会有事。”华杋的脚步便顿了顿。

    范氏又看向华槿，犹豫半响才开口：“你身子还没好……没事就不必过来了，别染了风寒。”说完就撇开了头，闭眼小憩起来。

    华槿却能感觉到范氏言语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心中很是高兴，嘴角不自觉就翘了起来，只要她一直这么保持下去，跟母亲的关系一定会好起来的吧？

    她想多跟母亲说说话，好让她多了解了解自己，可一时之间却找不到话题，脸上就显得有些焦急……

    华杋显然看到了她窘迫的样子，有些不屑，却还是出口替她解围：“母亲正病着，有什么话等她好了再说，免得扰了她休息。”说完也不理会她，率先掀了帘子出去。

    华杋说得是事实，华槿有些失望，却也只能作罢，吩咐彩娟给范氏暖了个汤婆子，低头轻声跟范氏说：“母亲您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给您请安。”

    范氏拥着锦被侧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华槿心里有些许的低落，但想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很快就振作起来，笑着接过紫菱手中的斗篷，披在身上，转身出了门。

    范氏喜欢玉兰，院子里便种了两棵玉兰树，此刻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上落满了雪，跟大街上卖的棉花糖似得，很好看。

    华杋背身站在玉兰树旁，身后有丫鬟替她撑着伞。

    华槿知道华杋是有话要跟她说，就走过去低顺地喊了句，“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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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寿礼

﻿华杋见华槿低眉顺目的，本想指责的话咽回了肚里，又见她白皙双手冻得有些发紫，便忍不住说：“身体本就虚弱，出门还不带个手炉。”说完又瞪了旁边的紫菱一眼。

    紫菱跟了华槿多年，也见过华杋凌厉的模样，知道这会儿华杋是在指责她照顾华槿不尽心的意思。

    可刚刚华槿与许嬷嬷置气，又走得急，紫菱便也没顾上手炉的事，根本没想到华杋会突然说她……

    华杋沉着脸，紫菱有些怕，连忙跪到了地上，“是奴婢失职害小姐受冻，请三小姐责罚。”

    华杋撇了她一眼，却道：“你又不是我身边的丫头，被冻的人也不是我，叫我责罚做什么？被祖母知道了又该说我越俎代庖瞎管闲事。”

    以前三小姐气小姐时也常训斥她们，也没见老夫人说什么……紫菱琢磨不透华杋的喜怒，惴惴不安地看向华槿。

    华槿知道华杋也是一片好意，并没有为难紫菱的意思，便把紫菱搀起来，跟华杋解释：“不怪紫菱，是我急着来见母亲，忘了拿。”又问她：“三姐近日在做什么？”

    前世跟她争了大半辈子，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华杋这人只是嘴硬心软，率性直白罢了，喜欢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其实心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

    后来她病得重了，靳府所有人都对她敬而远之，就连对她视如己出的靳老爷都放弃了她，只有丫鬟映雪还时常风雨无阻地带了补品和药材来看她……

    她让紫菱去打听过，知道映雪原是华杋的陪嫁，因为自小在庄子上教养，她没见过，后来才被拨到靳东棹的房里伺候的。

    映雪来看她时，也说是奉了靳东棹之命，可华槿却知道，靳东棹当时刚考中庶吉士入了翰林院，就被外头品行不正，玷污小姨子的流言搅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闲暇功夫去惦记她这个始作俑者，又哪里会派人来看她，不杀了她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宁愿毁了自己的名声把这事宣扬出去……华杋怕是猜到了什么，信了她几分，觉得心里愧疚，又不想让她发现，才会借靳东棹之名派映雪过来看她的吧，到底还是把她当亲妹妹的……

    华杋看她一眼，说：“我能做什么，针黹刺绣，习琴练画，也就是这些枯燥无味的事。”说着说着便觉得有些亲昵了，又忍不住冷了脸，问道：“你管我在做什么，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你病了这么久，可有想好送什么礼物给外祖母了？”

    外祖母生辰在十一月十八，如今已是初五，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原本她想亲手酿坛青梅酒送给外祖母做寿礼的，现在怕是来不及了……

    范家是京师数一数二的功勋世家，范老太爷也就是她的外祖父深受先帝赏识，非但是内阁首辅兼户部尚书，还是五军都督，统领我朝几十万大军，又为官清廉，为人正直，从不徇私枉法，对皇上忠心耿耿，是京畿当时炙手可热的人物，却不幸在平定西北叛乱中身亡了。

    先帝当时听到消息痛哭不已，力排众怒破格升了当时才二十几岁的范老太爷嫡长子范明鸿也就是她鸿大舅舅为五军都督，接管了范老太爷的全部兵权，先帝临终前还钦点了范清瑶为皇后，范清瑶比新帝还大上几岁，可见先帝对范家的重视。

    新帝登基，范明鸿作为内阁辅臣辅佐皇帝治理国家，从未出过半点差错，很受新帝爱戴。而曹氏作为范明鸿的母亲，身份自然不凡。

    范氏出身显赫，却嫁给了名不见经传的华钊做正妻，这其中除却两情相悦外，还有曹氏的豁达和通情达理，华钊感恩曹氏，对她的寿辰很是重视，华杋等人作为小辈，自然也不能丢了父母的脸面。

    华家大小姐华榆已经出嫁，长房小姐就数华杋最年长，她少不得要帮范氏带好嫡妹的。

    华杋说：“我的是幅寿山福海图，已经画好了，只消着上色就能送给外祖母……我记得先前你说要送青梅酒，现在如何了？”

    华杋画功很好，画出的东西总能活灵活现的，如今她又费了心思，那幅寿山福海图定然能讨外祖母欢心。

    华槿如实答道：“前阵子落水受了伤，倒没时间酿青梅酒了……”见华杋脸色忽然沉了，忙接着说：“我打算送一幅百寿图给外祖母，也不知还来不来得及写好……”

    华杋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说道：“百寿图倒也花不了多少时日，半个月也十分足够……百寿图讲究得是字体变幻多样，你可想好用哪些字体了？”

    华杋见华槿沉吟，便知道她没想这么远，忍不住说她：“你这般无头苍蝇似得也难怪写不完！祖母还在母亲跟前说你懂分寸，我看不过是你花言巧语哄骗祖母罢了……”

    华槿喏喏的没说话，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她旁的东西倒不敢保证，但书法她还自信能拿得出手。

    梧桐苑的日子枯燥无味，消遣的法子唯有读书练字，夜以继日，那手字早已不是十几岁孩子能比的……百寿图，最多一日，她就能完成。

    华杋觉得今天的华槿异常乖顺，都不跟她顶嘴了，语气便也缓和下来，“我房里有不少书法家的名帖，待会我差人送去给你，你照着临摹几日，仔细斟酌了再下笔，一幅百寿图也用不了多少时日。”

    华槿看着她，目光隐隐带着疑惑……华杋前世也这么关心过她吗？

    她苦笑了一下，脑海里全是跟她争吵的片段，为父亲吵，为母亲吵，为祖母吵，更多的是为靳东棹吵……哪里有半刻平和相处的。

    华槿忽然觉得跟华杋心平气和说话的场面很分外温馨，隐隐流露着华杋对她关怀和提点……眼中顿时有了涩意。

    华杋见她泪眼朦胧就忍不住说：“你别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我只是不想你丢了华府的脸，让父母亲蒙羞罢了。”若不是母亲病着顾不上这些，她才懒得管她的事，吃力不讨好！

    华槿用力眨了眨眼，把涩意都憋回了眼眶，含笑跟她说：“多谢三姐，我会照着字帖好好临摹的……我要去临水榭给父亲请安，三姐您去吗？”

    她想去劝劝父亲，别让他再跟母亲置气了……外祖母生辰就快到了，若是被她看出端倪，最终受罪的会是父亲。

    华杋哼了一声说，“父亲只要见到你，眼里就没有我，我去凑什么热闹！”显然不想跟她一道。

    又看她一眼，警告道：“你可别在父亲面前乱嚼舌根……母亲已经够难受了，你敢再给她添堵我定不放过你。”作势瞪了她一眼。

    华槿抿了抿唇，华杋对她的成见显然不是一般的深……看来她想改善与华杋之间关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至少得让华杋先对她改观。

    华槿笑了笑，也不勉强，带着紫菱就去了临水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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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提点

﻿临水榭是建在华府正北方靠胡同湖面上的一座亭榭，迎面五间正房。

    华钊贴身的护卫目不斜视地站在门口，另有几个丫鬟在门外守着。

    丫鬟过来替华槿打起了帘子，华槿进门就看到父亲正靠在书案前跟大哥华霖说话。

    他穿着件绣白鹇官服，银带钑花，佩药玉盘雕花锦绶，看起来十分威严：“我在大理寺为官，平时也不怎么帮得到你……翰林院大学士孟臻孟大人与为父是同榜进士出身，为父早年与他有些交情，后来虽不大走动，但情谊还是在的。来时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让他在翰林院多照应你，你有不懂的，就去请教他。他学识渊博，为人又谦和有礼，是极好相处的。”

    华栩今年二十四，穿着件蓝色杭绸直缀，眉目俊朗，气质沉稳。他是今年才中的进士，不久前又通过了庶吉士的朝考，如今奉旨在翰林院观政。

    他年纪轻轻就入了翰林，将来的成就自不必说，就连五军都督府的曹氏也对他赞赏有加，时常邀他到范府做客，有意让身为正一品五军都督的范明鸿多提点他。

    华栩谦逊地笑了笑说：“父亲其实不必为我担心，孟臻大人的嫡长子孟至显与我是至交好友，这次又一同入翰林院观政，与我关系很好……虽不敢说他事事都会为我周全，但相互照应还是没有问题的。”

    华钊想了一下，问他：“你说的可是这次殿试的探花郎？”

    华栩点头说是，却不知父亲为什么会说起这个，便问：“父亲也听说过他？他是儿子在国子监读书时认识的，当时他学问就很好，夫子时常拿他做的文章给大家通读，让我们多跟他学……这次他能中探花郎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华钊这才松了口气，道：“我原先听说他在乡试、会试中的名次都不怎么靠前，却在殿试时务策考核中脱颖而出，被皇上钦点为探花郎，还以为是托了孟大人的关系……你这么说我倒放心了，果然虎父无犬子，既不锋芒毕露，又懂得审时夺度，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你在翰林院观政期间可以多跟他学，他是孟大人的嫡长子，懂的东西必然比你多。”

    华栩恭敬地称是，华钊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叮嘱道：“话虽如此说，但你也不可仗着与孟家关系亲厚就在翰林院骄纵自负，肆意妄为，该学的还是要虚心去学，耐心去做，万不能让人抓了错处，影响了将来的调任。”

    华栩知道父亲这是在提点他，忙谦逊地点头。

    两父子在书案前说话，笙哥儿就窝在大红雕漆太师椅上吃点心，丫鬟流苏在一旁伺候着，他今年才五岁，跟放茶点的高几差不多高，穿着枣红色绣云纹的小袄，带着老虎帽，跟个散财小童儿似得，十分喜庆。

    华槿不敢打扰父亲与大哥谈话，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笙哥儿十分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她，从攒盒里抓了把窝丝糖，跟个小兔子似得蹦蹦跳跳跑了过来，“槿姑姑！这糖可好吃了，您尝尝？”

    笙哥儿生性好动，性格也十分活泼，前世华栩被流放，他是唯一一个养在外祖母身边的孩子，其他的要么跟着华栩去了贫苦之地，要么就留在华府受二房的郭姨娘的排挤和欺压，当时郭姨娘已经被抬作正妻了。

    华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跟他说：“糖吃多了对牙不好，姑姑不敢吃，笙哥儿也正是长牙的时候，也不可多吃。”

    笙哥儿睁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她，“您说得是真的吗？可我每次去曾祖母那，曾祖母都会拿糖给我吃……”说着就嘟起了嘴，看起来有些委屈。

    华槿失笑，祖母疼他还来不及，又哪里会跟他说这些，平白扫了孩子的兴……没等华槿解释，他就十分乖巧地把糖放回了攒盒里，“我相信槿姑姑。”又跑回到她身边。

    华槿笑了笑，父亲正好转过头来看她，她便牵着笙哥儿给父亲和大哥行礼。

    流苏端了太师椅过来给她坐，她把笙哥儿抱在膝上，华栩看到便笑：“我说笙哥儿怎么这么欢喜，原来是四妹来了。”想了想，又说：“我听你嫂子说你昏迷了三日，如今可大好了？”

    华槿苦笑道：“……原是我顽皮，不听母亲劝告，爬上假山玩闹，才会不小心摔到池子里。所幸池子不深，也没多少石子，我也就轻轻磕了一下，受了点风寒，如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却让一家都为我担心，我反倒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华栩笑了笑说：“你是华家的一份子，我们关心你是理所应当的……你身体本就虚，如今又不慎落了水，以后可要留心养着，别落下病根才好。”

    大哥虽比不得二哥跟她亲厚，却也是十分关心她的。

    华槿点头说好，心里十分感激。

    华栩却想着四妹来找父亲怕是有话要说，索性他也跟父亲谈完了话，便抱着笙哥儿跟父亲告辞了。

    笙哥儿拽着华槿的手不放，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她看，“母亲最近在教我背三字经，我有好多不懂的，父亲去了翰林院，也没时间教我了……曾祖母跟我说，槿姑姑的学问是府里几位姑姑中最好的……”他撒娇似得摇着她的手臂，“槿姑姑，我可以常去沅芷院请教你吗？”说着又小声嘀咕：“……五叔叔都开始背《千家诗》了……”

    华槿有些哭笑不得，笙哥儿怎么拿自己跟五弟比……五弟可是养在祖母身边的，今年都八岁了。而且，她的学问很普通，只是比较爱看书罢了，哪里就称得上是几位姐妹中最好的……

    不过教笙哥儿三字经还是没有问题的，便笑着说：“好啊，槿姑姑正觉着沅芷院太冷清了，你正好来给我添添人气。”

    笙哥儿得了准信，明亮的双眼里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放开她的手，欢欢喜喜地跟着大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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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劝说

﻿华槿跟华栩说话，华钊便俯身在书案前写奏疏。

    华槿看到他几度凝眉，下笔十分犹豫，刚写了一半又撕掉换了本新的……父亲在政事上向来沉稳果断，很少有这样犹豫不决的时候，到底是遇上了怎样难以抉择的事，才会流露出这样浮躁的一面。

    听母亲身边的彩娟说，父亲最近都是处理大理寺的政事，原先她还以为是父亲与母亲置气才寻的托词，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

    华钊正认真思考，华槿也不敢出声打扰，端了杯热茶轻轻地搁在书案上，就俯下身看他写废了的那本奏疏，华钊总觉得朝堂上的事华槿不懂，书信、奏疏都极少避讳她。

    奏折上写得是户部湖广清吏司郎中赵纯贪污一案，说得是他如何结党营私，勾结湖广地方官员，滥用私权，搜刮民脂民膏，贪污数十万两赈灾银两的罪行，还详细写了地方官员的名字和作案的手法，以及涉嫌贪污的其他官员……十分详尽。

    华槿却在涉嫌贪污的官员中看到了划掉的户部侍郎江擎，也就是她大嫂江氏父亲的名字……顿时就明白了父亲难以抉择的原因。

    户部侍郎江擎是当朝首辅、户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的李辅矩李大人的门生，这些年江擎一直在为李辅矩做事，很得李大人的看重……如果父亲这奏疏呈上去，势必会牵扯到李辅矩大人。

    李辅矩大人是当今皇上的舅舅，皇上根基不稳，朝政大多还是由几位内阁辅臣把持着，而内阁辅臣又数这位李辅矩权势最大，若非兵权还是由鸿大舅舅和平国公掌管着，李辅矩就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了。

    华槿记得前世李辅矩后来是叛变了的，就在她死的前一年，万安十年……拥立了懦弱无能的二皇子为帝，夺了鸿大舅舅的兵权，斩了舅舅麾下大半的武将以及忠于皇帝的几乎所有官员……那是一场令人闻风丧胆的宫变。父亲也是在那一年去世的……

    江擎不但是李辅矩的得意门生，还是大哥的岳父，父亲的亲家……父亲若是揭发了他，非但得罪了李辅矩大人，还会落个冷酷无情的名声。若是不揭发，父亲就犯了包庇之罪……当真是不好办。

    华槿前世极少关注华钊朝堂上的事，直到他入了狱，她才觉得追悔莫及，拼了命的寻人去打听，就想找些蛛丝马迹救出他，却都无功而返。

    华槿不知道前世父亲是如何抉择的，但她却知道，江擎在李辅矩叛变之前，都是活得好好的，权力也只增不减，显然是没受湖广贪污案影响的。

    他就算如实上书，有李辅矩在内阁护着江擎，这奏折只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还会让他成为出头之鸟，落个被李辅矩厌恶的下场。

    也难怪大理寺卿颜大人会把这么重要的湖广贪污案交给只是大理寺丞的父亲，原来是他早就知道这案子牵扯甚广，不愿摊这趟浑水……不管前世如何，这一世她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让父亲成为众矢之的。

    前世华家下场这么惨，说不定就跟李辅矩有关。父亲最好能避他远远的，这样才能保住华家。

    华槿假装一无所知地问华钊，“父亲这是要给皇上上书吗……我看这奏疏上写了江大人的名字，是他犯了案吗？”

    华钊轻轻地嗯了一声，又放下笔跟女儿说：“倒也不是，只是有些牵连罢了，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他跟赵纯来往甚密，这事恐怕与他是脱不开干系的……”说着又看着女儿，苦笑道：“我真是糊涂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懂。”

    她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哪里又懂朝堂上这些弯弯绕绕的事，他也是心里太过犹豫了，才会没头没脑地跟女儿说这些……当人心里藏着烦心事的时候，总是希望身边能有人倾听的，即便那个人也帮不了他什么，只是默默地听他把话说完，他心里可能就会没那么难受了。华钊觉得他现在就是这样的，把女儿当做了倾诉的对象。

    华槿自动忽略华钊的最后一句话，端了茶过去，轻声问：“那父亲把江大人的事告诉大哥了吗？大哥又是怎么说的？”

    父亲特地把大哥叫来临水榭，应该是跟大哥谈过了的……也不知道大哥会怎么抉择，又会不会把这事告诉大嫂……

    大嫂是个极守妇道的人，在家也从不过问大哥在翰林院的事，料想在江府也是这样的，江大人也应该不会告诉她这些。

    华钊见华槿问，脸上稍有诧异，却也只当是女儿的好奇心作怪，便端了茶喝了一口，说：“他倒是劝我先别呈这奏疏，待调查清楚再说……但我派去湖广查案的人至今都没回来，恐怕是遇上什么事，凶多吉少了。皇上前几日就已经在问这案子了，颜大人也派人来催过好几次，我怕是不能再拖了。”

    华槿给他续了杯茶，轻声说：“朝堂上的事女儿倒是不明白，不过我曾听大嫂提起过江大人，大嫂说他做事谨慎沉稳，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从不落人口实。”华槿偷偷打量了一下父亲的脸色，见他并无异样，这才斟酌道：“……您这次这么轻易就查到他跟赵纯来往密切，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华钊很诧异，不明白女儿说这些话的意思，赵纯贪污是铁铮铮的事实，而江擎与他来往也是证据确凿的，哪里可能是误会。

    华槿绕到华钊身后，一边伸手替他轻轻地捏着肩膀，一边轻声说：“祖母常教导我们，反常即为妖，事情进展得太顺利就要多留个心眼，否则就有可能会让有心人蒙骗……您能这么轻易查到江大人与赵大人有来往，恐怕也是江大人有意为之的，他怕是想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您，他行得正坐得端，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女儿手十分柔软，力度也恰到好处，华钊觉得很舒服，烦闷的心渐渐平静下来，闭着眼静静地思考。

    女儿说得没错，他实在太容易就查到江擎跟赵纯来往的事了，随便抓了个赵纯手下盘问，连拷打都没用上，就把赵纯跟江擎来往的事交代得一清二楚，还拿了书信作为凭证……反而对其他官员遮遮掩掩，这确实有些不正常。

    江擎是户部侍郎，赈灾的事，李辅矩大人本就是交给他办的，如今事情出了纰漏，他就是没参与贪污案，也是逃不开失职的罪责的……他手里的线索也就只查到他与赵纯交涉官银的时候有过不少来往，旁的一点也没查到，难道真的是他多虑了？那为何派去湖广查案的人这么久都还没回来？

    华槿见他眉头又拧在了一起，不由地叹了口气，父亲还是没有相信她。其实就连她自己也是不信的……但为了华家的安危，她不得不继续编谎话欺骗父亲。

    华槿想了想，说：“而且江家与我们有姻亲，江大人会这么做，也是不想您为难……他既然都对您坦诚了，您也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是？”

    华钊转过头看她，华槿觉得父亲的目光有些深邃，有些瘆人，她却假装看不到，硬着头皮继续说：“……既然您怀疑江大人，不如就把这事告诉大嫂，让她跟大哥回江府去查探一番。若江大人真与这案子有关，以大哥敏锐的洞察力，肯定是能查出些蛛丝马迹的，若连大哥都查不到什么，那就只能说明是您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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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解释

﻿华钊觉得今天女儿有些不一样，以往来他书房都是不屑往他书案上瞧一眼的，今天却过问起他朝堂上的事来了，而且还说得头头是道，连他想不到的地方都替他想了……

    借儿媳回家省亲的由头，让栩儿去江府查案，确实比他不远千里地派人去湖广强。不过江擎为人谨慎，在这么紧要的关头都能沉得住气，即便栩儿去了江府，恐怕也是查不到什么的。

    江擎只会让栩儿看到他愿意让人看的东西，旁的……就连他都束手无策。其实他早就有点怀疑江擎了，不过一直抓不到他的把柄罢了。

    这次湖广贪污案是李辅矩大人下令彻查的，他总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去查办江擎，江擎就算再有牵连，李辅矩也会想方设法为他脱罪的。

    索性也办不了他，那自己弹不弹劾他又有什么区别，徒惹了李辅矩不快，还坏了与江家的姻亲关系，得不偿失。

    不过做做样子还是要的，也免得让人怀疑……华钊叫了贴身护卫郑忠进来，悄声嘱咐了他几句，郑忠恭敬地听完后就退下了，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华槿说完那些话之后就有些后悔了，她以前在父亲面前都是极没主见的，今日却说了这么多不该说的话，还自作主张给父亲出主意……父亲怕是该怀疑她了吧？

    不过比起让华家陷入未知的危险中，她宁愿选择被父亲怀疑。

    华钊嘱咐完郑忠就转过头来看她，目光一如既往的柔和，华槿却觉得有些不自在，十指下意识地交叉在一起，拇指指腹来回摩挲着，眼睛也只敢盯着华钊脚下的皂纹靴看。

    也不知父亲跟郑忠说了什么，改变弹劾江擎的想法没有……

    华钊看到女儿对手指的小动作，就知道她是在紧张。

    可是她为什么要紧张，是怕他责怪她多话吗？可槿儿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口无遮拦，直言不讳的，比这还逾越的话也说得多了，也没见她这么紧张过……他感觉女儿病了一场，似乎懂事了不少，不但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还学会了察言观色。

    华钊很欣慰，抬起手想揉她的头发，却又觉得有些不妥，女儿已经长大了……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含笑问她：“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父亲居然没怀疑她！华槿松了口气，笑眯眯地说，“我就是来跟您说一声我的病已经好了……”

    华钊看着她，嗯了一声，觉得女儿说这话肯定是有下文的，她病好没好自会有人来回禀他。

    华槿果然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听翠微说，您因为我的事跟母亲置气，搬来临水榭好几天了……母亲咳嗽的毛病又犯了，因为跟您置气，心里也不舒坦，吃了好些药也不见好。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憔悴极了……”，言语间说不出的心疼。

    华钊拧了拧眉，妻子咳嗽是老毛病了，只要天气稍微凉一些，她就时常犯病的，不过吃几服药也就会好了，而如今槿儿却说她一直没好。难道真的是因为心里不舒坦？华钊有些不确定，却不想这么容易就原谅她，槿儿这次落水差点就醒不来了……如果不是她对槿儿不够上心，槿儿又怎么会从假山上摔下来，还伤得这么重。

    她对槿儿不亲厚他是知道的，但她除了不待见槿儿以外，其他方面都把槿儿照顾得极好的，杋儿有的，槿儿一样不缺，他也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想着有自己疼着槿儿也就够了……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万一槿儿有个三长两短……他不敢想。

    这样想着，华钊就有些烦闷地坐在太师椅上，道：“你母亲的事我自有主张，你就别操心这些了，安心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

    难怪母亲也没到临水榭来，原来父亲对她的误会有这么深！

    华槿心里觉得愧疚极了，她绕到华钊面前蹲了下来，很认真地说：“父亲，其实这次槿儿落水，跟母亲是没有关系的……母亲听说我要爬上假山摘青梅，还遣了童嬷嬷过来劝说过我的，是我自己任性，非要爬上去的。”

    华槿顿了顿，声音弱了下来，“我当时只想着，外祖母待我们这么好，她的寿礼自然要亲力亲为才能体现我的诚意，却忘了衡量一下自己的能力……是女儿目光短浅，不自量力害父亲为我担心了。”

    华槿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父亲，“但母亲是无辜的，她不该受我连累,她一直尽心尽力的教养我，我出了事，她还不眠不休地守了我几天，直到我苏醒，她才离开……父亲，您别跟母亲置气了好吗？她还病着，不能多想的……”

    华钊很意外，他没想到女儿竟然会为妻子说话，以前女儿多数时候都是来抱怨妻子冷落她的，像今天这样想方设法地为妻子说好话，还是第一次。

    他心里其实也明白，女儿落水的事跟妻子也没什么关系，但是看到女儿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心就乱了，下意识就想找个人责问，而妻子是他最亲近的人，很自然就成了他发泄的目标。说起来，也是他关心则乱了。

    华钊轻叹了一声，问道，“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华槿重重地点头，“女儿是真心希望父母亲能够和好的。”

    华钊有些欣慰，女儿真是长大了，都知道为他们考虑了……

    他弯腰把华槿扶起来，“父亲本也不是真生你母亲的气，只是最近朝堂上的事有点多，一直也没时间回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父亲就算再忙，也会去跟你母亲解释清楚，也免得你心里不安。”

    华槿双眸一亮，“真的？”

    华钊瞪她一眼，“父亲何时骗过你？”

    华槿抿了唇笑，“那倒没有……择日不如撞日，您现在就去碧霄院跟母亲说清楚吧？”，说着就拖着华钊的手臂往外走，刚走了几步，似乎又想到什么，便又顿住，“不过母亲这会子喝了药，已经歇下了，您还是过一会儿再去吧……”

    华钊失笑，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脑袋，“我刚觉得你懂事了些，没想到还是这么毛毛躁躁……就算要去碧霄院，那也得等父亲把手头的事情先处理完，否则心里惦记着政事，跟你母亲又能说上几句话。”

    华槿赧然，立刻就把华钊往书案推，“那父亲快写折子吧，我给您研墨。”，说着就拿了墨锭专心地研磨起来。

    华钊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拂了她的意，执笔就写起了折子。落笔却再无犹豫，很快就把呈报湖广贪污案的折子写好了，他拿起折子细细检查了一下，吹干墨迹就放在了一旁，又拿了张空白的宣纸，把查案细节一一上报给大理寺卿颜大人。

    华钊专心地写着，华槿就探头偷偷瞄了一眼放在一旁的奏折，见奏折上并未江擎的名字，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等华钊忙完已经接近晌午了，华槿怕父亲留她用午膳从而耽搁了去见范氏的时辰，便也不敢多留，跟华钊说了几句家常，就匆匆回了沅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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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和好

﻿范氏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能睡着，喝了药，头已经没那么疼了，咳嗽也减轻了些，索性唤了彩娟进来服侍自己梳洗。

    童嬷嬷端了川贝雪梨水进来，笑着跟她说：“川贝雪梨水最是止咳，我特地让小厨房给您熬了一碗。”

    范氏坐在罗汉床上，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只是精神还有些不济，她仅往青瓷碗上看了一眼，就说：“喝了也不见好，倒是觉得嘴里甜腻腻的，十分难受……索性我也没什么胃口，你先帮我端下去吧，我不想喝。”

    童嬷嬷叹了口气，夫人这是心结啊，自从老爷搬到临水榭后，夫人整个人都憔悴了，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再这么下去，身子怎吃得消。

    童嬷嬷把碗放到矮几上，过去安慰她：“您正病着，可要心宽些。我听守门的婆子说，老爷近日都早出晚归，为府衙里的事忙得不可开交，连老夫人那也只是略坐一会就走了。大爷刚入了翰林，老爷又少不得要提点他……老爷会住到临水榭也全是怕扰了您的休息，他人虽在那边，却也时常遣人来问您的状况，可见老爷心里还是时刻惦记着您的……等忙完了这阵，老爷也就搬回来了，您可要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再忙也不可能连见她的时间都没有，二十几年的夫妻，说不理就真的不理了……

    范氏知道童嬷嬷是在安慰自己，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为了槿姐儿她已经低过很多次头了，若不是有多年的夫妻情分在，知道他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她恐怕早就心灰意冷回娘家了。

    以前她确实有对不住槿姐儿的地方，可这一次的事，确实跟她没有半分关系，老爷只要一遇上槿姐儿的事就会变得不可理喻，这么多年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次她也不想再不分青红皂白地低头了。

    她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些年他对槿姐儿如何，你我都看在眼里，是非对错于他而言早已经不重要了。有心也好，无心也罢，我都不想去计较了。与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该看明白的早就看明白了，我只是心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杋姐儿到底是他的女儿，他怎就不能花点心思在她身上，一门心思护着槿姐儿，让人看了都有点心寒。”

    童嬷嬷跟了她几十年，很多事都明白，此刻也只能宽慰她：“我倒觉着老爷虽对三小姐不怎么上心，但夫人把三小姐教得极好，又孝顺又明事理，以后肯定是能独当一面的……老爷这般做，兴许对三小姐来说还是好事呢，老爷若也像宠四小姐一样宠着三小姐，照三小姐这般争强好胜的性子，可能就会骄纵了……如今倒是觉着三小姐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往后嫁了人，夫人也不用担心她被人欺负了，省了您不少心呢……事情总有好坏之分，夫人您也应该多往好的一面想，这样才能活得轻松自在。”

    范氏笑了笑，心里到底好受了些，“是啊，到底是杋姐儿自己争气，让我少操了不少心。”

    童嬷嬷见她展露笑颜，顿时松了口气，又说：“可不就是如此，三小姐生得好，秉性也是几位小姐中最出挑的，将来定能许个好人家，有个好前程的。”

    听到童嬷嬷夸女儿，范氏欣慰的笑了，童嬷嬷趁机把炖好的川贝雪梨水递了过去，一边说：“说起来三小姐也快及笄了，等过了年，夫人也该琢磨着给她定门婚事了。”

    范氏听到她的话点了点头，又看到她手里的川贝雪梨水，就皱了皱眉，却还是端着喝了半碗，彩娟立刻递了清茶给她漱口，童嬷嬷拿了绢帕替她擦干了嘴，她这才说：“倒也差不多要跟母亲提了……”

    正说着话，门口的彩珠气喘吁吁地进来禀报：“老爷来了，身上穿着官服。”

    这是告诉众人，老爷是有公务在身的，却还是来了碧霄院。

    童嬷嬷听了十分欣喜，也不责怪彩珠的冒失，转身就吩咐道：“外头冷，彩娟你快去把老爷迎进来；彩珠，你往炭盆里添些炭，老爷从临水榭过来，走了这么久的路，肯定是会觉得冷……你去把老爷搁在卧室的那件银鼠大氅拿来，你去端杯热茶，记得用老爷最爱喝的君山毛尖泡……别光杵着，把老爷冻着了可不得了。”

    彩娟、彩珠以及一众小丫鬟连忙各自忙活起来，童嬷嬷犹豫了一下，又凑到范氏跟前说：“老爷怕是来跟您和好的，老爷既然肯来看您，就说明心里还是念着您，您也别太跟他较真了，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

    范氏也不是不懂分寸的人，她只是无故被冤枉，心里有些憋屈罢了。如今丈夫既肯回来，她便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夫妻和睦才是最重要的。

    她朝童嬷嬷点了点头，轻声说：“扶我起来吧，我知道分寸。”

    华钊很快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彩珠，拿了银鼠大氅正要给他披上，华钊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彩珠也是个会察言观色，当即也不敢往前面凑了，默默退到一边站好。

    华钊走到范氏面前站定，也不说话，只细细地打量她，这才几日不见，她果然憔悴了，连妆容都懒得打理了，虚弱的样子看起来就像病了很久，风一吹就能倒了。

    华钊有些心疼，语气也不免带了几分歉意，“静怡……”，仅喊了一句，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到底是自己让她伤心了。

    面对华钊脸上的歉疚，范氏仅叹了口气，就拿了彩珠手里的斗篷，沉默地朝他走过去，动作轻柔地给他披好，轻声问：“老爷用过午膳了吗？”

    童嬷嬷见状，微微笑了一下，就领了一众丫鬟悄悄退了出去。

    华钊又哪里会不明白她这问话的意思，她这是想跟他说，只要他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她已经不计较了。

    面对妻子的大度和善解人意，华钊心里有些愧疚，伸手摩挲着妻子的脸颊，眼神说不出的柔和，“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其实我心里都明白，槿姐儿的事跟你并无关系。我只是，被槿姐儿奄奄一息的模样吓坏了，生怕她出点什么事，才会不问青红皂白迁怒于你……也是我糊涂了。”

    范氏轻轻抱住了丈夫，把头搁在他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低声说：“你待槿姐儿不同，我都知道，毕竟她不是……说起来也是我偏袒了，若我对她多上点心，你也就不会这样误会我了。”

    华钊低头看她，很认真地说：“槿儿的事，是我让你为难了……往后你如何管教她我都不会再插手了。”

    范氏点了点头，两夫妻又说了一会儿话，华钊留在碧霄院用了午膳，看着妻子把药喝了，又扶她在床上歇下后，这才往府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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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是非

﻿    华槿回了沅芷院，华杋果然派香芹送了书法字帖过来，很高的一叠，有十几本，香芹捧得有些吃力了，华槿赶紧让房里的小丫鬟木莲、木芙接了，放在书房的书案上，又命紫菱赏了她几颗银锞子，让她帮忙谢过三姐，这才让人送了她离开。

    等她走后，华槿便让紫菱拿了笔墨，比对着华杋送来的字帖，在书房里练起了字。

    过了一会儿，紫蓝进来回话，“奴婢已经把莲梅瓶都收进小库房了……暖房里还剩几株晋梅，是去年霖二爷从湖广江心寺带给小姐的，如今已开得很好了，不知还要不要奴婢把它撤走？”

    听二哥说，晋梅是一千多年前的东晋名僧支遁所栽种的，因花期横跨冬春二季，故又被人称为“二度梅”。因梅开二度的寓意被多数闺中女子所不喜，故而北直隶极少有人栽种晋梅，这几株还是二哥去湖广游历时给她带回来的。

    她虽是极其喜爱，却也只敢把它养在暖房里，不敢拿出来供人赏玩，倒是可怜它艳了两季，白白辜负了二哥的一片心意。

    华槿想了想，跟紫蓝说：“不用了，就隔着那儿吧。”，又见紫蓝一直低着头，两只手紧张地揪着衣袖，便搁了笔问她：“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紫蓝忙跪倒在地，“回小姐，奴婢遣了几个粗使婆子拿了莲梅瓶就往小库房里去，并未见着什么人。”

    语气急切，声音响亮，倒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思了。紫蓝虽不如紫菱谨慎沉稳，却也是知礼数懂进退的，嘴又很巧，极少会得罪人。

    华槿沉了脸：“把头抬起来。”

    紫蓝有些慌张，却也不敢忤逆小姐的意思，抬了一下头就匆匆低下了。

    华槿仅瞥了一眼就看清她脸上有些红肿，很像被谁打了巴掌似的……华槿皱了皱眉，紫蓝好歹也是她房里的大丫鬟，谁这么大胆敢往她脸上扇巴掌。

    华槿看她畏畏缩缩的样子就知道问不出什么来，索性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华槿没问，紫蓝反倒松了口气，低头退出了书房。

    等她离开了，华槿就搁了笔对一旁的紫菱说：“你去问问帮着收莲梅瓶的婆子，看适才发生了什么，为何紫蓝会被人打了巴掌……”

    紫菱与紫蓝一同入府，关系本就比旁人好些，这会子紫蓝受了欺负，她早就有些坐不住了，又听到华槿这么说，哪里有不应的道理，行了礼就匆匆退下去查探了。

    紫蓝原先也是跟着她去了靳府的，只是后来与华杋身边的婆子发生了口角，被赶了出去。那时父亲刚刚过世，她心情本就沉重，根本没心思去应付华杋的刻意为难，便也没为她求情。等到她后悔时，紫蓝已经被配了人，嫁到偏远小山村去了。

    现在想想，也觉得当时的自己实在太懦弱了，怎能这么轻易就信了旁人，草率将紫蓝赶走了呢，也难怪后来会落得个孤苦无依的下场。

    雪渐渐停了，几个粗使婆子正在院子里扫雪，紫菱招手让她们在庑廊下回话，“适才跟紫蓝姑娘一道收莲梅瓶的是哪几位？小姐有话要嘱咐。”

    几个婆子见紫菱神色有些凝重，心里十分疑惑，不知道是哪里做错了惹了小姐不快，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才有几个人站出来，“回姑娘，帮着收莲梅瓶的是我们几个……可是里头出了什么意外？”

    她们虽已经谨慎小心了，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保不齐无意中做错了点什么，她们心里都有些忐忑。

    紫菱先让其他人下去，这才说：“小姐遣我来问你们几句话，回好了自有你们好处，若敢有一字欺瞒，我便立刻回了老夫人，撵你们出府。沅芷院也不缺你们几个扫洒的，你们走了，自有新的人来顶上。”，说着就有些凌厉了。

    老夫人喜欢四小姐，分派到沅芷院的丫鬟婆子也比其他地方多，统共也就是那些活计，也用不着这么多人，所以沅芷院伺候的婆子们多少会比其他地方轻松些。四小姐又是个大方的，给得赏赐又多，下人们巴不得来沅芷院伺候呢。

    婆子们生恐紫菱真动怒回了老夫人，连忙低头说：“小姐问话，我们不敢有所欺瞒，一定如实道来。”

    紫菱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问道：“紫蓝姑娘被打一事你们可知情？”

    婆子们对视了半响，也没人敢站出来，紫菱便有些气了，转身就说：“你们也不必说了，我自去禀了老夫人，说你们都是些不听使唤的，我们沅芷院养不起！”，说着果真就要走。

    婆子们顿时急了，连忙就把她拉住，“姑娘，有话咱慢慢说，何必扰了老夫人清静。”

    紫菱哼了一声，“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哪容得你们肆意妄为！你们不肯说，自有人会禀我知晓，既然你们不听差遣，沅芷院也没有留着你们的必要了！”

    婆子哭丧着脸，“姑娘快别这么说，我们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实在是许嬷嬷交代了，不让我们非议这事，否则就把我们统统撵出府去。”

    紫菱听到是许嬷嬷授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沅芷院的主子是小姐还是许嬷嬷？你们既听她的，就跟着她走好了，也省得小姐出这些冤枉钱！”

    许嬷嬷在沅芷院的势头都快压过小姐了，就连扫洒的婆子都开始向着她了，等小姐想管教下人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婆子们不知道为什么就惹了紫菱不快了，连说话都变得这么凌厉起来……她是小姐身边最得力的丫头，要想处置她们这些婆子就跟碾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婆子们都很怕，个个噤若寒蝉地跪到地上去了，“姑娘饶命，我们再不敢了，您想知道什么，我们如实说就是了。还请您看在我们辛苦伺候小姐这么久的份上，饶了我们这次……”

    紫菱道：“你们最好记牢自己的本分！你们来沅芷院是伺候小姐不是伺候许嬷嬷的，掌控着你们生死的也是小姐不是她，你们敢对小姐有半点不敬，小姐随时可以把你们发卖了去！你们自己掂量着说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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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缘由

﻿紫菱这么一说，婆子们哪里还敢隐瞒半分，一五一十地就把事情告诉了紫菱：“当时我们几个跟着紫蓝姑娘去东跨院丢梅花枝桠，路上恰好遇上了给老夫人请安回来的五小姐，她问了紫蓝姑娘几句，知道这些是小姐吩咐要收起来的，就说太可惜了，还不如给她摆房里。”

    “紫蓝姑娘当时恐怕想着，这些梅花本就是要丢弃了的，给了五小姐倒也无妨，便让我们把梅花枝桠都抽出来，给了五小姐身边的丫鬟菊青。谁知菊青姑娘却说要把莲梅瓶都一块拿走，说是五小姐房里莲梅瓶不够，先借小姐的用用，等寒冬过了，就给小姐还回来。”

    “紫蓝姑娘自然不敢应，说要回了小姐才能定夺。五小姐听了不知怎地就生气了，指着紫蓝姑娘的鼻子就说小姐与她关系亲厚，不可能会这么小气，连几个闲置的莲梅瓶都不肯给她，还说紫蓝姑娘是狗眼看人低，仗着她是庶出就对她不敬。”

    “小姐屋里的莲梅瓶虽多，但景泰蓝的却很少，五小姐看上的那几个恰好都是景泰蓝的，十分珍贵，万一五小姐借去不小心磕着碰着了，紫蓝姑娘也是不好交代的，紫蓝姑娘便跟五小姐分辨了几句，谁知五小姐却铁了心要拿莲梅瓶走，还勒令我们不许回禀小姐，说要看看小姐到底会不会责怪她。她身边的菊青姑娘当时就过来抢莲梅瓶了……”

    “我们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只好抱着莲梅瓶四处跑开，菊青姑娘就带着五小姐身边的丫鬟婆子都追了上来，和我们闹成了一团……后来这事不知怎地就传到了许嬷嬷的耳朵里，她急匆匆地赶过来，二话不说就给了紫蓝姑娘一巴掌，不分缘由就说了紫蓝姑娘目中无人，阳奉阴违，不该顶撞五小姐之类的话……我们看到这场景也都懵了，又哪里还敢上前去劝。”

    “紫蓝姑娘心里气不过，就跟许嬷嬷分辨，许嬷嬷却不肯听她解释，三两句话就把紫蓝姑娘骂哭了……等紫蓝姑娘一走了，许嬷嬷就吩咐我们把景泰蓝莲梅瓶全给了五小姐，还到在五小姐跟前说了好些话，五小姐才没责怪我们的……”

    婆子想着紫菱姑娘恐怕是想知道许嬷嬷跟五小姐说了什么的，忙接着道：“当时我们也没敢细听，只隐约听到许嬷嬷说以后少不得要五小姐多帮衬，今天的事全是她管教不严，日后有事一定先紧着五小姐之类的话……”

    紫菱眉头拧成一团，手也不自觉的握紧了。

    那婆子犹豫了一下，又说：“等五小姐走了，许嬷嬷就嘱咐我们不能把这事说出去，就连莲梅瓶的事也不能告诉小姐，索性小姐也极少清点库房，只说已经收进小库房就好了……我们不过是在沅芷院做扫洒的，哪里敢不听许嬷嬷的话，她整治人的手段，可是府里出了名的，所以适才姑娘问起，我们才会这般犹豫……”

    果然是许嬷嬷，还牵扯上五小姐。这沅芷院都成了许嬷嬷的天地了……

    少不得要五小姐帮衬……看来私底下许嬷嬷做过不少讨好五小姐的事，今天居然偷拿小姐的东西做人情！以前小姐倒还知道点内情，今日竟然想半句话也不告诉了！简直是太不把小姐放在眼里了！

    紫菱有些气，厉声跟婆子们说：“今天我问你们的事先别让许嬷嬷知道，留心守好本分就是了，旁的事小姐自有裁夺。”

    婆子们有些怕她，都恭敬地点头，跟她保证：“紫菱姑娘放心，我们都是忠于小姐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们都清楚的记着呢。”

    这会子倒是学乖了，知道自己该向着谁了，早做什么去了！紫菱冷冷地睃了她们一眼，也不说话，转身就回了房。

    婆子们被她刀子一般的眼神剐得有些懵了，面面相觑道：“紫菱姑娘这是气还是不气了？万一她真把我们告到老夫人那儿去……那我们可怎么办？”

    长得较为高挑的婆子不屑地撇了她一眼，道：“没听见紫菱姑娘说要守好本分吗，她若是想遣我们走，直接禀了老夫人就可以了，又哪里还会说这些话！”

    婆子们顿时松了口气，那高挑的婆子又神色凝重说：“往后可得留心了，紫蓝姑娘前脚刚挨了一巴掌，后脚小姐就遣了人来问，可见小姐的消息还是十分灵通的，很多事就是我们想瞒，也未必逃得过小姐的眼睛，今天这样隐瞒不报的事，可不能再做了。许嬷嬷做的那些事，小姐恐怕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今天紫菱姑娘对许嬷嬷的态度又有点模糊不清，她会这么做多半是小姐的意思……说不定小姐已经开始防备许嬷嬷了……以后我们可不能大意了。”

    小姐防备许嬷嬷！这可是大事，容不得她们议论的，那高挑的婆子话音刚落，就有人过来捂着她的嘴，慌张地四处张望，“小姐做什么哪是我们能随便议论的，只管守好自己本分就是了。”

    那婆子不在意地撇了撇嘴，到底住了口，径自拿了扫帚走了。

    上前去捂她嘴的婆子顿时松了口气，对其他人道：“落雪这么多，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扫完，都快些去干活吧。”

    ※※

    紫菱只回房拿了瓶玉露膏，就去了紫蓝房里，紫蓝正躺在床上生着闷气，听到紫菱的喊话，这才懒散地起身去开门。

    她请紫菱到床上坐，又倒了茶给她。

    紫菱见紫蓝眼眶有些肿，便知道她哭过了，有些心疼拉着她的手，安慰道：“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也别生闷气了，许嬷嬷的为人你也是知道的，这些年我们旁敲侧击地在小姐面前说了她不少，可哪次见小姐真责罚过她，到底还是念着她的哺乳之恩的。”

    紫蓝喏喏地没说话，这些她哪里又会不知道，如若不然，她早就跑去小姐面前告许嬷嬷状了……

    紫菱叹了口气，“你也别埋怨小姐，小姐是个极重情义的人，旁人对她好一分，小姐就会念着人家十分，许嬷嬷是从小就伺候小姐的，非但对小姐有哺乳之恩，还有教养之情，小姐会待她好也是情理之中的……你没把今天的事告诉小姐，不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么？”

    紫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我从来没埋怨过小姐……若不是小姐买下我，我到现在还无家可归，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她做什么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的。”

    紫菱笑着点头，“我们都受过小姐的恩惠，总要念着她的好的，就算为了小姐搭上这条命也是无妨的，又何况只是受了点委屈……”

    紫蓝轻轻地点头，神色却有些黯淡，“我其实也没觉得有什么委屈，只是看不惯许嬷嬷目中无人、趾高气扬的样子罢了，说到底都是小姐跟前伺候的奴才，她怎就不能体谅我们几分，偏要装出一副高高在上、无人能比的样子来，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

    紫菱宽慰道：“放心吧，小姐不是那种任人玩弄的人，迟早会看清许嬷嬷真面目的，到时候就算小姐还念着旧情不处置她，老夫人也不会容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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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提醒

﻿紫蓝点头，心里好受了很多，又想起另一桩事来，问她：“你知道我这次被打是因谁而起的吗？”

    紫菱喝了一口水道：“我听说是你为了跟五小姐争莲梅瓶引起的……难道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紫蓝摇头，却抓着紫菱的胳膊问：“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五小姐竟然是这样不讲理的人，平时看她跟小姐挺要好的，怎么就会指使丫鬟来强夺小姐的东西呢？”，想了想，又笃定地说：“而且我看她跟许嬷嬷的关系很不一般，你说会不会是她们私底下有什么来往？”

    紫菱瞪大了眼睛：“你也这么怀疑？我刚听扫雪婆子说起这事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五小姐对你都不讲理了，怎么许嬷嬷三两句话就把人给劝住了，还一副亲昵的模样跟五小姐咬耳朵，说了帮衬不帮衬的话……”

    紫蓝低着头在房里来回走动着思考，半响，她道：“刚才我也是被她那巴掌打昏了头，也没注意听她们谈了些什么，这会子回了房，静下心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寻常。许嬷嬷肯定是私底下受了五小姐恩惠的，不然她不过是二房庶出的小姐，许嬷嬷不可能会这么偏袒她的！许嬷嬷为人最势利了，很会踩高捧低的。”

    紫菱眉头拧在了一起，忠仆不侍二主的道理她还是懂的，许嬷嬷既跟五小姐来往密切，毕恭毕敬地为五小姐办事，那她还能对小姐尽心吗？紫菱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看来许嬷嬷已经不是借权谋私这么简单了，紫菱觉得她很有必要提醒小姐留心了，以前许嬷嬷做什么事，即便给她们这些丫鬟委屈受，心里都还是想着小姐的，可现在……

    紫蓝性子比较冲动，她觉得许嬷嬷有二心的事还是不要告诉她比较好，由她自己去提醒小姐就好了，也免得紫蓝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来。

    想通这一点，她笑着跟紫蓝说：“这事我们也只是猜测而已，做不得数，平时多留个心眼就是了……倒是五小姐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一面，多半是随了郭姨娘的性子，既然知道了五小姐的为人，往后我们见着她避开就是了，也免得不小心惹了她不快，平白让小姐为难。”

    紫蓝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眸子里却透着几分执著，“许嬷嬷既这么做了，肯定是会露出马脚的，你等着瞧好了，我一定会找到她与五小姐来往的证据，让小姐相信我们，处置了许嬷嬷的。”

    紫菱有些无奈，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把手里的玉露膏递给她，说：“这是前几日老夫人赏我的，听说能活血消肿，你拿去试试吧。”

    紫蓝想到自己可能要抓到许嬷嬷的把柄了，脸上早就没了刚刚的萎靡，整个人看起来劲头十足的，听紫菱这么说，她就笑嘻嘻地接了，“我适才已经拿熟鸡蛋敷过了，估摸着明日就能消肿了，这会儿你还送了玉露膏来，我很快就会没事的。”

    紫菱点头，想了想，又跟紫蓝说：“今天的事，是小姐遣我来问情况的，如今我倒是知道事情原委了，却不知该不该回禀小姐了。你跟二房的人闹起来，到底是有不妥的……即使是五小姐不讲理在先，但就算她是庶出，也到底还是小姐，这事到了老夫人跟前，吃亏的还会是你。你又是小姐贴身伺候的，小姐免不得要受你牵连……小姐的病才刚好些，若知道了少不得又得劳神。”

    紫蓝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有些赧然道，“我适才觉得委屈的时候也没打算告诉小姐，这会儿我已经不难受了，还告诉小姐做甚。只要小姐身子好，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要紧的。小姐能遣你来问情况，就说明小姐还念着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紫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委屈你了。”

    紫蓝不在意道：“不就是被打了一巴掌，哪里就这么娇贵了，以前刚进府的时候，鞭子都不知受过多少，这不还活得好好的。”

    紫菱轻轻地笑了，又嘱咐了她一些话，就去书房回华槿：“是紫蓝不小心冲撞了五小姐，被许嬷嬷训了几句，倒没什么要紧的，适才奴婢已经去瞧过她了……”踌躇了一下，又道：“倒是有一件事要回禀小姐。”

    华槿点点头，心里却仍然有些疑虑，紫菱口中的五小姐，是二房铨二叔的姨娘郭氏所出，名叫华枚，仅比她小两个月，本是庶出，却因她的嫡亲哥哥华楠在秋闱中考中了举人，祖母对他另眼相待，连带华枚也在祖母面前长了脸。

    又因祖母是继室，与正室所出的父亲不太亲厚，二房有了三哥华楠这么个有出息的人，祖母难免会多把心思放在二房身上……

    她记得前世婶娘过世后，郭姨娘被扶了正，华枚成了二房嫡女，又有祖母撑腰，最后嫁给了詹事府李大人的嫡子为正妻，是除华杋之外，嫁得最好的一个。

    前世华枚对她若即若离，婶娘未过世前，她与华枚常跟在祖母身边伺候，两人关系比较亲厚，她有什么心事也会跟华枚说。到了后来，她成了二房嫡女，对华槿便渐渐疏远了……最后甚至不理睬了。

    她病了的这几日，华枚也来看过她……只是她尚未从重生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也没怎么注意她。

    但华枚是极其注重外人眼光的人，在外的形象都是平易近人的，紫蓝怎会冲撞了她？

    华槿看向紫菱，紫菱脸上一片坦然，没有丝毫撒谎的迹象，除了她那轻轻咬唇的小动作……

    既然她不说，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华槿便也没多问，道：“是什么事，你说说看。”

    紫菱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五小姐来看小姐时，许嬷嬷给了回礼，其中就有霖二爷给您的那方端砚……奴婢前几日却在三小姐房里看到。”

    紫菱的意思是，许嬷嬷擅自拿了二哥送她的东西给华枚，而华枚却拿着它去讨好三姐？

    她还记得二哥送端砚给她时，三姐正好在场，她好像往端砚上多看了几眼，却也没说什么……

    华杋为人有些高傲，跟华枚素来没什么交情，怎么会收下她的东西？华杋怕是真的喜欢那方端砚……

    想到这，华槿就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应该让二哥把端砚给她的，这样也不至于被人拿去做了人情，反而她仍然被华杋误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想到许嬷嬷自作主张的行为，华槿心里就有些不好受……她忽然想知道许嬷嬷跟华枚有什么渊源，许嬷嬷为何要帮一个庶女，在她的印象里，许嬷嬷是有些势力的，对她没好处的事，她一般是不会做的。

    她笑了一下，对紫菱说：“既然东西在三姐那，我也就放心了，你以后见了也没必要说是许嬷嬷从我这儿偷拿出去的，免得三姐听了心里难受。”

    紫菱虽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还是恭敬地点头称是。

    华槿沉吟了一下，“我倒有别的事要你去办……我去帮我查查许嬷嬷，看看她与华枚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从今日之事来看，她们二人肯定是有不同寻常的关系的。

    小姐这是怀疑许嬷嬷的意思了，紫菱很惊讶，她本来只是想提醒一下小姐，却没想到小姐这么快就有行动了，以前小姐可是最信任许嬷嬷，容不得她们诋毁许嬷嬷半句的……

    紫菱惊讶归惊讶，心头还是大有跃跃欲试之意，笑盈盈地应喏，“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妥妥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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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看诊

﻿午膳用的是清蒸牛乳白、煠银鱼、炒冬笋，什锦豆腐汤等，很是清淡。

    午歇后，华槿又去西厢房练字，紫菱替她研墨，紫蓝就站在她身后，她脸上抹了粉，已经看不出被打的痕迹了，她眉眼间还挂着笑，似乎早把今晨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紫蓝凑到书案前，看了眼她写的字，就忍不住赞叹：“小姐的字写得愈发好看了，我瞧着比二小姐的还苍劲几分。”

    华槿看她不像是强颜欢笑的样子，便信了一半紫菱所说，她只是受了点委屈的话，毕竟许嬷嬷是院子里的管事嬷嬷，给丫鬟们训话也是常有的事。剩下的一半……既然紫蓝都不计较了，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华槿笑了笑，说：“二姐擅长端庄细密的簪花小楷，我写的却是多为男子所钟爱的草书，你见得少，自然觉得好看。”

    紫蓝没读过书，但她很聪明，跟在她身边也识了不少字，虽不见得全会写，但看懂还是没有问题的。

    其实华槿写得最好的是台阁体，那是父亲教她的，原先她也是不喜欢的，总觉得台阁体太沉稳压抑了，一点也不适合她这种极难静下心来的人，就像陪着祖母念经一样，枯燥又乏味，念上几句就能睡着。

    可后来父亲入狱，母亲为父亲四处奔走，过度劳累病倒后，她每天都生活在担忧和恐惧之中，生怕下一刻就会听到父母亲不好的消息，日日提心吊胆地活着。那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冷静下来，照顾好祖母和母亲，让哥哥心无旁骛的去救父亲。

    她练着父亲教给她的字，想着假如她是父亲，这时候会怎么办……渐渐的，心就静下来了。

    可惜，她最后还是没能救出父亲……

    华槿眼角有些湿润，却不想让紫菱她们看出异样，忙仰起头用力地眨了眨眼，把涩意都逼回了眼眶。

    华槿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告诉自己，现在一切都重新来过了，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重演的。

    紫蓝并没发现她的异样，低头端详了华槿的字好久，才笑着说：“奴婢以前没见小姐写过这个，可是小姐新学的？”继而又想到小姐这几日一直病着，哪里有时间学这个，除了晌午时分练了一小会儿……她有些惊讶道：“小姐您可真厉害，才一会儿就练得这么好了，相信百寿图很快就能写出来了。”

    华槿只能笑笑，这字哪里是一上午能练好的……

    紫菱听了紫蓝的话，也不禁放下墨锭，凑到书案前盯着宣纸直瞧，“奴婢倒看不出小姐写的是什么字体，不过……”，她想了想，说：“不过奴婢觉得小姐这字，倒跟二爷书房里挂的那幅字画有些相似，料想是很不错的。”

    二哥书房里挂得是书法名家白沙先生陈献章所写的《戒懒文》真迹！它是用茅龙笔书写的，风格很是苍劲挺拔，独具一格……是二哥的一个友人赠给他的，当时她还跟二哥讨要过，二哥却一直没肯给。

    紫菱倒是慧眼识珠，她练草书时，确实多数是照着白沙先生的字帖临摹的，不过她练了几年，也只得了个形似，一直写不出白沙先生笔下那种苍劲挺拔中带着平静的神韵来……二哥倒是写得极好。

    过了一会儿，刘大夫过来了，华槿放下笔，让紫蓝先引他去西次间喝茶。

    刘大夫是府里坐诊的大夫，年轻时救过父亲，已经六十多岁了，满头的白发，面容慈祥，极平易近人，时常会陪着五弟和笙哥儿在院子里玩闹。

    他夫人很早就过世了，膝下只有一子，如今在福建泉州府当县令。他祖籍就在真定府的冀州，他嫌福建太远，不愿跟着儿子去任上，就孤身一人留在了北直隶。后来父亲打听到他的事，就把他接到府里来了，一来报答他年轻时候的救命之恩，二来府里多个大夫也方便。

    他为人很和蔼，医术也颇为高超，在府里十分尽心，又不肯收华府半分酬劳，府里的人都把他当长辈看，对他很是敬重。

    华槿伸出手给他把脉，他留了两撮山羊胡，把脉的时候手就捋着山羊胡，看起来专注又认真。

    许嬷嬷亲自奉了茶进来，等把完了脉，许嬷嬷就端了清水给他净手，一边问他：“刘先生，我家小姐可还有大碍？”

    先生是对读书之人的一种尊称，他年轻时也参加过科举的，不过只中了个举人，就再没其他进展，就开始专心研习医术了。

    他拿了巾帕擦干了手，又喝了一口茶，才说：“旁的倒没什么大碍，只是……小姐体质本就寒凉，如今又落水受了凉，染上了寒气，身子愈发的虚弱了……往后若不好好调理，将来恐怕会影响生养。”

    许嬷嬷听到影响生养，脸色就有些变了，放下铜盆就过来问刘夫子：“那该如何是好？生养可是大事，先生无论用什么方法，也一定要治好我家小姐才是……小姐还是黄花大闺女，若是日后无法生养了，那找婆家可就困难了。”

    说着就泫然欲泣地跪了下来，“我家小姐平素做的可都是行善积德的事，怎么会遭这样的罪……先生，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才是。”

    说得十分严重的样子，刘大夫却皱了皱眉，这体寒的毛病也不是说治就能治好的，她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还在这哭天抢地做出一番十分关怀的样子，反倒让人觉得有些假了。

    华槿有些不悦，许嬷嬷这也太夸张了些，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身子弱……跟哭丧一样，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她朝一旁的紫菱使了个眼色，紫菱心领神会地走过来，将许嬷嬷从地上拉了起来，嘴里一边说：“小姐的病刘大夫会想办法的，我们还是别在这儿吵着小姐看病了。”

    也不顾许嬷嬷的挣扎，连拖带拽地把人给带了出去。

    华槿这才歉意地对刘大夫说：“下人不懂事，还请刘伯不要见怪……我身子虚的毛病是从娘胎就有的，以前也是看过大夫喝过药的，却还是如此，我也都习惯了……您也不必麻烦，给我开几副驱寒的药就好。至于以后如何……总归是有办法的。”

    最坏的打算就是一辈子不嫁人，有了上一世的经历，华槿觉得嫁人对她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刘大夫见她小小年纪就通情达理，心里多了几分赞赏，笑着说：“从小就落下的病根，确实不容易治……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的，我给你开个药方，你照着调理试试，虽不能保证把你体寒的毛病根治了，但于你还是大有益处的。”

    华槿感激地谢过他，心里却没抱太大希望，等他开完了药方，华槿就亲自把他送出了垂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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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祖母

﻿晚饭时分，范氏身边彩娟姑娘来了沅芷院，紫菱很开心地引她去东次间坐，自己去房里回禀华槿：“彩娟姑娘说是奉了童嬷嬷的命过来的，奴婢估摸着是要说老爷和夫人的事。”

    华槿连忙搁下绣绷，去东次间见彩娟，彩娟穿着湖蓝色的比甲，梳着双丫髻，眉目清秀，轻质沉稳，见华槿进来，她就笑着过来给她行礼：“奴婢见过四小姐。”

    华槿伸手虚扶了她一下，让紫菱端了杌子给她坐：“嬷嬷让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彩娟以前对她十分不错，每每她在母亲那里受了委屈，她总会说些好话来安慰她，久而久之，华槿待她也比旁人亲切。

    她又是母亲身边的大丫鬟，母亲平时有什么事，她也会来沅芷院回禀她……只是以前她和母亲的误会太深，一直没领悟到彩娟的用意，觉得她是故意拿母亲身边的琐事膈应她，惹她心烦。

    后来她跟母亲闹翻的时候，她连沅芷院也不让彩娟进了……

    如今想想，那时的自己也确实太傻了些，每个人都在帮她修复与母亲的关系，偏偏她却无动于衷地曲解了别人的用意，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彩娟觉得今天四小姐待她与以往有些不同，又想到童嬷嬷跟她说，老爷是四小姐劝回来的，她原本还有些不信，如今看到四小姐亲切地跟她说话，她又觉得是可能的。

    她笑了一下，回禀道：“童嬷嬷让奴婢过来知会四小姐，老爷已经从临水榭那儿搬回来了，夫人也看过了大夫，喝了药，已经好很多了，让四小姐不必担心……她还让奴婢跟四小姐说，小姐身子刚好，外头天冷，您如果要去哪儿，记得多穿些衣服，别冻伤了身子。”

    她顿了一下，又说：“嬷嬷还说，小姐也别把夫人的话放在心上，夫人正病着，心情难免有些不佳，对您说的全是一时的气话，其实心底还是惦记着四小姐的。”

    童嬷嬷是想到今晨母亲对她说的似乎不太欢迎她去碧霄院的那句话，怕她心里多想，这才让彩娟过来跟她说的吧？

    比这还直白难听的话华槿也听过，以前她心里会好几天都不舒服，甚至去父亲那儿告状，但重活一世，华槿知道有一个词，叫做面冷心热。

    就跟华杋一样，平素对她冷言冷语的，其实心底也是希望她好的……母亲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她笑了笑说：“这些我都知道，母亲她也是为了我好。我又怎么会埋怨于她。”

    彩娟起身跟她告辞，华槿让紫菱拿了银锞子赏她，并跟她说：“你帮我跟母亲说，要好好养病，等我身体好些就过去给她请安。”

    彩娟笑着道：“奴婢省的，夫人那儿有我们照看着，四小姐也不必太过担忧。如今老爷也回来了，夫人心结也解了，相信病很快就会好的。”

    华槿点了点头，让紫蓝送了她出去。

    过了一会儿，华槿就去了禧宁堂给老夫人请安，沅芷院隔着禧宁堂不远，华槿很快就到了。

    华蒋氏听说她过来了，特地派了身边的翠微，翠屏姑娘来门口接她，生怕她冻到，还特地让人拿了她蜜合色貂皮大氅过来披到华槿身上，一群人簇拥着华槿进了禧宁堂。

    老夫人正坐在堆漆螺母罗汉床跟五弟华杰说话，她年逾六旬，穿着暗红色柿蒂如意云纹褙子，额间带着金银雕花紫绣抹额，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目慈祥，见到华槿，就抑制不住激动地起身迎了出来，“槿姐儿，你的病可好了？”

    前世祖母是最疼她的……祖母总说，她长得像英年早逝的琴姑姑，或许因怀念琴姑姑，祖母总是把对琴姑姑的爱，都加到了她身上。

    得了什么稀奇玩意，总是会先紧着她……母亲待她不好，祖母也会说母亲。

    华槿心有所感，扑进老夫人的怀里，汲着她身上的暖意，就低低地哭了起来。

    老夫人就笑她：“怎么病了一场，一见到祖母就哭成泪人儿了，莫不是身体还没好？”

    华槿连忙擦干了眼泪，笑着说：“没有，没有，槿儿已经好了，就是见着祖母太高兴了。”

    老夫人慈和地笑，拉了她到罗汉床上坐，华杰怯生生地给她行礼。

    华杰今年八岁，比笙哥儿大不了多少，他的生母靳姨娘在生下他没两个月就去世了。老夫人念他幼年丧母，十分可怜，就把他接到了自己膝下教养，如今就住在禧宁堂的西厢房里，饮食起居都跟老夫人一处。

    他有些怕华槿，行了礼后就拘谨地退到一旁去了，老夫人似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喊了他身边伺候的程嬷嬷进来把他先带了下去。

    自己亲昵地搂着华槿，跟华槿说家常：“我听说你去见过你母亲了？她的病好些了吗？看起来还是这么憔悴吗？你去的时候，她有没有为难你？如果有，可一定记得跟祖母说，祖母给你做主。”

    华槿窝在老夫人的怀里，轻轻地摇头：“请刘伯来看过了，也喝了药，已经好了很多。母亲关心槿儿还来不及，怎会为难槿儿呢。”

    她悄悄地打量老夫人的神色，果真见她脸色闪过一抹疑色，以前华槿从不在老夫人面前说范氏好话的……华槿若无其事地摇着老夫人的手臂撒娇：“祖母，我好久没吃您这儿的凤梨酥了，口馋得紧，您能让翠微给我做一些吗？”

    华蒋氏向来疼爱这个孙女，哪里有不应的道理，喊了翠微进来吩咐，还特地嘱咐道：“槿姐儿喜甜，你做的时候，多加些糖。”

    翠微笑盈盈地应了，不一会儿就端了凤梨酥进来：“奴婢估摸着四小姐今晚会来，就先让人备下了，这会儿果然派上了用场。”

    祖母心情似乎不错，笑着夸翠微：“你倒是比我细心，幸好有你在我身边伺候的，否则这会儿槿姐儿还吃不上凤梨酥呢。”

    翠微连忙说：“老夫人平日里忙，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帮不了您别的什么，这些小事总要替您记着点的。”

    翠微不愧是老夫人身边得脸的丫鬟，连说话都这么讨老夫人喜欢，华槿笑了笑，夹了块凤梨酥吃。

    老夫人见她吃的开心，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来。

    过了一会儿，翠屏就进来禀报，三小姐，大少奶奶，还有孙少爷过来了。

    华蒋氏便让人请了她们进来，行礼过后，丫鬟就端了锦杌给她们坐。

    华杋目光落在了塌几上那一小碟凤梨酥上，面上露出不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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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笙哥

﻿祖母可从没对她的喜好上心过！每次来禧宁堂请安，也都是说了几句家常就让她离开的，哪里曾有过这般温声细语的样子，还特地给她准备了喜爱的吃食！

    想到这儿，华杋不知为何就有些嫉妒起华槿来，说话也自然带了几分醋意，“四妹病好了啊？外头下着雪就过来给祖母请安了，当真是孝顺得紧！”

    华槿听出她言语间带了几分揶揄，却也只能苦笑，装着没听懂的样子站起身道：“多谢三姐关怀，我已经没有大碍了……我是撑着油纸伞过来的，身上倒没落到雪。”

    华杋看她柔和乖顺样子就觉得无趣，睃了她一眼，就沉默地坐了下来。

    华槿松了口气，也跟着坐了下来，老夫人似乎看出了她们姐妹两之间气氛有些不对，轻轻地拍了拍华槿的手，低声夸了她一句：“好孩子。”

    华槿朝老夫人笑了笑，并没放在心上。

    江氏牵着笙哥儿上前跟老夫人说话：“娘家新添了位侄儿，过几日就办满月宴了，爹怕我母亲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我跟大爷回江府里小住几日，也好帮衬着我母亲办好宴会……孙媳就特地过来跟祖母说一声，也免得您见不到我们会惦记。”

    江氏是户部侍郎江大人的嫡长女，膝下只有两个嫡亲的弟弟，并没有姐妹，江家二少爷尚未娶妻，偌大的江府，只靠江夫人和江家大少奶奶操持，这会儿江家大少奶奶生了子，府里的大小事就靠江夫人一人打理，倒确实有些吃力了。

    这理由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可华槿却想到了自己在书房给父亲的建议，大哥大嫂这时候回江府，是不是说，父亲采纳了她的意见呢？

    江大人是大哥的岳父，就算大哥在江府有什么小动作被江大人发现了，那也有的是借口隐瞒，总比父亲大张旗鼓地派了人去查反而查不到什么好。

    想到这，华槿在一旁欣慰地笑了起来，老夫人朝笙哥儿招了招手，笙哥儿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脆生生地喊了句：“曾祖母。”

    老夫人呵呵地笑，伸手把他抱上罗汉床，又夹了块凤梨酥给他吃，这才转头问江氏：“可回过你娘了？她怎么说？”

    江氏是典型的京都闺秀，行为得体，举止大方，就连穿着打扮也极其讲究，既不让人觉得张扬也不让人觉得随意，反而觉得她十分沉着稳重，是个能担当大事的人。

    老夫人已经不大管事了，范氏又时不时地生病，家里的中馈很多都是江氏在操持，进门这么多年，从没出过半点差错。底下人对江氏也是赞赏有加，没有人不服她的。

    江氏回道：“已经回过娘了，娘让我们安心在江府住下，府里的事不必担心，还备了礼让我带到江府去……孙媳却觉得娘备的礼太过贵重了，正要跟祖母商量着换些普通的就好，毕竟我娘家也不是第一次添丁了。”

    老夫人看了眼怀里的笙哥儿，却道：“既是你娘给你准备的，你就只管带去，旁的也不必多想，就当是我们给亲家的一片心意。”

    老夫人都这么说了，江氏也只能应好，老夫人又问她：“可要带笙哥儿回去？”

    江氏道：“大爷的意思是我是回府帮母亲的，也不好带个孩子在身边，就想把笙哥儿留在府里……我已经嘱咐过哥儿的奶娘，这段时间她会好好照顾哥儿的。”

    老夫人却有些不赞同，“把哥儿一个人留在院子里总归不好，这样吧，你们夫妻只管去江府，让哥儿来禧宁堂跟我住几日，索性杰哥儿也在，他们两也正好做个伴儿。”

    江氏却有些犹豫：“笙哥儿顽皮，就怕会扰了祖母的休息……”

    华杋也站起来说：“祖母这儿已经有一个五弟了，若再把笙哥儿接过来，肯定是要扰了您清静的。”她想了一下，就说：“不如把五弟带到我那里去吧，我院子大，又离母亲那里近，我有不懂的也可以去问母亲，这样一来也不会扰了您休息。”

    老夫人和江氏听了皆摇头，老夫人道：“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带个孩子在身边像什么样儿，不行，还是把笙哥儿放我这儿最为稳妥！”

    如果母亲没生病就好了，笙哥儿跟着母亲是最合理的……华槿心里默默想着，却见笙哥儿轻轻扯了扯老夫人的衣角，很小声地说：“曾祖母，我能去槿姑姑那儿么？槿姑姑说今天要教我《三字经》呢……”

    还未等老夫人发话，华杋率先站出来道：“你槿姑姑还病着呢，你怎么能去她那里！”

    笙哥儿喏喏地缩了缩脖子，小脸黯淡的样子显得十分委屈。

    华槿脸上却浮起笑容来，华杋这是在关心她吗……

    笙哥儿虽生性活泼，却十分懂事，跟着她也不是不可以……她便站起来跟老夫人说：“祖母，让笙哥儿来我那也是可以的，我年龄小，也不用担心会有人说闲话。至于我的病……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刘伯也说我只要注意调理就好了，倒没什么大碍的。”

    三姐过了年就及笄了，是要议亲的人，难免怕人说闲话，但她不一样，她还要过两年，也没这么多顾忌。何况，她也很喜欢笙哥儿，带了他在身边，闲暇时候还能陪她解解闷，免了她许多的胡思乱想……

    华槿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就跟老夫人说：“我身边的许嬷嬷，是我的乳母，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伺候，把我照顾得很好……有她帮着我照顾笙哥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祖母，您就放心把笙哥儿交给我吧……”

    笙哥儿倒是跟槿姐儿亲近，若是平时，把笙哥儿放在沅芷院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这会儿槿姐儿身体才刚刚好些，就让笙哥儿去闹腾她，却有些不妥。

    华蒋氏拉华槿在身边坐下，细声跟她说：“祖母知道你和笙哥儿要好，他有事没事也会去沅芷院找你，但这和住你那是不同的……他一旦在你那儿住下，吃喝拉撒睡全都要你费心去管着，稍有不慎，可能就会闹出毛病。你自个儿还有病在身，在摊上个笙哥儿，那可就不好了。”

    老夫人的意思她无非就是告诉她，照顾孩子很不容易，想让她知难而退……华槿前世也确实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但看到笙哥儿可怜兮兮的样子，又觉得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这会儿被老夫人一说，她又有些犹豫起来……万一笙哥儿真在她那儿出了什么事，那她也不好跟大嫂交代的。

    最后几个人商议之下，还是决定把笙哥儿放在了禧宁堂，她和华杋白天间隔过来带笙哥儿，也免得他扰了老夫人清静。

    等出了禧宁堂，华杋就有些不高兴说她：“外祖母的生辰礼都没准备好，还想带个笙哥儿在身边添乱，我看你真是会给我找事！”

    华槿垂眸，并不敢顶撞她，心里却想着二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参加外祖母的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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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陷害

﻿华霖和江氏去江府的这几日，华槿除了去禧宁堂给老夫人请安，去碧霄院小坐，就是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字，华杋也带笙哥儿来找过她，见她在书房，也不多叨扰，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许是华槿这几日的乖顺打动了华杋，华杋看她的眼神比以往柔和了许多，说话也没那么凌厉了，偶尔还会关心起她的起居来。

    华槿既欣慰又欣喜，连去碧霄院待的时间也渐渐长了起来，范氏也偶尔会问她针黹女红的事，华槿都细细地答了，心里想着，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只要她继续保持下去，一定能弥补前世遗憾的……

    雪已经停了，沅芷院的扫雪婆子正在清扫院落，许嬷嬷就站在一旁指挥，“把这些金银花藤上的雪屑都清干净，护着根部，仔细别伤了花！”

    沅芷院很多丫鬟婆子都怕她，在她面前向来谨慎小心，这会儿听到她的吩咐，自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急急忙忙丢了扫帚，就拿了鸡毛掸子清扫金银花藤上的雪屑。

    许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似故意显摆一般指挥着一众婆子忙里忙外，稍有不满就大声斥责，生怕沅芷院的人不知道她的威名。

    这几日小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对她不咸不淡的，有要紧的事也不让她去办了，就好像在有意疏远她……她暗地里生了一肚子的闷气，这会儿自然拿这些没什么身份的丫鬟婆子撒气。

    紫蓝从房里走出来，就看到十几个婆子无头苍蝇似得，毕恭毕敬地围着许嬷嬷转，心里就有些不悦。

    许嬷嬷在沅芷院实在太嚣张了，无缘无故地扇她巴掌不算，还私自拿了小姐的东西去讨好二房的五小姐，简直太不把小姐放在眼里了！

    她想了想，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她走到许嬷嬷身边，笑盈盈地行了一礼，“嬷嬷安好。”

    许嬷嬷没想到前几日还打了紫蓝一巴掌，紫蓝这会儿就跟没事人一样，笑脸迎人地跟她说话，心里暗暗笑了一下，道：“是紫蓝姑娘啊，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正指挥婆子扫雪呢，恐怕没时间跟你闲聊。”

    谁有闲工夫跟你闲聊！紫蓝默默在心里哼了一下，嘴上却笑道：“倒不是什么大事，紫蓝只是想请嬷嬷帮个小忙，既然嬷嬷没有时间，那我也只能跟小姐说抱歉了。”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就是笃定了许嬷嬷会动容，这些天小姐待她如何，沅芷院上下都看在眼里，她再不想点办法讨好小姐，只怕她在沅芷院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紫蓝说完，假装失落的样子就要走，许嬷嬷听到是有关华槿的，果然拦住了她，笑着道：“这些婆子也是院子里的老人了，就算我不亲自盯着，料想她们也不敢偷懒……既然是有关小姐的事，自然要把小姐放在第一位。”

    双手环胸，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你倒先说说是什么事，我再想要不要帮。”

    紫蓝暗底骂她假惺惺，分明是很想帮忙，却还要摆架子，当真让人厌恶的紧，面上依然笑得灿烂：“是小姐说想喝碗腊八粥……嬷嬷您也知道我笨手笨脚的，怕做不出好的来。小姐自落水以后，胃口本就不大好，如今好不容易主动说要吃腊八粥，我自然得拿出最好的来才是，而我的手艺又实在普通，所以就只能过来请嬷嬷帮忙了。小姐素来对您的厨艺赞不绝口，不知您可否帮我这个小忙，替小姐做一碗腊八粥？”

    许嬷嬷瞧她脸上笑着，态度又十分谦卑，心里便也信了她几分，又想着以紫蓝的性子，也不敢在她面前耍花样，便道：“既然是小姐要喝腊八粥我自然愿意效劳，只是待会小姐问起……”

    不等许嬷嬷说完，紫蓝就悟到了她的意思，顺着她的话接下去：“紫蓝一定跟小姐说是嬷嬷亲手做的！”

    许嬷嬷看她不像撒谎的样子，这才慢悠悠地进了小厨房，嘴里却不忘碎念：“小姐也真是，没到腊月喝什么腊八粥。”

    紫蓝自然知道她是装的，却还是很开心地在后头附和：“我们也搞不懂小姐的心思，索性听小姐吩咐就是了，嬷嬷您说是吧？”

    许嬷嬷哼了一声，加快了步伐，紫蓝低敛着眉头，笑得十分灿烂，“……那就有劳嬷嬷了。”

    等许嬷嬷走远了，紫蓝就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扫雪的婆子见她忽然发笑都好奇地看了过来，紫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板下脸故作威严状，道“还不好好清扫，仔细你们的皮！”

    众婆子立刻不敢说话，手脚麻利地清扫了起来，少了许嬷嬷的故意挑剔，院子很快就清扫完了。

    华槿从书房出来，就看到院子里的雪不见了，阳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地板上，显得十分光滑剔亮，葱翠的藤架上还开满了金银花，好看极了。

    她顿时来了兴致，吩咐紫蓝：“金银花茶最是清热下火，你去拿几个笸箩来，我们摘些金银花晒了，夏天可以泡茶喝。”

    紫蓝笑嘻嘻应好，不一会儿就拿了箩筐和剪刀来，原在屋里做针线的木莲、木芙听到要摘金银花都争相跑出来帮忙。

    这金银花原是二哥院子里的，二哥临走搬过来托她代为照料的，现在却已在她这儿生了根，华槿还特地吩咐人搭了藤架，料想二哥是拿不走了。

    约摸摘了两刻钟，华槿就有些累了，紫菱拿了绢帕替她擦汗，华槿便坐在紫菱端出来的杌子上看着几个丫鬟采摘。

    她笑着跟紫菱说：“想不到去年秋天才种下，今年就长得这么好了。二哥临走时还嘱咐我说这花娇贵，得悉心照料才行，我倒觉着这花也挺随遇而安的。”

    那是没让您亲手照料，为了种好这花，紫蓝可费了好些心思呢，还特地跑到庄子上去请教那些农妇，霖二爷嘱咐过的东西，她们哪里敢有半分马虎。紫菱心里忍不住腹诽，脸上却附和道：“是呢，奴婢还听木芙那丫头说，这金银花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忍冬，也难怪下了场大雪，它反而开得更盛了。”

    木芙的父母原先是开药铺的，她从小耳濡目染，也懂得几分药理，会治一些小病，对草药也有一定的了解，所以会知道这个一点儿也不奇怪。

    华槿笑着问紫菱：“那你可有问木芙，这金银花除了能当茶喝还有别的什么功效？”

    紫菱不好意思的摇头，“木芙是有跟奴婢说过，不过奴婢记性不好，只记住了它忍冬的别名，其他的都还给木芙了。”

    华槿听到她开玩笑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紫菱以前也挺活泼的，只是后来跟着她受尽了苦，性格变得沉稳内敛起来，连话也不大爱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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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治下

﻿    两人正说着话，许嬷嬷捧着青瓷碗走了过来，满脸笑容地跟华槿说：“小姐，您要的腊八粥做好了，您尝尝合不合您的口味……有些日子没做，也不知手艺变了没有。”

    华槿却没伸手去接，而是静静地看着许嬷嬷，许嬷嬷明显感觉到华槿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跟前几日那凉飕飕的眼神很像，她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错了，她看了一眼手里的腊八粥，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是奴婢的腊八粥做得不好？还是……小姐更喜欢紫蓝姑娘亲手做的？”

    华槿感觉到她端着青瓷碗的手在微微颤抖，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似得……她又往紫蓝的方向望去，紫蓝立刻低下头去剪金银花，明显是心虚的表现。

    华槿心中顿时明了，接过许嬷嬷手里的腊八粥，和煦地笑道：“怎么会呢，每年的腊八粥都是嬷嬷亲手做的，我早就吃惯了您的手艺，若是换了旁人，我可能还吃不惯呢。”

    许嬷嬷亲眼看着华槿把大半碗腊八粥喝了下去，这才松了口气，小姐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她总觉得小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待自己也不如以前亲厚了，甚至都会用这么瘆人的眼神里看她了……以前小姐哪里会这般对她！

    想到这里，许嬷嬷忍不住去看紫蓝，刚好看到她躲闪的目光，她立刻就明白过来，一定是这小蹄子不满意自己打了她一巴掌，在小姐面前说了什么，不然小姐不可能会这么对她的！

    许嬷嬷心里记恨紫蓝，看她的眼神也愈发地恶毒起来，紫菱恰好看到许嬷嬷咬牙切齿地瞪着紫蓝，忍不住晃了晃小姐的手臂，示意她去看。

    华槿果然看到了许嬷嬷不善的眼神，却没多说什么，轻轻地把碗放下，道：“嬷嬷忙了这半日也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这里有紫菱她们伺候就可以了。”

    就这么轻描淡写？连句夸赞的话也不说就让她退下了？

    许嬷嬷不免有些失落，却也不敢多说什么，端着空碗就退了下去，临走前还特地瞪了紫蓝一眼，也不知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等许嬷嬷的身影消失了，她才指着箩筐里的金银花，对紫菱说：“你跟木芙、木莲一起把笸箩里的金银花都晒到后边院子里去，我有几句话要跟紫蓝说。”

    雪虽然停了，但冬日的阳光总是柔柔的，晒不到什么，何况后院光线又不好，哪里能金银花放到那儿去晒……紫菱知道华槿是有意支开她们，便拎起笸箩，朝木莲、木芙招手。

    木莲、木芙在沅芷院待了这么久，到底也懂些眼色，很快就带着一众丫鬟婆子都退了下去。

    庑廊下就只剩下华槿和紫蓝二人，紫蓝低着头，站在忍冬架下，一副谦卑恭顺的模样，也不上前，就这么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华槿从锦杌上站起来，缓缓走到她面前，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紫蓝，你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她穿着葱绿色妆花的比甲，梳着丫髻，皮肤白净，五官算不得清秀，却也令人赏心悦目，她身材颇为高挑，华槿站在她面前，还比她矮了一个头。

    她把头低得很低，华槿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后脑勺……

    听了华槿的话，她没辩驳就跪下来认错，“是奴婢的错，请小姐责罚。”

    许是受华钊的宠爱，又跟华霖要好的缘故，华槿小时候十分调皮，时常做些普通闺秀想都不敢想的事……她还记得小时候东跨院的花厅前种了几棵枣树，每当到了秋天，树上就会结满果子，她就拉着华霖去那里摘枣子吃。

    华霖比她大六岁，身手又十分灵活，很容易就爬上去了。她个子小，够不着，就坐在紫蓝的脖子上，让紫蓝驮着她去摘。

    紫蓝那时候又小又瘦，驮着她还摇摇晃晃的，却总能咬牙坚持着，一次也没让她摔下来过……

    华槿弯腰把她扶起来，紫蓝在她面前还是记忆中忠诚老实的样子，几乎都不会反驳她的话，她说对就是对，她说紫蓝错，紫蓝就算是对的，也会跪下来认错……紫蓝对她，或许就是那所谓的愚忠吧？

    华槿拉着她的手，轻声问她：“许嬷嬷刚刚的所为，是你的意思吧？”

    “小姐……”紫蓝脸上惶恐，屈膝又想跪下去。

    华槿搀着她的手，阻止了她，轻叹一声道：“我说这话并非是想责罚于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只要我想知道，你们是瞒不了我的……我也并非你们心里想得那么识人不清。”

    她转过身，走到庑廊的锦杌处，缓缓坐了下来，看着低眉顺目朝她走来的紫蓝，很认真地说：“许嬷嬷的为人，我也并非不清楚……只是，她到底于我有哺乳之恩，又照顾了我这么多年，也没做过真正于我有害的事，我心里对她还是有几分敬重的。”

    紫蓝羞愧地低下头，不敢说话，华槿接着说：“她背后那些小动作，我也都知道，只是想等时机再成熟一些再处置……”

    紫蓝有些懵了，小姐以前可从不会跟她们说这些的，她们做了错事也只会一味地责罚，哪里解释过半句。

    华槿拉着她往房里走，“但你今天擅做主张的行为，却有些跟许嬷嬷一样了。我知道你是想借机提醒我，许嬷嬷做这种事也不是一两次了，但这些话你大可以亲口告诉我……你们是我贴身伺候的人，如果你们都不信任我了，那我以后还能依靠谁……”

    依靠……小姐这话也把她们说得太重了。

    紫蓝心里惶恐，连忙又要跪下，华槿却拉着她不让她跪，“我说这些话并不是要怪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你的小姐，也是你的依靠。只要你对我忠心，我都是会护着你的……”

    华槿轻拍她的手，“以后心里有事就来回我，我是不会让你们平白受人欺负的。今天这样的事切莫再做了，不但让人抓了把柄，还让许嬷嬷从此恨上了你，得不偿失……”

    紫蓝鼻尖有些泛酸，小姐非但没有责怪她，反而处处为她着想。

    她低下头真诚地认错：“小姐，奴婢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擅做主张做这些陷害人的事了。”

    华槿点头，说：“许嬷嬷的事，我自有主张……你们就暂且再忍耐一下。”

    紫蓝重重地点头：“紫蓝以后都听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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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回来

﻿五日后，华栩和江氏从江府回来，华栩先去给华钊请安，江氏则去了碧霄院看望范氏，然后又去了禧宁堂给老夫人请安，想顺带把笙哥儿带回来。

    老夫人告诉她，笙哥儿在湘兰苑杋姐儿那里。

    老夫人让人帮着她拾掇好笙哥儿的物件，又跟江氏说了一会子话，问了她在江府的情况，这才让她离开。

    虽然原本跟华杋说着两人轮流去禧宁堂带笙哥儿，华杋却每日早早地把笙哥儿接到湘兰苑去了，华槿明白华杋这样做是想让她安心习字，留心把外祖母的百寿图写好……可越是明白，华槿心里就越觉得愧疚。

    她越用心去看华杋，就越发现华杋待她的好……

    其实她在书房，也没很认真地习字，只是不想拂了华杋的意，装着一副练字的样子罢了……她更多的是在书房里看书，那些二哥从四处搜罗来，千奇百怪的，她前世未来得及看的那些书。

    华杋却真当她在一门心思地习字，连笙哥儿也不让来了。

    这日，华槿给老夫人请完安就去了湘兰苑找华杋，华杋正在房里教笙哥儿读书，隔着老远，华槿就听到了笙哥儿稚声稚气地在背古诗。

    华槿一进来，笙哥儿就欢喜地搁下书，冲她跑了过来：“槿姑姑！”

    华杋却皱了皱眉头，笙哥儿似有所察觉，刚跑了两步，就转过头看了华杋一样，得了华杋的首肯，他才敢继续向前，看得出华杋对笙哥儿有些严厉……

    华槿弯腰想去抱他，却发现有些抱不动，就蹲下身笑盈盈地跟他说话：“笙哥儿跟着杋姑姑都学到了什么？”

    笙哥儿晃着她的胳膊，答道：“杋姑姑教我背古诗，还教我下棋……”

    他拉着华槿往里边走，嘴里却低声说：“不过杋姑姑大多时候都是在帮祖母看账，我就只能跟着香芹、香莲姐姐玩儿……”

    江氏回了娘家，府里的事就靠范氏管着，范氏的病已经好了很多，也不大咳嗽了。

    母亲怕是觉着华杋差不多及笄了，该学着一些主持中馈的事了吧……

    华槿笑着摸了摸笙哥儿的脑袋，牵着他进去给华杋请安。

    华杋淡淡地点了点头，让丫鬟拿了锦杌给她坐，笙哥儿则坐在她膝上。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字都练完了？”华杋皱眉问她。

    华槿低声说：“我听说三姐在跟母亲学着主持中馈，想必会很忙，就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华杋十分能干，无论学什么总能学得很好，华槿也是一时之间找不到话题才会这么说的。

    华杋却觉得她这个妹妹这些日子变了很多，以往都不屑踏足湘兰苑，见了她也都是争锋相对，没几句好话的，这会儿却关心起她的事来了，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想了想，就觉得华槿说这话是也想学这些的意思，就道：“我是在帮母亲处理府内的一些琐事，偶尔帮母亲看一下账本，也没什么忙需要你帮的……你也不必觉得母亲偏心，等过了年，母亲也会让你做这些的。”

    华槿轻轻地应了一声，神色却有些黯淡，前世母亲就没教过她这些……不过也是她自己太任性，事事都避讳着母亲。

    很快，华槿就重新振作起来，笑着问华杋：“那三姐一定很忙吧？还要带笙哥儿……三姐如果有哪里需要帮忙的，记得跟我说，我虽不敢保证能做得跟三姐一样好，但帮你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华杋道：“你又能帮到我什么，你早日把祖母的寿礼准备好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可别到时候空着手去见外祖母，平白惹人笑话。”

    百寿图也不是很难，她只是不想那么快写罢了……既然三姐姐这么说了，她就早些把它写完好了，也免得三姐总是惦记。

    两人正说着话，香莲就进来禀报，说是大少奶奶过来了。

    华杋连忙让人请她进来，相互见过了礼，江氏就招手让笙哥儿过去，把笙哥儿抱在膝上，跟华槿姐妹说话，“我听祖母说，我回娘家的这些日子，都是你们在照顾笙哥儿，笙哥儿顽皮，一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自从母亲教她主持中馈，她就开始有些佩服江氏了，只比她们大了几岁，就能把华府的事处理的有条不紊，从未有过出过大的纰漏，言语间就多了几分敬重：“大嫂言重了，笙哥儿乖巧懂事，没给我们添麻烦……倒是大嫂刚从江府回来就来了我这里，恐怕还没来得及用膳，我让丫鬟端些吃食给您垫垫肚子。”

    江氏连忙阻止她，道：“刚刚给祖母请安的时候吃了些东西，现在倒不觉得饿。我是来带笙哥儿回去的，我听说母亲在教你看账了，那是需要静下心来学的东西，笙哥儿在这儿实在太打扰你了。”

    华杋这才没让丫鬟端吃食上来，江氏又问了她一下主持中馈的事，华杋都一一答了，等临走的时候，江氏就跟华杋说，有什么不懂的就可以去翠竹院找她，她一定知无不言。华杋很感激地谢过了，亲自送了她出去。

    等折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华槿还在，一个人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华杋想了想，就道：“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华槿摇了摇头，她就是想跟华杋多待一会儿……不过看华杋的神情，显然不太欢迎她。

    她拘谨地笑了一下，道：“既然三姐没什么事，那我也先回去了……”

    华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抬步就进了房里，华槿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轻声道：“主持中馈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三姐您记得休息，别太累了……”

    华杋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等华槿走了很远，才听到她在背后说：“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先把自己顾好吧，别总是给母亲添乱。”

    华槿轻轻叹了一声，却没反驳什么，等回了沅芷院，就让紫菱拿了裁好的宣纸过来，沾了墨，打算下笔把百寿图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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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回话

﻿华栩却在书房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父亲穿着官服从外面走进来，他正侧头跟他身边的护卫说着话：“赵纯被判了斩立决，赵府也被抄了家，所得家财除了填补赈灾银两的空缺，其他尽数入了国库，涉案的官员也大多被降了职……这案子查了两三个月，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我也可以松口气了。”

    郑忠皮肤黢黑，年龄跟华钊差不多大，身形却没华钊粗壮，看上去比华钊年轻了许多，一张刚毅的国字脸显得有些冷漠。

    他跟了华钊很多年，一直恪尽职守，忠心耿耿，华钊有什么事也都会跟他说。

    闻言，郑忠就点了点头，说:“张大人因嫡子涉案辞了官，大理寺左少卿的位子也就空缺下来，老爷在此次案件中立了大功，估计有望擢升少卿。”

    华钊笑了笑说：“颜大人向来看重张大人，此次案件又跟张大人没什么牵扯，颜大人会在圣上面前替他求情也说不定。我擢不擢升且随缘吧，安心做好分内的事就对了。”

    何况还一个周进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位子呢，这次的案子他也有帮忙，就算皇上真批了张大人的辞呈，大理寺少卿的位子能不能轮得到他坐还是两说，还是老实守好本分，别让人拿了把柄，得不偿失丢了官才好。

    郑忠知道老爷为人小心谨慎，没有十分把握的事不会轻易去做，也不敢多说什么，抬头就看到大爷身边的小厮站在书房外，就跟华钊说：“是大少爷从江府回来了，想必是有所收获，才这么急着来书房找您。”

    华钊嗯了一声，他这个儿子从小就没让他失望过，他抬步跨了进去。

    华栩穿着褐色的细布直裰，头发用一根竹节纹的青玉簪子绾起，俊朗的面容显得十分沉稳，见华钊进来，他连忙放下茶盏过去给他行礼，喊了声父亲。

    华钊点头，指着书案侧边的太师椅让他坐下说话，他却等华钊坐了下来，才坐到了他身旁。

    华钊喝了一口茶，就说：“这个案子已经结了，皇上判了赵纯死罪，其他涉案官员被降职流放，江擎因疏忽大意被皇上罚了几个月的俸禄，倒没怎么受到牵连……你在江府可查到有蛛丝马迹？”

    他在江府的时候，江府上下都对他很好，照顾得十分周全，妻子帮着丈母娘处理事情，江大人怕他在府中无聊，还特地邀他去茶楼跟他的同僚喝茶，好让他趁机结识他们。

    他心里惦记着父亲交代的事，聊天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被江大人的同僚看出来了，江大人还特地替他解围，说了他一堆好话。

    想到江大人待他这么好，他却是怀着目的的，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但想到江大人若真的是清白的，又怎么会怕他查，心里也就释怀了。

    但事实却恐怕不是如此……

    他笑了一下，答道：“旁的儿子倒没查到，只查到江大人在赵纯被抓的前几日，还派人去过湖广与他交涉，估计是两人没有谈妥，派去的人再没回来过……这还是儿子从一个侍卫的口中探听到的，后来我又让阿晚旁敲侧击地问了江大人几句，才知道是那人已经遇害了。”

    华钊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又去找那人的妻女问情况，他的妻子只是个普通的农妇，也不知道什么……儿子跟她说了很久，她才从屋里拿了个木匣子给我，说是那人很谨慎收着关键时候能保命的东西。”

    华栩想到她听到丈夫过世的消息后，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就觉得有些难过，“我打开来看了，是一本账册，记载了江大人与赵大人所有的银两往来。”

    他从怀里把账册拿出来，递给父亲看，“不过并未涉及到赈灾银两……父亲，您看这事应该怎么办？”

    但银两的数目也不小！

    华钊凝眉看了几眼账册，就道：“这事还得交给都察院御使大人定夺，我不能淌这趟浑水……毕竟江府跟我们还有姻亲，我做这样的事到底不好。”

    而且就算有都察院御使大人出面弹劾，也不一定能动得了他……毕竟他上头有个李辅矩护着。

    华栩也明白父亲的顾忌，低声道：“我听从父亲的安排……若情况属实，就算他是我的岳丈，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华钊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都察院的两位大人也不是滥用职权随便弹劾他人的人，定会查明真相再回禀，不会冤枉了好人的。”

    都察院右都御史池大人是平国公嫡长子，在位十几年，弹劾过的贪官污吏下至九品芝麻官上至内阁辅臣共达百余人，朝中很多人都忌惮他。如果能把这案子交给他，华栩也十分放心。

    华栩点头：“儿子知道，儿子早就听闻都察院右都御史池大人为人正直，公正廉明，相信他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华钊嗯了一声，问他：“你此次去江府，江擎可有怀疑你什么？”

    华栩摇头：“似乎没有，他跟我说了很多翰林院的事，带我见了一些同僚，嘱咐了我很多去翰林院要注意的事，看上去不像怀疑我的样子。”他过几天就要去翰林院观政了。

    即便如此，华钊还是叮嘱他：“江擎这人不容小觑，你以后还是要多留心，万不能让他发现这账册是你拿的，否则我怕他在翰林院为难你……翰林院与他交好的人颇多。”

    如果他在翰林院观政期间没出什么差错，出来是要在六部任职的，江擎又是户部尚书，到时候难免要与他打交道，若是这时候得罪了他，对栩儿没什么好处。

    所以他才想着要把这事交给都御使来办，他就算不替自己着想，也要为自己的儿子着想……

    这一点华栩在江府的时候就知道了，江大人带他去茶楼见的，都是翰林院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点头说：“儿子已经告诫过那人的妻女了，她们是不会把儿子说出去的，父亲您放心，儿子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会轻易让人拿了把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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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二哥

﻿华槿俯身黄梨木雕花书案上书写，紫菱边在一旁帮她研墨边把这几天打听到的事告诉她。

    “您让奴婢查的事，奴婢查到了。”她谨慎地看了一眼门外，确定没有人，才低声说：“许嬷嬷年轻时候曾在郭老夫人身边伺候，是郭老夫人身边的脸的大丫鬟，后来年龄到了，这才被放出来嫁人的。她嫁的是郭老夫人陪嫁庄子里的一个管事，后来不知到犯了什么事，被赶出来了。那个管事就自暴自弃，也不出去找别的活儿干，终日窝在家里坐吃山空。”

    “很快就把许嬷嬷出嫁的时，郭老夫人给她的银两花完了，许嬷嬷不得已才来华府当小姐奶娘的。后来郭老夫人见她日子不好过，也派人来看过她，给过她一点银两。奴婢听说，许嬷嬷在郭府的时候，跟二房郭姨娘颇为交好，郭姨娘怕是给了她不少好处，她这才会偏帮五小姐。”

    华槿淡淡地嗯了一声，紫菱不明白小姐是什么意思，有些不确定地问她：“小姐，您看这事要怎么处理？”

    许嬷嬷是郭府出来的人，若是府里没有郭姨娘，那倒没什么关系，可如今……就怕她有二心，放在身边到底有些不好。

    华槿顿了一下，道：“我自有分寸，这事你也别跟别人说。”

    小姐都这么说了，紫菱也只能点头，心里却想着，小姐病了一场，倒比以前更有主见了。

    华槿铺了宣纸，沾了墨，就开始写了起来。

    奋笔疾书地写了大半页，她才抬起头，就看到紫菱带着些惊讶看她，她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紫菱一边低头研磨一边小声说：“奴婢瞧旁人写字作画都是斟酌再三，小姐下笔却甚是随意，跟信笔涂鸦似的，还能写得这么好……”

    华槿愣了愣，她一心想着早点把百寿图写完少一件事，却忽略了她此刻只有十三岁的事实。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即使再聪慧，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百寿图，更何况是信手拈来。

    她这般大的时候，心性还是很浮躁的，哪能这般胸有成竹，落笔生辉。之前她遵照华杋的吩咐，在书房里临摹名家字帖，就是为了掩盖她多年来练就的书写习惯，尽量让她写的字像十三岁那时的……怎么这会子一落笔，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华槿低头看着写了大半边寿字的宣纸，有些哭笑不得……笔锋苍劲，力透纸背，这哪是十三岁的孩子能写出来的。

    幸好屋子里只有紫菱在，若是换了旁的懂字画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在她愣住的那刻，墨笔未能及时收住，纸上就不小心落了一滴墨水，把最大的寿字污了去。

    华槿索性搁了笔，半玩笑似的对紫菱说：“瞧，被你这么一说我就写不好了。”

    紫菱果然看到纸上污了一小块，忙道：“是奴婢该死，不该多嘴害小姐分了神。”

    华槿笑了笑，说：“眼看天就要黑了，今日怕是写不好了，索性也还有好几天，我也没什么好着急的，慢工出细活，给外祖母的寿礼自然要慢慢来，过几日等我临摹熟练再下笔也不迟……紫菱，替我拿几张新纸来，我想描几张花样子。”

    紫菱见华槿不怪罪，连忙应好便要去房里拿，刚出门就猝不及防与人撞上，“你怎么冒冒失失的往小姐书房里闯，就算有天大的……”

    声音戛然而止，紫菱看清来人，连忙笑着向来人行礼，“霖二爷，原来是您回来了！”

    华槿听到紫菱的声音，也忙向门口望去。

    来人穿着宝蓝色团花细布直裰，身量清瘦修长，面如冠玉，五官比女子还精致几分，头上簪着灵芝竹节纹玉簪，手里还横着一根玉笛，就这么纹丝不动地站在门口迎风处，微风吹起他鬓间的墨发，愈发显得他风流倜傥，风姿无限。

    “看来二哥不在，你日子倒过得有滋有味。”他淡笑着开口，言语间带了几分调侃。

    “怎么，你杵在那儿是不打算请我喝杯茶了吗？真是难为我一回来连衣裳都没换就来看你。”华霖故作委屈地拿手中的玉笛敲了敲门框，满脸幽怨的模样。

    再次看到清风朗月的华霖，华槿却情绪万千涌上心头，只呆呆地看着他，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华霖见华槿呆头鹅一般，就三步并作两步走跨到她面前，拿玉笛在她眼前晃了晃，“大半年没见，我的妹妹不会傻掉了吧……”

    还未等华槿说话，华霖就去瞪门口的紫菱，“你们是怎么照顾我妹妹的，怎把她照顾的傻乎乎的！看我待会不告诉祖母把你们全发卖了去！”

    紫菱捂着嘴笑了起来，假装害怕的样子跟他讨饶道：“二爷您就饶了我们吧，小姐这是见着您太高兴了，一时之间忘了反应呢。”说着便朝他行了一礼，“奴婢去给二爷泡茶，上回二爷捎回来的茶叶还很多呢。”

    华霖又瞪了紫菱一眼，这才转头去看华槿，华槿却是扑到他怀里，轻轻将他抱住了，低低地唤了声二哥，鼻尖却泛起了酸涩。

    他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青草香，无论隔了多久，总能令她心安。

    华槿忽然想起前世父亲过世后，二哥来看她的那次，他整个人都是憔悴的，一点生气也没有，身上所有的玩世不恭都被被悲痛所代替了去，颓败的样子，差点连她都认不出来了。

    前世她很任性，总是认为二哥待她好是理所应得的，总喜欢在他面前无理取闹，使小性子。甚至还听祖母的话，怕他带坏自己的名声而不与他来往。

    现在想想，那时的她该是有多傻，才会疏远这么一个全心全意待她的哥哥。

    幸好一切都重来了，这一世，她一定要把二哥对她的好，全都补偿给他。

    华霖捧起她的脸，就看到她眼眶红红的，跟哭过了一般，不由得心里一沉，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我离开的这段日子有人为难你了？”

    华槿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大家疼我还来不及，怎么会为难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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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向往

﻿华霖似乎松了口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说着后退了几步，上下端详了她很久，笑着说：“长高了，也好看了许多……就是瘦了点。”

    华槿也很快收拾好情绪，开始打量他，然后笑着说：“二哥倒还是这么风流倜傥，风姿绰约。不过……二哥，你在外头都吃了些什么，整个人都看起来‘容光焕发’了！”，她刻意咬重了容光焕发几个字，眼睛又盯着他头上看。

    华霖立刻反应过来，举起玉笛就要敲她的头，“好啊，你二哥不过日夜兼程赶回来看你，一时之间忘了沐浴，你就敢打趣起你二哥来了！越发没规矩了。”

    华槿连忙跑出门外躲了开来，两兄妹闹了一会儿，许嬷嬷便端了碗药走了过来，见两人在闹腾，忙喊道：“小姐，您身子刚好了些，可别又磕着碰着了。”

    华槿倒还笑得欢畅，华霖却先停了下来，他眉头拧成一条线问她：“我不在，你果然病了？”

    华槿神色也僵了僵，许嬷嬷看似无心的话，却让二哥为她担忧不已。

    她走过去搂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次间走，“只是受了点风寒，现在已经大好了。”

    华槿神色淡淡地把许嬷嬷手里的药喝了，看了她一会儿，终是什么话也没说，就让她先退下了。

    紫菱用雪水泡了君山银针端上来，华槿亲自给他斟了一杯，“二哥可是回来给外祖母过寿的……说起来你也没怎么参加过外祖母的寿宴，平常我们去范府请安，你也总能寻着法子避开，如今怕是连外祖母长什么样儿你也忘了吧？倒难为外祖母时常在我们面前问起你……”

    华霖端了茶轻轻抿了一口，味道果然清冽爽口，甘而不涩，饮过后口中暗含梅香，他笑着看紫菱，毫不吝啬地赞叹道：“紫菱泡茶的手艺愈发好了，我开始有点嫉妒你家小姐了。”

    二哥最擅乐，爱茶，喜香，凡一切风雅之物他都喜欢，凡文人雅士会的东西他都会，可偏生他却不是一个文雅之人，身上也没有半分的书卷气，倒有一身浪荡公子哥的味道。

    父亲耳提面命让他读书学制艺，他却能把国子监五经博士气个半死，闹得五经博士义愤填膺地跑到家里，跟父亲控诉二哥在国子监的恶行，振振有词地说二哥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把父亲说得无地自容，再不敢送二哥去国子监读书了。

    父亲气得要请家法，他却还能巧舌如簧、引经据典地说一通大道理，愣是说得父亲不敢打他，只能罚他面壁思过。

    尽管如此，华槿却知道，二哥的四书五经、八股制艺都学得极好，他也不是不喜欢读书，只是不愿致仕罢了。他总说，家里有父亲和哥哥做官就够了，他不愿再去凑这个热闹，宁愿当个富贵闲人还更逍遥自在。

    紫菱俏脸红了红，道：“二爷您就别取笑奴婢了，是您给的茶好，哪是奴婢的功劳。”

    华霖却摇头笑道：“这话可不对，千里马还要有伯乐才能发挥功用，这茶虽好，却也要在手艺精湛的人的手里才能泡出好茶来。”

    紫菱不知作何应对，只能笑着低下了头，心里却想，二爷出去了一趟，嘴愈发甜了，说出的话都能溺死人的，若不是她在小姐身边待久了，见惯了二爷如此，她此刻恐怕早就得意忘形了。

    华槿知道他有意扯开话题，便笑着说：“二哥可去见过父母亲和祖母了？祖母前日还念叨你，说不知你何时回来。”

    华霖笑着说：“你瞧我这蓬头垢面的，哪敢去见他们。”，说着又把身边的小厮招了进来，他手里捧着五六个雕海棠的木盒，二哥把它们都捧了过来，放到罗汉床上的鸡翅木小几上，然后吩咐小厮赋春，“你先回松鸣院遣人告知老夫人和夫人，就说我快到家了，待会就去请安。”

    他一说这话，华槿就知道他不是从正门进来的，而是悄悄从角门过来的。他回来本应先向祖母和父母亲请安的，却先来看了她……华槿心里有些感触。

    她笑着问华霖：“这里头都有什么，可都是给我的？”

    看到他微微顿了一下，华槿便知道不是，便笑道：“你拿到我这儿，难道就不怕我全看上了独吞吗？”

    以前她确实这么干过，害他连夜跑到外头去买其他东西送人。

    华霖却觉得没什么，不在意道：“不过是些小玩意，你若喜欢全给了你也无妨……大不了二哥再出去买些珠钗玉饰送人就是了。”

    他把盒子一一打开，累丝嵌宝石金凤簪、攒珠青玉笄、紫檀木佛珠、金镶玉手镯、赤金盘螭璎珞圈等，最后是象牙雕的小木马……还把手里的玉笛放在了小几上。

    华槿一眼就看出他手里的玉笛才是真送给她的，她拿起玉笛说：“祖母信佛，这串紫檀木佛珠送给她倒是十分有心，三姐过了年就及笄了，这攒珠青玉笄与她正好相配，缨络圈、木马等可以送给五弟和笙哥儿，累丝嵌宝石金凤簪给二姐，金饰手镯珠钗都给五妹，她最是喜欢金银。”

    华霖果然笑了起来，“还是四妹最懂我……这些都不是什么稀罕玩意，我马车上还有不少土仪，待会我让人送来给你。”

    又指了指华槿手中的玉笛，说：“这玉笛是二哥好不容易从别人那讨来的，你也别小瞧了它。”

    玉质玲珑通透，触感微凉，二哥给的东西自是极好的。

    她听到由来却不敢收，推迟道：“君子不夺人所好，二哥还是把这玉笛还回去吧。”

    华霖摆手，笑眯眯地说：“我说要拿来送我四妹的，他二话没说就割爱了……他是个不通音律的，这玉笛落在他手里反倒糟蹋了。”

    她其实也不大懂……但听出二哥口中的他怕是与二哥要好之人，也没再推迟就收了下来。

    华槿又问他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趣事，他都十分耐心的答了，还告诉她，“此次最大的收获就是去浙江杭州府观了天下第一潮，‘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东坡居士这话果然一点不假！潮涌还未开始就能听见惊涛拍岸、巨浪翻滚如雷霆忽至一般的声音，等到潮涌时，数丈高的山石都被淹没了去，若不是我早得了信，知道要潮涌了，还不知道要被吓到如何呢……”

    华槿前世倒是听他说过一回，说得时候也是这么澎湃激昂，激动万分，她甚至都能想象出那澎湃壮观的景象来，当时只觉得十分羡慕二哥，暗暗可惜自己身为女儿身，不能前去杭州府观潮。

    此刻她除了羡慕之外，更添了几分向往……甚至去观潮的冲动。

    不过这几年家里会发生很多事，她怕是没有机会去那里了，等她设法将家中祸事一一化解了去，她一定要去杭州府观一次潮。

    华霖又问她过得好不好，可有人与她为难，她说好，不曾，他又问起她的绣艺，华槿却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这么多年，她什么都学得不错，唯独绣艺仍然十分平庸。

    又跟他说了一会儿话，赋春就回来了，说祖母已经在房里等他了。

    华霖便笑着跟她告辞，拿着送给众姐妹的礼，先回了松鸣院梳洗，再去拜见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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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偏袒

﻿    华槿也让紫菱、紫蓝服侍她换了身衣裳，去了华老夫人那里。

    等她去到禧宁堂，华杋、范氏都已经在了，华老夫人见她来了，就让翠微端了杌子给她坐。

    过了一会儿，大嫂江氏也牵着笙哥儿进来，她穿着蜜合色缠枝纹的综裙，牡丹净花褙子，头戴金盏花嵌玉分心，梳着挑心髻，看起来端庄而又大方。

    江氏牵着笙哥儿给华老夫人、范氏请安，“说起来我也没见过二弟几面，今日听说他要回来了，特地带着笙哥儿过来见见……前些天笙哥儿还问我，说不知道霖二叔什么回来，会不会给他带小玩意呢。”

    华霖已经成年，早就搬到外院去住了，又常年不在家，江氏见过他的次数不多也不稀奇，倒是华栩常会带笙哥儿去华霖那坐坐，华霖又是个好玩的，屋子里稀奇古怪的玩意不少，正合了笙哥儿的孩子胃口，一来二去，笙哥儿倒和华霖熟络了起来。

    华老夫人喝了一口清茶，才笑着说：“难为他还记得霖儿……来，到曾祖母这儿来。”

    华老夫人抓了把窝丝糖递给他，笙哥儿笑着跑了过去，甜甜地喊：“曾祖母。”

    接了糖却不吃，反而朝华槿眨了一下眼睛，把糖一颗颗塞进了小兜里。

    华老夫人见了便问他：“你为什么不吃，是曾祖母给的糖不合口味吗？我记得以前就爱吃这个。”

    笙哥儿笑眯眯地摇头，振振有词地说：“四姑姑说了，糖吃多了对牙口不好，我留着给五叔叔吃，他刚换了新牙，不怕这个。”

    华槿被他父亲叫走了，这会子没有在华老夫人身边……

    众人听到“牙口”二字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江氏忙把他拉回了身边，又跟华老夫人说：“前些天二弟不知从哪捎回来一只小白狐，如今就养在松鸣院，昨日笙哥儿去看时，下人们恰在给小白狐喂食，无意中说了几句白狐牙口不好的话，没想他就记住了……孙媳也没料到他会拿来这么用。”

    华老夫人倒是觉得没什么，孩子学说话时难免会出错，往后好好引导就可以了，她说：“倒也没什么，孩子嘛，好奇心总是会重些，会学了这些话也不奇怪……以后好好教导就是了。”

    江氏连忙称是，范氏也问了笙哥儿一些话，翠屏就进来禀报了，“霖二爷来给夫人、老夫人请安了，如今就在门外。”

    华老夫人连忙说：“快请霖儿进来。”，脸上能明显地看出欣喜的样子。

    还未等彩娟应是，门帘就被掀了开来，一个俊朗的身影紧接着踏了进来，他首先过去给华老夫人行礼，低顺地叫了声祖母。

    华霖换了身青莲色遍地金十样锦直裰，浓密的乌发一丝不苟地束在了脑后，愈发地显得他眉目清秀，干净爽朗。

    华老夫人拉着他的手，热泪盈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在外头可受苦了？”

    华霖轻轻摇头：“劳祖母挂念，孙儿一切安好。”

    华老夫人点头，华霖转过身给范氏请安，“母亲，孩儿不孝，这么常时间没在您身边伺候，让您担忧了。”说着就要跪下来。

    范氏很快扶住了他，眼眶泛起迷雾来，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儿子了。

    身为母亲，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自己身边承欢膝下的，可偏偏华霖是个在家里待不住的，常年在外头飘荡游历，在家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清。

    她红着眼眶，嘴里也跟华老夫人一样呢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等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心情才平复下来，彩娟递了绢帕给范氏拭泪，范氏静静地撇过了头去。

    华老夫人在一旁看着，也默默抹了泪。

    等给华老夫人、范氏见了礼，华霖这才看向下首的华槿等人。

    华杋穿了件绯色海棠纹杭绸窄袖褙子，缃色挑线裙子，鬓上插着镂空雕花水晶钗，耳上带翡翠玉石坠子，明艳而不失端庄，她首先给二哥行了礼，“二哥。”

    华霖一直知道他三妹长得明艳动人，如今半年没见，倒觉得她又添了些许端庄，更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了，他笑着颔首。

    华槿也紧接着也给华霖行了礼，华霖挑眉看了她一眼，就转过身跟大嫂打招呼，笙哥儿却是一下子挣脱了江氏的手，扑到华霖怀里，软腻腻地喊道：“霖叔叔，您可回来了，笙哥儿好想你。”

    华霖笑着把小侄子抱了起来，“笙哥儿又重了些，也长高了不少……咦，你口袋鼓鼓的都放了些什么，都烙着霖叔叔了。”刚把孩子抱起来，他两侧的小口袋就一晃一晃的，华霖便打趣道。

    笙哥儿笑呵呵地伸出小手掏了几颗糖出来，递给他看，振振有词地说：“喏，曾华老夫人给的窝丝糖，我打算留着给杰五叔吃的……不过霖叔叔若要，就全给您了，槿姑姑说我吃了对牙口，额……”笙哥儿想到刚刚母亲教导他的话，连忙就改了口，“是对牙不好，让我少吃呢。”

    屋里的人见到他慌忙改口的样子，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华霖伸手捏了捏他粉嘟嘟的脸蛋，笑着说：“那为了笙哥儿的‘牙口’着想，霖叔叔就收下你这份见面礼了。”

    说着把笙哥儿放了下来，从袖里拿了象牙雕的小木马出来，“这是霖叔叔给你的回礼。”他手往木马的尾巴上一拽，木马便摇摇晃晃地在地上跑了起来。

    笙哥儿兴奋地追了上去，嘴里还不忘道谢：“谢谢霖叔叔……”拿了小木马就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满座的人都笑了起来，华老夫人让人端了杌子过来给华霖坐，问他：“这些日子在外头过得可好？可曾受委屈……”

    华霖笑着握住了华老夫人的手，“祖母，孙儿已经十九了，知道自己照顾自己了，您别把我当小孩子。”然后笑着说：“外出时带了不少银两，一路都吃好穿好，又有赋春在身旁照顾，不曾受什么委屈。就是时常想着家里，想着您身体好不好，母亲咳嗽的病症犯了不曾，两位妹妹有没有惹你们生气……”

    “只要你回来了，我们就一切都好。”华老夫人轻拍着华霖的手，带着几分试探道：“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在家多陪陪祖母？你大哥也要去翰林院了，祖母身边也没个可心的哥儿，倒觉得挺无趣的。”

    华霖并未表态，而是笑着说：“我们平常也就是来跟祖母请个安，哪里比不上几位妹妹贴心。”

    华老夫人呵呵地笑，华霖笑着招手让赋春进来，“我带了些东西给你们……”

    拿了最精致的盒子递给华老夫人：“这是我从外头带回来的千年人参，祖母可以让人炖了给您补身子。”

    华老夫人让翠微收了，笑着说：“人回来就好了，还带什么礼物，你在外头也不容易。”

    华霖道：“孙儿在外头都好，祖母不必为我担心。”

    华老夫人欣慰地点头，又在华老夫人屋里说了一些话，华老夫人就说：“你许久不曾回来，想必有很多话想跟你母亲说，便先回碧霄院吧。”

    华霖应好，一行人便又去了范氏的院子里小坐。

    范氏热泪盈眶地拉着华霖说了许多话，全是跟华老夫人差不多问他在外头过得如何的。

    华霖虽在华老夫人面前说过一遍，此刻范氏问起，也还是十分耐心地答了，还跟范氏说：“路上有友人作伴，也没吃什么苦头，让母亲为我担心，是孩儿的不是。”

    范氏握着他手，轻轻摇头：“回来了就好，母亲也不求别的，只求你以后多陪伴在母亲身边。”

    华霖笑了笑，从赋春手里拿了三个雕牡丹的红漆盒子，分别递给华杋，华槿，和江氏，“从浙江买回来的手信，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三人接过来道了谢，华杋打开盒子，见里头是枝精致的攒珠青玉笄，心里说不出的喜欢，她又去看华槿的，见她的只是个乳白色的玉佩，除了质地比较细腻光泽之外，并没看出有出挑的地方，心中更加欢喜。

    华槿之前已得了华霖的礼物，此刻再给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她倒不在乎名贵与否。何况……这是她特地与华霖说的，华杋与她的芥蒂已经很深了，若华霖再这么明显地偏袒她，华杋心里肯定更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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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挑拨

﻿    等华霖给范氏请完了安，范氏就让他先回去了。

    华槿等人怕扰了范氏休息，也紧跟着告辞了。

    笙哥儿对小木马爱不释手，迫不及待就想拿回去给他父亲瞧瞧，拉着江氏走得十分快，两三下就不见了踪影。

    华槿和华杋并肩而行，走到抄手游廊时，赋春手里拿着两个雕花盒子，过来给她们行礼，并跟华杋说：“这是二爷给二小姐和五小姐带的礼，刚在老夫人那儿也没见到她们，二爷就把它都给了我，让我给两位小姐送去。我想着我毕竟是外男，虽是二爷身边的小厮，但到底不好往小姐的闺阁里闯……就想着能否麻烦三小姐帮我转交一下，三小姐您看……”

    赋春要给华杺、华枚送东西，自是不必进到闺房去的，何来不方便之说。

    华槿和华杋都知道，这恐怕是二哥的意思。

    华杋看向华槿，往年有这种事也不会轮到她头上，二哥和华槿亲厚着呢，哪里又用得着她了。却见华槿面容沉静，并没半分生气或者不满的模样，华杋这才让身边的香莲接了，跟赋春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正想去二姐那儿坐坐，便帮你转交了吧……”，心里却想着，二哥这次回来，倒是与她亲近了不少。

    华杋心中欢喜，便也没了讥讽华槿的兴趣，与她说了几句客套的告别话，就领着丫鬟婆子回了湘兰院。

    华杋用了晚膳就往华杺的蒹葭院去了，本不必亲自去送，但想着华霖好不容易交代她办事，多少该尽点心，也就亲自去了。

    此时华枚正巧在蒹葭院陪华杺说话，听到下人来报三小姐过来了，两人都有些惊讶，华杺赶紧让人把华杋迎了进来，又让人端了热茶，拿了暖炉过来。

    华枚站起身给华杋行礼，笑着挽着她的手说：“我正跟二姐说起二哥回来的事，可巧三姐就过来了，您倒是知道的比我多，您来跟二姐好好说说……”

    华杋有时候觉得这个五妹妹对她有些太过殷勤和亲昵了，她有些不喜欢，不留痕迹地把手抽了出来，“倒没什么好说的，等你们去给祖母请安时自然能见到。”

    她低声喊了句二姐，便让香莲把木盒拿了进来，“这是二哥给二姐和五妹的，二哥让我给你们送来。”

    华枚一听到有自己的，欢喜地道谢就接了过来，里面是一只金镶玉手镯，成色十分好，她十分喜欢，迫不及待就戴在了手上，“二姐，三姐，你们看好不好看？”

    华杺却没她这般激动，平静地让丫鬟接了，道过了谢，便让华杋坐在了炕上，亲自端了茶给她喝了，才漫不经心地去看华枚，“五妹肤色靓丽，今日又穿了鹅黄色的衣裳，配上这手镯，愈发显得光彩照人了。”

    华杋也说不错，华枚脸上很得意，又问华杋得了什么，华杋轻描淡写地说是玉笄，并没过多的解释。

    华枚却想着二哥与她虽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但关系总归比不得二哥和四姐，又见她这淡淡的表情，立刻就认为华杋得的礼不如华槿,又想到傍晚在西角门见到的那个身影，她心里立刻就有了主意。

    华杋与华杺只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华枚也说姨娘还在等她回去，也相继离开了。

    等出了房门，她立刻喊前面的华杋，“三姐，您等等我，我有话想跟您说……”

    华杋神色淡淡，却还是停下来等她，等她走得近了，她便问：“我还要去碧霄院伺候母亲汤药，你想说什么就快些说吧。”

    华杋性子本就清淡，华枚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妥的，她笑着把华杋拉到一旁，低声说：“我傍晚的时候去给姨娘请安，正巧从西角门那儿经过，我远远地瞧见有两个男子打那儿进来，看穿着和打扮，很像是二哥和他身边的小厮……”

    郭姨娘的院子在靠近角门的地方，她会路过角门倒也合情合理。

    华杋不知道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淡淡地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这些话我都是不想听的。”就算二哥从西角门进来，那也没什么不妥的，他本来就是不喜欢受拘束的人，这种事他往常也做过不少的。

    华枚搞不清楚她是喜是怒，只能接着说：“我当时不确定，也没敢上前去看，却远远地瞧着他们往沅芷院的方向去了……又想到三姐适才跟我们说，祖母派去二门接二哥的人空手而归，我才想着那人很可能就是二哥。”

    听到往沅芷院去了，华杋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她问华枚：“你是什么意思？”

    二哥回来前竟是先去见了华槿的！难怪在母亲房里二哥对华槿淡淡的，给她的礼物也极其寻常，倒让她涨了脸，出了风头，却没想到二哥早就已经见过她了！

    只怕私下不知给了华槿多少好东西，她那玉笄指不定都还是华槿挑剩下的！往常可不就是如此，凡事都以华槿为先，倒像她就不是他亲妹妹似得。

    华枚知道华杋听懂了，她假装不知情地安慰道：“四姐自幼和二哥亲近，二哥回来先去见她也是有的，三姐您也别太在意……等二哥在家里住的久了，自然就和你亲近了。”

    华杋哪里有心思听她说这些，她此刻满脑子都想着二哥和华槿在她面前做样子的事，想着华槿看到她拿到玉笄时喜悦的模样心里该有多么得意，想着华槿看到她把她挑剩下的东西当宝时心里该是怎么嘲笑她的，想着此刻二哥心里也不知想她,想着……

    她脑子一下子就乱了，心里对华槿说不出的埋怨，她装着镇定跟华枚说：“这些我哪里又不知道，何须你来跟我说……好了，我该回去伺候母亲汤药了，就不跟你多说了。”

    华枚有些不确定了，华杋往常可最是易怒的，今日怎么这么沉得住气，难道是她说的话她还不信？她连忙说：“三姐，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我身边的丫头都可以作证的，你若不信，还可以唤守角门的婆子问问，她们一定是知道的。”

    华杋没理她，转身就走，等她走得远了，华枚身边的丫鬟菊青就不解地问华枚：“小姐，您为什么要告诉三小姐这些话……您不是一直想跟三小姐交好，您这样做不是反而惹了三小姐不快吗？”

    华枚转头睃了菊青一眼，“你懂什么……我总觉得这些天四姐待我有些冷淡，怕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我什么。如今二哥回来了，我在四姐面前也说不上话了……若三姐也跟四姐站在一边，我哪里还有立足之地！眼看范老夫人的生辰就要到了，我还想着说服三姐带我去呢。”

    菊青喏喏地没说话，心里却在嘀咕，您跟范老夫人又没多大关系，就算去了也顶不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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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宽慰

﻿    华杋脑子很乱，等走到靠近临水榭湖边上时，她就停下来在廊上吹风。

    香莲一向见华杋神采奕奕，此刻却十分沉默，她不免有些担心，她上前跟华杋说：“小姐，您别听五小姐胡言乱语，霖二爷待您还是十分好的……他知道您过了年就及笄了，就特地给您带了攒珠青玉笄，留着您明年及笄了可以用呢，可见他还是时时念着您的。”

    廊上挂着许多琉璃宫灯，灯光照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橙黄橙黄的十分漂亮，华杋定定地看了很久，才说：“我哪里又不知道这些，二哥是我的嫡亲哥哥，他自然也是疼我的，只是相比之下，他更疼华槿罢了……祖母是这样，父亲是这样，二哥也是这样，我就不明白，我哪里就比不得她了……”

    难道就因为我长得没她那么像姑母？华杋心里暗想。

    香莲连忙说：“小姐您也有范老夫人和夫人的疼爱啊，她们待您可比待四小姐好上千百倍，有好东西可都是先紧着您的，您哪里会比不得四小姐。”

    范老夫人夫人又不是府里的，就算再疼她又能怎么样！身边的人可多数都是向着华槿的，让她怎么能不嫉妒地眼红……可她又能怎么样呢。

    旁人的恩宠，向来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华杋自嘲地笑了笑，说：“说起来也是我太贪心了……走吧，我们去碧霄院侍奉母亲汤药。”

    香莲把手中的大氅给华杋披上，说：“适才您跟五小姐说话时，夫人身边的童嬷嬷遣人来说，老爷下衙就去了夫人那，估摸着是会歇下了。她让奴婢跟小姐说，这么冷的天，就别特地跑一趟了，早些回湘兰院歇着，夫人那儿有她照看着呢。”

    华杋却有些意外，“父亲搬回碧霄院了？”

    前几日父亲就去找过母亲，跟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母亲的心结也已经解了，但父亲一直忙着大理寺的事，又说怕扰了母亲休息，便仍在临水榭住着……

    香莲替她把胸前的大氅系好，这才说：“晌午过去的，跟夫人说了好半天话，临走时就嘱咐身边的小厮把东西搬回了碧霄院，老爷这会子应该在陪着夫人说话。”

    父亲早出晚归的，好不容易下衙早，有时间陪母亲了，她自然不好过去打扰……

    终于有一件事舒心的，华杋心里好受了许多，她抬头望了一眼临水榭的方向，尚能看见丫鬟忙碌身影，应该是在打扫……她笑了笑，跟香莲说：“我们回去吧。”

    ※

    晚膳后，华霖果然派人送了土仪到沅芷院，宁波望海茶，西湖龙井茶，金华金樱子酒，温州烟熏腊兔，处州青田石雕，骨木镶嵌的黄花梨砚匣……各式物件都有，装了一整箱。

    赋春笑眯眯地告诉她：“有些是二爷游浙江时买的，有些是朋友送的，也不知道四小姐喜欢什么，二爷就让我给您都送来了。你瞧着哪个顺眼就留着，瞧着不顺眼的就赏给身边人开开眼也是不错的……”

    这一整箱全是给她的！未免也太多些……吃食倒还是其次，那些石雕，石砚，一看就不是凡品，二哥哪儿来这么多银子买这些，莫不是他拿吃用的钱给她买土仪了？

    华槿有些不确定，她问赋春：“二哥在外头过得可好？他在母亲那虽也说过，但那些话我是不怎么信的，你是二哥贴身跟着的人，我想听你亲口说。”

    母亲刚刚也问过，但华槿却想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肯定是用来安抚母亲的，做不得真。

    赋春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笑了一下说：“二爷这回说的可都是大实话！二爷这次去浙江是带足了细软盘缠的，还是跟平国公府的池三公子一道去……您是不知道，那池三公子是个锦衣玉食惯了的人，吃穿用度都极其讲究，仅细软就拉了两马车，身后还跟了十几个家仆，丫鬟、婆子、厨子、大夫、护卫……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仗势可大了。临行时，池三公子瞧着二爷仅驾了一辆马车，还就只带了我这么一个仆从，又是嫌弃又是鄙夷的……硬是拉了二爷与他同吃同住，说是相互帮衬，二爷也乐得自在，跟着享受了一路，半点苦都不曾吃。”

    平国公府的三公子……前世倒没听二哥提起过，又或许是时间久远，她忘了也说不定。

    平国公早年跟随先帝在外征战，膝下仅有二子，长子池慎现任都察院右都御使，听闻池慎为人正直，为官清廉，在他任都御使期间，弹劾过的官员十分多，当朝很多人都忌惮他。

    次子池惟，娶妻苏氏，似乎两人都是在任上过世的，华槿前世也没怎么关注这些，只是偶尔听人说起过。

    赋春说的娇生惯养的池三公子，应该是二房的遗腹子，平国公排行第三的孙子。听说他的大哥从小病弱，平国公把二房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二哥怎会与他认识？不过按传闻中池三公子吊儿郎当性格来看，倒像是能跟二哥处得来的。

    赋春怕她不相信，又继续说：“到了浙江，二爷就跟着池三公子落脚在他外祖家，他外祖原先是浙江布政使，后来虽然辞官了，但如今的布政使是他的门生，门面十分大，却奈何子嗣凋零，膝下仅有一子一女，池三公子的母亲又……所以他见着外孙池三公子十分欢喜，虽已年过七十，但身子骨却十分硬朗，亲自领着池三公子在浙江游玩了十几日，后来身体实在吃不消了才不得已在家养着，却仍派人在沿途打点安排周全了才作罢……这般宠爱，连我们见了都有些心疼。”

    “苏家家大嗣少，苏老爷子难免会好客些，二爷又是跟着池三公子去的，自是被奉作上宾，好吃好喝地待着……二爷初时还不自在，背着池三公子偷偷溜出去过，谁知道苏老爷子本事大，没几天就又把二爷给找回来了，二爷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在苏家住下了。”

    “每日跟池三公子在浙江游玩，倒也十分惬意……不过苏老爷也实在好客了些，二爷此次回来这么晚，也是因为苏老爷子极力挽留……后来还是二爷寻了范老夫人寿辰的借口才让离开的，临走时还送了好些礼，这些还只是凤毛麟角……若不是路上二爷拿了一些送人，这会子还不知如何跟老爷、夫人交代呢。”

    华槿听了倒松了口气，无论如何，二哥没受什么委屈就好。她让紫菱给他倒了杯水，赋春就喝了一口说：“所以四小姐您就放一百个心，二爷在外一切安好，不曾受什么委屈……这些都是他带回来给您的，其他小姐的还放在松鸣院，赶明儿我就给其他小姐送去。”

    华槿笑了笑说，“替我谢过二哥。”又特地让紫菱去屋里拿了两个一两的银锞子赏他，赋春倒是不客气的接了，又朝外头拍了拍手。

    紫菱她们不知道他要玩什么把戏，都好奇地把目光投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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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凝碧

﻿一个穿着湖碧色妆花比甲，梳着丫髻的女孩走了进来，她眉目十分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似蓄了水雾般洁净明亮，她跪在地上给华槿行礼，声音十分洪亮，“奴婢见过小姐。”

    华槿见到她，却有些愣住。这是她身边的丫鬟凝碧！只是隔着太久，华槿已经快要记不得她的样子了，不过仍能记得她做的香煎水潺饼很好吃。

    原来凝碧是二哥送给她的，难怪后来会被华杋要去百般折磨，华杋最讨厌二哥偏袒她了……

    她记得凝碧最后是被乱棍打死的，罪名是偷了华杋一套金丝头面，那华杋及笄时，母亲让人给她打的，她视若珍宝……事情似乎是发生在她和华杋撕破脸皮，光明正大跟华杋说，要嫁靳东棹的那天晚上。

    如今想想，凝碧死得也实在是冤枉……分明是华杋拿了她的人撒气。

    凝碧心性纯良，对她又忠心耿耿，是绝对做不出偷盗之事的……她是如何被华杋冤枉的？华槿已经不记得了，前世在她身边服侍的丫鬟很多，被华杋要去的也不少，她身边的小丫鬟向来换的很频繁，至始至终守在她身边的，也就那么几个而已。

    只是因为凝碧死得太凄惨，紫菱又一直在她耳边唠叨，她才会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华槿的手握紧了茶杯，面上却装作不在意，“她是……”

    赋春笑呵呵地说：“二爷在家时见您胃口不怎么好，一直就想找个厨娘给您做些别致的吃食换换口味，奈何二爷走得急，也没在北直隶给您找到合适的。二爷这次去了浙江，就特地留意着这事，每次跟池三爷去酒楼饭馆，都会唤那里的厨娘来见见。这不，皇天不负苦心人，让二爷给找着了。”

    华槿自然知道凝碧的手艺不错，却还是略带怀疑地看着凝碧，站在一旁的紫蓝忍不住就说：“我瞧着她比我还小，厨艺又能好到哪里去，赋春，你莫不是跟你家爷一道来哄骗我家小姐的吧？”

    赋春连忙摇头说：“我哪里敢哄骗小姐，您可别瞧着她年龄小，厨艺可厉害着，就连苏老太爷都对她赞不绝口呢……小姐若不信，让她给您烧几个菜尝尝？”

    华槿自是信的，下榻把凝碧扶了起来，华槿笑着问她：“你多大了？老家在哪里？可是自愿留在我身边伺候的？”

    凝碧没想到小姐会这么温和地跟她说话，来的时候就有嬷嬷教过她，大户人家的规矩很多，主仆之间也是尊卑有别的，不能逾越，她稍微抖了一下，才小声地说：“奴婢今年十五，老家在浙江杭州府富阳县。”

    她抬头看了华槿一眼，又很快低下了头，咬着唇说：“奴婢是自愿跟在小姐身边伺候的……”似乎怕华槿不信，她又抬起头，明亮地眼睛里闪着隐隐水光，“奴婢……奴婢家中贫困，从小就被父母卖进酒楼做苦工。后来娘亲得了重病，我拿不出银子给她医治，酒楼的人也都不肯帮我，我就去大街上跪……酒楼的掌柜嫌我丢人，就把我抓回来打了一顿，我快要死了的时候……是公子救了我，还拿了银子给我娘亲治病……我这辈子都感激他的恩德，他让我来伺候小姐，我……奴婢就会尽心伺候您的。”

    她拿衣袖把眼泪擦干，下了决心一般说道：“奴婢会做很多浙江菜，全是在酒楼偷学的，鸡子馃、八宝豆腐、冰糖甲鱼、梭子蟹、糟鲳鱼……”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认真地数着，华槿觉得她惶恐不安又费心讨好的样子十分讨喜，她笑了一下，握住她继续数数的手，“我相信你。”

    凝碧立刻就笑了，两眼亮晶晶地望着华槿，“小姐您信我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留在您身边了？”她低着头，细弱蚊蚋地说：“公子说您如果不要我，就把我送回浙江去。我娘说我得了公子的恩惠，必须要报答，已经把我的卖身契给公子了……公子给了娘好多银子，够她吃用好多年的。我娘说我如果不能留在公子身边，她也是不要我了的……”

    凝碧又跪了下来，“小姐，您就留下我吧，我什么粗活都会做，虽然很多规矩我不会，但我都可以学的……我，我学东西很快的。”

    她的娘倒也是个重情义的人，为了报答二哥的恩情，忍痛将女儿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还说了这样的狠话……她母亲心里一定也很难受吧。

    华槿伸手把她扶起来，却没应承她什么，而是问赋春，“可回禀过老夫人了？”

    赋春连忙笑着回道：“二爷去看老夫人的时候就提过了，本来还想再调|教几日再送来给您的，老夫人却说您身边的许嬷嬷不错，送来让她调|教也是一样的，反正是您身边的人，早些放在沅芷院以后还好管教些……”说着他又拿出一张纸递给华槿，“这是她的卖身契，小姐您收着，往后有什么不妥当也好有个凭证。”

    华槿并没伸手去接，而是对凝碧说：“你跟着二哥也舟车劳顿的，先下去歇着吧。”

    凝碧听出华槿这是收下她了，心里很高兴，跪下来就又给华槿磕头。

    华槿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吩咐紫菱，“你帮着收拾出一间屋子给她，我记得木莲、木芙隔壁那间还空着？”

    小姐这是让她一个人住的意思了……紫菱点头称是，心里却想着，她才刚来就得小姐如此相待，小姐倒是十分看好她的。

    毕竟是霖二爷送来的人，紫菱也不敢耽搁，领着凝碧就退出去了。

    华槿又让紫蓝给她换杯茶来，等紫蓝出去了，华槿才跟赋春说：“卖身契我想劳烦二哥替我先收着，等以后调|教好了我再去跟二哥要就是了……”

    她怕再发生前世那样的事，怕凝碧遭华杋毒手，如果卖身契不在她手里，她大可以说凝碧是二哥的人，华杋要闹就上二哥那儿闹去。

    她见赋春有些发愣，便又半玩笑地说：“若人有哪里不好，我也好找二哥理论。”

    赋春这才了然，四小姐这是怕凝碧有什么问题呢，可凝碧是二爷费了好些心思寻来的，非但长得机灵，人也很忠心，怎会有问题？

    赋春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他将卖身契揣回怀里，就向华槿告辞了。

    华槿沉吟片刻，问他：“二哥给我送丫鬟的事可还有人知道？”

    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啊，那可是经老夫人同意了的……赋春心里嘀咕，却见四小姐好像很慎重的样子，他只能老实说：“二爷是特地回去跟老夫人说的，那时候房里倒没什么人，不过回来时遇上了五小姐身边的丫头，她问了几句，除此之外就再没旁人了。”

    不过凝碧既然到了四小姐身边伺候，旁人定是会问起的，四小姐就是想瞒也瞒不住的。何况，二爷送丫鬟给她也不是什么大事，又何必要藏着掖着……赋春越想越觉得四小姐想法怪异，他斟酌性地问道：“小姐可是觉得有哪里不妥？”

    华槿摇了摇头，说：“倒没什么，我就问问罢了……二哥应该还在等着你回话，我就不留你了，跟二哥说我改日再去看他。”

    赋春点头应是，也不敢多耽搁，行了礼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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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忿忿

﻿许嬷嬷听说霖二爷送了个小丫鬟到沅芷院，在房间里琢磨了大半天也没琢磨明白是什么意思，小姐与二爷身边的小厮赋春说话时，又刻意避开了她，她根本不知道那丫鬟是什么来历。

    她在房里等了很久也没见小姐喊她进去，照理说，院子里新添了人都是要知会她这个管事嬷嬷登记在册的，而且她见那小丫头长得虽水灵，但还走起路来还有些轻浮，可见心性还不稳，是要好好调|教的，小姐却没嘱咐她半句……

    过了一会儿，有小丫鬟进来告诉她：“嬷嬷，紫菱姐姐领着凝碧姐姐去后罩房收拾房间了，她遣我来告知嬷嬷一声。”

    许嬷嬷心中一紧，这些事以前都是她做的，今天却让紫菱去做了……她不明白小姐是什么意思，她拉着小丫鬟的手问她：“那个叫凝碧的领了几等丫鬟的份例？是小姐亲口嘱咐的还是紫菱自己说的？”

    沅芷院的丫鬟住处都是有规定是，一等丫鬟可以自己住一间房，二等丫鬟是两人一间，小丫鬟两人到四人一间的都有，住处不同，代表的身份地位也不同。

    小丫鬟见许嬷嬷神色凝重的样子有些害怕，哆哆嗦嗦地回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是谁的嘱咐……只瞧着紫菱姐姐领着人往……往木芙姐姐那边去了。”

    木芙是二等丫鬟，也就是说凝碧领了二等丫鬟的份例！许嬷嬷有些生气，凝碧才刚来，没经过调|教就领了二等丫头的份例，这可不合规矩。

    她甩开小丫鬟的手就说：“这哪里合规矩，不行，我得去跟小姐说说！”，说完就匆匆忙忙地去了。

    小丫鬟哪里知道合不合规矩，只知道自己忽然被甩了一下，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又看到许嬷嬷急匆匆的样子，半句抱怨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却还是在许嬷嬷出了房门后，低头嘀咕了大半天才走。

    送走了赋春，华槿便靠在罗汉床上看书，紫蓝觉得灯光太暗了，又端了盏八角宫灯放在鸡翅木榻几上，这才说：“小姐以前总不大爱看这些书的，今儿个怎么想拿来看了？”

    华槿手里拿的是本《山海经》，是十岁那年生辰二哥送给她的，因为里头很多东西都是虚无缥缈，无迹可寻的，她觉得太荒谬了，就一直把它搁在书架最角落，也没拿来看过。今日却特地让紫蓝找出来，紫蓝难免会有些奇怪。

    华槿前世确实不大爱看这些书，读的不过是四书五经、《女诫》、《内训》等，不敢逾越雷池半步，私会靳东棹是她做过最不守规矩的事……也是她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前世克己守礼，循规蹈矩也没落个好下场。重活一世，华槿觉着其实学学二哥也挺好的，率性洒脱，不拘小节，活得还更轻松自在。

    但她毕竟是女子，二哥许多惊世骇俗的行为她都学不来，也不能学，所以只能拿着他送的书消遣消遣。

    初看之下觉得怪诞荒淫，看久了，反而觉得有趣极了，许多东西都是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难怪二哥脑子里想得东西跟她们不太一样，原来是读多了这些书。

    华槿笑了笑说：“好歹是二哥的一片心意，我不读反而对不起二哥赠书之义……以前只觉得这书索然无味，如今读着反倒觉得有趣了。”

    紫蓝心里忍不住嘀咕，以前您瞧着这些怪异的东西都说怪吓人的，今儿怎么不觉着了，但她还是笑着说：“书上的字奴婢倒不认得多少，不过瞧着这画上的东西倒是极其有趣，许多都是奴婢不曾见过的，也不知这书是二爷从何处寻来的……”

    二哥总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至于怎么来的，她倒没问过……二哥自十五岁以来就时常在外游历，这想必是他在游历时得的吧。

    华槿想着想着就笑了，心里愈发的羡慕起华霖来。

    正说着话，许嬷嬷就进来了，她走得有些急，掀帘子时用力过猛，发髻不小心勾在了上头，不过她只是尴尬地笑了一下，就若无其事地进来了。

    紫蓝得了华槿的嘱咐，此刻见到许嬷嬷狼狈的样子，却也不敢取笑了，恭敬地喊了一声许嬷嬷，就装着镇定自若的样子退了出去，等到了门外她才敢捂嘴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她又轻轻地给自己掌嘴，暗示自己以后做事要更加谨慎小心，不能让人拿了错处，给小姐添麻烦。

    许嬷嬷也不理会帘子勾乱的发髻，恭敬地喊了一声小姐。

    华槿只是安静地看着书，头也没抬。

    许嬷嬷就有些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跟华槿说：“我听说二爷送了个小丫头来沅芷院，就忍不住过来问问……家世如何，是否清白，可签了卖身契……可都打听清楚了？是让她先在外头学着还是要放到小姐房里来，是让我管教还是您亲自管教，可报备过老夫人了……您也知道，我管着沅芷院，若是忽然冒了个不明不白的丫头出来，我也不好向底下人交代。”

    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华槿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她，她穿了件秋香色的松花比甲，戴着金镶珠宝蟾簪，发髻虽有些乱，却不妨碍她管事嬷嬷的气度。

    算起来许嬷嬷也将近五十的人了，却还是这么容光焕发，心高气傲……

    许嬷嬷被华槿看得有些发毛，她想到这几日小姐对她都冷冷淡淡的，有事也只跟紫菱、紫蓝说，都不嘱咐她什么了……她就觉得小姐有些刻意疏远她了。

    想到这，她心里就忍不住打了个突，莫非有人在小姐面前嚼了舌根，说了她的不是……小姐有意疏远她，她却还这么冒冒失失地来问小姐那小丫鬟的事，不就摆明了她有些沉不住气了吗，小姐心里会更怀疑了吧……

    她连忙软了语气说：“毕竟是要放到沅芷院的人，知根知底总会好些……院子里的事自然是小姐做主，我也就是随口问问……既然小姐已经安排好了，那我自是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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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警告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小姐的脸色，却见小姐一直不言不语地盯着她看，她心里就有些发怵，难道她又说错了话惹了小姐不快？

    许嬷嬷有些不确定，但少说少错的道理总是对的，她连忙道：“小姐若没什么吩咐我就先下去了，我怕紫菱安排不好，我去帮着打点一下……”

    华槿觉得许嬷嬷不但能干，而且很会察言观色，若不是她心太大了，做出的事有些过了，华槿也不忍心疏远她，毕竟要找到一个八面玲珑的婆子也不容易。若她能够收敛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华槿觉得许嬷嬷还是能用的。

    想到这，她叫住了许嬷嬷，跟她说：“凝碧的事祖母是已经应允了的，不过她如今还是二哥的人，只是借给我用用罢了，我也不好交给你管教……她会做些新鲜菜式，就把她放在小厨房里帮忙吧。至于规矩，二哥已请嬷嬷教导过她，他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日后让紫菱稍加提点她就可以了……”

    许嬷嬷见华槿愿意跟她解释，顿时喜出望外，又听到“她如今还是二哥的人”，立刻就明白小姐为何不把人交给她的原因了，心里那点不安也消退了很多，她笑着说：“是我思虑不周。既然是二爷的人，自然得好生待着。我瞧着她来时也没带什么细软，不如我开库房寻几件衣裳首饰给她，也好让她知道小姐的好，日后好拿捏些……”，态度立刻就转变了。

    二哥送来的人，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有了上一世的经历，华槿觉得她确实该对凝碧好一些，但不是为了拿捏她，而是为了补偿她……

    华槿笑着说：“嬷嬷看着办吧。”,又看到二哥送来的那箱子土仪，便对许嬷嬷说：“这些东西嬷嬷帮我清点一下……吃食就各拿一些放到小厨房，剩下的就给你们，你们伺候我这么久也辛苦了。另外，嬷嬷帮我挑些好的送给姊妹们，其他的就替我收进小库房吧。”

    许嬷嬷没想到小姐这么快就原谅了她，心里自是喜不自胜，欢欢喜喜地应了声好，迫不及待就去翻那箱子土仪。

    放在最上面的是青田玉雕的貔貅，晶莹通透，刻得活灵活现的，许嬷嬷拿起来就跟华槿说：“前些日子五小姐去郭郎中家做客，见郭小姐屋里的玉石貔貅十分好看，就跟郭小姐讨要，郭小姐却始终不肯给，五小姐为此沮丧了很久……我瞅着把这貔貅赠给五小姐，她一定会开心。”，说得神采奕奕。

    连五妹去她外祖家的事许嬷嬷也知道，还想拿土仪中最贵重的东西送给她！许嬷嬷对华枚未免太过上心了些，当着她的面儿就敢这样了，那以后……

    华槿沉了脸，也不说什么，只翻过一页书册，不着边际地问她：“许嬷嬷可曾读过书？”

    许嬷嬷正兴奋地点算着土仪，寻思着送了五小姐玉石貔貅，该送什么给三小姐好，正巧看到里头有一块黄花梨砚匣十分精致，她连忙捡起来，就想跟小姐说把这黄花梨砚匣送给三小姐，却忽然听到小姐问她话。

    她愣了一下才说：“我原先跟着老夫人认过一些字，倒没怎么读过书。”，她也不知道华槿为什么会问她这个，又补充道：“寻常的字我认得，就是不大会写……小姐是有事想嘱咐我吗？”

    她给华槿当奶娘前，去祖母身边伺候过一段日子，祖母瞧着她心性好，才把她送到沅芷院的……

    华槿又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说：“倒没什么，我就随口问问……我看到这书上有个故事极其有趣，‘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说的是在南海有一种胆大妄为的巴蛇，它吞下了一只象，消食了三年才把象的骨头吐出来。也不知现在还找不找得到这种巴蛇，不然我还真想亲眼看看，它是如何把象吞下去的呢……”

    华槿把书搁在鸡翅木榻几上，笑颜如花地问她，“嬷嬷是不是也觉得这蛇很有趣？”

    小姐虽是笑着，许嬷嬷却觉得她落到自己身上的眼神十分冰凉，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巴蛇吞象……人心不足蛇吞象！她极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说：“奴婢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也没见过能吞象的蛇，定是著书人胡编乱造的……小姐看过就好了，也切莫太当真。”

    华槿脸上露出些许失望，“是吗……我还以为是真的。”

    许嬷嬷只能笑着回她：“自然是假的，蛇就算再有能耐也不能吞下一头象啊……这书是霖二爷找来哄小姐开心的，做不得真。”，嘴上说得十分真诚恳切，心里却抹了把冷汗，她不知道小姐是真的只是随口问问，还是在借巴蛇吞象的故事警告她，切莫心高气大……

    不管如何，她觉得小姐已对她有了防备之意，她以后得收敛些了。

    想到这，许嬷嬷连忙把黄花梨砚匣和青田玉雕貔貅都放回了箱子里，笑着跟华槿说：“奴婢倒是忘了，二爷既送了礼给您，肯定也会送其他小姐的……这些都是二爷的一片心意，您把它们转赠了反而不好，奴婢替您收进小库房吧……”

    华槿似乎还沉浸在巴蛇吞象的故事里，又拿起书认真地瞧了半响，才漫不经心地应许嬷嬷：“院子里的事向来都是嬷嬷做主的，嬷嬷拿主意就好。”

    许嬷嬷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小心地合上箱子，出门喊了两个粗使婆子进来抬箱子，自己却怕露出马脚，不敢再往华槿跟前凑了，只交代了她们几句，就站在门外等着。

    华槿看到许嬷嬷出门时脚步有些轻浮，就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已经提点过她了，若以后她还不知道收敛，她也只能不顾十几年的情分，留她不得了。

    没有人会愿意放个三心二意的人在身边的，她也不例外，即便那个人是她的乳母……

    又看了一会儿书，华槿便喊了紫蓝进来服侍她梳洗。

    紫蓝一边服侍她梳洗，一边笑着跟她说：“童嬷嬷刚遣人来说，老爷已经搬回碧霄院了，这会子已经歇下了。”

    意料之中的事，不过华槿还是很高兴，心里想着，这一世绝不能再让父母为了她闹不愉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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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愧疚

﻿    有华枚的话在前，华杋听到华霖送了个小丫鬟去沅芷院，情绪已没多大起伏了，只苦笑了一下，就一如往常地习琴、练画。

    期间华枚也来过湘兰苑，隐晦地跟她说起那个小丫鬟的事，说她性子好、手艺好，很得华槿看重云云，华杋明知她有挑拨之意，面上假装若无其事，但心里到底有些怨怼。

    见到华霖，也没了开始的热络，对华槿更是疏离了许多。

    华槿素来敏感，发现华杋又跟以往一样疏远她了，心里很是低落，遣紫菱、紫蓝打听了大半天，才明白华杋可能是在为二哥把凝碧送给她的事生气。

    有那么一瞬间，华槿想过要把凝碧还给二哥，这样华杋也就不会因为这个疏远她了……可冷静下来以后，她又觉得这么做不但辜负了二哥的一片心意，还让凝碧陷入僵局。

    凝碧说得很对，如果她不留下凝碧，依二哥的性子，定然是会将凝碧送回浙江的……华槿也就作罢了。

    知道华杋气着她，她也不大敢往松鸣院去了，好在二哥这几日都出去跟朋友叙旧了，也没发现她的异样。

    华槿有心想与华杋和好，给长辈请完了安，就去了湘兰苑想跟华杋说说话，却没想到，华杋根本无意与她多说，三两句话就下了逐客令。

    华槿也只能作罢，每日请完了安，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书练字，很快就到了十一月十六。

    那晚，范氏领着华槿姐妹去禧宁堂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穿了件黛螺色织金柿蒂纹褙子，带着点翠珠钗，仪态雍容地坐在雕漆罗汉床上，丫鬟翠微蹲在下首，轻轻地给她捏腿，她享受地半眯着眼，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祥和。

    范氏带着华槿姐妹给老夫人行礼，老夫人睁开眼，让翠屏端了杌子给她们坐，又奉了热茶上来。

    华槿正要坐下，老夫人便笑着朝她招手，“到祖母这里来，让祖母好好看看你……”

    华槿转头小心翼翼地打量华杋的脸色，见她神色没什么波动，还是站在那儿犹豫了半响，才敢走到老夫人面前去。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端详了好久才说：“听你房里的人说，这几日你都在忙着给你外祖母准备寿礼，我也没敢留你多说话，怕耽搁了你的正事……后日就是曹老安人的寿辰了，你的寿礼可都准备妥当了？”

    怕身边的人起疑，华槿不敢再像上次那样挥洒自如，成竹在胸地写字作画了。加之这几日她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阖府上下都以为她为了外祖母的寿礼下了苦功。

    就连老夫人身边的翠微见了，也特地禀了老夫人，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华槿自然不应，每日还是照样请安，但老夫人怕耽搁了她的“正事”，都没有单独留她说话……

    就连自华霖回来就对她不理不睬的华杋，看到她对寿礼上心，脸色也好看了几分，昨日还特地来沅芷院看她，问她百寿图寿礼准备得如何了。

    不过十分不巧的是，撞见她刚下笔……华槿自然没免了她一通说教。

    此刻老夫人问起，华杋不免也抬起头来看她，华槿本想据实以告，百寿图昨日已经写好，今晨紫菱拿出去裱好送回来了。

    可还没等华槿说话，老夫人握着她的手说：“没准备妥当也不要紧，前些天你婶娘回家探亲，给我带了扇八仙贺寿的屏风回来，做工十分精致，屏风上的画也绣得活灵活现的，我正好没用过……如今既是你外祖母的寿辰，你也不好失了礼数，你就把我这屏风拿去，送给你外祖母当寿礼，也好全了你的一片孝心……”

    祖母这是看她沉吟，以为她没准备好吧……非但没有责怪她，反而想拿婶娘送的屏风给她当寿礼，祖母的这份疼惜，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

    华杋脸色阴沉的厉害，那屏风可是婶娘一针一线绣的，祖母竟想拿给华槿当寿礼！礼物太贵重不说，婶娘的一片心意就被无端糟蹋了……

    她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就道：“祖母，那是婶娘送给您的东西，您怎么能随随便便就送给华槿……她若真拿不出礼物来，我房里还一个绣好的貂鼠抹额，原本是想送给母亲当生辰礼的，如今就让她拿去应急好了，都是时兴的款式，料想外祖母也看不出什么……母亲的我再重新绣就是了。”

    华槿记得那额帕，是华杋特地向原先伺候过清瑶表姐的嬷嬷，打听到宫中时兴的花样，又找了宛平锦绣阁最好的绣娘教她蜀绣，花了好些功夫才做成的。

    华槿见过一次，两边绣的是牡丹飞蝶纹，中间镶有拇指大的祖母绿翡翠宝石，贵气又不失典雅……她如今竟愿意把悉心准备的抹额给她当寿礼！

    华槿觉得鼻尖有些酸涩，说不出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连日来华杋对她的刻意疏远带来的委屈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如同抹了蜂蜜般甜甜的。

    她又想起前世病重的那段日子，她总觉得自己这一生困苦难当，父亲入狱，祖母离世，母亲误会，嫡姐离心，就连最疼爱她的哥哥也被她疏远了，临终前也没个亲人在身边，只有紫菱一个婢女守着……

    那时她心里怨恨极了，总觉得上天待她不公，经历了这么多事，最后还不得善终……如今想想，很多事都不是她想得那么不堪，至少她的童年过得顺风顺水，上有祖母护着，下有父亲宠着，还有嫡姐时刻教导着……只是她没早点发现罢了。

    前世她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与亲人离心，想想还真是不值。

    范氏听了华杋的话，也表示赞同：“母亲的东西槿姐儿是万万不能拿的，我看过杋姐儿绣的抹额，是酱紫色镶了祖母绿翡翠宝石的，我带着倒显得有些老气了，给娘她老人家倒是十分合适。”

    华槿强忍着才没哭出来，这些都是她血浓于水的亲人，就算面上对她再不喜，心里还是会真心实意为她打算……前世她怎么就什么也看不见，只会怨天尤人地说上天不公……

    她握紧了手，告诉自己，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她一定要好好跟她们相处，再不能为了不相干的人与亲人离心了。

    无论是祖母的屏风还是华杋的抹额，她都是不能要的。

    华槿轻轻地把头靠在华蒋氏宽厚的肩膀上，轻声说：“祖母，我的寿礼其实已经准备好了，刚刚会犹豫是因为我怕我写得不好，外祖母不喜欢……”，似乎真的担心这些，她小声地在华蒋氏耳边嘀咕，“外祖母见过的书法名家真迹比我读的书还多，我临摹了大半个月也只学了几分像，写出来总也不好看……还不知外祖母见了那百寿图该怎么笑我呢。”

    华蒋氏见到孙女娇羞忐忑的样子顿时就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心未免也太大了些！”，她伸出手来点华槿的额头，半真半假地教训道：“那些书法名家哪个不是十年如一日练出来的，你才几岁，就想跟那些人比。若他们的书法精髓这么容易就让你给学去了，他们还不得喝西北风？你能学到些皮毛就已经不错了，书法这东西，哪是能一蹴而就的，你呀，就是瞎子上楼梯，不知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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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叮嘱

﻿华槿嘟着嘴，似乎有些委屈，华蒋氏连忙把她搂进怀里，语气顿时就软了下来，“凡事欲速则不达，祖母也是怕你急于求成，反而没把基础打扎实……曹老安人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是不会做出这样取笑小辈的事来的。以她的涵养，就算你是信笔涂鸦，她也会笑着说你好的，更别说这寿礼是你费尽苦心准备的……”

    她怕华槿不信，又和她解释：“礼物好坏都是其次，重要的是你有这份心。”

    华槿这才受教地点头，窝在老夫人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檀香，觉得心安无比。

    祖母就是这样，总喜欢拣好话说，就好像她绣艺很平凡，到了祖母面前，也会说她针脚密实，花样新颖，却绝口不提绣得成果如何。

    她记得大姐姐出嫁那年，她刚学刺绣，不知从哪本书上看到鸳鸯“止则相耦，飞则成双”的典故，就央着教她刺绣的师傅，先教她绣鸳鸯，好让她学了送给大姐姐当嫁妆。

    当时她才八岁，刚学会穿针引线，连针法都还没开始学，针黹师傅自是不肯的，但她却十分任性地对师傅说，你若不教，我此生就不学刺绣。

    她还记得那时刺绣师傅吓得脸色整个儿都绿了，就怕她说到做到，从此不再学刺绣，华家会把危言耸听，带坏孩子的罪名怪到她身上，那她可是有理也说不清的。

    她没法子，只能依着华槿的意思教她绣鸳鸯。

    华槿记得自己当时熬夜给大姐姐绣了一方鸳鸯戏水的红帕子，十分天真地想着要给大姐姐当红盖头的，兴冲冲地拿去给祖母过目。

    祖母明明已经哭笑不得了，却还摸着她的头说，槿儿小小年纪手就这么巧，等以后长大了，手艺一定比锦绣阁的绣娘还好。

    她当时乐坏了，兜着红帕子就欢天喜地去找二哥，想在他面前炫耀一番。

    可当她扬着眉，满脸得意地跟他说，这是鸳鸯戏水时，二哥一口茶将赋春喷了满身，憋着笑，毫不客气地说：“你绣的这两只麻雀抢虫子倒是动感十足！”

    华槿就算再小也听出揶揄的意思来了，顿时气得小脸通红，哭着喊着再不刺绣了，后来她的绣艺学得不好，多半也和这事有点关联。

    华杋听她说百寿图准备好了，却有些惊讶，昨日去看分明还是白纸一张，今儿怎么就完成了，她心里有疑惑，看华槿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许多。

    范氏不知道这些，附和着华蒋氏说道：“孩子们的心意到了就好，母亲也不会见怪的……”她又跟华蒋氏说起寿宴的事，“五军都督府离宛平有些车程，母亲怕我们寿辰当日赶不及，就特地遣人过来说，让我们早些时候过去，想趁着人少，多跟孩子们亲近亲近……我特地来跟您说一声，索性家里也没什么事，就想明天先带着杋姐儿和槿姐儿过去。”

    往年倒没提前过去，但今年是外祖母六十大寿，少不得要隆重些，误了时辰自是不好的。

    华蒋氏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笑着应允了，又想到曹老安人的六十大寿，少不得有达官贵人来，就连皇宫里的皇后娘娘也很有可能会出现，两个孙女都还小，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她免不得叮嘱几句，“范老爷官居一品，又是内阁辅臣，掌管着我朝几十万兵马，权力自是不用说的……曹老夫人大寿，同朝为官的少不得都要来，寿宴又办得如此之大，请的人肯定也多。范家又是这样的大户，来的必定都是勋贵世家，我们华家虽与范家有姻亲，却也不能失了该有的礼数。”

    她站起来，神色带了几分威严，“这般隆重的寿宴，女眷和男宾都不会少，但男女有别，拜寿时都是分开的，你们可切莫贪玩闯了男宾的处所，丢了华家颜面是小，失了名节才是真。”

    祖母这是担心她们在范家惹出什么事儿来吧？

    华槿等人连忙站起来，认真地应是。

    华蒋氏神色缓和了一些，杋姐儿她倒是不担心，她从小就懂分寸，又得曹老安人的青睐，不容易出错，倒是槿姐让她有些放心不下。

    范氏对她很冷淡，杋姐儿也不怎么跟她亲近，她又还这么小，身边若没个人提点着，她真担心她会闯出什么祸来……

    华蒋氏叹了口气，若不是她年迈不宜到范家去，她倒真想亲自带着槿姐儿去范府拜寿，如今，她也只能多提点她几句了。

    她把华槿拉到身边坐下，语重心长地跟她说：“你平时也不大到范府去，对府里的地方也不熟悉，到时候有不懂的你就问你三姐姐，她毕竟比你熟悉范府。祝寿礼仪你就问你母亲，她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华槿乖巧地点头，“祖母，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跟在三姐身边，不会乱走的。”

    华蒋氏吩咐丫鬟拿了个雕漆木盒过来递给范氏，并跟范氏说：“这是我送给你母亲的寿礼，我身体不好不便过去，你替我交给她吧。”

    里头是尊蓝田玉寿佛，质感通透，看得出是上品，范氏接过木盒，笑着说：“您放心，我一定亲手交到母亲手里。”

    华蒋氏点了点头，又说：“杋姐儿和槿姐儿年龄小，寿宴上人多口杂，你要多提点她们，别让她们出了什么差错。”

    范氏恭敬地应是，老夫人又问了范氏一些出行的事，将近亥时她们才离开。

    刚走到禧宁堂的抄手游廊，华杋就不辨喜怒地拦住了她，问道：“你寿礼真准备妥当了？”

    三姐是以为她在祖母面前撒谎吧……毕竟昨日她才开始写，三姐不相信也很正常。

    华槿淡笑着点了点头：“今晨已经拿去裱好送回来了……”

    见她还是一副怀疑的表情，只能说：“这些我都是交给紫菱去办的，您若不信可以问紫菱。”

    华杋睃了她一眼，果然看向紫菱，紫菱朝华杋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她也很诧异小姐为什么能写得这么快，但确实已经准备妥当了。

    华杋却觉得紫菱眼神有些不对，怀疑是华槿串通紫菱哄骗她的，万一明日拿不出来，那可不是华槿一个人丢脸这么简单的事了。

    以保万一，她觉得她还是亲眼看到会比较好。华杋道：“既然如此，那我跟你回沅芷院看看。”

    没想到三姐还是不信她……华槿苦笑了一下，只能带着华杋回了沅芷院。

    当亲眼看到裱好的百寿图摆在她眼前，华杋却觉得有些不真实，心里忍不住想，她这个妹妹何时这么能干，仅花了一日的功夫，就把字体各异的一百个寿字写好了，还排得这么新颖独特……

    直到回了湘兰院，香芹伺候她梳洗了，她还在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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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相求

﻿华杋刚在罗汉床上躺下，门口就有丫鬟来报，“五小姐过来了。”

    自二哥回来以后，华枚经常造访湘兰院，或跟她讨论绣艺，或拿了礼物送她，又或是闲聊……这么明显的示好，华杋自是看在眼里的，但她想不透她图什么，便也由着她去了，反正多个人陪她说话也没什么不好。

    可这都亥时三刻了，她还过来,华杋在祖母那里说了大半天的话，已经很累了，明天还得早起去范府，华杋有些不想见她，犹豫了大半天也没回香芹的话。

    香芹见小姐神色疲惫，便说：“小姐可是累了？奴婢帮您回了五小姐，让她明日再来吧？”

    明日一早就得出发，哪里还有时间见她！算了，反正明天也要走了，见一下也是无妨的。

    华杋便跟香芹说：“让她进来吧。”

    华枚心里很忐忑，三姐竟没跟她说，她明日就要去范府了，害她一点儿准备也没有，若不是她去找五弟，五弟说漏了嘴，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事，肯定就错过了范老夫人的寿辰了。

    她听到郭姨娘说，范老夫人的寿宴办得十分隆重，请了很多达官贵人，许多世家公子、小姐都会到场，她不想错过这么难得的机会。

    她是二房的庶女，父母亲对她都很冷淡，虽说有郭姨娘为她撑腰，可她的身份摆在那儿，容不得她忽视……在嫡庶尊卑的盛朝，庶女总是被人看不起的。

    华杋请她进屋喝茶，华枚也是个精明的人，就算心里再急，礼数还是做得十分周全，拿了香光居士的《关山雪霁图》给她，“我听说三姐喜欢董其昌先生的字画，就特地央舅舅去外面寻了一幅，我找懂诗画的人鉴定过，都说是真迹……我画技也不好，留着它也只是附庸风雅，倒不如做个人情送了三姐。”

    香光居士擅山水，喜纯水墨作画，遂以平淡天真著名。他画技之高，就连前朝皇帝都赞赏有加，索他画者数不胜数，他往往都是请人代笔的，真迹十分难寻。

    他画艺虽高，品行却受人诟病，为官期间，曾以“明日不考文”作为秋闱试题，愚弄学生，还纵容其子眷养恶痞，放债霸市，诱奸民女，仗势欺民，当时还有民谣称“若要柴米强，先杀董其昌。”

    以至于在他晚年爆发的“民抄董宦”一案中，民众毫不留情地将他二百余间画栋雕梁，朱栏曲槛，连带他珍藏的古今珍贵书画篆刻，全焚烧殆尽，可见他品行之卑劣。

    华杋喜欢他的画，却从未对旁人提过，她又是从何得知的？还费了心思找了真迹来，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怕是有事相求吧？

    华杋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说：“五妹妹这人情倒是做的大了些……这香光居士的《关山雪霁图》就算有千金也难买到，五妹妹就这么把它送我了，难道不可惜？”

    华枚喝了一口茶说：“不瞒三姐，我其实也觉得这画挺好的，若是拿到画行去，就算我开万金，指不定也会有人买……但比起银两，我更愿意把它送给三姐，讨三姐一个人情。”

    华杋笑了笑，也不跟她废话，直接问她：“也不知五妹要讨什么样的人情，值得你用这么贵重的东西来换……你若是有事想求祖母或者父亲，我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他们待我跟待你是一样的。若是母亲面前，我倒可以帮你周旋周旋，不过也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事了……如果是超出三纲五常，伦理道义的难事，那就恕我无法相帮了。”

    三姐这话的意思就是愿意相帮了……华枚心里很高兴，连忙站起来说：“三姐您误会了，我要求的事对您来说很容易，也不必惊动祖母和伯父，只要您在大伯母面前帮我说几句话就可以了。”

    华杋听到这话倒是来了兴致，笑着问她：“你想让我跟母亲说什么？”，又想到天色已晚，便道：“我明日就要去范府给外祖母祝寿了，如今天色也晚了，母亲想必也已经歇下了，我也不方便去打扰。要不等我拜寿回来再说？”

    那怎么能行，等你回来就错过了！

    华枚有些着急，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那就来不及了！”，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解释道：“我是说，我要求您的事就跟拜寿有关，您走了，就办不成了……”

    华杋这下算是明白了，原来她大半夜过来就是为了赶在她去范府之前。母亲倒是极少在外祖母面前提及二房的人，她素来又跟范府的人没什么往来，华杋想不到她会求她什么事，还跟拜寿有关。

    她倒是十分喜欢那幅《关山雪霁图》的，若她求的是小事，那便应下也无妨，若是违背长辈意愿的事，她也只能不要这幅画了。

    想到这，华杋笑着问：“五妹先说说看吧，我也不一定能帮得到你。”

    华枚喜不自胜，连忙说：“我就是想让三姐帮忙问问大伯母，明日去范府能不能捎上我……”

    华杋轻轻地蹙了蹙眉，带她去范府……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先不说外祖母见了她会如何想，就是母亲那里，也不好开口，范府的人也没见过她，若是她在范府闹了笑话，那母亲肯定是第一个受指责的。

    华枚见她犹豫，忙解释道：“我听祖母说，范老夫人为人随和，尤其喜欢小辈，对几位姐姐都是一等一的好，我一直都很敬佩她老人家，早就想给她磕头请安了，却一直没寻到机会……后日就是她六十大寿，祝寿的人一定很多，我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所以我才想着来求三姐，带我早一日过去，让我给她老人家磕个头也是好的。”

    见华杋还是不答话，她又保证道：“三姐放心，我磕完头就回来，绝不给大伯母和您添乱。”

    范府哪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不过她说得也有些道理，外祖母确实喜欢热闹，祝寿的人越多，她就会越高兴。

    华杋想了想，还是点了头，问了她一些礼数上的事，并让她保证在寿宴上安分守己，这才敢去跟母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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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夜见

﻿华槿原本是有些害怕见到外祖母的，她总觉得外祖母这样一出生就享尽荣华富贵，恩宠不断的人，总有些高高在上，极难与人亲近。

    至少对华槿是如此的，她有些害怕外祖母那种能洞穿人心眼神，还有她对自己不近人情的冷漠，明明是嫡亲的外孙女，待她却比不得一个外人亲近……

    但重活一世，华槿却不那么害怕了……外祖母就算看起来再怎么严厉，她也还是个普通的需要子女关爱的老人，不然，她也没必要叫她去范家了……

    华槿思索着明日见了外祖母，该怎么做才能讨她欢心，想了大半天也没什么头绪，就有些焦虑地躺在床上滚来滚去。

    今晚值夜的是紫菱，她听到帐内有动静，就端了松油灯过来询问：“小姐可是睡不着？”

    华槿不想紫菱担心，就轻轻地摇了摇头，“许久不曾这么早睡，有点不习惯……你且去歇了吧，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因为明日要赶路，母亲就叮嘱她们要早些休息……

    紫菱听了就端着松油灯退了出去，华槿以为她是去睡了，却不想过了一会儿，她又摸黑走了进来，坐在了她床侧的杌子上，轻声说：“那奴婢陪您坐一会儿……等您睡着了奴婢再走。”

    紫菱总是这么总是这么忠诚执著……华槿病重的那段日子，连她都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对自己的病一点儿不上心，紫菱却还是到处奔波替她寻医问药，劝她要爱惜自己，不能放弃。

    那时候好几个大夫都说她时日不多了，她怕自己走后紫菱日子难过，就把自己名下的珠钗首饰、金银玉器都装在一个匣子里，连同她的卖身契一起，交给了她，还她自由身。

    还跟她说，等自己走了以后，她就带着这些东西离开靳府，在外头置几亩地，也不要再给人当丫鬟了，有闲置的银子就做些小本的生意，安稳地过日子。

    紫菱听了却很伤心，当着她的面儿就把卖身契给撕了，还哭着说，她无论如何也会想法子治好华槿的，还求华槿不要赶她走……

    后来紫菱也确实这么做了，可惜她早已万念俱灰，只剩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根本没有求生的欲/望，紫菱就算费尽心思，也无济于事……

    想到那段困苦难当的日子，华槿心里总是有些难过的，她不想让紫菱看出异样，就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起了双眼。

    紫菱许久都没听到小姐有动静，这才放心地去暖阁睡下。

    听到脚步声远了，华槿又重新睁开了双眼，看着头顶的帷幔，久久不能入睡。

    过了一会儿，她就听到槅窗边有细细的声音传来，她连忙披衣起身，屐了鞋轻手轻脚地去开门。

    二哥华霖满面笑容地站在那里，他身量并不高大，眉宇间甚至还含几分不羁，华槿焦躁的心却忽然安定了下来，她就朝二哥轻轻地笑了起来。

    华霖看着还身着中衣，披头散发的妹妹对着他傻笑，有些不明所以，朝她走了过去，摸着她的头轻声说：“我家妹妹不会真傻掉了吧？这大半夜的有什么好笑的……”

    二哥以前也很喜欢摸她的头，总把她当小孩子看待……

    华槿眼眶微热，强忍着才没哭出来，过了大半响，她才伸手却掰自己头上那只不安分地手，不满道：“二哥又摸我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声音闷闷的，却不像是不满。华霖哈哈大笑：“母亲不是常说，没及笄就是孩子吗？你又没及笄，我摸你几下头又怎么了！”

    二哥最会强词夺理，华槿说不过他，就请了他到西次间坐，又把前几日晒好的金银花拿出来，亲自泡了茶给他喝。

    华霖端着茶轻轻嗅了几下，嘴角就抽搐了几下，“我闻着这味道有些像我搁你那儿的忍冬藤，不会真被我猜对了吧？”

    华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轻轻地点头，“二哥鼻子倒是灵。是你回来的前几日我让丫鬟们采的，这几日晒干了，就特地泡来给你尝尝……二哥试试味道如何？如果觉得好，我就让人送些到你那儿……”

    看华槿说的津津有味，华霖也只能象征性地轻呷了几口，花晒好没多久，虽然加了糖，但泡了水还是带着几分苦涩……华霖不太喜欢，但看到华槿期待地眼神，他也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说：“还好，还好。”

    二哥如果真觉得一样东西好，肯定是满心夸赞的，而不是说的这么勉强……华槿有些失望，却很快振作起来问他：“二哥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华霖看着茶盏里的一朵朵黑不溜秋的金银花又是一阵肉疼，强忍着才没说华槿辣手摧花，把他盼了这么久的花儿就这么摘来当茶喝了。

    他放下茶盏，看着华槿说：“也没什么事，我就是听说明天你跟娘、三妹要到范家去，怕你担心得睡不着，就过来看看……”

    说着就又伸手来摸她的头，“我虽没怎么见过外祖母，但我也知道，外祖母也并非不通情达理的，你只要不在她面前出错，她也不敢为难你……你也别担心，去到范家，你就跟着几位表姐学，她们在外祖母跟前伺候得久，知道外祖母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学她们总不会有错。”

    二哥果然是担心她不受外祖母待见会伤心才过来的……

    也不知道他明天去不去……母亲虽耳提面命让他必定要到场，二哥也满口应下，可以二哥的性子，应下是一回事，去不去又是一回事。

    华槿抿了抿唇，轻声说：“这些祖母都叮嘱过我，我不会丢父母亲的脸的。就算真做错了什么被外祖母斥责，我也不会乱来的，二哥你就放心吧……倒是二哥，外祖母寿辰那天，你可会去？外祖母念叨你好久了，你可别又……”

    “我知道。”华霖轻轻打断了她的话，站起来说：“时辰也不早了，明天你还要早起赶路，二哥就不打扰你休息先走了。”

    知道归知道，可还是没明说去不去！

    华槿有些失落，却还是亲自送了华霖出门，等回到房里，就看到紫菱有些自责地站在她面前，华槿知道她想说什么，便道：“二哥是悄悄过来的，你没发现也不奇怪。”

    那也不能睡得这么死啊！紫菱欲言又止，华槿却笑着上了榻，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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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出行

﻿一夜好眠，到了第二天，华槿就起得很早，看上去神采奕奕的，紫蓝伺候她梳洗时就忍不住问她：“小姐看起来很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

    昨晚是紫菱值夜，她睡得早，也没听说有什么特殊的事，但小姐眉眼都带着笑，她自然会好奇地多问了几句。

    华槿让紫蓝寻了件藕荷色的挑线裙子，月白色云纹缎袄与她穿上，这才说：“倒没什么，就是许久没见外祖母，有些想念罢了……”

    以往三小姐去范府给范老夫人请安，小姐都是想尽法子避开的，今儿怎么反而期待起来了……

    紫蓝有些摸不透华槿的心思，但小姐愿意和范老夫人亲近，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想到这，她就笑着说：“说起来小姐也确实许久不曾见范老夫人了，趁着这次她老人家大寿，您可以好好跟她请个安……奴婢听三小姐身边的香芹姑娘说，范老夫人最是喜欢小辈，您到时候可以多陪她说说话，您与她聊得多了，她自然就与您亲近了。”

    如果有这么容易就好了！就怕外祖母一句话也不愿意与她多说……

    华槿笑了笑说：“到时再看吧……”想了想，又问她：“这会儿三姐可起了？”

    紫蓝说：“已经起了，正帮着夫人准备给表小姐、表少爷的礼物呢……三小姐刚刚也派人过来问小姐是否起了，还让奴婢们叮嘱您，别忘了给曹老夫人的礼……奴婢已经帮您收拾好放马车上了。”

    华槿点了点头，她的年龄在外祖家算小的，倒不用准备太多的礼，以防万一，她还是让紫蓝带了些金豆子，银锞子。

    等她梳洗打扮好，用了早膳出了门，华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樱草色织金妆花缎袄，戴宝蓝点翠珠钗，皓腕上的青玉镯子衬着她赛雪的肌肤，显得十分从容端庄。

    她正指挥着丫鬟把细软搬上马车，见华槿过来，就停下来打量她。

    见华槿穿得极其淡雅素净，就忍不住说：“我们是去给外祖母拜寿，又不是去探病，你穿这么素净做什么？”

    华槿默了默，她只是觉得外祖母本来就不太喜欢她了，她若穿得太娇艳抢了几位表姐的风头，外祖母肯定对她更有意见了……这样简简单单、不标新立异，正好合适，哪里想到三姐会说她……

    华杋看她低眉顺目不说话的样子就来气，“索性时辰还早，母亲和大嫂也还没来，你回去换身衣服再出来！”

    华杋看起来真的有些生气，华槿也不敢与她顶嘴，只能听她的话，默默回院子里换了身水碧色较为庄重的袄裙，戴了少许珠钗首饰。

    再出来时，范氏、江氏都已经在马车上了，华杋站在门口张望，她身边还跟着个华枚。

    华枚穿着缃绯色袄裙，戴着金银玉饰，脸上扑了层厚厚的粉，打扮得极其娇艳。

    见华槿出来，她笑着上前给她行礼：“四姐姐，您可来了，我们就等你了。”

    说着就上前挽她的手：“婶娘和堂嫂，还有笙哥儿都已经在马车上准备走了……三姐姐说您还没来，这才耽搁了大半天。”

    吐字如珠，听起来十分急切。

    华杋都还没说什么，她倒先指责起她来了……华槿皱了皱眉，有些不喜，不落痕迹地避开她的手，朝华杋躬了一下身，道：“让三姐久等了。”

    华杋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就说：“快上车吧，天黑前要赶到范府。”

    华槿面上露出些许失落，却还是笑着应好，紧跟着华杋上了马车。

    热脸贴了冷屁股，华枚握了握拳，悄悄对着华槿的背影哼了一声，等华杋转过头来催了，她才不紧不慢地上了马车。

    华槿不明白华杋为什么会带了华枚去范家，上了马车就挑开帘子轻声问外头的紫菱。

    紫菱也不是很清楚，只道：“奴婢只听人说，昨夜五小姐送了幅画给三小姐，旁的倒没听说……小姐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小姐自打大病了一场后，对五小姐就一直淡淡的，以前五小姐来沅芷院拜访，小姐都会叮嘱她们拿了最好的东西招待的，可现在都由着她怎么招待了……

    加上最近许嬷嬷的事，小姐对五小姐愈发有戒心了……时不时会让她们打听五小姐的事，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华槿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三姐忽然带了五妹去范府，有些奇怪罢了……外祖母向来不喜欢庶女，也不知道五妹能不能讨她老人家的欢心。”

    紫菱笑着说：“小姐是担心五小姐会范府闯祸吗？那奴婢觉得倒是不必……”

    她靠近车帘，对华槿轻声说：“五小姐为了曹老夫人的这次寿宴，可是费了好大功夫的……奴婢听说她还特地重金请人去打听过曹老夫人的喜好，应该错不了。”

    五妹这心思……华槿笑了笑，放下了车帘。

    差不多申正，她们才来到五军都督范府，门口已经有婆子抬了软轿等在那儿了，见到她们就满脸笑容地过来行礼：“姑奶奶您可来了，老夫人念叨好久了。”

    范氏颔首，显得十分高兴，朝为首的婆子走了过去：“黎嬷嬷，娘她老人家可好？”

    那婆子看起来有些年纪了，两鬓头发都泛着白，华槿并不记得她，但也知道母亲如此待她，她在范家的地位一定不低。

    华杋转头看华槿茫然的样子，就跟她解释：“是外祖母身边的老嬷嬷，伺候外祖母很多年了。”说完就拉着她过去拜见。

    黎嬷嬷朝范氏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又看到走过来的华槿等人，就眉开眼笑地说：“表小姐也来了，老夫人正盼着呢。”

    江氏牵了笙哥儿过来，笙哥儿一下子挣脱了大嫂的手，就过去甜甜地喊她嬷嬷。

    黎嬷嬷眉目慈祥地把笙哥儿抱了起来，一边指挥着丫鬟婆子抬了轿子过来让她们坐。

    轿子穿过垂花门，入了内院，绕过正房，这才来到曹氏住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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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拜见

﻿黎嬷嬷替她们打起了秋香色绣着金玉满堂的帘子，范氏领着她们走了进去。

    范老夫人穿着如意云八宝暗花禙子，外罩一件灰鼠大氅，头上戴着累丝双鸾衔寿果金簪，额间一抹水獭镶珠点翠卧兔儿，神色慵懒地坐在堆漆螺母罗汉床上。

    旁边一位穿着淡雅，眉目清秀的少女正轻轻给她捶腿，华槿依稀记得她好像是镇二舅舅的嫡女——清岚表姐。

    她比华杋稍大一些，再过不久就及笈了。

    范清岚看到华槿一行人进来，就从曹氏起身，笑着迎了过来：“姑母，表妹，表嫂，你们可来了，祖母等你们许久了……只差遣人去路上问了。”

    说起话来颇显随意，看得出她很讨曹氏喜欢。

    范氏朝她点了点头，拿了见面礼给她，然后才领着华槿姐妹给曹氏见礼。

    范老夫人笑着下了罗汉床，让黎嬷嬷拿了礼给她们，自己朝笙哥儿招了招手：“过来，让太奶奶好好看看。”

    笙哥儿转头看了一下江氏，江氏朝他微微颔首，他才朝范老夫人走了过去。

    曹氏伸手就想抱他，笙哥儿却快一步在她面前跪了下来，端端正正地给她磕头：“笙哥儿祝太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曹氏看到小小个的笙哥儿一本正经地朝她跪了下来，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听到笙哥儿用稚嫩的声音给她祝寿，心里就像开了花儿一样，又是感动又是欣喜地一把将笙哥儿从地上抱了起来，嘴里直道：“好，好，好，有这么个聪慧可爱的哥儿给我祝寿，我一定寿比南山。”

    在场的也跟着笑了起来，范老夫人把笙哥儿抱上了罗汉床，问他喜欢吃什么，笙哥儿说窝丝糖，老夫人立刻就让黎嬷嬷拿了一攒盒窝丝糖给笙哥儿，还亲手替他剥开……看得出十分欢喜。

    老夫人跟笙哥儿说话，一个梳着牡丹髻的夫人就过来给范氏见礼，华杋喊她二舅母。

    华槿对她印象比较模糊，也跟着喊了一声舅母。

    葛氏却多看了她一眼，而后笑道：“许久未见，没想到槿姐儿都长这么大了……还生得如此标准，舅母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华槿低头应是，葛氏拿了个锦盒给她，又朝华枚走了过去，面上却露出疑惑来，她觉得华枚有点眼生，不由得转头问范氏：“姑奶奶，这位是……”

    范氏没想到华枚没等她跟母亲回禀就跟了进来，不禁皱了皱眉，却很快就笑着跟葛氏说：“是华家小叔的女儿，年龄跟杋儿、槿儿不相上下……我特地带她来给母亲拜个寿。”

    说着范氏就朝华枚使了个眼色，华枚本来被晾了大半天心里是有些不快的，这会儿范氏给她使眼色，她愣了好半天才会意过来，给范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动作就显得有些笨拙：“华枚给老夫人请安，祝老夫人福寿安康。”

    外祖母正逗着笙哥儿，忽然有人跪在她面前，还喊得这么大声，神色就有些不悦，一边悠闲地把笙哥儿抱在怀里晃，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她：

    “你是何人之女？怎么这时候给我这老婆子祝寿？老婆子生辰明儿才到呢……”

    华枚脸色僵了僵，两只手都紧紧揪在了一起。她不明白为什么刚刚笙哥儿还说的好好的，怎么一转眼老夫人就变了脸。

    她想到临行前郭姨娘叮嘱她，她来范府，最重要的就是讨范老夫人的欢心，在她面前留个好印象，好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她就暗暗咬了咬唇，收敛了不该有的情绪，抬起头，脸上露出谦卑的笑容来：“回老夫人的话，小女是翰林院华铨的二女，华枚。我早就听闻老夫人待人和善，得很多人敬仰，今日特地央了伯娘带我过来给您老人家磕个头。”

    说得十分真诚恳切，曹氏神色果然有些松动，拿眼打量华枚，见她穿着张扬，打扮得极其明艳，就对她生不出半分喜欢来。

    她把笙哥儿抱在怀里，转头对葛氏说：“她们一路奔波，你先带她们下去休息，待会再过来陪我说说话。许久未见，我也有许多话想跟她们说……”

    葛氏低声应好，心里想着老太太怕是不喜欢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的，便也对她提不起兴趣来。

    不过作为主家，她还是要做出点主家的样子来的，等出了老太太的房门，她就招了范家的两位年轻女子过来，给华槿等人介绍：“这是岚姐儿，她比你们都大些。”

    华槿三人都低声喊了句表姐，范清岚颔首，让人拿了金豆子给她当见面礼。

    葛氏又跟她们介绍旁边那位看起来很年轻，却梳着妇人髻的人：“这位是你们的大表嫂，前不久才过门的，是平国公嫡亲的二孙女……听说槿儿前段日子病了，也没来参加你大表哥的婚礼，如今怕是第一次见。”

    这事华槿倒是不太记得了……前世她很少来范府，对几位表哥表姐的事也仅止于听闻。

    或许前世她是见过这个表嫂的……

    华槿过去给她行礼，她看起来跟华杋差不多大，长得十分清丽，华槿亲切地喊她表嫂。

    她亲和地笑着过来搀了搀华槿，由衷地赞叹：“我以前就常听杋表妹说起你，今日一见，果然灵秀清丽。”

    华槿觉得她很亲切，说的话也不像别人那样带着奉承，就笑着回道：“表嫂过誉了。”

    她嘿嘿地笑了一下，显得十分活泼，让丫鬟拿了见面礼给她。

    华枚觉得自己有些被无视了，心里有些愤愤不平，她悉心打扮了大半天，就是为了能在范家人面前留个好印象，谁知道她们却睬都不睬自己，反而对穿着素淡四姐姐另眼相待……

    她咬了咬牙，看华槿的眼神说不出的怨愤。

    池氏转头就看到华枚毒辣的眼神看着华槿，不由得皱了皱眉……她在平国公府也听说华家二老爷娶了郭郎中的庶女做妾，还生了个女儿。

    料想这个华枚就是华家二房那个郭姨娘的庶女吧。

    庶女心思总是比较复杂的，

    她笑着过去挽了华槿的手，跟她咬耳朵，“她是你排行第几的妹妹？我瞧着有点眼生……”

    刚刚在外祖母那儿不是说过了，怎么这会儿表嫂又问起……华槿有些疑惑，转过头去看华枚。

    恰好看到她正跟身边的丫鬟说话，眼神闪烁地看了华槿一眼，见华槿在看她，神色慌张就低下了头。

    华槿笑了笑，道：“是铨二叔的郭姨娘所出，是我五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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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表嫂

﻿回到歇息的厢房，华枚就愤懑地坐在房里，让菊青倒了杯茶，大口大口地喝完了，才道：“这范老夫人怎么这么不近人情，我好心给她拜寿，她却给我摆脸色看……还有那范家大少奶奶，范二夫人分明在替我介绍，她却反而与四姐姐先说话，还说是从平国公府出来的，怎么这点素养都没有。”

    她是觉得华杋和华槿以前是来过范府的，肯定早就认识这里的人了，理所当然就认为葛氏是在跟她介绍。

    菊青哪里会想这些，她只知道华杋、华槿都是范家正正经经的表小姐，人家对她们亲近些，也是人之常情。但看到华枚满心不快地抱怨，她也不敢说这些给她添堵，只能安慰她：“小姐您也别太在意，毕竟您是第一次到范家来，范家又是这样的高门大户，她们不认得您，对您有设防也是很正常的。小姐这么善解人意，只要您往后多来范府走动，范家的人都会愿意跟您亲近的。来时姨娘也说，凡事不能操之过急，让您一步步来……奴婢觉得也是这个理儿。”

    好话谁不愿意听，华枚也不例外，她哼了一声，心情到底平复了许多。

    菊青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伺候她梳洗。

    华枚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还是忍不住问：“是我今天妆化得不好吗？怎么范家的人都不喜欢我……这可是我特地早起，弄了大半个时辰才弄好的。”

    范家这样的人家，什么样儿的美人没见过，小姐就算把妆化得再好，那也派不上多大的用场，何况……小姐今天穿得实在太明艳了，风头都要盖过三小姐和四小姐了，范老夫人不喜欢也情有可原。

    菊青一边给她卸珠钗玉饰，一边说：“小姐的妆很好，看起来也美极了……只是三小姐、四小姐都没怎么打扮，您却打扮得如此明艳，到底有些不好。”

    她这么说着，华枚脸色就沉了沉，菊青想了想，连忙说：“与范家有姻亲的毕竟是三小姐和四小姐，您来这儿只是做客，若打扮得花枝招展，他们怕是会认为您不够端庄，往更深层面想，会以为您有所图……”

    “你说什么！”华枚立刻转过头瞪她，菊青有些怕，连忙跪倒在地上求饶：“是奴婢多嘴说错话了，还请小姐恕罪。”

    菊青也跟了她很多年了，什么话她喜欢听，什么话她不喜欢听，菊青也是知道的，今日怎么跟她这么说话。

    华枚不由得思索起今天的行为来，先是伯娘看见她直皱眉，而后是三姐的冷眼，四姐的刻意疏离……难道真的是她打扮得太艳丽，遭人红眼了？

    菊青说的也不无道理，她于范家而言，到底是个毫不相干的人，若想跟这里的人攀上关系，少不得要三姐、四姐的帮衬，她也不好太抢了她们的风头，惹她们不快。

    想到这，她就把菊青从地上扶了起来，轻声说：“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既然这样，那你就给我找身素净点的衣裳，把我头上这些金钗首饰也都卸下了吧，也免得范老夫人待会又给我脸色看。”

    菊青战战兢兢地应是，半句话也不敢多说，就安安静静地给她换装。

    …………

    池舒筠一路把华槿送回了厢房，却并不走，而是坐在房里跟华槿寒暄。

    华槿很喜欢这个性子活泼却又心思缜密的表嫂，最重要的是，她不会跟外祖母一样，不太搭理她……

    许是刚进门不久的缘故，她看起来十分热情，一进来就问华槿：“妹妹瞧着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我让下人们给你添置。”

    这里应该是母亲以前做姑娘时候住的院子，里头的东西都很齐备，并没有什么缺的……华槿感激地谢过了她。

    见她待自己十分热络，就请她坐了下来，亲自端了热茶给她，跟她寒暄：“表嫂嫁进来多久了？我前段日子病了，表哥大婚我也没来，您应该没比我大多少吧？”

    池氏笑着说：“我来两个多月了，我原先也是听你表哥提过你的，他说他还有个表妹，跟循四爷差不多的年龄，性子跟杋表妹截然不同，杋表妹端庄稳重，而这个表妹却性子活泼，很得姑老爷喜爱……今日一见，我倒觉得你表哥说错了，你是集活泼、稳重于一身。”

    这个表嫂真会夸人!

    表哥说的肯定是她生性好动，经常惹祸，不得母亲喜爱……表嫂却偏拣了好的方面说，夸人都不带点儿痕迹。

    稳重……是她来这儿没怎么说话，表嫂就觉得她稳重了吧？

    华槿轻轻地笑了一下，原本见曹氏时有些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她笑着说：“表嫂过誉了，华槿只是不想给母亲丢脸，这才装着稳重的样子，其实并没表嫂说得这么好。”

    池氏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诚实的人，对华槿的好感又多了几分，想到丈夫隐晦地跟她说，祖母不大喜欢这个表妹，而刚刚她见祖母的时候又很拘谨，不由得握住了她的手，跟她说：“你比较少来范府不知道，祖母其实也没你想象得这么威严，只要你主动与她亲近，她都是会十分欢喜的……闲暇时候，她还会邀着我们一起打打叶子牌，说说笑什么的。这会儿姑太太来了，估摸着祖母也会找些乐子来玩，到时候你多跟她说说话，她自然就跟你亲近了。”

    连才来几个月的表嫂都知道外祖母对她不喜，想着法子开导她……华槿心里五味杂陈。

    也知道池氏是好意，笑着点了点头，道：“多谢表嫂提点。”

    池氏欣慰地点了点头，又道：“我觉得跟你很投缘，你也别表嫂表嫂的叫了，我估摸着也比你大不了多少，你若不嫌弃，没人的时候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舒筠。”

    华槿也觉得她很亲近，就点了点头，又跟她寒暄了一会儿，外头就有人来说，老夫人那儿摆饭了，让她们过去用膳，两人便一起去了老夫人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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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亲疏

﻿华槿去到的时候，范家的女眷几乎都到齐了，大夫人靳氏、二夫人葛氏正指挥着丫鬟婆子上菜，范老夫人就抱着笙哥儿坐在主位上，笑呵呵地勺了参汤给他喝。

    笙哥儿在曹氏面前也不闹腾，一口一口地喝着参汤，似乎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人，他黑葡萄似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

    曹氏见笙哥儿好奇地盯着范家的几位姑娘看，就给他一一介绍，而又跟几位姑娘说：“这是你们栩表哥的长子笙哥儿。”

    在场的范家小姐中，就数范清岚最年长，也只有她是嫡出，她少不得要做好表率的，就站出来玩笑似得说：“刚刚在祖母房里我就觉得笙哥儿小小年纪就机敏过人，这会儿倒觉得他不仅机敏，还十分乖巧懂事。也难怪祖母这么喜欢他，抱着他都不肯放手了，倒把我们姐妹几个都晾一边儿了。”

    大伙都笑了起来，曹氏嗔了范清岚一眼：“我疼我的曾外孙有什么不对的……倒是你们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连我这小曾外孙都比不上，还敢在我这老婆子面前讨甜头。”

    话虽带了几分指责，但老夫人眉眼却是笑着的：“还不赶紧帮忙把菜给我上好了，饿着我这小曾外孙，老婆子可不饶你们。”

    “是，是，是，我们这就帮着上菜，”范清岚不敢扫了老太太的兴，附和着应道，又道：“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小侄子不是？”

    曹氏脸上果然浮现出笑容来，也不与她多说，就低头夹菜给笙哥儿吃。

    范府已经好几年没有添丁了，年长的范篱也才成婚不到三个月，也不怪曹氏见了笙哥儿会这么欢喜。

    两位夫人也没觉得老太太疼曾外孙有什么不妥，自发地帮着曹氏招待华槿她们。

    大夫人靳氏，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暗花云纹褙子，不施粉黛，面容素净，自有一种婉约柔和之美。

    比不得葛氏圆滑，却也很得曹氏看重，特别是她那种身在高位却不沾染一点娇贵之气的性子，很得曹氏喜爱。

    她看华槿杵在门口不动，就亲切地招手让她进去坐：“槿姐儿怎么不进来？”

    华槿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大舅母很和蔼可亲，收敛了不该有的情绪，微笑着跨了进去。

    靳氏牵着华槿到席位上去坐：“说起来舅母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上次见你还是个半截高的女娃子，现在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华槿回以一笑：“劳舅母挂念，槿姐儿确实有些日子没来了。”

    靳氏引她到坐到华杋旁边的位子上，边笑着说：“你外祖母喜欢热闹，你往后可以多刀府里来走动。你的几位表哥表姐都跟你一般的年纪，凑在一起也不会无聊。你这会儿应该开始学刺绣了吧？你清岚表姐绣艺好，你若有哪里不懂，都可以去问她。”

    华槿连连点头，觉得靳氏分外亲切，等大家都坐定了，华杋侧过头，就稍稍瞪了她一眼，华槿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华杋是在指责她刚刚的温吞，也没要解释，打量起席位上的人来。

    她另一边坐的是华枚，这会儿已经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头上的珠钗玉饰也卸了很多，只绾了个简单的纂儿，看起来简单大方。

    进门至今，华槿也没怎么见她与人搭讪，只偶尔跟她旁边坐着的清瑛表妹说了几句话，显得十分安静乖巧。

    华槿轻轻笑了一下，五妹果然不笨，知道外祖母不喜欢她穿着艳丽，爱出风头，就装得这般文静。

    华笙喝了几口参汤，曹氏又让丫鬟盛了碗米饭给他，亲自端了喂他吃下，又喝了几口茶，就拍着肚皮打起饱嗝，神色有些昏昏欲睡，曹氏却依旧把她抱在怀里，问他还想吃什么。

    范氏见了，连忙说：“母亲，笙哥儿怕是困了，您这么抱着也累，让阿晚先带他去厢房睡吧。”

    阿晚是江氏的小名……江氏闻言也站起来说：“外祖母，把笙哥儿给我吧，我带他去睡。”

    曹氏抬头就看到一大家子人都坐在那看着她，也不动筷，就知道她们是在等她，微微叹息了一声，招了身旁伺候的黎嬷嬷过来，把笙哥儿递了过去：“你还是好生坐着吃饭吧，让黎嬷嬷带哥儿去。”

    江氏也只能坐了回去，曹氏又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黎嬷嬷：“把哥儿带到我暖阁那儿睡，多暖几个汤婆子，仔细别冻着他。”

    黎嬷嬷也是府里伺候几十年的老人了，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些，笑着点头称是，“老夫人放心，奴婢省的。”

    黎嬷嬷小心地抱着笙哥儿出去了，曹氏看到笙哥儿趴在黎嬷嬷肩膀上，不哭也不闹，当下放了心，又夸江氏：“你倒是把哥儿教养得极好，小小年纪竟也不怕生。也难怪栩儿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江氏谦逊地应是，亦不敢多说什么。

    范老夫人也知道她这外孙媳妇性子恬静，倒也没责怪，笑着端了碗，开始吃了起来。

    食不言寝不语，很快就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丫鬟端了清茶过来给她们漱口，范老夫人就留了她们在房里说话。

    婆子们奉了瓜果点心上来，曹氏在罗汉床上坐定了，就招手让华杋过去，“几个月不见，杋姐儿又长高了……外祖母听说你明年就及笄了，你母亲可给你说亲了？”

    她素来喜欢这个外孙女，此刻见了就免不得会多问几句。

    华杋没想到外祖母一开口就问这个，俏脸微红，小声地回道：“母亲说还不急。”

    曹氏眯了眼笑，拉华杋到罗汉床上坐：“婚姻大事确实不必着急，毕竟以后要过一辈子，对方家世秉性都要摸清楚才好，也免得所嫁非人误了终身。”

    华杋点头称是，曹氏又让范清岚过来，让她与华杋坐到一起：“你表姐比你大一些，也还没说亲，不过她母亲也有帮她留意着，估摸着也快了。”

    范清岚俏脸红了红，被曹氏打趣了一会儿，又跟她们扯了些家常，这才把视线投到华槿身上。

    华槿也抬起头来看她，眼神不躲不闪，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没这么怕曹氏了，现在的曹氏在她眼里，只是个比普通人多了几分严厉的长辈，也没什么好胆怯的。

    她跟祖母一样，两鬓头发都泛着白，却看起来比祖母年轻许多，脸上也看不到很多皱纹，不愧是正一品五军都督的母亲，没穿金戴银，却有股子华贵气息，。

    “你过了年也要十四了吧？”她淡淡地问华槿，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华槿低头称是，曹氏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而是把目光落到了华槿旁边的华枚身上，同样淡然地问她：“你又多大了？可比她小？”

    华枚在这儿这么久，早就有些坐不住了，又想到菊青提醒她的话，也不敢主动前去搭讪，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数着时辰。

    这会儿见老夫人主动问她话，她脸上自然露出欣喜来，笑着甜甜地回道：“回老夫人话，我跟四姐姐同龄，比四姐姐小两个月。”

    老夫人嗯了一声，还想问什么，外头却传来丫鬟通禀的声音，“几位爷过来给老夫人请安了。”

    她不再看华枚，而是让人请了他们进来。

    华枚咬了咬牙，差点就冲动地站起来说老夫人的不是了，幸好身边的菊青及时按住了她，她才冷静下来。

    想到门外来的都是范府的少爷，她面上又露出笑容来，殷切地朝门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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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惊鸿

﻿门外一个身着湛蓝色宝相花纹直裰，眉目俊朗的少年首先跨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略比他高的束发少年。

    众人的视线却都落到了首先跨进来的少年身上，他年龄看起来是三个人中最小的，然面貌却是三人中最出挑的，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十足十的美男子。

    华枚已经看呆了，也不管华杋是否高兴，就扯了扯她的衣袖，轻声问：“三姐姐，这位是谁，怎生得这般好看……”

    华杋看到她两眼放光的样子就有些不想回答，外祖母既然没让她们避开，就是有心让她们见见这些表哥、表弟，待会自然是会替她们介绍的，这华枚未免也太急躁了。

    华槿前世虽也是见过这几个表哥的，但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还是头一次……她比不得华杋常来范府走动，也不清楚这些表哥的性子，此刻也不敢贸然上前行礼，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几位表哥给外祖母，舅母等人见礼。

    这三位分别是长房的循四表哥，二房的琪二表哥和晋三表哥，而最先跨进来，最惹眼的那位，是循四表哥……华槿对他也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的容貌在京城颇负盛名。

    也难怪这么多人都看呆了，他长得确实比女人还漂亮……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两腮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老夫人对他颇为喜爱，见礼后就拉着他过来给华槿等人认识：“这是你们鸿大舅舅的次子范循，今年十四，比杋姐儿大了半年。”

    华杋是见过他的，华槿知道外祖母这是特地给她和华枚介绍的，就站出来朝他行了一礼，叫了一声表哥。

    华枚也学着华槿的样子躬了躬身，见完礼，她就忍不住抬起头来看范循，脱口而出就赞叹道：“表哥长得可真好看……”

    范循原本笑眯眯的，听到华枚这话，脸顿时就沉了下来，他最讨厌别人说他长得好看，像女人了。

    他转过头看范氏，皮笑肉不笑道：“姑母，我瞧着这个表妹很是眼生，不知是我第几的表妹？”

    范氏还未说话，旁边的范清岚就笑着站出来说：“四堂弟不认识她也不奇怪，她是华府二房郭姨娘所出的五小姐，今日是第一次来我们府上，特地过来给祖母拜寿的，就连我也是头一次见。”

    原来只是个庶女！范循面上就露出不屑来，觉得根本没必要跟一个庶女生气，笑着转头去看华杋旁边的华槿，“你便是我那四表妹吧？”

    华槿轻轻颔首，也摸不透他的性子，不敢多过多地搭话。

    范循却觉得这四表妹与传闻有些不同，大家都说她生性好动又冲动鲁莽，还蛮不讲理，经常与嫡姐为难……如今见着，倒是文静得很，看起来也不像她们说的那般不堪。

    他笑了笑，转头跟华杋说话：“表妹也好些日子没来了，都长成了大美人，我差点都认不出你来了。”

    华杋谦逊地说他过誉了，靳氏见他油腔滑调起来，就抬起头问他：“你功课可都做完了？你爹教你八股制艺可学会了？”

    范循笑眯眯地说：“娘，我这还没待一会儿，也没跟几位表妹好好说话，您就要赶我走了。”

    靳氏嗔了他一眼，曹氏笑呵呵地对华杋等人说：“他就是没个正经，你们不必理他。”

    华槿、华杋都掩了嘴笑，华枚却站出来说：“我倒觉得表哥这性子很好，让我觉得很亲切呢。”

    范循挑了挑眉，也没转头看她，就拱手跟曹氏告辞了：“祖母，循儿还没把夫子布置的功课写完，就先回去了……改日再过来陪祖母和几位表妹说话。”

    曹氏点头应好，目送他出去。

    华枚笑容都僵硬了，她有心想跟他搭话，没想到他却是个不好相与的。

    等出了房门，范循就跟身边的小厮说：“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庶女，跟个苍蝇似得烦人。”

    小厮应他：“她这样也是因为四爷您气宇非凡。”

    范循赏了他一个爆栗，“就数你嘴甜。”

    小厮连忙笑道：“是爷教的好。”

    曹氏又跟她们介绍范琪和范晋，范琪性子温和，如今已是举人，举手投足间都有股读书人的书卷气，也还未成亲，为人很是守礼，跟她们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

    范晋比不得范循张扬，亦没有范琪的拘谨，倒跟她们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但由于他是庶出，曹氏对他并未显得有多热络，坐了一会儿也让他离开了。

    范老夫人兴致还很好，就让丫鬟拿了叶子牌过来要跟范氏、两位媳妇打牌。

    华杋等人插不上话，池氏便带着她们去了西次间喝茶。

    华杋看起来跟范清岚感情不错，一进门就拉着她说着刺绣、女红、琴艺的事。

    华槿觉得无趣，一个人坐在角落静静地喝茶，余光却瞥到了华枚身上。

    她正拉了鸿大舅舅林姨娘所生女儿范清瑛说话，两人都是庶出，说起话来显得十分投机。

    华枚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褪了手上的青玉镯子给她：“妹妹应该比我小，这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还望妹妹不嫌弃。”

    范清瑛却忐忑地抬头看了池氏一眼，见池氏点头，她才敢去接，柔柔地跟华枚道谢。

    华枚拉着她到旁边说话，问她：“刚刚的循四爷是你的哥哥吗？他平日与你关系好吗？我瞧着他十分亲切，对妹妹一定很好吧？”

    范清瑛也不知道她怎么忽然问起自己的四哥来了……但她只是个庶女，而范循却是深得祖母喜爱的嫡子，关系也不大亲厚，就轻声说：“我跟四哥并不十分要好……倒是杋表姐跟四哥关系亲厚，你若想知道四哥的事，倒是可以去问杋表姐。”

    华枚大感失望，三姐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华杋要是知道她那点小心思，不拔了她的皮就很不错了，哪里可能会帮她！

    她笑得不太自然，“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循四表哥长得好看，想多了解他而已。”又扯开话题，牛头不对马嘴地跟范清瑛说起了花样子。

    范清瑛倒没多怀疑什么，跟她侃侃而谈起来。

    池舒筠吩咐完丫鬟婆子上茶，就凑到华槿身边，示意她看华枚，很有深意地道：“我瞧着你这妹妹看我四弟的眼神不一般，你觉得呢？”

    华槿莞尔，表嫂的眼光可真毒辣！华枚毕竟是华家的人，华槿到底是要给她留几分面子的。

    她端着茶喝了一口，轻声说：“许是看四表哥长得好看，这才多看了两眼吧……”

    池舒筠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看华枚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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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送礼

﻿等曹氏跟媳妇等打完了叶子牌，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喊了华槿这些小辈过去。

    靳氏、葛氏知道老夫人许久未见姑太太一家人，怕是有许多话要说，就带着女儿等先告辞了。

    曹氏让丫鬟端了清水净手，拿帕子擦拭的时候，就转过头问范氏：“我听鸿儿说，大理寺张大人因为湖广贪污案一事引咎辞官，大理寺左少卿的位子如今悬空了？”

    范氏知道曹氏言下之意是问她，她家老爷有无擢升的可能……这件事她也是听老爷提过一些的，只是老爷的态度模棱两可，也不敢肯定是否能升上大理寺少卿的位子。

    此刻曹氏问起，范氏也只能含糊其辞地说：“这事我也是听老爷提过一点的，只是这毕竟是朝政上的事，老爷也没跟我细说……”她斟酌了一下，就问曹氏：“娘问我这些，可是大哥那里传了什么风声出来？”

    她大哥范明鸿是当朝正一品的大员，掌管着我朝几十万兵马，虽比不得内阁首辅李辅矩能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也深得皇上赏识，是个能在朝中说得上话的大人物。

    她为人/妻子，自是希望自家老爷能够平步青云，飞黄腾达的……

    曹氏也明白她心里的考量，把帕子递给身边的丫鬟，缓缓在罗汉床上坐了下来，轻声说：“你大哥也就随口跟我说了几句，说是皇上有意在两位寺丞间选一位出来担任大理寺左少卿的位子，倒也没详说要提拔谁。”

    她看到范氏热切的眼神，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跟她说：“尽人事听天命，该是他的，迟早都会坐上去的，你也不必太过强求……我瞧着他倒是一点儿也不急，听说下朝的时候见着你大哥还有说有笑的，半句也没提擢升的事。”

    曹氏说的这些她又怎么会知道……华钊多年以前也是有过擢升的机会的，只是被那件案子所牵连，失了良机。也因为这样，他这些年在大理寺丞的位子上一直谨慎小心，不露锋芒，也就默默无闻地在这位子上待了十多年。

    他倒是可以不急，可她这旁观者看了都替他着急，也不是没有那能力……像这次这么大的湖广贪污案，还不是被他处理的妥妥当当的，就连皇上都夸他办案能力好。

    不过她一个妇道人家，到底不好过多的干预朝堂上的事，她在曹氏身边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道：“既然他都不在意，那我也没什么好着急的，娘说得对，尽人事听天命，该是他的别人也抢不走。我这做妻子的也帮不上他什么忙，也只能在这陪娘说说话了。”

    曹氏慈祥地笑，“你能想通就好。”

    过了一会儿华槿等人就过来了，范氏连忙敛了情绪，坐到了范老夫人的下首。

    华槿等人给范老夫人见过礼，丫鬟就端了杌子过来给她们坐。

    华杋首先站起来，朝门外招了招手，丫鬟香莲就捧着个卷轴进来，华杋接在手里，就朝外祖母跪了下来，“杋儿祝外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是要给她送礼了……曹氏很高兴地让旁边的黎嬷嬷接了，并亲自下榻把华杋从地上搀了起来，眉开眼笑地说：“外祖母好些年没收过寿礼了，今儿倒是又年轻了一回。”

    她让黎嬷嬷把卷轴拆了开来，画得是幅寿山福海图，浩瀚无边的海面，几只蝙蝠盘旋于描绘着八仙祝寿图的岩石之上，看上去十分新奇。

    岩石代表山，蝠与“福”谐音，寓‘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意，正好与华杋说的话相对应。

    曹氏嘴角都笑弯了，拉着华杋的手赞叹道：“寿山福海图我是见过不少，倒是第一次见人把八仙祝寿画到石头上的，还画得这么活灵活现的……杋儿的画工越发精湛了，我瞧着比那些胸无点墨又故作清高的画师不知道好上多少。”

    华槿也觉得华杋画得很好……特别是石头上的那副八仙祝寿，小小的地方，却把每一位仙人都画得栩栩如生的，看上去有趣极了。

    华杋却很谦逊：“外祖母见过的名画比我喝过的茶还多，杋儿这只是雕虫小技，为博外祖母一笑罢了，哪能跟您知道的那些画师相比……杋儿火候还差很多呢。”

    曹氏觉得华杋不但性子好，识大体，还不爱在长辈面前争功，对她就更加喜欢了，拉着她就说：“明年等你及笄的时候我让你大舅母去给你插笈可好？”

    那是莫大的荣耀了……大舅母深居简出，已经很久都不曾出过门了，外祖母却说要请她给华杋插笈，那是许多人求也求不来的。

    华杋脸色果然露出惊喜来，却还是很谦卑地说：“大舅母平日里忙，怕是没时间来参加我的及笄礼……杋儿知道外祖母的这份心就够了，倒不好太麻烦大舅母。”

    曹氏却不以为然，“她哪里有什么忙的，府里的中馈也交给了篱儿媳妇去主持，她每日也就跟外头来的太太小姐说说话，应酬应酬，倒没什么要紧的……你放心，请她给你插个笈这点外祖母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华杋这才轻轻地点头，跟曹氏道谢后就看向一旁杵着的华槿，给她打眼色。

    华槿却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让紫菱拿了百寿图进来，亲手奉到曹氏面前，心里有些紧张，言语就显得有些生涩：“这是槿儿亲手绘的百寿图，祝外祖母福寿安康。”

    曹氏看出她的不自在，却也没多说什么，就让黎嬷嬷把礼接过来，也没要看，淡淡对华槿说了句有心了，就缓缓在罗汉床上坐了下来。

    华槿神色不免有些失落……这字虽然她只花了一天时间就写好了，但下笔前，她也是费了好些心思去构思的，却没想到外祖母看也不看一眼。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就默默退到一旁去了。

    外祖母肯收她的礼，就已经很不错了，其他的还是慢慢来……人总是不能太贪心的。

    等华槿站好，华枚就捧了个酒坛子走了出来，含笑朝范老夫人跪了下去，声音清越道：“华枚祝老夫人延绵益寿……这是我亲手酿的青梅酒，还望老夫人不嫌弃。”

    听到青梅酒，不单是华杋脸上露出诧异，就连曹氏也居高临下地看了华枚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她：“你怎么知道老婆子喜欢这个，还亲手酿了来送我？”

    青梅酒不但能开胃消食，还能消除疲劳……人老了，总是会喜欢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只是她也没到处宣扬过，她一个庶女怎会知道。

    华枚抬起头，笑着说：“是三姐姐与我说的……她知道我有心来给您拜寿，又怕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送您，就跟我说您喜欢这个，让我给您酿一坛青梅酒就好……”

    这就是把功劳归到三姐身上了……华枚倒是十分聪明。

    似乎怕老夫人不喜欢，她又低头说：“我以前也没做过这个，也不知道酿出来的合不合您的口味。”

    老夫人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一点，让黎嬷嬷拿了小酒盏过来，给她倒了小半杯，她端起来喝了两口，眉目就舒展开来。

    “手艺倒是不错，只是还欠些火候，若能在贮藏得久些，这酒会更甘醇甜美。“她把酒盏递给黎嬷嬷，让华枚起来，“这酒老婆子就收下了……”

    让丫鬟拿了个锦盒给她，“我原先也不知道你会来，也没给你准备什么见面礼……这是我年轻时候用过的金玉镯子，觉得很适合你，就送给你当见面礼吧。”

    镯子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老夫人送的……华枚很欢喜地接了过来，跪下来跟老夫人道谢。

    范老夫人却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疲惫，范氏见了，连忙说：“明儿还有很多人要来给娘拜寿，娘您早些歇息，我们就不久留了，等您的寿辰过完了，我们再来陪您说话。”

    曹氏轻声应好，叮嘱她：“有什么缺的就跟篱儿媳妇说，府里的事都是她在管。”

    范氏自然应好，心里暗想，没想到她才进门不到三个月，娘就把偌大的范府交给她管了，可见她在母亲面前也是十分讨喜的……最重要的是，她年纪还这么小，娘就这么信任她了，可见她定然是个能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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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贺寿

﻿老夫人寿辰那天，范府来了很多人，就连鸿大舅舅也特地告假在家给老夫人过寿。

    两位夫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范氏见她们辛苦，也自告奋勇地帮着曹氏招呼客人。

    华槿等人也去了大堂，池氏领了拜完寿的夫人、小姐进来，跟她们一处说话。

    来的大多是勋贵世家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常跟在曹氏身边见世面的华杋，见着她们也不敢有半分的懈怠。

    此刻华杋正跟池氏的母亲，平国公的嫡长媳池大夫人说话。

    池氏笑着跟池大夫人介绍华杋：“娘，这是华家的三表妹华杋。”

    华杋上前给她行礼，池大夫人上下打量了华杋一番，她穿着葱绿色镶兰团花襕边的褙子，素色妆花缎袄，头上戴着嵌珠翠玉簪，明眸皓齿，顾盼生辉，池大夫人眼前一亮，由衷地夸赞道：“长得可真漂亮……”接着又问她：“可说亲事了？”

    再次被人问起亲事，华杋显得平静许多，却还是愣了许久才说：“还没有……”

    池氏见她脸颊有些红，就挽着池大夫人的胳膊，嗔笑道：“娘，您怎么一来就问表妹这些，看把表妹给羞得……”

    池大夫人掩了嘴笑，“大喜的日子，你倒责怪起娘来了……”她看着华杋，笑眯眯地说：“我也是看着你这表妹漂亮又识大体，十分欢喜，这才多问了几句。”

    说着就把池氏往外推：“行了，娘这儿也没别的事，你去忙你的吧，娘在这跟她们说说话。”

    池氏眯眼笑，却招手让华槿、华枚过来，跟池大夫人介绍道：“这是杋表妹的两位妹妹，今日特地过来给外祖母祝寿的，娘应该没见过。”

    华槿低头给池大夫人行礼，并没多余的话，显得十分低调……华枚行了后，却灿烂地笑着跟池大夫人说了好些吉祥话，直到华杋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不太情愿地退到一旁去了。

    池大夫人盯着华槿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我瞧着你眉眼倒有些熟悉……可是随了你母亲？”

    华槿也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平国公的嫡长媳，而母亲又出生于范家，两家都是我朝掌管兵马的世家，应该会有交集才对，那她也应该是认得母亲的……怎么会不知道她像不像母亲呢。

    华槿心有疑惑，却还是低声答道：“父亲常说我长得像祖母，就连性子也随了她。”

    池大夫人听了便问她：“你祖母可是蒋老安人？”

    华槿点了点头，池大夫人说：“我年轻时候也是见过你祖母的，不过隔了许久，倒是记不太清她的模样了……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觉得你有些熟悉吧。”

    华槿嗯了一声，池大夫人也不纠结于这个话题，等池氏出去后，就过去跟一旁穿着富贵的夫人说话。

    华杋却把华槿拉到外面，劈头就教训她：“我看你一早上都敷敷衍衍的，你难道忘了来范府时，祖母的叮嘱了吗？”

    华杋这是看她对池大夫人不热情，这才过来教训她的吧？

    祖母临行前还叮嘱她，要好好跟前来贺寿的贵人小姐相处，万不可失了该有的礼数……那也没说要她像华枚一样跟人套近乎啊。

    华槿抿了抿唇，并没说话，华杋看到她这样子就有气，却看到旁边正有几个小姐往这儿走来，她也不敢当面骂她，只道：“你最好给我留点神，这副奄奄的样子做给谁看，我们是来给外祖母祝寿，又不是去刑场。”

    华杋可真敏感！她这点儿心思都被她看出来了……她其实也是不想出风头罢了，也没她说的这么严重。

    不过既然华杋都这么说了，华槿也只能应她：“我知道了，三姐。”

    华杋冷哼了一声，这才跟往这儿走过来的几位小姐寒暄。

    几个时辰下来，华杋、华枚都认识了不少人，不一会儿就有丫鬟来报，老夫人那边开始唱堂会了。华槿就跟着一众小姐们去了老夫人那里。

    范老夫人穿着五福捧寿革丝褙子，紫棠色貂鼠大氅，神色端庄地坐在主位上，两位舅母坐在两旁笑着跟她说话：“娘今儿想听什么戏？这是大嫂特地从外地请来的和顺班，不但会唱堂戏，还会演皮影，娘待会可以让他们给您演上一段凑凑趣儿……”说话的是二媳妇葛氏。

    范老夫人十分高兴，眉开眼笑说：“京都的名角儿我都看腻了，难为你大嫂有心从外头请了来。你待会让他们拣拿手的唱就是了，剩下的让客人们点，她们大老远过来给我祝寿，也十分有心。”

    葛氏笑着应是，这时候几位夫人带着小姐走了来，正是刚刚的池大夫人和都察院靳大人的正妻姚氏，葛氏立刻笑着迎了上前，跟她们打招呼：“池夫人、靳夫人，你们也来了，堂会马上就开始了，快请上座。”

    来贺寿的，就数这两人身份最高，葛氏少不得要帮老夫人招待好她们的……

    葛氏请她们到离老夫人不远的位子坐，姚氏看到老夫人旁边的靳氏，却是低声喊了句姑太太。

    靳氏朝她轻轻颔首，也没显得有多热络。

    池大夫人、姚氏跟范老夫人打了招呼，葛氏就坐在她们身侧，跟她们攀谈起来.

    “我听说平国公府的公子也来了？”她笑着问池大夫人，“也不知来的是哪位，说起来我还是在他们小的时候见过，如今就算他们站到我面前，我怕都不认识了。”

    池大夫人笑着说：“来的是曜儿……如今在外头跟范大人他们说话，待会就会过来给老夫人拜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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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君逗逗的，昨天那张修改的时候，居然写错章节名了，于是，然后，就变成两个三十四章了……囧，现在已经改过来了~~而且昨天那章还修了许多，看过的亲别忘了倒回去看哦~客户端的亲，可能要等比较久才能刷新，反正作者君的客户端是老抽~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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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少年

﻿葛氏听了就笑着说：“可是平国公的嫡三孙池曜池三公子？”

    池大夫人点了点头，葛氏说：“我倒是经常听人提起他，就是一直没机会见到……算起来池三公子也差不多及冠了，不知说了哪家小姐？”

    池大夫人听到这话，神情却有些微妙，大哥大嫂英年早逝，晏儿身子骨又不大好，公公婆婆便把二房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曜儿身上，对他百般恩宠，以至于让他养成了顽劣的性子，很多时候，就连公公婆婆也说不听。

    舞勺之后，就一直在外头胡来，虽比不得街头纨绔那般伤及无辜，名声却也不是很好……特别是去年，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怀了孩子，愣是上国公府来闹了很久……若不是最后那丫头难产死了，这会儿国公府还会被搞得乌烟瘴气呢。

    即便如此，国公府莫名其妙多了个身份不明的玄孙出来，传出去还是不大光彩的……就因为这事，公公有一段时间被同僚拿来当笑柄，幸好曜儿没什么官职，皇上也没怪罪什么，不然国公府的脸面怕是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葛氏听人提起的，约摸也是些不好的话……自从那件事过后，曜儿已经收敛了很多，此时他也不再是那年少无知的孩子了，葛氏却用这种意味不明的语气问曜儿的婚事，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池大夫人淡淡地笑了一下，说：“倒还没有给他说亲，公公说还想多磨磨他的性子，过两年再给他说亲。”

    葛氏笑着说：“男子太早成亲也不好，怕是会耽搁了前程，国公这也是替他着想。”

    池大夫人点头说是，却无意跟她多交谈了，转过头就跟范大夫人靳氏说话，她说起池氏：“筠儿在范府没给你们添麻烦吧？她从小就被我宠坏了，就怕她嫁过来还是以前那样的性子……”

    池氏才嫁过来不到三个月就得了老夫人的高看，把府里的中馈交给她主持，已经十分能干了……加之儿子又喜欢她，夫妻恩爱，靳氏哪里有不满意的。

    她笑着跟池大夫人说：“筠儿自嫁入范家以来，就很得母亲赏识，如今已经帮着我主持府里的中馈了，帮了我很多，哪里说得上给我添麻烦……有这么好的儿媳，我感谢夫人还来不及呢。”

    池大夫人听到靳氏这么说女儿，却也放了心……女子嫁到男家，最怕就是被婆婆为难，她是过来人，又怎会不知道讨婆婆欢心的重要性。

    这会儿靳氏这么说，无疑是对女儿十分满意的，她笑着跟靳氏寒暄了好一会儿，也算是摸清楚了她的性子。

    女儿这婆婆应该是不大爱找事，宽宏大度的……池大夫人替女儿感到十分欣慰。

    等宾客差不多到齐了，戏很快就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范老夫人点了《拜月亭》，大家都留心地听了起来。

    主要讲的是书生蒋世隆与王瑞兰在兵荒马乱相知相爱、离离合合的故事，王瑞兰生父势力，嫌弃书生穷，不同意两人的婚事，想要另招佳婿，王瑞兰情贞，宁死不从，后来经历了很多事，才如愿以偿地跟蒋世隆在一起……

    说不上惊天动地，却也情深意切，加之和顺班又演的惟妙惟肖，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

    华杋更是感动地掉了泪，华枚却这时候凑过来，有些奇怪地跟华槿说：“三姐姐怎么看个戏都能哭起来，也没觉得有多好看啊……就是书生跟闺秀的事，本来就门不当户不对的，也怪不得她父亲不同意。”

    华槿就觉得有些不解，华枚这样的人，怎么也会说出门不当户不对这样的话来……她来范府，不就是为了能博得外祖母好感，嫁个好人家吗？

    直到华枚这么明显地向外祖母示好，华槿这才想起，她前世好像也是来参加了外祖母的寿宴的，似乎也就是在这会儿认识了詹事府李大人的嫡子，这才明白了她来这儿的意图……她怎么却不想，她一个庶女，妄想嫁给达官贵人为妻，难道就门当户对了吗？

    像蒋世隆和王瑞兰这样的感情，华枚怕是不懂的……

    华槿无意与她多争辩，就道：“当心外祖母听了不高兴。”

    华枚撇了撇嘴，有些不屑，跟葛氏说想去官房，就带着丫鬟出去了。

    华杋落了好一会儿泪，直到看到两人重新相聚了，她才拿了帕子擦干了眼泪，又欠身跟舅母说了声抱歉，去偏厅把妆容整理好了才出来。

    下一场却是比较喜庆的，几位名角儿化的妆都十分搞笑，把很多宾客都逗笑了，就连外祖母也不例外。

    正笑得欢畅，就有几个少年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位，看着池大夫人就道：“伯娘在这儿听戏倒是逍遥，侄儿为了找您，可差点把园子都翻过来了。”

    穿的是细布直裰，腰间挂的是绣鸳鸯的荷包，乌发束冠，眉目俊朗，站在阳光灿烂处，自显几分风流倜傥。

    范循紧跟其后，身边还有个身着杭绸直裰，身量清瘦的少年，正是詹事府李大人的嫡长子李秋湛，他就比其他人都显得沉稳。

    池大夫人站起来笑说：“我正想派人去寻你，你就自己过来了。”

    她从席位上站出来，亲自领着他给老夫人请安：“这位是我二弟的二子池曜，今日奉了国公之命，特地过来给老夫人请安的。”

    众所皆知，平国公的嫡长子都察院都御使池慎并非平国公嫡出，二房早逝的池惟才是平国公正妻所生，而池惟的嫡长子又体弱多病，这么多年深居简出，极少有人见过这位传说中的池大公子。

    平国公又对这池三公子疼爱有加，他也就很自然地成了众人眼中国公府世子的不二人选，将来是要继承国公之位的，身份自是比较尊贵。

    今日平国公特地派他来给老夫人贺寿，也是十分给老夫人面子的事。

    老夫人笑着让池曜起来，范循就笑着跟老夫人介绍旁边的人：“祖母，这位是李辅矩李大人的长子，李大人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就让他过来给您请个安。”

    李秋湛规规矩矩地给老夫人行了一礼，说了一些贺寿的话，还说：“父亲常跟我提起范大人，说他廉洁奉公，足智多谋，精明能干，很得皇上看重，我一直都很佩服范大人。而您是他的母亲，必定也是个深明大义之人，晚辈对您也很是敬佩。”

    好话谁都愿意听，范老夫人也不例外，连说了几个好字，笑得眉眼都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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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可怜

﻿等各自见过礼后，曹氏就让人引他们到席位上坐，范循阻止了他们，笑着说：“池兄、李兄都没来过府里，我想带他们四处逛逛，就不跟祖母一块听戏了。”

    年轻人总是好玩些，怕是没什么心思听戏的……曹氏倒也不见怪，叮嘱他：“那你可要帮祖母好好招呼他们，若是怠慢了客人，祖母可不饶你。”

    范循连连称好，跟葛氏欠了欠身，就带着池曜、李秋湛出去了。

    戏也唱得差不多了，曹氏听得也有些乏了，就让葛氏跟和顺班说，演一出皮影戏凑凑趣儿，在场的很多人都没看过皮影戏，等和顺班开演的时候，都看得十分专注。

    华枚这时候从外头回来了，一脸好奇地问华槿：“四姐姐，刚刚出去的几位少年是谁？怎么我好像没见过，是来给老夫人拜寿的吗？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华槿倒是不大爱看皮影戏，听的时候却没刚刚认真，偶尔会朝外边张望……适才她好像隐约看见华枚跟循四表哥他们打招呼了，不过也没说上几句话，循四表哥就匆匆领着人离开了。

    华枚刚刚难道没问？还是说循四表哥压根没跟她介绍……华槿笑了笑，这又与她何干，拣了颗桂圆来剥，淡然道：“是平国公府的三少爷和詹事府李大人的嫡子，都是来给外祖母拜寿的。”

    华枚神色显得有些惊讶：“平国公和李大人都派了人来给老夫人祝寿，老夫人的面子可真大！”

    鸿大舅舅身为我朝一品大员，掌管朝中兵马，本来就是朝野上下一等一的人物，他们会来给老夫人祝寿也没什么稀奇的，华枚未免也太大惊小怪了些。

    华槿把剥好的桂圆放进嘴里，轻轻嚼了起来，倒没跟华枚说什么。

    华枚自顾自地跟她说话：“这两位可都是京都有头有脸的人物，老夫人怎么也没多留他们一会儿，让他们坐下来看看戏也是好的，才来一会儿就匆匆走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说你外祖家对他们有所怠慢了……”

    华槿听了这话却皱了皱眉，外祖母活了这么久，难道还会连待客之道也不懂？哪里又轮得到华枚在这指指点点……华槿不想跟她说话，端了席位上的茶喝了一口，就认真地看起皮影戏来。

    倒是华槿身侧的华杋恰好听到了这话，转过头就瞪了华枚一眼，很是不悦道：“外祖母做事还轮得到你来说教，她生平看过的人都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她难道会连这点礼数都不懂……也不知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成天怀了什么心思，竟编排起外祖母来了。早知道我就不该带你过来的。”

    华杋这些话说得有些大声，跟她们坐在一处的闺秀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华枚，华枚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脸色就有些难看……这三姐姐也太不给她面子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教训她，也不怕旁人说她闲话的。

    范清岚这时候走了过来，问华杋：“杋表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动这么大的气？可是谁惹了你不快了？”

    华杋神色不善地看了华枚一眼，跟范清岚说：“没什么，就是突然听到有犬吠，有些烦躁罢了……表姐，回事处的人可有说我父亲什么时候过来？”

    范府哪里有犬，就算有，也不可能出现在祖母看戏的地方，扰了祖母兴致是小，惊了宾客是大……华杋这话明显有指桑骂槐之意了。

    范清岚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华枚一眼，就看到华枚咬着下唇，一副心不甘情不愿很是委屈的样子，怕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被华杋教训了吧……范清岚也没多问什么，跟华杋说：“已经到了，在外院跟我父亲说话呢，待会开席了就会过来。”

    华杋点了点头，华槿却想知道二哥有没有过来，就出口问道：“岚表姐，我二哥可有跟父亲一起过来？”

    范清岚还没有说话，华杋就瞪她一眼道：“表姐又不是专门给你跑腿儿的，也没去过外院，怎么会知道这些。待会等父亲过来了，你不就知道二哥有没有来了吗！”

    华槿低下了头，不敢再多问什么。

    她也就是随口问问，也没要表姐跑腿的意思……

    范清岚却觉得华杋对这个妹妹有些严厉了，她们可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妹，与旁人是不同的……范清岚就多看了华槿几眼，她在华杋面前低眉顺目的，倒不像是怕华杋，反而觉得她十分忍让。

    以前总听祖母说，这个槿表妹不知礼数，常做一些让姑母不快的事，被姑母、杋表妹所不喜。如今看看，倒不像是蛮不讲理的，华杋都这么说她了，她还能隐忍着不反驳华杋半句，倒觉得她对嫡姐十分谦让。

    她想要知道霖表哥有没有来，也不必亲自去外院问，只要找个婆子问问回事处的人就可以了……很小的事，也没华杋说的这么麻烦她。

    她笑着朝华槿走了过去，柔声说：“回事处的人只与我说了你们父亲的事，倒没问表哥有没有来……”她想到霖表哥行踪飘忽的，就问她：“霖表哥回北直隶了吗？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说起来我也有好几年没见他了，倒是十分想念。”

    华槿没想到清岚表姐非但不责怪她考虑不周，还主动过来跟她说话，心里有些感动，看到华杋在瞪她，她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抿唇低声说：“前几日回来的。”

    范清岚就道：“才回来几天，那应该是特地赶来给外祖母祝寿的，你倒不必担心，我让人去回事处问问就知道霖表哥来没来了。”

    她这么一说，华槿忽然就明白了刚刚华杋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说她……二哥回来了却不来给外祖母祝寿，就会显得二哥很不懂礼数。

    她还傻傻地问表姐二哥有没有过来，不是摆明了说二哥不想来的意思吗……她真是太傻了，也难怪华杋会说她。

    她仔细的打量范清岚的脸色，见她并没不快，顿时松了口气，却不敢再与她说二哥的事了，委婉了拒绝了她的建议，寻了个借口就去外面透气。

    等范清岚转身去跟其他闺秀说话了，华枚才咬着下唇，轻轻扯了扯华杋的衣袖，跟她道歉：“三姐姐，是我的不是，我不该质疑老夫人的……老夫人做事自有她的道理，是我太过自大了，还请三姐姐原谅我这一次。”

    毕竟是祖母的寿宴，华杋也不好闹出什么事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最好记着自己的身份，再让我听到什么不该说的话，那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就饶恕你……来时我就跟你说过，在范府要安分守己，你若是没听进去，那我也只能让人先送你回华家了。”

    那怎么可以！华枚听到这话就有些急了，拉着华杋就泪眼朦胧地求道：“三姐姐我知道错了，您别赶我走……”

    她这楚楚可怜朝华杋下跪的动作又惹了各家闺秀的注意，就是外祖母也好奇地朝这边望了过来，华杋眉头就皱了皱，这五妹妹也太会装可怜了，她只是警告她一下，她就夸张地给她跪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妹妹有多苛刻呢。

    众目睽睽之下，华杋也只能把她扶起来，用别的话来替她掩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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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偶遇

﻿范府很大，九曲回廊，雕栏画栋的，十分气派，因是曹氏寿辰，四处都张灯结彩的，看起来十分喜庆。

    华槿身边只跟了个紫菱，又不熟悉这里，也不敢到处乱走，走到离戏台不远的一个跨院，就停了下来。

    院子里种了几棵红梅，此刻已经开得很好了，娇艳欲滴的，十分惹人喜爱……梅树下置有藤椅和藤桌，桌上摆了瓜果点心，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茶，看得出是刚刚有丫鬟来换过。

    一般大户人家做喜事，都会在宾客可能经过的地方准备好这些，也免得来宾说主人怠慢了客人……

    紫菱看到娇艳欲滴的红梅，就笑着跟华槿说：“小姐，您看着梅花开得多好……比咱们东跨院的还好看呢。”

    看到那边有藤椅，就笑着说：“您也走了好一会儿了，想必也累了，奴婢扶您去前面坐着歇息一下。”

    小时候每次到了冬天，东跨院的寒梅开了，小姐都会让她们在跨院里摆上几张桌椅，炒几碟小菜，再拿几壶果酒，拉了霖二爷去梅树下共饮。

    自从有一次不小心被夫人撞见，说教了好一会儿，还罚了霖二爷跪了几天的祠堂，小姐就再没这么做过了……

    紫菱觉得小姐应该也很怀念那样的日子的，就自作主张扶她到前面坐。

    华槿看着那凌霜傲骨的红梅，却毅然转身往外走，淡淡道：“红梅太娇艳了，我不喜欢。”

    看到它，她只会想起前世那段荒唐的日子。

    “世上竟有不喜欢红梅的女子，倒是新奇的很！”华槿刚转过身想要离开，身后就传来略带戏谑的声音，主仆二人都有些被吓到。

    华槿还没回头，紫菱就先挡在了她的面前，对着来人说：“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才落，紫菱就看清了来人的容貌，连忙低头行礼：“四表少爷……”

    华槿听到紫菱这话，这才转过身来看，就看到范循领着两位少年走了过来，其中一位是刚给外祖母贺过寿的平国公府三公子，出口说话的也正是他。

    另外一位……身着湖蓝色湖绸直裰，长得十分文雅秀气，气质温雅。

    华槿心中一沉，使劲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才勉强使自己保持清醒。

    都御使靳大人的嫡次子，她前世的好姐夫，那个毁了她一生的人－－－靳东棹！

    连姚氏都来了，她本该猜到他也会来的……是现在的生活太好了，好到让她忘了这么个人的存在，她实在是太大意了。

    “我当是谁不喜欢红梅呢，原来是范兄的表妹！”池曜笑眯眯地朝华槿走了过来，端详了华槿很久，才说：“我瞧着你这表妹倒有点眼生，似乎没怎么见过。”

    范循也没想到华槿会跑到这里来，还这么巧被他们碰上了……看她刚刚要走的样子，应该也不是刻意跟着他们到这里来的。

    既然遇见了，他作为主家，少不得要给他们介绍：“这是我四表妹华槿，平常极少来范府，所以你们可能没见过。”

    又对华槿说：“这位是都御使靳大人的二子靳东棹。”

    华槿心不在焉地给他们行礼，对池三公子微微颔首，对靳东棹却是连目光也不落到他身上，就很快低下了头去。

    靳东棹觉得范循这个四表妹似乎对他有点莫名的敌意，不由得问她：“华四小姐以前可是认得在下？”

    华槿把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直到感觉手心有黏稠的液体流出，她才抬起头，微笑道：“我今天是第一次见靳二公子。”

    靳东棹脸上略闪过失望，“是吗？我还以为你以前见过我呢。”

    范循觉得今天的靳东棹有些奇怪，不由得撞了撞池曜的肩膀问他：“靳兄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问我表妹这么奇怪的问题……这表妹就连我都才见过几面，他又怎么可能会认识。”

    池曜正托着下巴思索着什么，被范循这么一撞，他立刻就拍了拍脑门，道：“我说华槿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原来是华霖兄的妹妹！”

    靳东棹和范循都不知道这其中的渊源，皆满脸好奇地看着他。

    池曜笑呵呵地说：“我前阵子不是去我浙江的外祖家待了大半年吗？华霖兄是我在半道上遇到的，后来我瞧他也是去浙江，就跟他结伴而行……我与他一同游玩浙江府的时候，就经常听他提到他妹妹，说他妹妹有多么多么好的，搞得我都想见见了……走的时候，他还把我从外祖父库房里顺来的玉笛拿走了，说是要送给他妹妹。”

    边说着，就围着华槿转了一圈，“你就是华霖兄口中的槿妹妹吧？”

    华槿低着头没回答，池曜又问：“范老夫人寿辰，你哥哥怎么没来？”

    即便知道池曜就是赠二哥玉笛，与二哥要好的人，华槿现在也没什么心情跟他攀谈。

    她此刻只想早些离开这里，不想再看到靳东棹那张令人恶心的面孔……她抬起头，很勉强的笑了一下，轻声说：“我也不知二哥在哪里……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这还没说上两句呢，你别走啊……”池曜伸手就想拦华槿，靳东棹阻止了他，“她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见到我们本就应该避开的。”

    靳东棹看了一眼华槿主仆离开的方向，轻声道：“来日方长，总会遇见的。”

    池曜大感可惜，闷闷不乐地坐到了藤椅上，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喝，“你们是不知道华霖把她夸得有多好……你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她走的。”

    范循听了却有些好奇，坐到池曜身侧，道：“我这表妹可没你想得这么好，连我祖母都不大喜欢她……却不知霖表哥为何说她好。”

    池曜推了推他，一副一边去的表情道：“你懂什么，你都说你没见过她几面了，怎么能这么快就下结论。华霖兄可不是随便夸人的人，他说好的，自然有过人的地方。”

    范循撇了撇嘴，到底往华槿离开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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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失控

﻿华槿脑子乱哄哄的，步子下意识就迈得很快，紫菱在后面跟得有些吃力了，有些担心地喊她：“小姐，这儿到处都是贵宾，您对这儿也不熟悉，您别走这么快，小心迷了路。”

    华槿哪里有心思理会紫菱，一离开他们的视线，就逃也似地往前跑，就好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她一样……

    紫菱觉得小姐有些不对劲，她有些担心,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跑追了上去。

    却没想到平素娇娇弱弱的小姐，此刻竟比她跑得还快，她都已经气喘吁吁了，小姐却还发了疯往外跑……途中还撞上了几个小丫鬟，小姐却只看了她们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紫菱心急如焚，小姐到底是怎么了，自从落水醒来以后，小姐已经很久没这样情绪失控过了，就算被三小姐骂了，她也只是一笑而过，怎么这会儿却跟受了莫大的惊吓一般……

    “小姐，您等等奴婢，前面是范家外院男子的处所，您不能再往前了……”紫菱焦急地后面喊道。

    华槿根本不知道紫菱在后面喊些什么，此刻她只想找个僻静的地方，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前面刚好有个院落，她抬起头，胡乱地瞄了一眼，就看到鎏金牌匾上写着苍临院三个大字……她也不知道是谁的院子，只远远地瞧着里头种了几棵槐树，此刻也没什么人在，看起来十分宁静。

    她想也不想就跨了进去，谁知脚下忽然被门槛绊了一下，人下意识就往前倾。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来个狗啃泥，华槿漠然地闭上了双眼，也懒得以手撑地了……摔一跤也好，至少她能清醒一点，冷静一点。

    她知道自己这样失控地到处乱跑很不对，可她只要一想到梧桐苑的那段困苦难当的日子，想到靳东棹那张狰狞的面孔，她就忍不住……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她扑在了个身着竹青色如意纹杭绸直裰，穿黑色云纹皂靴的男子怀里……鼻尖有淡淡地青草香飘了进来。

    “你怎么了？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华霖远远地就看到有个人发了疯似得往这儿跑，若不是身影很熟悉，他差点都要以为是哪家闺秀受了刺激疯了。

    出门想一探究竟，她就一头撞了上来……华霖看她神色不对，也不敢说什么指责的话了，只轻声问她：“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华槿怔怔地抬起头，就看到二哥满脸关切地看着她，眼眶一热……她再也忍不住，就扑到他怀里，低声唤着：“二哥……”

    华霖摸着她的头，柔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有二哥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是很疑惑……他这个妹妹向来倔强，从没有过情绪这么失控的时候，到底是何人给了她委屈受，若是被他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想到这，他就瞪了还在弯腰喘气的紫菱一眼。

    “华兄，是谁来了？”院内忽然传来一声低唤，“若是熟人，不妨请进来坐坐。”

    华槿听到陌生男子的声音，也不肯放开华霖，就这么静静地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也不说发生了什么……

    妹妹什么时候变得黏人了……华霖有些无奈，转过头，漫不经心地回院内的人：“没什么，我适才喝了很多茶，想去趟官房，就不陪池兄在这儿等篱表哥了，先告辞了。”

    也不待里头的人说什么，就脱了身上的大氅披到华槿身上，拥着她去了自己歇息的地方。紫菱连忙低敛着头跟了上去。

    院内的池晏此时走了出来，看到华霖护着一个女子离开，就轻轻地笑了一下，转身准备回屋，低头却看到地下有一小抹血迹，并不多，却能看出是刚刚滴落的……

    华霖刚刚和他一起喝茶，也没半点受了伤的样子，那就只能是那位女子哪里被伤到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小厮说：“拿些伤药送到华兄住处。”

    小厮不禁吃惊，却不敢怠慢，连忙回屋让人拿了伤药，亲自送了过去。

    华霖径直带着华槿回了房，房里烧了地龙，十分暖和，他还是对身边的赋春说：“去把窗都关了。”

    赋春连忙应是，余光瞥到华槿眼眶红红的，就有些心惊。

    华霖伸手替她解了大氅，挂到一旁的衣钩上，这才慢悠悠地坐了下来，双手环胸，就这么盯着华槿看。

    华槿觉得二哥肯定是看出什么来了……不敢抬起头来看他，也不敢靠近，就这么低眉顺目地杵在那儿。

    目光下移，华霖却看到她指甲上隐隐有血迹……脸色顿时一变，想也不想就走过去抓起她的手来看，“怎么弄的？”他带着些怒意说道。

    指甲里都是血，连掌心也烂了……

    华槿下意识就想把手藏到背后，不让他看，一边低声说：“没事二哥，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华霖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得逞，“自己也能把自己伤成这个样子？你倒是长本事了！”

    华槿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华霖恨铁不成钢地睃了她一眼，朝外头喊道：“给爷找点伤药来，避着人。”

    华槿到底是个闺阁小姐，若是被人知道她在这儿，到底有些不好……赋春连忙应是，就要转身去找，刚打开门，就有个小厮急冲冲地跑了过来。

    赋春一惊，连忙迈出门，回过头就把门关得严严实实，这才问来人：“敢问您是来找……”

    小厮笑呵呵地把手里的伤药递给赋春，“我家爷命我送来的。“

    看到是刚刚在苍临院见过的小厮，赋春顿时松了口气，接了伤药，笑着跟他道谢：“那就多谢了。”

    那小厮哈了口气，笑着道：“若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家爷还在等着我回话咧。”

    赋春朝他拱了拱手，目送他离开，刚转身想进房，脑子忽然就闪过什么，嘴里忍不住嘀咕道：“池家大爷怎么知道四小姐需要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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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不许

﻿华霖接了伤药，默不作声地给华槿包扎，神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赋春觉得自家爷估摸着是生四小姐的气了，也不敢再待在房里打扰，朝一旁的紫菱使了个眼神，就转身出了房门。

    紫菱会意，随之跟了出去……脑海里却回想着今日的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小姐怎就会无缘无故伤了自己呢。小姐的手，很明显是她自己掐的……

    等华槿的手包扎好了，华霖就握住她的手腕，把她那缠着白布的手，举到她面前，说：“如今可好了，生了只熊掌出来，我看你待会怎么跟母亲交代。”

    华槿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待会不让母亲看到就好了，索性母亲也忙着帮外祖母招呼客人，一般时候是看不到她的。

    华霖看到她不以为意的样子，就哼了一声站起来，走到多宝架那儿，翻箱倒笼找了好半天。

    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翻东西的时候，把多宝架弄得砰砰作响……

    华槿心情已经平复许多，此刻不免小声地问他：“二哥在找什么……”

    华霖又抽了个屉子出来，一边没好气地回她：“我找把剪子把你那害人的指甲都剪了！”

    华槿听了这话，鼻尖就有些泛酸……二哥一直都是对她最好的人。

    她这样一句话也不肯说，二哥一定很担心她。

    想到这，华槿就站了起来，缓缓走到华霖身边，又些紧张地拉着华霖的衣袖，低声说：“二哥，我没事……以后不会了。”

    华霖顿了半响，却很快又翻找起来……直到把十多个屉子翻了个底朝天，他才翻了把小剪子出来。

    也不顾华槿的挣扎，就拉她坐到锦杌上，不由分说就抓起她的手，把她那还留有血迹的指甲给剪得干干净净。

    “以后不许再留指甲了。”他一边把剪子放回去，一边不容拒绝地说道。

    等他重新走过来，华槿就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角，“二哥，您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一切都重头来过了，那些不堪的事都还没有发生……她只是心有余悸罢了。

    二哥待她虽好，可这些事都太过荒谬了，就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又何况是二哥……

    华霖撩袍坐在了她身侧，把面前的炭火拨得噼啪作响，直到屋里飘满炭火的味道，他才停了手，问华槿：“可是有人给你难堪了？”

    华槿摇了摇头，府里来的宾客都很好，待她也十分友善……

    华霖就皱了皱眉，“那你还把自己伤成这样？”

    华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端了锦杌，一点点朝华霖挪了过去，像只受了伤的幼兽般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别以为装可怜我就会原谅你。”他很是嫌弃地推开牛皮膏药似得黏上来的华槿，“以后若再让我看到你不爱惜自己，你以后就别叫我二哥了。”

    “不会了。”华槿连忙举起两只爪子保证，“以后我一定好好听二哥的话。”

    好好护着家人，护着二哥，再不会像前世一样听信谗言，疏远二哥了……华槿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她虽然是笑着，华霖却从她的笑容里感觉到了一丝哀伤……华霖轻轻抱了抱她，“往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二哥说，我就算再不济也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受旁人欺负……”

    他轻轻地摸着华槿的发，“你这样默不作声的，实在让人担心……”

    可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华槿轻轻靠在他肩头，什么也没说。

    过了很久，华槿才放开他，有些疑惑地问道：“二哥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去给外祖母贺寿，反而在苍临院与人喝茶？”

    想到苍临院，她不免又问：“我刚刚似乎听到你说，苍临院是篱表哥的院子……刚刚院子里的可是篱表哥？”

    华霖倒了杯热茶给她，道：“来了没多久，跟父亲一起过来的，已经给外祖母请过安了，我嫌宴息室太闷，就出来走走……恰好走到了苍临院，倒不是特地来的。”

    原来是这样……她就说，二哥寻常也不到范家来，怎么会跟篱表哥认识，还特地过来找他喝茶。

    “那人也不是篱表哥。”华霖喝了一口茶，道：“是平国公的嫡长孙，池曜的嫡亲哥哥，也是过来给外祖母祝寿的。听说他自幼身子就不大好，他给祖母拜完寿，表弟妹就把他到苍临院歇息了。”

    平国公嫡长孙池晏……华槿前世也没怎么听说过他，笑了笑说：“我适才还以为是篱表哥……”

    华霖点了点她的额头，“倒是你，光天化日就敢往男宾处所闯，胆儿愈发肥了！”

    华槿嘿嘿地笑，扯开了话题，“二哥，您待会什么时候走？能不能把我也捎上？”

    这样子回去母亲肯定是会问的……倒不如跟二哥先回华府，以后再慢慢解释。

    “母亲见了我这样子，肯定会责怪……”她小声地说道。

    知道母亲会责怪，早做什么去了……还死鸭子嘴硬，半句话也不肯说！

    华霖站起来，看着槅窗外，轻声说：“你先在这坐一会，我还要去见几个朋友，等见完了朋友就带你回去。”

    华槿笑眯眯地应好，华霖让赋春端了点心进来，又吩咐他好好守着，这才转身离开。

    ………………

    华霖去了东跨院，范循、池曜、靳东棹三人正坐在那儿喝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什么。

    他留心去听，就听到谈话内容似乎是有关他的，微微笑了一下，就迈步过去。

    池曜首先看到了他，热络地朝他招手：“华霖兄，你来了，我们正说到你呢。”

    “哦？说我什么了？”华霖走过去坐了下来。

    范循打量了他半响，才不紧不慢地喊了一声表哥。

    他还是第一次见华霖，平素只听外祖母说他萍踪飘忽，自舞勺后就极少在家，就连外祖母也有好几年没见他了。

    如今看他温文尔雅的样子，却怎么都不像是爱在外头游荡的，范循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池曜却倒了茶给华霖，给他介绍完靳东棹，就说：“我们正说到你那位槿妹妹呢，刚刚我们还见了她，果然有几分不同。”

    华霖听了这话，神色微沉，“刚刚？”

    池曜连忙纠正：“半个时辰前！”

    华霖皱眉看着在场的三人，终是什么话也没说，就站起来道：“茶也喝了，我就先告辞了。”

    池曜看着他面前动也没动过的茶，又看看他，觉得他一定是见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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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差别

﻿戏看得差不多，来贺寿的宾客也有些乏了，男宾多数有公务在身，已经离开了，留下的都是女眷，范老夫人就请了她们到宴息室坐，又让人拿了叶子牌过来，陪着几位夫人打了一小会儿的牌。

    申正，范老夫人就吩咐人摆了夜席，席毕，范老夫人就有些累了，一边慵懒地靠在织金引枕上陪着几位夫人说话，一边看着满屋子的小辈玩闹。

    不一会儿就有人提议拈花名、行酒令，范老夫人听着也有些怀念，又看到屋子里都是女眷，就招手让葛氏过来，跟她说：“去请府里的哥儿过来，陪姑娘们玩玩……索性屋里也有我们几个在，倒也不算失礼。”

    男女七岁不同席……老夫人说的怕是这个吧？

    不过今日老夫人大喜，来贺寿的人很多，就算不小心撞见了，只要没做出出格的事来，一般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葛氏笑着应好，又附和着范老夫人道：“还是娘思虑周全，这拈花名得男女合着才好玩。”很快就让人去请哥儿过来了。

    范氏服侍范老夫人入座，范老夫人坐着扫视了一下四周，却没发现两个外孙女的身影，不由得问范氏：“你家两个闺女呢？怎么都没过来？”

    范氏道：“杋姐儿去倚竹院陪岚姐儿说话了……说是想请岚姐儿指点画技。”

    曹氏点了点头，也没避讳着范氏，就说：““杋姐儿画工虽然不差，但比岚姐儿少了几分沉稳，造诣高的人见了，就会觉得她有些浮躁了……不过她还小，又肯下苦工，以后定然会让人刮目相看的。”

    范氏也觉得华杋性子还略欠了些沉稳，就笑着颔首说：“娘说的是……往后我会好好教导她的。”

    曹氏满意地点头，喊了黎嬷嬷过来，吩咐她：“杋姐儿学画也不在一时，这么热闹的场面也不是时常有的，你去倚竹院请杋姐儿和岚姐儿过来，就说是老婆子我吩咐的。”

    黎嬷嬷笑着应是，曹氏又转头跟范氏说：“华家的哥儿也还在吧？不如也把他们一块请了来？”

    华栩在翰林院学习，今天并没过来……范老夫人口中的哥儿指的是华霖。

    范氏皱眉说：“霖儿刚刚遣人来说，想跟他父亲一起回府，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在回华府的路上了……”

    曹氏颇感到可惜，“适才拜寿的宾客太多，我也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说了两句话就让他先下去歇了……没想到他这会儿就已经回了华府，以他那样性子，我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见到他了。”

    范氏连忙说：“我回去会好好劝着他，让他一有空就过来给娘请安。”

    说的是让华霖不要这么快走的意思……

    曹氏也听出来，但觉得范氏如果真劝得动霖哥儿，也不至于暗暗抹泪了。

    到底不忍心打击她，轻轻嗯了一声，也没提半句华槿的事，就让丫鬟们拿了黄杨木的的签筒来，跟闺秀们玩起了拈花名。

    华杋跟范清岚来到的时候，范老夫人已经跟闺秀们玩了几轮了，她先躬身朝范老夫人行了一礼，喊了声外祖母，范老夫人就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华杋坐定后，就看了在场的人一眼，左手边是华枚、长房的范清瑛、二房的范清璇两位表妹，还有外祖母几位故交的儿媳没走，她们的女儿也在其中……清岚表姐坐到了左侧最末的位子。

    她正对着平国公池三公子……紧跟着就是范府几位未及冠的表哥，最后才是位湖蓝色湖绸直裰，文雅端庄，气质沉稳的公子。

    他与华杋相对……华杋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她并不认识这个人，但看到外祖母把他安排到身边，料想身份不凡。

    靳东棹原本是不想来这儿陪这些莺莺燕燕玩的，但姑母亲自来请，他到底不好拂了她的意……也跟着过来了。

    陪着这些闺秀玩了一轮，果然如想象中那般无趣……输了也不罚酒，赢了就得意地炫耀，说出的话都很假很刻意，也不知道这些女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心思……

    索性也无趣得紧，他就想起身告辞了……却忽然听到丫鬟们说，范二小姐和华三小姐过来了。他不由得顿住了脚，往门外看。

    范二小姐他在拜寿的时候就见过了，她就坐在范老夫人的身边，给范老夫人斟茶，此刻再见到，也并不觉得稀奇了。

    就把目光放在了华三小姐身上，她穿着一件水绿色折枝花暗纹褙子，绾了双螺髻，只戴了对翡翠耳环，眉眼弯弯，恭顺地向范老夫人行礼，举手投足无不流露着大家闺秀温婉端庄的气质，让人过目难忘。

    他明明坐在她对面，她却是最后一个才看到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他的眼神带着些审视。

    范老夫人给她介绍：“他是你大舅母的二侄儿，你估摸着没见过。”

    华杋站起来朝他行礼，他也回了一礼。

    外祖母又给她介绍其他人，华杋也都一一见礼，却显得有些淡然了。

    等她们相互见过了礼，范老夫人就吩咐拈花名开始了……华杋运气不错，抽到的都是她会的，倒是靳东棹，好几次都吟不上来，被罚了几杯酒，面色微酡，笑起来就带着些书生的拘谨，与他适才表现的沉稳大相径庭，很多闺中小姐都笑了起来。

    华杋也掩嘴轻轻笑了一下，等环顾一周，才发现华槿不在……转头就想去问华枚，却看到华枚一脸奇怪地看着她，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华枚自从被华杋说教了以后，已经乖顺了很多，玩游戏也表现得很谦逊，只是当签筒传到范循手里时，还是会抬起头紧张地看……

    “没事，我就是觉得三姐姐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她含笑跟华杋说道。

    华杋哪里会信她，睃了她一眼，就问起华槿来：“华槿怎么没在？”

    华枚低着头回道：“从晌午开始就没见到四姐姐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华杋眉头微蹙，不由得说她：“来的时候我让你帮我多看着华槿，这会儿你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看来以后有事也不能求你了。”

    变相地指责她办事不利……可四姐姐是个大活人，还是范家堂堂正正的表小姐，她要去哪又怎么会跟她说，她也总不好时时跟着四姐吧？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啊，怎么到华杋嘴里就这么严重了……

    华枚觉得华杋也太蛮不讲理了，喏喏地没说话，范氏听到华杋问起华槿，才跟她说：“她身子不适，跟你二哥先华府了。”

    也没说是哪里不适，就转过头跟身边的夫人说话了。

    华杋默了半响，到底没再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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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让道

﻿华槿是跟华霖同坐一辆马车，悄悄出府的。

    直到马车出了良乡县，她才让华霖遣人去告知范氏。

    华钊的马车就在前面，华霖派人回范府的时候，他身边的郑忠就回禀了他。

    华钊就让车夫放慢了驾车的速度，等到与华霖马车并排时，就掀了车帘问他：“你这时候派人回去，是出了什么事吗？”

    华槿忽然听到父亲的声音，慌忙躲到了华霖背后，等他抬手去掀车帘的时候，就拼命地拧着他的胳膊，示意她别告诉父亲。

    她有点紧张，下手就没轻没重的，华霖被她拧得有些疼，龇牙裂齿了一小会儿，才勉强笑着跟父亲说：“没什么事，就是有东西落在厢房忘了拿……父亲不必担心。”

    华钊点头，不免问他，“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要你现在就派人折回去？你母亲还在那，等我们回了府，再遣人带个信给她，让她给你带出来不就好了……”还特地派了贴身的小厮赋春回去。

    华霖派赋春回去只是为了让母亲信服……没想到父亲会追问，一时之间就有些答不上来。

    华钊没等到他的回话，不免就把目光投到他这边来……手臂上又被拧了一下，华霖连忙回过神，笑着说：“倒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是几个友人赠我的见面礼，我弄丢了总归不好，又不放心别人，这才派了赋春回去。”

    华钊明显感觉到他说话时，眉头不自然地皱了一下，也不像刻意糊弄，倒含了几分苦楚……他目光下移，就在华霖的衣袂处看到抹缃。

    也没多问什么，淡淡道：“既是友人相赠，也确实不宜留在范府。”就轻轻放下了车帘，让车夫把车驶到前头去了。

    华槿松了口气，华霖搓着被她拧红的手臂，意味深长地笑道：“你倒是长进了，连我都敢欺负，还敢欺瞒父亲……”

    华槿连忙给他赔罪，又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父亲若是发现我这个样子，肯定是会派人去范府问的，外祖母做寿这会儿正在兴头上，若父亲因为我的事，贸然去问，岂不是扫了外祖母的兴，反而让贺寿的母亲难做？”

    说的倒是有理有据……可在她面前的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华霖，又岂会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

    说白了她就是不想让人发现她为什么会弄成这副鬼样子，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和气孝顺……嘴皮子功夫倒是长进了。

    华霖也不拆穿她，看了她一会儿，就抬手掀了车帘，打算出去，华槿连忙拽住他的衣角，问他：“二哥你去哪？”

    华霖用手指了指前面，暗示她父亲还在……华槿连忙收回了手，华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含笑说：“车里太闷，我出去骑马。”

    华槿听了却有些惊讶，小声说：“二哥何时学会骑马了……您以前不是嫌马背颠簸，一直不肯学的。”

    华霖失笑，刮了刮她的鼻子：“你二哥倒是十分想随性而为，只怪世道炎凉……”

    说到这，他又撩袍坐了回来，叹了口气说：“二哥学骑马，全是因为池曜那无赖。你绝对想不到，他是用什么法子威胁我的……成天赖在我马车上，吃喝都要与我一处。你也知道，你二哥我这人向来随性惯了，最不喜欢有人在身边碍手碍脚的，池曜从小又是娇生惯养的，一来我那儿就嫌七嫌八的，说这个不好，那个要换的……你二哥实在是被他弄得烦了，才迫不得已学了骑马，好让耳根子清静些。”

    听到这些，华槿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华霖睃了她一眼，等她咬着唇把头低下去的时候，华霖才道：“不过我如今觉得，孟东野先生说的‘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倒是十分贴切。”

    这就是喜欢的意思了？华槿觉得不可思议。

    他笑着问华槿：“改日二哥教你如何？”

    华槿一听要骑马，头就甩得跟筛糠似得，“好船者溺，好骑者堕，我可不想学……”

    华霖可不听她的，“就这么说定了，等开春天气暖和一些，我就教你骑马！”

    华槿额头直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过又想着开春了二哥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家，她也就释怀了。

    马车这时候晃了一下，华槿怕父亲又掉头回来了，下意识抓起二哥的衣角挡住了自己，华霖转头看到她过街老鼠似得行为，就笑得十分欢畅，到底不忍心笑她，清了清嗓子，就问车夫怎么了。

    车夫是个面宽眉浓的中年男子，他在华府的时间也不短了，跟着老爷夫人四处行走，也见过一点世面，恭敬地回道：“是都察院靳大人的车驾恰好路过此地，老爷就让我们停下来让靳大人先过.”

    原来是这样。

    华霖也没多问什么，安静地坐在马车内等。

    华槿听到都御使靳大人的名字，却是怔了一下

    两世为人，她最看不懂的就是靳世林靳大人了……

    父亲入狱的时候，所有人都对华家的事唯恐避之不及，唯独他还愿意帮父亲上书周旋求情……后来父亲的罪名坐实，被皇上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靳大人是唯一一个不避嫌还去看望父亲的人。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但华槿知道，父亲跟靳大人交情匪浅……如若不然，也不会在那样的风尖浪口把她托付给靳大人了。

    靳大人把她带回靳府后，一直待她很好，怕她不适应，还特地把她安排在了与华杋相邻的院子……以至于后来才会发生这么多事，与华杋的误会才会这么深。

    但从今日父亲给停车给靳大人让道的举动来看，又不像是交情很深的样子……

    若是两人是至交好友，就算隔了几个官阶，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举动……而是应该下车打招呼，相互寒暄。

    华槿突然觉得脑子不够用了，难道是她想错了？父亲跟靳大人是在这几年才深交的？

    可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皇上不喜欢结党营私的人，靳大人身为都察院都御使，肯定会克己守礼些。而父亲又是个淡泊名利之人，也不会刻意去讨好……

    两人的性子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这么深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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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来请

﻿华钊在马车内等了许久，也没听见有车轮滚动的声音，不由得掀开车帘，就看到一个身着程子衣的护卫走了过来，恭敬地朝他拱了拱手，“车上可是大理左寺丞华大人？”

    华钊轻轻颔首，抬眸往靳世林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靳世林也正好掀了帘子，往这边望来，华钊就朝他点了点头，以示招呼，收回目光，问车下的护卫：“可是靳大人有什么事要嘱咐下官？”

    这护卫年龄不大，皮肤黢黑，腰间配剑，拱手的时候，能清楚地看到他手背上微微浮起的青筋，显然是个孔武有力的练家子。

    他虽在大理寺为官，但也只是个五品的寺丞，平日主要的职责也就是帮着颜大人审审犯人，录录口供，若非有重大案件需要三司会审，他一般是见不到身为都御使的靳大人的，自然也不可能认得他身边的护卫。

    不过从他不卑不亢的态度来看，应该也是靳大人身边十分得力的，华钊弯腰从马车里走出来，车夫连忙拿了车凳放在地上，他便踩着下了车。

    等走到护卫面前，那护卫才低着头说：“是我家大人想请您去茶楼喝杯茶。”

    华钊皱了皱眉，他跟靳世林素来没什么交情，靳世林怎么忽然要请他喝茶？还是在半道上……

    护卫见他犹豫，却说：“是大人有点事想亲自跟您商量。”他朝华钊做了个请的手势，“小人已经在前面的茶楼订好了雅间，大人这边请。”

    华钊却转过头往身后的那辆马车望了一眼，神色略显踌躇……那护卫似乎看出了他的意思，拱手说：“大人怕您带着家眷会有不便，特地让小人另外订了两间上房，您跟大人谈事的时候，可以让他们暂时在上房休息。”

    连他带没带家眷都清楚……显然是刻意在此等候了。

    他既有心相请，他不去就显得他不懂人情世故了……索性他行得正坐得端，倒不怕他都御使查的。

    他笑了一下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我还有些话要嘱咐小儿、小女，还烦劳你跟靳大人说稍等我片刻，我随后就到。”

    为人父亲，难免会替儿女担忧，多说几句话也十分正常，护卫便点了点头，朝靳世林那边走了过去。

    不一会儿就看到他和靳大人一同进了茶楼，华钊这才绕到后面去，隔着帘子跟里头的人说：“我要去茶楼跟靳大人谈事情，把你们丢在这儿我也不放心……靳大人已经让人在茶楼定了上房，待会你们跟着他的护卫去那里坐一会儿，等我谈完了事就来找你们一起回府。”

    想到女儿也在车内，他不免要多说两句，“这儿虽没你舅舅那边繁华，却也人多口杂……你待会记得照看好妹妹。”

    华槿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就听到父亲嘱咐二哥要照顾好她，还一副早已知情的语气，俏脸没由来地一红，掀了车帘，低眉顺目地喊了一声父亲。

    华钊点了点头，并没责怪她的意思，柔和道：“早些回去也好，也省的你在范家不自在。”

    父亲这话的意思，是说她跟着二哥回来，是对的吗？父亲总是会给她做的事找借口……就像她以前无缘无故跟华杋发脾气，父亲也总会说，是华杋性子强硬，不懂得谦让嫡妹，才会惹她不高兴的。

    现在觉得，华杋那时候该有多委屈，无缘无故受了她的气不说，末了还要被父亲说教。反而是她有了父亲的庇护，愈发地对华杋骄纵不尊了……

    华槿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了……她低头跟父亲认错：“父亲，擅作主张从范府跑出来，还妄图欺瞒父亲，是槿儿的不是，等回府后，槿儿任您处罚。”

    想到二哥还替他隐瞒，她不免就说：“这么跑出来，全是我一人的主意，与二哥无关……他只是被我说得烦了，才不得已带我出来的，还请父亲不要责怪二哥。”

    华钊想都没想过女儿会忽然向他低头认错，看华槿的眼神不免带了几分审视……大病了一场，她倒是懂事了不少，非但会给他出主意，会低头认错，还会替人求情了。

    他觉得华槿的性子越来越好了，心里十分欣慰，微微笑着说：“父亲也是明事理的人，不会逼你们做不想做的事的。”

    他转过身往外走，“也不会逼你们喜欢不喜欢你们的人……”没一会儿就进了茶楼。

    华槿却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直到华霖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跟着华霖一道下了马车。

    华钊去到厢房，靳世林已经喝了好几杯西湖龙井了。

    这儿的茶楼虽小，待客却十分周到，奉上来的都是今年才采的新茶，甘醇爽口，余味清香，靳世林觉得很满意，等华钊进来的时候，就亲自倒了一杯递过去，“这茶不错，你尝尝。”

    华钊不喜欢喝茶，但出于礼貌，还是接过来轻呷了一口，也不跟他拐弯抹角，就问道：“不知大人请下官来这儿有什么事？”

    他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都察院都御使亲自请他喝茶……

    华钊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下官自问这些年克己奉公，堂堂正正，从未有过徇私枉法的行为，不知何事要劳烦都御使大人您亲自来请我？”

    靳世林觉得华钊对他似乎少了几分恭敬，多了几分质疑……就好像他请他来喝个茶，他就会想到是想弹劾他上面去，还特地把坦荡的一面表现出来给他看，就好像在说，他不怕他……多少含了些挑衅在里面。

    不过他这么贸贸然把人请到这儿来，还只顾着喝茶不明言，也不怪他会多想……

    靳世林笑了一下，这才说：“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谈谈户部侍郎江擎的事。他在朝中耳目众多，我怕他看出端倪，这才在半路将你拦下……池大人都跟我说了，账本是你送来的，湖广贪污案也主要是你负责，这其中的牵扯，恐怕还需要你详细跟我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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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试探

﻿华钊听到这个，面露微诧，他把账册交到池大人手里，是避着人的，就连靳世林也没有告诉。

    因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杜钧宏和江擎是同窗，同受过李辅矩的提点，两人关系十分亲厚。而杜钧宏却又是靳世林这个左都御史的得力助手，这事一旦被靳世林知道了，难保杜钧宏不会知道，杜钧宏知道了，江擎必然会知道。

    他费尽苦心把这事交给都察院来办，就是为了撇清关系……没想到池大人还是直言不讳地把事情告诉了靳世林。也不知道对他来说是福是祸……

    他喝了一口茶，淡淡道：“倒没想到靳大人会把这事交给你。”

    靳世林道：“我与他同为都御使，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自然不可能瞒着我。”

    他看了华钊一眼，轻轻道：“华寺丞这么说，是不想我参与这事了？”

    华钊手指轻敲桌面，说了声不敢，道：“我这么问，也只是不想靳大人难做……毕竟左佥都御史与江擎交情匪浅。”

    靳世林轻轻笑了一下，“都察院主掌监察、弹劾，凡朝廷政事得失，民生利弊，百官猥茸贪冒坏官纪者劾，华寺丞以为身为都御使，我会是那种在其位，不谋其政、充塞耳目以求明哲保身之人？”

    “若是如此，我也是白当了这个都御使。”他灌了一口茶下肚，“我之所以把你约在这里，就是为了不让左佥都御史发现端倪，我的诚意就摆在这，华寺丞自己考虑着说不说吧。”

    华钊能看出他有点动真格了，御使乃朝廷耳目之寄，不畏权贵、直言极谏、刚正不阿是身为都御使必须具备的品格，而他却在这儿质疑他的用意，也难怪他会有些动怒……

    因为左佥都御史跟江擎的关系好，就这般怀疑靳世林，到底有些以偏概全了……

    华钊亲自给他续了杯茶以示赔罪，“华某并没有怀疑御使大人的意思……只是这事牵扯甚广，我与江大人又有姻亲，所以才不得不谨慎些。”

    靳世林倒也不是爱斤斤计较的人，端起茶喝了一口，就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华钊斟酌了一下，才问他：“靳大人这时候来找我，可是顺藤摸瓜查出了什么？”

    靳世林点了点头……他们从账册的来源下手，查到了那死掉的侍卫的身份，才知道他不是普通的会些拳脚功夫的家宅护卫，而是江府专门豢养暗卫，除非有重大任务需要他们完成才会出现，一般时候是见不到这些人的。

    江府除了江擎以外，也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身份隐蔽，查案的时候又要瞒着江擎，真是进退维艰，这才查了半个多月，而且得到的线索还不多……不过也足以令他心惊的了。

    他把查案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跟华钊说了：“江擎与湖广清历司郎中的银两交割，都是由户部员外郎雷玄武一手操办，江擎一分一毫都不曾沾染……雷玄武虽是江擎的人，但我怕真到了那一天，他会弃车保帅，那我们就白忙活这一场了。”

    这话的意思是江擎确实有所牵扯了……华钊也听出弦外之音了，就笑着说：“靳大人既然查到了这些，想必也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大人特地请我过来，难道就为了与我说这些？”

    华钊这语气听起来就像早有预料一般，一点也不惊讶，靳世林忽然就觉得华钊这人虽只是个寺丞，眼界却比大理寺卿颜钲还高远，明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就明哲保身把它交给都察院全权负责，期间连过问一句都不曾，显得十分淡然。

    这会儿事情坐实了，他也不问都察院会这么处理，倒是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靳世林对他淡然的态度不以为然，沉默了一下，道：“我和你说这些，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比较这事是你最先查到的……不过我请你过来，是有另外一件事要提醒你。”

    他看着华钊，说道：“是有关大理寺右寺丞周进的事，他近日与江擎来往密切，又时逢大理寺少卿之位空缺，他是什么样的心思，你应该很清楚。”

    靳世林突然跟他说周进做什么，周进怎么样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他真坐上了大理寺少卿的位子，那也没什么，毕竟谁坐上去都是一样替皇上效力的。

    靳世林看他仍不动容，就忍不住说：“华寺丞难道就一点也不想坐上少卿的位子？”

    华钊站起来笑了一下：“为人臣子，最重要的是安分守己，我相信升谁为少卿，皇上心里早有决断，我们这些下臣也没必要相互猜忌。”

    靳世林轻笑了一下，“皇上年纪尚轻，朝中大事都是由李首辅协理，而江擎又是李首辅的得意门生，很得李首辅看重，周进如果能得了江擎的青睐，也就等于攀上了李首辅这棵大树，坐上少卿的位子那可就是信手拈来的事了，华寺丞倒真是心如止水得可以，要是换做旁人，只怕找就想着法子应对了。”

    华钊笑着道：“靳大人过奖，华某只是不擅与人争……大人若没什么事，下官就先告辞了。”朝他拱手，就转身要出厢房门。

    靳世林在后面喊住了他，“江擎如今涉案，只要你肯上书奏请皇上，就算有李首辅替他撑腰，皇上也必然对他有所猜忌，与他交往慎密的周进，想必也就坐不到少卿的位子。”

    这是让他出面弹劾江擎的意思。

    原来以不畏权贵著称的都察院，也有胆怯的时候。

    华钊轻笑了一下，道：“大人说笑了，下官并没这么大抱负，只要夫妻和睦，儿女安乐，府门安康，华某就已经很知足了。”也不待靳世林再说什么，就抬步出了门。

    靳世林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呢喃道：“果然有些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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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君果然手残，本来想早点更新的，然而码完还是到这个点了~前面错字改了一下，然而还没改完，不敢一次改那么多，怕被锁……因为周末编编不上班，改错字的时候都担惊受怕的，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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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有望

﻿靳世林身边的护卫领着华槿兄妹去了靳大人隔壁的厢房，小二笑盈盈地端了吃食上来，华霖在范家折腾了半天，也觉得有些饿了，随手就拣了点心来吃。

    刚咬了一口桂花糕，就看到华槿半蹲着身，右耳附在墙上，一副要听墙角的模样，就觉得好笑，“父亲和靳大人估摸着在讨论朝堂上的事，你就算听了也未必能听明白。”

    连他都不感兴趣，她听了又有什么用……

    华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她推了过来，按到高几上坐下，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你若真想知道，等回了家，亲口问父亲便是了，索性父亲觉得我们不懂这些，也不会刻意瞒着……这会儿你就安心坐下来吃点东西。我去房里找你的时候，就看到你桌上的吃食动也没动过，在外祖母家周旋了半天，也劳心劳力的，不吃点东西怎么行。”

    把一碟凤梨酥推到华槿面前，“瞧瞧靳大人考虑得多周到，连你爱吃的凤梨酥都有，你可别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她与靳大人素不相识，怎么可能特地叫了凤梨酥给她……这应该是二哥叫的。

    华槿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也不忍心拂了二哥的意，就拣了块凤梨酥轻轻咬了一口，又端了茶喝了，她才抬起头问他：“二哥，您以前见靳大人来过府上吗？”

    她问的时候，神色带了几分慎重。

    华霖觉得很奇怪，她怎么忽然问起靳大人来了……

    先不说靳世林是朝中正二品的大员，又是都察院的都御使，为免人闲话，平常是极少往其他大臣家里去的……就说他自己，常年不在家，就算靳大人真的来过，他也不可能会知道。

    她是随口一问，还是病急乱投医……无论哪种，华霖都觉得不正常，不由得伸出手去探她的额头，“你莫不是病了？从范府回来整个人都不对劲……”

    华槿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华霖忽然就拿手附上了她的额头，还一脸担心她的样子，顿时哑然，拨开他的手，笑着解释道：“我哪里有什么事……我只是觉得靳大人对父亲不一般，这才多问了两句。”

    华霖讪讪地收回手，道：“你的性子二哥难道还不了解？”神情很受伤地站起来往门外走，“你就当你二哥好糊弄吧……”

    华槿心中一紧，连忙拉住了他的衣角，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二哥，有些事我现在无法跟您说，但您相信我，我一定会护你们周全的。”

    绝不会让前世那样悲惨的事再发生了！华槿暗暗握了握拳。

    华霖失笑，转过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才多大点，就说要护我们周全了……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看着她，很认真的说：“我也只是担心你受了别人的欺负，才会想知道你发生了什么……既然你不想说，那二哥便不问。”

    华槿感激地抱了抱他：“二哥……”

    他轻抚华槿的背，悠悠道：“我不常在家，倒是不知道靳大人有没有来过府上，但曾经听大哥提过，父亲对都察院的人似乎有些避讳，寻常见了面，也就稍微打声招呼就离开，从未有过深交。”

    父亲避讳都察院的人做什么……大理寺、都察院、刑部合称三法司，朝中重案都是需要三司会审的，父亲作为大理寺的人，多少是要跟都察院的人打交道的……

    华霖让她坐了下来，轻声说：“你也别担心，靳大人既能在都御使的位子上坐了几十年，就说明他为人还是十分正直的。父亲行的正坐得端，相信他不会、也不能把父亲怎么样。他这次来找父亲，应该也是为了案子的事……”

    他回想了一下这几天从大哥小厮那里听到的消息，就说：“我听说，大理寺左少卿张大人辞官回乡了，少卿的位子也就空闲下来……而都察院作为朝堂的耳目，多少是要帮着皇上考察贤能的，说不定靳大人这次来，还有看父亲有没有做少卿的能力的可能……”

    华槿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二哥说靳大人是为了考核父亲是否有能力做少卿，这才请父亲来这喝茶的。

    虽然不记得具体的日子了，但前世父亲确实是升了少卿的……还记得那时候很多人都来华府恭贺父亲，就连靳大人也带了儿子过来，华槿好像就是在那会儿认识的靳东棹。

    华槿沉闷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笑眯眯地跟二哥说：“我就说靳大人怎么会忽然来找父亲，原来是为了这事……看来父亲升迁有望了。”

    前一刻还忧心忡忡，这会儿却是嬉皮笑脸……华霖觉得自己有些搞不懂她了，不过到底也只是猜测，这种事也不好到处乱说，就跟华槿说：“这事我们心里知道就好，也别往外说，被人听见对父亲不好。”

    华槿点点头：“我知道。”

    华霖想到父亲模棱两可的态度，还是忍不住叮嘱华槿：“就连父亲面前也别提……父亲为人正直，是极不喜欢别人拿少卿的位子说事的。”

    华槿也不是愚笨之人，父亲已经在寺丞的位子上坐了十几年了，能力如何，她们都看在眼里，哪里用得着挂在嘴上。

    华槿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十分高兴，等到华钊谈完事回来了，她就笑着迎了上去，“父亲，您跟靳大人谈得怎么样？”

    华钊想到靳世林想拿他当出头鸟就一肚子的气，但看到女儿笑弯的眉眼，也不忍心在她面前说起这些，平静道：“不过说了些朝堂上的事，哪里有什么好不好的，倒让你们等了我许久……你们应该饿了吧？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华槿点头，挽着父亲的手，笑眯眯地出了房门，一边说：“刚刚等您的时候，就吃了些点心垫肚，如今倒不觉得饿。”

    华霖看着父亲和妹妹的背影渐行渐远，轻轻地笑了一下，转头吩咐房里的小厮：“你去买两坛果酒带回府。”

    小厮恭敬地应是，很快就买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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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小酌

﻿马车驶进华府大门，天已经黑了，不一会儿就飘起了雪花。

    二哥从笼箱里翻了件棕褐色的貂鼠大氅出来，披到她身上，一边伸手替她系好系带，一边庆幸道：“幸好我们回来得及时，不然就得在外祖母家逗留了……”

    华槿也觉得二哥的话很有道理，就笑着说：“是呢，我也觉得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

    华霖点了点头，掀了车帘就率先跳下了马车，紫菱很快也把华槿搀了下来，怕雪落到她身上，一手扶着她，一手还撑着油纸伞。

    华槿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手心，冰凉而又剔透，不知为何，她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她在后面喊住了华霖，“二哥，东跨院的梅花开了，不如我们去那儿煮酒喝吧？”

    华霖觉得新奇：“你不是听母亲的话，不喝酒了吗？怎么这会儿又想喝了？”

    华槿缓缓走过去挽了他的手，眨了眨眼，带着几分调皮道：“母亲这会儿不是不在嘛……”

    倒学会阳奉阴违了……不过，华霖还是很高兴的。

    “这可是你说的，待会被母亲发现，你可不能到我那儿哭鼻子。”

    华槿轻轻摇头，华霖这才眉开眼笑地将小厮手里的酒拿过来，递给华槿看，“我本来想独自享用的，既然你也想喝，那二哥我就慷慨分你一半好了。”

    又道：“待会把你身边的凝碧也叫上，她刀工好，让她给我们涮羊肉吃”

    华槿眼前一亮，“凝碧还会做这个？这可是北直隶的菜式……说起来我也许久没吃了。”

    华霖笑而不语，华钊听到两兄妹说得开心，也好奇地走过来问：“你们说什么说得这么开心？”

    两兄妹对视一眼，都很默契地摇了摇头。

    槿儿自大病一场后，懂事了不少，只是不如以前活泼了，最近都极少看到她笑了，现在看她脸上又露出笑容来，华钊觉得很欣慰，他们也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也没多问，笑着叮嘱：“这雪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你们玩归玩，可别受了寒。”

    华槿笑眯眯地应是，等给祖母请了安，就让小丫鬟搬了小炉、小灶、案几、长桌、矮凳等一应用具，喊了沅芷院的丫鬟婆子，一道去了东跨院。

    二哥已经让人搭好了棚架，把羊肉、作料、碗箸等都备好了，凝碧就站在长案几处，手里执了把刀，全神贯注地切着羊肉。

    刀片翻飞，不一会儿就把大半只羊腿肉全都切成了片，装了十几个盘子。华槿走过去看了，片薄如纸，无一不完整，比北直隶有名酒楼里的厨娘切得都细致好看。

    华槿不由得赞叹：“凝碧手法可真好，切成这样，放下锅一小会就能熟了，倒省了我们不少工夫。”

    凝碧抬起头，眯着眼笑：“奴婢在浙江府的时候，就常帮着厨房的姐姐切菜，这才练就了一套好刀法……”她不好意思地腾出手挠了挠头，“不过自从来了小姐身边，我也只帮着院子里的姐姐还有嬷嬷做些点心，倒有些日子没碰过这些，有些生疏了。若是以前，我还能把羊肉切得更薄……”

    倒没听出有责怪华槿埋没人才的意思，就只是纯粹地说了出来。

    凝碧虽然厨艺好，但她毕竟才来了半个月，很多要学的规矩都还没学好，紫菱也不敢贸然把厨房的事交给她，只派她去那儿帮着婆子们打打下手。

    这会儿听到凝碧这么说，紫菱就有些紧张地看着华槿和华霖，她怕小姐和二爷责怪她怠慢了凝碧……

    霖二爷正专心致志地帮着赋春生火煮酒，倒好像没听到这些……华槿朝凝碧走了过去，轻声问她：“你可有怪我不物尽其用？”

    凝碧连忙摇了摇头，一脸真诚地说：“小姐能收留凝碧，凝碧就觉得很开心了，又怎么会责怪小姐呢……何况，紫菱姐姐说了，我府里的规矩都还没学好，就算把我放在厨房，也难免会出错。小姐身子本来就弱了，若是我在厨房不小心做错了东西给您，害您生了病，那凝碧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华槿觉得凝碧年龄虽小，性子却很好，最重要的是，玲珑通透……若是将来留心教导，一定能成为她身边的好帮手。只可惜她前世只在华槿身边待了半年不到，就被华杋给要去了……

    她笑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就过去跟华霖说话，华霖正把一瓶温好的酒放上桌，看华槿过来，就给她倒了小半杯，“你尝尝看。”

    华槿端过来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感觉到有股葡萄的果香，又见他温酒的手法跟以往的不太一样，不免有些好奇，“我以前倒是没见过有人拿果酒去温的，二哥您这又是哪里学的……”

    华霖笑着道：“自然是去浙江的时候学的……苏老太爷可是个懂享受的，脑子里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旁人不敢想，不敢做的，他都会去试。这隔水温果酒的做法就是跟他学的。”

    华槿笑了笑，觉得二哥这趟浙江真的没白去……非但得了苏老太爷的青睐，还学了这么好的手艺，倒是愈发快活了。

    …………

    蒋氏听到丫鬟的回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说大雪天的，四小姐正跟二少爷在东跨院涮羊肉？”

    丫鬟摸不透蒋氏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诚惶诚恐地跪到地上，回道：“是的，老夫人……”

    杨嬷嬷觉得老夫人怕是有点生气的，连忙走过去轻声说：“霖二爷和四小姐会这么早从范府回来，估摸着是在那儿过得不愉快……这会儿人既然回来了，老夫人又何必扰了他们的兴致。奴婢也知道您是担心四小姐身子受不住，可霖二爷自小跟四小姐要好，也不是肆意妄为的人，他哪里舍得让四小姐受冻。老夫人您呐，就把心安回肚子里。”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天寒地冻的，又还下着雪，他们这么胡闹下去也不是办法。

    蒋氏想了想，就说：“说起来我也许久没吃涮羊肉了，我们去东跨院看看好了。”她嘱咐杨嬷嬷，“把我房里的貂鼠大氅带上，再拿几个暖炉过来。”

    老夫人到底是放心不下……杨嬷嬷恭敬地应是，很快就去办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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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好了，真的很抱歉~~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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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不喜

﻿华老夫人走到东跨院的时候，就看到一大群人围坐在大圆桌子上，有说有笑的，十分热闹，竟连她们走近了都没察觉。

    杨嬷嬷抬眸打量老夫人的神色，朝她躬了一下身，就要过去通禀。

    蒋氏却抬手阻止了她，眉眼间带上了笑容，“府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眼眶隐隐有了湿意，“还是笙哥儿百日那会儿听到过这样欢畅肆意的笑声。”

    其他时候，府里不是这院闹矛盾，就是那房闹别扭的……极难有停歇的时候。就连栩哥儿考中庶吉士，府里也只是随意摆了桌宴席，本来想一家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槿姐儿却忽然摔下了假山，差点连命都丢了……

    杨嬷嬷觉得老夫人怕是想起了往事，就笑着宽慰她：“老夫人倒别想太多，您若是想看哥儿姐儿们热闹，不如奴婢去把二房的几位小姐少爷也请来，让他们也跟着霖二爷和四小姐乐乐？”

    蒋氏觉得杨嬷嬷这法子好，“去西厢房看看杰哥儿睡下了没有，若是没有，把杰哥儿也一道喊来。”

    杨嬷嬷笑眯眯地应是，领了几位丫鬟，就去各个院子里打招呼。

    华霖把涮好的羊肉装在一个雕花的碟子里，递给华槿。

    华槿接过紫菱手里的竹筷，就夹了一块，放在装酱料的碟子里滚了一圈，这才放进嘴里……醇香不膻，鲜嫩可口，华槿由衷地笑了起来，“二哥手艺愈发好了。”

    她又夹了几块吃了，就让沅芷院、松鸣院的丫鬟婆子也过来吃，她们吃着也觉得新奇，不停地夸赞凝碧刀工好，凝碧脸上并没露出得意，乖巧地站在华槿身边伺候。

    过了好一会儿，华槿才看到站在不远处，穿着柿蒂纹革丝褙子，披着青灰色斗篷的祖母，身旁有小丫鬟帮着她撑着油纸扇，但雪还是无可避免地落到了她身上……远远地看着，就显得十分孤寂。

    华槿心中一动，连忙朝蒋氏小跑了过去，“祖母，您怎么来了？”边说着，就边挽着蒋氏的手，去了棚架下，一边替她扫落身上落的雪，一边说：“来了也不告诉我们，瞧您，都落了一身的雪了。您若是受了寒，我们可就要自责了。”

    蒋氏握住她的手，显得十分高兴，“祖母也是看你们吃得高兴，不忍心打扰……祖母身子骨还硬朗着，哪里就有这么脆弱了。”

    丫鬟立刻搬了太师椅给蒋氏坐，原先坐在桌前吃羊肉的婆子们，也全都放下竹箸，站起来，恭敬地立到一旁去了。

    老夫人治下极其严厉，尊卑有别，她们这样跟小姐少爷玩在一处，已经很不符合规矩了……

    华霖把刚刚涮好的那碟羊肉给蒋氏递了过去，“祖母，您怕是也许久没吃我涮的羊肉了吧？您尝尝味道如何……”

    老夫人笑着接了过来，嘴里却道：“这还不都怪你这混小子，成天不在家，祖母连见你一面都难，上哪儿吃你做的东西去？”

    华霖笑了笑，说：“祖母若是觉得好吃，霖儿以后天天做给祖母吃也是可以的。”

    祖母嗔了他一眼，“羊肉燥得慌，祖母哪里敢多吃，你小子怕也是看中了这点，才敢在祖母面前夸海口。”蒋氏拿戳他的额头，“你以后少往外边跑，祖母就心满意足了。”

    华霖笑容可掬：“孙儿哪敢不听祖母的话……祖母，这儿还有许多，孙儿涮给您吃。”

    十足的敷衍！蒋氏无奈摇了摇头，夹了一块吃的，果然味道鲜美，肥而不腻。

    不一会儿，丫鬟就来报：“二小姐，五少爷过来了。”

    华槿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头的二姐华杺，她是二房的长女，虽然是庶出，但其生母赵氏生性怯懦，叔父怕赵姨娘教养不好二姐，便一直把二姐交由婶娘教养。

    婶娘宋氏出身商贾，外家极其富有，却奈何生养困难，嫁入华家十几年也只得了一子，子嗣如此稀薄之下，待二姐十分好，凡是她们长房嫡女有的，二姐样样不缺。

    二姐也被教养得极好，德容言功，琴棋书画，针黹女红，全是府里数一数二的，更难得的是她性子温和，从不刻意与人为难，是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温婉贤淑用在她身上一点儿也不为过。

    她穿着素色妆花缎袄，披着月白色斗篷，手里拿着暖炉，缓缓朝她们走了过来，她首先躬下身给祖母行礼，紧接着又给二哥见礼，轻轻喊了声二哥。

    华霖淡淡地颔首，对这个妹妹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

    祖母让婆子端了太师椅给二姐坐，华槿过去给她见礼，二姐微笑点了点头。

    程嬷嬷也牵着五弟华杰过来，他给祖母、二哥行礼，轮到华槿时，他就显得有些慌张……行完了礼，就躲到程嬷嬷后面去了。

    华杰从小就怕她……她以前年少不懂事，看祖母把华杰养在身边，就怕他抢了祖母的宠爱，情绪稍有不对，就会拿他撒气，有一次还差点把他推到池子里去了，幸好二哥来得及时，救下了华杰，还替华槿把事情瞒下了……

    华槿忽然有些自嘲，前世的自己真的是骄纵极了。

    连小孩子的醋也吃，当真是小心眼。

    也难怪没多少人真心待她……

    五弟是庶出，又早年丧母，叔父也不喜欢他，除了老夫人外，根本没人真心疼他，她还一个劲儿的欺负他……真的不是个好姐姐。

    这么想来，她愈发觉得前世的华杋该有多难做……非但要替她背黑锅，帮她在母亲面前周旋，还要忍受她的坏脾气，苦心孤诣地教导她。

    华槿端了碟羊肉递到了华杰面前，还拿了竹筷给他，“你应该也许久没吃过这个了吧？这是二哥亲手涮的，味道比外头的好，你尝尝看……”

    华杰有些胆怯，碟子递过去的时候，脑袋就往程嬷嬷身后藏，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华槿。

    华槿亲自给他夹了一块，华杰蹙着眉，久久都不敢接……华槿略显失望。

    蒋氏见了，就把华杰拉到怀里，温和地问他：“你四姐姐一片好心，你怎么不领情？”

    华杰抬起头看了祖母一眼，就又低下了头，很小声地说：“杰哥儿不喜欢吃羊肉……”

    华槿看到祖母似乎有些生气了，连忙笑着说：“是槿儿的不是，我不知道五弟不吃羊肉。”

    祖母神色却没缓和，拉着华杰的手问他：“你在禧宁堂住了七八年，祖母也不知道你不吃羊肉。这会儿你四姐姐递给你，你却说不吃了，你可是对你四姐姐有偏见？”

    听到这话，丫鬟婆子都静静地低下了头去，就连素来能言善语的华杺，此刻也不敢出言相劝……

    华杰有些被祖母吓到了，眼看就要哭出来了，华霖笑着走了过去，把华杰牵了过来，跟祖母说：“羊肉太温补，五弟又还小，下人们平素也不敢端给他吃，他恐怕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己是不吃的。”

    他牵着华杰去了边上，“来，二哥这儿有别的。”

    祖母神色微霁，轻轻拍了拍华槿的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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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认错

﻿华杰虽然只有八岁，但心思却十分通透，看见华蒋氏连眼都不往他身上瞄一下，就知道华蒋氏有些生他的气了。

    只象征性地吃了两口华霖递过来的吃食，就缓缓走到华蒋氏的面前，低下头认错：“祖母，是杰哥儿错了，您别生杰哥儿的气……”

    他眼睛里蓄了层水雾，声音还带着孩童的软糯，一双小手轻轻地放在了华蒋氏的手背上，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祖母……”

    华蒋氏却有些冷漠地撇过了脸，朝华霖的方向指了指：“那可是刚涮的？拿过来给祖母吃两口。”

    华霖亲自端了白瓷官窑青花玉碟过来，嘴唇微动，正想说些什么，华蒋氏就抬手阻止了他，他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默默退到一旁去了。

    华蒋氏拿起竹筷，默不作声地蘸了酱料来吃，在场的人都感觉出老夫人有些生气了，半句话也不敢多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一时之间，偌大的东跨院，就只剩下锅里羊肉翻滚和老夫人咀嚼羊肉时发出的声音。

    就这样过了许久，华杰才咬了咬下唇，缓缓朝华槿走了过去，低低地道：“四姐姐，我刚刚对您无理……我，我知错了，以后不会了……还请您原谅我。”

    说到最后，声音就带了鼻音，明显是要哭出来了。

    华杰平时虽然怕华槿，但他性子十分倔强，就算被华槿欺负惨了，也没向她低头认过错，求过饶，一直都是默默承受的……这会儿却被祖母逼着向她认错。

    华槿觉得他心里一定是十分委屈的，微微叹了口气，也没为难他的意思，走过去就跟他说：“这件事是姐姐不对，是我没问清楚你的喜好，就贸然拿了羊肉给你，害你在祖母面前难做，还希望你不要跟姐姐计较。”

    华杰抬起头看着华槿，眼眶还是红红的，却能看出他眼里含了诧异和不解。

    大概是没想到素来不好相与的她，会这么轻描淡写不跟他计较吧……

    华槿笑了笑，牵了他的手去了华蒋氏那，华杰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开，也没再动，乖乖地跟着华槿去了华蒋氏的面前。

    “祖母，平时五弟都喜欢吃什么？我让丫鬟去厨房给他拿了来。”华槿笑着说道。

    华蒋氏盯着华槿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华杰拉到身边，跟他说：“你跟你四姐姐说说，你平常都爱吃什么。”

    华杰这会儿已经不那么怕华槿了，就小声地回道：“我喜欢吃花生和桂圆……”

    华槿听了，就笑着打趣他：“那枣和莲子你喜欢吗？”

    华杰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这两样东西，他也是不讨厌的，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大家都笑了起来，华蒋氏把他到自己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跟他说：“别听你四姐姐胡扯，她这是在笑话你呢。”

    华霖这时候站出来说：“祖母，您这话可不对，四妹这是在告诉您，您带了个福星在身边呢。”

    花生、桂圆、枣、莲子都是寓意好的东西，会喜欢这些的人，一般都会觉得他命格好。

    华蒋氏嗔了华霖一眼，脸上到底浮起笑意来。

    华杰不清楚大家在说什么，但看到祖母笑了，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

    等散了伙，杨嬷嬷伺候华老夫人梳洗，换了衣裳，卸掉了珠钗玉饰，华蒋氏把小丫鬟都遣了下去，问杨嬷嬷：“你有没有觉得槿姐儿有哪里不一样了？”

    杨嬷嬷点了点头，扶着她在罗汉床上坐了下来：“奴婢觉得四小姐大病了一场，变得更懂事了。奴婢还听说，这些天四小姐每天都去夫人房里请安，陪夫人聊上好一会儿才走，还会去小厨房询问夫人的饮食汤药，可见是对夫人上了心。”

    华蒋氏听了却略微有些惊讶，“槿姐儿不是不得范氏喜欢，怎么会日日往她房里跑？”

    杨嬷嬷笑着说：“母女哪有隔夜仇，只要四小姐有心，再多的罅隙也能消了。”

    华蒋氏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叹息道：“希望范氏能看到槿姐儿的好，也不枉槿姐儿低声下气讨好她一场。”

    “老夫人放心吧，再冷的心也总有被捂热的一天，何况大夫人也不是冷漠无情的，一定会看到四小姐的好的。”

    华蒋氏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又问她：“杰哥儿素来懂事，你可知道今天为何对槿姐儿如此？”

    杨嬷嬷端了杯茶给老太太，笑着说：“五少爷年龄小，偶尔不懂事也是有的……您看他后来不也知道自己错了，跟四小姐赔不是了吗，您呐，就别想太多。就像霖二爷说的，五少爷可是有福之人，能给老夫人您带来好运的。”

    华蒋氏道：“你们尽听他胡说，杰哥儿要是有福，也不至于要我来教养了。”

    老夫人说的是他母亲难产而亡的事吧……杨嬷嬷却道：“也就是因为姨娘早逝，五少爷才有机会来到老夫人您身边，得您悉心教导，可不就是天大的福分。”

    杨嬷嬷说出的话总能让老夫人高兴。

    …………

    紫菱跟华槿回了沅芷院，一路上却显得有些欲言又止，华槿见了，便说：“想说什么就说吧。”

    紫菱这才上前一步，道：“小姐今日待五少爷似乎不一般……”剩下的却不敢说了。

    华槿也知道她想说什么……是说她平日欺负华杰还来不及，今日怎么会反过来替他说话吧。

    她只是觉得跟这么小的孩子计较很傻，五弟又不是什么万恶之人，也从未伤害过她，她却无缘无故为难了他这么多次，也是时候补偿一下他了。

    他虽养在祖母身边，但二叔父对他不咸不淡的，只怕也以为是他的出生害死了姨娘，才对他不喜的吧？

    她能改变祖母的看法，却不能改变二叔父对五弟的态度……华槿叹了口气，道：“五弟也是个可怜之人，我又何必与他为难。”

    紫菱点了点头，觉得小姐通情达理了不少，都知道替他人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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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眼界

﻿雪非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了，范氏果然派人送了信回来，说雪大路滑，不便出行，想在范府住几天再回来。

    华蒋氏得了信，仅笑了一下就说：“这样也好，杋姐儿正好有时间多跟范老夫人亲近。她过了年也该议亲了，范老夫人见多识广，多在她面前走动总归不会有错。”

    杨嬷嬷正往炉子里添着炭，闻言就笑着应她：“范老夫人素来喜爱三小姐，想必遇到合适的，会替三小姐留意的。老夫人倒不必担心。”

    华蒋氏点了点头，也觉得华杋的亲事倒用不着她操太多心，就算范老夫人不帮她，范氏是她的母亲，总归是会替她打算的。

    范氏虽然嫁进了华家，但她做姑娘时积累的人脉没有断，要替杋姐儿找个如意郎君也不是件难事……相较于华杋，华蒋氏更担心华槿。

    索性华槿今年才十三岁，离议亲还有几年，走一步看一步吧。若到时候范氏真不替她打算，大不了她这个做祖母亲自出马，她就不信找不到好人家给槿姐儿。

    …………

    青梨院的郭姨娘听到女儿因雪滞留于范府，不由得拍掌叫好。

    身为庶女的她，明白作为庶女的难处，如若不能攀上几个有权势的靠山，那她这一辈子，就只能永远被人踩在脚下。

    就像她以前，不受父亲待见，又不懂得为自己谋划，只能嫁给别人做了妾室。

    虽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考中了举人，但老太太依然不看好她，怕她出身低微，教导不好儿子，还时常跟她丈夫说，想把她儿子养在膝下，若不是丈夫对她有几分真情，没有答应老太太的要求，恐怕此刻连儿子都不愿与她亲近了。

    她不想女儿再步她的后尘，给人做小，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所以她一直都教导女儿，要懂得为自己谋划……而长房这一外亲，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她费尽心思替女儿铺路，就是为了能让她将来好过一些，她若真能得了范老夫人的青睐，那以后的日子相信会好走很多。

    她心里高兴，亲自去小厨房做了碗莲子羹，送到了华楠的书房。

    华楠要参加来年的春闱，此刻正在书房研读诗书，正遇到了一处难的，翻阅了许多遍也没看懂，他本就有些焦躁了，又听到门外有人敲门，想也不想就朝外头吼道：“大晚上的，谁啊，没看到我在读书吗？”

    郭氏哪里想到儿子的火气会这么大，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堆着笑说：“楠儿，是娘，娘来给你送点吃的。”

    华楠听到是郭氏，这是搁下书籍去开门，请郭氏去太师椅上坐下，又让小厮端了茶给她。

    郭氏想到刚刚儿子声音带着不耐烦，就问他：“刚刚是怎么了？怎么跟娘生这么大的气？”

    华楠哪里敢在郭氏面前说是遇上难题了，郭氏向来看好他，总认为他一定能考中进士……他也不想辜负了她的期望，但还是觉得压力很大。

    他在郭氏身侧坐了下来，轻轻摇了摇头，说：“是看书看得入迷了，没察觉到是您来了，这才对您凶了些。”

    郭姨娘闻言就松了口气，握着他的手说：“你这样可不行，万一来的不是娘，你岂不是就要对人家发火了？读书人最忌心浮气躁，你以后可要注意着点。”

    华楠最不喜欢别人对他指指点点的，但碍于郭氏是他的生母，他也不好对她发作，看了眼郭氏搁在高几上的莲子羹，就淡淡道：“娘，往往这时候我都是在认真读书的，您以后没事就别过来了，我要是饿了，自会让丫鬟送来，您没必要亲自过来。”

    郭氏并没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反而觉得儿子十分替她着想，连连点头，笑着说：“娘是怕丫鬟做的你吃不惯，这才亲自送了来。也没几步路，娘以后天天给你送也是无妨的……”

    华楠听到她要天天过来，脸上就有些绷不住了，站起来就说：“娘，我还要读书呢，您要是天天来，我怎么能静得下心。您没事还是多去祖母身边伺候吧，您时常不去请安，祖母都对您有意见了。”

    郭氏这回听出儿子赶人的意思来了，神色不免显得有些失落，“娘只是想来看看你，也没别的意思。”说着就忍不住跟华楠说起华枚的事来，“你妹妹去了范家，娘身边也没个能说话的人……老太太向来对我冷言冷语的，我又何必去她面前晃悠，平白给自己找不快呢。”

    华楠觉得她有些不懂事，连最基本的晨昏定省都不做……但他也不好说明目张胆地说自己的娘，只能把这一茬揭了过去，说起华枚来：“你让妹妹去范府做什么，那里都是达官贵人，万一妹妹不小心冲撞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说到这个，郭氏脸上就浮现出得意来，“怕什么，我让你三堂妹带她去的，凡事都有你三堂妹担着，能有什么事！”

    华楠觉得跟她说不通了，端起莲子羹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等吃完了，他就说：“娘，我还有功课要温习，您先回去吧。”

    郭氏还想跟儿子多待一会儿，但想到儿子是要考状元的人，是不好过多打扰他，也就乖乖端了碗站了起来，“那你好好读书，娘就先回去了？”

    华楠连连点头，等郭氏走了，他就跟门外的书童说：“以后看到我娘过来了，你就跟她说，我在安心读书，让她别打扰我。”

    书童连连点头，心里暗想，这三少爷不愧是要考状元的，连自己的娘都可以不见。

    华楠回到书房，拿起书看了两页，却觉得更加烦躁了……也难怪祖母不喜欢娘，娘的眼界实在是太小了，以为把妹妹送进范府就万事大吉了，可也不想想范老夫人是什么人，是那种能随便被人当成垫脚石的人吗？

    若不是用真心来换，只怕妹妹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候可不是华枚一个人丢脸这么简单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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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闯祸

﻿不出华楠所料，华枚在范府果然闯了不小的祸，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在内院走动，被池氏当成小偷抓起来了。

    池氏把华枚抓到房里审讯，华枚却抿着唇，一个字也不愿意说。

    池氏实在没法了，只能请了范氏等人过来。

    她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范氏说了，“我原是想去遣人去外院问问大爷回来了没有的，却没想到会在半路上遇到了鬼鬼祟祟的枚表妹，祖母刚过完寿辰，府里还有些宾客没走，戒备也就格外严些，下人们也就把她当做小偷抓到我房里来了……我知道这可能是一场误会，就问枚表妹为何会深更半夜在外头走动，可她一句话也不肯说。这事毕竟惊动了府里的侍卫婆子，若不给她们一个说法，我也不好交代。就只能半夜把姑奶奶您请了来，让您帮忙看看这事要怎么解决。”

    她刚学着主持范府中馈，府里的下人很多都还不服她，若不给她们个合理的说法就放了华枚，那她以后在范府就不好立足了。

    范氏管家的人，知道她的难处……她本来就不太同意华杋带她过来的，但想到女儿好不容易求她一次，也就心软了。却没想到她果然这么上不得台面！

    池氏虽说的好听，她是在内院走动，可明眼人都能听出她话中有委婉之意，只怕华枚是鬼鬼祟祟跑到外院去，才会被人当成贼抓起来的！

    外院住的可都是男宾，华枚想去那里做什么，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但华枚好歹是华府的人，范氏多少要给她留点颜面的，她走到华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你自己说你去做了什么吧，只要你说，伯娘就信你。”

    这就是让她自己给自己找借口了。

    范氏想得没错，华枚的确去了外院，她只是偶然听范府下人说到，范循这时候会在外院的一个亭子里弹琴，就想去碰碰运气……却没想到亭子里根本没人，回来的时候，还差点被门卫发现了。

    她只能东躲西藏着回来，却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守门婆子的眼睛，被她抓到池氏房里来了。

    她原本以为池氏年龄跟她差不多，见她默不作声的，应该会放过她才对……没想到她竟然大半夜还会把伯娘请了来。

    她这个伯娘，看起来温温和和，有时还病怏怏的，但整治起人来很有一套……就连母亲都有些怕她。

    华枚也知道她说这话是想替她开脱的意思，低着头，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才细弱蚊蚋地说：“是我白天路过那儿的时候，不小心把帕子落在外院了。那是母亲亲手给我绣的，我不想就这么丢了，这才会回到那里去找……却没想到会被人发现当成贼人抓起来。”

    范氏松了口气，这个华枚到底不笨，还知道找个合适的理由开脱，她便问华枚：“那大奶奶问你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华枚低着头说：“我怕大奶奶把这事告诉老夫人，老夫人会误会我，把我赶出府去……”

    你不说难道就不会误会你了吗？华杋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到底忍住了没说。

    范氏也是忍了又忍，才勉强笑着说：“大奶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把你交给老夫人……她要是想告诉老夫人，这会儿也没必要请我们来了。你也太不懂事了些，不过是丢了个帕子，派丫鬟去找不就好了，深更半夜，还亲自跑出去！若你遇到的不是大奶奶，而是大太太，你就是有几张嘴也说不清的！”

    大太太说的是靳氏……靳氏不大管事，但不代表她在府里没地位，相反的，府里人都很怕她。毕竟作为正一品都督夫人，再怎么不争，威严还是在的。

    华枚低头认错：“伯娘，是枚儿考虑不周，以后不敢了。”

    范氏冷漠地看着她，也不说话，池氏这时候就出来打圆场：“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索性枚表妹也没在外院碰到什么人，不然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天也这么晚了，姑奶奶和表妹先带枚表妹回去歇了吧，我去跟婆子们说一声就好了。”

    她走到华枚身边，轻声说：“幸好这回你遇上的是我，若是换做娘，可能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天寒地冻的，枚表妹以后晚上没事最好不要到处乱走。都督府守卫森严，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把你当做刺客抓起来那可就不好了。”

    华枚连连点头，跟她道谢：“谢谢大奶奶通情达理，华枚以后不敢了。”

    池氏点了点头，最后看了她们一眼，就转身出去了。

    等她身影消失不见了，范氏再也藏不住心中的火气，一掌拍在桌子上，“我念你是杋儿带来的，多少会顾着点我们的颜面，你倒好，三更半夜跑到外院去，自己丢人现眼不说，还要扯上我们！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过就是二房的庶女，我肯带你来范府已经很抬举你了，你倒蹬鼻子上眼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外院是你能去的地方吗？简直一点廉耻之心都没有！也不知道郭姨娘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女儿！”

    华枚没想到前一刻还和和善善的范氏，一下子就变了脸，吓得膝盖一软，就跪倒在了她面前，“伯娘恕罪，枚姐儿不是有意的，枚姐儿只是想去捡个绢帕而已，并没别的意思……枚姐儿以后不敢的。”

    范氏冷笑一声，“你那些话，用来哄骗三岁小孩都不行，还想来骗我？也不掂掂自己有几斤几两！看来范府是留你不得了，等天一亮我就让人套了马车送你回去，你自个想想怎么跟你祖母说吧！”

    华枚急忙磕头，“伯娘，枚姐儿知道错了，以后都不敢了，还请伯娘不要赶枚姐儿走……”

    范氏哪里会理她，冷漠地站起身就往外走，华枚就更急了，膝行过去，抓着她的衣角就说：“伯娘，枚姐儿真的知错了，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赶我走。”

    范氏冷哼了一声，把衣角从她手里抽出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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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书评区有亲说文中的人称看起来不太习惯，作者君尽量修改，以后也会尽量注意，少用你们所谓的第一人称字眼。但有些东西是习惯，恐怕不是一时半会能改过来的，还要请亲们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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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乞怜

﻿华枚见求不动范氏，又转过身去求华杋：“三姐姐，您帮我跟伯娘说说情，枚儿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以后都不敢了。”

    她想到华杋跟范氏差不多果敢刚烈的性子，这会儿又无动于衷，她心里就一阵害怕，忍不住就细声啜泣起来：“我好不容易才央了您带我来范府，还什么都没做，不想就这么离开……三姐姐，您看在我送了您这么名贵的画上，就帮帮我好吗？只要您帮了我，我保证以后什么事都听您的，你喜欢什么，我都让姨娘给您寻来。姨娘人脉很广的，您想要什么姨娘都可以帮您找到，您就帮我跟伯娘求求情，不要这么快遣我回华府好吗？枚儿求求您了……”

    边掉眼泪边说，模样看起来说不出的可怜，然而华杋却对她生不出半点同情来。

    什么叫什么都还没做，不想这么快离开？

    摆明了她入范府就是目的不纯，指不定这会儿心里还不知道在想什么龌蹉点子呢！还妄想让她替她求情，就像娘说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她肯带她入范府，就已经很仁至义尽了，当初就警告过她，范府高门大户，必须要处处留神，事事小心，万不能让人拿了错处，让人有笑话华府的机会。

    华枚倒好，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先是明目张胆地去跟循表哥攀谈，被他鄙夷，而后又深更半夜跑到外院去，被表嫂抓了个现行。

    她还真当范府的人都是傻瓜，没有眼睛看，没有耳朵听的吗？

    做出这般不知廉耻的事来，还亏得表嫂大度不计较，不然她们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的。

    今晚的事若是传了出去，非但是华枚，就连整个华家都会受到牵连，她还不知悔改地想留在范府，当真以为她送了幅画给她，就可以随意指使她了吗？华枚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华杋扬起眉毛，冷冷地道：“我白天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懂得把握，现在你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来，就算我肯帮你求情，也开不了这个口。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还是留着跟你姨娘说吧，别以为府里的都是傻瓜，看不懂你去外院做什么。表嫂会这么轻易放过你，无非是顾着我娘的面子，你这么败坏华府的名声，我留你在外祖母家里也是个祸害。父亲好不容易才让外祖母改观，我可不想因为你，成为不孝不义之人。如今天色也晚了，你还是快回去收拾收拾，明早好上路吧，风大雪大的，万一冻到了就不好了。”

    华枚脸色煞白，抓着华杋的手就哭道：“三姐姐，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不管啊，我可是送了幅画给你们的，拿人钱财**，您应该要替我求情才对啊，您答应过我的……”

    华杋讥诮地笑了一下，“我答应过你什么？我不就答应带你来范府吗？如今我已经做到了，是你自己做出这等败坏华府名声的事来，难道还想怪到我头上？”

    她凑近华枚，眼神说不出的讽刺：“我告诉你华枚，我华杋可不是能随意任人摆布的人，你送了画给我又如何？我不想做的事，就是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会违背原则去做，又何况紧紧是一幅画而已。你最好乖乖跟丫鬟回去，明早乖乖回华府，否则，我也不敢保证我能不能在祖母面前管住这张嘴。你知道的，祖母最重礼节，若是被她知道你做出这样的事来，你以后的日子好不好过，只怕你比我更清楚！”

    华枚好不容易因为华楠考中举人的事让华蒋氏改观，得她几分宠爱了，若是再出什么幺蛾子，她肯定又要回到以前那样没人疼没人爱没人怜的庶女生活了……她想到大冬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自己动手洗**亵裤，就一阵害怕。

    整个人似散架了一般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脸上血色全无，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来，“三姐姐，我都听您的，明儿一早就悄悄回宛平，还请您不要把这事告诉祖母。”

    华杋哼了一声道：“那就要看我心情了，若你以后还敢在我面前提半句画的事，我可不敢保证什么时候会不会说漏了嘴。”

    华枚有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范循没见到，她却被范氏赶出了范府，如今还被华杋这么威胁，心里真是难受极了。

    “华枚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她颓败地说道。

    华杋这才踏着木屐离开，木屐踩在地上就发出嗒嗒的声音，华枚只觉一阵心烦意乱，把头埋在膝里，就细声地哭了起来。

    她身边的丫鬟菊青这时候进来提醒她：“小姐，这儿是范大少奶奶的房间，她一会儿就回来了，您在这儿哭会被她发现端倪的……”

    “难道我不哭她就不知道了吗！”华枚抬起头吼了一句。

    看菊青惊慌失措的样子，她又哭着说了一句：“只有我们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

    菊青看到她泪眼婆娑好不可怜的样子，终是叹了口气，弯下腰去扶她：“小姐，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就回房去吧。往后总归还会有机会的。”

    华枚听到这话，就拿袖子狠狠滴擦了一下眼泪，眼里闪过一抹坚决，咬着牙说：“你说的没错，往后总归是会有机会的！我不会就这么一直被人踩在脚下的！”

    菊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小心地搀着她回了房。

    池氏回来恰好就听到了她那句咬牙切齿的话，微微笑了一下，嘱咐身边的丫头不要把今夜的事说出去，就回了自己的厢房。

    范篱已经在床上了，看到她这时候才回来，不免问她去做什么了。

    池氏脱了外衣，躺到了范篱的外侧，伸手抱住了他，轻轻靠在他的怀里，低声说：“没什么，就是姑太太找我去说了几句话。”

    范篱看到她疲惫的样子，也不忍心再问，亲了亲她的面颊，柔声说：“把范府这么多事交给你，让你辛苦了。”

    池氏轻轻地摇头，靠在他臂弯里，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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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喜事

﻿第二天天还没亮，范氏就让人套了马车送华枚回去。

    华枚一夜没睡，神色看起来十分憔悴，菊青伺候她梳洗的时候，看到她沉着一张脸，也不敢跟她说要在脸上多扑些粉掩盖一下，只替她洗了个脸，绾了个纂儿，就端了早膳给她吃。

    华枚整个人都奄奄的，也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让菊青扯下去了。

    她上马车的时候，范氏和华杋都没有来送她，只嘱咐婆子说她生母染了病，需要回去侍疾，就把她丢给范府下人打点了。

    华枚坐在马车上，鼻尖酸酸的，想哭又哭不出来，心里委屈极了。

    马车刚驶了两步，就听到一声娇俏的笑声，“四堂弟，我都说昨儿大姐没来是有原因的吧。我得把这天大的喜事告诉祖母去！”

    是范家二房嫡女范清岚的声音，那她口中的四堂弟就是……

    “把马车停下！”她突然对车夫呵了一声，菊青也被她吓了一跳，“小姐，您……”

    菊青话还没说完，华枚就已经掀了帘子，手脚麻利地跳下了车。

    菊青也连忙跟着出去，就看到范家二小姐和范家四少爷正有说有笑地从马车旁经过，她想到小姐的心思，就连忙把头缩回了马车里。

    范循边走边应范清岚：“大堂姐怀了皇嗣确实是大喜事，若是个男胎，那生下来就是我朝的大皇子，前途无可限量，祖母听了确实会高兴。”

    他口中的大堂姐，正是当朝皇后范清瑶，她比皇上还大一些，嫁入皇家也有两年了，却碍于皇上年纪尚幼，一直不曾圆房。直到今年皇上舞勺，她才得偿所愿，没想到她肚子这么争气，这么快就怀上了皇嗣，阖府都替她高兴。

    朝中素有嫡长子继承皇位的风俗，如若她真能诞下皇子，那自是风光无限。

    范循心里高兴，却也不敢把话说的太绝对，毕竟许多事都是他们无法预料的，虽说素有嫡长子继承的风俗，却也不是非嫡长子不可，像先皇就不是嫡出。

    “昨儿这么急着召我们入宫，我还以为大姐姐出了什么事，提心吊胆了好半天，却没想到是这么大的好事，也不枉我们大半夜陪娘跑一趟皇宫了。”范清岚眉开眼笑地说道。

    话音刚落，就看到华枚突然站到了他们面前，不由得吓了一大跳，连拍了几次胸脯，才道：“枚表妹，这时候不在府里用膳，跑门口来做什么？”

    华枚虽把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然心思却不在那上面，此刻只想着能跟范循说上几句话就好，就上前一步，说：“我母亲染了风寒，我正要回去侍疾。”

    她看着范循，细声细气地问：“循表哥是刚从外边回来吗？雪这么大，这么也不多穿点衣服……”

    难怪昨晚没在亭子里看到他，原来他根本不在府里。

    范清岚见她有意与范循套近乎，就轻笑了一声，默默退到一旁去了。

    华枚眼神十分殷勤炽热，范循有些不喜欢，也没应她，就装过头跟范清岚说话：“伯娘还在宫里，我们得赶紧去跟祖母说一声才好，也免得她老人家担心。”

    华枚脸色僵了一下，范清岚这时候出来打圆场，“我和四堂弟昨儿晚上进宫见我大姐了，大姐留我们在宫里住了一晚，刚刚才从宫里出来。枚表妹既然要回宛平侍疾，那也不好耽搁了。我和堂弟还要去给祖母回话，就不跟你多说了。”

    朝华枚微微福了一下，就跟着范循入了府。

    华枚捏紧了拳头，看范清岚的眼神说不出的毒辣，范家果然全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等进了府门，范循就十分不悦地跟范清岚说：“母亲病了还有闲隙与我们攀谈，看来也是个无情无义的。”

    范清岚回头往府门的方向望了一眼，就嗤笑道：“你没瞧见她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还赶在这时候回去，我估摸着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姑母遣回去的，哪里是真要侍疾。”

    下这么大的雪，连个撑伞的丫鬟也没有，素面朝天，发髻凌乱，眉宇间却无半点悲伤之色，哪里像是母亲染了病的人！

    范循也没兴趣知道这些，轻蔑地笑了一下就去了曹氏的院子。

    曹氏听到皇后有了身孕，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招了婆子来吩咐：“你们快替我备些安胎补品送进宫里，记得拿府里最好的。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可不能出什么纰漏。还有，我记得瑶儿在府里时最爱吃山楂片，这东西有活血的功效，她这时候胎相不稳，你们可要替我叮嘱她不能多吃。”

    范氏恰好也在房里陪她用膳，看到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就过去握着她的手，笑着说：“瑶儿怀孕是好事，母亲也不必太过紧张。她是我朝的皇后，宫里要什么没有，饮食药膳自有御医亲自照料，大嫂如今也在宫中，相信不会出什么岔子的。母亲您就安心坐下来用早膳吧。”

    经范氏这么一说，曹氏才觉得自己有些紧张过度了，想到那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她就比自己生孩子还紧张……

    范氏扶着她坐了下来，端了饭给她：“瑶儿若是知道您紧张她紧张到连早膳也不用，定然会自责，不该在胎位不稳的时候把事情告诉您，害您替她担心的。”

    范清岚这时候也站出来说：“祖母，姑母说的对，出宫的时候大姐就跟我们说，先别把事情告诉您，免得您担心，是我们擅作主张要跟您说的，没想到还真被大姐料对了……”

    曹氏也只是心里高兴罢了，哪里有她们说的这么严重，端起碗就说：“你们这些娃儿就知道瞒我一个老太婆，老太婆关心自己的亲孙女有什么不对的。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老太婆我也放心了，就不瞎折腾了。也免得我那曾外孙出来笑话我。”

    听了最后一句，满座的人都掩嘴笑了起来，留心伺候着老太太把早膳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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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君要出门一趟，此后几天都是存稿箱，定时在晚上九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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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通风

﻿    晨起，紫菱正给华槿的手换药，拆了布条，就看到她手心血肉模糊的，很是心疼：“小姐也真是的，有什么事不能跟奴婢好好说，偏要把自己弄成这样……昨儿还去东跨院玩了一晚上，幸好没二爷连汤锅都不让您靠近，要不然碰了水，这手可就更难好了。”

    华槿笑了笑，不以为意：“不碍事的……伤疤再大，时间久了也会好的。”

    就像前世那些不堪的事一样，时间久了，她也会渐渐忘的……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

    紫菱听了直叹气：“幸好您昨夜遮掩的好，没被老夫人发现，不然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说您呢。”

    华槿一笑而过，抬起头看向炭盆边的紫蓝，她正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华槿便问她：“天这么冷，紫蓝在做什么？”

    紫蓝站起身回她：“奴婢给小姐做个暖手套，您戴上也能把手上的伤给遮了去。”

    华槿朝她招了招手：“拿过来我看看。”

    紫蓝走过来，弯腰把做好一半的暖手套给她看。

    是用水獭皮做的，上面绣了几朵红梅，针脚细密整齐，配色得当……华槿神色微闪，笑了一下就把它递回给紫蓝，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句：“你绣艺倒是比我好。”

    手也包扎好了，华槿便站起来说：“该去给祖母请安了。”

    紫菱边把药匣子放回博古架上，边跟她说：“雪还下着呢，老夫人让您不必去请安了。”

    华槿想到手上还有伤，被祖母发现了又得一番说教，便笑了笑，也没有勉强，转身去了书房。

    紫蓝却觉得小姐看了暖手套不大高兴，又想到小姐刚醒那会儿让她把屋里的梅花都扯下去，还说往后都不要在屋里摆梅，而她还擅作主张在手套上绣红梅……

    她连忙拿过线篓里的剪子，把刚刚绣好了一半的红梅线全给剪了，改绣了与小姐名字相符的木槿花。

    ………………

    华老夫人听到华枚回来了，很是吃惊：“怎么这当口回来了，昨儿不是派人送信说雪大，要在范府多待几天吗？”

    杨嬷嬷也不知道缘由，只能问来回禀的丫鬟：“夫人可也一起回来了？”

    小丫鬟摇了摇头：“只五小姐一人回来了，这会儿去了姨娘房里。”

    华老夫人觉得这很不寻常，一家子一同过去，怎么独独她一人回来了，她跟丫鬟说：“去把五小姐请过来。”

    小丫鬟诺诺地应是，去到青梨院就听到五小姐正在姨娘房里哭，她身边的丫鬟菊青就站门口。

    她也不敢贸然进去请，就过去跟菊青说话：“菊青姐姐，五小姐这是怎么了，大冷天的，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菊青是华枚房里的大丫鬟，而她只是个府里打杂的小丫头，菊青就懒得跟她说，“小姐的事岂是我们能随便议论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无缘无故被训斥了一番，小丫鬟就觉得有些委屈，低着头，小声地说：“我也不是有意要问的……我老夫人听说五小姐回来了，特地让我来请五小姐过去。”

    她想到菊青高高在上的样子也不想待在这儿受气了，抬起头说：“我已经把话带给姐姐了，就不再这儿多留了。等五小姐出来了，麻烦姐姐跟五小姐说一声，也免得老夫人久等。”

    菊青原本以为她只是闲着无聊过来闲话的，没想到竟然是来给老夫人传话的，态度立刻就柔和了许多，“劳烦妹妹了，我待会儿就带五小姐过去。”

    小丫鬟抿了抿唇，也没跟她多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她是回事处专门负责递话的小丫鬟，别处的丫鬟见了她，都爱跟她打听事情，她在府里的人缘也还算可以，偶尔也能跟一些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说上话。

    譬如木芙就是其中一个，木芙通晓一些药理，她弟妹有什么小毛病，她都会去找木芙要偏方，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也还过得去。

    刚踏出青梨院的门，就看到木芙从石桥上经过，她连忙在后面喊住了她：“木芙姐姐。”

    她年龄跟木芙差不多，性子又十分乖巧，对她们这些二等丫鬟也是十分恭敬的，木芙也挺喜欢她的性子的，就停下脚步来等她，等她小跑了过来，木芙便问她：“天儿又冷了，可是你弟妹又有哪里不舒服了？”

    小丫鬟名唤夕秋，是这两年才被卖进来的，各房看她长得不够水灵，都没要她，她这才在回事处混了个递话的差事。

    夕秋笑眯眯地摇头：“他们很好，还要多谢姐姐这么帮我。”木芙不以为意地笑，夕秋看了一下她手里捧着的东西，就问她：“姐姐这是要给四小姐送狐皮吗？这么好的狐皮是哪儿买来的？”

    四小姐得老夫人和老爷宠爱，吃用都比旁的小姐好一些，老夫人偶尔还会拿了私房银子给四小姐添置一些东西，她们也都见怪不怪了。

    木芙笑着说：“这哪儿是买的，是霖二爷去浙江给小姐带回来的。他知道小姐惧冷，就让我们拿这些狐皮给她多做几件冬衣。”

    夕秋面上露出羡慕之色来：“霖二爷对四小姐可真好，你们这些在跟前伺候的也跟着涨了脸。”她低下头，小声地说：“不像我，天天在回事处待着，也讨不到什么好，连给老夫人递个话也要被人甩脸色……”

    木芙听了就问她：“你给老夫人递话还有人敢给你脸色看？府里谁这么大胆儿？”

    夕秋也没瞒着她的意思，“是五小姐身边的菊青姐姐。我奉老夫人的命请五小姐去禧宁堂，去到青梨院的时候，就听到五小姐在郭姨娘屋子里哭，就多问了几句，就被菊青姐姐呵斥……”

    她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我身份低微，没什么资格问起五小姐。”

    说完后，她脸上又扬起笑容来，“我也就是觉得有些委屈想跟人说说话，没什么事儿的。谢谢木芙姐姐肯停下来听我唠叨。我还得去回事处回嬷嬷话，就不耽搁姐姐了。”笑着朝木芙挥了挥手，就小跑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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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急病

﻿华枚在青梨院哭的十分伤心：“娘，您说华杋怎么能这么不讲姐妹情分，就这么把我赶回来了呢，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偷偷去了躺外院而已，也没碰到什么人。”

    她说着，心里就忿忿不平起来，忍不住就对郭姨娘说：“我跟华杋她们又不一样，我是个庶女，这些事我不主动争取，就没人会替我打算。我为自己的前程着想又有什么不对了。华杋仗着自己的是嫡女，就一点也不知道体谅我的难处，给我难堪不说，还拿这事威胁我，赶我出范府。娘，您说她怎么能这么铁石心肠呢，真枉我叫了她这么多年的姐姐，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收了她的东西却不把事情办好，反而借机威胁她，华枚觉得华杋简直又狡猾又奸诈！

    嘴里就控制不住说起她的坏话来：“娘，您没去范府是不知道，那华杋根本就没把我当妹妹看！我不过问了几句来宾是谁，她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斥责我，一点也不给我留面子。华槿不见了，她也来指责我……我又不是她的下人，她凭什么拿我当丫鬟使唤。她对华槿冷言冷语就算了，这会儿对我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真是恶心极了。”

    郭姨娘虽然也不大喜欢长房的人，但长房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比二房高出一大截，她心里有怨也从来不敢明面上表现出来的，此刻听到女儿这么明目张胆地说长房嫡女的不是，她还是有些紧张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低声说：“这些话你在藏在心里就好了，没必要说出来，若被长房的人听了去，还不得撕烂你的嘴。”

    华枚已经不哭了，扬起眉不以为然地说：“娘，你胆子就是太小了，青梨院又没别人，我在你面前说说又怎么了。爹每日早出晚归的，我也见不到，母亲又不喜欢我，我有事也只能跟您说了。”

    郭姨娘抱着华枚，轻拍着背安慰：“好了，好了，娘也是告诫你而已。华杋再怎么说也是长房的嫡女，又深得范老夫人看重，将来你跟她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着，可不能就这么跟她撕破脸了。何况这事本来就是你有错在先，你不该深更半夜跑出去的。”

    “娘，连您也教训我！”华枚听到郭姨娘说她，立刻又委屈地哭了起来，“女儿都说去外院什么人都没见到了，这么你们一个个都认为我做了什么不知廉耻的事……”

    郭姨娘把女儿搂在怀里，细声说：“范府这样的大户，管束本就比普通人家严厉些，你到底是做了……娘也没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往后不可再如此鲁莽行事了。”

    她替女儿擦拭着眼泪：“索性都回来了，你再哭也没什么用了，如今还是想想怎么跟老太太解释吧。老太太看你孤身回来，定然是要问起的。”

    华枚咬着唇说：“伯娘跟范府的人说，是您染了风寒让我回来侍疾的……不如您就装一下病，那样我也好跟祖母交代。”

    郭姨娘思索了一下，觉得这样也好，一来不会让范府的人起疑，二来也能瞒过老太太，二话不说就躺到床上，装腔作势咳嗽了几声。

    华枚很夸赞地哭了起来，喊道：“姨娘，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枚儿。”

    屋里伺候的人听到声音，也蜂拥进了房，菊青看到郭姨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就说要去请刘大夫，被华枚呵斥了。

    菊青略微一思索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连忙把小丫鬟婆子都赶了出去，自己上去听吩咐。

    华枚给了她一袋银子，让她去外头请大夫。

    菊青又哪里有不明白的，二话不说就兜着银子出了府。

    …………

    华老夫人听说郭姨娘病了疑惑地在房里转了好几圈，“晌午不还活蹦乱跳的，怎么这会儿就病得连床都起不来了？还特地把枚姐儿叫了回来，也不知道得的是什么病，你拿我的对牌去请刘大夫给她瞧瞧。”

    晌午她破天荒地来禧宁堂给老夫人请了次安，老夫人说想吃点核桃，她还亲手替老夫人剥了几个，确实是精神头不错的。

    不过病来如山倒，这事也不是谁都能说清的，杨嬷嬷应是，青梨院的小丫鬟却站出来说：“五小姐已经让人去请了外头的大夫给夫人瞧了，说是染了点风寒，倒没什么大碍的。”

    染了点风寒就下不了床？华老夫人不是很信，吩咐丫鬟：“把枚姐儿叫来，我亲自问问是怎么回事。”

    丫鬟连忙跪到了地上：“五小姐正在给姨娘煎药，敷身子，恐怕一时之间来不了……”

    女儿孝敬母亲也是应该的，华老夫人只能挥了挥手，“那等她忙完了，你让她到禧宁堂来见我。”她才不信郭姨娘刚刚病倒，远在良乡的枚姐儿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小丫鬟恭敬地应是，很快就退出去了，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招手让杨嬷嬷过来：“我猜枚姐儿肯定是范府惹了事，范氏才这么急着把她送回来。”语气很笃定。

    杨嬷嬷也不敢胡乱猜测，只道：“要么奴婢派人去范府打听打听？”

    老夫人摇了摇头：“她既知道躲着我，就说明已经知道自己错了。范府若没派人来追究，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杨嬷嬷觉得华老夫人忽然变得宽容了，脸上就浮起笑容来：“老夫人大度。”

    华老夫人笑了一下说：“我只是老了，不想管这些小辈鸡毛蒜皮的小事了而已。”

    …………

    木芙刚把从夕秋那丫头嘴里打探到的消息告诉华槿，木莲就进来回禀说郭姨娘病的起不了床，华枚正在青梨院侍疾。

    木芙听了满脸不信地说：“我晌午还瞧见郭姨娘兴高采烈地去给老夫人请安呢，怎么这会儿就病倒了？”

    木莲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是听回事处的人说的，听说还不让刘大夫诊治，非要去外头请了大夫来，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华槿笑了笑说：“刘伯医术高明，为人又正直，只怕是治不好郭姨娘这‘急病’的。”

    刻意咬重了“急病”两个字，木莲、木芙听出弦外之音，都掩唇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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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偷听

﻿华槿没兴趣知道华枚的事，也没派人去打听她在范府发生了什么，倒是许嬷嬷和紫蓝，两个人对此事十分关注。

    紫蓝是心里还惦记着华枚那天抢华槿莲梅瓶的旧事，而许嬷嬷则是出于关心……

    她原先是在郭府犯了事被赶出来的，这事只有郭氏母女知道，她能进华府，也全是托了郭氏母女的关系，她与郭氏母女的关系自然就亲厚些。

    想到郭姨娘病了，她手头的事还没忙完，就迫不及待跑去了青梨院。

    紫蓝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就一路尾随她过去，等到了青梨院，丫头问起她的来意，她就说，是许嬷嬷让她在门外等的。

    两人都是沅芷院伺候的，许嬷嬷又是管事嬷嬷，吩咐紫蓝做点事还是可以的，青梨院的丫鬟婆子也没有怀疑，任由她站在郭姨娘房门口，自己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紫蓝往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青梨院的丫鬟婆子都走光了，就绕到槅窗下边去，探出半个头在那儿偷看。

    大夫说郭姨娘染了风寒病得连床都下不了，她却看到郭姨娘好端端地坐在罗汉床上跟许嬷嬷说话，脸上还浓妆艳抹的，哪里有半分病重的样子！

    紫蓝心里来气，却也知道此刻不能打草惊蛇，就半伏在槅窗下面留心去听她们说话。

    许嬷嬷问郭姨娘病怎么样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她有哪里能帮到的。

    郭姨娘娇俏地笑了一下，说：“我能有什么病，都是装给老太太看的，枚儿在范府闯了祸，我作为她的母亲，总要寻点法子替她掩盖的。”

    许嬷嬷连说了几声那就好，那就好，又小声地问郭姨娘：“却不知五小姐在范府闯了什么祸，需要姨娘您装病来掩盖？”

    她与郭姨娘要好，又有把柄在郭姨娘手上，郭姨娘料定了许嬷嬷不敢背叛她，所以很多不为人知的事都不会刻意瞒着她，甚至有什么棘手的事，还会让许嬷嬷替她去办。

    许嬷嬷深得华槿看重，在老夫人面前也十分涨脸，在华府的地位也算是很高的，寻常的丫鬟婆子见了她，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做起事来也十分方便。

    槅窗下的紫蓝听到这儿，就把耳朵竖了起来。郭姨娘也瞒着许嬷嬷，叹了口气就说：“是枚姐儿深更半夜跑到外院去，被范府大少奶奶抓了个现行，范氏嫌她丢人，就把她送回来了，对外说是我染了风寒，要回来侍疾。”

    许嬷嬷惊讶地张大了嘴，“五小姐为何要大半夜到外院去……范家可是习武世家，还掌管着我朝大半的兵马，守卫戒备都十分森严，万一被人当成是刺客抓起来，那五小姐可就……”

    外院是男子的处所，又恰逢范老夫人六十大寿，当朝许多达官贵人都前来贺寿，免不得要找地方歇脚，而外院非但是范府男子住处，还是这些达官贵人的厢房所在……五小姐深更半夜地跑出去，不是等于去送死吗？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要等天亮了再说啊！

    郭姨娘哼了一声，说：“我哪里又不知道范府守卫森严！只怪我临走前没教好她，她才会这么鲁莽行事！不就是范府的一个少爷，也不知道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非但派人去打听他的去处，还深更半夜跑去外院想与他偶遇，若不是我看着她从我肚子里爬出来，我都以为她不是我亲生的了！我苦口婆心地给她制造机会，就被她这么给毁了！我真是气到心肝儿疼，偏生又不能指责她半句不是。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她好了。”

    许嬷嬷心里直骂华枚蠢，面上却不敢表现半分，“幸好五小姐如今平安回来了，姨娘也可以松了口气。”

    看她实在气着了，就从桌上倒了杯茶给她，“索性这事也过去了，范府和老夫人都没追究什么，姨娘也别太介怀了……奴婢也知道你是为了五小姐的将来着想，总归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郭氏灌了几口茶下肚，觉得心里舒服多了，“如今多说什么也无益，我只盼着老太太不会知道这件事，不然枚儿在华家就难过了。”

    她想到范氏母女还在都督府，不由得担心道：“长房那两母女还在范府，而且也是知道枚儿做的这事的，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在老太太面前嚼舌根……”

    许嬷嬷笑着安抚她：“姨娘倒不用担心大夫人，她也是个好面子的，五小姐既是她带进去，出了事她多少该负点责任，她帮着五小姐瞒老太太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跟老太太说。”

    郭姨娘听了心里就安定了许多，却还是叹息道：“枚姐儿眼看就要十四了，也差不多到了说亲的年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给她找门好亲事……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不想枚姐儿再步我后尘。”

    许嬷嬷宽慰她：“姨娘别担心，五小姐知书达理，为人懂事孝顺，将来一定能寻门好亲事的。”

    槅窗外的紫蓝听到许嬷嬷这么夸华枚，就忍不住呸了一声，做出这般不知廉耻的事来，还说什么知书达理，果然不愧为许嬷嬷，颠倒黑白的本事越发炉火纯青了。

    紫蓝无心再听下去，站起来就大摇大摆地出了青梨院。

    回到沅芷院绘声绘色地华槿说了起来，木莲、木芙听到笑声，也忍不住凑过来听。

    “小姐，您说要不咱们把这事告诉老夫人去？”等紫蓝说完了，木莲就提议道。

    木芙也点头附和：“没想到五小姐平日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心思却这么多，居然去勾引范家的少爷，还被抓了个现行，若是奴婢，肯定羞愧而死了，她还能若无其事地回来。这脸皮可真够厚的，枉老夫人还这么疼她……我们就该跟老夫人说，让老夫人认清她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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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明儿上架，稍后把公告放出来~然而也是存稿箱，哈哈，作者君估计还在外头浪~~明天估计就能回来了，么么哒，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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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偏心

﻿    华槿无心搀和到华枚的事情中去，亦没有落井下石的习惯，笑了笑说：“枚姐儿孤身回来，恰巧郭姨娘就病倒了，就连你们都看出不寻常了，又何况是精明能干的祖母…祖母若是想知道，自会派人去打听。若是不想知道……我们又何必去祖母面前嚼舌根，惹了祖母不快，还落个长舌的罪名。今天的事，你们心里知道就好了，也别往外说。枚姐儿毕竟是我们华府的人，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我们华府的名声也不好听。”

    其他人都恭敬的应是，独独紫蓝，抿着唇，半响没说话。

    华槿看着她，轻声问道：“紫蓝，在想什么？可是觉得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紫蓝连忙摇了摇头，“不是，奴婢知道小姐这也是为了华府好，不会到处乱说的。奴婢只是在想许嬷嬷……府里才刚刚传出郭姨娘病了的消息，许嬷嬷就连忙丢了手中活计，迫不及待地跑去看郭姨娘。郭姨娘还这么直言不讳地把五小姐的事说与许嬷嬷听……奴婢觉着许嬷嬷与郭姨娘的关系实在不一般。”

    她咬了咬唇，抬起头来看华槿，犹豫了一下才说：“小姐，您可要小心提防着许嬷嬷才是……保不齐她哪日为了五小姐就与你为难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屋里的几个丫鬟都低下了头，没有一个敢上前搭话的，就连紫菱，也紧抿着双唇，带着些许期待地看着华槿。

    小姐让她去查许嬷嬷，她查出来回禀了，而小姐却一直没什么动作，也不知道是还顾念着许嬷嬷哺乳她的情分，还是没寻到合适的时机……

    华槿笑着下了罗汉床，神色淡然地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轻轻道：“你们为我好的我都知道，只是……且看时机吧。若是她往后还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被我发现，我就不会轻饶她了……”

    这就是不再纵容许嬷嬷的意思了……

    紫菱等人听了都十分高兴。等许嬷嬷回来，连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欢喜了许多。

    一大伙儿人都笑盈盈地看着她，许嬷嬷觉得很是莫名其妙，抓了个小丫鬟就问她：“屋里发生了什么。怎么紫菱紫蓝她们都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小丫鬟不过是个干粗活儿的，哪里会知道小姐跟前伺候的人的事，茫然地摇了摇头：“许是见嬷嬷今儿穿的衣裳好看吧……”

    这是她亲闺女给她做的，算不得多名贵，却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她上下打量了自己，到底信了几分小丫鬟的话，连走路都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

    大雪整整下了三日才渐渐停歇，第四日傍晚范氏和华杋才回到府上。

    范氏梳洗了一下，就带着华杋去给华蒋氏请安，华蒋氏正歪在热炕上，听杰哥儿背古诗。

    府里还没给他请西席，他会的那些，都是华蒋氏闲暇时候教的……他小小年纪却十分聪明，寻常的诗华蒋氏教他两遍他就会自己背了。

    华蒋氏觉得他很有读书的天赋。将来或许能考个进士也说不定，就想早点给他请个西席先生。

    他刚背完一首《雪梅》华蒋氏问他：“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你觉得这句诗如何？”

    华杰把书籍搁在塌几上，后退一步，拱手恭敬地回道：“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孙儿以为，人也如这雪和梅一样，谁也无法做到事事周全。所以应扬长避短。”

    华蒋氏满意地点头，这小孙子出身虽不怎么好，也不大受他父亲待见，但难得的是。他心思玲珑通透，凡事一点就通，将来怕是能担大事的。

    她招手让杰哥儿到身边来，摸着他的头，轻声问他：“等过了年，祖母给你请个西席可好？”

    华杰也觉得请西席也好。他就能早点识字，早点参加科考，等将来有成就了，就能报答祖母的教养之恩了，就乖巧地点了点头：“孙儿都听祖母的。”

    华蒋氏为有这么个懂事的孙儿觉得欣慰，不一会儿就有丫鬟来报，大夫人带着三小姐过来请安了。

    她连忙让程嬷嬷把杰哥儿带了出去，请了范氏等人进来。

    等见过礼，范氏就跟她说起范老夫人寿宴的事来：“朝中五品以上官员都派了人来给娘拜寿，有的是哥儿姐儿，有的就亲自过来了，就连我大哥，也跟皇上告了一日的假，特地陪娘过寿……幸好我们是提早一日过去，不然可能和娘几句话都说不上。”

    丫鬟端了茶上来，她就接过来，亲自给华蒋氏递了过去：“娘说她笑得脸都僵了，却能看得出她老人家还是很高兴的。晚上还陪着小辈玩闹了许久……儿媳把您交代我的礼拿给娘，娘很开心地收了，还叮嘱我回来要好好谢谢老夫人。”

    礼物贵重与否都是其次，重要的是这份心意……华蒋氏年事已高，却还能想得这般周到，特地遣人打听了她的喜好送的礼，曹氏不喜欢就说不过去了。

    华蒋氏点了点头，招手让华杋到身边来，问她：“这几日在范府可有好好侍奉你外祖母？”

    华杋点了点头：“每日都有跟着表姐去给外祖母请安，外祖母也经常留我说话……临走的时候，她还说等我及笄时，就请大舅母替我插笈。”

    华蒋氏听了十分高兴：“你大舅母德高望重，能请到她给你插笈，也算是莫大的荣耀了。”

    当朝正一品诰命夫人自然德高望重，华杋也很欢喜。

    从范老夫人这一举动就能看出，她对华杋还是很喜爱的，华蒋氏心里高兴，就不免拉着华杋多说了几句，问了她一些在范府的事，华杋都一一答了。

    到了最后，范老夫人又问起华枚来：“那天雪大，怎么让枚姐儿一个人先回来了？”

    华杋神色显得有些犹豫，范氏就笑着站出来回华老夫人：“是枚姐儿说在范府住的不习惯，想早些回来……我想着她也见过娘。给娘拜过寿了，也不算失礼，就让她一个人先回来了。”

    她见老太太沉吟，就轻声问道：“可是枚姐儿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那日雪实在太大了。她又气着华枚，把她丢给范府的下人打点，就没再过问她的事……也不知道她路上出了什么事没有。

    她跟范府的人说，枚姐儿是因为生母染了风寒，需要侍疾才回来的。也没人会怀疑。但在老太太跟前却不能这么说的，郭姨娘有没有染风寒，老太太再清楚不过，她就算是想欺瞒也欺瞒不了的。

    但枚姐儿在范府做的事，她也不好跟老太太直说，人毕竟是她带进去的，她也负有一定的责任……所以她这么回老太太，也不算是欺瞒。

    老太太若真想知道，肯定会自己去枚姐儿问清楚的……那时候枚姐儿怎么说，就不关她的事了。

    华蒋氏点了点头。替华枚辩解：“枚姐儿寻常也不大出门，在范府不习惯也是有的……我只是看到她一个人先回来了，才多问了几句，也没出什么事。”

    老太太向来精明，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这会儿却主动替华枚辩解，范氏觉得有些不寻常，却也没多问什么，跟老太太寒暄了几句，就带着华杋离开了。

    等走到抄手游廊。华杋就很不解地问范氏：“娘，祖母这次怎么也没问华枚到底在范府出了什么事？难道是早已知情了？”

    范氏笑了笑说：“老太太的心思我哪里又会知道……不过，她待二房的人好是众所皆知的。华楠如今考中了举人，替她涨了脸。她会护着华枚也情有可原。”

    华杋点了点头，香莲这时候凑到她耳边跟她说：“奴婢刚刚听到几个小丫鬟说，前几日郭姨娘染了风寒，病得连床都下不了。五小姐一直在跟前伺候……”

    华杋眸光闪了闪：“祖母果然偏袒二房。”

    范氏轻拍女儿的肩膀，轻声说：“世上又有几个人的心是不偏的，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就连她自己。都不敢说不偏心……

    华杋想到父母亲待她和待华槿也是不同的，心里也就好受了许多。

    跟范氏回了碧霄院，侍奉她喝了些补身子的药，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回湘兰苑梳洗。

    …………

    郭姨娘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才几日功夫，她就从下不了床，好到连病过的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沅芷院的人都心知肚明，却谁也没到老太太跟前去说。

    华枚表面上是在专心侍奉姨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去给老太太请安都免了，实际上早就闷坏了。

    郭姨娘的“病”一好，华枚就迫不及待去了沅芷院找华槿说话。

    她觉得她与华槿同是受了华杋不少气的，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才是，想到要与人一起说华杋的坏话，她走起路来就轻快了许多。

    紫蓝正在院子里嘱咐婆子把雪都清扫干净，免得小姐路过的时候滑倒，抬头就看到华枚眉开眼笑地朝这儿走来。

    她明知道郭姨娘在装病，却还是走到华枚面前笑着说：“五小姐是来找我们家小姐的吗？奴婢听嬷嬷说，您这几日都在侍奉郭姨娘汤药，连给老夫人请安都不得闲，您这会儿过来，是姨娘的病已经好了吗？”

    华枚早就忘了莲梅瓶的事了，此刻听到紫蓝问起，只当她是关心自己，就笑着回道：“嗯，已经好了。我来找四姐姐说说话儿，她可在里面？”

    紫蓝哦了一声，笑着说：“奴婢听府里人说姨娘前几日病得连床都下不了，没想到才几天就大好了，看来外头请的大夫医术果然是高明呢。您也知道我家小姐身子一直不大好，滋补的药喝了不少，却一直不见好。若是可以，我倒是想请五小姐帮个忙，请了替姨娘看病的那个大夫过来给我家小姐瞧瞧病。”

    紫蓝说的情真意切，好像真的是在赞叹那大夫的医术好，华枚神色却微微僵了一下。

    请那大夫过来给华槿瞧病？简直就是开玩笑！

    他医术好不好她不知道，但他收了她们的银子，替她们做假，她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这样的人，可见也没有什么医德可言。

    若是再请他来府里，难保他不会把她们的事说出去，到时候老夫人问起，她就是有理也说不清的。

    华枚就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婢女来，她穿着湖绿色的妆花比甲，素色绣云纹的小袄，眉目清秀，身量高挑，笑得很是真诚柔和……华枚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丁点儿的破绽，只能勉强笑笑说：“这可能不行……这大夫喜欢四处云游，悬壶济世，他给姨娘看完病就去了别处，我此刻就算想找他也未必能找到。”

    紫蓝却不放弃地抓着她的手说：“那有什么要紧的，只要能治好四小姐的病，多费些功夫也是值得的。劳烦五小姐把他的姓名住宅说与我知，我即刻派人去寻，相信一定能寻到的……就算我找不到，这不还有霖二爷嘛，他见多识广，认识的人也多，他想找个人相信不难。”

    让二哥去找？那还得了！二哥人脉遍布京兆，认识的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却也是能顶事儿的。而且他为了华槿是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若是她真把大夫的名字告诉这个婢女，二哥还不得把整个京兆都翻过来……

    到时候那大夫治不好华槿，肯定是要被二哥逼问的，那她和姨娘的事就再也瞒不下去了。

    她心里藏了事，情绪就有些激动，很是大声地说：“那怎么可以！”刚说完，就看到紫蓝奇怪又无辜地看着她，她连忙笑着改口：“我是说，四姐姐身子弱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治好的，与其大费周章地去找人，倒不如请个比他更好的大夫……我听说普济寺的慧明住持医术高明，我觉得四姐姐倒可以请他来看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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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异心

﻿    普济寺的住持哪里是能随便请的动的！她这分明是顾左右而言他！

    紫蓝还想说点什么，就看到小姐从书房走了出来，看到她们在院子里说话，就走过去问她们：“五妹过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你们在这说什么说的这么开心？”

    华枚松了口气，含笑朝华槿走了过去：“我刚刚问你身边的婢女，四姐姐的冬衣送来了没有，我想过来看看呢，没想到您就出来了。”

    这都要到腊月了，她的冬衣怎么可能没送来……华枚这借口找得也太牵强了些。

    华槿也不知道她来这儿想做什么，就请她到屋里坐，紫蓝却这时候站出来，说：“小姐，不是呢。是奴婢刚刚在请教五小姐一些事……奴婢听说郭姨娘的病已经大好了，觉着给姨娘看病的那大夫医术定然很好，想请他来府里给小姐瞧瞧病，就问五小姐他的去处。五小姐却说那喜欢云游四海，寻常时候是找不到他的……奴婢就想着，不如请霖二爷出面去找，二爷他见多识广，想找个人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一边说，脸上一边就露出笑容来：“小姐自小身子骨就弱，上次落水还落下的病根，滋补的药倒是经常吃，可总也不见效……若能请给姨娘看病的大夫来给小姐瞧瞧，相信就算不能痊愈，也会有所好转的。毕竟姨娘都病得下不了床了，喝了他的药，三四天的功夫就已经大好了，可见他医术十分高明。”

    华槿听到这些话，微微挑起了眉毛，紫蓝明知道郭姨娘是在装病，请大夫只怕也是个幌子，还刻意在华枚面前说起这些，恐怕是纯粹想膈应华枚吧？

    她不让紫蓝她们把华枚在范府的事和郭姨娘装病的事说与祖母听，还让她们当做没听过，紫蓝心里到底是有几分不平才会在趁华枚来沅芷院的工夫出言试探吧？

    华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挑眉问紫蓝：“那你可打听出那大夫的身份了？”

    紫蓝笑盈盈地看着华枚：“还没呢，奴婢正要向五小姐打听，您就过来了。”

    华枚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藏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她此刻连撕烂这婢女嘴的心都有，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若不是她请大夫作假的事，只有贴身丫鬟菊青一人知道，她都要以为这婢女是知道了姨娘装病的事。刻意挑衅她的。

    华槿还在场，华枚也只能压下心中的火气，笑着说：“这可能要请四姐姐见谅了，大夫是舅舅派人去请的，舅舅总归不会害姨娘，我也就没去打听他的身份，这会儿恐怕已经离开北直隶……我并非不想帮四姐，而是我实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说得十分真切，满脸的为难。

    满口胡言，人分明是菊青去请的。还说什么是舅老爷！

    紫蓝心里不屑，面上却笑盈盈地朝华槿走了过来，正想说点什么，就看到小姐一个冷冽的眼神扫了过来，她连忙闭了嘴，低下头去，不敢再搭话了。

    她这样多事，小姐怕是有些不悦了……

    警告过紫蓝，华槿便朝华枚淡然一笑，道：“我身子弱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倒没什么要紧的。”

    她请华枚到西次间坐，两人刚刚坐下，许嬷嬷就端着茶，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她先递了一杯给华枚。然后才跟华槿说：“这是霖二爷让人从江西南昌府捎回来的白露茶，前段时间小姐病着，也没拿出来喝过……如今小姐大好了，奴婢特地泡来给小姐尝尝。”

    华槿抬头看着许嬷嬷，淡淡地笑了起来，“嬷嬷倒是贴心。五妹妹刚来，你就泡了秋白露来，难不成是怕我招待不好五妹？”

    许嬷嬷神色一僵，华槿笑得沉静从容，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发寒，正想说些话来辩驳，华槿却什么事也没发生似得跟华枚说：“五妹妹尝尝这白露茶吧……春茶涩，夏茶苦，秋白露总是最清新甘醇的。”

    华枚没有注意到华槿微妙的表情，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果然清新香醇，甘而不涩，还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不由得赞叹道：“二哥给四姐的东西果然是极好的，更为难得的是这茶中竟带有清淡的梅香……不知四姐这茶是如何炮制的？”

    竟连她费心思收集的梅枝雪水都用上了，许嬷嬷还真是迫不及待！

    前世她只觉得许嬷嬷谨慎沉稳，做事周全牢靠，为人机谨又能左右逢源，一直把她当做心腹，把什么事都交给她办，就连私会靳东棹这样私密的事也告诉她……却没想到，她的心早就不在她身上了。

    华槿心里隐隐有怒意，脸上依然笑得灿烂，“不过是用往年收集的梅枝雪水泡的，五妹若喜欢，待会让许嬷嬷拿些给你就是。”

    华枚听了十分欢喜，她也听人说过着这梅枝雪水用来泡茶十分好，只是她嫌太麻烦，懒得让人去做。

    她笑盈盈地跟华槿道谢：“既然四姐姐这么慷慨，那我就拿一点回去好了。”又说：“幸好我今日来了，不然都不知道四姐有这么好的东西……四姐可还有白露茶，送些与我好吗？我觉得这茶很好喝呢。”

    华槿还没开口，许嬷嬷就抢先说：“霖二爷送了小姐四包，清明时给了三小姐一包，如今开了一包，库房还有两包呢。”

    许嬷嬷这么一说，她不给反而显得她小气了。

    华槿心里冷笑，许嬷嬷还真是会为她打算，一句话就替她表明了立场。

    她语气平淡道：“五妹若要，拿一包去便是。我平日也不怎么喝茶，白露茶放在我这儿也是浪费。”

    华枚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喜不自胜地跟许嬷嬷说：“那就劳烦嬷嬷拿些给我了，也免得待会四姐姐反悔了。”

    许嬷嬷应喏，脚步欢快地掀了帘子出门。

    华槿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片刻，她笑着问华枚：“姨娘才刚好些，五妹就过来沅芷院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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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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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男银这种生物，筱暖是有多远躲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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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错看

﻿    紫菱想着小姐晌午也没吃多少东西，离晚膳也还要一会儿的时辰，就让小丫鬟端了些点心上来，放在塌几上，又替她们续了茶，这才恭敬地站到一旁候着。

    华枚看到塌几上的点心十分精致，也不急着答华槿话，而是拿起竹箸就夹了块芸豆卷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等吃完了，她一边拿了帕子拭嘴，一边笑着赞叹：“四姐姐院里的厨子手艺可真好，我以往也是吃过芸豆卷的，可总觉得没您这儿的香甜爽口。”

    华槿笑了笑，这应该是凝碧那丫头做的……只有她才会费心去做这么繁杂的东西，而且做出来的口味还不一样。

    华枚想到华槿自小就受宠，吃食用度总是比她们精细许多，心里就升起几分羡慕来，吃了两块芸豆卷就觉得没什么胃口了，神色黯然地跟华槿说话：“来了四姐的院子，我才知道我身边伺候的人有多不尽心。平常让她们送个点心也是磨磨蹭蹭的，哪里比得了四姐姐这儿舒服，想吃点什么直接让小厨房做了送来就可以。”

    除了华老夫人、范氏等人的院子，她们这些小姐院子里一般是不设厨房的，要吃什么只能跟大厨房的人说……大厨房的人大多都有些势力，若在府里没地位的人去了，恐怕是要受些冷眼的。

    华槿隐约记得华枚在华楠考上举人以前，是不大受祖母待见的……华槿也能理解她的感受，就笑了笑说：“院子里的人尽不尽心倒是其次，我却是比较看重她们的忠心的……懒散懈漫还可以慢慢管教，若是连心都不在了，我觉得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华槿这话明显是已有所指，但华枚也想不出她到底想说什么，只能笑了笑说：“四姐姐说的极是，幸好我屋里的人如今看来倒还算忠心，不然我早就让祖母遣她们走了。”

    说着就就问起华槿那天寿辰的事来，“四姐姐那日怎么这么早就走了？也没跟我说一声……”

    她神色显得有些委屈：“三姐姐找不到您。还斥责我没照看好您呢……”

    华槿想到那天的事就有些心悸，也不想跟华枚多说，站起身就道：“五妹妹也来了一阵子了，姨娘那儿怕还离不得人。不如就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华枚还没说上几句话，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走了。

    她见华槿转身要走，就连忙站起来拉住了她，低声说道：“四姐姐。您别这么快赶我走，我想跟您说说话……您怕也猜到我这么急着从范府回来，不光是为了姨娘的病吧？”

    华槿挑了挑眉，华枚见她停下脚步，就接着说：“难道您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华槿虽然不大感兴趣，但看到她这么急切要跟她说的模样，就重新坐了下来，端了茶喝了一口，淡淡地问她：“为什么？”

    华枚坐到了她身侧，脸上显得有些忿忿：“还不是因为三姐！她怕我在范府抢了她的风头。就急着赶我回来了！范老夫人寿辰的那天晚上，老夫人跟我们一起行酒令，三姐姐怕是心绪有些不宁，吟诗的时候说错了好几句，被伯娘说了几下……”

    华杋沉稳端庄又饱读诗书，就算再心绪不宁也不可能会吟错诗……华槿觉得华枚说的怕不是事实，也不想听她说下去了，抬手就打断她：“三姐是我一母同胞的嫡姐，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用不着你在这儿提醒我。”

    华槿觉得她肯定是在范府受了华杋的气。才会跑来她这儿说华杋是非的，也没闲心再留她说话了，站起身就冷漠地说：“你来我这儿如果是要说这些，那就请回吧。我这儿庙小，容不下这么多嘴的人。”

    华枚哪里能想到华槿非但不同情她，还反过来帮着华杋说话，脸色十分不好看，站在华槿面前就有些豁出去的模样说道：“华杋这些年对你冷言冷语，我就不信你不曾埋怨过她！你这会儿在我面前装好人。不觉得有些可笑了吗？”

    华槿嗤笑一声，这华枚未免也太蛮不讲理了，非要全天下的人都跟她一起讨厌华杋她才甘愿吗，也不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值不值得别人同情。

    华槿不怒反笑：“那又如何？至少我现在觉得华杋很好！长姐如母，她会教训我，是因为我确实做错了！”一步步逼近华枚，讥笑道：“可我不像你，满心怨怼，与其有时间在我这儿说人是非，倒不如回去想想自己做的那些事，到底见不见得了人。”

    华枚根本没想到素来和婉的华槿也会有这么凌厉的时候，说出的话句句都含着深意，就好像亲眼目睹了她在范府所做的一切一样……华枚不由得心底发凉，看华槿的眼神就带着几分畏惧，脚步下意识就离华槿远了几步。

    看到华枚煞白的脸色，华槿目的也达到了，笑了一下，冲着门口做了个请的动作：“五妹妹若是没什么事就走吧，我还要去书房看书。规矩学得不好，多读点书总归不会有错。”

    华枚很怕华槿说出令她更害怕的话来，哪里还敢多留，转过身就逃也似地出了房门，却不期然地与前来探望华槿的华杋撞上。

    华杋看到华枚莽莽撞撞的样子就来气，劈头就教训道：“回了华府还不懂得收敛，真以为我不敢把你的事告诉祖母吗？”

    华枚本就受了惊吓，咋地听到华杋的声音，惊恐地连连后退，直到靠在门框上，她才低顺地喊了声：“三姐。”双脚却还有些发软。

    以前她总觉得华槿和华杋截然不然，华杋强势凌厉，像只张牙舞爪的狮子，而华槿则是娇柔和婉，像是只楚楚可怜的兔子，但又比兔子多了几分骄纵……

    如今倒觉得是她错看了她们姐妹了……她们分明都是龇牙裂齿的老虎，随时随刻都能把人给吞进肚子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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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害怕

﻿    华杋本就为华蒋氏偏袒二房的事有些不高兴了，这会儿再见到华枚急急忙忙地从华槿房里跑出来，面上就更加不悦，沉着脸问她：“不是说姨娘病了，你不在她面前好好侍奉，跑到华槿这里做什么？”

    还一副受了多大惊吓的样子，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她刚刚在华槿面前说华杋的不是，华杋马上就出现在了她面前，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华枚咬断自己舌头的心都有，幸好华杋话里并没提到刚刚的事，而只是在指责她莽撞。

    华枚扶着菊青的手慢慢站直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小声回道：“姨娘已经好了许多，我听下人们说四姐姐畏寒，就过来看看她这儿冬衣够不够穿……前阵子姨娘给我赶制了好几身冬衣，我也没怎么穿，想着四姐姐若是不够，我就拿几身过来给她……我们身量差不多，我的冬衣四姐姐应该是能穿的。”

    前几日下着大雪的时候不说，偏要到雪停了才来说，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

    更何况华槿深受祖母宠爱，自小身子骨又弱，她的冬衣往往都是最先做好的，哪里轮得到她来操心。

    华杋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她在撒谎，但看到她一脸受了惊吓的样子，也懒得与她多说，冷哼了一声，抬步就进了房。

    等门帘一放下，华枚双腿发软地瘫倒在地上，菊青连忙搀住了她，满脸担忧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她刚刚在门外伺候，也不知道小姐刚刚跟四小姐说了什么，只隐约听到里面有争吵声，小姐不传唤，她也不好进门去瞧，便一直在门外等着……不曾想会看到小姐满脸煞白地从里面跑出来，还好巧不巧地撞上了三小姐。

    三小姐在华府地位颇高，为人又极其强势。待下十分严厉，府里的丫鬟婆子都有些怕她，在她面前向来是小心谨慎的，就怕不小心做错了什么。被她责骂……那可不是骂两句这么简单了，三小姐可是府里的正经主子，若是被她挑了错，那可是会被直接发卖的。

    所以华枚刚刚撞上华杋的时候，菊青也不敢立刻上前去扶。

    华枚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菊青身上才勉强站直了身。“扶我回去吧，往后这儿也不能多来了。”

    她觉得华槿比华杋还可怕……华杋的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她一看她脸色便知道她高不高兴。而华槿……却是不动声色的。

    菊青看到小姐这样，也不敢多问，搀着她就往外走。

    刚走到抄手游廊，就看到许嬷嬷满心欢喜地兜着个大坛子走了过来，笑眯眯地跟华枚说：“五小姐这就要走了啊？这是小姐往年贮藏的雪水，我知道五小姐平素爱喝茶，特地挑了坛大的给您。”

    她把坛子递给菊青，又举起手里的那包茶叶说：“这是霖二爷前些日子经过南昌府让人捎回来的白露茶……我们小姐平素也不大喝茶。我就把库房剩的两包都拿来给你了。你拿回去自己喝也行，泡给姨娘喝也行。”

    菊青原本是搀着华枚的，许嬷嬷坛子递过来的时候，她不免要腾出手去接，华枚身子这时候就晃了一下。

    许嬷嬷这才注意到华枚脸色很难看，整个人看起来都无精打采的，不由得心中一紧，停了刚刚的话问她：“五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看起来这么难看，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请刘先生过来给你瞧瞧？”

    许嬷嬷虽是对她们母女照顾有加，可她到底还是华槿房里的人。她的生死还是捏在华槿手里的，若真有了利益冲突，她会向着谁还说不准……华枚也不想跟她说是自己跟华槿闹了矛盾才这样的，让菊青接了茶叶。淡淡道：“没事，我得回去侍奉姨娘汤药了，就不陪嬷嬷多说了。”

    郭姨娘有没有病，许嬷嬷再清楚不过！

    她明显感觉到华枚对她的疏离，眉头不由自主地就蹙了起来，等菊青搀着华枚离开了。她就抓了个小丫鬟过来问：“五小姐跟四小姐都说了什么？怎么看起来整个人都不大对劲？”

    小丫鬟只负责侍奉茶水，也没有在房里多待，哪里可能听到什么，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奴婢只知道五小姐急忙从小姐房里跑出来，不小心撞到了三小姐，三小姐斥责了她几句，五小姐怕是因为这个才……”

    “你是说三小姐从范府回来了？”

    小丫鬟轻轻地点头：“如今正在房里跟小姐说话呢……”

    难怪华枚看起来整个人都不对劲，原来是华杋回来了。华枚在范府做的那些事，华杋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她刚刚脸色不好，应该也是因为华杋，而不是刻意要给她眼色看的……

    想通了这些，许嬷嬷心里就好受了许多，吩咐小丫鬟：“三小姐好不容易来趟沅芷院，你们可要好生伺候着才是。她们姐妹虽说有些不和，但到底是嫡亲的姐妹，迟早是要相互帮衬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不能怠慢三小姐，让小姐难做。”

    小丫鬟恭恭敬敬地应是，去茶房煮了新茶奉了进去。

    华杋一进门就看到华槿坐在罗汉床上沉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由得皱了皱眉，问她：“我刚刚看到华枚急急忙忙地跑出去，脸色还很难看，是你的手笔吧？”

    她自顾自地坐到了罗汉床的另一侧，“说吧，她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把你都气着了……我记得你以前跟她挺要好的。”

    华杋一来就跟她说笑，华槿倒是有些意想不到……还以为她一回来就该质问她那日为何自己先走了呢。

    华槿笑了笑，接了丫鬟手里的茶，亲自递给华杋，却不答她的话，而是问道：“三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遣人跟我说一声……雪才刚停，道路还是湿的，你们马车可还行得顺利？母亲也跟您一块回来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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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发现

﻿    华杋也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见华槿故意岔开话题，就知道她不愿跟她说华枚的事……但想到华枚在范府的所作所为，她还是免不了要叮嘱华槿几句：“从前你跟她走得近，我也不好说什么。如今看她惊恐委屈的模样，应该是被你训斥过的……我就想提醒你几句，华枚根本不像你看到的那么柔弱，她的小心思可多着，你以后最好防备着她点。别一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蠢样子丢人现眼。”

    说完这些，她才说：“刚刚回来，和母亲一道见过祖母就来了你这里。外祖母喜欢笙哥儿，舍不得他走，大嫂可能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华槿点了点头，华杋虽然还是在骂她，但她却觉得华杋话里处处都含了关心，眉目不自觉就舒展开来，看华杋的眼神满是柔和：“三姐，你……”去了躺范府，似乎有些不同了。

    华杋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我？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你听没听进去那就是你的事了，我也懒得管你。”

    华槿抿了抿唇，正想跟她说这些她都知道，华杋就冲一旁的紫菱招了招手：“茶冲得太淡了，你去茶房再给我泡一壶浓的来，多放点茶叶。”

    华杋的厉害是府里出了名的，紫菱下意识就遵照她的吩咐去办，转身出了房门。

    华槿闻言就端了塌几上的茶喝了一口，味道甘醇，并没觉得清淡，而且以前也没听说过华杋喜欢喝浓茶……不由得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我还指使不得你身边的人了？”华杋沉着脸问道。

    华槿连忙摇了摇头，轻声说：“我只是以前没听说过三姐喜欢喝浓茶……”

    华杋哼了一声：“我的喜好你又有几样是知道的！”

    华槿低着头没说话，她确实不知道……前世与她争锋相对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打听她的喜好。

    华杋睃了她一眼，想起来这儿的目的，就皱眉问她：“我听母亲说那日你是因为不舒服才跟二哥先回来的？”

    华槿点了点头：“受了点惊吓。如今已经没大碍了。”

    “受了惊吓？你在范府看见什么了？”

    华槿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正好紫菱这时候奉了茶上来，她便亲自端过来跟华杋说：“三姐您尝尝这白露茶，是二哥年初路过南昌府的时候捎回来的。”

    华杋狐疑地看着她。果然端了茶来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算可以，就说：“你清明的时候拿过一包给我，我觉得味道还不错，就拿去送给大嫂了。没想到你这儿还有。”

    华槿笑了笑：“我平素也不大喝茶。也没多少人来我院子里拜访，遂就一直把它搁在库房里，也没拿来喝过……三姐您觉得好喝吗？我听许嬷嬷说库房还有包没开过的，我让人拿给你可好？”

    华杋想着她既然不喜欢喝茶，留在库房也是浪费，便也没拒绝。

    华杋愿意收华槿的东西，华槿觉得很开心，连忙笑着就让紫菱去拿了，还吩咐她把库房里有剩的雪水也一道拿给华杋。

    紫菱很能理解小姐的感受，欢欢喜喜地去找许嬷嬷拿库房的钥匙。

    许嬷嬷不知道紫菱到底要做什么。只当是小姐有吩咐，很爽快地把钥匙给了紫菱。

    紫菱去到库房，却发现雪水只剩下一小坛，茶叶也不翼而飞了，气喘吁吁地就跑到许嬷嬷房里问她：“您刚刚不是说小姐库房还剩下两包白露茶吗？怎么我却没发现有？”

    许嬷嬷正做着针线活儿，头也没抬就回道：“小姐刚刚不是说要给五小姐吗？我就把它拿给五小姐了。”

    紫菱强压着心中的火气，又问：“那雪水呢，我记得冰库还贮藏了一大坛，怎么也不见了？”

    许嬷嬷不在意地说：“我一道拿给五小姐了……小姐平素也不喝茶，雪水留着也没什么用。索性今年也还会下雪。小姐若还要，再让人收集就好了。”

    等她说完，她才察觉到紫菱语气有些不对，不由得抬起头。冷着脸问她：“怎么？你现在是教训起我这个管事嬷嬷来了吗？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就算我做错了，也自有小姐来说，还轮不到你在这多嘴！”

    素来沉稳的紫菱听到这话也不免怒火中烧：“好，你是管事嬷嬷我说不得你是不是？我这就去找小姐说理！”转身就出了房门，去了华槿房里。

    许嬷嬷满不在乎地放下绣绷，对着紫菱的背影碎了一句。

    紫菱回到房里的时候。华杋还在跟华槿说话，华杋说她在母亲病了的那会儿去过庙里许愿，这阵子忙着外祖母寿辰的事，也没闲暇时间去还愿。这会儿外祖母寿辰过了，就想到庙里把愿还了，还想给祖母、父母亲供奉长明灯，问华槿去不去。

    华槿好久没这么心平气和地跟华杋说话了，记忆中只有华杋打骂她的片段，根本不记得有跟她一块出行的……华槿觉得这是一个让华杋对她改观的好机会，想也不想就应了下来，还说：“我听说普济寺的慧明主持非但德高望重，而且医术很好，我们不如请他给娘看看……娘这些年喝了不少药，咳嗽的毛病却也不见痊愈，天一凉就容易犯病，倒也十分辛苦。若慧明大师能把娘的病治好，那也算是一桩美事。”

    华杋点了点头：“我何曾没这么想过，可我劝了许多次，娘总是不肯去，我是没法子了。”

    华槿抿了抿唇，连华杋都劝不动，那她就更不用说了……如果能把慧明大师请到家里来就好了，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脸上不免有些失望。

    紫菱这时候走了进来，华槿看到她两手空空的，而且脸色也不大好，就问她：“你不是我库房拿茶叶了吗？怎么空着手回来？”

    紫菱偷偷看了华杋一眼，面露犹豫，华槿就道：“三姐不是外人，有什么事直接说。”

    紫菱这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华槿面前，把自己去库房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华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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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审问

﻿    华槿听了眉头微皱，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华杋脸色阴沉地站了起来：“这样吃里扒外的婆子你还要留在身边不成？你若是念着旧情不好处置，我替你处置了便是！”

    也不等华槿说什么，就对紫菱说：“去把那什么嬷嬷给我带来，顺带把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叫进来，我倒要看看你院子里的都是些什么人！”

    紫菱平时觉得华杋待人太过严厉了，就连小姐都常被她责骂，这会儿却有些喜欢她这样的性子……也只有她这样强势果断的人，才能治得了许嬷嬷。

    小姐也不是说不好，只是太念旧情了……今日幸好是三小姐在场，不然许嬷嬷还不知道要嚣张到什么时候呢。

    小姐虽然也说过许嬷嬷若是再犯错，就不会再饶了她，可她总觉得，真到了那时候，小姐还是会狠不下心的……毕竟许嬷嬷伺候了小姐十多年，跟小姐的关系非同一般。

    紫菱恭恭敬敬地应是，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拍了拍膝盖上并没有的尘，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振奋。

    她们实在被许嬷嬷压制的太久了，此刻有机会除掉她，自然十分兴奋。

    许嬷嬷被粗使婆子押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小姐要这么对她。

    屋里能来的丫鬟婆子都来了，华槿和华杋就端坐在罗汉床的两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许嬷嬷心里委屈得不行，等粗使婆子一把她丢到地上，她就膝行到华槿面前，哭天抢地地道：“小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这么对我？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跟我说吗？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押到这里来，您好歹也是我奶大的，怎么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呢？我还是沅芷院的管事嬷嬷，你叫我以后可怎么在沅芷院立足啊？”

    跪下来却不是认错，而是指责华槿的不是……华杋听了气不打一出来。“我看是你家小家瞎了眼才会让你当管事嬷嬷！你要面子是吧？那也要看看自己做的事值不值得别人给你留面子！”

    许嬷嬷听了就更加不解了，抬起头就一脸疑惑地问华杋：“三小姐这话说的，我怎么就做不得管事嬷嬷了？我辛辛苦苦奶了小姐一场，还辛辛苦苦伺候了小姐十几年。论功劳资历我在沅芷院说认第一没人敢认第二，我当管事嬷嬷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我却是不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三小姐帮着小姐来处置我。”

    她扬起头，神情说不出的高傲：“我知道三小姐在夫人面前得脸，在府里说一不二。就连我们小姐也要让着您几分。但您也总要讲道理不是？您要处罚我，总归是要给我一个理由的，不然我就算是告到老夫人那里，我也要讨回公道的。”

    华杋哪里想到世上还会有这种不知廉耻的人，自己做了错事还理直气壮的，气得一掌拍到桌上：“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可见是不知悔改了！”

    华杋火冒三尺地冲着一旁的婆子喊道：“来人，把她带下去，打二十大板再说！”

    粗使婆子很快就上来押许嬷嬷出去，许嬷嬷见华杋动了真格。转过头就去求华槿：“小姐啊，我可是您的奶娘，您就算不念着旧情，也要念着我奶了你一场，伺候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不能让三小姐就这么胡乱把我给处置了啊。”

    华槿抿了抿唇，到底有几分动容，扯了扯华杋的衣袖，低声说：“三姐，她好歹是我奶娘。您处置归处置，能不能别打她……”

    她也不年轻了，这二十板子挨下去，只怕不死也要脱成皮……她到底有些不忍心。

    华杋哼了一声。把衣袖从她手里抽出来：“你就是妇人之仁才会养了个吃里扒外的人在身边！”

    华槿低头没说话，华杋重新坐了下来，紫菱连忙端了茶给她，华杋端着喝了一口，才让人把许嬷嬷拉回来。

    “华槿的奶娘？”华杋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嬷嬷，“你就是仗着是她的奶娘。才在沅芷院这么嚣张的吧？”

    许嬷嬷神情漠然地撇开了头，并不答华杋的话。

    华杋嘭地一声，就把手里的茶盏掷到了地上，茶盏碎成了片，茶汤溅到许嬷嬷身上，她才觉得华杋是真的生气了，这才有些害怕地跪在地上求饶：“三小姐饶命，三小姐饶命……奴婢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受罚。”

    华槿也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大跳，等反应过来就拿了帕子过去给她擦手，华杋却一把扫开她，对着许嬷嬷说：“我听说你擅自拿了华槿小库房的白露茶给华枚？”

    许嬷嬷想也不想就摇头：“我是听小姐吩咐办事的，小姐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绝没有擅作主张。”

    紫菱见她不承认，就忍不住站出来说：“你胡说！小姐分明只让你拿一包给五小姐，你却把库房剩下的通通拿给她，这不是擅作主张是什么？”

    许嬷嬷抬起头道：“那是因为小姐不喝茶，奴婢觉得那些茶叶搁在库房也是浪费，这才都给了五小姐……小姐若是不愿，我去找五小姐要回来就是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审讯我。”

    “送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来？”紫菱嗤笑道：“我看嬷嬷你倒是白跟着郭老夫人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许嬷嬷听到这脸色就变了，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说：“什么郭老夫人？我不知道！你别胡乱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有没有往你身上泼脏水派人一查便知。”紫菱靠近许嬷嬷：“嬷嬷以为这些年你跟郭姨娘来往我们一点也不知道吗？我们只是不想让小姐为难，才一直瞒着没说……却没想到您如今当着小姐的面，就敢做出这等偏袒五小姐的事来。我觉得我也没有瞒着小姐的必要了。这些年您做过什么，从小姐库房拿过什么，我们都记得一清二楚……你敢不敢把库房的账本拿出来，让我们清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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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处置

﻿    清查沅芷院的账目？许嬷嬷听了额头直冒冷汗，这些年她管着沅芷院的库房，可没少拿小姐的东西，除去拿来讨好郭姨娘母子的，她自己家里也拿了一些……那都是无底洞，她就算想填补也填补不上的。

    以往小姐也不大管这些，手底下老夫人送的铺子、庄子几乎都是由她打理的，她这些年没少在上面捞油水，若是小姐真要查，那她的罪名可就不是擅作主张拿茶叶给五小姐这么简单了……

    老夫人最讨厌下人阳奉阴违，这些事要是被查出来了，她的性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

    想到这点，她就不敢再辩驳什么，跪在地上求饶：“小姐饶命，这次的事是我做错了，我不该擅作主张把小姐库房的茶叶都拿给五小姐的。嬷嬷老了，人就容易犯糊涂……但我向您保证，我对您绝对是忠心耿耿的！还请小姐看在我伺候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我这次。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回。”

    紫菱冷冷地哼了一声，就恭敬地站回到华槿身边……该说的她都说了，至于要如何处置，那就是小姐的事了。

    华槿神色有些松动，今天的事可大可小，往小里说，就是许嬷嬷知道她不喜欢喝茶，想着茶叶放在库房也是浪费，不如就都给了五妹做个顺水人情……往大里说，就是她许嬷嬷身在曹营心在汉，对她不忠了。

    可想到紫菱话里暗示她，许嬷嬷这些年没少从她库房偷拿东西，华槿又觉得就这么放过她太仁慈了。

    华槿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就转过头问华杋：“三姐，您觉得这事该如何处置……”

    华杋尚在气头上，端着茶盏连灌了好几口茶，才恨铁不成钢地说：“这种吃里扒外，三心二意的嬷嬷你还想留在身边不成？你是嫌祖母太宠你，给你的银子多的没处花了吗……过了年你也要十四了，怎么还是这副任人欺负的蠢样子？”

    骂完华槿。她就搁下茶盏，站到许嬷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你都认罪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念你是华槿的奶娘。就不回禀祖母了，你背着华槿做的那些事，我也可以不追究，就权当是你伺候她这么多年的酬劳。只是，从今日起。你不能再留在华府了。”

    许嬷嬷听到要赶她走，心里凉了半截，跪在低声就哭道：“三小姐饶命，奴婢以后再不敢阳奉阴违了，还请三小姐不要赶我出府。我还一大家子靠我养活，实在不能丢了这份差事……您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就算撤了我管事嬷嬷的位子我也无怨无悔，可就是请您不要赶我走。奴婢以后一定安分守己伺候好四小姐，绝不敢有二心……还请三小姐饶了我这次。”

    边说着就边抹了泪。样子看起来十分可怜。

    本来她们院子里的嬷嬷以后都是要带到夫家去，帮她们管陪嫁之物的，所以在娘家的时候，就会把她们当做心腹来培养。她们资历见识一般都不低，是能放在身边时刻提点自己的人，忠心自是不用说。

    但到了华槿这里，却成了这副鬼样子，华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个许嬷嬷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在华槿身边了，但一时之间她也没办法给华槿找个合适的婆子代替许嬷嬷……

    华杋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房里看戏的丫鬟婆子身上。扫视了一周，看到的婆子不是胆小怯懦的，就是瞳孔无光的，没有一个看起来是威严精明的。

    她又把视线落在了丫鬟身上。她屋里的丫鬟长相个个都不差，活泼机灵的也有，只是缺了几分沉稳，肯定是镇不住这些人的……唯独刚刚站出来斥责许嬷嬷不是的紫菱，还有几分威严干练。

    她招手让紫菱过来：“你多大了？”

    紫菱很是疑惑，不明白好端端的三小姐为什么问起她的年龄来……许嬷嬷还等着她示下呢。

    但紫菱素来有些怕她。也不敢多问，低着头就恭敬地答道：“回三小姐，奴婢今年十七。”

    华杋看到她回话的时候，目光不敢落到她身上，就知道她有些怕她，也不是个能担大事的……华杋略微有些失望，重新坐回罗汉床上，这才看了眼纹丝不动跪在地上的许嬷嬷，转头对华槿道：“她是你院子里的人，该怎么处置你自己决定。只是以后我不想在华府看到她。”

    这就是必须要赶她出华府了……

    华槿想到许嬷嬷跟她去了靳府以后，对她虽不尽心，但也没跟别人一样落井下石，就觉得许嬷嬷对她还是存有几分情意的……这一世她虽然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但都没有损害到她的利益，伺候她的时候还是十分尽心的。

    而且说到底，许嬷嬷还是她的奶娘……她不想对许嬷嬷赶尽杀绝，但也不能这么轻易饶了她。

    华槿想了想，就站起来说：“我记得去年生辰那会儿祖母送了个田庄给我，如今还缺个能管事的……你就替我去管着庄子吧，等到时候找到合适的人顶替你的位子了，我再调你回来。”

    合适的人……这可是很难说的。有的人精明能干，做事也很牢靠，可就不得主家喜欢，可有人的做事懒散，但巧舌如簧，却能得了主家的青睐……合不合适全凭小姐一句话。

    三小姐已经放了狠话，不想在华府见到她。而四小姐以往还会顶撞三小姐，也不大听三小姐的话，可自从大病了一场，就变了个人似得，对三小姐愈发言听计从了……她很怀疑，她这时候再求四小姐还管不管用了，会不会反而惹了三小姐厌恶，处罚得更狠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索性她人还在华府，还是为四小姐做事，等三小姐气消了，四小姐想通了，还是有机会回来的。

    与其在这儿低声下气地求饶，倒不如做出些成绩来给四小姐看，让她后悔赶了她去庄子上，到时候自会让她回来的……

    想通了这些，许嬷嬷就跪下给华槿磕头：“奴婢谢过小姐。奴婢一定在庄子上好好做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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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宠溺

﻿    许嬷嬷倒也不笨，还懂得审视多度，只可惜心不在华槿身上，留着也是徒劳。

    华杋在这儿待了也有一会儿了，就站起来说：“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改日我们再去跟祖母说上香的事。”

    华槿点了点头，起身送了华杋出去。

    等回到房里，看到许嬷嬷还跪在地上，就笑了一下，朝她走了过去，伸手把她从地上搀了起来：“嬷嬷这些年也辛苦了，到了庄子上也可以好好歇一阵了。”

    她转身到床头拿了一袋银子塞给她：“庄子上虽说样样齐全，但你刚到那儿免不得要上下打点，这些银子你拿着，权当是我的一片孝心吧。您以后……好自珍重。”

    小姐这么说，是不是说明心里还是念着她，舍不得她走的？

    许嬷嬷热泪盈眶，拉着华槿的手就想说点什么，华槿却冷漠地转过身，跟紫菱说：“让人送许嬷嬷离开吧。”

    紫菱恭敬地应是，对许嬷嬷做了个请的动作：“嬷嬷，跟我走吧，你的细软已经有人替你收拾好了。”

    许嬷嬷听到这话，神色就僵了一下，连细软都替她收拾好了，分明是早有预谋！

    她又转过头来看小姐，小姐正坐在罗汉床上，靠着塌几安静地看书，神色淡然，许嬷嬷却感觉到她的冷漠，心里咯噔了一下，小姐不会就这么把她赶走再不接她回来了吧？

    想到这点，她就浑身冰凉，也顾不得看紫菱，返过身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华槿面前：“小姐，这次的事确实是我做错了，但我伺候小姐向来十分尽心，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什么差错，您可不能就这么把我丢到庄子上不管了啊。”

    华槿抬起头，淡淡地看着她，她刚刚被粗使婆子没轻没重地丢到地上。又使劲地给华杋磕了好几个头，额头上都有红印子了，发髻也有些凌乱，除却她衣着不说。她看起来倒与普通的婆子无异。

    她把书搁在塌几上，轻声问：“嬷嬷，还记得那日我问你，你可曾读过书吗？”

    许嬷嬷点头，也不知道小姐到底想说什么。

    华槿看着槅窗外的忍冬藤。花期已过，加上又受了大雪摧残，此刻已看不到几片绿叶了，她笑了笑，说：“我提醒过你，给过你机会的，是你没有好好珍惜。”

    许嬷嬷脸色霎时白了，华槿挥了挥手：“紫菱，带嬷嬷下去吧，雇辆马车。好生把她送到庄子上。”

    紫菱应是，把许嬷嬷从地上拉起来，半押着她出了房门。

    华槿看了一会儿书，就让紫蓝进来伺候她梳洗，很快就睡下了。

    第二天去给华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华老夫人就问起许嬷嬷的事：“我听说你把房里管事的许嬷嬷遣去管庄子了？”

    大夫人范氏、二夫人宋氏，华杋、华枚都在房里。

    华枚听到这话，神色微微闪了一下，却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华槿轻轻地点头，拉着华蒋氏的手。轻声说：“嗯，祖母可是怪我擅作主张了？”

    华府的中馈虽然是范氏在操持，但很多事还是要回禀华老夫人一声会比较好，特别是沅芷院的事。一直是华老夫人比较关注的。

    华老夫人没问她缘由，华槿也没跟她说，只问她是否怪罪……华蒋氏叹了口气，摩挲着她细嫩的掌心：“祖母怪你做什么，你房里的事自然是由你来定。不过这样一来，沅芷院就连个管事的婆子都没了……”

    华槿就喜欢祖母这样的性子。都不问她发生了什么，心就站在她这一边。

    她窝在华蒋氏怀里撒娇：“华府人这么多，我难道还愁找不到个管事婆子……祖母您眼光这么好，不如您给我挑一个吧？”

    华蒋氏摸着她的头，连声应好：“不如把祖母身边的杨嬷嬷拨给你可好？她自小就跟在祖母身边，什么大风大浪也见过，拨去沅芷院帮衬你也合适。”

    “那怎么行！”

    大夫人范氏、二夫人宋氏、华杋异口同声地说道。

    二夫人宋氏首先站出来说：“娘，杨嬷嬷跟了您多年，是您房里能顶大事的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了槿姐儿。您也是上了年纪的人，若身边连个可心的人都没有，那让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人心里怎么过得去。”

    婶娘宋氏出身商贾，身上却没沾染半分商人斤斤计较秉性，反而性子温婉，颇有大家之风，平素也不大与人为难，就连对郭姨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得祖母看重。

    范氏神色不善地瞪了华槿一眼，也附和着宋氏说：“槿姐儿就算用谁也不能用您房里的人。娘，你放心，我会给她找个好婆子的。”

    华杋冷冷地看着华槿，脸上显得十分不满。

    而华枚则低着头，心里狠得直咬牙，先无缘无故把许嬷嬷赶走了，这会儿还要抢祖母身边的婆子，这个华槿，简直是太目中无人了！

    杨嬷嬷是祖母的陪嫁丫鬟，后来年龄大了也没放出府，这才在祖母身边做了嬷嬷……这些年祖母身边的人走的走，死的死，也就剩下这么几个老人了。

    华槿向来尊敬杨嬷嬷，又怎么好意思拿她当沅芷院的管事嬷嬷呢。

    她给华蒋氏倒了杯茶，轻声说：“祖母，杨嬷嬷虽好，可毕竟是您身边可心的人，孙女若用了她，外头肯定会有人说我不孝，连祖母身边的人都敢抢……”

    她嘟着嘴，有些委屈地说：“槿儿的名声本就不大好了，我可不想再被人非议。”

    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华蒋氏疼她是府里出了名的，若是华槿自己不拒绝，她们就是劝太多也没用。幸好华槿还懂点分寸，知道老夫人身边的人用不得！

    华蒋氏抱着她直摇：“谁敢说我孙女的不是，我肯定扒了他的皮！”回头想想，也觉得孙女说的也不无道理，就算她是自愿把人给槿姐儿的，在外人看来，也会是槿姐儿胆大包天抢了祖母的人。

    华蒋氏叹了口气，说：“既然这样，那祖母还是把杨嬷嬷留在身边好了。我再让你娘给你找个更好的。”

    华槿点了点头，范氏站出来说：“娘放心，我明日就让牙行的人过来，给槿姐儿找个好婆子。”(未完待续。)

    PS：看到有人说女主性子太柔弱了……作者君想说，一个人的性格并不是重生过就能立刻改变过来的，而是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不过大家放心，后面一定会成长强大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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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说情

﻿    华老夫人嗯了一声，叮嘱范氏：“要把眼睛放亮些，可不能再找了个不三不四的人放在沅芷院……槿姐儿过两年也要及笄了，也是时候给她找个陪嫁嬷嬷了。我原本还以为许嬷嬷是个能挡事儿的，将来可以放在身边……”

    她低下头看了华槿一眼，看到她抿唇笑了一下，话锋就一转：“槿姐儿你放心，明儿我让杨嬷嬷亲自帮你挑，定找个忠心又能顶事的嬷嬷给你。”

    华槿乖巧地点头，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华杋就趁机跟老夫人说去上香的事：“母亲和四妹病了的那会儿，我去庙里许过愿，祈祷她们能早些痊愈。这会儿她们好了，我理应到庙里还个愿，顺带给祖母祈福……”

    再过几日就是腊月了，也是时候去给佛主上上香了，华蒋氏觉得华杋的提议很不错：“往年我倒是常去庙里进香，只是这两年人老了，腿脚也不好使，走两步路就觉得累，也就没怎么到庙里去……你们有这个心祖母自然高兴。”

    她喊了杨嬷嬷过来：“雪这会儿是停了，却不知能停多久，你们去进香宜早不宜迟，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杨嬷嬷说，她会帮你们打点好的。”

    华杋恭敬地应是，华枚这时候站出来，拉着祖母的手，小声说：“祖母，我能不能跟三姐姐一起去上香，说起来我也有好些日子没去过庙里了，我听说寺里新建了座灯楼，我想去给祖母供奉一盏长明灯。”

    孙女有孝心，华蒋氏自然高兴，笑着应好，叮嘱她们姐妹：“庙里人多口杂，你们去的时候多带几个婆子，最好把家丁也带上，也免得到时候遇到状况应付不来。”

    华槿等人都恭敬地应是，又跟华蒋氏说了一会儿话，就各自离开了。

    范氏把华槿姐妹叫到房里说话。她面容沉静地坐在罗汉床上，神色淡然地看着坐在下首的华槿，开口问她：“许嬷嬷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把她送到庄子上去了？”

    华槿早就知道母亲会问她，而且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抬起头正要说话，华杋就瞪了她一眼，替她开了口：“许嬷嬷手脚不干净，是我让她把许嬷嬷赶去庄子上的。”

    手脚不干净？范氏有些不信……许嬷嬷在华府多年，一直很得华槿器重。而且做事十分本分，就连她也觉得许嬷嬷为人不错，怎么忽然就手脚不干净了。

    她不禁皱眉问华槿：“她偷了什么？这么大的事怎么也没跟我一声？”

    华槿咬了咬唇，轻声说：“没偷什么，是女儿觉得她在沅芷院风头太过了，不想再留她在身边……所以才把她遣到庄子上去的。”

    风头太过就可以随随便便把人赶走？若是华府的每个人都这样，那外面的人会怎么评定她们华府？苛待下人还是轻的！

    范氏面色微沉：“就因为这样你就把伺候了你十多年的嬷嬷赶走了？”

    母亲跟华杋一样，眼睛里容不下半点沙子，若是被她发现许嬷嬷在沅芷院做的事，肯定不会放过许嬷嬷。

    毕竟许嬷嬷人已经走了。华槿也不想节外生枝，就点了点头：“她在沅芷院辛苦了十多年，也是时候享点清福了……”

    范氏气得直发抖：“送她去庄子上是享福？华槿，我真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么冷血无情的人！能把一个伺候你多年的嬷嬷送走，确实不是一个正常人能有的行为，你祖母果然把你给惯坏了！”

    “母亲，我……”华槿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点什么来辩驳，毕竟她确实是这么做了……还不解释清楚。母亲会误会她是必然的。

    “行了，母亲。”华杋站出来说：“这事是您误会华槿了，许嬷嬷确实手脚不干净，偷拿了华槿库房里的东西给别人。还不把华槿放在眼里，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也是祸害，倒不如早些送走了干脆。”

    “偷拿她库房里的东西？”范氏虽然不相信华槿，但华杋的话她还是相信的，“这事可查实过了？可不要把人家给冤枉了。”

    “我亲眼目睹还用查实什么。”华杋看着华槿：“她就是太仁慈了才会忍许嬷嬷到现在，要是放在我院子里。我早就把人给赶走了。”

    范氏这才相信了她，却还是忍不住问华槿：“既然是事实，你刚刚为何不跟我直说？”

    平白挨了她骂，也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华槿抿了抿唇，“母亲主持中馈已经很忙了，我不想再拿这样的小事麻烦母亲……”

    把院子里的管事嬷嬷都给赶走了，这还是小事吗？

    范氏脸色阴沉的厉害，华杋感觉到母亲有发怒的预兆，连忙给华槿使了个眼色，笑着跟范氏说：“母亲，我还要跟华槿说一下上香的事，您就别骂她了。她也是怕您忙坏了身子……我瞧着她院子里倒有几个不错的丫鬟，若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婆子，倒不妨让她们先管着沅芷院。”

    华槿领会到华杋的意思，知道母亲不是真想指责她自作主张赶走了许嬷嬷，而是怕她院子里没个管事的人，会顾不过来。心里十分感激，顺着华杋的话接下去：“母亲不必担心，我身边的紫菱、紫蓝跟了我多年，做事也很沉稳牢靠，有她们在，沅芷院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范氏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下，华杋连忙递了杯水给她，笑着说：“母亲，我记得您陪嫁的庄子上还有几个牢靠的嬷嬷，不如明儿让她们一块来给杨嬷嬷见见，多几个人也多几个选择。”

    范氏喝了一口水，抬起头看华槿：“你意下如何？这是你院子里的事，你自己决定。”

    庄子上的人都是母亲的陪嫁，一直帮着母亲打理田庄，忠心自然不用说……

    而且，说不定还能遇到几个熟人，如果记得没错，当时华杋出嫁时带去的好几个嬷嬷，都是从庄子上出来的……

    她多多少少对她们有点了解，总比牙行里来的人强……华槿点了点头：“槿儿听母亲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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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心思

﻿    从碧霄院出来，华杋默不作声地走在前头，华槿和紫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等快要把抄手游廊走完了，华杋才回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许久。

    华槿知道她想说什么，就主动开口：“三姐，我知道您想说我太优柔寡断了，连这样一个嬷嬷也要护着。”

    她低下头，轻轻地说：“您记不记得有一年我去郊外散步，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来，摔断了腿？”

    华杋沉默，华槿接着说：“那时候天已经黑了，又下着大雨……丫鬟们找我找的都要绝望了，是许嬷嬷打着伞提着灯笼，不眠不休地找了我一夜，才把我从荆棘丛里救出来。那时候我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却还能感觉到她背着我的时候，双脚都在打颤，边哭就边在我耳边说，不要睡着。若是没有她，恐怕我都活不到现在……”

    华杋记得这是她八岁那年的事。

    华槿看着华杋，很认真地说：“这些年她虽然做了不少错事，但从来没伤害过我。我……”

    “行了，别说了。”华杋打断她，“你的事我不想知道。”

    她就算说再多，她没听进去那也是无济于事。

    “明年我也及笄了，你……在府里好自为之吧。”

    该提醒的她都提醒了，以后的路也只能靠她自己来走了。

    说完这些，华杋转身就出了抄手游廊。

    华槿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刚刚华杋说，要及笄了，让她好自为之。

    及笄就要议亲，就要出嫁了……华杋是担心她再这么优柔寡断下去会在府里受欺负才这么说的吗？

    华槿抿唇一笑，仰头往上看，天朗气清，通透而又明亮……

    华枚回到院子心情却很不好，她身边的丫鬟菊青打听到许嬷嬷被赶出去是因为她拿了茶叶给她，她昨天原本就在沅芷院受了不少气。这会儿再听到这些，她就有些忍不住了。

    她看着静静放在桌上的两包茶叶，一股脑全给扫到地上去了。

    菊青、菊英听到声音很快就赶了过来，菊青看她坐在那儿脸色阴沉的厉害。连忙给菊英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找郭姨娘过来。

    自己则弯腰把地上的茶叶拾起来，过去安慰华枚：“这可是白露茶，在北直隶就算有银子也买不到的，小姐又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事毁了这上好的茶叶……”

    她把茶叶搁到博古架上。倒了杯茶给她：“小姐是为了许嬷嬷的事吧？其实许嬷嬷这些年脚踏两条船，从您和四小姐那儿捞了不少油水，她走了您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小姐向来不是重情重义的人，这会儿却为了许嬷嬷大发雷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华枚哼了一声：“你懂什么！许嬷嬷这种三心二意的人走了我有什么好惋惜的！我恨的是华槿，她分明是想借着许嬷嬷的事来警告我。”

    “她华槿还没这个能耐！”正说着话，就听到郭姨娘尖锐的声音传了进来。

    她穿着樱红色交领斜襟折枝牡丹妆花刻丝褙子、大红貂鼠披肩，头上插着金累丝如玉八宝凤头钗，耳上挂着赤金白玉滴珠耳坠，贵气逼人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二夫人宋氏因出身商贾。又早年无嗣，在华府一直谨小慎微的，极少跟人争夺什么……郭姨娘父亲是刑部郎中，她自认为出身比宋氏好，而且一入华府就一举得男，在二房气焰十分嚣张。

    若不是这些年华老夫人有意无意地压制着她，她恐怕在华府能横着走……

    即便如此，她在华府的穿着打扮还是十分张扬的，像现在这般穿金戴银是常有的事儿，就连华枚。也被她带的喜好金银了。

    郭姨娘虽说只是个妾室，但她的手段在二房也是出了名的，二房不少人都怕她，就连菊青也不例外……郭姨娘一进来。菊青就毕恭毕敬地迎了出去：“姨娘，您来了，小姐正生闷气呢。”

    “我在门外都听到了，还用你来提醒！”郭姨娘出口就说她，“去给我倒杯茶来！”

    菊青恭敬地应是，郭姨娘这才坐到女儿身侧：“华槿那骄纵无脑的性子。还做不出杀鸡儆猴这种事来。”

    华枚一把抱住了郭姨娘，在她怀里细声地哭：“娘，您可来了，我受了华槿不少的气，心里难受着。”

    郭姨娘抱着女儿，神色柔和了下来：“华槿怎么你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昨儿太晚了，娘也没敢问你。你到她那儿说什么了？”

    华枚低着头说：“我也就在她面前说了几句华杋的不是……谁知道她这么快就变了脸来骂我，还把许嬷嬷给赶走了。”

    郭姨娘很疑惑：“她以前不是很讨厌华杋，怎么突然替她说起话来了？”

    华枚也很不解：“我都觉得奇怪……自从她从假山上跌了一跤，醒来我觉得她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以前我去沅芷院看她，她都是和颜悦色的，可是最近，她总是对我冷冷淡淡的，昨儿还这么骂我……娘，华槿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想借机报复我啊？”

    她们这些年可没少利用华槿……

    郭姨娘摇头：“她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们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顶多就利用她打探点消息。你别在这杞人忧天了，华槿哪里像会报复人的样子。倒是你跟她闹得这么僵，到底有些不好。你改天还是找个机会跟她道个歉吧。”

    华枚听到这话立刻就不干了：“我被她骂的这么惨，为什么还要我跟她道歉？我不去！”

    “你真是蠢货！”郭姨娘恨铁不成钢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还不是跟她撕破脸的时候，华杋不好相与，你若是连华槿也抓不住，你以后还能靠谁？”

    “娘，难道我们就非得靠她们才行吗？”华枚不甘心地问道：“我们可以去找老夫人，老夫人这么疼我，一定不会放任我不管的。”

    “说你蠢你还不信！”郭姨娘看着她直摇头：“老夫人什么出身，范氏什么出身，她们两能相提并论吗？你若想嫁得好，就必须攀上范氏这棵大树！华槿与范氏关系虽然不好，但她们到底是母女，范氏多少还是会顾着她，而且她还有你伯父撑腰，她的前程绝对不会差到哪儿去。她是长房几个小姐中最好相与，也是心思最单纯，最容易接近的，你无论如何也不能跟她闹僵了。”

    华枚有些不甘愿，郭姨娘轻轻地摸着她的头说：“要想成大事就必须学会忍……若是华槿这一关你都过不了，将来还怎么过你婆婆那关。”

    她一个庶女的身份，如果嫁给别人做正妻，必然少不了被婆婆刁难……

    郭姨娘说到这，华枚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明日我要跟她们去普济寺上香，我那时候再跟四姐姐说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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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立威

﻿    范氏做事十分有效率，当天下午就找了牙行的人过来，还把府里能用的婆子都叫到了沅芷院。

    她面容沉静地坐在西次间的罗汉床上，华槿、华杋立于两侧。

    杨嬷嬷把府里婆子的名册递给范氏：“除了一些负责扫洒和刚入府的，其他适龄的都在这儿了，夫人您看看哪些合适。”

    她又指着牙行来的婆子说：“这些是牙行送来的，我甄选了几个沉稳的给太太过目。”

    意思是说这几个都是她比较看好的……她跟了华老夫人多年，这点看人的眼光范氏还是信得过的。

    范氏点了点头：“辛苦嬷嬷了。”

    杨嬷嬷笑了笑就站到一旁去了，童嬷嬷这时候站出来回禀：“我已经遣人给庄子上送了信，不过夫人的庄子大多不在宛平，她们可能要傍晚才能到。夫人不妨先看着这些，若有合适的，就先留下来。索性这管事婆子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定下来的，您多留几个，四小姐将来也多几个选择。”

    就是要放在沅芷院观察管教一段日子，再斟酌要不要升她为管事了……这主意不错是不错，可她就怕留下的人多了，反而不好管教。

    如果她们都奔着沅芷院管事婆子之位去，她们之间必然会产生竞争，暗底下勾心斗角，使小手段都是正常的……她就怕以华槿那样的性子，会管不住这些人，反而把沅芷院搞得乌烟瘴气了。

    但只留一个，范氏又怕她会以为管事之位志在必得，狂妄自大做事反而不尽心……

    她想了想，还是从牙行、府里各挑了一个穿着打扮素净，看起来比较本分的婆子出来。

    她们一个是桂婆子、一个是李婆子，范氏让她们过来给华槿见礼，又对华槿说：“等傍晚庄子上的人来了，你自己再挑一个，都一起放在院子里。我让童嬷嬷过来你帮衬你几日。教她们规矩礼数。”

    童嬷嬷帮着母亲管着偌大的华府，在府里的地位极高，有她在身边，相信沅芷院也没人敢放肆……华槿躬身谢过了范氏。

    桂婆子、李婆子都相貌平平。只能算得上是五官端正，穿着也不出挑，身上皆无一点珠钗玉饰，看起来十分淳朴。

    桂婆子先上前给华槿行礼，声音平稳：“奴婢见过小姐。”

    她是牙行送来的。没经过嬷嬷调/教,也没人教她华府的规矩，礼数却显得十分周到。

    华槿将她扶起来，杨嬷嬷站出来给她介绍：“这位是桂婆子，她擅长针线，小姐平时有什么针线活儿都可以交给她去做。”

    华槿点了点头，针线活她不擅长，她院子里的针线活儿都是由木莲、木芙两个二等丫头去做的，她们手艺虽不差，但比起专门的绣娘，还是稍微逊色了一点的。加上她们年龄小。绣出来的东西也显得不那么大气。

    如果有个专门的婆子帮着她管针线，倒也十分好。

    李婆子紧跟着过来行礼，腰板挺得比桂婆子直了许多，童嬷嬷给她介绍：“她是回事处管茶水的李婆子，平素帮着府里的各位夫人招呼客人，倒也是个礼数周全的。”

    回事处的人游转于各个院子之间，处事一般都比较圆滑，正是沅芷院缺少的。

    李婆子看起来比桂婆子胖了些，但眸里含光，想来也是个精明能干的。

    华槿很满意母亲给她选的这两个婆子。含笑跟跟她道谢。

    范氏嗯了一声，站起身道：“人我已经给你找来了，以后怎么管教，谁合适。那就是你的事了。”

    华槿恭敬地应是，想到天色也不早了，也没敢多留范氏，亲自送了她出门。

    杨嬷嬷也把其他人带了下去，跟告辞说：“我去跟老夫人说一声，也免得她老人家惦记。”

    华槿应是。让紫菱亲自送杨嬷嬷出门。

    华杋还坐在她房里，手里端了杯茶，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里两个新婆子看。

    桂婆子默不作声地站在她面前，神情看起来不卑不亢。

    反观李婆子，就显得拘谨了许多……她在回事处待了这么多年，多少也听说过华杋，此刻被她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不知道华杋这么盯着她们看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华杋想做些什么……她只知道，华府长房谁都能惹，唯独这个三小姐惹不得。

    倒不是说三小姐长得有多可怕，而是她与生俱来的气势，让她们下意识地退缩。

    “你们可知道许嬷嬷是为了什么被赶到庄子上去的？”就这样过了许久，华杋才开口说道。

    说出的话却让她们觉得莫名其妙……两人皆摇头。

    桂婆子新进府，自然是不知道许嬷嬷是谁的，但从华杋的话里可以推断出，许嬷嬷应该是原来沅芷院的管事。

    而李婆子则是在想，许嬷嬷是被连夜送走的，这事连老夫人那儿都没得到消息，沅芷院的人也三缄其口，她又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隐晦地听人说，许嬷嬷被赶走的那日，三小姐在沅芷院……

    华杋把玩着手里的白瓷印青花浮刻祥云纹饰的茶盏，嘴角微勾：“是不守本分，被我打了二十大板，奄奄一息拖出去的。”

    她们这些做婆子的，大多都有些年纪了，完全可以想象这二十大板打下去会是什么样子。

    李婆子吓得腿都软了，下意识就跪倒在华杋面前，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桂婆子却还仍然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华杋有些新奇，站起身，绕到她身边，轻笑着问她：“你难道不怕我？”

    桂婆子低声答道：“小姐打她自有小姐的道理，奴婢只要安守本分伺候好小姐，那便没什么好怕的。”

    倒是挺有胆识的，华杋重新坐了下来，眸光略带严厉道:“你们既被华槿选中留在了沅芷院，以后就是华槿的人了。她性子好，可能不会怎么责罚你们，但我不一样，若被我发现你们在沅芷院不本分，把沅芷院搞得乌烟瘴气的，那可别怪我不客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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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分配

﻿    两个婆子都恭敬地应是，华杋这才挥手让她们下去，看华槿进来了，就跟她说：“这两个婆子我都帮你看过了，人现在看来都不错，但谁也不能保证她们以后还能保持本心。毕竟往后是要放身边当心腹的，你要多留点心，别什么事都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华槿刚刚在门外也听到了华杋给她们训话，心里十分感激：“多谢三姐。”

    华杋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跟她说起上香的事来：“婶娘刚刚遣人跟我说，她和二姐明儿也会去，嘱咐我们多带几身衣裳，万一下雪在庙里逗留，也好有得替换。银钱蜡烛那些她会让人准备好，也已经提前派人去庙里打点了，只要我们明早不迟到就成。”

    华槿点头，婶娘做事十分周到，又她在，这些事自然不用她们操心。

    华杋又跟她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就先回院子里了。

    她刚走，紫菱就过来跟她回禀：“奴婢听人说五小姐今晨从老夫人那儿回来就在房里大闹了一顿，姨娘劝了好久才把她劝住。估摸着是为了许嬷嬷的事……”

    许嬷嬷的事是紫菱一手查办的，华枚为什么要闹，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华槿笑了笑，显得不太在意：“毕竟是她身边的人，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把人送走了，也算是打了她的脸，她会闹也很正常。”

    紫菱点了点头：“奴婢觉得五小姐在老夫人房里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她后来却还若无其事地跟老夫人说要跟您一道去上香，奴婢觉得她没安什么好心……小姐您可要多防备着五小姐才是。”

    紫菱也是为了她好才会跟她说这些的，华槿淡淡道：“五妹的为人……我都知道。”

    用了一世的时间，也足够让她认清很多人了……尤其是华枚。

    “你去把我前些天抄写的经书拿来，明儿一起带上烧给佛主。”她轻声对紫菱说道。

    她在给外祖母准备寿礼的时候，除了临摹华杋送来的字帖，还偶尔会抄经书静静心。

    紫菱恭敬地应是，很快就出去收拾了。

    华槿让紫蓝喊了刚刚那两个婆子过来，两人都恭恭敬敬地给她磕头。

    她让紫蓝先退下去。问桂婆子：“桂嬷嬷以前在哪儿做活？月例如何？”

    擅长针线的应该是哪家针线房做事的，若能留在沅芷院当管事婆子，那也算是一步登天了。但她却没从桂婆子脸上看到多少雀跃，反而谦卑有度。

    她平稳地答道：“奴婢以前只偶尔帮人做做针线活。倒没稳定的活计，月例也不大固定……忙的时候能拿几两银子，不忙的时候，几钱也是有的。”

    几两到几钱，也算是天差地别了……可见她以前过得不大好。

    华槿点头。跟她说：“我房里的针线原先是由木莲、木芙两个二等丫头管着的，这会儿你来了，我就把这活儿交给你，看着有什么缺的，你斟酌着添置就行了。”

    祖母很疼她，平时府里拨下来的衣裳她也是够穿的，木莲、木芙平时做的也就是她贴身的衣物，小玩意等。

    桂婆子点头称是，她才刚来，还没经过专人调/教指点。小姐就愿意分派活儿给她了，她觉得小姐对她还是十分器重的。

    华槿又转过头看李婆子，她脸上看起来就有些跃跃欲试，华槿笑了笑说：“李嬷嬷原先在回事处做事，想必也听说过不少我的事，也了解我的性子……三姐刚刚说我性子好，我倒是一点也不觉得，有了许嬷嬷这个前车，我想我不会轻易饶恕任何在我面前玩花样的人。”

    李婆子不明白刚刚对桂婆子还和颜悦色的四小姐，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变得严厉起来了……但夫人能选中她。是她的荣幸，她可不想还没待上两天就被赶走了。

    遂也不敢辩驳什么，低下头就恭敬地应是，“奴婢一定尽心伺候小姐。”

    华槿就是怕她仗着自己在华府待过就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处处压制桂婆子才会这么说的。这会儿看到她低眉顺目的，华槿也放心了些，笑着说：“你就先替我管着灶上吧。”

    灶上原先是由紫菱在管的，她喊了紫菱进来，紫菱跟她说：“奴婢已经把小姐抄的经书都装好了，明儿走的时候带上就可以了。”

    华槿嗯了一声。跟她说：“你待会领着李嬷嬷熟悉熟悉灶房，以后灶房的事就由她负责了……”

    紫菱很疑惑：“那奴婢……”岂不是没事干了？

    沅芷院下人本来就不少，她的活儿已经很轻了……若是再减，那可真是个闲人了。

    华槿笑着说：“许嬷嬷走了，库房的事没人管，你以后帮我管库房。我也有好些日子没清点过库房了，等我去普济寺回来，你就帮我把库房都清点一下。我也好看看我库房里到底有些什么。”

    库房可是一个院子最重要的东西，小姐竟然让她来管……紫菱十分欣喜，笑眯眯地应是：“奴婢一定会帮小姐把库房管好的。”

    华槿笑了笑，紫菱的为人她很清楚，库房交给她，华槿十分放心。

    等出了房门，李嬷嬷脸色却有些隐晦不明，小姐本来是可以让她管库房的，却只把灶房的事交给她……分明是不信任她！

    她又看向桂嬷嬷，她资质平平，穿着也十分朴素，一看就是从小农小户里出来的，上不了台面的人，小姐却把房里针线交给她管……谁亲谁疏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心里有些不平，就皮笑肉不笑地过去跟桂嬷嬷说话：“小姐把房里的针线交给你，倒是十分看好你的，想来不久之后，这管事婆子的位子非你莫属了。”

    她想试探一下桂嬷嬷，却没想到桂嬷嬷脸上非但没露出得意，反而十分谦卑地说：“我出身平凡，能留在小姐身边伺候就很足够了，没想过要争什么管事之位。”

    李婆子神色就微微僵了一下，她这么一说，倒显得她有多急切似得。

    不过她在回事处待久了，这点应对的能力还是有的，她笑着说：“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要留在小姐身边，那比什么都好。”

    桂婆子点头称是，朝她作了个揖，就转身离开了。

    李婆子想到傍晚还有人要来，就十分头大，等紫菱忙完了带她去灶上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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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夜访

﻿    上香之事自有紫菱打点，傍晚童嬷嬷也过来帮衬，倒用不着华槿费心。

    晚膳后，华槿便百无聊赖地在书房看书，光线有些昏暗，紫蓝端了八角琉璃宫灯进来，见她手里拿着那本《山海经》，就笑道：“奴婢瞧着小姐把这书都翻了好几遍了，怎么还没看腻呢？”

    华槿淡淡一笑：“这书包罗万象，我就算看上百遍也未必能悟到其中的精髓。”

    紫蓝把宫灯搁在书案上，探过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茫然地摇头说：“不就是些恢恑憰怪的东西，奴婢瞧着怪吓人的，也只有小姐您才百看不厌……”

    华槿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紫蓝放下宫灯，又奉了热茶上来，华槿便让她先退下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华槿搁下书，取下头上的青玉簪子，走到松油灯旁，细细地拨弄着灯心。

    直到书房笼罩在亮堂的光线中，她才微笑着转身，踱步到槅窗外，抬头看着天边那轮弯月，只觉月光皎洁而柔和，一如她此刻的心情，恬静安然……

    华杋对她的敌意消减了很多，虽然还会偶尔看她不顺，但内心已经是站在她这一边的了……帮她在母亲面前求情，替她处置了许嬷嬷，沅芷院要进新人，华杋还帮着她把关。

    无论哪一样，华杋都在尽心尽责地做着一个嫡姐应该做的事……她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正欲转身进屋，却见廊下站了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见华槿看过来，就擎着手中的食盒朝她示意。

    华槿微笑：“二哥来了怎么也不叫我，站在廊上做什么？”

    华霖一笑，跨步朝她走来：“你怎知我没叫你？分明是你想得太出神，连我来了也没发现……怎么？你还在想你院里那婆子的事吗？”

    华槿轻轻地摇头：“二哥消息倒是灵通。”

    这毕竟是内院的事，若不是二哥特地差人打听，一般是不会这么快知道的。

    华霖轻轻一笑，微举手里的食盒道：“从食仙居打包来的叫花鸡。我记得你以前爱吃。”

    食仙居是北直隶很出名的一家酒楼，里头的菜式千金难求，而且每日都有限量，寻常极难吃到……华槿也只去过一次。还是提前大半个月去订位才排到的。

    二哥回来还不到半个月，怎么就能吃上食仙居的东西了……

    华槿很疑惑：“这真的是食仙居打包来的？”

    华霖点头，沉着脸问她：“怎么？连你二哥的话都不信了？”

    华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小声嘀咕：“我只是觉得食仙居的东西这么难买，二哥不一定能买到……”

    “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吗？”华霖戏谑地看着她。打趣道。

    华槿愣了愣，张着嘴好半天才指了指他手里的食盒，憋出一句话来：“二哥，你该不会花了很多银子买的吧？”

    华霖耸了耸肩：“银子倒是花了不少，不过不是我出的。”

    他把食盒轻轻放在地上，朝华槿伸出了手，在华槿茫然不解之际，他拉过她的手，就势往外一带，轻轻拖住了她的腰。华槿便凌空跃出了窗外。

    脚步稳稳地落到地上，华槿仍惊魂未定：“二哥，你想吓死我啊！若是被母亲发现我们这么胡闹，她非骂死我不可。”

    华霖轻轻地拍了拍手，不甚在意道：“母亲正陪着祖母用膳呢，哪有功夫管我们。”

    华槿理了理衣襟，轻声说：“童嬷嬷还在沅芷院呢……”

    华霖脸色这才变了变，一手提了食盒，一手牵着她往西次间走：“娘怎么把童嬷嬷拨到沅芷院来了？她若是发现我这会儿过来，我耳根肯定有好几日不能清静了……”

    二哥天不怕地不怕。独独怕人说教，特别是像童嬷嬷这样在母亲面前得脸，而且待他们又比亲孙女还好的老嬷嬷面前，更是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童嬷嬷跟了母亲多年。为人极重礼数，寻常华槿做错了什么，童嬷嬷都会很亲切地教导她。

    但二哥这种不拘礼法的人，却是最怕童嬷嬷这种有耐心，有恒心，和颜悦色教导的……

    他很快把华槿拉进了西次间。放下食盒就转身出去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华槿看到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脸上就隐隐有笑意，亲手倒了杯茶递给他，这才轻声说：“许嬷嬷去了庄子上，我院子里便没了管事婆子，今儿下午母亲送了两个嬷嬷来，母亲怕我年龄小，镇不住她们，所以才派了童嬷嬷过来帮我管教……”

    “童嬷嬷这会儿正帮我收拾着上香的细软，一时半刻不会来这。”

    华霖这才松了口气，一边打开食盒，把里头的叫花鸡端出来，一边问她：“你院子里缺婆子？”

    他递了竹箸给华槿，华槿接了过来，夹了一块叫花鸡尝了一口，果然比普通厨子做的嫩滑细腻许多……

    “婆子倒是不缺，就是缺个能管事的。”

    华霖嗯了一声，端了茶轻轻地抿着，神色略似思索。

    华槿也不打扰他，夹了叫花鸡细细地吃了起来。

    “二哥给你找个会拳脚的婆子可好？”过了半响，华霖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听起来沉静如水。

    华槿淡淡一笑，应道：“好啊，我正为这事苦恼呢，二哥能帮我自是最好不过了。”

    “我可没说她能帮你管事。”华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只是你身边有个会拳脚的……我比较放心。”

    华槿心里一软，眼眶微润，不敢抬头看他，只垂眸微笑，藏住眼里的涩意，再抬头眸中已然清明：“那二哥可得给我找个好的，若是光会拳脚不懂人情的，我可不要。”

    “有得给你就不错了，你还敢跟二哥讨价还价？”华霖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脸，“我偏要给你找个膀大腰粗，目不识丁，胸无城府的！”

    华槿狡黠一笑道：“那也不错，我听说这样的人最是忠诚！”比那些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好太多了。

    “你想得倒美！”华霖嗔她一眼，收拾了食盒就打算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转过头看了华槿一眼，轻声道：“二哥会帮你留意着。”(未完待续。)

    PS：今天有点累，无二更，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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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婆子

﻿    华槿等了大半天也没等到庄子上的婆子过来拜见，问了童嬷嬷才知道，庄子那边下了雨，耽搁了行程。

    华槿微叹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天色，觉得已经很晚了，她们今日只怕是来不了了，就喊了紫蓝过来替她梳洗。

    不一会儿童嬷嬷就带了新进的两个婆子进来回禀：“四小姐明日去庙里上香，身边没个婆子跟着可不行，我特地把两位嬷嬷叫了来，小姐看看带谁去合适？”

    沅芷院的婆子可不止她们两个……童嬷嬷却特地把她们带了来，显然是有意让她们跟华槿多亲近的意思。

    桂婆子和李婆子都明白这是童嬷嬷给她们机会在小姐面前表现，心中感激，给华槿行礼的时候，就显得十分恭敬。

    紫菱正拿了帕子替她绞着湿漉漉的青丝，紫蓝端了热茶给她，华槿端在手里把玩，眸子却落在了站在她面前的两位嬷嬷身上。

    此刻皆已换了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杆挺直地站在那，等她示下。

    华槿不开口，她们二人连动都不敢动，看起来十分恭顺……

    “两位嬷嬷以前可去过庙里？”过了半响，华槿才低声问道。

    李嬷嬷在回事处当差，虽然没跟着夫人小姐去过，但自己偶尔还是会到寺里上香的。

    来这之前，童嬷嬷也交代过了，这是一个跟小姐相处的好时机，让她们要好好把握才是，她沉吟了片刻，就站出来回道：“回小姐的话，奴婢以前常带着女儿去庙里上香许愿，虽然不敢说对普济寺了如指掌，却也略知一二。”

    在她看来，上香不过就是拜拜佛祖，求求签，听听经。吃吃斋饭，倒没什么难的……但不知道小姐问这做什么，她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李婆子比刚来那会儿倒收敛了许多……华槿轻轻点了点头，问桂婆子：“你呢？”

    桂婆子站出来。恭谨地回道：“奴婢不大信佛，倒是不常到庙里去。只偶然听人说过，普济寺慧明大师德高望重，讲的经浅显易懂，为人也很风趣……小姐去了普济寺倒是见见他。”

    桂婆子心思倒是比李婆子缜密。华槿笑了笑，问她：“嬷嬷为何不信佛？”

    一般人到了她这个年龄，多少是有些佛性的。而桂嬷嬷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不信佛的人。

    桂嬷嬷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答道：“奴婢是因为小儿的缘故。他自幼性子就野，不喜欢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所以奴婢也就跟着……倒也不能说不信，只是鲜少有事求佛祖罢了。”

    华槿觉得她们这想法也挺好的……前世她吃斋念佛这么多年，到头来还不是落了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她求神拜佛祈祷父亲出狱，家人安康。可最后，还不是半点用都没有……

    经历了这么多，竟然还比不得一个嬷嬷想得通透，华槿自嘲地笑了一下，轻轻道：“嬷嬷说的有理，念再多的佛关键时刻也救不了人……”

    桂婆子不明白华槿为何忽然说这些，而且神情看起来还很哀伤，就好像经历过什么大事幡然悔悟了一样……让人看了就觉得心疼。

    她斟酌了一下，轻声对华槿说：“佛虽救不了人，但能让人内心平静。心里安定了。脑子也就清醒了……奴婢虽然不知道小姐说的是什么，但人活着总归是要有信仰的，有人信佛，有人则信自己……这都是一样的。”

    是一样的吗？华槿倒觉得一点也不一样！信佛只能让你心安。但信自己，却可以披荆斩棘，光芒万丈……

    头发差不多绞干了，华槿站起来，跟童嬷嬷说：“明儿让桂嬷嬷跟我去吧。”

    又转过头跟紫菱说：“明儿很早就要走，你待会去帮桂嬷嬷收拾一下。”

    小姐是怕桂嬷嬷刚入府。还不熟悉府里的情况，待会会手忙脚乱吗？

    小姐不带府里出来的李嬷嬷去，却带了桂嬷嬷……小姐倒是十分看好她的。

    紫菱笑着应是，很快就领了桂嬷嬷下去打点了。

    天色也晚了，童嬷嬷也忙了大半天了，华槿谢过了她，就亲自送了她出门。

    翌日天刚蒙蒙亮，紫菱就喊她起来梳洗了，华槿穿了件月白缠枝碎花袄裙，外罩白狐皮毛边喜登枝斗篷，头发梳了个纂儿，未施粉黛，只带了少许玉饰，素雅简单就出了府门。

    她与华杋同坐一辆马车，刚出二门，就看到一个眼生的婆子迎了过来，恭谨地喊她四小姐。

    华杋明显不认识她，皱着眉问那婆子：“你是谁身边的婆子，我怎么没见过你？”

    她喊的是华槿，华杋问完就很自然地转过头来看华槿。

    华槿冥思苦想了好半天，也想不起这婆子是谁……便又把目光投到紫菱身上。

    紫菱也茫然地朝她摇了摇头，华槿就更加疑惑了，不由得问那婆子：“你是……”

    “四小姐不记得奴婢了？奴婢是糕点铺的管事，前些日子您吃过奴婢做的糕点，说奴婢手艺不错，让奴婢这时候过来找您的……”她笑眯眯地回道。

    糕点铺？她什么时候去过糕点铺了？华槿满头雾水，华杋却听出个大概来了，是华槿觉得人家手艺好，想留在身边的吧？

    若说沅芷院什么最令她羡慕，就是她那个小厨房了……哪里来的厨娘都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做出来，就为了华槿能有一点食欲。

    华杋懒得再管，转身就上了马车。

    华槿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却更加迷惑了，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我让你来的？”

    除了去给外祖母贺寿，她已经很久没出过府门了，更不记得自己去过什么糕点铺啊……

    华槿又仔细地打量眼前的婆子，她穿戴整齐，身材比一般的婆子粗壮一些，五官却生得很和善，说话的时候还笑眯眯的，也不像是骗子……莫非是她落水之前去的？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婆子笑盈盈地点头，华槿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但想到人不能言而无信，只能跟她说：“我现在要去普济寺上香……这样吧，你先回去，过两日再来找我，我再跟你详说。”

    那婆子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步伐矫健地转身离开了。

    华槿满头雾水地摇了摇头，紧跟着上了马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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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上香

﻿    华杋默不作声地坐在马车上，见她进来，就掀了车帘看向外头，也没半点搭理她的意思。

    华槿感觉到她的冷漠，心底稍有不适，却很快调整好，坐到她身侧，主动与她说话：“是母亲陪嫁铺子上来的管事，我前段时间病了，这才没想起她来。我让她过几日再来……”

    那婆子是谁与她何干，华槿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她又不想知道。

    “不是来华府行骗的就好。”华杋觉得不回她到底不礼貌，就淡淡地说了一句。

    华槿知道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时紫菱抱了一沓她抄写的经书过来，华杋看到了，就皱着眉问她：“你还真打算在普济寺住下了吗，带这么多书做什么？”

    她知道华槿爱看书，却没想到喜欢到了这种程度，连去上个香，还让丫鬟带了一沓过去，又不是要考状元的，真不知道她读这么多书做什么！

    女红没学好，琴棋书画也不过关，尽玩这些没用的！

    经书被紫菱用布包起来了，此刻只能看到书的棱角，华杋这才误会了……华槿笑了笑，把经书上方缠着的布条解了开来，随手拿了一本，递给华杋。

    “做什么？我没兴趣看你的书。”华杋看也不看就侧开了头去。

    华槿抿了抿唇，将经书放了回去，一边将布条打了个结，一边说：“是我闲来无事抄的经书，想趁着去普济寺上香，烧给佛祖。”

    华杋听了却有些惊讶，华槿从来不是能静心的人，怎么可能会干抄经书这么枯燥的事，而且还一下子抄了十几本！

    她觉得这非比寻常：“可是祖母让你抄的？”

    祖母向来信佛，会让华槿抄经书也不奇怪……可是以前祖母也让她干过这个，总被华槿给推却了，怎么这会儿却应下了？

    华槿觉得华杋的眼神有些不对。怕她有所怀疑，只能点了点头，道：“祖母说我性子太浮躁，想借此来磨磨我的性子。”

    华杋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祖母疼爱你。但你却不能恃宠而骄忤逆祖母，否则是会被人说闲话的。”

    外头她的闲话还少吗？华槿笑了笑，轻轻地嗯了一声。

    华府离普济寺有一两个时辰的车程，路途很平坦，等到了山脚下。马车才开始颠簸。

    山道上种了很多松树，一阵微风拂来，就能闻到淡淡的松脂和花香，因离什刹海不远，路上还能看到葱郁的稻田，种的倒不是稻子，而是些耐寒的果蔬。

    从车窗往外看，就能看到有几个农妇正拿了干稻草裹在树干上……

    前世她孤身一人住在梧桐苑，闲来无事也会侍弄花草，到冬天下了雪。她担心花草会冻坏，盆栽就全搬到花房里去，不能搬走的，就会在它们上方搭个小棚子，等雪停了再撤掉。

    倒没想过在树干上捆干稻草御寒……果然她还是经验太少了。

    马车行到普济寺门口才停下，侧门已有知客师父等着，见到她们就过来打招呼：“可是华寺丞家眷？”

    婶娘双手合十给知客师父行了一礼，这才点了点头。

    华槿等人紧跟着婶娘下了马车，华枚穿了件翠绿色缠枝海棠妆花袄裙，藕荷色织锦鹤氅。绾着双刀髻，笑盈盈地走了过来：“三姐姐，四姐姐。”

    她穿得算不得张扬，亦算不得素净。

    华杋微微颔首。朝紧跟着她过来的华杺微笑示意。

    华杺亦回以一笑：“四妹妹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可是嫌马车太颠簸？”华槿给她打完招呼，她就笑着问道。

    华槿摇了摇头，笑着说：“只是许久不曾坐过这么久的马车，又点儿累，倒没什么要紧的。”

    华杺这才放下了心。知客师父在前边引路，一行人跟在后头。

    婶娘宋氏刻意放慢了步子，跟她们说：“一会儿在大殿上完了香，我想去偏殿听慧明大师讲经，你们不想听经的就可以四处走走……不过要切记，身边不可离人。这儿虽然不算大，但香客众多，你们可千万别乱跑，也免得待会婶娘找不着人。”

    四姐妹皆点头称是，宋氏想到年轻人肯定会好玩些，又叮嘱道：“无论去了哪里，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厢房知客师父已经备好了，待会自有人带你们去。”

    她看了眼有些昏暗的天色：“也不知道还会不会下雪，你们也别走太远了……我听说普济寺的斋饭很不错，你们待会倒可以尝尝。”

    三人点头称是，华杺站出来说：“娘，我待会想跟您一起听慧明大师讲经，就不陪几位妹妹逛了。”

    最后一句话是对华槿三人说的，华杺性子恬静，也是个不爱热闹的，宋氏欣慰地点了点头，看向华杋：“杋儿以前是来过这儿的吧？待会记得看好两位妹妹，别让她们迷了路。”

    华杋嗯了一声：“婶娘放心，我会把她们照顾好的……我待会想去灯楼供奉长明灯，可要帮婶娘供奉一盏？”

    宋氏笑了笑道：“倒是不必，待会我听完经，亲自带杺儿去一趟。你们玩你们的……”

    华杋点了点头，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大殿。

    知客师父递了香给她们，几人握在手里，跪在缠枝纹蒲团上，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等知客师父帮她们把香插在香炉里，婶娘又让她们给佛祖磕了三个头，这才作罢。

    知客师父领她们去偏殿小坐，华槿便让紫菱把抄写的佛经拿给他，笑着说：“麻烦师父帮我烧给佛祖。”

    知客师父是个很年轻的僧人，看到紫菱手里捧了一大叠，笑得十分和善：“施主有心了。”

    华槿双手合十给他行了个佛礼，耳畔却传来华枚小声跟婢女说话的声音：“她什么时候信佛了？还一下子抄了这么多佛经。”

    她都不知道，菊青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茫然地摇了摇头，轻声说：“许是老夫人让人抄了给四小姐带来的。”

    华枚觉得也是，凭华槿那心性，怎么可能抄得出佛经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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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急雨

﻿    在偏殿喝了热茶，又歇了一会儿，知客师父就过来跟婶娘说，慧明大师要开始讲经了。

    婆子拿了斗篷过来裹在她身上，她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回过头叮嘱她们：“天寒地冻的，你们去哪儿都要自己小心。若怕迷了路，就找几个知客师父跟着，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也不用担心有人说闲话。”

    宋氏是这儿唯一的长辈，少不得要留心她们的安危的……

    三姐妹都点了点头，华槿和华杋都觉得宋氏做事很周到，而华枚则觉得她的担心有点多余，普济寺统共也就这么几个地方，就算真迷了路，多走两步，也能自己找回来。她却千叮咛万嘱咐，担忧得跟个什么似的……她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等宋氏带着华杺去了大殿听经，华杋就转过头跟她们说：“我有点事想问知客师父，你们先在这儿等我，待会我们一起去灯楼给爹、娘、祖母供奉长明灯。”

    华槿低声应是，华枚却有些好奇：“三姐有什么事不能让我们知道吗？怎么要一个人去找知客师父？”

    华枚这话问的好像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得……华杋脸色沉了沉，带着些冷意道：“我去跟师父讨论佛经，你去吗？”

    一个小僧能懂什么佛经，要讨论佛经干嘛不跟母亲一起去大殿找慧明大师，华杋分明是在敷衍她……但看到华杋阴沉的脸色，华枚半句话也不敢多问了，低着头，有些尴尬地笑道：“这样啊……那我还是这等三姐好了。”

    华杋冷觑了一眼，抬步就离开了。她只是听人说慧明大师非但佛经讲的好，医术还很高明，只是脾气有些古怪，寻常不给人看病……就想跟知客师父打听打听他的禅房和喜好，也好看看能否想到法子，请他给母亲看看。

    母亲也吃了好长时间的药了。就是不见痊愈，她怕再这么下去，母亲的身体会越来越弱……

    “我就是随口问问，三姐脾气可真大。”等华杋身影消失在偏殿。华枚就不满地嘀咕道。

    华槿坐在杌子上喝茶，目光却落在了殿外，这才刚过晌午，天色就有些昏暗了，也不知道待会会不会下雪……若是下雪。她们就只能在厢房待着等雪停了，也怪无趣的。

    华枚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华槿说什么，转过头就看她目不斜视盯着殿外，根本没听她说话。华槿可真能把人无视得够彻底的！

    她心里顿时就有一股子气涌了上来，深吸了几口气说道：“四姐姐，我在跟你说话儿呢，你怎么不理人。”

    华槿这才收回目光，淡淡地看着她：“嗯？你刚刚说什么了？”

    华枚紧紧地握了握拳，想到临走前姨娘的叮嘱，她又强行把肚子里的火给压了下去。皮笑肉不笑道：“……我在跟您道歉呢。那天的事，是我不对，还请四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枚儿的冒失。”

    冒失？在她面前说华杋的不是，确实是挺冒失的……不，不但冒失，还挺愚蠢的。

    她还真以为世上的人都跟她一样愤世嫉俗，看谁都不顺呢？

    若她还是以前那个单纯骄纵的华槿，可能就会顺了她的意，然后跑去跟华杋大吵大闹了……可现在的华槿已经不是当年十三岁的小姑娘了。又岂是她华枚能牵着鼻子走的。

    华枚哪里是那么容易跟人道歉的人，只怕是心口不一，但那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华槿轻轻地嗯了一声：“我并不记得五妹做过什么冒失的事。”

    她可真是会装傻！难道还要她复述一遍不成？

    华枚神色微僵，很快调整过来。道：“四姐姐不记得就算了。”她让丫鬟菊青拿了披风过来，跟华槿说：“三姐姐应该没这么快回来，我想自己先四处走走，就不陪四姐姐在这儿呆了。”

    越看华槿就觉得她越讨厌，总是一副气定神闲、波澜不惊的样子，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反正她是不想跟华槿待在一处了。什么姨娘的叮嘱都见鬼去吧，她可不想在这儿平白受华槿的气。

    华槿笑了笑：“五妹请便，我在这儿等三姐就好。”

    华枚也不看她，转身就带着丫鬟婆子离开了。

    华槿神色淡然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跟紫菱说：“我们去大殿找三姐吧。”

    如果猜得没错，华杋应该是问慧明大师的事，正好她也想知道。

    紫菱点头，拿了狐皮大氅披在她身上：“奴婢瞧着这天色恐怕又要下雪了，也不知五小姐要去哪里，万一出点什么事，那……”却不往下说了，只道：“小姐可不能跟五小姐一样到处乱走。”

    华枚如果真出了事，那婶娘第一个要指责的就是华杋，而此刻她跟华枚在一起……华槿也知道紫菱是在担心她，但华枚要去哪儿，又岂是她说两句就能不去的。

    她笑了一下，道：“你不必担心，她常跟郭姨娘来这儿，对这儿十分熟悉，而且身边又跟着一大堆丫鬟婆子，还有几个会拳脚的护卫，不会出什么事的。”

    就算真出了事，也只会是她自己故意搞出来的，她们就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紫菱这才放下了心，刚踏出偏殿的门，天就忽然下起了雨，不消片刻功夫，就打起了雷……电闪雷鸣的，十分可怕。

    紫菱望了眼骤然而至的大雨，神色有些急躁：“这都要腊月了，这么还下起雨来了。”她有些泄气地跟华槿说：“奴婢刚刚瞧着三小姐往大雄宝殿的方向去了，这儿离大雄宝殿有点远，小姐不如等雨停了再过去。这雨来的急，只怕去的也急，倒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华槿觉得紫菱说的也有道理，三姐办事周到，有她在，她也不用担心会错过什么，待会直接问她就可以了。

    便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进门，远处却忽然有几个男子冒雨跑了过来，紫菱吓了一跳，连忙挡在了她面前，对着来人呵道：“你们是谁，怎么跑到我家小姐歇脚的地方来了？”

    许是也没料到天会下雨，他们跑到廊下时，浑身都湿透了。

    三人很统一地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这才看向紫菱，为首的那人拱手道：“暴雨忽至，我们只是想来避个雨，小姐不要误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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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又见

﻿    这儿又不止她们一个厢房，怎么偏偏跑到这里来了！

    紫菱满脸地警惕看着来人，天色很昏暗，三人皆湿漉漉的，十分狼狈，她只能隐约看出他们的样貌，觉得很熟悉，正待她想上前仔细打量，就听见为首的那位大笑出声：“人生何处不相逢，原来是槿妹妹！”

    华槿听到这怪异的称呼，这才抬起头来，就看到平国公池三公子池曜满脸笑容地站在她面前，他额间碎发还滴着水，眨眼的功夫，水珠就沿着鼻梁流了下来……华槿觉得他这模样有些滑稽，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池曜不明白她为什么莫名其妙就笑了，下意识就转头想询问身后的两位，身后的两人正全神贯注地抖着水珠，见池曜看过来，皆很无辜地耸了耸肩。

    池曜看到他们湿漉漉的狼狈样，却是很快领悟到了华槿的意思，指着他们就大笑起来：“翩翩公子如今都成了落汤鸡！”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华槿却在这时看清了他们的面貌，笑容立刻就僵住了，很快背过身去，强忍着不适，有些用力地抓着紫菱的手，轻声说：“我们回厢房。”

    紫菱感觉到小姐抓着她胳膊的手在微微颤抖，面露微诧，却也不敢多问，朝廊上的三人微微作了个揖，就搀着华槿回了房。

    池曜转头就见华槿半句话也不说就扬长而去，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槿妹妹，我们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躲我们做什么？”边说着就边抬步追了过去。

    华槿充耳不闻，等进了房，砰地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池曜吃了闭门羹，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一边往回走，一边嘀咕道：“我也没做什么孟浪的举动啊，她怎么忽然就走了……”

    他后面跟着的正是詹事府李大人的嫡子李秋湛。还有都察院都御使的嫡次子靳东棹。

    三人是一同在国子监读书的同窗，家世又颇为相似，平素也经常聚在一起玩闹。

    国子监五经博士的母亲昨儿染了风寒，夫子回家侍疾了。便放了他们几天假。

    雪停了，又正巧赶上普济寺开寺的日子，他们便约着一同来庙里踏青，顺带拜访一下在普济寺休养的池家大公子。

    谁知还没走到池大公子的住所，天就下起了大雨……他们都是背着长辈过来的。身边连小厮都没带，更别提带伞了……这才被淋成了落汤鸡。

    好不容易找了个能避雨的地方，自然二话不说就跑过来了……没想到会再次遇上了华槿。

    自良乡范府一见，池曜就对她存了几分好奇，期间也有跟华霖打听她的事，但华霖每次都三缄其口，根本不肯与他多说，还沉着一张脸警告他，以后要离她远点。

    池曜可不是这么听话的人，华霖越是不肯说。他就越是好奇……这会儿好不容易见到了，他自然想一探究，却没想到她默不作声就走了。

    他脸上就有些不高兴，意味不明地上下打量着他们，伸手指了指他们，又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住她的事？”

    前一刻还笑着的人，一看到他们脸瞬间就黑了，若说没什么，打死他也不相信。

    见两人皆沉默不语，池曜先朝左手边的那位走了过去。伸手搂着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问：“秋湛兄，你以前可见过她？”

    而后又想到范老夫人生辰那日，李秋湛是跟他一同去拜寿的。遂又改了口：“范老夫人寿辰以前，你可认识她？”

    李秋湛有些不悦地把他搂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扒拉开来：“你别用阴森森的语气跟我说话，我至今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他觉得池曜真是莫名其妙，自己受了人家姑娘的冷眼，就反过来责怪他们……也不想想去范府拜寿的人那么多，他又怎么可能注意到一个毫不起眼的姑娘。何况他那时候只顾着跟老夫人说话。根本就没看向别处。

    “人家姑娘摆明了是不想见你，我看你也别忙活了。如今还是想想怎么找知客师父拿把伞，去你大哥那，把这身湿衣裳换了吧。再这么下去，我们三非得冻病不可，到时候可不好跟父母亲交代了。”寒冬的雨最是彻骨，就算他们是三个大男人，也未必经得住这寒气。

    池曜这才感觉到有些冷，搓了搓手，哈了两口气，抬起头在廊上张望了一下，道：“这儿是女眷歇脚的地方，知客师父虽说是僧人，但到底是男子，也不好在这儿多待。”

    他摇了摇头，一脸无奈道：“现在又下着这么大的雨，他们肯定不会到这里来，想找他们拿伞，我看是难。”

    “普济寺是你提议要来的，这会儿出了事，你必须想办法解决！”李秋湛又哪里会管他说什么，带着些怒意就说道。

    池曜也不是个吃素的，毫不畏惧地回道：“是我提议要来的又如何，你们若不想来自己回去就是了！出了事就来怪我，这算什么君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哪能管得着！”

    一直未说话的靳东棹见两人相互责怪起来，就有些不悦道：“现在说这些都是多余的，我们还是静下心来想想该怎么回去吧。”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电闪雷鸣，乌云密布的，根本就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不由得皱了皱眉。

    池曜和李秋湛冷觑了对方一眼，到底停下了争吵。

    三人在廊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天色，好半天都没人说出个法子来。

    冬月的天也不是说笑的，三人嘴唇都冻得有些发青了，池曜连牙齿都开始打架了……过了大半响，池曜才灵光一闪，提议道：“她们厢房里应该是有伞的吧？我们去跟她们借几把不就好了？”

    就算普济寺僧人没在厢房备伞，但寒冬腊月的，谁能保证这雪就一定不会再下。这些小姐出行估计都会带把油纸伞在身上以防万一的。

    池曜愈发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好，在这儿他就认识华家四小姐，为了避免被其他人当成是登徒子，肯定是跟华家四小姐借伞比较好。

    这样一来，就能跟她搭话，简直是两全其美。(未完待续。)

    PS：最近事儿比较多，更新确实有点渣，作者君尽量会调整过来~~尽量加更哈~么么哒，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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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想通

﻿    华槿沉默不语地坐在房里，紫菱静静地站在她身旁，虽然心底有很多疑问，但看到小姐脸色不好她一句话也不敢多问。

    华槿摊开右手，凝视着手心，伤处理得及时，平常又有紫菱、紫蓝悉心照料，此刻已经结疤了，只要不用力握拳，那里已经不会疼了。

    明明说好要淡然面对的，可事到临头，她还是退缩了……

    她此刻觉得自己就是个畏首畏尾的鼠辈，分明一切都已经重新来过了，那些触目惊心、痛心疾首的事都还没发生，那个人根本就不认得她，她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见着他就跟见着猛兽一样，再这么下去，看出端倪的可就不止紫菱一个了！

    她抬起头看着紫菱，果然是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可她却不能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紫菱看到华槿的眼神，却以为她要喝茶，忙上前倒了杯热茶递于她。

    华槿默不作声地接了过来，看紫菱谨慎小心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起刚进靳府那时的事来。

    那时候父亲入了狱，两位哥哥想方设法想救父亲出来，却都处处碰壁，最后非但没把父亲救出来，还受到了牵连，被贬谪去了偏远之地。

    她被送入靳府的时候，心情自然十分沉重，紫菱那时候便是这般小心翼翼的，生怕会触动她伤心之处，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也正是她静静的陪伴，让华槿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如今根本什么事都没有，相反的，她还能根据前世的记忆，趋利避害……不敢说能决定他人生死，但挽回一些遗憾还是能办到的。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若每次见到靳东棹都跟个过街老鼠似得，那上天给她这么难得的重生机会又有什么意义！

    若连面对靳东棹的勇气都没有，那她还拿什么来救父亲，来救华家长房！反正都知道结果的，倒不如直接三尺白绫吊死算了。这么活着又算什么！

    华槿陷入了沉思，紫菱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把槅窗关上了……外头狂风暴雨的。她怕雨吹进屋子里来。这儿本就没炭炉了，小姐若淋了雨可不好。

    刚转身回华槿身边站定，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槿妹妹，外头雨实在大，让我们进去避避雨可好？我们就在门边站站。绝对不会冒犯你。”

    是池三公子的声音……紫菱一脸踌躇地看着华槿。

    虽然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但从刚刚小姐的反应来看，小姐肯定是不想见他们的……她也不敢贸然去开门。

    但外头确实电闪雷鸣的，而且三位公子身上都淋湿了，又在外面站了好几刻钟了，应该已经冻得不轻了……偏殿厢房虽然不少，但多数是女眷，他们如果有别的法子，应该也不会来敲她们的门。

    池三公子是平国公捧在手心的孙子身份就不说了，身边还两位朝中重臣的儿子。靳二少爷还是小姐大舅母的亲侄子，若他们三位真有什么闪失，只怕小姐也不好交代……

    门外的池曜喊了大半天也没听到里头有动静，便又敲了几声：“如果你还是讲究男女之防，那这样好不好，我们不进去，你借三把伞给我，我们拿了伞就走。”

    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对，又摇头说：“你才一个人，应该没有三把。如果都给了我们。你也无法回去……不如这样，你先把伞借给我们，我们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就给你送回来。我大哥的厢房就在附近，也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你若嫌弃伞给我们用过了。那我让大哥给你买几把新的也是可以的……”

    紫菱听着听着就掩唇笑了起来，这个池三公子跟霖二爷还真像！小姐不搭理他，他还能自言自语地说一大堆。

    门外两人看到池曜低声下气又自说自话，都满脸鄙夷地看着他。

    也就只有池三公子才有这么厚的脸皮！平常只觉得他吊儿郎当，这会儿又多了一项自说自话的毛病。

    然池曜话音才刚落，吱嘎一声。华槿就把厢房的门打开了，明显看到门口三人错愕的表情。

    华槿默不作声的将手里的两把伞塞到池曜怀里，在他愣住的瞬间，转身就回了房。

    池曜愣得跟呆头鹅似得，张着嘴，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还以为她不会这么轻易就借伞，还要多说些道理呢……没想到这才说了几句话，事儿就办成了。

    莫非是看在华霖兄的面子上？池曜想到这，脸上就显得有些得意，垫了垫手里的两把油纸伞，跟身后的两人说：“瞧瞧人家华四小姐多慷慨大度，我就说她是个好人！”

    李秋湛投给池曜一个不屑的眼神，从他怀里抢了一把伞过来，在廊上撑了开来：“走吧，你大哥该等急了。”

    池曜撇了撇嘴，心底却觉得哪天一定要好好谢谢华霖才是。

    靳东棹则眸光深邃地望着厢房内，丫鬟正出来关门，透过一点点缩小的门缝，他可以看到一个身穿月白缠枝碎花袄裙，发饰简单的少女，背对着门坐在里头。

    背影看起来有些惆怅，一点也不像刚刚在池曜面前放声大笑的人……如果他猜得没错，她应该是看到他才脸色大变的。

    上一次在都督府的跨院，虽然她隐藏得极好，但他还是看到了她眼里闪过的一抹慌张……后来也是这么匆匆忙忙跑掉的。

    可他却想不起来自己以前哪里得罪过她，或者，做过对不住她的事……

    都督府那天，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华四小姐。

    看来改天还是要找个华府的人问问比较好……

    池曜把手里仅余的那把伞撑了开来，转头却见靳东棹还杵着不动，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靳兄，你在看什么看这么出神？再不走可就真走不掉了。”

    靳东棹这才收回目光，朝池曜一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华四小姐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改天要好好谢谢她才是。”

    池曜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不如哪天我让华霖兄把她带出来，我们一起请她吃顿饭如何？”

    靳东棹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厢房，淡淡地笑了一下。

    她只怕是不肯来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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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筹谋

﻿    两人边说着就边往外走，池曜比靳东棹矮了半个头，撑着伞走了两步就觉得哪儿都不对，侧过头看着身旁面无表情、处之泰然的人，心底就有些纳闷。

    这家伙也太不懂得体贴了，他好歹也是平国公府养尊处优的三公子，这家伙竟然真敢让他撑伞？脸上还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简直是不懂尊卑……

    池曜冷觑了他一眼，就一把抓起他的手，把伞柄塞了过去：“我浑身都冻僵了，这伞还是靳兄来拿吧。”

    靳东棹侧头看了眼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的池三公子，脸上闪现出无奈来。

    真不愧是平国公捧在手心的孙子，连打伞这种小事都要推三阻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隐疾，连撑伞的力气都没有呢。

    幸好靳东棹跟他做了几年同窗，早已习惯了他身上的贵公子气，只微微皱了皱眉，就接了伞，淡淡道：“走吧。”

    池曜嘴角一扬，眸里闪过得意，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身侧，眉开眼笑地说：“我这也是为靳兄你着想，你也知道，我这人生来就笨手笨脚的，也没替人打过伞，万一不小心让靳兄淋了雨，那可就罪过了。”

    油纸伞就这么丁点儿大，两个人大男人挤在一起，他就算撑得再好，也免不了要淋点雨的……他这借口找的也太拙劣了些。

    靳东棹却也没拆穿他，轻轻地嗯了一声，道：“你大哥该等急了，池三少爷还是快点走吧。”

    池曜见他这么好说话，顿时也失了找借口的兴致，耸了耸肩，就加快了步伐。

    …………

    华槿推开槅窗，看着渐渐消失在雨中的三人，嘴角扬起含了几分决心，几分释然的笑意来。

    原来坦然面对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难，只要迈出了第一步。剩下的就十分容易了……以后再见到这个人，她绝对不会躲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才是父亲教她的处事原则，如果她连这点都学不会。那华府长房肯定还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落个凄惨的下场。

    她只是个闺阁女子，接触不到朝堂上的那些权谋朝争的事，也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会被人陷害。她想阻止父亲入狱，还有很长很难的一段路要走。若连面对靳东棹的勇气都没有，那她还拿什么去救父亲。

    紫菱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后，华槿没有回头，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轻轻对紫菱说：“紫菱，你派人帮我打听一下靳二公子，越详细越好。”

    紫菱脸上明显闪过错愕，她不明白小姐好端端地要打听靳二公子做什么，刚刚小姐见着他还避如蛇蝎的……

    但多年的主仆情意，让她在第一时间低下了头应了命。

    华槿转过身缓缓走到长凳上坐下。白皙的手指把玩着温热的茶盏：“想要打听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可有什么好的法子？”华槿头也不抬地问紫菱。

    紫菱轻轻地点头：“虽然不大容易，但也不是全无办法……奴婢有个姐妹的兄长在范府门房当差，认识几个范大夫人房里的人，奴婢可以让他帮忙打听，应该是能打听到的。”

    靳大舅母虽然是靳大人的嫡亲妹妹，靳东棹的亲姑母，但到底是嫁了的人，就算与靳府再有联系。也不可能知道得很清楚。

    况且靳大舅母为人素淡，也不像是会在下人面前讨论娘家的事的人，她身边的人知道的也只是些皮毛……

    华槿要的是仔仔细细的，包括他的行踪！找个范府的人根本就不管用。必须要靳府有点脸面的人才行。

    “算了，这事我还是找其他人来办吧。”紫菱只是个丫鬟，让她做这种事确实有些为难她了。

    何况，她想知道的，不单单是靳东棹，还有靳府其他人……父亲入狱。靳大人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父亲的，父亲与靳府之间，肯定藏着什么秘密，要不然靳大人也不可能冒着连坐的危险带她入靳府。

    紫菱抿了抿唇，显得有些欲言又止，华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有些事我无法跟你解释，你只要知道，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华府。旁的，不要多问。”

    紫菱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在厢房坐了一会儿，华槿就起身跟紫菱说：“你去看看雨小些了没有，三姐应该跟知客师父谈完事了，身上却没带伞，你让婆子撑我的伞去马车上找几把伞送去给三姐。”

    紫菱恭敬地称是，拿了伞就出去了，紫蓝和几个婆子都在帮着她收拾晚上要住的厢房，这会儿不在这里。

    刚把门打开，走了两步，就看到桂嬷嬷带了几个小丫鬟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厢房都收拾好了，我特地过来知会小姐一声。”

    她又转过头指着那几个婆子手里的伞，笑着说：“天忽然就下了雨，我瞅着几位小姐也没带几把伞，就特地让人去马车上拿了来。知客师父说三小姐去了大雄宝殿，身边只有香芹姑娘跟着，也没带伞，我便让紫蓝姑娘带着伞去找大雄宝殿找三小姐了。过一会儿估计就回来了。”

    桂嬷嬷初来乍到就能考虑的这么周到，紫菱脸上闪过赞赏，也笑着说：“有劳嬷嬷费心了。小姐正要派我去拿伞呢，没想到你就送了来。”

    她请桂嬷嬷进屋，一边轻声问她：“嬷嬷在来的路上可见着五小姐了？她跟小姐置气，也没等小姐就自己先跑了出去，这会儿天忽然下雨，我怕她有什么闪失，二夫人会怪到小姐头上。”

    桂嬷嬷听了就有些惊讶，小声道：“我一路过来也没见到五小姐，而且大师给小姐们安排歇息的厢房里也没见着几个她身边的人……五小姐不会真出什么事儿吧？”

    紫菱摇了摇头，“五小姐身边跟的人不少，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事。我只是担心二夫人待会回来会问起。”

    现在下着雨，几位小姐应该也不去灯楼了……五小姐毕竟是跟小姐一起的，这会儿人不见了，二夫人回来难免会问，到时候答不上来，到底不好。

    桂嬷嬷沉吟了片刻，很快就做了决定，把手里的伞递给紫菱，悄声说：“你进去好生陪着小姐，我去找知客师父问问，也免得小姐待会难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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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拜访

﻿    池曜三人去到池晏的小院落时，他身边的小厮吟风正在廊上逗鹦鹉。

    那是池大公子最喜欢的鹦鹉，非但能学人说话，还会背诗，甚至能算些简单的算术题。

    池大公子给它取名叫黠哥，到哪儿都喜欢带着它。

    “黠哥，我是谁？”吟风手里抓了把鸟食，拿到黠哥面前晃了晃，挑着眉毛笑道。

    黠哥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一般：“吟风大爷驾到，吟风大爷驾到！”

    吟风乐了，丢了把鸟食进笼子里，黠哥低下头啄了几口，复又抬头叫道：“曜大爷到，曜大爷到！”

    “刚觉得你聪明点了，这会儿又笨了！”吟风执起笼子旁的小竹鞭就去敲它的头，纠正它：“这儿没有曜大爷，只有晏大爷！”

    “曜大爷到！曜大爷到！”黠哥却不管他，敞开嗓子继续喊。

    吟风又敲了几下它头，“都说曜大爷不在这儿了，你怎么还喊！不行，我得告诉公子去，以后不能给你核桃吃了，越吃越傻！”丢了手里的鸟食，转身便要回屋去。

    “谁说曜大爷不在了！”吟风刚转过身，就听见门口有人喊了一声：“爷来了这么久你都没发现，吟风，我瞧你才是应该多吃几个核桃！”

    池曜边说着就边推开了门，转过头跟李秋湛和靳东棹说：“这儿就是我大哥住的院落，我大哥喜欢清静，身边也没带多少小厮。”

    他朝吟风走了过去，抬手就敲他的头：“杵着做什么？没看到爷成落汤鸡了吗？快去寻三身干爽的衣裳来，另外再让弄月泡两壶热茶来。”

    吟风这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笑呵呵地应是，“小的这就去找。公子在屋里习字，小的去知会他一声。”

    池曜却摆摆手：“我又不是没来过，自己找得到。你还是快去找衣裳，把小爷我冻到了，小爷我可不饶你！”

    吟风也明白池三公子的脾气。连声应是，转头去听吩咐去办了。

    等靳东棹和李秋湛把伞收好，池曜就接过来放在廊柱上挂着的竹筐里，拢了拢身上湿漉漉的长袍。哈了两口气，嘴里碎道：“这鬼天气，可真把我折腾得够呛。小爷我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样的罪。”

    靳东棹和李秋湛虽然也是贵家公子，却没他这么娇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抬步往里走。

    院子并不大，四周并没看到什么禅房，也极少有僧侣走动，绕过一条不长不短的竹廊，就来到了院子的正前方。

    小厮弄月垂首立于门口，见池曜过来，不卑不亢地朝他做了个揖，喊了一声三公子。

    比起吟风的笑容可掬，弄月明显沉闷许多，甚至都不懂得说什么话来寒暄。只会生涩地喊人。

    吟风、弄月一文一武，脾气也是一动一静，池曜倒是早就习惯了弄月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出口问他：“我哥呢？”

    弄月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还几个字没写好，特地派小的过来先招待小公子。”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池曜身边的两人，补充道：“和两位贵客。”

    “下雨天习什么字，也不怕被雨打湿了去！”池曜一脸不满地说道，抬步就进了屋里。

    池曜打量了一眼这屋子，就满脸嫌弃地说：“大冬天的也不多放几个炭炉，地上也不铺绒毯。还是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这普济寺的人可真不懂得做事。”

    弄月抿了抿唇，忍不住替普济寺辩解：“这是公子吩咐的，并非主持的错。”

    池曜哼了一声，就想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想到身上衣裳还湿漉漉的，又站直了身，冲着门外大喊道：“吟风，你再不快点小爷就要冻病了！”

    李秋湛和靳东棹都满脸无奈地摇头，吟风这时候捧了三套衣裳走了进来，笑眯眯地说：“小公子久等了。只因公子房里没多少您和这两位公子能穿的衣裳，小的只能去许久未用的立柜里找，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他把手里的衣裳递了过去，眯眼道：“这三套公子瞧瞧可不可行？”

    池曜听到是很久没穿过的，脸上就露出嫌弃来，好半响都不去接，倒是一旁的靳东棹冷冷地睃了他一眼，就把吟风手里的衣裳接了过来：“你不换就这么冻着吧，我们可不陪你疯。”

    他丢了一套给李秋湛，就转头对吟风说：“还劳烦你带我们去一下净房。”

    吟风虽然不太知道他们的身份，但看到他们穿着华贵，谈吐不凡，当即也不敢有所怠慢，笑着说：“公子请跟我来。”

    池曜见两人都不理他就走了，暗暗碎了几句，到底不敢再挑，闷闷不乐地接了衣裳，去净房里梳洗了。

    等他们换好衣裳再出来，就看到身着象牙白月素面细葛布直裰，墨绿刻青丝杭绸鹤氅，竹节纹玉簪绾发的少年端坐在堂内，神情专注地拨弄炭炉，暗红色的火光打在他侧脸，衬得他俊秀的面孔愈发清晰明朗。

    听到门外的动静，他这才抬起头，神色淡然地朝他们一笑：“换好了？”

    池曜看到他这副波澜不惊地模样就摇了摇头，撩袍在他身侧坐了下来：“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我大哥，小弟我被淋成了落汤鸡，你还能不动泰山地坐在这烤火。”

    弄月端了茶上来，池曜端在手里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池晏看到他闷闷不乐地喝茶的样子，就笑着问道：“门外不是挂着伞，怎么会淋了雨？”

    池曜哼了一声，背过了身去，显然不乐意跟他多说。

    池晏无奈地笑了笑，他这个弟弟，自幼骄纵惯了，动不动就爱发脾气。

    池晏抬起头看向他身后的两人，靳东棹、李秋湛皆朝他拱手作揖：“池大公子。”

    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池晏便笑着点头，神态温和地指着一旁的矮凳：“靳公子、李公子请坐。”

    两人道了谢，坐了下来，接过弄月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李秋湛就开口道：“这几日雪停，我们约着来普济寺踏青，正好听说池大公子在此养病，就特地过来拜访。这雨来得太急，我们没有防备，这才被淋了满身……幸好遇上了华家四小姐，她借了伞给我们，要不然这会儿我们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避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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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谈及

﻿    池晏闻言嘴角微勾，颇感兴趣地问道：“华四小姐？华寺丞的家眷也来了此处？”

    李秋湛将茶盏放下，点了点头：“估摸也是因为雪停，来此处上香的……”他顿了顿，回想了一下，又道：“不过倒没见着华家的其他人，只一个华四小姐在女香客住的偏殿，身边也没跟多少丫鬟……我们跑去偏殿避雨，差点就吓到她了。”

    他想到她转身就走的决绝，和池曜刚刚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就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身侧的靳东棹，只见他低着头，神情并未有异，他才松了口气，却不敢再往下说了，只道：“我们能顺利过来，还真要多谢这位华家四小姐。”

    池晏却对这个华四小姐有些好奇，听李秋湛的口气，很明显是他们三个大男人忽然闯进了她歇脚的厢房，冲撞了她，她却非但没与他们计较，还慷慨大度地赠伞与他们，这肚量真不是普通闺阁小姐能有的。

    这世道许多闺中女子都会把名节清白当做头等大事来看待，对于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陌生男子大多存有一定的警惕防备之心，不慌张避开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别说出手相助了……

    池晏笑意略深，亲自给池曜等人续了茶：“有机会我倒也想见见这华四小姐。”

    池曜听到他这话，却是一脸愤懑：“大哥，你还真别说，这华四小姐为人真心不错。”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想到没跟她说上几句话，他脸上就不免有些失落，“就是为人清冷了些，两次见到我们都匆匆走了……”

    池晏面露微诧：“你还不止见过她一次？看来是早已相识才会出手想帮。”

    池曜点点头又摇摇头：“上次去姑母家给范老夫人贺寿，我们就在范府的跨院里见过她，不过也没跟她说上几句话，也算不得相识。我觉得倒可能是因为华霖兄的缘故……我去浙江游玩的时候，路上恰好遇到华霖兄，就与他结伴而行，也算有点交情。他常在我面前提起她这个妹妹，料想他回去以后会跟她说起浙江府的事……”

    他一脸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那自然就少不了要说起我……我觉着她是因为我，才会慷慨借伞的！”

    他朝李秋湛和靳东棹两人扬了扬眉：“你们可都是沾了我的光，以后可得对我客气些！”

    靳东棹从容不迫地饮了口茶，也没否认，李秋湛一脸鄙夷地摇了摇头，也不屑辩驳他了。

    “华霖？”池晏却像是想起什么来，问道：“可是华家二公子华霖？”

    池曜点头，奇怪道：“难道大哥你也认识他？”

    池晏轻笑了一下，淡淡道：“倒算不上认识，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也是在范府的时候……照这么说，华霖兄上次护在怀里离开的女子就是华四小姐了？

    这回轮到池曜诧异了，“大哥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竟然也认识华霖兄？”

    池晏站起来，看向门外：“你忘了我也与你一同去了范府？”

    池曜这才哦了一声，还以为能听到什么趣事呢。

    池曜三人去净房洗漱，池晏就让吟风去小厨房弄些点心过来。

    吟风明白池家的这个小少爷对吃食甚是挑剔，怕自己做的他看不上眼，就去跑去普济寺厨房里找小师父拿了点斋食糕点过来。

    雨已经小了许多，他很快就提着食盒回来了，看到几个人都在围着炭盆说话，就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公子，你猜我刚刚去庙里的厨房听到了什么？”

    弄月把搬了矮几放到了四人面前，又拿了酒盏，酒壶过来，吟风一边把食盒搁在矮几上，从里边把装吃食的碟子取了出来，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

    住在庙里日子难免有些枯燥，吟风时不时就会打听了庙里的趣事说与他听，池晏倒也见怪不怪了，淡淡地问他：“听到什么了？”

    然池曜却不同，他素来无所事事惯了，平日里无事最爱听这些八卦的，听到吟风这么说，立马就凑上前去，问他：“难道是庙里哪个和尚犯了戒，带了小尼姑回来？”

    他认为这种事是庙里最有趣的了。

    吟风笑着摇了摇头，递了酒盏给几位公子：“倒不是这些，是听说华家五小姐去灯楼供奉长明灯，与人起了争执，回来的时候滑了一跤，把脚给崴了。”

    池晏听到华家眼神就微微闪了一下，而后再听到五小姐，又很快恢复了平静，直到吟风说完，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淡淡的。

    天寒地冻又下着雨，有小姐不慎滑倒也是常有的事，他也只当是吟风闲来无事去听了个故事，回来跟他说起，也没很感兴趣，拿起竹箸，轻轻地夹了几口斋菜到他们的小碟子里：“普济寺的厨子做的东西很不错，你们尝尝。”

    李秋湛和靳东棹亦不大感兴趣，依着池晏的意思，尝了几口斋菜，果然柔滑鲜嫩，口味适中，不由得赞叹道：“果然名不虚传。”

    池曜却拿竹箸敲了敲矮几，笑得十分欢畅：“前脚跟与人起了争执，后脚就滑倒了，这华五小姐八层是被人设计的吧？这样都能被人算计，可真够蠢的！”

    吟风给几位公子斟了茶，笑盈盈地点头：“这回倒是被小公子给猜对了，这华五小姐确实是被人算计的。她回去以后就闹着要讨回公道，刚换了身衣裳，就带着一众婆子护卫去找那位与她争执过的小姐，谁知道那小姐却一口咬定这事与她无关，让华五小姐找了证据出来……华五小姐果真派人去她滑到的地方找了根绳子出来，那小姐却怎么也不承认，还反过来说华五小姐狗急跳墙，含血喷人。”

    “华五小姐一气之下就想让护卫把那小姐绑了，谁知还没等她的护卫反应过来，那小姐身边的婢女就轻而易举就把他们都打趴下了……末了还让华五小姐尽管去告状，她就在普济寺里等着，到时候再来分辨个孰是孰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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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委屈

﻿    “谁家的婢子这么有能耐，能轻而易举就把护卫给打趴下了？”池曜拣了块点心咬了一口，兴致勃勃地问道。

    谁没事身边会带个懂拳脚的婆子？照吟风的说法来看，这位小姐的身份只怕非富即贵，家里人为了保护她，才会配个会功夫的婢子在她身边。

    就跟他二堂妹一样，大伯父怕她出门被人欺负，就从武馆寻了个武艺高强的墨霜跟着她。

    墨霜可是国公府出了名的忠心护主，只要二妹稍受了点委屈，她就敢过去把人家胳膊都拧断的，就连他也曾经受过墨霜的摧残，原因只是说了二妹几句不是……

    池曜如今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若不是看在她比几个护卫还顶用的份上，只怕大伯父早就把她赶出国公府了……幸得这几年祖父管束，墨霜的性子才有所收敛。

    即便如此，国公府还是有很多人怕她。二妹又是跟男儿般的皮性子，身边还跟了这么个墨霜，她几乎在国公府甚至外头横着走。

    这几年伯父可没少替她收拾烂摊子，偏生大姐嫁人了，国公府就剩下她这么个小姐，祖父疼她至极，大伯父就算再生气，也拿她没办法。

    吟风看了眼池晏，脸色显得有些古怪，这儿还有客人在，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讲。

    池曜搁下竹箸，奇怪地问他：“难不成这小姐我们认识？”

    吟风点了点头，抬起头看池晏，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池曜正在兴头上，吟风却不往下说，他当即就不干了，一拍矮几就站了起来：“这儿又没外人，你说话干嘛吞吞吐吐的！”

    李秋湛和靳东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明白了这其中怕是牵扯到他们国公府的辛秘，皆起身拱手就想告辞。

    池晏也大概猜出吟风想说什么了，心里有些无奈，却也没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便让李秋湛和靳东棹二人都坐了下来，转头对吟风道：“但说无妨。”

    吟风这才低声说：“是二小姐身边的墨霜姑娘……”

    “什么？”池曜扬起声音，“这事是二妹干的？”

    虽然华府比不得他们国公府有权势，但无缘无故打人传出去名声到底不好。

    也不知道二妹心里怎么想的，还闹得整个普济寺都知道了。

    池曜听了直摊手：“估计过不久就会闹到这儿来了。”

    他把坐着的李秋湛和靳东棹拽了起来：“我看外头雨也停了，我们就先回府了。”

    朝池晏拱了拱手，“大哥别跟二妹说我来过。”他可不想被她牵连，祖父的鞭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

    女香客住的厢房里，宋氏刚听慧明大师讲完经回来，就看到华枚哭得梨花带雨一瘸一拐地跑了回来，她身边的护卫个个鼻青脸肿的，婆子丫鬟亦低敛着眉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她不由得惊了一下，过去扶了她进来，关切地问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全都弄成这个样子？”

    华枚一把跪到她面前就哭了起来：“母亲您可要替我做主啊……”

    华槿、华杋踏进门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华杋才从大雄宝殿回来，还没跟华槿说上两句话，就听说婶娘和二姐回来了，她赶紧就过来请安了。

    而华槿一直在偏殿待着，根本没听到什么风声。

    宋氏赶紧将华枚从地上扶了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详细说来，我才好想想怎么替你做主。”

    华杺也过去搀她起来：“是啊，五妹快别哭了，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娘才好想应对的法子……我看你脚有点跛，可是不小心崴到了？这天寒地冻的，可不能再跪地上了。”

    华杋虽然不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从她狼狈的模样来看，应该是受了什么人欺负的，当即也不敢落井下石，吩咐身边的丫鬟香芹：“去找知客师父要几碗姜汤过来，五妹受了惊吓，喝点姜汤可以暖一下身子，再去马车里拿点伤药。”

    香芹恭敬地应是，没一会儿功夫就回来了。

    她把姜汤递给华枚，又把伤药递给菊青，菊青蹲下身给她的脚上药。

    华枚端了姜汤喝了两口，却还是没止住哭声。

    等华槿等人都坐了下来，宋氏便又问了一遍她发生了什么。

    华枚一边哭一边说：“我去灯楼供奉长明灯，想着天下着雨，三位姐姐怕是不能来了，就想把她们的长明灯也一起供奉了，正拿了几个长明灯放在佛台要一一点燃，就有个小姐走了进来，她什么话也不说就让我把灯撤下去……这位置本就是我先看好的，凭什么她一来就要我把自己的灯拿走，我心里不平，就跟她争辩了几句。她也没多说什么，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宋氏点点头，“这小姐看起来也不像惹是生非的，你怎么就跟她闹起来了呢？”

    华枚拿帕子擦了眼泪，接着说：“枚儿当时也觉得她是无心与我争位子的，想到自己跟她说话的语气不大好，等点完了灯，就想过去给她赔不是。正巧看到她供奉的莲须弥座长明灯灯油燃尽了，正在更换，我就自作主张过去帮她忙，替她吹灭了一盏……谁料她就跟我发起火来，骂我多管闲事，还让她身边的婢女把我赶出了灯楼。这还不算，等我离开的时候，她还找人在半路给我使绊子。”

    她撸起裤管，把菊青刚刚给她上好药的腿露出给宋氏看：“母亲，您瞧瞧，我跌成这样，全是拜她所赐。我只是想帮她的忙，她却这么对我，母亲，您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她又指了指跪在门外的几个护卫，“还有他们，全都是她的人打伤的！”

    华枚说的忿忿，宋氏却凝眉陷入了沉思，她总觉得这件事不会是华枚说的这么简单……寺里本是清静之地，谁无缘无故会在这里打人呢？

    更何况那还是个小姐，这事若是传出去，那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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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询问

﻿    宋氏站起来，在房里走了几个来回，也没想出什么头绪，不由得问华枚：“你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总觉得这事不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她无缘无故打你家护卫做什么？”

    华枚听到宋氏模棱两可的话，就哭得更伤心了：“母亲，他们被打成这样，难道会是枚儿自己做的不成？您可不能因为我不是您亲生的，就有所偏袒啊！”

    这算什么话！什么叫她不是亲生的就有所偏袒，想要讨公道她总要先弄清楚事情经过吧，万一不小心误会了他人，那她回去也不好跟老太太交代啊！

    这华枚也太急切了些，一点都不懂得人情世故！

    宋氏心里有些气，站到华枚面前，有些严厉地说：“你敢保证你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半点隐瞒都没有？”

    宋氏在府里待人素来平和，从来没这么大声跟人说过话……不知为何，华枚忽然看到她这么严厉的模样，就有些发怵，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地说：“我，我只是气不过……回头去找她理论。她，她就让人把我身边的人都打成这样了……”

    还回头找人理论？宋氏看了眼门外跪着的全是三大五粗的壮汉，就隐隐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她怕是带着这些人想去威吓那位小姐的，殊不知她身边亦有会武的人，反吃了亏，这才到她面前来哭诉。

    此刻她只想说华枚真是蠢的可以，本来有理的，被她这么一闹，也变得无理了！

    宋氏重新坐了下来，也不看华枚一眼，转过头来问华杋等人的看法：“这事你们怎么看？”

    华杺极少遇到这样的事，此刻也不知该怎么办好，就轻轻地摇了摇头。

    华杋倒是站出来说道：“我觉得，如今且不论孰是孰非，最重要的是派人打听清楚那位小姐的身份，请她过来，看她是怎么说的……毕竟有些事是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下定论的。”

    她跟宋氏的想法一样，觉得华枚肯定是有所隐瞒的，就算是判人死刑，那也得听听犯人怎么说。何况，她总觉得那位小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人，身份肯定不简单，万一真冤枉了她，恐怕无法向家里人交代。

    祖母平时总教导她，凡事都要讲求一个理字，有理行遍天下……如若事情的真相真如华枚所说，是那个小姐无理在先，那她身份就是再高贵，她们华家也能讨回公道。

    若这事是华枚说谎，她们差人请她来问清楚，也不会有什么妨碍，外人反倒会说她们处事公道。

    宋氏觉得华杋说的很有道理，出了事总归是要听听当事人怎么说的，她转头就吩咐身边的嬷嬷：“你去打听打听那小姐是什么人，若是可以，帮我把她请到这儿来……就说我想请她喝杯茶，没别的意思。”

    这么说既不会让人觉得失礼，也不会让人误会。婆子恭敬地应是，很快就出去打听了。

    宋氏看了眼眶通红的华枚一眼，转头对她身边的丫鬟婆子说：“这件事我等我打听清楚了再说，你们先把五小姐带下去，拿热毛巾替她敷敷眼睛，换身干净的衣裳再过来。”

    宋氏说得十分威严，她身边的婆子半句也不敢多嘴，扶着华枚就回她自己的厢房去了。

    宋氏又看向门外跪着的几个护卫，“你们护主不力，回去自己到林管家那里领罚。”

    他们都是孔武有力的男子，却被一个婢女打得鼻青脸肿，脸上本来就无光了，见五小姐只拣了有利的话说，也不敢出口纠正，只恭恭敬敬跪在地上，这会儿听到宋氏发话，连忙磕头谢恩：“小的遵命。”

    等华枚和护卫都退下了，宋氏却还是忍不住在房里走来走去，“来上趟香也要给我惹出这些麻烦事来，平时都白教导她了！”

    她想到郭姨娘在她面前飞扬跋扈，连带她的女儿也尽给她捅篓子，心里就更加烦闷。

    这些年她无所作为，也不懂得像郭姨娘一样寻着各种法子讨老爷欢心，一切都只凭着自己的心意做事，老爷本来就对她有些冷淡了。

    华枚还在她眼皮子底下惹出事来，回去老爷肯定会说她照顾不周，连个小辈都看不好的……并非她真的怕人闲话，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偏偏郭姨娘房里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她儿子表面上看起来是在认真读书，但她能看出，他根本就无心向学……而且性格暴躁，稍有难处就爱冲人发火。这样的人，她觉得是没什么指望了。

    她以当家主母的身份劝过他几次要收敛自己的脾气，他却一次也没听进去……偏偏家里人觉得他考中举人很了不起，处处都娇惯着他。

    也不想想大房出了个庶吉士都还这么低调，也不知道他一个举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不就因为她的儿子没考上，郭姨娘才这么嚣张……

    宋氏想到这些心里就不大好受，华杺看到她脸色有些不好，忙端了杯热茶过去安慰她：“母亲，您也别担心了，且听听那位小姐怎么说再做决定不迟……毕竟我们的人已经被打成这样了，就算真的是五妹不对，那小姐的气只怕也已经消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此时再说什么也徒劳的……宋氏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接了她手里的茶，轻轻抿了两口：“幸好你们比较懂事，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了。”

    …………

    池舒媛打了人后就直奔池晏的院落，恰好就撞上了匆忙往外走的池曜一行人，池曜远远就看到她往这儿走来，一溜烟躲到了院落后面的栅栏下去了。

    李秋湛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皆站在原地，满脸奇怪地往他躲的地方看。

    门是开着的，池舒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就看到院子外面站了两个陌生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你们是谁？”

    这里是她大哥养病的地方，寻常是不会有外人来打扰的，她会这么问也不奇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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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兄妹

﻿    李秋湛刚刚也是听到了吟风说的事的，此刻碰到了正主，不免就多看了她两眼。

    她穿得是水蓝底缠枝宝瓶妆花缎袄，素色缎面软披风，梳着飞天髻，鼻梁高挑，眉目狭长，一看就不像是娇滴滴的小姐，反倒是步伐轻盈，快速如飞，有股说不出的英气。

    他再把目光落到她身旁的婢子上，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一点也不像是常年练武之人……就连她的个子也颇为瘦弱，整个人看起来跟普通的婢女并没两样。

    若不是听吟风说了她的事迹，他还真会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婢女。

    “问你们话呢，你们怎么不答？”池舒媛两人只顾着打量她们，半句话也不说，便又问了一句，“可是我大哥请你们来做客的？”

    李秋湛正想说是池曜带他们过来的，就感觉到靳东棹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悄悄往栅栏那边看了池曜一眼，就看到他正使劲儿朝他使眼色，做了个别告诉她的嘴型。

    他到口的话便又憋了回去，朝池舒媛拱手微笑道：“确实是池大公子请我们来的……不过我们听说池大公子是在此处养病，也不敢多叨扰，稍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没想会在这遇到小姐。”

    “你们认识我？”池舒媛听了满脸好奇：“是我大哥告诉你们的？”

    本来是不认识的，但看到池曜这么躲着她，自然就猜到了。

    这话李秋湛却是不敢当面跟她说的，只笑着说：“其实也算不得认识，只是听人提起过平国公府的二小姐和池大公子感情很不错，又看到你冒雨过来，所以就猜想你便是国公府的二小姐。”

    池舒媛哦了一声，耸了耸肩，抬头看看天色，道：“你们这是要走？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就不耽搁你们了。”她学着李秋湛的样子，朝他拱了拱，然而袖摆有些长，做这动作的时候有些怪。

    李秋湛倒也没在意，颔首应了声是，就打着伞，跟靳东棹一起离开了。

    等他们身影消失在门前，池舒媛就转过头来问身边的婢女：“墨霜，你可认识他们？”

    墨霜是平国公从武馆里买来，亲自调/教了送给池舒媛的，知道的事比她多很多

    闻言她就点了点头，生硬地道：“内阁首辅之子李秋湛，左都御使二子靳东棹，皆是三少爷在国子监的同窗。”

    池舒媛听了就觉得奇怪：“三哥的同窗来拜访大哥做什么？”忽然想到什么似得，她凑到墨霜的耳边，轻声问她：“可是三哥带他们过来的？三哥是不是也在附近？”

    墨霜面无表情地点头，手指往池曜藏身的方向一指：“三少爷在那。”

    池曜见墨霜的手忽然朝他身边指过来，心里暗叫不好，拔腿就想跑，池舒媛却眼疾手快地跑了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领：“三哥，你躲我做什么？难道是干了什么坏事，怕我告诉祖父吗？”

    池曜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转过身来嘿嘿地笑道：“你三哥我像是这么爱惹祸的人吗？”

    “既然不是做贼心虚，那你藏在这做什么？”池舒媛可不听他的，“来了也不去见大哥，说没做什么打死我也不信！”

    “谁说告诉你我没去见大哥？”池曜站直了身抖了抖衣袍道：“你三哥做什么哪里用得着你这小丫头来管！反倒是你，我可听说你在普济寺长本事了？连大理寺官员的家眷都敢打，我看你是嫌祸惹得不够多，想念祖父的板子了吧？”

    “你怎么知道？”池舒媛有些惊讶，她出门的时候还没听人说他来了普济寺，怎么这会儿对她的行踪知道的这么清楚？

    池曜瞪了她一眼，道：“你把事情闹到整个普济寺都知道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池舒媛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这事不能怪我，是她无理在先的！更何况我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大理寺官员的家眷！”

    她根本就不想跟他说这些，指了指门外，道：“刚刚那两个是你的朋友吧？祖父早就说过不能带人来打扰大哥休养，你怎么还带人过来？”

    “你还有闲情来教训我？”池曜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还是想想怎么跟大哥解释吧，我估计没多久华家的人就会找上门来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应对！”

    池舒媛耸了耸肩：“照实说呗，有什么怎么应对的。”

    池曜只觉这个妹妹狂妄极了，朝她摆了摆手道：“他们在路上等我了，我也懒得和你多说。只希望你回到国公府挨祖父板子的时候，别把我来这的事供出来。我可不想被你拖累。”

    池舒媛撇了撇嘴，看着池曜出了大门，她才转身进了正堂。

    池晏半卧在榻上看书，身上盖了层厚厚的绒毯，弄月正往炭盆里添炭。

    见到池舒媛进来，就起身给她行了一礼。

    “听说你长本事了？”池舒媛刚进来坐下，池晏便搁下书籍，淡淡地问她。

    池舒媛已经被池曜问的有些烦了，根本就不想答他的话，招手让墨霜过来，拿过她手里的几副药就扔在了池晏的软榻上：“秋先生派人送来的，每日煎一副，喝完了再给他写信。”

    池晏有些无奈地把散开的药一包包捡起来，递给一旁的弄月，嘴里却仍道：“无论谁是谁非，你总归是打了人。趁着她们还没走，待会还是去跟她们道一声歉会好些。”

    “大哥，你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别跟我说这些。”池舒媛站起身，“药送到了，话我也带到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池晏叹了口气，看着她的背影轻轻道：“你倒是可以无所顾忌的走了，倒是大哥我，怕是有一段时间不能清静了。”

    池舒媛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回过头道：“我不在，她们还能来寻你麻烦不成？”

    池晏挑了挑眉：“妹妹闯了祸，我这个做大哥的哪里又能撇得一干二净。”

    “这个华枚！毁了我亲手供奉的长明灯不说，还敢来找你麻烦！”池舒媛脸上隐约有了怒意：“我这就去跟华家的人说清楚，看看到底是谁的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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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有请

﻿    吟风看到池舒媛健步如飞地出了房门，就有些疑惑地看向池晏。

    二小姐性子直率，做事也雷厉风行，从来不懂得什么迂回婉转，若是就这么气冲冲地跑去跟华家人理论，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儿来。

    “公子，可要让弄月拦着二小姐？”吟风满脸迟疑地问池晏，“二小姐还在气头上，万一待会跟华家的人谈不拢，误伤了她们，那可就不好了……”

    墨霜可是最六亲不认的，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惹了二小姐不快，她都敢拳脚相向，可不会怜惜她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

    池晏叹了口气，缓缓从软榻上坐了起来，“替我更衣，我亲自去跟华家的人说……二妹平时虽然爱闯些小祸，闹点小脾气，但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她这次让墨霜在普济寺打人，应该也是有别的缘由。只是，在普济寺闹得沸沸扬扬，确实有些过了……”

    他能得慧明大师出手相救，还留他在普济寺休养，全是大伯父和祖父的功劳……如今媛媛却在普济寺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国公府的面子到底过不去。

    吟风笑盈盈地应是，他就知道公子不会放任二小姐在普济寺胡来的。

    他寻了件天青色的斗篷给池晏披上，又替他打了油纸伞，这才往门外走。

    池晏走了两步，却回过头跟正要打伞跟上来的弄月说：“你去跟他们说，这事先别告诉祖父。”

    他也没明确说“他们”是谁，弄月却已会意，恭敬地应是，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平国公掌管我朝兵马，也算得上是我朝数一数二的重臣，池晏作为国公府的长孙，就算外头有再多的传言称他体弱多病，朝中还是有不少人想找他麻烦……平国公担心他的安危，便派了暗卫时刻跟在他身边保护。

    当然，这些暗卫除了保护他之外，还是平国公的眼线……他在普济寺的所做的一切，暗卫都会回禀平国公知晓。

    池曜倒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即使知道暗处有几十双眼睛盯着，亦能处之泰然，毕竟祖父是为了他的安危着想……但媛媛这次的事闹得有些大，祖父若是这么快就知道了，依他正直果敢的性子，恐怕要亲自到普济寺来，到时候媛媛就算有理也说不清。

    …………

    池舒媛走到半路，就有个穿松花比甲，梳着圆髻的老嬷嬷笑盈盈地朝她走了过来，她躬身给她行礼：“您可是池二小姐？天气寒凉，我们夫人想请小姐去偏殿喝杯热茶。”

    她在普济寺可不认识什么夫人，怎么莫名其妙有人请她喝茶？

    池舒媛皱了皱眉，她正要去找华家的人理论，哪里有闲暇去喝什么茶，更何况还是个来路不明的夫人，她更没兴趣了。摆了摆手道：“确实是我，只是夫人请的真不是时候，我还有要事在身，倒没什么时间喝茶。”

    别人盛情相邀，她也不好太不给人家面子……这些都是婉转拒绝的客套话，那夫人如果识趣，应该能知道她不想去了。

    老嬷嬷在宋氏身边当差多年，也见过大大小小的世面，这点眼力界儿还是有的，脸上微微露出失落来：“夫人也只是听说平国公二孙小姐在普济寺做客，想见上一见，倒没什么要紧的事……既然小姐有要事在身，那奴婢这就去回了夫人便是。”

    她朝池舒媛作揖，转身就要离去，池舒媛觉得她这谦卑有度的模样，也不像有什么恶意，就在她后面喊道：“是哪家的夫人？若是她不介意等我一会儿，我忙完就过去。”

    老嬷嬷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转过头回道：“是华家的二夫人……”

    夫人让她打探那小姐的身份，还交代她要恭恭敬敬地把人请来……她打听到她身份不凡，是平国公府待字闺中的二小姐，外界传言称她深受平国公的宠爱，她就更加不敢有所怠慢了。

    池二小姐不肯去，她也不敢强人所难……国公府可不是能轻易得罪的。

    没想到池二小姐会回头说肯去，她自然喜不自胜：“能请小姐喝茶是我们夫人的荣幸，夫人自然不介意等上些时辰。”

    池舒媛听到是华家的夫人，神色却冷了许多：“你说的华二夫人与华枚是什么关系？”

    她可不是傻瓜，华家夫人在这节骨眼上请她，肯定是为了她与华枚那件事，而不是这嬷嬷嘴里好听的喝茶。

    老嬷嬷恭谨地答道：“是五小姐的嫡母……”她也看出池舒媛脸色不好，估摸也是猜出了她的来意的，忙解释道：“小姐千万别误会，我们夫人并没责怪小姐的意思，只是想找小姐问问情况……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不问清楚，我们夫人也不好跟老夫人交代。”

    看到池舒媛神色稍缓，又道：“五小姐虽然也说了事情的经过，只是我们夫人说，凡事不能只听取一面之词，要听听您怎么说，才能下定论……”

    这嬷嬷的话，明显是告诉她，这个华枚是个庶女，做事难免有疏漏。

    池舒媛倒没想到这么愚蠢冲动的华枚会有这么个明事理的嫡母，索性她本来就是要去与华家的人说清楚的，这会儿有人过来请，也省的她再跟人打听华家女眷的住处了，便笑笑说：“既然华二夫人热情相邀，我这个做小辈的拒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我恰好有事要与你们夫人商量，还劳烦嬷嬷在前头带路。”

    …………

    华枚去厢房换衣裳，丫鬟就奉了香茗进来给华槿等人喝，桂嬷嬷趁机在华槿低声说：“奴婢适才去找五小姐，正巧听到了五小姐在灯楼与人争吵，就进去看了一下，清楚地看到了事情的经过……事实并不是五小姐说的那样。”

    华槿转头，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会去了灯楼？”

    桂嬷嬷轻声说：“是紫菱姑娘怕五小姐出事会连累到小姐，就让我去看看五小姐在做什么……”

    华槿松了口气，她就怕刚刚送走了一个许嬷嬷，又来了一个……她轻轻地点头，问桂嬷嬷：“这事可是五妹做的不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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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胆怯

﻿    桂嬷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低声说：“倒也不好说是谁不对……刚开始确实是五小姐做错了。”

    华枚的为人华槿也清楚一些，她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柔弱，反而是个极好强的人，轻易不会向人低头。

    在她面前的那些低顺恭谨，只怕也全是装模作样。

    华槿笑了笑，问道：“说来听听。”

    桂嬷嬷端了官窑白瓷茶壶给她续茶，一边说：“是五小姐在供奉长明灯的时候做错了……她在佛台前放了空灯，那小姐出于好意才提醒五小姐要把灯撤下去的，没想到五小姐会误会那小姐是要跟她抢位子。”

    “奴婢瞧着那小姐谈吐不凡，又懂这些敬佛的礼数，料想也不是好事之人，也没与五小姐多计较，就到一旁去了……却没想到五小姐后来会突然过去，把她供奉的长明灯给吹灭了。”

    华槿从来没供奉过长明灯，也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规矩，但照桂嬷嬷这么说，应该是华枚做错了，便问她：“那小姐不是本来便要更换长明灯的？”

    桂嬷嬷点了点头，却说：“小姐有所不知，这佛前供灯极有讲究。台前油灯一般都是要让它自然熄灭，兆示一愿圆满，方为吉利。若期间有偶发情形需要灭灯，亦不可用嘴吹、用手扇，而应该将灯芯折入灯油中浸熄，否则是会不吉利的……五小姐贸然出手把那小姐的灯吹灭了，实际上是毁了她亲手供奉的长明灯，她这才会生气地把五小姐赶出了灯楼。”

    她叹了口气：“这种事，恐怕换了谁也会生气。”

    华槿倒不知道这些，只是觉得桂嬷嬷说不信佛，却懂得这么多，想必也是个广见洽闻之人，为人又谦卑有度，不好大喜功，极其难得。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桂嬷嬷也没多问，就恭敬地退到她身后静静地站着了……还进退有度，华槿觉得桂嬷嬷的优点又多了一个。

    过了一会儿，华枚就换了身衣裳进来了，丫鬟已经替她敷过眼睛了，脸上还抹了层粉，倒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

    她恭敬地给婶娘行礼，婶娘让丫鬟端了碗姜汁红糖水给她，跟她说：“我看你刚刚淋了点雨，喝点这个暖暖身子，也免得回去病倒了。”

    她刚刚已经喝过一碗姜汤，觉得胃里都是姜的味道了，这会儿宋氏再让她喝这东西，她就有些不大乐意……低声说：“母亲，我适才已经喝过了……”

    宋氏闻言就皱了皱眉，这是她特地让人去熬来的，和姜汤的功效还是有些分别的……到底没勉强，挥手让丫鬟端了下去，淡淡道：“不喝便罢了。”嘴上虽是这么说，心底到底还是有些不高兴的，她一心一意替华枚着想，华枚却不领情，换做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不过宋氏也是个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人，不会把这些不悦表露在脸上，反而关切地跟华枚说：“我看你脚伤得不轻，回府以后记得找刘大夫看看。女孩子家的，若是留下病根就不好了。”

    华枚低头应是，“枚儿知道。”

    宋氏嗯了一声，不再看她，而是把视线投向门外。

    派去打听那小姐身份的人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就这样过了半响，才有个小丫鬟气喘吁吁读跑进来回禀：“夫人，打听到了！”

    宋氏赶紧道：“快说。”

    小丫鬟跪着喘了两口气，才悠悠地开口：“那小姐是平国公府的二孙小姐，人是她身边一个会拳脚的姑娘打的……奴婢去找寺院的小僧打听的时候，寺院的小僧都说，池二小姐平素是极好说话的，也不知怎么就会忽然出手打人了。”

    她偷偷抬起头瞄了华枚一眼，很快就低下头去：“他们，他们说……”

    “别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宋氏看她欲言又止，便开口道。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人，明明没什么妨碍的话，却能让人急个半死。

    小丫鬟咬着唇道：“他们说，这其中恐怕是有些误会……会不会是五小姐做了什么惹她生气之事……”

    平国公府的二孙小姐……那可是权臣之女，她们华家得罪不起的人。

    宋氏闻言就直接从木床上站了起来，冷冷地盯着华枚看。

    华枚不知道宋氏为何忽然用这样的眼神看她，顿时有些慌乱，摇着头说：“母亲，我没有……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身子却有些颤抖，她怎么会是国公府的人？那不是说，她差点就打了平国公的孙小姐了……

    宋氏冷哼了一声，正待说什么，门外就有婆子进来通禀：“夫人，池二小姐正往这儿来。”

    宋氏转身就迎出了门外，华槿等人亦跟在了她后头，华枚浑身冰凉，这池二小姐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人，待会也不知道怎么跟婶娘说……

    继而又觉得自己根本没做错什么，她身边的护卫还无缘无故被打了，华枚又挺直了腰杆，转头对菊青说：“扶我起来，我倒要看看她要怎么解释。”

    菊青觉得她有些狂妄了……池二小姐的身份摆在那儿，就算是真的错了，她们也不可能真的去追究。更何况，她总觉得，这件事绝不是小姐说的这么简单，肯定是小姐哪里做得不对，惹了池二小姐生气，才会出手打人的。

    心里虽是这么想，菊青还是不敢违抗华枚的命令的，伸手小心地把华枚搀起来，紧跟着宋氏出了房门。

    宋氏没在厢房门前站多久，就看到远处有个嬷嬷领了两位女子过来。

    嬷嬷的脚步跨得有些大，呼吸也有些急促，一看就知道是快步赶过来的。

    等她走过来的时候，却是弯腰喘了好几口气，才在宋氏面前站定。

    宋氏微微颔首，微笑着朝池舒媛走了过来：“冒雨请池二小姐前来，是我唐突了。”

    她朝池舒媛做了个请的手势：“里头已经备好香茗，池二小姐请。”

    老嬷嬷走得气喘吁吁，池舒媛主仆却是面不改色，听到宋氏的话，池舒媛轻轻颔首：“夫人是长辈，您的邀约，我岂能不来？”

    说着就意味深长地看了站在角落的华枚一眼，笑着道：“更何况我还有事要与夫人说，自然却之不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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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撒手

﻿    宋氏请她到里间坐，亲自端了香茗给她喝，这才坐到了她对面。

    华槿四姐妹先后走了进来，宋氏让她们坐在了下首的矮凳上，等轮到华枚的时候，她就轻轻瞪了她一眼。

    华枚感觉到宋氏目光略带责备，低着头，站在那好半响也不敢坐下去。

    宋氏也不让她坐，而是转过头，笑着跟池舒媛说话：“我听说国公爷的长孙在寺里休养，他的病可大好了？”

    外界传池晏病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来，宋氏会知道一点也不奇怪，池舒媛闻言就点了点头，淡淡道：“得慧明大师出手，总归是比以前好了许多。”

    听说慧明大师不但德高望重，而且医术超群，就算不能起死回生，医些疑难杂症还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慧明大事脾气古怪，平常从不替人看病。这池大公子倒是十分有福气。

    宋氏含笑说：“有慧明大师坐诊，池大公子的病应该很快就能痊愈了。”

    池舒媛笑笑说：“我大哥这病是从娘胎就有的，能痊愈自是好事，若不能，那也强求不得。”

    无心与宋氏多说池晏的事，就直言不讳地说起灯楼的事来：“我知道夫人请我来这并非只是喝茶……我这人素来心直口快，心里藏不住话，有话我就直说了。”

    她抬眸看了华枚一眼，悠悠道：“想必夫人也听令爱说过我与她在灯楼起争执之事。”

    宋氏颔首：“我确实听她说了一些，只是觉得仅凭她的一面之词不好下定论，这才请了小姐前来。小姐若是不介意，可否把整件事与我详细说来？我毕竟是做长辈的，稀里糊涂地给人定罪，传出去也是要闹笑话的……”

    池舒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讥笑道：“我过来本来就是要与夫人说清楚的，只是我说之前，我想听听她是怎么说的！”她看向华枚。

    华枚脚上本就有伤，宋氏还不让她坐，站了一会儿就感觉脚有些麻了，手攀在菊青的手臂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菊青的身上。

    菊青伺候华枚再久，到底也还是个文弱的小姑娘，被她这么攀着，很快手臂就开始泛酸了，但她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咬牙忍着不适……从池舒媛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菊青的表情，脸上就露出几分讥诮来。

    那会儿脚崴了还生龙活虎、盛气凌人地带了家丁过来找她算账，这会儿却成娇滴滴连站都站不稳的小姐了，当真是会装模作样。

    宋氏想了想，就言简意赅地把华枚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临了便轻声问池舒媛：“池二小姐觉得她说的可是事实？”

    宋氏越说，华枚的脸色就越是白得厉害……母亲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非但带了几分恭敬，而且，言语间都是向着那个池二小姐的，就好像根本不用池二小姐多说什么，母亲就已经把过错归到了她身上。

    受委屈的分明是她，母亲凭什么这么和气地跟这个罪魁祸首说话，还有要颠倒黑白的倾向！

    她心有不甘，就搀着菊青的手，走上前几步，对宋氏道：“母亲，我素来敬您知书达理，处事公道，可没想到您竟是这样胆小怕事之人。得知她是平国公的孙女，就处处都向着她……母亲，您这样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您对得起父亲吗？”

    宋氏脸色铁青，池二小姐根本都还没说什么，华枚这么心急做什么，又凭什么断定她就一定会信了池二小姐不信她！

    华枚既然都让她主持公道了，她自然要问清楚事实才能下定论啊，华枚这样责怪她又算个什么事！

    她虽然不是华枚的亲生母亲，但自问这些年从未亏待为难过华枚。

    她膝下无女，身边只一个杺姐儿，平素她待她们姐妹都是没什么分别的，没想到华枚竟是这么想她的！

    那还找她主持公道做什么？直接回去找郭姨娘或者她父亲不就好了！

    宋氏站起来冷笑了一声：“情况都没问清楚，你就说我胆小怕事……我看这事我也没必要过问了！如此看待长辈之人，我就算替你讨回了公道，那也讨不了什么好。有这闲情在这儿浪费口舌，我还不如多听大师讲几场经，回去还能说与老太太听！”

    她本来是想一巴掌扇过去的，毕竟她身为二房的主母，打一个庶女也无可厚非，打她也是管教她……可是现在她觉得，根本没什么必要。

    郭姨娘教养大的人，就算她说再多，华枚心里也不会领情的……还反而会被郭姨娘记恨。

    倒不是说她怕郭姨娘，只是她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她和郭姨娘争锋相对，最难做的会是老爷。

    郭姨娘的女儿，且让她自己管教去吧，她何必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宋氏带着歉意朝池舒媛躬了躬身，笑着说：“我今日既然是请小姐来喝茶的，那自然不能怠慢了客人。我厢房还有上好的君山银针，池二小姐可愿移步？”

    言下之意是撒手不管了……

    客人既是她请来的，她有责任要招待好。

    池舒媛挑了挑眉，看来这个华枚也不怎么受嫡母待见……这也难怪，她这样颠倒黑白，把别人的好心当做驴肝肺的性子，又有几个人会喜欢。

    既然她嫡母都不管了，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池舒媛站起身，含笑对宋氏道：“夫人盛情，舒媛自然不会推却。不过还请夫人等舒媛一会儿，我有话要跟华五小姐说。”

    宋氏微微颔首，背过了身去，一副任由她作为的模样。

    华杺怕两人真闹起来，很犹豫地看着宋氏：“母亲，这……”

    宋氏冷瞪了她一眼，“你五妹自己有能耐了，母亲又何必多管！”

    她朝华杺伸出手去：“扶娘到厢房，我们泡好茶等池二小姐过来。”

    华杺看着神色不善朝华枚走过去的池舒媛，就一脸迟疑：“母亲……”

    “怎么？”宋氏眉毛一挑：“连你也不听娘的话了吗？”

    华杺连忙摇头：“杺儿不敢。”

    “那就跟娘到厢房去，这里的事不用你多管！”宋氏冷冷道。

    华杺也只能咬了咬唇，把到嘴的话吞回了肚里，虚扶宋氏去了隔壁的厢房。

    到底有些不放心，走出房门的时候，还特地回过头，朝华槿姐妹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多帮华枚。

    华槿姐妹对视了一眼，皆耸了耸肩，端坐在厢房，悠闲自在地喝起茶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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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巴掌

﻿    华枚看到池舒媛气势逼人地朝自己走过来，宋氏又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厢房，她才感觉到了害怕，由菊青搀着，一步步退到了门外。

    池舒媛步步逼近，华枚心底一沉，转头就冲着宋氏的背影喊道：“母亲，是枚儿说错话了，还请母亲大人不计小人过，回来替枚儿主持公道。”边喊着就在门槛边跪了下来。

    宋氏脚步微顿，池舒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双手环胸，就这么冷眼看着。

    华枚见宋氏停下来，心中一喜，朝宋氏膝行了过去：“刚刚是枚儿冒犯母亲了，还请母亲看在父亲和华家的份上，别跟枚儿计较。”

    池舒媛的身份摆在那儿，华枚很清楚，宋氏此刻若是真撒手不管了，那她的公道，估摸是讨不回来了……不仅如此，还有可能被池舒媛反咬一口。

    宋氏却没理会她的哭求，头也不回地跟华杺一起进了隔壁厢房。

    并非是她狠心不管小辈死活，而是华枚这性子，确实需要受点教训了。

    池二小姐能应邀前来，还心平气和地与她谈话，就足以说明她是个知晓事礼的人，她相信她是不会把她与华枚之间的恩怨扯到家族关系上来的，她也权当是小孩子之间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淡笑而过就对了。

    至于回到华府要怎么跟老太太说，那自有她的办法。

    等宋氏一走，华枚就害怕地连连后退，“你想干什么？”又冲着屋里喊：“三姐四姐，你们难道也不管我了吗？我可是你们的亲堂妹，你们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任由外人欺负吗？祖母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祖母常与她们说，姐妹间要相互扶持……华槿却冷笑，华枚拿祖母来压她们，也不想想此刻祖母是不是在身边，她们又受不受她威胁！

    就连素来宽厚的婶娘都不管她们的事了，还让她和华杋去淌这趟浑水，真当她和华杋都是傻的。

    更何况，孰是孰非华槿心里很清楚，就更不可能帮她了……华槿转过头跟紫菱说话：“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去灯楼可还来得及？”

    紫菱知道小姐这是在回避五小姐，便笑着说：“已经酉时三刻了，灯楼此刻只怕要下钥了。”

    华槿脸上微露失望，轻轻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紫菱便也不问，恭敬地在她身边站好。

    华杋却受不住华枚这盛气凌人的语气，嗤笑一声说：“五妹自己做的事，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祖母问起来我们自有说法，用不着五妹替我们担心。五妹还是顾好自己吧！”

    她冷觑了华枚一眼，就起身，笑盈盈地跟池舒媛说：“我这五妹平素被姨娘宠坏了，待会还要请池二小姐多担待才是。”

    什么叫多担待！华杋这话明面上是劝池舒媛要手下留情，可明眼人都能听出来，她话中含了讽刺。明显是在说，华枚是姨娘教养长大的，不懂规矩！

    “华杋！”华枚被她这落井下石的话气得脸都绿了，也顾不得长幼有序就连名带姓直呼华杋。

    亏她以前还以为华杋是最重家族名声之人，容不得华家人在他人面前出丑，至少在外人面前是会维护她们的……现在她才知道，这理论只对与她一母同胞的华槿管用！

    对她这样隔房的堂妹，根本就是铁石心肠！

    不出手相帮也就罢了，还落井下石！

    “华杋，我回去一定会跟祖母说的！一定！”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华杋扬了扬眉：“五妹直呼姐姐的名讳这事，确实应该告诉祖母。”

    “你……”华枚瞪圆了双眼，华杋也懒得理她，朝池舒媛欠了欠身，就坐了下来，吩咐香芹：“去厢房把我的棋盘拿过来，说起来我也许久没和四妹下棋了，也不知四妹的棋艺长进了没有。”一副要赖在厢房看好戏的模样。

    香芹恭敬地应是，等出了房门，却掩嘴笑了起来……三小姐就是能把人逼得无话可说。

    “华三小姐放心，我也不是万恶之人，自是会好好担待的！”等华家的两姐妹闹够了，池舒媛才笑吟吟地说道。

    说完就跨出了房门，朝华枚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华枚，重重地拍了拍掌：“孤立无援的华五小姐，如今可还有话要说？”

    墨霜还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华枚想到墨霜三两下就把五六个孔武有力的护卫打趴下的情绪就发怵，退了两步哆哆嗦嗦道：“你……你想干什么！这件事分明是你伤我在先，我只不过是带人讨回公道，而且你也把我的人全打伤了！你还想对我做什么？我告诉你，你若敢伤我半根毫毛，我父亲定不会放过你！”

    “你父亲？”池舒媛一步步逼近：“华大人原先在翰林院任侍讲的时候，我倒听说他为人耿直，明辨是非，就连如今调到都察院上官伯伯麾下任经历也是恪尽职守，严于律己，是上官伯伯的好帮手。上官伯伯常在我父亲面前提起他呢……”

    都察院经历只是正六品的官，而她嘴里的上官伯伯是都察院正四品的右佥都御史上官荣，上官荣还需听命于她父亲，更别说华铨了……华枚又怎么会听不出她话中的讽刺，却不想就这么被她占了上风。

    “我父亲是比不得你父亲德高望重，可他如今好歹也是都察院的人，你若敢伤我，他肯定会替我讨好公道的！”

    “公道？”池舒媛讥笑一声，忽地扬起手，啪地一声扇了华枚一巴掌。

    在场的人，包括在厢房内下棋的华槿和华杋都怔住了，华枚更是捂着脸，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池舒媛。

    她万万没想到，她都这么说了，池舒媛竟然还敢动手！

    池舒媛却没理会其他人的震惊，甩了甩打得有些疼的手，轻轻说：“这一巴掌，是打你毁了我替祖父供奉的长明灯！祖父对我恩宠有加，我却连他的一盏长明灯都保护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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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教训

﻿    厢房与廊上只隔着一扇万字锦格糊高丽纸的门，华杺能清楚地听到门外的动静。

    池舒媛忽然出手打人也是她始料未及的，在厢房就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宋氏看出她的焦躁，就淡淡说：“放心吧，国公府家教甚严，池二小姐知道分寸。”

    可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五妹被人欺负啊……打的是五妹，丢的是华府的脸。

    母亲知书达理，怎么会连这样的道理也不懂呢。

    “母亲，五妹虽然有错，可终归是我们华府的人，就算要管教，那也应该是您来管教。这样放任她被池二小姐欺负，恐怕……”恐怕不妥吧。

    宋氏哼了一声道：“且不说刚刚她怎么说我，单说她做的事……你没听到池二小姐说华枚毁了她替平国公供奉的长明灯吗？平国公是什么人想必不用我多说，重要的是，你的好妹妹事后还不知悔改，带着一群护卫去找池二小姐讨公道！若不是池二小姐身边人机灵，此刻她早怕被你那妹妹打得鼻青脸肿了，到时候可就不是我出面就能解决的！事情闹成这样，那也是华枚自食恶果，池二小姐恩怨分明，不把事情计到我们头上就已经是万幸了……现在我是不敢，也不能替华枚说话。”

    她端了茶轻轻抿了一口，“我若此刻出面，确实能让你五妹少受点委屈。但你要想想事后。难道我出面，平国公就不能？这事拎到明面上，理亏的照样是华家，那时候可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了……平国公的长子，池二小姐的父亲，是你父亲的上司，你觉得难做的会是谁？”

    华杺低下了头，毫无疑问是父亲……

    宋氏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华杺的头：“母亲知道你心善，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人欺负，但你也要看看你这妹妹是什么人，又做过什么事，值不值得你出手。这些年母亲教了你这么多，你怎么就学不会你三妹的一点当机立断呢？她难道就不明白池二小姐打华枚丢的是华家的面子？”

    三妹聪慧过人，有大家之风，怎么可能不知道！

    华杺明白母亲话中的含义，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轻声说：“是杺儿思虑不周，错怪母亲了。”

    宋氏轻叹道：“你是我一手养大的，性格品行我都清楚……母亲只希望你以后多长几个心眼。”

    华杺受教地点头，正在下棋的华槿见华枚被扇巴掌，也是执棋半响也没落下去。

    倒不是心疼华枚，而是惊讶这池二小姐真敢下得去手。

    虽说婶娘适才已经表明态度说不管了，可她好歹还在场啊……当着长辈的面打人，恐怕只有这平国公的孙女才做的出来！

    华槿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她穿着水蓝底缠枝纹宝瓶妆花缎袄，素色缎面披风，白净的瓜子脸上一双凤眸满含笑意，却未达底，见了反倒让人生出几分惧意来。

    华槿还看到她身边眉目清秀的婢女站姿与普通婢女不同，一般婢女都是双手交叠于小腹，恭谨垂眸而立的，而她却是双手环胸站得笔直……不像是普通人。

    华杋看华槿久不落子，就轻轻敲了敲案几，神色有些不悦，提醒她：“有婶娘在，你可别又想多管闲事。”

    有长辈在，什么事也轮不到她们去管！

    何况对方还是堂堂平国公孙女，得罪了她，她们看可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华槿知道华杋是误会了，便笑着道：“我明白。我只是在想这池二小姐……”

    闻言华杋也多看了池舒媛一眼，转过头与华槿说：“平国公手握兵权，年近花甲还英姿勃发，神采奕奕，朝中闻风丧胆之人甚多，他的孙女又岂是等闲之辈！”

    她指了指池舒媛身边的婢女：“那婢女手背有刀痕，而且骨节比普通女子明显，想必是习武之人。你以后见着池二小姐可要当心，别被她身边的婢女伤到了！”

    原来华杋也看出来了！

    华槿笑着落了子：“三姐倒是比我观察入微。”

    华杋轻瞪了她一眼，心里隐隐觉得华槿这段时间变了很多。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门外华枚凄惨地哭声：“别以为你爹是都察院都御使就很了不起，这般纵容女儿行凶，我看你父亲也是徒有虚名！我回去肯定告诉我父亲，让他在皇上面前参你父亲一本，就算不能把他怎么样，至少也要让他声名受损！”

    子不教父之过，女儿也是一样！

    池舒媛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不敢还手，可不代表她会就这么算了！

    如果父亲不管她，她就去找外祖父，外祖父是刑部郎中，人脉很广，肯定能想到法子替她做主的！

    池舒媛为她的天真而发笑：“参我父亲一本？且不说你父亲的官位，就拿这件事来说，本就是你的过错，还要牵扯到长辈？你也不嫌丢人！我池舒媛生平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无理取闹的人！”

    她背过身去，冷冷地说：“你爱找谁说就找谁说去！我今日来，是想警告你，这事与我哥哥无关，你若敢扰了他静养，我可就不是打你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说完也不理会怨愤的华枚，转头就对一旁的婢女说：“墨霜，我们走！”

    “今日之仇我华枚一定会报，姓池的你给我等着！”华枚咬牙切齿地在她后面喊道。

    池舒媛疾步至华枚身前，一把狠狠抓住她的衣领，轻笑道：“我随时奉陪……就怕到时候你哭的比死得还惨。”

    华枚脸色煞白，池舒媛心情愉悦地离开了这里。

    等出了殿门，她便对身边的墨霜说：“以后见着她可别留情了。”

    只把她的护卫打得鼻青脸肿当真的便宜她了！

    墨霜恭敬地应是，池舒媛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墨霜却伸手挡在了她面前，平铺直叙道：“华二夫人请小姐喝茶。”

    池舒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我，光顾着打人，倒把这茬忘了。”

    她转过头往华家人歇息的厢房望过去，丫鬟正把地上的华枚扶起来，隔壁那扇门却始终未曾打开，足以说明华二夫人态度坚决……她轻笑了一下，道：“反正华二夫人也不是单纯请我来喝茶的，待会你派人跟她说一声就好了，我可一刻都不想待在这儿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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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忽访

﻿    池晏一行人刚走到华府女眷所在的厢房，吟风就看到池二小姐从小道消失的背影，不由得提醒自家公子：“公子，我们好像来迟了一步，二小姐已经离开了。”

    以二小姐的性子，怎么这么快就善罢甘休了？

    池晏看了池舒媛离开的方向一眼，淡笑道：“许是有长辈从中周旋……不然以二妹的性子，恐怕早就闹翻天了。”

    吟风也觉得他说的很对，斟酌了一下问他：“那公子，我们可还要前去拜访？”

    既然有长辈在场，二小姐又已离开，想必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池晏沉吟了片刻，却道：“礼数还是要做的。”他让吟风进去通传。

    不一会儿弄月就过来了，给他回话说：“他们说二小姐的事不归他们管。”

    池晏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眼有些昏暗的天色：“他们倒是恪尽职守。”

    不是他的事就绝对不理，真不愧是祖父调/教出来的人，连行事作风都像极了祖父。

    他想了想，问道：“三公子可回去了？”

    二妹一来，他就跑得比兔子还快，虽说是怕受二妹牵连，但说到底还是怕祖父。

    弄月摇头：“还跟两位公子在普济寺四周闲逛，说是要到后山看梅花。”

    这天都要黑了，也不知他们是赏梅还是赏月了……

    池晏笑了笑，“你待会派人回去跟祖父知会一声，也免得他们等不到三弟着急了。”

    弄月点头，池晏又忽然转过头问他：“我听说最近国公府常有夫人携待字闺中的小姐前来拜访，是为了谁的事？”

    说到这个，弄月冷峻的脸上出奇地浮现出一丝笑意来，“越玄少爷快两岁了，大夫人说是要给三公子物色个奶奶来照顾玄少爷。不过，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夫人，她们一听说三公子膝下有子，十之八九都打了退堂鼓……大夫人还在为此事犯愁呢。”

    嫁过来虽说是嫡母，但玄少爷生母已逝，以后必定是要养在新夫人身边的，有道是继母难为，但凡有点身份的人，也不愿委屈自己……玄少爷还是三公子的长子，这笔账难算得很呢。

    “不过大夫人做的这些事都不曾告诉三公子……他还以为大夫人是替您打算。”说到这些，弄月脸上的笑意就停不下来：“还自告奋勇地帮着大夫人物色了好一阵子，最后弄巧成拙，反倒把那些小姐吓跑了。”

    池家有家训，男儿未及冠不得娶妻，三弟今年二九，按照国公府的惯例，确实还没到娶妻的年龄，会往他身上想也不奇怪……只是他未娶妻先有子，这事也就另当别论了。

    伯娘做这些，应该是得了祖父首肯，或者就是祖父授意的。

    三弟这好玩的性子，也是时候找个弟妹管管了。

    他想了想，就转头跟弄月说：“你找个机会，把伯娘替他物色嫡妻之事透露给他，让他急一急，也免得他日日在外头胡来。”

    弄月微笑着应是，“属下听说三公子最近常去妙舞馆听潋晴姑娘唱曲儿，他若知道这消息，只怕这妙舞馆是去不成了……”颇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池晏轻笑了一下，这妙舞馆是京都有名的歌舞坊，三弟的长子池越的生母就是出自这妙舞馆。只是这事只有他和三弟的几个好友知道……祖父他们一直都以为越哥儿的生母只是个从小门小户出来，上不得台面的姑娘。

    “他还真敢去！”池晏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怕祖父看出端倪扒了他的皮。”

    弄月含笑说：“公子有所不知，这妙舞馆最近换了个新东家，里头的乐师、舞娘也全都大换血，如今认识三公子的只怕不剩下几人了，要不然三公子哪里敢往那里去。”

    这些风月场所的事池晏也不关心，就轻声说：“别让他再把历史重演就好，旁的由得他去……他也快及冠了，也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了。”

    弄月低头称是，看得出公子不大感兴趣，也不敢再提了。

    华二夫人听到丫鬟禀告池大公子前来拜访时，正在厢房跟华槿姐妹说话：“这雨虽然已经停了，但难保它不会再下。明儿我们早些起身，去灯楼供奉完长明灯便打道回府，你们今晚让身边伺候的帮着把细软收拾好……想捐香油钱，求签的，也要抓紧。我怕晚了雨雪交加，那我们可就真不好回去了。”

    普济寺虽说什么都有，住上几天不成问题，但到底比不得家里轻松自在，还要麻烦知客师父照料，也挺麻烦的。

    华槿姐妹也明白宋氏的考量，皆点头表示赞同，华杋脸上却不免露出失望来，这样一来，她怕是没有时间找慧明大师了……

    宋氏又侧头看闷闷不乐坐在矮凳上，身边丫鬟正拿热帕子给她敷脸的华枚：“你可有意见？”

    华枚还在为宋氏任由她被池舒媛扇巴掌的事生气，闻言头也不抬就道：“母亲做事何时问过我的意见，你说什么我照做就是了，何必再来问我。我说不行你们还能留在这不成！”

    宋氏神情有些不好看，哪有做晚辈的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不过华枚是什么样的性子，她早就知道了，也没必要跟一个小辈生气，便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当你是同意了。明日正午时分我们在庙前汇合，你们想做什么的都抓紧时间，若是遇上下雨下雪另说。”

    华槿等人都低头应是，华枚则撇开了头去。

    宋氏让华槿三姐妹先回厢房，自己留下来跟华枚说：“你与池二小姐起争执的事，回去不得告诉你祖母。”

    华枚惊讶地抬起头，不平道：“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您凭什么不让我告诉祖母？”

    宋氏却没心情与她多解释，只道：“这话你回去问你姨娘，我现在就是解释了你也听不进去。”

    华枚翻了个白眼，宋氏转身出了房门，身边的老嬷嬷就过来禀告她池大公子来了。

    宋氏显然有些惊讶，池大公子不是在普济寺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吗？怎么忽然来拜访她了？

    她想到华枚与池舒媛之间的事，连忙让人把他请了进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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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赔礼

﻿    池晏忽然拜访，丫鬟也去房里回禀了华槿姐妹。

    华杋听了脸上也露出诧异来：“外头都说这池家大爷体弱多病，平常深居简出，极少有人见过他……怎么会忽然来了这儿？”

    丫鬟笑盈盈地说：“奴婢听闻刚刚离开的小姐跟池家大爷的感情十分好，料想他是过来替那小姐说话的吧……”

    华杋这才没说什么，跟华槿说起慧明大师的事来：“你怎知我去大雄宝殿是为了慧明大师的事？”

    刚刚华槿向她打听慧明大师的喜好……华槿笑笑道：“母亲的病一直不得痊愈，三姐又素来孝顺，又恰好听闻慧明大师医术高明，三姐定然不会放过这么难得的机会……”

    华杋叹了口气说：“可惜没打探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知客师父说慧明大师出手替人瞧病全凭自己的心情，也没个章法……出家人本该慈悲为怀，这慧明大师却是不同，不悦时见死不救也是有的。”

    华杋想到刚刚二姐与她说，慧明大师讲经不拘常格，讲到激昂处唾沫横飞，敲桌扬鞭，一点儿也不像六根清净，沉静如水的出家人，倒有几分江湖浪客不羁的韵味，华杋就更摸不透这大师的性子了，心情难免失落：“我们如今也要回去了，只能以后再派人来打探了。为了母亲，总归是要想办法的……”说完这些华杋就起身告辞了。

    华槿坐在房里，却想起另一桩事来，现在在婶娘房里说话的平国公嫡长孙池晏，他不就得了慧明大师出手，如今在普济寺养病吗！

    或许她可以去找他帮忙！

    继而又想到自己与他根本没半点交情，他恐怕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又凭什么会出手帮她，华槿不免又是一阵叹息。

    好歹是个法子，为了母亲，再怎么样也要尝试一下。

    华槿便带着人等在了所在厢房的殿门之外。

    池晏好歹也是平国公的嫡长孙，身份摆在宋氏面前，宋氏也不敢怠慢他，亲自请了他到厢房坐，让丫鬟奉了茶上来。

    虽有辈分之隔，宋氏怕惹人非议，还是让人把厢房的门打开了。

    池晏看在眼里，起身朝她拱手，十分谦逊道：“晚辈冒昧拜访，其实是为了舍妹的事……舍妹顽劣，误伤了华五小姐和华府护卫，我来这替她赔个不是。”

    宋氏在厢房坐着的时候，就听身边的老嬷嬷说了事情的原委，明白这事确实是华枚有错在先，池二小姐不过是出于愤怒，才会派人暗中给华枚使绊子。

    至于后来让人打华枚身边护卫的事，就更加不能怪她了……毕竟是华枚自己要带人闯进去的，她会让人出手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算起来池二小姐除了给华枚使绊子这事上有些过错，其他的还真怪不得她。

    宋氏也是个是非分明的人，便笑着说：“池公子过谦了，这事其实小女也有过错，不该毁了池小姐辛苦替国公供奉的长明灯，幸得池小姐大度，不与小女计较……既然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往后便也不必再提。”

    这便是两不追究的意思了，池晏仍觉得这事华府吃了不少亏，便说要补偿那些护卫一些银两，好让他们安心养伤。

    宋氏自然不会推脱，寒暄的话也没多说，池晏就起身告辞了，刚踏出房门，就与闻讯而来的华枚撞上。

    华枚本在厢房生闷气，听到宋氏房里来了池家的人，忙出来一探究竟。

    本想躲在门后听墙角，没想到池晏只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她也没听到什么。

    看到池晏忽然领了小厮出来，华枚无端有些心虚，听下人们说他是平国公的嫡长孙，忙屈膝给他行礼：“池公子安好。”

    池晏顿住脚步，看到华枚脸上有些红肿，屈膝的时候，身子似乎有些不稳，立刻就联想到了华五小姐身上，便点了点头，有些歉意地说：“华五小姐不必多礼，舍妹对华五小姐无礼，我来替她赔个不是，还请华五小姐看在我的面上，别与她计较。”

    伤了腿，又被扇了巴掌，她怎么可能不计较！

    看到池晏诚挚的眼神，她却不敢说出真实想法，微微笑着说：“这事我也有错，我是不会与她计较的。”与她刚刚给池舒媛放狠话的模样大相径庭，反显得十分大度。

    池晏微微颔首，就领着小厮离开了。

    华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怅然若失……刚刚与他说话的时候，她抬起头偷偷瞄了他一眼，穿得是月白色细布直裰，天青色毛毡斗篷，发上冠着竹节纹青玉簪，身姿颀长，眉目俊朗，一点也看不出体弱多病的模样，倒有几分如墨如画的感觉。

    谦卑有礼，举止有度，十足十的谦谦君子……与飞扬跋扈的池舒媛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菊青看她出神，就在她耳边低声说：“这位池大公子倒是比池小姐懂得礼数，还知道来给小姐赔不是，可见也是个不错的人。”

    华枚脸上露出笑意来，“只有池舒媛那贱/人才这般蛮横无理，哪能谁都跟她一样。”

    宋氏还在房里，这话菊青却是不敢附和的，边搀着华枚回了厢房，边笑着说：“小姐明日可还要去灯楼？”

    小姐虽是跟大夫人说，把全家人的灯都供奉了，实际上只供奉了几盏，后来又与池家小姐起了争执，就更没心情了。

    华枚冷哼了一声道：“我把自己和爹娘的都供奉好了，还去那里做什么。”一去那里就会想起今日受到了屈辱。

    她跟菊青说：“明日陪我到普济寺四周走走，我听说普济寺后山养了几只孔雀，我们去看孔雀好了。”

    菊青有些犹豫，小姐的脚还没好呢，就要到后山去……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华枚见菊青不答话，转头不悦地问道。

    菊青连忙说：“奴婢只是担心小姐，您的脚还伤着，还是不要随意走动比较快好。”

    华枚低头看了眼脚下，不快道：“找顶轿子把我抬到后山去不就好了，哪儿这么多话！”

    菊青再不敢说什么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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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好茶

﻿    池晏刚走出厢房，他身边的吟风就凑到他耳边说：“公子，我瞧着那华五小姐跟传闻中不大一样。”

    事情是他去打听的，别人怎么形容华五小姐，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不像刚刚那样柔顺知礼，宽容大度。

    池晏笑了笑，一个人的品格哪是看一眼就能知道的，他笑吟风：“我倒没瞧出来，吟风何时学会看人了？”

    吟风知道公子这是在打趣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跟了公子这么多年，多少也学了点。”

    池晏边往外走，边问他：“那你倒说说，这华五小姐怎么个不一样法？”

    吟风腼腆地笑：“我也就道听途说了几句，做不得数，公子还是眼见为真。”

    这么明显的奉承，池晏又岂会听不出来，顿下脚步上下打量他，刚想说他两句，吟风就指着前方小声说：“公子，那小姐是不是在等您……”

    临近腊月，雨虽已经停了，但天气仍然很冷，华槿在殿外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四周冷飕飕的，下意识拢了拢身上藕荷色披织锦镶毛斗篷，在殿外走了几圈。

    华槿惧冷，一到冬天，沅芷院总是府中最早烧炭的，老夫人素来对她疼爱有加，每每府里将冬季取暖之物采办回来，也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她房里来……遂府里人都笑她院子里的冬天总是比旁人来得早。

    自从落了水，华槿愈发畏寒了……有时房里烧了一整夜的地龙，一早起来她手脚还是冰凉的。

    身边伺候的人知道她这毛病，怕她受了寒，当差的时候都会格外留心些，她一要去哪，她们就会寻了厚厚的斗篷，燃好手炉给她带上。

    但这里毕竟是庙里，又地处山间，就算保暖做得再好，也比不得家里……

    紫菱看出华槿的不适，满脸担忧地说：“不如小姐先回房，等池大公子出来了，奴婢把他请到小姐房里就是了。”

    小姐若是为了等池大公子冻到了，那她回去可不好跟老夫人和老爷交代了。

    华槿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没事……我来这见他已经不合规矩了，若再把他请到房里，那我可就真有理也说不清了。我名声不好，倒没什么要紧的，只是不想连累池大公子。我与他说几句话就走，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不妨事。”

    幸好如今天黑了，厢房住的女香客不少，她在这也不大明显……也还有些不放心，转过头与紫菱说：“你回去帮我去看看婶娘和三姐她们，千万别让她们发现我不在房里。”

    紫菱行到她面前，替她把身上的斗篷系得更紧些，轻声回道：“有桂嬷嬷和紫蓝看着呢，出不了什么事，倒是小姐别冻到了才好……”

    华槿轻轻笑道：“我又不是泥做的，哪儿这么容易就生病。”

    紫菱一副语重心长的神情说：“若是如此便好了。”

    华槿苦笑。

    池晏顺着吟风的目光望过去，就看到个身着素绒绣花小袄，披着斗篷，手里拿着手炉的女子站在门口，正侧头与手提八角琉璃宫灯的婢女说着什么。

    她个头不高，身姿纤细，头发梳成了个小纂儿，穿着打扮都十分素净，隔着太远，灯光又太暗，倒看不清她的样貌，只是这身影让人看起来十分舒适。

    池晏微微笑着与吟风说：“她只是站在门口，你怎就说她是在等我？我们贸然过去，指不定还会冲撞了人家。”

    吟风却摇头，一脸笃定道：“我刚刚瞧着那小姐身边的婢女往我们这儿指了一下，然后就看到那小姐从这儿望了过来，还笑了……她不是在等公子，难道还能等我和弄月？”

    吟风、弄月自小跟在他身边伺候，感情自然比一般人好，像这样打趣说笑也是常有的事。

    池晏抬手就毫不留情地敲了一下吟风的脑袋，“就数你眼尖，弄月都没看到，你倒先发现了。”

    吟风摸着脑袋傻笑：“事关公子，自然得格外留神些。”

    说笑归说笑，池晏还是迈步朝华槿走了过去。

    单凭她黑灯瞎火地等在门口，应该也是有要事。

    他虽不懂得什么怜香惜玉，但该有的礼数他还是懂的。

    华槿躬身朝他行礼，池晏微微颔首。

    华槿直言不讳就道：“我想请公子喝杯茶，不知公子可愿赏脸？”

    池晏不说话，她都没说自己是谁，就这么直白的请人家喝茶，脸上竟也无半点娇羞，倒不像一般闺秀所为，想必所求也与常人不同。

    池晏笑了一下，指了指里面：“去你厢房，还是……”他往周围看了一圈，别有深意道：“就在这儿？”

    华槿一愣，察觉出他话中的含义，连忙摇头：“自然不是。”

    她抬手往前一指：“接引殿就在前面，想必知客师父还在，公子若不介意，可与我去那。”

    本来想问几句话就走的，可他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池晏果真随她去了接引殿，他让吟风、弄月守在门口，华槿身边也只跟了个紫菱。

    殿内果真有几个知客师父在清扫大殿，他们也算不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华槿便让紫菱向知客师父讨了一套茶具来，亲手给他泡了一壶茶，倒了一杯递给他：“如今在寺庙，公子且将就着喝，若以后有机会，我再请公子喝好的。”

    她这是在说寺里的茶不好？

    普济寺的小师父很多都认得他，给他上的茶都是今年新进的，虽然算不得有多好，却也是上等的新茶，加之寺内用的是泉水，泡出的茶自然比别处甘甜醇厚些，她尝都没尝就说不好，话说的未免也太大了些。

    池晏端着茶，抿了一口，便笑着说：“我倒觉得这茶清新甘醇，饮后口留余香，比我以往饮过的都好……却不知道小姐口中的更好，是好到哪般？”

    他眉眼带笑，说得又十分真诚，让人听不出一点的揶揄，华槿也只当他是没有喝过好茶，淡笑说：“我说的好茶，是采摘自白露时节，经人工炒制而成，后用梅枝雪水泡制的……一时倒是说不清楚，以后公子有机会喝到就知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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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致谢

﻿    池晏听了便笑着说：“我确实听过有人用雪水泡茶，只是没亲口喝过……以后若有机会倒真想试试。”

    夜里喝太多茶不好，他喝了两口就放下了，问起她的来意来：“小姐特意在殿外等我，应当知晓我的身份，却不知小姐找我有何事？”

    他在普济寺静养，也不是没人来找过他，只是都被吟风、弄月给挡回去了，能真正登门拜访的，不是至交好友便是国公府的贵客，像她这般大胆拦路的，还真没有。

    华槿也没跟他拐弯抹角，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开口说：“我找公子，是为了我母亲……她身子一直不大好，轻则咳嗽，重则卧床，看了许多大夫，喝了许多药也不见好。家姐忧心母亲，打听到普济寺的慧明大师医术高明，能治各种疑难杂症，便想请他给母亲瞧一瞧……却一直苦无门道。”

    池晏点了点头，为母求医也算十分孝顺。

    慧明大师脾气古怪，不轻易出手替人看病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想尽法子也不能得偿所愿的也不在少数……只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她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华槿看他波澜不惊，便接着说：“我听闻公子有幸得慧明大师出手，便想来请教公子，是否有应对大师之法……”

    池晏只觉得好笑，他与她素昧平生，她凭什么认为他会知道，又凭什么觉得他会告诉她？

    池晏问她：“我确实得慧明大师出手不假，只是小姐不觉得这么贸然问我这个问题有些唐突吗？”

    华槿低下头，神情有些失落，“我又岂会不知这么问有些冒昧，只是为了母亲，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公子若不肯说那便罢了。”

    她起身与他告辞，池晏看着她神色黯淡无光的样子，不知怎地就生出几分恻隐之心来，在后面喊住了她：“你先坐下吧。”

    华槿转过头，脸上明显露出几分惊讶来，池晏指了指对面的位子：“来都来了，我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华槿坐到了他对面，池晏看到她手指都冻红了，便倒了杯热茶给她。

    她握在手里把玩，池晏才轻声说：“要请动慧明大师不难，重要的是要有恒心。”

    华槿抬起头看他，池晏叹口气说：“那些说慧明大师脾气古怪，见死不救的，大多是因为没有恒心。”

    跟她说起自己的听闻来：“大多来普济寺求医的，慧明大师都会见，只是不轻易出手……而是等到患者确实等不及了，他才会开口询问，并出些题来考验他们。题目自然千奇百怪，甚至有些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难与不难全凭个人，而且也并非答对了慧明大师就会出手，还要看机缘……很多人就是因为这个打了退堂鼓。”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确实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去做的。

    而且，他口中的等不及……只怕不简单。

    华槿想了想，便问他：“敢问公子当年是如何请动大师的？”

    池晏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当时我已经快不行了，是我祖父带着我去求大师的，其中的细节祖父并没与我详说。”

    华槿大感失望，但她好歹知道了一点，慧明大师对前来求医之人不会避而不见！

    至于那所谓的考验，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华槿起身跟他道谢：“多谢池公子提点，来日公子若有需要华槿的地方，华槿一定竭力想帮……”

    她知道很多还没有发生的事，说不定对他大有用处……要知道国公府后来是参与到党争之中去了的。

    池晏却觉得她一个姑娘家根本帮不了自己什么，也没放在心上，笑笑说：“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了而已，倒没帮你什么。”

    又想到她刚刚自称自己姓华，便问她：“姑娘姓华，敢问是华寺丞的什么人？”

    华槿说：“您口中的华寺丞正是家父……公子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华寺丞的女儿，头上有个姐姐，自称华槿……应当就是三弟嘴里的那位华四小姐了。

    池晏摇摇头，“倒没什么……只是听我三弟提起过你，说亏你借了伞给他，不然他可就……”

    他起身朝华槿拱手：“池某在此替三弟多谢华四小姐了。”

    忽然行这么大的礼，华槿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说：“不用，不用，只是举手之劳。”

    借伞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她也不是单纯想借他伞的，她是为了考验自己有没有勇气面对靳东棹……却没想到会被平国公的嫡长孙放在心上。

    他把这事看得这么重，华槿觉得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也免得日后他再误会，便道：“那时候我在偏殿休息，也用不着伞，婢女瞧着池三公子淋了一身，便让我把伞借给他……倒不是我的功劳。”旁的没有说。

    没有主子的命令，婢女哪里敢贸然行事。

    池晏知道她在谦虚，便笑着说：“我三弟从小就顽皮，他的脾气我却是知道的……只怕是给小姐添了不少麻烦。”

    华槿摇头说没有，看了眼天色，觉得已经很晚了，怕回去会让人起疑，便跟他告辞：“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多谢公子肯告诉我慧明大师的事。”

    池晏不在意地笑笑，目送她离开，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声清脆地声音喊道：“我说你去了哪里，原来躲在接引殿喝茶来了！”

    华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池舒媛大步流星地朝这儿走了过来。

    门口守着的吟风、弄月给她行礼，华槿连忙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池舒媛却十分眼尖，看到自家大哥正往门口望来，视线还不是落在她身上，她便也停下脚步来看。

    恰好就看到华槿低敛着眉头，一副给她让道的模样，再抬头，就看见自家大哥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她立刻就明了了，亲昵地挽了华槿的手，眉开眼笑地问她：“你是哪家的小姐？来找我大哥的？”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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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相识

﻿    她上下端详华槿好一会儿，感觉她颇为眼熟，好似在哪儿见过，便拿手指了指华槿又指了指自己：“我们是不是见过？”

    华槿点头，微笑着回道：“小姐适才来过小妹的厢房，我们在那里见过。”

    平铺直叙的语气，并没半分责怪池舒媛出手打人，而是在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池舒媛这段时间只去过两个地方，一个是女香客住的偏殿，另一个是她大哥的小院落，很容易就联想到了华枚身上。

    “你是她姐姐？”池舒媛有些诧异地问道。

    华槿点头，池舒媛偏头想了想，华枚排行第五，她头上似乎是有几个姐姐、

    除却刚刚在华二夫人面前替华枚求情的那一个，似乎还有两个是坐在厢房下棋，至始至终没插过手的，她记得其中一个颇有气势，还刻意在她面前说了几句落井下石的话……而另一个则一直作壁上观。

    当时光线太暗，她大部分心思又在华枚身上，也记不得她到底是哪个，却知道华枚的这两个姐姐与华枚是不同的，便笑着问道：“你是华三小姐还是华四小姐？我刚刚走得匆忙，也没好好跟你们打招呼……”

    华槿朝她微微欠身，正想说她排行第四，池晏就走了过来， “你别把华四小姐吓着了……” 瞥了池舒媛一眼，就皱着眉说：“这么晚怎么还不回府？祖父知道又该生气了。”

    池舒媛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我说大哥留我吃饭，祖父还能怪罪我不成？何况……”她顿了一下，笑眯眯地说：“我待会骑马回去，耽搁不了多少时辰……三哥不也还在这？我只要赶在他前头，祖父便不会注意到我了。”

    池晏脸上露出无奈来：“你是女子，哪能跟三弟一样……他就算夜不归宿，祖父也最多训斥他两句。但你就不同，万一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那……”

    “行了大哥，”池舒媛连忙打断他：“我身边带着墨霜，自己也会点拳脚，哪这么容易就出事！”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能顶什么事儿？真遇到危险，你不给墨霜添乱就不错了!”池晏忍不住就出口打击她。

    池舒媛横眉一竖，两手叉腰道：“怎就不能顶事儿了？上次你遇难，是谁帮你把那些人挡下，让你得以脱身的？”

    “上次是你歪打勿撞。”池晏淡淡道，抬头就看见杵在两人之间的华槿嘴角勾起好看弧度，不由得摇头失笑。

    “华四小姐别见怪，舒媛从小就这样没大没小的，一点礼数也不懂。”

    话刚说完，就看到池舒媛不服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池晏一记冷眼扫过去，池舒媛就不敢再说话了。

    华槿却觉着他们这样的相处方式很轻松自在，不像她与华杋之间，虽是心平气和地说话，却总好像少了点什么……

    华槿朝两人欠了欠身，微笑道：“出来得太久，怕婶娘担心，我先告辞了。”

    池晏颔首，亲自把她送出了殿外。

    转头便见池舒媛笑得意味深长。

    池晏无奈摇头，解释道：“她帮过你三哥，我只是在还她的人情。”

    池舒媛不以为意，三哥的人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来还？

    池晏懒得理会她，抬步就往外走。

    吟风把手里的披风披到他身上。

    池舒媛忙碎步跟了上去，笑眯眯地问道：“华四小姐来找你做什么？”

    池晏侧头看了她一眼，无奈道：“她来向我打听慧明大师的事……听说她母亲有旧疾，一直不得痊愈。”

    “来找老头儿的？”池舒媛与他并排走在一起。

    池晏瞪她一眼，她立刻就改口：“是，是，是，是大师，是大师！”心里到底有些不甘愿：“那你把大师的事告诉她没有？”

    池晏淡淡道：“也没什么好说的……大师的性子连我都摸不透。”

    池舒媛撇了撇嘴，摸不透还能逍遥自在地住在寺里？

    鬼才相信！

    两人很快就回了住处，吟风奉了茶上来，池舒媛端着喝了一口，池晏就问她：“说吧，这么晚不回去，还有什么事？”

    还真是敏感！

    池舒媛挑眉说：“我难道就不能单纯来给你送药？”

    池晏抖了抖衣袍，站起身道：“自然是可以。如今药送到了，天色也晚了，我也要梳洗用膳歇息了……池家二小姐您请自便！”转身就要往室内走。

    “哥！”池舒媛心里骂了他几百遍狡猾奸诈，脸上却堆着讨好的笑，说：“我承认有事找你还不行嘛！”

    池晏这才转过身，慢悠悠地坐了下来，“说吧，是什么要紧的事把你逼到我这儿来了？”

    池家二小姐把茶盏搁在案几上，气呼呼地说：“是我娘要给我议亲了！”

    池晏点了点头，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好事啊。”

    “男大当婚你个头啊！”池家二小姐看到他这么淡然就有些愤怒了，“你明年二十一了都还没娶妻，跟我说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池晏透过槅窗望了望天，池家二小姐可坐不住，气鼓鼓地坐到他侧边，摇着他的手说：“大哥，我还不想嫁，您就帮帮我吧？”

    说起来池二小姐今年也十五了，只是国公府嫁娶一般都比其他人晚些。

    男儿及冠，女儿及笄方开始议亲。

    池二小姐这年龄也确实该打算了……

    “你年龄已到，为何不想嫁？”池晏把她不安分地手拿开，淡淡地问她。

    这哪有为什么，不想就是不想啊！

    池二小姐翻了几个白眼，闷闷不乐地坐在了铺了绒毯的太师椅上。

    池晏无奈，问她：“伯娘给你说了哪家的公子？”

    池二小姐嘟着嘴漫不经心地说：“永宁侯府姚家次子，还没说定，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永宁侯府姚家与池家是世交，早年平国公在外征战的时候，就已经和永宁侯府的老侯爷认识了，后来老侯爷去世，他的嫡长子继承了侯位，与池家一直都有往来。

    永宁侯的次子姚彦寅他也见过，长得一表人才，颇有风度……料想也是个不错的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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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擢升

﻿    他年龄跟三弟不相上下，小时候还来过国公府做客。

    那时候舒媛还总追着他屁股，姚哥哥姚哥哥地喊，和媛媛也算是打小就认识了。

    永宁侯夫妇都很喜欢媛媛，想必她嫁过去也不会受什么委屈。

    还是次子正妻，也不用主持中馈，只要侍奉好公婆和丈夫，便可以安心当她的二少奶奶。

    他完全想不出这门婚事有哪点不好，让她如此排斥。

    “你和姚二公子算不得青梅竹马，却也打小就认识了，他的为人想必你也很清楚。姚伯父、姚伯母对你也宠爱有加，每次来国公府都会拉着你说许多话……大哥实在想不出这门婚事有什么不好，你为何不想嫁？”池晏抿了一口茶，平静地问她。

    “我还是七八岁的时候见过他，哪里就称得上知道他的为人了！”舒媛忿忿不平地反驳，“伯父伯母确实待我恩重如山，可不代表我就一定要嫁给他们的儿子啊！他们的恩情，我往后慢慢还就是了，何必扯上我的终身……”

    她这么死心眼，池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搁下茶盏，很认真地看着池舒媛：“你想知道姚二公子的为人不难，大哥可以替你安排……若到时候你还是看不上，再来想别的办法。”

    “谁想知道他了！”池二小姐两眼一翻，“总之我就是不想嫁到永宁侯府去！”

    池舒媛凑过去，拽了池晏的袖子一下，道：“大哥，你跟我爹感情好，你帮我跟我爹说说，让他劝劝我娘，别让我嫁到侯府去……”

    池晏冷觑了她一眼，池舒媛有些无力，举起爪子振振有词地说：“你若帮了我这一次，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

    池晏便问她：“那你的意思是，除了不嫁姚家，其他都任由伯娘做主？”

    池舒媛眼眸一闪，刚想说不是，眼珠子转了转，复又改口道：“你先帮我摆平了姚家再说。”

    以后的事谁又能清楚呢，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才是最重要的。

    “那我只当你是同意了。”池晏微微笑着说：“以后伯娘再给你挑了人家，你还不满，我可不会再帮你了。”

    池舒媛忙不迭地点头，娘都铁了心要把她嫁到姚家了，她哪里还敢反驳池晏什么。

    也不知道池晏是如何跟池大人说的，过了两天，池大夫人竟真的跑到池舒媛的房里说这门婚事还要再斟酌斟酌，让池舒媛不必着急。

    池舒媛心里喜滋滋的，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装着有些失落的样子跟池大夫人说：“娘，没事啊，我还小，还想在家多陪你们几年呢。”

    池大夫人抱着她，连连夸她懂事孝顺。

    池二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里装了几天失落就有些装不下去了，跟池大夫人说，想去姐姐那儿住一段日子。

    池大夫人觉得让她姐姐开解开解她也好，便让丫鬟替她收拾了细软，带了礼品，亲自送她去了范府。

    女儿的亲事不成了，池大夫人便一门心思放在替池曜物色嫡妻上，三天两头就请了夫人到府里做客。

    池曜再怎么笨也看出些端倪了，加之有吟风弄月时不时在他耳边提醒几句，他很快就知道池大夫人是在给他说亲了，吓得躲在国子监好几天都不敢回家。

    转眼就到了腊月，湖广贪污案的赏赐终于下来了，华钊查案有功，皇上特命内阁拟擢正四品大理寺左少卿一职，只等行文下来，他就可以领正四品的衔了。

    其他协同办案的人员，也都得了赏赐，但相较于华钊，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同为大理寺丞的周进听到这个消息，一连砸了好几个杯子，周太太劝了大半天也没能劝住。

    他费尽心思讨好江擎，为表真心，还不惜折了几名与华钊有往来的手下，没想到他忙活了这么久，到头来大理寺少卿的位子还是落在了华钊的头上。

    周进岂能不气愤，他气冲冲地跑去江府找江擎理论。

    江擎一个茶杯砸得他头破血流，心情显得十分不好：“你这么明目张胆地跑来我这算个什么事？想让朝堂上下都知道你我有往来吗？还嫌填得乱不够多吗？”

    周进以前给他送礼疏通都是在私下，从没在明面上来往过……

    周进捂着头，显得十分委屈，但江擎官阶比他高，周进也不敢骂回去，只低着头说：“江大人莫要动气，我也是被逼急了才来找您的……当初您明明跟我说，首辅大人属意之人是我，为何一转眼就变成华钊了？大人您能否跟下官解释一下，不然下官真是寝食难安呐。事已至此，下官也没有责怪大人的意思，只想知道个真相，明白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死得瞑目些罢了……”

    有小厮进来把地上的碎片收走了，看到周进头上滴着血，目光略带忧郁地看着江擎。

    江擎本也无意伤人，只是周进的口气太咄咄逼人，他听了心里不舒服，才会拿东西砸他的。

    周进虽然只是个寺丞，但在他府里出了事，他还是要负一定的责任的，朝堂上的事已经够他焦头烂额了，也不想再惹什么麻烦，就对小厮说：“去拿些伤药过来替周大人处理一下。”

    小厮恭敬地应是，很快就替周进包扎好了。

    江擎从案几上拿了册卷宗丢给周进：“你自己看吧。”

    周进很疑惑，打开卷宗就看到上头把他与江擎来往之事写得清清楚楚，脸上霎时就白了。

    江擎看着他说：“圣上最讨厌朝臣结党营私，这卷宗若是落到圣上手里，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幸好老师提前让人截下来了。否则不单是你寺丞之位不保，就连我这尚书之位，恐怕也岌岌可危！”

    当今圣上年纪虽轻，在朝中威信也还不足，政权大多还把握在李辅矩的手里，但也有自己的脾气，最讨厌朝臣结党营私，凡被他发现的，都会处以极刑，任凭群臣如何劝也劝不住。

    周进一点也不怀疑江擎这话的真实性，令他比较好奇的是，这些东西到底是谁收集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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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惊蛇

﻿    还有胆儿当着首辅大人的面呈给皇上，在朝堂上混过的人都知道，这绝非明智之举。

    周进不由得问道：“敢问江大人，这份奏呈是出自何人之手？”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和李辅矩大人作对，要知道江擎可是首辅大人的得意门生，给他使绊子，就相当于打了首辅大人的脸。

    江擎哼了一声说：“还不是都察院那帮闲着没事干的老东西！”

    明知道这奏呈很难到皇帝手里，还是要呈上来恶心他们，都察院就没个省油的灯！

    周进却疑惑了，既然奏报都被首辅大人截下来了，那他们还把大理寺少卿的位子给华钊做什么？

    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平白浪费了好机会吗？

    还是说，首辅大人压根就没打算让他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子？

    想到这，周进只觉心底一凉，试探性地问道：“索性奏呈也到不了皇上的手里，不知大人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为何还要把华钊扶上了少卿的位子？”

    江擎真想骂他蠢，亏他还是大理寺办案多年的人，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事情既已败露，就算没有捅到皇上面前，朝野上下也必然会有不少人知道，在这风尖浪口扶他上位，不正好坐实他们私下结党，妄想图谋少卿之位吗！

    江擎也懒得与他解释，背过身道：“你这当口到我这儿来，朝堂上下会怎么想，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你丢了少卿的位子心里不快我知道，但你也别拉我下水……我好不容易在老师面前站住脚，如今为了你的事，非但没讨到什么好，还惹了一身腥，现下还得替你善后。你以为我心里就好过？”

    “如今事已成定局，你来找我也没用，你还是回去想想该怎么跟都察院那帮人解释，保你这寺丞之位吧！”江擎平静地说道。

    说完便喊了侍卫进来，直接吩咐他送客。

    侍卫对周进做了个请的动作，周进听江擎这么说，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却不敢朝江擎发泄，侍卫过来的时候，他就重重地推了他一下，怒气冲冲地出了江府。

    回到周府又砸了几个古玩，嘴里直骂：“江擎这个过河拆桥的狗东西，当初湖广贪污案的事要不是我帮他，他现在还能这么逍遥法外！如今脱了身就想把我甩开，门儿都没有！他还真当我是山野二愣子好玩弄，我倒要看看，谁才能笑到最后！”

    江府，周进走后，江擎的心腹捡起地上的奏报，凑过来问他：“大人，如今周大人已走，这奏报可要毁了？”

    江擎摆了摆手，道：“拿去烧了吧。这不过是拿来震慑周进，让他别轻举妄动的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

    心腹恭敬地应是，却又疑惑地问他：“大人难道就不怕把周大人逼急了，真把您的事给抖出来？”

    江擎把玩着茶盏，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过不了多久，外头就会传出我与他不合的消息，到时候周大人为了报复我，什么事做不出来？那时候就算他说的是真话，别人也只会当他是狗急了跳墙，胡言乱语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他不说还能安安稳稳地坐他的大理寺丞，要是说了，那可就怪不得我狠心了。”

    心腹拱手笑道：“大人英明！那雷员外郎那边……”

    江擎沉吟了一下，说：“让他把手头的事务都交给旁人去做，近期也不要出门了，安心在家休养。”

    心腹应是，很快就退了出去。

    ………………

    都察院。

    左佥都御史上官荣正与都御使靳世林、池慎说话，他拿着一卷纸条，颇有疑惑地问道：“两位大人是怎么猜到这折子到不了皇上手中，而会半途被李大人截下，并交给江擎的？请恕下官愚钝，有些看不懂……”

    靳世林与池慎对视了一眼，皆捋须轻笑，池慎道：“折子到不了皇上手中这不难猜。朝中但凡涉及李辅矩党羽的折子，大多都到不了皇上手中，而是被李辅矩暗中处理掉……我们这些都察院的人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有要事都不会写在折子上，而是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回禀。这样就算他李辅矩再有本事，也管不住我们的嘴！”

    上官荣也在都察院为官多年，这些事却还是知道的，点了点头说：“那大人难道就不怕打草惊蛇，反而让江擎有所防备？”

    池慎笑了笑说：“我们就是故意让他知道我们手上有他的把柄，好让他露出马脚的……江擎为人谨慎，轻易极难抓到他的把柄，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他神色显得有些暗淡，靳世林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说：“皇上年幼，朝政多由李辅矩把持……朝中虽有五军都督与平国公与他抗衡，到底不及他根基深厚。江擎是他爱徒，也是他左膀右臂，只怕轻易办不了他。皇上渐握实权，我们此举也只是在提醒李大人，莫要做得太过，把朝臣逼急了，还是会群起反抗的。”

    也就是说此举只在警告，并非要达到什么效果……若能趁机抓到江擎的把柄，也算是意外之喜。

    上官荣会意地点了点头，邀着两位大人去给华钊贺喜。

    华钊办完公务正从大理寺司务厅出来，见到都察院的几位大人，就走过去见礼。

    三人拱手向他道贺，靳世林说：“恭喜华大人得偿所愿擢升了少卿，这可是许多人求也求不来的位子。”

    华钊听出他话里有话，还是笑得十分谦逊说：“靳都御使抬爱了，擢不擢升少卿我还是一样替皇上效力，倒没觉得有什么分别。”

    靳世林摇头笑着说：“华大人这话可就不对了，少卿和寺丞可足足差了一品，俸禄有差不说，就连政务也会比当寺丞的时候多上许多，替皇上效力的机会也会更多……华大人可要好好把握才是。”

    华钊自问与他没什么交情，也不与他分辨，拱手笑笑说：“自当如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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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寄望

﻿    看着华钊离开了司务厅，靳世林身旁的池慎便问他：“我看华大人对你似乎有些冷淡，可是你上次去良乡见他的时候产生了什么误会？”

    靳世林往华钊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淡然地笑道：“我与他之间素无往来，他待我冷淡些也是正常，哪能有什么误会。”

    池慎稍微放了心，都察院与大理寺、刑部同为三法司，平常难免要打些交道，以往华钊还是个小寺丞的时候，倒还没什么……如今他升了少卿，以后少不得要与他往来，若是生了罅隙就不好了。

    上官荣这时候也走过来说：“华大人在朝为官多年，一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与同僚往来皆是循规蹈矩，从不逾越雷池半步。下官倒不觉得他待大人冷淡，而是他本身为人耿直，不擅言辞……要不然也不会在寺丞的位子一直默默无闻，一坐就是近十年。靳大人与他谈过话，应当清楚他的能力……”

    身在官场的人，有哪个不想平步青云，光宗耀祖……华钊却能保持初心，恪守本分这么多年。

    靳世林觉得他也算是个人才了，他抬眸看着明晃晃的日光，捋须浅笑说：“他如今不也熬出来了……”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少卿怎么说也是大理寺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以后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还多着，有能力也不怕被埋没了。

    上官荣不再说华钊了，而是说起最近的事来：“今年西北那边雪下得格外大，粮食收成也不好，百姓饥饿受冻，已经有好几百户齐家投奔到京城来了，再这么下去城外可都要成难民所了……赈灾向来是由户部主管，户部大权如今又握在李大人手里，陕西、四川布政使皆上了几次折子，都被首辅大人以灾情不重给搁置下了……再这么下去，恐怕会引起灾民暴乱了。”

    这事本也不归都察院管，只是陕西布政使与上官荣有些交情，求到了他面前，他这才会在两位都御使面前提几句……他人微言轻，也是首辅大人面前说不上什么话，但都御使大人却能上达圣听，他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两位都御使大人身上了。

    靳世林听了亦叹了口气：“往年李首辅未曾兼管户部，这些都是由户部呈报，皇上亲下谕旨，派亲王大臣亲自过去主持赈灾，十分重视……自打李首辅把持户部大权以来，对这些事愈发不上心了。朝中银两皆归户部掌管，户部置之不理，我们就是想管只怕管不了……”

    上官荣面上露出失望来，池慎沉吟了一下，却是站出来说：“皇上年龄虽轻，却也不是糊涂之人。我看这事不如直接奏请皇上，皇上下了旨，他户部就算想置之度外怕也不能……”

    “您是说要绕过李首辅，直接与皇上回禀？”上官荣疑惑地问道。

    这可逾矩了……万一李首辅不高兴，追究起来，他们都察院可没好果子吃。

    池慎点了点头，“这事倒不必我们亲自去说，只要把这些消息透露给都督大人，他自是会想办法说与皇上听。”

    他怎么忘了范都督了！范都督的长女可是当朝的皇后，如今有了身孕，恩宠正隆，她若能帮忙在皇上面前说两句，这事十有八九就能成了！

    上官荣脸上露出笑意来：“多谢池大人提点，下官这就让人去办。”

    池慎拦住了他，笑着说：“倒不必麻烦，小女正在都督府做客，我让人给她捎个信，让我大女婿与范都督提一声便是……这样范都督也应该能猜到是我们都察院的意思，想必不会不出手相帮。”

    这样非但省了许多麻烦，还免了被人猜忌……

    上官荣感激地谢过了池慎，池慎淡笑着说：“同是在朝为官，谁能没几个难处……何况是为了黎明百姓做事，我哪能置之不理。”

    …………

    华槿一行人从普济寺回来，谁都没有在老夫人面前提起过普济寺的事。

    就连华枚也沉静了许多，见到华槿姐妹也不再争锋相对了，柔顺亲切得很。

    为了华枚的事，郭姨娘还亲自去给宋氏道了歉，说了华枚不懂事，出言不逊，令她费心之类的话，还送了一堆东西给宋氏致谢。

    宋氏一笑置之，郭姨娘拿的东西都退了回去。

    郭姨娘很少有如此深明大义的时候，宋氏觉得，普济寺的事她并非是不计较了，而是寻了门道，没能如愿，反倒被人教训一顿罢了。

    不由得感叹，郭氏家族里，到底还有几个明白事理的人，知道平国公这家人惹不得。

    华老夫人听到华钊晋升的消息，拨着佛珠，念了好几身阿尼陀佛，笑得合不拢嘴。

    她把宋氏、范氏和府里的小辈全叫到了跟前，“熬了这么多年，可算是熬出头了！”

    华钊虽然不是华老夫人亲生，但他晋升，她脸上也跟着沾光，自然是十分高兴。

    又想着长孙如今在翰林院观政，以后出来必定不凡，笑得就更开怀了。

    正巧二房要参加明年春闱的楠哥儿也在房里，她便招手让他过来，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如今你大伯父升了官，你大堂哥也入了翰林院，你可要争气些才是……离明年春闱也没几个月的时间了，你这段日子读书可要认真些。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去请教你父亲，你父亲若不在，请教你大伯父也是可以的……祖母如今可就指望你能考个进士回来，替二房也争争光了！”

    华铨初入都察院，官阶也不过六品，仕途还很艰难，也没多少时候在家……她只盼着这个孙子能比他父亲争气，考个好点的功名回来，要不然二房可真要在长房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华楠颇有压力，低着头大半天都说不出话来，郭姨娘连忙过去说：“老太太放心，楠儿会好好读书，定不辜负老太太厚望。”

    华老夫人脸上露出欣慰来，转过头与坐在下首的众人说：“你们说说这天大的喜事该怎么庆贺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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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上门

﻿    宋氏平常比较少主持这些事，华老夫人便问一旁的范氏：“府里的中馈一直是你帮着主持，你觉着这事怎么办好？”

    江氏嫁过来以后，府中的事务其实很多都交给江氏在管了，但这会儿老夫人既然问了，范氏也没有推脱的道理，便说：“年关将近，老爷又刚刚升了少卿，想必朝堂上事务会十分繁忙……儿媳倒觉得这事不宜大肆庆贺。让老爷去祠堂上柱香，告知祖先，我们再请与老爷要好的几家人过来吃顿饭，估摸着也就够了。”

    华老夫人点了点头，她这儿媳向来考虑周到，又想起另一桩事来，便问她：“说到年关，过几天也要腊八了吧？”

    范氏点头称是：“后日便是腊八。往年府里倒也没大办，只几个小辈聚在一起喝几碗腊八粥，说说话儿便算过了。老太太忽然提起，可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华老夫人笑着说：“也没几日功夫了，不如就在腊八那天办一桌宴席，请相熟之人过来吃个饭……我记得钊儿那天也休沐，前堂就由他去招待，我们把他们的夫人请到内院来，陪着说说话，听听曲儿。小辈若是来了，便由你们这些小辈去招呼……这样忙起来也不会手忙脚乱。你们意下如何？”

    老太太的话自然不会有人反驳，当日范氏、宋氏便帮着老太太把帖子写好了。请了华钊在大理寺的几个同僚，他的举业恩师，以及平素与范氏交好的人家，最后还让江氏递了帖子给江侍郎府上，江侍郎借事推脱，说没办法亲自过来，倒是派人送了贺礼来。

    虽也送了帖子去都督府，但范都督素来公务繁忙，范氏倒也没抱多少希望范府的人会来……却没想范老夫人回信说，会让几个小辈过来送贺礼。

    这已经很给华府面子了，华老夫人连忙招呼着众人把华府闲置的院子收拾了几个出来，大有留客小住的意思。

    他们与范家虽有姻亲，但范家是京都的高门大户，他们走得过勤会有人说趋炎附势，走得少了，又会有人议论范家不近人情……这其中的度也不好把握。

    为免人闲话，范华两家一直都保持着一种不亲不疏的关系。

    范府的小辈几乎没来过华家做客，华老夫人会慎重些也十分正常。

    范氏帮着华老夫人忙里忙外，华槿姐妹也没有闲着，凑在一起讨论要如何招呼好那些小姐。

    华杋拿着范氏给她的名册，跟华槿说：“来的小姐倒也不算多，除了大理寺几位大人家的千金，就是范府的几位表姐妹，表哥倒不用我们费心，正好二哥，三哥，四哥都在家，让他们忙活去……”

    华槿点了点头，华杋却看到名册上有几个不认识的，便拿起来问华槿：“大表嫂的妹妹你可见过？外祖母说她也会跟着过来。几位表姐表妹的喜好我倒是清楚，就是这位池小姐……”

    华杋提起她，华槿脑海里便浮现出池舒媛那张英气豪爽的脸来，忍不住便笑了一下，轻声说：“池二小姐出身将门，又得平国公喜爱，想必也随了几分国公爷豪气爽朗的性子……我倒觉得我们不必为了她的事为难。”

    华杋看着她，很久都没说话。

    她这个妹妹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大病一场后，性子愈发沉静了……现在却说出这么自信满满的话来，倒不像是她的作风。

    华杋不由得问道：“你可是认得这位池二小姐？”

    华槿不明白华杋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她很清楚，她贸然去找池晏的事，是万万不能让华杋知道的，此刻她认识也只能装作不认识。

    她笑了一下说：“三姐想多了。我只是去给外祖母拜寿的时候，听大表嫂提过几句，并不识得池二小姐。”

    外祖母寿宴的时候，她确实跟大表嫂说了许多话，会说到这些一点也不奇怪……华杋这才没有怀疑什么。

    “既然不认识那就算了……来者是客，她虽性子爽朗，不拘小节，但我们也不能太过怠慢了人家，该备下的东西一样要备，该有的礼数一样也不能少。”

    华槿低头应是，华杋又与她说了一些宴客那天需要做的事，便起身告辞了。

    华槿稍稍松了口气，紫菱这时候进来说：“小姐，那天去上香，府门口遇到的那个妇人来了……说是应约过来拜见小姐……”

    紫菱回禀的时候，脸上显得有些犹豫，华槿便问她：“怎么了？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紫菱斟酌了一会儿才道：“那妇人看起来虽不像是坏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姐还是谨慎些才是。她说自己来自糕点铺，可奴婢时时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却不记得小姐何时去过糕点铺……您平常吃的点心大多都是小厨房做的，哪曾亲自出去买过，要也是霖二爷从外边带回来给您……绝不可能见过这么个人。”

    紫菱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华槿总觉得，这般信守承诺的人，不像是心怀不轨的。

    不管是与不是，待会亲口问问不就知道了。

    活了这么多年，打发个妇人的本事她还是有的。

    若待会觉得矛头不对，直接打发走不就得了。

    华槿让紫菱请了她进来，她穿着茄花色团花对襟袄，梳着妇人的圆髻，身上没半点首饰，人却显得十分精神。

    她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给华槿磕头，声音浑厚而又洪亮：“小妇人见过小姐。”

    华槿看她穿着打扮十分朴素，而且走起路来中气十足，倒不像是单纯做糕点的……让紫菱端了杌子给她坐，天气冷，又让紫菱端了热茶给她。

    她很恭敬地谢过了华槿，端着喝了几口，华槿便问她：“你打哪儿来？是奉了谁的命来找我的？”

    紫菱都这么说了，华槿可不会还以为这是她自己请来的人……

    看她没一点畏惧的样子，华槿觉得她应该是得了谁的恩准，特地过来找她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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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告假

﻿    那妇人听了这话，拘谨地把茶放下了，看房里只有紫菱在，她才凑近前悄悄说：“是霖二爷让小妇人过来帮衬小姐的……”

    她说完这话，很快又坐了回去。

    华槿微微有些吃惊，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二哥说要给她找个会拳脚的婆子的事来。

    看她谨慎小心的样子，连忙让紫菱把门窗都关了，这才问她：“既是二哥让你过来的，为何要谎称自己是糕点铺的管事？”

    那妇人不好意思地说：“是霖二爷的意思……小妇人以前在武馆的伙房做事。二爷说小妇人这身份上不得台面，恐怕不宜说与老太太听，便让我自称是大夫人陪嫁糕点铺子里来的，老太太问起也好说些。”

    娘名下的铺子都是登记在册，逐一核查过的，万一哪天真查起来，她的身份不是更加让人起疑？

    本来没什么，被她这么一说，却也成有什么了。

    华槿觉得这样很不妥，没想到那妇人接着就说：“霖二爷早已经安排好了，夫人糕点铺的管事，前几日染了重病回乡去了，本来管事的位子就空缺……您去普济寺那几日，二爷还特地让我去糕点铺当了几天的管事，那儿的人都认得我，夫人就算查起来，也不会有什么纰漏。”

    “你还会算账？”华槿诧异地问道。

    管事可不是说当就能当的，非但要识文断字，还要会算账……华槿看她粗犷的样子，就有些怀疑。

    那妇人红着脸说：“我男人是个教书先生，算点账我还是可以……”

    二哥从哪儿弄来这么个全能的妇人！

    识字，会拳脚，还能算账……她房里几个婆子加起来也顶不过这一个！

    就是礼数还学得不够好……不过没关系，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来，只要忠心能干就可以了。

    华槿决定把她留下了，当晚就跟童嬷嬷说，不必再从庄子上找人过来了，就她就很好。

    童嬷嬷听到她是从夫人糕点铺子里来的，倒也没怀疑什么，让人去拿了她的卖身契过来交给华槿，还亲自到老夫人那儿报备。

    华槿让紫菱领着她下去休息，她姓吴，周围人都喊她月娘。

    紫菱进来回禀的时候说：“奴婢把月娘安排在桂嬷嬷和李嬷嬷旁边的那间房了……奴婢走的时候，李嬷嬷还特地过来问，奴婢瞧着她看月娘的眼神稍有些不对，可要奴婢去告诫她几句，月娘是霖二爷送来的人，容不得她放肆？”

    华槿笑着摇了摇头：“月娘如果连对付李嬷嬷的本事都没有，那我还留她做什么……且不必管，由得她们去。”

    李嬷嬷是府里当差多年的人，在桂嬷嬷和月娘这两个新来的人面前有些优越感也不奇怪。

    况且还要与她们争管事嬷嬷的位子，会有危机感也是人之常情，既然来了她这里，谁能没几个抱负呢。

    华槿很能理解她，紫菱却不这么想，她觉得小姐这般放任自由很不好……她忍不住说：“小姐难道就不怕她们暗地下使小动作，破坏了沅芷院的规矩？”

    华槿淡笑道：“就要她们使些小动作才好呢，我才能看清谁才是真心。”

    她站起身，对紫菱说：“我院子里的人太多了，也是时候该好好整治了……那些心怀不轨，另有所图的，我也不想再留了。”

    这是要大整顿的意思了……许嬷嬷走了以后，小姐一直没什么动作，原先跟着许嬷嬷做事的那堆人，早就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了，就怕小姐一个不高兴把她们全逐出府发卖了去……紫菱看着都替她们累。

    如今小姐这般说了，她们倒也可以松口气了，该走该留的，也是时候有个定论了……且看这段时间她们的表现吧。

    紫菱笑盈盈地应是，又想起另一桩事来，忙回禀道：“小姐，奴婢还有一件事想说……紫蓝的一个婶娘病了，看了许多大夫也不见好，奴婢估摸着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她以前给过紫蓝恩惠，紫蓝一直都念着她。她又想着许嬷嬷走了，院子里正缺人，一直也没敢和小姐说……现在院子里添了人，奴婢就想替她向小姐求个恩典，让她回去看一眼，是好是坏都求个安心……”

    过不了这个冬天……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

    华槿面上微讶，紫蓝以前是个弃婴，很小的时候就被养父母赶出了家门，卖到别处去了……后来机缘巧合被华槿买下，自入府以来就没提过她的家人。

    华槿怕她想起伤心事，也从未问过……也不知道她还有个关心的婶娘在。

    暗暗有些自责，跟紫菱说：“她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我竟然也不知道，是我的疏忽……你去库房拿十两银子给她，让她好好安顿她婶娘的家人。院子里也没什么事，眼看就要过年了，让她可以过了年再回来。”

    紫菱听了便跪下来给她磕头：“奴婢替紫蓝谢过小姐。”

    华槿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轻声说：“以后这些事都可以早些来回禀我……就算院子里有天大的事，少个紫蓝也不会有大妨碍，搞得现在……”却有些晚了。

    紫菱摇头打断她：“小姐您别这么说……病来如山倒，这种事又不能谁都能预料的，小姐能体谅我们，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

    华槿也不好再说什么，嘱咐紫菱从库房里拿些礼物给紫蓝带回去，还拿了些滋补的药材给她。

    到了晚上，紫蓝千恩万谢地过来给她磕头：“奴婢本不愿在沅芷院缺人的时候走的，没想到紫菱还是跟小姐说了……奴婢谢小姐大恩。”

    华槿扶了她起来，笑着说：“你们都是我贴身伺候的人，脾气秉性我都清楚，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到我跟前说的……这脾气以后可该改改了，我又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

    说完又是一阵叩头，华槿都懒得去扶了，嘱咐紫蓝早些休息，养好精神明日好赶路，便由紫菱搀着去里间梳洗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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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软禁

﻿    绿荇院的华枚听到范循会来，喜不自胜，翻着立柜，把好看的衣裳都拾掇了出来。

    她拿了件大红金枝线叶纹长褙子站在妆镜前比划，问身侧的菊青：“我穿这件怎么样？”

    菊青觉得小姐表现得太过明显了，上次在范府还受了这么大委屈，回来被姨娘训斥了一顿，怎么一转眼又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回老夫人可在跟前，老夫人的眼可尖着，稍稍有点苗头，她老人家都能看出端倪，小姐怎么还敢这样明目张胆……她感觉很有必要请姨娘过来好好说说小姐了。

    便朝华枚福了福，含笑说：“小姐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华枚听了心花怒放，等菊青说要去给姨娘送东西的时候，她也没有起疑。

    郭姨娘来到女儿房里，就看到她满面红光地拾掇着好看的衣服首饰，活脱脱一副要去见心上人的样子，就有些气恼。

    跨进去就把华枚手里的胭脂盒给抢了过来，恨铁不成钢道：“你还嫌在范府的时候不够丢人，又想拾掇着去见那什么范家四少爷？娘早就跟你说了，这事急不得，怎么你偏就不听呢！真是气死娘了！”

    华枚心里可不这么想，这人都送到家门口了，她可不想平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她蹲在郭姨娘面前，握着她的手解释：“娘，我也没做什么呀，我就是想穿的好看些，给几位表哥表姐留个好印象，仅此而已。”

    郭姨娘自己生的女儿自己能不清楚？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定然不是这么想的！

    好歹是自己的女儿，郭姨娘疼都还来不及，又怎么忍心去骂她，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枚儿，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明日老太太在场不说，就连与你伯父交好的好些夫人也会在场，她们的眼光可毒辣着……你是庶女，身份本就上不得台面了，如果再做出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你的名声可就真的毁了！”

    她也知道女儿心中所想，劝她：“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你听娘的话，明儿安安分分的，什么也不要做！以后的事，娘自会替你安排。”

    华枚抿着唇，很久都没有说话，郭姨娘便知道她没听进去，气的从锦杌上站了起来，面上含怒道：“你如果不听娘的话，胡作非为，那你以后就不要认我这个娘了！”

    华枚心里不愿，但看到郭姨娘动这么大的火，还是站起来跟郭姨娘认错：“娘，我听您的还不行嘛……您让我怎么做我怎么做就是了。”

    郭姨娘欣慰地摸着女儿的头，轻声说：“这才是我的好女儿……不过，娘听说曾经在普济寺与你起争执的池家二小姐也会过来，明日你言辞可要注意些。来者是客，万不能把贵客给得罪了，不然你祖母可不会放过你。”

    “池舒媛那个贱蹄子也会来？”她倒没听人提过，“她怎么到我们家来了？她不是国公府的人吗？好端端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一想到她在普济寺气焰嚣张地扇了她一巴掌，华枚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自己送上门来的，这回可怪不得我了！我定要把在普济寺受的气，全都还回去！”

    “你说什么呢！她可是平国公最宠爱的孙女。”郭姨娘本来是要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的，却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激起了女儿的愤意，心下不由得有些着急：“娘可告诉你，明日来的宾客中，你最不能动的就是池二小姐！”

    动了她，可比动范府的人还严重！

    范府的人伤了，她还能让大嫂去说情，可这平国公的孙女若伤了，那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平国公征战沙场多年，素来杀伐果断，为人雷厉风行，惹到他老人家，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上次普济寺的事他不追究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赦了，她可不想再惹上什么麻烦了。

    她劝女儿：“且不说你爹在她爹手下做事，你伤了她，就等于给你爹难堪……单说这池二小姐在国公府受宠，你就动不得她！国公府手握重兵，权势震慑朝野，除了李首辅，朝中根本没人敢与他为敌……你若伤了平国公府的人，他就算摘了你这颗脑袋，也没人敢说什么！”

    “娘，哪有这么严重！”华枚不以为然，“我就是想给池家那贱蹄子一点教训，也没要伤她的意思。娘，你就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你知道分寸就有鬼了！

    郭姨娘根本不信她，喊了菊青、菊英进来就吩咐：“好好看着小姐，没有我的吩咐，明日不准让她出来！”

    范家一个少爷就够让她头疼的了，如今再加一个池二小姐，她觉得还是不让华枚出来见客比较好！

    万一她惹出什么事来，那她可就真的担待不起了。

    华枚又怎么可能这么听话，在她后面疯狂地喊道：“娘，您不能这样！明日是庆贺大伯父高升，全家人都会在，我若是不在场，祖母肯定会怀疑，您不能把我关起来！”

    郭姨娘气得脸都绿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女儿这么不听话，好心与她说理她不听，把她关起来她又大吵大闹。

    她站在门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心里的怒火给压下去：“你祖母那里我自会去说，你就给娘好好待在院子里，哪儿也别去。等贵客走了，娘自然会放你出来。”

    不再听华枚说什么，郭姨娘抬步就离开了绿荇院。

    华枚急得直跺脚，对着守在门口的菊青菊英说：“你们明天难道真想听姨娘的把我关起来不成？”

    菊青和菊英都低下了头去，华枚哼了一声，回屋挑选衣裳首饰去了。

    不曾想，第二天一早，她睁开眼喊了大半天也没人应她，起来一看，才知道，房门早就被人锁了！

    她气得把房里的东西踢得砰砰作响，菊青在外头听着都觉着心惊肉跳，奈何姨娘下了死命令，她也不敢擅作主张放小姐出来，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华枚门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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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嫡姐

﻿    腊八前一日傍晚，远嫁保定清苑的华家大小姐华榆，带着丈夫和儿子从清苑赶了过来。

    华老夫人得了信，直嚷着要去二门等人。

    华榆端庄稳重，未出阁前，一直都是蒋氏最得意的孙女。

    后来嫁去了清苑，蒋氏也时常惦念，每每教导华槿姐妹，都会以华榆做榜样。

    颇为遗憾的是，她这个大孙女嫁得不是很好，只嫁了瑞亲王麾下一名幕僚的嫡子做正妻。

    瑞亲王身份显赫，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弟弟……奈何他性子柔弱，一直无所建树，不得先帝喜爱，在朝中也没什么威望。

    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地位。

    天寒地冻，华老夫人又是上了年纪的人，接人事小，冻伤了事大……范氏好说歹说才把人给劝下了，到底拗不过老太太，领着华槿姐妹亲自迎到了二门。

    华榆自生了孩子以后，身子一直不大好，已经好久都没回过娘家了。

    如今回来，颇有恍如隔世之感，掀开车帘看了许久，眼眶就微微湿润了。

    丈夫探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在她耳边轻声说：“别让岳父岳母等急了。”

    母亲带着两位妹妹正等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堆的丫鬟婆子……

    她连忙拿出帕子轻轻地拭了泪，踩着车凳下了车，转过身就想抱儿子。

    丈夫冲她摇了摇头，抱着儿子麻利地跳下了马车。

    他如今在瑞亲王府当差，是瑞亲王身边得力的武将……不过瑞亲王年龄还小，平时也不大用得着他。

    华榆欣慰地一笑，走过去给范氏见礼：“母亲，女儿不孝，这么久才回来看您。”

    她丈夫粱青隆亦把儿子放了下来，朝范氏作揖：“岳母大人。”

    华榆穿着湖绿色妆花素面缎袄，梳着妇人的发誓，眉目已有了身为人妇的华态，范氏弯腰把她扶了起来。

    范氏侧头打量粱青隆，他身量颇为高大，眉目却很清秀，浑身都透着温雅，若不仔细瞧，还真看不出他是个练武之人……从他刚刚下马车的举动来看，范氏能感觉出他对女儿还是不错的。

    她欣慰地点了点头：“来了就好。”

    华槿姐妹屈身给两人见礼，华榆微笑颔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脚下的津哥儿摇摇晃晃地朝范氏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软糯糯地喊：“外祖母。”

    津哥儿今年还不满两岁，刚刚学会说话，走路都还有些不稳……身量怕是随了他父亲，骨架看起来比较大，穿着枣红色的小袄，看起来肉嘟嘟的。

    范氏弯腰把他抱了起来：“这便是津哥儿吧？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津哥儿胖嘟嘟的小手攀在范氏的脖子上，似懂非懂地点头。

    范氏直夸他聪明，笑着对华榆夫妇说：“你祖母还在房里等着，快随我进去吧。”

    华榆却怕累着母亲，朝津哥儿伸出手，笑着说：“母亲，让我来吧。”

    范氏抱着他不放，嘴角浮起笑意来：“哥儿长这么大，我才见过一次，这会儿好容易来了，我得好好看看。”颇有些孩子气。

    华榆无奈，也只能听母亲的吩咐，不去抱哥儿了。

    一行人沿着抄手游廊迂回前行，约摸走了一刻钟，方才来到华老夫人的禧宁堂。

    蒋氏正端坐在雕花螺钿罗汉床上，捻着手里的佛珠，看似闭目养神，实际上早就等急了。

    江氏抱着笙哥儿坐在她下首，正剥着桂圆给儿子吃，她本也要跟着迎出去的，只是范氏说，别把笙哥儿给冻着了，便把她留在房里了。

    过了好一会儿杨嬷嬷才来报，华榆等人到门口了。

    华老夫人一下子掀开了眼帘，道：“快把她们请进来！”

    杨嬷嬷帮着打起了帘子，范氏便领着华榆一行人走了进来。

    华榆夫妇跪下给蒋氏磕头，喊了声祖母。

    蒋氏下了罗汉床，弯腰就把小两口扶了起来，眯着眼直愣愣地端详了他们许久，“祖母都快忘了多久没见你们了……”

    华榆眼角湿润地握住了老太太的手，柔声说：“这么久没来看祖母，是孙女不好。”

    “瞧这话说的，倒像是祖母在怪你似得。”华老夫人慈爱地拉着她到罗汉床上坐：“祖母也就这么随口一说，你倒哭起来了。”

    华榆破涕为笑，低声唤了声祖母。

    华老夫人招呼他们丫鬟们端了杌子给他们坐：“都站着做什么，快坐下。”

    众人皆坐了下来，范氏笑着把津哥儿抱了过来，对华老夫人说：“母亲怕是还没见过这孩子吧？您瞧瞧都多大了。”

    华老夫人见到白白胖胖的津哥儿，眉眼都笑弯了，冲着他直招手：“来，到太奶奶这儿来。”

    范氏将津哥儿放到了铺了绒毯的地上，津哥儿两只小眼睛直盯着华老夫人瞧，迟疑了好一会儿也没上前。

    华榆有些着急，也冲他招了招手……津哥儿小脑袋摇了摇，却是揪着范氏的衣袖，躲到她身后去了。

    眼看华老夫人脸色就要黑了，笙哥儿一下子从江氏的膝盖上跳了下来，笑眯眯地朝小津哥儿走了过来，牵着他的手，朝蒋氏走了过去：“别怕，这是太奶奶。”

    津哥儿瞧着跟他差不多大的人儿，倒是不害怕了，一摇一摆地跟在了笙哥儿的后头。

    笙哥儿跪下来给蒋氏叩头，津哥儿竟也似模似样地学了起来。

    笙哥儿喊太奶奶，津哥儿也学他的话，不太流利地喊太奶奶。

    屋里的人全都笑了起来，范氏笑着说：“瞧，孩子还是跟孩子玩得来。”

    蒋氏连连点头，下了罗汉床，张开手就把两个曾孙都抱在了怀里：“可真是对活宝！”

    笙哥儿颇有哥哥模样地摸了摸津哥儿的头，笑盈盈地跟蒋氏说：“曾祖母，弟弟盯着您塌几上桂圆瞧，是想吃桂圆吗？”

    蒋氏放开他，又盯着津哥儿看，果真看他两眼盯着塌几上的桂圆，眉眼都笑弯了：“这才多大点，就有喜欢的东西了。”

    她一手牵一个，把两个孩子都抱上了罗汉床。

    她抓了把桂圆给津哥儿，津哥儿就想伸手去拿，笙哥儿却先拿了过来。

    蒋氏一愣，笙哥儿便笑着说：“我剥给弟弟吃。”

    满座的人都开怀大笑，蒋氏连连夸赞两个孩子懂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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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试探

﻿    房里全是女眷，粱青隆也不好多待，与华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便说要去拜见岳丈大人了。

    华老夫人正欢喜地逗着哥儿，闻言就点了点头：“是该去见见你岳父了。”又问范氏：“他可回来了？”

    范氏说：“明日休沐，今日大理寺事务可能会多些，怕是还没回来……”

    华老夫人正想跟粱青隆说坐一会儿再过去，粱青隆就站起来说：“我听说霖二弟从浙江回来了，我倒是想去见见……说起来我还没跟他好好聊过呢。”

    是说想去见华霖，然后再去拜见华钊的意思……蒋氏也不是愚笨之人，这儿满室都是女眷，料想他一个男子也会坐不住，便笑着点头：“这样也好。只是不知道霖哥儿在不在府里……他呀，自从回来以后就跟个野孩子似得，三天两头就往外跑，我怎么说都不听……又怕拘着他，他跑更远了，便也一直由着他去。你待会去了，可得帮祖母好好劝劝他，别成天往外头跑，家里人惦念着呢……”

    这话说得好像华霖不在家一样……粱青隆听出了蒋氏对华霖的关怀，便依着她的意思，笑说：“祖母放心，我待会见了二弟，一定好好帮您劝劝。”

    华老夫人欣慰地点头，华槿却这时候站了出来，朝蒋氏福了福身，笑着说：“姐夫估计还不知道二哥的院子在哪儿，让槿儿带姐夫过去吧？”

    华榆回门的时候，华霖不在家，粱青隆也只在接亲的时候匆匆见过他一面，倒确实还不知道他的院子在哪儿。

    只是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领他去，到底有些不妥……

    非但是粱青隆觉着不妥，屋内的华老夫人、范氏、江氏、华杋等人也都这么觉得……华杋悄悄扯了扯华槿的衣角，不停地给她打眼色。

    华槿却站得笔直，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

    房里所有人都不说话，华榆连忙出来打圆场：“二弟那儿槿儿熟，就让槿儿带他去吧……多遣几个婆子跟着，倒也没什么事。指不定二弟是在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躲着呢……”

    话中有两层意思，一层是多派人几个婆子跟着，便也不会有人说闲话；另一层，是说华槿与华霖要好，万一华霖不在院子里，华槿也能找到人……

    既然华榆都这么说了，华老夫人也不好有什么意见，叮嘱华槿：“你姐夫不常来府里，你可别怠慢了他。”

    华槿躬身应是，领着粱青隆出了禧宁堂。

    一路默默无语，直到快走到华霖所在的松鸣院，粱青隆才加快脚步追上了神色如常走在前头的少女，与她并排而行，淡淡道：“四妹妹是有话想与我说吗？”

    明知不合常理还要坚持领他过来，若不是有话要说，他倒不大相信。

    华槿暗暗赞他沉得住气，走了大半刻钟了，要到了才问……

    华槿朝他欠了欠身，低眉道：“也没什么事，就想问问姐夫，您如今在哪儿当差……”

    好端端的问这做什么？

    粱青隆心里很是疑惑，但看到华槿诚挚的眼神，他还是如实答道：“在瑞亲王麾下做领头侍卫……”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四妹妹问这做什么？”

    果然也跟他父亲一样，入了瑞亲王麾下！

    本来亲王麾下养几个幕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这瑞亲王……可是李辅矩叛变的皇帝人选，就容不得她不多想了！

    前世她这个大姐夫虽然没被李辅矩灭口，但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四肢筋脉尽断，成了活脱脱的废人一个。

    可见瑞亲王府也不是个好去处……大姐待她恩重如山，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姐夫身陷囹圄而半点事也不做！

    李辅矩叛变是在万安十年，离现在还有七八年，瑞亲王也还是个一无所知的皇子，这让她要怎么提醒……

    华槿往侧边移了一步，认真地看着他，问道：“姐夫可喜欢现在的差事？有没有想过换个更好的，譬如参加武举？以姐夫的能力，应该能考个不错的功名回来……”

    能在瑞亲王府当领头侍卫，料想武功不会太差……在华槿看来，只要他能离开瑞亲王府，到哪儿都是好的。

    粱青隆眼眸瞬间眯起，带着审视看着华槿，“四妹妹此话何意？”

    让他叛离瑞亲王吗？

    且不说他父亲还在瑞亲王府做事，他走不得……就算能走，别处也未必会比瑞亲王府好。

    瑞亲王在朝中无权无势，性子柔弱，不争不抢，不会给任何人造成威胁……在瑞亲王府做事，他不用担心被人设计陷害，更不用时刻揣度主子心意，生怕下一刻就惹怒了主子，性命不保……瑞亲王的性子很好摸，高兴就是高兴，害怕就是害怕，一切都摆在脸上。

    虽然没什么地位，但有瑞亲王的衔头在，他在外头也不用看人脸色……哪里还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差事！

    华槿看出他眸中闪过疑虑，便知道他根本没想过要离开瑞亲王府，她这么问，反而会惹人怀疑，苦笑了一下，道：“没什么，我只是听说瑞亲王性子柔软，怕姐夫在那屈才了，这才随便问问……槿儿一介女流，对这些事也不大懂，还请姐夫不要放在心上。”

    原来只是好奇心作怪！

    粱青隆松了口气，温和地笑着说：“没什么，你姐姐闲时也会问我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你们姐妹性子倒是很像！”

    华槿笑了笑，若无其事地领着他往松鸣院去。

    她才随口问了几句，姐夫就这么大的反应了，她若是实话实说，他不是更接受不了……还是以后再找机会好了，幸好离李辅矩叛变还很久，要不然可真是难办。

    二哥果然不在，问了他身边的小厮才知道他跟友人去妙舞馆听曲儿去了，至少要戌正才能回来……华槿正想让人去找，父亲身边的小厮就跑过来说父亲回来了，正在书房等姐夫了。

    华槿便领着他去了父亲那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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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不明

﻿    华槿没有跟着粱青隆进去，只把他送到门口，就说要告辞了。

    粱青隆也没有怀疑什么，毕竟男人之间的谈话，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也搀和不进来。

    就跟适才他在禧宁堂的处境一样……

    粱青隆不知道的是，他刚跨进书房，华槿便站到了槅窗外，仔细地听着里头的动静。

    紫菱略微吃惊，在她耳旁小声地问：“小姐您这是……”

    要偷听老爷和姑爷讲话啊？

    可是为什么不直接进去呢？

    老爷素来宠爱小姐，有话也不会避着她……为何偏要站在这偷听。

    紫菱想不明白，华槿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槅窗外围。

    有几个小丫鬟在抄手游廊上候着……紫菱会意，心里虽迷惑，还是走过去把几个小丫鬟打发走了。

    剩下的都是沅芷院的婆子，紫菱揣度了一下华槿的意思，也让她们站到院外去了。

    粱青隆进去的时候，老丈人正坐在书案前喝茶，看到他，就指了指书案一侧的太师椅让他坐。

    老丈人看起来很温和，他却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礼，才坐到一旁。

    华钊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我听说你和你父亲如今都在瑞亲王麾下做事？”

    一开口问的竟也是这个……粱青隆疑惑不已，还是点了点头，恭敬地说：“父亲早几年便是瑞亲王府的幕僚了……父亲见我文举不成，又有一身蛮力，便向瑞亲王举荐了我，这才在瑞亲王麾下谋了个侍卫之职。”

    他顿了一下，又问道：“岳丈大人也这么问，可是我做的事有哪里不妥？”

    老丈人在大理寺为官多年，经手的案子数不胜数，疑心比旁人重些是正常的……他也只当是老丈人听到了什么风声，对他有所怀疑才出言试探。

    华钊愣了一下，问他：“也？还有谁问你这些吗？”

    粱青隆说：“适才四妹妹领我过来的时候也问小婿如今在哪里做事……还与我说了一些莫名的话，小婿到现在也没理出头绪。如今岳丈大人也这么问，小婿便……或许四妹妹只是一时兴起，是小婿多想了。”

    华槿在窗外听了粱青隆这话，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屏气凝神地看着父亲的神色，生怕他因此对自己起疑。

    幸好华钊只是怔了一下，就笑着跟粱青隆说：“槿儿自小就是那好奇的性子，见了谁都爱问上两句，你也别跟她一个小丫头见识。”

    华槿松了口气，粱青隆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四妹妹也说是随便问问，是小婿疑心病作怪了，还请岳丈大人不怪。”

    华钊嗯了一声，从书案上站起来，走到他身侧坐下，说：“不过我问这话，却是有缘由的……”

    粱青隆疑惑地看着他，华钊倒了杯茶递给他，“你可听说过西北赈灾一事？”

    粱青隆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户部知而不报，皇上为此还把户部训斥了一顿……户部却以灾情不重推脱了。

    赈灾的事，也至今没个定论……他不明白岳丈大人问这做什么。

    华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今日上朝，李首辅向皇上力荐瑞亲王来主理这事……”

    粱青隆闻言啊了一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十分惊讶地说：“让我们王爷主理这事？李首辅莫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们王爷年龄小不说，而且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与朝中大臣又素无往来，这得受到多大的阻挠……”

    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往年这些事都是由几位年长的皇叔去办的，他们为人老练，做事沉稳，在朝中有一定的根基和威望，也能让各地官员信服。

    可他们家瑞亲王……还是个孩子啊！

    先帝子嗣凋零，又不长寿……除了皇上这个嫡长子，膝下只有四位皇子，皆未成年。

    倒是太宗皇帝子嗣颇多，除了封王外调的，在京的也有十几个……哪儿轮得上瑞亲王来做这事。

    李首辅莫不是糊涂了吧？

    华钊点了点头，轻轻道：“朝中大臣大部分都不同意，就连皇上也说荒谬……只有李首辅不改初衷、力排众议举荐你们家的二皇子。”

    他叹了口气：“朝中大权由谁把持想必你也清楚……何况这赈灾之事，本就是户部职责所在，他执意如此，连皇上也没有办法。我估摸着不久圣旨便会到瑞亲王府了……你身为瑞亲王近臣，又负有护卫他的责任，我这才不得不提醒你几句。”

    瑞亲王要去西北赈灾，势必会把身边的幕僚护卫都带上……他身为侍卫头领，怕是躲也躲不掉了。

    李辅矩此举目的不明，是凶是险他也不知道……也只能在这提醒女婿要多加小心了。

    看他还是一副震惊的模样，华钊便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倒也不必太过担忧……李首辅既敢向皇上举荐二皇子，必然做好了万全之策，还让他麾下得力干将江擎一同前往，想必不会出太大的岔子。你到时候只要保护好二皇子，便不会有什么事。”

    “我特地与你说这事，只是想提醒你，西北极地苦寒，你到那边要多加小心……可千万别出什么事让榆儿母子担心。”

    事到如今他又还能说什么呢……在其位谋其政，既然做了瑞亲王身边的侍卫，便要尽好保护他的指责。

    他朝华钊拱手，微微笑着谢过了他：“多谢岳丈大人提醒，小婿会多加小心。”

    华钊欣慰地点头，他这儿女婿，别的本事没有，这适应力倒是很快……

    想到女儿，他又是一阵叹息：“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但愿李首辅派二皇子前往西北赈灾不要有什么目的才好，不然以二皇子的实力，可真是半点反抗能力也没有。”

    要人没人，说能力没能力，还是那样胆小怕事，柔弱不堪的性子……还不是任由李辅矩宰割。

    该说的话他也说了，剩下的只能让他自己琢磨了……

    华钊问了他一些自己女儿和外孙的事，就放他离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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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侧击

﻿    华槿回了沅芷院，却是心事重重，坐在罗汉床仔细琢磨着这事。

    万安二年朝堂上发生什么事，她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就连父亲晋升这么大的事，她也只记得个大概。

    梁姐夫素来与华府来往不多，她前世也没怎么打听过他的事，自然也不知道他这次跟瑞亲王去西北赈灾是福还是祸……她唯一知道的是，姐夫不会在西北丢了性命。

    瑞亲王今年才十三岁，李辅矩为何要选在这当口让他去西北？

    难道说李辅矩现在就开始筹谋他的谋反大业了？

    当今皇帝才登基两年，他就有了这样的心思，李辅矩这人的野心未免也太大了！

    他让如此年幼的皇子去西北处理赈灾事宜，必定是想拿捏他……差事办好了，自有瑞亲王好处，若差事办砸了，瑞亲王也难辞其咎。

    瑞亲王胆小怕事，到了西北必定会求着李辅矩的人替他办事。

    等事情完了，二皇子肯定会对李辅矩感恩戴德，若李辅矩再随便抓个他的把柄，他还不是对李辅矩惟命是从。

    粱青隆父子是二皇子近臣，这些年二皇子顶着个亲王的头衔，做了这么久的闲散王爷，他们父子自然相安无事……可一旦二皇子被扯入朝局中，他们的日子便不可能会这么好过了。

    若是心甘情愿帮着李辅矩还好，就怕他们良心尚存，不屑与李辅矩为伍，那到时候势必会被李辅矩除掉……

    华槿摇了摇头……她怎么反而想让他们父子归顺李辅矩了呢，这也太荒谬了。

    且不论梁伯父文人风骨，断断不会苟同李辅矩的做法，单大姐夫的为人，也不像是会助纣为虐的。

    想到这，华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些心烦意乱，便让紫菱拿了佛经来，去书房抄起了经书。

    过了一会儿，桂嬷嬷来报大姐过来了，华槿连忙搁了笔，到西次间去见华榆。

    华榆抱着津哥儿过来的，华槿进去的时候，正看到她替津哥儿解着小斗篷。

    她看到津哥儿鼻头冻得有些红，一双小手握在耳朵上，样子颇为滑稽……华槿连忙跟桂嬷嬷说：“把门窗都关了，多添几个炭盆，可别把孩子冻到了。”

    桂嬷嬷恭敬的应是，正要依吩咐去办，华榆出口阻止了她：“你这儿已经是府里最暖和的地方了，再添炭盆都要成夏天了……哥儿只是来的路上带了些寒气，稍坐一会儿就好了。”

    华槿还是不放心，吩咐桂嬷嬷：“去拿个小点的暖炉过来给津哥儿捂捂。”

    桂嬷嬷应是，很快就拿了回来，华榆把津哥儿抱上膝，把暖炉放在他的怀里，笑着跟华槿说：“许久不见，四妹妹都懂得疼人了。”

    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性子……任性，爱闹腾，也不大会替别人着想。

    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华槿脸色微红，在大姐侧边坐了下来：“大姐是从祖母那里过来吗？天寒地冻怎么还把津哥儿抱来……”

    华榆摇了摇头，笑着说：“去三妹那里坐了一小会……许是换了个地方哥儿不大适应，也不让下人们抱，我只能把他带过来了。我听说四妹妹前些天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华槿嗯了一声：“好久的事了，早已没大碍了。”

    “那就好，你自小身子骨就比旁人弱，以后要好好注意点才是，可别落下了病根。”

    华槿点头，觉得大姐生了孩子，愈发有做母亲的风范了。

    紫菱端了点心进来，华槿拣了块递给津哥儿，笑眯眯地说：“这是我房里的一个小丫鬟做的，味道还不错，您尝尝。”

    华榆接过来喂津哥儿吃，一边说：“你房里的吃食总是府里最好的……说起来姐姐也有些日子没吃到了，倒有些怀念了。”

    糕点不大，津哥儿很快就吃完了，华槿喂了些水给哥儿吃，眯着眼问他：“好吃吗？若是好吃，我装些让你母亲带回去可好？”

    津哥儿喝了一口水，眨着眼睛说：“好吃，还要！”

    华槿便又喂了他一块，他再想吃，大姐却不让了，她说：“点心吃多了待会就吃不下饭了。”

    华槿便不敢再喂了，而是为华榆：“大姐这些日子可好？”

    华榆点头：“挺好的。你姐夫待我很好，公公婆婆也视我如己出……如今哥儿也会走路了，我倒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这倒也是，梁家是书香世家，虽无显赫的功名在，也不至于委屈了姐姐。

    只是想到梁家以后前途未卜，华槿就觉得有些对不住姐姐……

    想了一下，华槿还是开口说：“我刚刚去父亲的房里，听到了一些话……”

    华榆看着她，华槿斟酌了一下，说：“是有关姐夫的……父亲说，皇上不日便会派瑞亲王前往西北赈灾，姐夫是瑞亲王身边之人，料想也要跟着去。西北环境艰苦，如今又是腊月的天气，恐怕……”

    华榆脸上并未露出惊讶，苦笑了一下说：“他既然接了这个差事，理应是要替瑞亲王效力……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也知道妹妹是在替她担心……但丈夫既然是瑞亲王府的人，自然是要跟瑞亲王共进退的，她就算想劝，也未必劝得住。

    津哥儿闹着要下去，她便把哥儿放到了地上，站起身，看着紧闭的槅窗，笑着说：“你的这份心意，姐姐心领了……你姐夫有自己的主见，我就算再不想他去，也没有办法。倒不如把心安回肚子里，在家把津哥儿和他爹娘照顾好，也免得他在外面分心。”

    她都这么说了，华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闷闷地低下了头去。

    华榆却笑着问她：“四妹何时关心起这些事来了？”

    华槿抬眸，微微笑着说：“只是偶然间听父亲提起，便想来跟大姐说一声，也好让姐姐有点心理准备……倒不是刻意去打听的。”

    华榆想想也是，她一介女流，打听这些朝堂上的事做什么，便笑道：“刚刚三妹跟我说你变了许多我还不信，如今一见倒觉得确实是变了……心思变缜密了，也懂得替人考虑了。”

    华槿听了这话只能苦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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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客来

﻿    到了第二日，华家全府人都早早起了身，梳洗打扮用膳后就到前堂帮着范氏准备宴客的东西。

    华钊领着儿子去祠堂给先祖上香，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

    从祠堂出来，前来贺喜的贵客就陆续入府了。

    他侧头就看到儿子神色讪讪，又想到这几日他早出晚归，不由得跟他说：“待会可要帮父亲好好招待前来贺喜的叔叔伯伯，可不能跟往日那样找不到人。”

    显然是在叮嘱他今日不能出府……华钊平时也不怎么管这个儿子，因为他知道就算管也管不住。

    华霖还没这么大的时候，华钊打也打过，骂也骂过， 甚至五花大绑地把他关起来，也有过……但都没什么效果，事后他还照样我行我素，胡闹任性。

    华钊已经没心力再管他了……幸好他任性归任性，却从不会在外头做出有损华家颜面之事来，这也算是一点欣慰了。

    父亲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让他在同僚面前留个好印象，赚个好名声……他虽不在乎这些，但今日是父亲晋升后第一次宴客，到底不好拂了父亲的意，拱手含笑说：“父亲放心，我懂得分寸。”

    华钊点了点头，也不确定他是真懂还是假懂，就跟着小厮去前厅迎客了。

    赋春见自家爷站在祠堂门口，半天也不动，不由得走过去问他：“二爷，您不出去吗？”

    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跟老爷说要帮着接客人呢！

    华霖看着父亲消失的背影，眉头整个儿都皱在了一起：“都有谁来了？”

    赋春掰着手指头数着说：“大理寺的颜大人，杨大人，周大人，都察院两位都御使，佥都御史，范家的几位表少爷表小姐……对了，池三公子还有他的妹妹也来了！”

    华霖抚了抚额，这池曜还真是阴魂不散！在浙江府的时候就天天黏着他，这会儿回了京都，他还是寻着点儿机会就过来……

    “哦，还有靳都御使家的公子……”赋春补充道。

    华霖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在范府的东跨院的片段来，便问赋春：“可是在范府见过的那位靳二公子？”

    赋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小的没见过靳二公子……”

    那日他去跨院见池曜，没把赋春带在身边。

    华霖嗯了一声，也没多问什么，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就道：“如今外头正热闹，我还是过一会儿再出去。”

    也免得要绞尽脑汁与那些大人寒暄……

    二爷的性子向来如此，赋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便说：“夫人在内院宴息处也摆了酒席，公子可要进去看看？”

    华霖沉思了一会儿就说不去了，和赋春一起回院子里去了。

    他悠闲自在地躲在松鸣院喝茶，华槿姐妹却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嘱咐厨房待会该上什么菜，把什么菜摆在哪个位置，一会儿又去茶房看看茶泡好了没有，一会儿又要把前来唱曲儿的人安顿好……

    华榆本是来做客的，看到两个妹妹忙得不可开交，也把孩子交给婢女，过去帮忙了。

    等忙完这些，好容易歇了一会儿，就有丫鬟来报，前来贺喜的夫人小姐过来了。

    范氏便领着华槿三姐妹迎了出去，先领着她们去拜见蒋氏，然后才在宴息处坐下。

    三姐妹陪着扯了好一会儿家常，华杋便看到华槿神色有些疲惫，便跟她说：“你身子弱，回去穿身厚点的衣裳再过来。”

    言下之意是让她回院子里歇息一下再出来……

    看到来的小姐还不多，华槿便感激地谢过了华杋，领着丫鬟婆子回了沅芷院。

    紫菱过来轻轻地给她捏着肩膀，含笑说：“小姐怕是许久都没这么累过了吧？奴婢瞧着您都出汗了……”

    大冬天的出什么汗，紫菱这是在打趣她身子骨差呢！

    华槿嗯了一声，也没反驳她，而是问道：“李嬷嬷呢？”

    紫菱说：“童嬷嬷遣她去帮着招呼茶水去了……我瞧着她端茶倒水倒是十分殷勤，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

    华槿听了便说她：“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紫菱连忙低头认错：“是奴婢失言了。”

    华槿进内室换了身衣裳，又披了件素色的斗篷，就想出去帮着华杋招呼客人。

    桂嬷嬷这时候进来了，手里还抱着津哥儿，“大姑奶奶说您身子骨弱，又素来不喜欢这些场合，便不要过去了，那儿有她帮衬着，出不了什么岔子……让您帮着看看哥儿便可以了。”

    大姐这般体谅她，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些事本是她该做的，怎么反而让她一个已嫁女去做。

    华槿说：“我还是过去看看吧……大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哪里好让她劳累。”

    津哥儿这时候朝她伸出了手，奶声奶气地说：“姨，抱……”

    华槿只能把他抱了过来，他比一般的孩子重，华槿又没什么力气，抱了一会儿就觉得手酸，便把他放到膝上，抓了把窝丝糖给他玩。

    桂嬷嬷趁机说：“奴婢瞧着宴息处也没几个小姐，大多都是与大小姐相识的，相谈甚欢……几位表小姐还没到，现下倒是不忙。”

    是说她还可以坐一会儿再过去的意思……华槿想了想，也觉得桂嬷嬷说得有理。

    大理寺几位大人家的千金，她也不认识，就算去了也只能干坐着，也怪无趣的……

    华槿便安心地坐下了，把津哥儿抱上罗汉床，拿了拨浪鼓给他玩……谁知津哥儿十分聪明，看到拨浪鼓非但不喜欢，还很嫌弃地丢在地上，吐字不大清晰地说：“弟弟玩的……不要。”

    房里的人都被逗笑了，华槿这里也没多少孩子玩的东西，只能让紫菱去房里拿了棋盘过来给哥儿玩。

    他看到黑白相间的棋子十分有趣，趴着在塌几上，就津津有味地摆了起来。

    过了大半个时辰，木莲才进来说，范府的几位表小姐过来了。

    华槿让桂嬷嬷看好孩子，领着紫菱就要去宴息处。

    刚踏出院子大门，华霖便带着赋春闯了进来，神色还显得有些匆忙，也不跟她打招呼，就直接进了沅芷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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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躲避

﻿    正在房里跟哥儿玩棋子的桂嬷嬷见忽然闯了个男子进来，顿时吓了一下跳，腾地一下就从罗汉床上站了起来。

    刚想出口呵斥，余光便瞥见角落做针线的木莲、木芙两个小丫头仅抬头看了一眼，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低下了头去。

    当即猜到来人定是府中之人，便躬身给他行礼。

    津哥儿怕是被桂嬷嬷这过激的动作吓到了，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桂嬷嬷正想转身去抱，来人却先她一步把津哥儿抱在了怀里，“这便是大姐家的哥儿？”

    津哥儿被华霖一抱，竟奇迹般地不哭了，睁着水汪汪地小眼睛盯着华霖直瞧。

    桂嬷嬷屈身答话：“回爷的话，确实是大小姐家的公子。”

    她还没见过华霖，也不知道他到底排行第几，遂只能称他为一声爷。

    华霖抱着津哥儿熟稔地坐上了罗汉床，抬眸打量了桂嬷嬷好一会儿，慈眉善目，穿戴简单，梳得是寻常的妇人发饰，看起来很沉稳老练……

    脸上就露出几分赞赏来，笑着说：“童嬷嬷果然有些眼光。”

    桂嬷嬷不知道他指什么，也不敢贸然答话。

    华霖也不多说，目光落到了角落做针线的两个丫鬟身上：“我说木莲、木芙，怎么看到爷来了也不上杯茶来？看你们小姐回来怎么收拾你们！”

    木莲木芙倒也不怕，搁下针线篓，站起身笑盈盈地说：“二爷这般急冲冲地闯进来，奴婢还以为是哪个贼人前来偷盗，正想抄了剪子往上捅呢，没想到是您……您把奴婢的胆儿都吓破了，还怎么给您上茶！”颇有责怪之意。

    桂嬷嬷在一旁听了暗暗吃惊……这木芙怎么敢这么跟少爷说话，这若是换做别处，早被发卖了吧？

    她悄悄打量着这二爷的神色，却见他眉眼带笑，半分生气的迹象也没，心里顿时升起疑虑来。

    “看来你们都被槿儿宠坏了，回头等她回来，我定要与她说，该给你们好好立立规矩了！”他一边逗着津哥儿，一边笑着说道。

    木莲木芙挑了挑眉，果真不理他，低头继续做针线去了。

    “我看该立规矩的人是二哥吧？”一个清脆含笑的声音传了进来。

    华槿跨进门，就看到二哥跟自个家一样坐在罗汉床上，手肘撑在鸡翅木塌几上，托着脑袋，面带笑容地逗着津哥儿。

    听到华槿的声音，他才微微坐正了些，微笑着问她：“你不去招呼客人，跑回来做什么？”

    华槿瞪了他一眼，“二哥冒冒失失地闯进我房里，还嚷嚷着要给我的人立规矩，我哪里还有心思去招呼客人。”

    华霖耸了耸肩，华槿瞥了他一眼，走过去将津哥儿抱起来递给桂嬷嬷：“带哥儿去隔壁房间玩……”

    桂嬷嬷低声应是，也不多问，抱着哥儿就出去了。

    紫菱奉了茶进来，转头看跟个木头桩子似得坐在那儿做针线的木莲木芙，就忍不住说：“胆儿愈发大了，连二爷也敢怠慢！”

    两个丫头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紫菱遣她们去了别处，自己奉了茶，也跟着出去了。

    华槿坐到了华霖对面，端着茶盏静静地喝茶。

    华霖也没要开口的意思，捻着津哥儿玩剩下的棋子，悠闲自在地把玩。

    华槿到底不如他沉得住气，开口问他：“外头来客正多，二哥上我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我没事就不能来了？”华霖笑着反问。

    当然能，但不是这般冒冒失失地来！倒像是在躲什么人……

    想到这，华槿便打趣他：“二哥不会是在外头惹了桃花，到我这避难来了吧？”

    听说他最近常往妙舞馆那边跑……且这内院都是女眷，也只有二哥这般不受拘束的人敢到处乱走。

    “你二哥是这样的人吗？”华霖再次反问，不多一会儿就把津哥儿弄乱的棋子都装好了。

    华槿撇了撇嘴，华霖笑着提议：“许久未跟你下棋了，想看看你棋艺长进了没有，对弈一局如何？”

    既然他都不急，华槿自然没什么好急的，十分自觉地执了黑子，就跟他下了起来。

    二哥下棋的招数跟他不拘小节的性子截然相反……棋风沉稳老练，颇有大家之风。

    就算多活了十几年，华槿还是敌不过他……没一会儿她便落了下风，手里捻着棋子，垂眸沉思。

    华霖也不催促，端起塌几上的茶，就静静地喝了起来。

    以前倒也和她下过棋，甚至可以说，她的棋艺还是他手把手交出来的，所以他对华槿的棋路了如指掌……想胜她并不困难。

    可这一次，他发现她的棋风好像有所改变……以往她下棋走哪步就是哪步，目的十分纯粹，一眼就能看懂。

    而如今的棋路，倒有点儿老谋深算的谱儿了……只是到底年轻，还差点火候，但进步还是十分惊人。

    下到最后，华槿输了七子……华霖边把棋盘收了，边问她：“你棋艺进步这般神速，可是得了哪位高人指点了？”

    华槿心头一跳，正想该用什么话来蒙混过关，门外紫菱就进来禀告：“平国公府的三少爷和二小姐带着位姓苏的小姐过来拜访……小姐可要见？”

    池家兄妹来拜访她做什么？且不说于理不合，她与他们只有几面之缘，素无深交……怎么会特地过来拜访她？

    华槿问紫菱：“可有说是为了什么？”

    紫菱也没仔细问，只道：“池三公子说是叙旧。”

    无深交叙什么旧！

    华槿正迷惑不解，就见罗汉床上坐着的二哥抱着棋子起了身，大有溜之大吉的架势，顿时猜出个大概来。

    她没深交，可二哥有啊！

    趁华霖还没走远，华槿连忙扯住了他的衣袖，笑盈盈地问他：“二哥，他们是来找你的吧？”

    华霖嘴角抽了抽，很快恢复自然，平静道：“自然不是。我好像听到津哥儿在哭，我过去看看……说起来这还是二哥第一次见津哥儿，我听说他抓周的时候抓了把扇子，我觉着他以后性子肯定与我很像。”

    跟你像还得了，大姐非哭瞎了不可！

    华槿明知他顾左右而言他，还是放他离开了。

    让紫菱把人请到西次间，自己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就过去见他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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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逃窜

﻿    池舒媛穿了件茜红领兰花刺绣洋缎窄裉袄，素色羽纱面薄氅，眉眼含笑地坐在锦杌上喝茶。

    见华槿进来，便起身迎了出来，笑着说：“你可算是来了，有些人等得都不耐烦了！”

    她语速极快，吐字如珠，华槿忙朝她躬了躬身，有些抱歉道：“大姐让我帮着看哥儿，我哄了他才敢过来……让你们久等，是我的不是。”

    这自然是敷衍她的借口……心里却在嘀咕，自己只是去脱了件斗篷，一盏茶的功夫也没有，怎么就等得不耐烦了。

    池舒媛十分热络地挽着她的手过去给座上的两人见礼，给她介绍旁边身穿浣花锦纹对襟袄，石青多罗呢灰鼠披风的女子：“这是我浙江苏家的表姐苏静，以前没来过北直隶，祖父特地邀她来府里过年的……我怕她在府里闷，就让三哥带她来了华府。你应该不介意吧？”

    来者是客，她自然没什么好介意的。

    只是这浙江苏家……是已故池二夫人的娘家，池曜的外祖家，这苏小姐应该是池曜的表妹，池舒媛只是跟着池曜喊她表姐的。

    华槿给她见礼，含笑说：“有人肯来我这儿，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罪。”

    看她穿得厚重，手里还拿着鎏银百花香炉掐丝珐琅的手炉，料想是不大适应北直隶的气候，转头跟紫菱说：“去端几碗腊八粥来，姐姐喝了也可以暖暖身子。”

    苏静俏脸微红，她穿得多，这儿又烧了好几个炭盆，其实已经不觉得冷了……只是北直隶的冷是冷到骨子里的，她去哪儿都得拿着手炉，没想到被她给看出来了。

    她不好意思地说：“浙江府的冬天没这儿这么冷……”

    人换了个新地方有不适应也是自然的，华槿也没笑话她的意思。

    池舒媛又拉她往池曜那儿去，正要开口介绍，华槿便屈身喊了句：“池三公子。”

    池舒媛正惊讶，华槿却笑着说：“我与池三公子有过几面之缘。”

    池舒媛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便也不多此一举了。

    华槿瞧着她颇有反客为主的模样，连忙让桂嬷嬷端了杌子给她坐，含笑说：“池二小姐请坐。”

    池舒媛这才意识到自己举动有些不妥，扫了扫手，红着脸说：“我在家习惯了，还请你别见怪。”

    华槿觉着她这习惯倒挺好的，到哪儿都可以很快适应过来，甚至还能反客为主……华槿就做不到如此豁达。

    紫菱端了腊八粥来，华槿递给她们一人一碗，轮到池曜，华槿才猛然惊觉，这家伙从进门到现在就一直盯着她看！

    本来他来这里就已经不大合规矩了，华槿想着自己总不能请池二小姐和苏小姐，独独把他一人留在院外，这才不得已把他也请了来，没想到他会看着她失神！

    这若是被有心人看到了，还指不定要说她和他之间有私情呢！

    华槿脸色黑了黑，端着腊八粥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咬着牙，颇有警告的意味道：“池三公子看什么，难道是我手里的腊八粥不合你口味？”

    池曜这才收回目光，摇头，笑靥如花地说：“怎么会！我这人最不挑食，槿妹妹给什么我都喜欢！”

    “三哥，你说什么呢！”池舒媛听到他吊儿郎当的话，立刻就瞪了他一眼，看他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池舒媛便伸了只爪子过去，狠狠地拧了他大腿一下，小声地警告道：“你再这样不正经，我立马让墨霜把你扔出去，也不看看这儿是什么地方！”

    面上却对华槿笑得灿烂：“我闻着这腊八粥味道挺好，可是你亲手做的？”

    池舒媛卯足了劲儿拧，池曜疼得不得了，偏生还不能喊，捧着手里那碗粥，站起来道：“屋里太热，我到外头喝了粥再回来！”眨眼功夫就窜出了门。

    苏静明显看到了池舒媛的小动作，掩嘴笑了起来。

    池舒媛嘿嘿一笑，指了指华槿屋里的炭盆：“你屋里确实比别处暖和……”

    华槿也没拆穿她，温和道：“我自小身子就弱，一到冬天手脚都是冰凉的，下人们怕我冻到，这才……”

    池舒媛很能理解她，她大哥也是这样的，一到了冬天，就要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半点风寒都受不得……大抵身子骨弱的人都是如此吧。

    池舒媛十分同情她，握着她的手说：“多注意些总归比病了好。”

    华槿点头，池舒媛问起慧明大师的事来：“你请慧明大师给你母亲看病了没有？有病倒是不能拖，你身子骨这么差，也可以让大师给你瞧瞧……”

    华槿苦笑，且不说她没寻着合适的时机去普济寺，就是慧明大师也不是说请就能请得动的……不过听她这么说，华槿能感觉出，她跟池大公子的感情确实十分好。

    但有苏小姐在，她也不好多问，只笑着说：“还没有……”说起她碗里的腊八粥来：“是我屋里一个从浙江来的小丫鬟做的，味道与别处不同，你尝尝看。”

    池舒媛果真端着喝了一口，苏静这时候却说：“我就说这味道闻着这么熟悉，原来是我们浙江那边的做法……浙江与北直隶相隔甚远，你怎么想到要买个浙江的丫鬟回来？”

    外来的丫鬟可不如本地的知根知底，一般人恐怕是不敢用的……何况是做吃食这种容易出错的东西。

    华槿也没瞒她，笑着说：“倒不是我的主意，是我二哥去浙江时带回来的人……”

    喝了腊八粥，月娘便用青花缠枝纹茶盅泡了桂花木樨茶上来，华槿端了递给她们。

    苏静却脸色微红，小声地问华槿：“你的二哥可是华景云？”

    景云是二哥的字！出自 “龙举而景云往”！

    华槿点头，苏静轻声说：“他来浙江的时候，来我家做过客……我随祖父见过他几面。”越说越小声……

    华槿这才想起二哥去苏府做客这茬事儿来，觉得苏静这神态有些不同寻常，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二哥莫不是在躲这苏小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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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桃花

﻿    二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性子也还算过得去，苏小姐会对他存有想法也很正常。

    华槿仔细地打量她，眉目很清秀，有着南方女子独特的婉约娇柔，却不忸怩。

    面对华槿探究的目光，她也不避不闪，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之风。

    看来苏老爷子对子女宠归宠，家风还是十分严厉……

    正坐着，就听见外头传来争论的声音。

    华槿皱了皱眉，遣紫菱出去查探到底出了什么事。

    紫菱还未踏出房门，池舒媛就把坐上的两人都拽了起来，兴致勃勃地说：“我听到是三哥的声音，我们出去瞧瞧。”

    华槿抚了抚额，但来者是客，她也没有阻止客人的道理，遂也只能跟着出去看了。

    但见池曜站在西厢房门口，神情激动地指着房门说：“我适才分明听见华霖兄的声音，你快让我进去瞧瞧！”

    月娘伸手挡在门口，神情漠然：“奴婢说了是池公子误听，我们大小姐家的小公子正在房内休息，请恕奴婢不能放您进去，还请池公子见谅！”

    霖二爷说了不想见客，她可不敢把人放进去。

    池曜敢打包票华景云就在里面！

    他又不是洪水猛兽，华景云躲着他做什么！

    池曜想想心里就来气，后退了几步，冲着房里大喊：“华霖华景云，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人都到华府来了，你还闭门不见，这算什么待客之道啊！在浙江府的时候，外祖父可把你奉若上宾……”乱七八糟说了一大推。

    月娘听了手心都渗出汗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池三公子这么难缠，她都说了好几遍哥儿在休息，不要打扰，他还喊这么大声……二爷好不容易才把哥儿哄睡着了，被他这么一喊，人又该醒了。

    月娘抚了抚额，尽量使自己平心静气：“池公子，您就行行好，绕了奴婢吧……哥儿还小，经不起您这么闹，万一晚上做了噩梦，大小姐还不得怪罪我们小姐照顾不周。”

    小孩子最怕受惊吓了……

    池曜的步子果然顿了顿，却不是因为她那句孩子会做噩梦，而是因为华家大小姐会怪罪……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你只要让华霖兄出来见我，我就不吵……”

    月娘急得团团转，她是华霖一手调/教出来的，华霖的命令她不能不听……但看这池公子的架势，大有二爷不出来，就要硬闯了。

    幸好小姐这时从西次间过来了，她连忙朝华槿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小姐，哥儿在里头休息，池公子非要往里头闯，您看这……”

    华槿看了眼西厢房，又看了眼池曜，神色平静地问他：“池三公子找我二哥有事？”

    池曜摇了摇头，他就是看华霖避而不见有点生气，倒没别的事。

    池舒媛看到华槿脸色明显沉了沉，连忙跨到池曜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三哥，你别乱来！华四小姐请你进来喝茶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闯人家的闺阁！这要是传出去，华四小姐以后可怎么做人！”

    她拽着池曜就往外走：“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该带你来！”

    池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欠妥，想转头跟华槿道歉，池舒媛却把他交给身边的墨霜，冷漠地说：“把三爷带到我父亲那儿去！”

    墨霜把他两只手背到背后，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清楚，就被墨霜押解犯人似得弄出了沅芷院。

    墨霜是个武艺高强的练家子，她的手劲儿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池曜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挣脱她的禁锢。

    直到把他送到垂花门，墨霜才放开他……池曜拔腿就想往回跑，墨霜轻而易举就把他抓了回来，扳着脸说：“小姐吩咐，让三爷去见老爷。”

    池曜冷眼瞧着她，并不应，墨霜门板似得堵住了他的去路，直逼着他往前厅走。

    池曜被逼急了，颤抖地指着墨霜，撂下狠话：“你好样儿的，一个小小的婢女也敢挡爷的去路，还拧爷的胳膊，看爷回去不给祖父说，撵了你出府！”

    墨霜不为所动，坚定地执行着池舒媛的命令。

    池曜恨地一脚踹在墙上，继而便看到他抱着一只腿哇哇大叫。

    池舒媛也没想到自家哥哥会这么胡闹，不好意思地跟华四小姐道歉：“我不该带我三哥来的……他平常在家胡闹惯了，没想到来了这儿还是这样……我回去一定跟我祖父说，让祖父好好管教他！”

    国公府家教甚严，这点华槿还是知道的……华槿笑了笑说：“没什么。”

    闹了这么一出，她也无心留客了，有些歉意道：“我还得去看看哥儿醒了没有……怕是没时间招待你们了，你们二位……”

    池舒媛何等聪明之人，又岂会听不出她的意思，连忙说：“你忙你的，我们改日再来拜访！”拉着苏静，带着丫鬟婆子就离开了沅芷院。

    苏静走到抄手游廊，却是特地回过头，往西厢房看了一眼。

    门从里面打开了，她远远地看到一个身着靓蓝色锦锻棉直裰，头上簪着竹节纹青玉簪子的男子走了出来……她能认出，那人便是华景云。

    华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就往抄手游廊望了一眼。

    苏静连忙转过头，由丫鬟簇拥着离开了沅芷院。

    华槿探头往厢房里头瞧了一眼，低声问他：“津哥儿被吵醒了吗？”

    华霖伸手敲了敲妹妹的额头，笑着说：“用来唬弄她们的借口你也信！木莲木芙在里头陪着玩呢。”

    华槿抿了抿唇，嘟囔：“早知道不该赶她们走的，以后见了肯定要说我招待不周……”

    见二哥脸色果然黑了黑，越发生出打趣之心：“不过我瞧着那苏小姐为人倒是挺不错的，她刚刚还在我面前说起二哥……不如过几日我再请她到府里来坐坐？”

    华霖嘴角抽了抽，抬眸便见自家小妹笑得意味深长，连忙说：“不是你想得那样，你别胡思乱想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华槿挑了挑眉，“我可什么没说，二哥这么急着狡辩做什么？”

    华霖瞪了她一眼，踏出房门往外走，背对着她挥手：“你二哥我还得去外院帮父亲招呼客人，就不陪你在这闲扯了。”

    华槿笑眯眯地冲着他背影大喊：“我瞧着苏小姐正往外院去呢……我招待不周，二哥待会见了，可记得帮我跟她说声抱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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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上街

﻿    宴席近申正才散，前来贺喜的贵客大多都回去了，老夫人留范家的几个小辈在华府小住。

    临近年关，国子监的课业也结了，范家少爷在家也算无事，便依老夫人之言留了下来。

    来华府的有范循、范琪两位嫡少爷，二房的范清岚带着长房的庶妹范清瑛。两位少爷住在一处，范清岚与范清瑛同住一个院子。

    晚膳时分，华老夫人便把女眷都叫到禧宁堂来吃饭，脸上能明显看出十分欢喜。

    儿子刚刚升官，又有贵客登门，还是大过节，老太太会高兴也十分正常。

    范氏出身名门，平日却很孝顺公婆，她与宋氏一道伺候老太太用膳。

    老太太摆了摆手，笑着说：“这儿这么多丫鬟婆子，用不着你们伺候，且坐着吃。”

    两人这才坐下，丫鬟上前给众人布菜，老夫人盯着范家的两个小辈直瞧。

    她们坐姿端正，举止有度，老夫人越看越喜欢，就拉着范清岚的手，笑得十分慈祥：“可及笄了？说人家了没有？”她就坐在老夫人侧边，是老夫人特地要求的。

    范清岚俏脸微红，握着老夫人的手，和气道：“及笄没多久……母亲说等过了年再给我说亲。”

    老夫人轻轻地点头：“范家这样的大户，倒是不必着急，你母亲也是个有远见的，将来定会给你说一门好婚事。”

    正一品五军都督家的女儿，何愁嫁不出去……想到这，华老夫人不免又想起华家门第来，虽说华钊升了正四品的官儿，但比起范都督，还是差了一大截。

    而她的亲身儿子华铨更是……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也明白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

    用过膳，华老夫人就请她们到房里坐，“你们很少来宛平吧？明儿让杋儿槿儿带你们去街上走走可好？我听说街上最近新开了几家绸缎铺，你们倒可以去看看，也要过年，买了做几身新衣裳也是好的。”

    也知道她们不缺这些，但年轻人总归是喜欢这些新东西的……既然她们来了华府做客，老夫人自然没有怠慢她们的道理。

    范清岚听了倒是很开心，笑着说：“绸缎倒是不必，宛平与我们那儿的花样子也差不多……我却想到街上瞅瞅有什么好玩的物件儿，好买回去送给其他姐妹当礼物。本就想跟老夫人说的，没想到老夫人先提起来了……”

    她看向下首的华槿、华杋：“那明日就有劳杋表妹和槿表妹带我们两姐妹去逛逛了。”

    华杋点了点头，华老夫人笑着说：“什么有劳不有劳的，来者是客，她们如果敢怠慢你，你就跟我说……我罚她们去房里抄经书去！”

    年轻人好动，总归是耐不住这性子来朝抄经的……蒋氏这自然是客套话，但范清岚还是很感激地谢过了她。

    蒋氏便找了婆子们进来，嘱咐她们把明日外出要用的东西都备下，还从私库拿了银子，说是给她们买零嘴吃。

    范家的两个小姐自然不会缺这点银子，但长者赐不敢辞，还是依言接了下来。

    回了院子，范清岚就跟范清瑛说：“华老夫人是个和气的……我见过这么多老人，就数她最知晓我们这些小辈的心思。”

    范清瑛身份比不得她尊贵，和老夫人也没说上几句话，但也很赞同堂姐的想法，点头小声说：“我听说华老夫人信佛……不如我们明天带尊佛像回来给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范清瑛素来没什么主见，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范清岚觉得已经很难得了，笑着说：“买的东西到底比不上亲手做的有心意……我还带了个绣好的抹额来，待会让人拿给华老夫人好了。是宫中时兴的样式，外头还见不到呢。”

    范清瑛脸色微红，惭愧道：“还是二姐姐考虑周到，我来这也没带什么礼……”

    范清岚也没说她什么，问起池舒媛等人来：“池家表妹和苏小姐可回去了？”

    范清瑛点了点头：“听婢女说，跟池三公子一道回国公府了。”

    范清岚略显失望：“池表妹鬼点子多，我本来还想邀她一道去外头走走的……没想到这么早就走了。”

    池舒媛在范府住了大半个月，和范府的几位少爷小姐都混得很熟，范清瑛也很喜欢她，想到婢女来回禀的时候她们还在收拾东西，便说：“国公府的马车应该才出华府大门不久，二姐姐若是派人追，应当是可以赶上的。”

    这里是华家又不是都督府，她哪里好贸然派人去追，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呢！

    她瞥了范清瑛一眼，也不说什么，就喊了丫鬟进来伺候梳洗了。

    范清瑛感觉到二姐似乎有些不高兴，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跟范清岚说了一声，就低着头，闷闷地出了房门。

    …………

    华槿姐妹与范氏商议了一会儿，才各自回了院子。

    紫菱伺候她梳洗，华槿让她把月娘叫进来，跟她说：“我想见见你家男人。”

    月娘明显吃了一惊，张着嘴半天都没合拢。

    华槿坐上罗汉床，紫菱帮她绞头发，她轻声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听说你家男人是个教书先生，想让他帮我打听点事。”

    教书先生心思一般都会比其他人缜密……月娘又是二哥送来的人，她信得过。

    月娘这才松了口气，刚刚可把她吓坏了，什么叫想见她家的男人，这一听就会让人误会，幸好只是打听点事。

    她有些遗憾说：“我男人平时除了在学堂，便是在家里呆着……小姐要跟他打听事情，恐怕是打听不出什么来。小姐想知道什么，不如奴婢去帮您打听？”

    她怎么说也会点拳脚，还在武馆做过事，人面肯定比她家男人强……

    华槿却想着月娘今天帮着二哥欺瞒池三公子的行为来，觉得她虽是二哥派来保护她的，但也不可否认是二哥的眼线……知道二哥这是为了她好，也不会伤害她。

    但她想打听的那些事，还是暂时不要让二哥知道好，也免得他胡乱猜测，卷入到不该卷入的事情当中……关心则乱这话可不是说假的。

    她摇了摇头说：“我想打听的事你恐怕帮不到我。”

    小姐都这么说了，月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当晚就回家跟她男人说了。

    她男人听了也很惊讶，问她：“四小姐是想跟我打听什么大事吗？怎特地让我去见她……让你来问我不就行了。”

    月娘哪里知道小姐的心思，摇头说：“我觉着小姐打听的事不想让我知道……这才找了你过去。”

    她男人就更加惊讶了，很不安地在家里转了好几个圈，后来想想四小姐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妇道人家，眼界有限，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大事，这才安下心来歇息。

    到了第二天，紫菱给华槿穿了雪青色缠枝纹冬袄，素色绣兰竹镶襕边综裙，打扮得十分素雅。

    临行前桂嬷嬷还拿了手炉给她，叮嘱紫菱要照看好小姐。相处了这些日子，紫菱也知道桂嬷嬷考虑周到，点头应了。

    马车早已等在门口，这回华槿倒是第一个到，远远地看到华杋领着范家的两位表姐过来，华槿躬身给她们行礼。

    两位表姐先上了马车，华杋紧跟着上去，华槿看到华枚没来，有些奇怪地问华杋：“五妹妹不来吗？”

    往往这种场合都少不了她……今日怎么不来凑这热闹了？

    华杋也没瞒她，直言不讳道：“听说是被郭姨娘拘在房里做女红去了，昨儿就没出来见客。”

    郭姨娘还有这样的觉悟？华槿暗暗好笑，扶着紫菱的手，就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就出发了，她与范清瑛坐在了一起，范清瑛没有来过良乡，平时也很少出门，掀开车帘直往外瞧。

    街上很繁华，行人匆匆，叫卖的小贩到处都是，范清瑛看得眼睛都直了。

    冷风透过车窗吹到华槿脸上，她觉得有些冷，但看到清瑛表姐兴致勃勃，也没说她什么，而是含笑问她：“表姐没怎么出过门吧？这儿已经算不得繁华了……若是在大兴，一到年节，满街都是人，那才是真的热闹。”

    范清瑛脸上露出艳羡之色来，“母亲管得严，姨娘也不大让我出门……我倒也听母亲提过，大兴确实是个繁华的去处，绸缎庄，成衣铺，糕点铺，胭脂水粉铺，古玩店……尽是京畿数一数二的，可惜我没机会看到，只能宛平这儿饱饱眼福了。”

    她口中的母亲，是华槿的大舅母靳氏，靳府就在大兴……华槿真想掌自己的嘴巴，怎么好端端就说到大兴了，那个地方发生过这么多令她悲痛欲绝的事，她怎么还会想起，真是一点也不长记性！

    幸好清瑛表姐没问她去没去过大兴，不然她就算有几张嘴都说不清了……趁她还没想到这层上，华槿笑着转移了话题，说起范家的几位表哥来：“他们如今都在国子监读书吗？是打算参加明年的春闱？”

    范清瑛说：“琪堂哥倒是参加了乡试，也中了举人，只是名次比较靠后，叔父觉得他就算参加春闱也考不上，倒不如专心研读，等下一次再考……循四哥年龄小，父亲还没让他参加乡试，说要多磨几年性子再去，也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范循性子比范府其他几位少爷都活泼，鸿大舅舅会这么打算，也颇为正常……

    说到范家的几位少爷，范清瑛就问起华霖来：“我听老夫人说，你二哥带我两位哥哥出去了，也不知道他们会去哪里……说不定待会还能遇到呢。”

    二哥带两位表哥出去了？华槿竟然也不知道……不过二哥的去处倒是不难猜，无非就是妙舞馆，食仙居这些有吃有玩的地方，又或者是画舫、琴坊，古玩店……说不定还真可能遇到。

    他人缘好，到哪儿都有一群贵公子哥跟着，也不知两位表哥会不会被他带歪了……想到这，华槿又笑了。

    心里暗暗慨叹二哥就是个小祸害……

    她们先去了宛平最近新开的绸缎铺，华杋携着范清岚进去，挑了几匹妆花缎、几匹织金妆花绒，皆是时兴的花样，华杋示意香芹付钱，范清岚却阻止了她，笑着让身边的婢女付了银子：“我这次来也没带什么见面礼，这几匹布就当是我给你见面礼好了。”

    哪有让客人付银子的道理……华杋几番推脱，范清岚却执意如此，她到底无法，便说待会请她吃酒楼。

    范清岚笑盈盈地说：“那敢情好，正好给我们介绍介绍这儿新鲜的菜式，我回去也好让厨房做了给祖母尝尝。”

    华杋挑了布又问华槿要不要，要就一起买了……华槿房里还有不少，便说不用了。

    范家两姐妹都嫌绸缎太重，拿回良乡麻烦，皆没有买。

    四人又相携去了首饰铺，清岚表姐又送了华杋一枝木笄，说是她明年及笄可以用……送了华槿金簪，皆是推却不掉，也只能收下了。

    几人还买了些首饰，清岚表姐说想去脂粉铺瞧瞧，华杋便陪着她们两去了脂粉铺，华槿则走得有些累了，就在一个较近的古玩铺等她们。

    她看到壁上挂着一幅仇英先生的《梅石抚琴图》，料想二哥会喜欢，便让店家拿下来给她看……画得十分逼真，落款也对的上。

    店家是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很有眼力劲儿，看她盯着那幅画看，料想是有兴趣，就笑着走过来跟她介绍起那幅画来，滔滔不绝说了一堆。

    华槿只轻轻颔首，等他说完了，就问他：“这幅画怎么卖？”

    店家一听生意有望，顿时喜上眉梢，朝华槿伸出了五个手指。

    华槿笑盈盈地说：“才五十两？”也不待他说什么，就转头跟紫菱说：“给他五十两，这幅画我要了！”

    紫菱就要开始掏银子，店家嘴角一抽，急忙拦住了她：“小姐，这可是真迹，你想五十两就买到？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华槿挑了挑眉，“你适才自己说五十两，可不是我说的。”

    “我说的是五百两啊！”店家只觉得头疼，“您五十两上哪儿买这样的真迹去！”

    华槿哦了一声，“原来是真迹啊？我怎么瞧着是赝品中的下品呢……卖五十两就很足够了，您还卖五百两，我瞧您是看我年龄小，好糊弄吧？”往人多的地方走了过去，大声道：“大伙儿过来评评理，这赝品中的次品还敢卖这么高价，这儿与其说是古玩店，倒不如说是黑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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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面见

﻿    紫菱完全没想到华槿会突然来这么一招，要知道小姐以前可从来不会计较这些银子的，只要是喜欢的东西，都会让她们买下来……这会儿却像是跟店家杠上了，一点儿也不像是小姐的风格。

    不单是紫菱，就连古玩店的店家也被搞懵了。

    他看这小姐穿着华贵，气度非凡，料想必定是大户人家出来有钱的主儿，本想着能小赚一笔，没想到她一眼看穿了他的计谋不说，还在店里嚷嚷……

    不都说大户人家的小姐最注重名声吗，怎么到了她这儿就不一样了？

    非但吝啬不说，还跟个山野村妇一样无理取闹……他真后悔接了这么个客人。

    但她说的没错，那幅画确实是赝品，可也没她说的这么差啊……事情闹大了对他没好处。

    他只能堆着笑过去给华槿道歉：“姑奶奶，咱有话好好说，我这儿还要做生意呢不是？”

    他朝紫菱使眼色，示意她上前安抚，紫菱自个儿都没弄懂小姐葫芦里卖什么药，当然不敢出言相劝，环着手站在华槿身旁，目不斜视。

    华槿也沉默不语，但明显能看出面上余怒未消。

    店家顿时急了，伸手抓住华槿手里的画儿，顺势把华槿拉到一旁，赔笑道：“姑奶奶，是我的不是，我这厢给您赔礼了还不成……这画儿您若真想要，我就这个数给您。”他朝华槿竖一根手指。

    华槿低头看着脚下的绣花鞋不语，店家头都大了，比了个八十两的手势，试探性问她：“那这个数？”

    华槿抬起头，看着店外来往的商客，许是腊八刚过的缘故，街上行人倒是不少，因天气寒冷，个个不是压低帽沿，就是拢着锦衣，又或是搓手哈气……像她们这种年纪的小姐倒没看到几个。

    难怪店家会觉得她好糊弄……

    见华槿还不动容，店家咬了咬牙，大有豁出去的模样说：“那七十两……”他态度决绝地抽华槿手里的画儿：“再低我也不卖了！”

    华槿一把抢了回来，递给紫菱：“给他七十两。”

    紫菱掏了银子给他，等出了铺子大门，她就很疑惑地问华槿：“小姐不是说这画是赝品，为何还要花银子买下来？”

    而且还砍得这么狠……五百两砍到七十两，简直黑到不行！

    更重要的是，小姐何时会干这种掉身价的事儿了……跟人砍价，简直都不像小姐了。

    华槿看出紫菱的疑惑，笑着说：“三姐姐不是总教导我要持家有道？我可不想花这么多冤枉钱……有那银子给他，倒不如留来赏给你们，还能换你们一声谢。”

    难道七十两买了个赝品就不是花冤枉钱了吗？紫菱小声地嘀咕……

    华槿笑了笑说：“我听说松鸣院养了只小白狐，这画儿正好可以拿来犒赏二哥。”

    小姐这话的意思是，要拿着赝品的画儿去换二爷的小白狐？

    紫菱嘴角抽了抽：“二爷能信吗？”

    二爷书画上的造诣可比小姐高……小姐一眼都能看出来是次品，二爷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华槿笑得无辜：“我也没要他信……只是觉着二哥书房那副《戒懒文》挂太久了，是时候换一幅新的了。”

    敢情你还不止想换小白狐，还想拿二爷的《戒懒文》真迹啊？

    紫菱觉着小姐不生在商贾家实在太可惜了，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坑人，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话又说回来，小姐有心思捣鼓这些，是不是说明她以前的活力又回来了？

    自从小姐落水以后，整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有很多事都不愿跟她们说了……说实话，她还真有点担心。

    不过现在看来，小姐还是原来的小姐，她也就放心了……

    华槿吩咐紫菱：“你留在这，把画拿给店家裱好，等会儿三姐她们来了，就跟她们说我在酒楼等她们。”

    她觉得华杋她们也没这么快逛完，倒不如先去见了月娘丈夫再说。

    紫菱恭敬地应是，华槿轻声跟月娘说：“带他来见我。”

    月娘轻声应是，引华槿去了茶楼，他们在一间敞亮的厢房见面。

    月娘夫家姓顾，丈夫叫顾仲岩，是京畿一个小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月银不多，养家糊口都有些勉强……要不然也不会让月娘出来了。

    他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藏蓝色锦袍，比起月娘，身子骨就显得有些单薄了……他拱手给华槿行礼：“亏小姐赏贱内一口饭吃，小人真是感激不尽。”

    他已经听月娘说过华槿了，说她待下温和，为人十分宽厚，是位难得的好主子……

    华槿说：“先生客气了，月娘肯屈身到我手底下做事，该是我跟先生道谢才是。”

    月娘这样懂功夫，又会算账的，随便去哪户人家都会有人要，华槿觉着自己是赚了。

    顾仲岩却笑着说：“小姐有所不知，贱内性子太过耿直，不讨人喜欢，以前去过许多户人家都被赶出来了，要不然也不会沦落到武馆伙房做事了。小姐您是心善才留下她的……贱内都与我说了，小姐来找我，是想跟我打听事情？”

    华槿点头，让月娘到厢房外面守着，顺带望风，若华杋等人来了就立刻进来回禀她。

    月娘本想听听小姐跟自己丈夫说了什么的，但如今看来，小姐是有意支开她了……小姐的命令她也不好违抗，只能到厢房门口望风了。

    顾仲岩说：“我虽是个教书先生，但教得不过是些黄毛小子，从他们口中也探听不到什么消息，怕是要让小姐失望了……”

    他认为华槿会想到来找她，必定是打听那些不方便问人的东西，譬如查什么人的家世，那些道听途说的把柄……总之就是闺阁小姐常玩的把戏。

    他觉着自己的帮不了她的……

    华槿知道他有所误会，笑了笑说：“我是听说您以前在靳都御使府做过几年的幕僚，想跟您打听一件几年前的事。”

    顾仲岩有些吃惊：“小姐怎么会知道这事？”他在靳府做过幕僚的事就连月娘都没告诉过，这华四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由得问：“您想打听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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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打听

﻿    华槿会知道他在靳都御使府做过幕僚，是因为以前住在靳府的时候，听人提起过他的名字。

    本来只想试探他一下，但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华槿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华槿理了一下脑中的思路，问他：“我想知道十几年前，靳大人是否纳过妾。”

    靳府如今只有主母，没有妾室……靳大人膝下只有二子一女，在他这样身居高位的官员中，子嗣可算是十分稀薄。

    可这也没什么稀奇的，靳大人身为都察院都御使，肩负着整顿朝风，肃清朝纲的重任，克己守礼，洁身自好些也十分正常。

    华四小姐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十几年前……他都还是个名落孙山的穷酸秀才，又怎么可能和官居一品的靳都御使扯上关系？

    顾仲岩斟酌了一下，道：“请恕我直言，华四小姐要打听这些，不应该来问我……我十几年前还只是个穷酸秀才，连日常温饱都成问题，又怎么会认识早已在都察院打稳脚跟的靳大人……小姐若问我五六年前的事，我倒可以说上一二，可您说十几年前，实在太久远了，我就算当时听说过，如今恐怕也忘了。”

    更加奇怪的是，华四小姐小小年纪，问靳大人纳没纳过妾做什么？

    难道也要学她父亲那样，查人家底细吗？

    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去查都察院都御使的家底，这会不会太诡异了些……

    除非是她父亲授意的……想到这，他不由得问道：“这些话可是华大人让小姐来问的？你父亲在大理寺办案多年，对朝中官员的家世多少有些了解，想知道这些，应当找个更熟悉靳府的人……怎么会找了我这个离开靳府多年，与靳府早无瓜葛的人？”

    单是查他在靳府待过，恐怕就耗费了不少精力……有闲工夫做这些，何不直接找个靳府的老人来问。

    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找到他，最后还一无所获……这明显不像是办案多年的人会做的事。

    他开始有些怀疑华大人是怎么坐上少卿之位的了……

    华槿略感失望，摇头说：“与我父亲无关，是我自己的意思……既然顾先生不知道，那便罢了。”

    也是她操之过急了……她只是想到前世，她无意中闯入靳大人的书房，正好看到他把一副画收进密室。

    画得是位女子，容貌与靳夫人姚氏大不相同……看他对那幅画视若珍宝的模样，她觉着那位女子与靳大人必定有非比寻常的关系。

    前世她也明里暗里地问过靳府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存在……她会来找顾仲岩，也只是想碰碰运气。

    她总觉得那幅画里藏了什么秘密……而且她隐隐好像在哪里见过。

    厢房的窗子开着，华槿往外头看了一眼，觉得出来得有些久了，便站起来说：“我来这里见先生，是瞒着我嫡姐和父亲的……我今日问先生的事，还请先生替我保密。”

    顾仲岩感觉出华槿的客气，连忙站起来拱手说：“小姐客气了……还请您放心，小姐问我的事，我连贱内也不会告诉。”

    既然不是华大人授意，那就是华四小姐别有打算了……但以他的身份也不便多问，也明白这种话传出去对她的名声有多不好，自然不会往外说。

    顾仲岩觉得华四小姐这么费尽心思地找上她，这件事应当对她挺重要的，想了想，便说：“十几年前靳大人是否纳妾我倒不知道，不过……我曾听人说，梧桐苑原先的主人是位女子。”

    梧桐苑多年不住人，里头的摆设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华槿不由得想到她搬进梧桐苑时，靳大人想进又不敢进的神情来……

    难道画中的女子便是那梧桐苑曾经的主人？

    那她会是谁？靳大人的母亲？妹妹？心上人？又或是故人？

    华槿忍不住问顾仲岩：“那女子是什么人？可是靳大人的亲眷？”

    顾仲岩摇了摇头：“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靳府的人对梧桐苑都讳莫如深，我没机会了解到这些就已经离开了。”

    看华四小姐满脸慎重，他不禁问道：“小姐问我这些，可是小姐以前与靳府有什么渊源？”

    继而又想到华四小姐如今都才十几岁，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拱手笑道：“是小人失言了。”

    华槿摇了摇头说没有，心里却琢磨起梧桐苑的事来……

    前世她在梧桐苑待了几年，靳府上下对她都恭谨有加……直到后来闹出与靳东棹那档子事儿，他们才渐渐对她疏远漠视，到最后的置之不理。

    那时候因为父亲的事她分身乏力，一点也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华槿叹了口气，现在想这些都是多余的……她现在只想知道父亲和靳大人到底有何渊源，靳大人为何会在父亲落难的时候出手相助。

    或许知道了这些，她就能防范于未然，在父亲还未入狱之前，找靳大人相帮！

    靳大人是都察院的人，他总归不会胡乱给父亲定罪……

    想到这些事华槿就觉得头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不一会儿月娘就说华杋等人打楼下经过，要去酒楼了。

    华槿跟顾仲岩致谢，顾仲岩说她客气了……他是读书人，华槿也不好打赏他银子，只能等回华府，寻个法子把银子给月娘了。

    出了茶楼，正要往事先约定的酒楼去，就看到四五个少年簇拥着进了对面的酒楼。

    华槿认出是为首的是二哥，正想过去跟他打招呼，就有一个身着鸦青色素面刻丝直裰，面貌温雅的男子落入了她的视线……是靳东棹。

    他跑来宛平做什么……视线再往右移，便瞧见池曜、李秋湛的身影。

    他们三人素来交情不错，会聚在一起倒不奇怪了……

    华槿看着他们上了酒楼，坐到了一间临近街道的雅间，站在廊上观风……华槿连忙将背后的斗篷帽戴上，遮住了脸，轻声跟月娘说：“从侧边绕过去。”

    月娘显然也看到了华霖他们，疑惑道：“对面好像是二爷，小姐您不打声招呼？”

    华槿轻轻地摇头，拢了拢身上的斗篷，从茶楼侧边的小道离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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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颠倒

﻿    华霖领着范家两兄弟和池曜几人上了酒楼，席位是一早订好的，趁菜还没上来，他们便站到了雅间外的楼台上看风景。

    这是一家新开不久的酒楼，他们也是第一次过来。

    做东的是池曜，李秋湛等人也是应他邀而来……至于华霖一行，则是被他生拖硬拽拉来的，谁让他们出门的时候方向没选对，恰好被池家三公子瞧见了。

    范琪和李秋湛性子静些，便坐在厢房里聊天。

    范琪说起最近从朝堂上听到的事来：“外头都传开了，说你父亲举荐了二皇子担任西北赈灾的主事。二皇子比我们还小上好几岁，也不知道李大人心里是怎么打算的……我心里实在好奇，李兄可否告知一二？”

    小二送了茶水上来，范琪便亲自给他斟了一杯，李秋湛端着喝了，才轻声说：“朝堂上的事我父亲也不大与我明说，我却也不知道父亲心中的真实想法……不过我觉得父亲是看二皇子这些年在朝堂上一直无所作为，徒有亲王之位却从未尽过亲王之责，反被朝中大臣耻笑，这才相帮一二的吧……毕竟皇上从未吩咐过他做什么事，又怎么能知道他是不是真如传言那般无能呢。”

    他言下之意是李大人这么做，是为了帮二皇子一洗前耻，证明他确实当得起亲王之位？

    这也太扯了，二皇子这才几岁，舞勺都还没到……做这些有意义吗？

    与其说是帮二皇子证明自己，倒不如说是陷二皇子于危险之中！

    西北可是个苦寒的地方，那儿的灾民可不会因为他身份尊贵，年龄又小就手下留情……没有一点资历和人脉就接下这么大的差事，恐怕连地方官也不肯奉命行事吧？

    他倒觉得李大人这招不是在帮二皇子，而是在帮他自己……他能说服皇上选了这么个要资历没资历，要才干没才干的人担任赈灾主事一职，可见他在朝堂上的势力不容小觑。

    他这招是在震慑朝臣为他马首是瞻啊！

    难怪大伯父下朝回来，脸色整个儿都是黑的……

    当着李秋湛的面，这些话他也不好说，便笑着说：“李大人果然思虑周全……这差事若办好了，二皇子自然不会再被人说成无能，他这瑞亲王之位也算是实至名归了。”

    李秋湛搁下茶盏，淡笑说：“这事本就是父亲兼管的户部负责，二皇子不过是挂了个名头，过过场子罢了，哪里有什么办好不办好的。”

    可人家瑞亲王小小年纪到底跟着去了……他这话说起来就好像一点瑞亲王的功劳也没有。

    果然是李府出来的人，说话都跟李首辅一样狂妄。

    范琪不好说什么了，转过头看向厢房外站着的几人。

    范循与靳东棹站在右侧，边看对面的茶楼，边说话。

    靳东棹问起华钊晋升的事来：“你来宛平是给你姑父送晋升贺礼？”

    范循点头称是：“父亲公务繁忙，无暇过来，便派了我和琪堂兄聊表心意……华老夫人好客，这才留我们在宛平多住几日。”

    靳东棹嗯了一声说：“我在家也听父亲提过华大人，说他才德兼备，廉洁奉公，是难得一见的好官……他能登上少卿之位，也算是众望所归。”

    范循没怎么接触过这所谓的姑父，也不好置评，只能笑笑。

    转头便见池曜正滔滔不绝地质问华霖：“华霖兄，腊八那日对我避而不见是个什么理儿？是我池三哪儿得罪你了还是你华景云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不敢出来见我？我池三虽说平日里吊儿郎当，做了不少让祖父操心的事儿，可自问对你还是掏心掏肺的！我们在浙江府游玩的时候怎么说的，你把我当好兄弟！可如今……你今日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池三可要跟你断交情了。”

    他在刚刚遇见华霖的时候，就忿忿不平地说了一堆了，华霖没理会他……李秋湛等人见他一肚子的话要说，便提议请华霖等人一起来酒楼，池曜这才把人给拉来了。

    他这委屈得跟个小寡妇似得神情，倒让华霖失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哪只眼睛看见他在里头了？他说这些又没凭没据的，亏他还是平国公最宠爱的孙子呢。

    华霖摸着范琪递给他的茶杯，沉声笑道：“我哪里就没把你当兄弟了？你腊八那天亲眼看到我在槿儿房里了吗？”

    当然没有！要是有他早就冲进去拎他出来了！

    华霖又问：“你说你在厢房外头喊了大半天，那我应你了吗？”

    就是因为没应他才生气啊！

    华霖端着茶喝了一口，淡笑道：“那不就结了。是你自己跑到我妹妹闺房去闹，我没责怪你失礼就已经很不错了，你怎反而跑来说我不把你当兄弟？”

    他慢慢沉了脸，轻声道：“要断交情是吧？”他转过头与身旁的赋春说：“去拿剪子来，我今日要与池三公子割袍断义。”

    池三看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顿时就急了，“我就是开开玩笑，开开玩笑，你又何必当真呢！你说不在就不在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华霖说：“你都这样误解我了，怎么不是大事！赋春，你连爷的话也不听了？还不快去！”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池曜连忙挡在他面前，赔笑道：“玩笑话，玩笑话，你别放心上，我池曜像是这么小气的人嘛！”

    华霖哼了一声，一旁看戏的靳东棹轻声与范循说：“没想到向来口若悬河的池三公子到了你这表哥面前，还得端着笑脸赔不是……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范循也只见过这个表哥两面，也不大了解他……只听姑母说他能言善辩，在国子监读书时，把五经博士都给气个半死，回来姑父责罚他，他还能头头是道，愣是说得姑父下不去手。

    亲眼见到他天花乱坠的模样，今天也还是第一回，笑了笑说：“霖表哥常年在外游历，见识眼界都比我们广，口齿伶俐些也很正常。”

    靳东棹看着华霖笑，这哪儿是口齿伶俐这么简单……分明有颠倒黑白之嫌。

    幸好站在他对面的不是自己，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能不能说得赢他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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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道听

﻿    池曜边劝华霖边赔不是，余光就撇到了对面茶楼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正领着丫鬟离开。

    不由得停了嘴，凑到楼台边上，看得更仔细些，“华霖兄，你看那是不是你家小妹？”

    池曜认识的“小妹”自然不会有别人，华霖忙探出头去看，果真看到有个身穿雪青色缠枝纹冬袄，披着素色斗篷的少女匆匆从茶楼小道离开。

    虽然隔着一点距离，但华霖还是能认出，那便是华槿。

    她来这里做什么？还走得这么急，身边也没带什么人……

    他招赋春过来：“下去看看四小姐在街上做什么。”

    赋春低声应是，正要转身出门，池曜伸手就挡在了他面前，笑吟吟地说：“不如请她上来和我们喝杯茶吧？说起来她上次在普济寺帮过我们，我们还没好好跟她致谢呢！”

    华霖皱着眉，神情不辨喜怒，问他：“你们还在普济寺见过？”

    池曜点了点头，如实说：“那会儿我和靳兄、李兄约着去普济寺踏青，恰好遇上暴雨，被淋了满身……多亏了你这妹妹借伞给我们，我们才得以平安回府。你说我们是不是该谢谢她？”招手就要让身边的小厮去请。

    华霖阻止了他，轻声说：“这儿都是男宾，你让她一个女儿家过来多有不便……况且槿儿也不是居功自恃之人，你谢不谢她都没什么要紧，她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不会放在心上可他会啊！他谢不谢是一回事，她领不领情又是一回事，这哪能相提并论！

    “有你这亲哥哥，又有两个表哥在，你还怕我们欺负了她不成？”池曜打趣道，转过头问靳东棹、李秋湛等人，“你们觉得呢？”

    李秋湛喝茶不答，素来克己守礼的靳东棹此刻却站出来说：“我觉得池兄说得有理……我们欠了华四小姐人情，总归是要还的。今日你们这些哥哥都在，我们相见也不算失礼，不如就请她上来喝杯茶，我们也好当面跟她致谢。”

    华霖看了靳东棹一眼，淡笑说：“靳二公子确实只想跟小妹致谢吗？”

    靳东棹神色一僵。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看出自己心里那点小心思了？

    他只是想搞清楚，为何两次见了她，她都要逃离……想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得罪或者伤害过她。

    虽然没什么恶意，但确实不纯粹是致谢……靳东棹低头不语。

    范家两兄弟都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这个靳二公子果然与槿儿有瓜葛！华霖脸色微沉，不容置喙说：“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们若还执意去请，那我华霖与你们的交情到今日为止。”

    又扯上交情，池三公子怕他动真格，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们不去就是了。以后总归是会有机会的，何必扫了今日的好兴致。”

    他推着几人进厢房，“瞧瞧这菜式，可全是北直隶没有的，快坐下尝尝。”

    华霖神色这才缓和了些，朝赋春使了个眼色，赋春悄悄下了楼，他才坐下来与几人一道用膳。

    有了刚刚的插曲，这顿饭用得也不大愉快，小二哥上来收银子的时候，池曜还把气撒到了他身上，直嚷嚷他菜又贵又难吃，磨蹭了大半天也不肯掏银子。

    小二哥可冤枉着，这菜式可全是请外地名厨做的，价格贵些是自然的，这味道嘛……掌柜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人，怎么可能做出不好吃的菜来。

    这客人明显是在有意挑事，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堆着笑脸说：“贵客说这菜不好吃，敢问是哪里不妥？小的也好记下来，赶明儿让厨子改进，等客人您下次光临，我们定做出让您满意的吃食来。您看这样可妥当？可今儿这桌的银子……”

    “行了，池兄你别闹了，”范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说待会去妙舞馆听曲子吗？那还不快走，去晚了可找不到好位子了。”

    池曜这才没闹腾，哼了一声，丢了块碎银子给小二哥，就大摇大摆地出了酒楼。

    几人便又去了妙舞馆，寻得也是舞馆内临街道的厢房。

    潋晴姑娘正在台上献舞，蒙着白色面纱，舞姿曼妙，青丝墨染，若仙若灵……曲更悠扬婉转，如痴如醉，池曜等人听得心都舒了，站在廊上，两眼直直地望着一楼高台。

    华霖喝了一点酒，觉得头有些晕，就站到了窗边。

    赋春这时候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二爷，四小姐是跟三小姐和两位表小姐一起出来的，如今在一家酒楼用膳……身边有月娘跟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

    华霖点了点头，抬头往对面看，对面是京畿以美食著称的食仙居，没有一点身份地位的人，是根本上不去的。

    食仙居厢房和厢房间仅用一扇木门隔开，里头烧了炭盆，窗扇此刻都开着……他这个角度望过去，就可以看到一溜宾客的人头，正坐在厢房里用膳。

    赋春看公子看得出神，便也往那儿望过去，恰好看到有个大人站了起身，他觉得有些熟悉，小声说：“公子，您觉着那像不像是大理寺丞周进周大人？”

    周进与华钊同朝为官多年，打过的交道很多，华府上下都认得他……赋春自然也不例外。

    华钊赋春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看到周进正背对着窗站着，不知道在指挥着什么。

    赋春说：“您前几日与几个世家公子在茶楼喝茶，小的听到他们手底下的人谈论，这位周进周大人，似乎与我们老爷有些不对头……老爷晋了少卿之位后，周大人一直对老爷怀恨在心，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华霖蹙眉，似乎真的喝醉了，头脑也有些迷糊，竟问赋春：“他可是曾经与父亲争大理寺少卿之位的那位周大人？”

    “大理寺除了她，哪里还有别的周大人。”赋春低头说。

    华槿沉了脸，“四小姐她们在哪家酒楼用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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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出事

﻿    赋春想了想说：“二表小姐说想吃地道的宛平菜，三小姐便带她们去了东街尾巷那家……”

    东街尾巷那家酒楼是宛平几十年的老字号了，楼里的菜很正宗……就是地势偏僻，若非名声响亮，一般人还找不到那儿去。

    华霖抿着唇没说话，双眸紧紧地盯着对面食仙居的动静。

    周进背对着窗扇站着，衣摆时不时地挥动，明显是在对什么人下命令……等周进再坐了下来，他隐约就看到有几个黑影从厢房外走了出去。

    华霖心中一跳……想起前几日池三喝醉酒，无意间在他面前说漏嘴的事来，父亲抓了周进的把柄，想要交由都察院池大人调查。

    交没交上去他不清楚……但自从皇上擢了父亲为大理寺少卿，这位周大人对父亲一直没什么好脸色，怀不怀恨他不知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对父亲存有怨怼。

    如今父亲又抓了他的小辫子，他对父亲怕是更加忌惮了……狗急了还会跳墙，他虽然不大关注朝堂上的事，但也知道这个周大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去东街尾巷！”他怕周大人会对她们不利！

    刚刚食仙居厢房一闪而过的黑影，可个个都是练家子……

    …………

    华槿去到酒楼的时候，华杋等人已经坐在那儿了，她们身后丫鬟婆子手里都抱着锦盒布匹等，看得出她们买了不少东西。

    华杋看她两手空空地进来，便忍不住说：“怎么也不买点什么？祖母知道了还以为是我不让你买呢。”

    厢房算不得雅致，却处处透着古朴……房门两侧摆了两盆冬青盆景，枝叶十分葱郁。

    华槿在华杋身侧坐了下来，才笑着说：“挑了许多也没看到合适的……倒也不是什么也没买。”她往紫菱那儿指了指：“在古玩店买了一幅仇英先生的画回来。”

    范清岚听到是仇英先生的画，好奇地朝紫菱招了招手：“拿过来我瞧瞧……仇英先生的真迹可千金难求呢，怎么就让你给遇到了。”

    她也算得上是个画痴，见着名人字画自然想一睹风采。

    紫菱正要展开给范清岚瞧，华槿却伸手阻止了她，含笑说：“只是幅赝品，入不得岚表姐的眼。”

    范清岚略感失望，华杋听到赝品却说她：“你好端端的买一幅赝品做什么？”又不是没银子买不起真迹，她沉了脸，问她：“莫不是被人给蒙骗了？”

    华槿连忙摇头：“我就是买回去当个拓本临摹临摹，倒没要拿出手……我画工拙劣，多看看这些名人字画总归不会有错。”

    华杋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范清岚看华槿姐妹又有闹起来的倾向，就借机说：“仇英先生的画我见过不少，不知槿表妹买得是哪一幅？可否让我观上一观？”

    华槿说：“是《梅石抚琴图》。”让紫菱展开给她看。

    范清岚看了一眼就说：“虽是赝品，倒也仿得极像……这幅画却不是很难，以槿表妹的画功足以临摹出来。”

    华槿含笑说她过誉了，不一会儿小二哥就端了吃食上来，全是宛平常吃的菜式，摆了一整桌。

    华杋也很快忘记了这事，耐心地跟两位表姐说起这些菜来。

    范清岚招身边的丫鬟过来一一记下，华杋见识虽广，到底没亲手做过，便说要请了楼里的厨子过来跟她们介绍更为详细。

    开门就是为了做生意的，何况她们这桌点了许多菜，掌柜二话不说就从厨房喊了个厨娘过来。

    是位质朴的中年妇女，长得并不高大，头上还戴着头巾，她手上还沾了水，胡乱往身上一抹，就跪下来给她们磕头：“给几位小姐请安。”

    礼数很周到，华杋让丫鬟扶她起来，还塞了一锭一两的银子给她。

    这足够她一月的工钱了，厨娘眉开眼笑地跟她致谢，华杋让她介绍桌上的菜时，她就说得十分详尽，小到刀工火候，大到烹煮。

    范府的几个丫头都听得津津有味，留心记下后，说要回去煮给老太太吃。

    范老夫人年事已高，胃口一直不大好，为表孝心，她们这些做小辈的也总爱寻着新花样，做些新奇的吃食给老太太吃。

    等厨娘退下了，范清岚问身边的人记下了没有，她们都点头说记下了。

    华杋看她谨慎的模样，就笑着说：“没记下也不要紧，你们晚些时日再走，我让府里的厨子教她们做。”

    范清岚觉得这个法子倒是不错，就说：“这敢情好，我身边正好跟了几个手巧的，赶明儿就让她们去你院子里帮忙。”

    华杋端着碗汤喝了几口，才苦笑道：“我院子里倒没小厨房……不如去华槿的院子吧，她那儿有个外地的厨娘，做的吃食十分新奇，倒可以学了回去做给外祖母吃。”

    范清岚听了微显惊讶，华杋这个做姐姐的院子里没有小厨房，倒是华槿这个做妹妹的有，可见华杋在华府不如华槿受宠……但看她脸色平静，应当是没放在心上的。

    暗暗慨叹华杋的大气，转过头，笑着问华槿：“就是不知道槿表妹愿不愿意让我的丫鬟去偷师……”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华槿怎么可能不答应，笑着说：“我定让凝碧倾囊相授。”

    范清岚很高兴地应了，范清瑛听到这些事，也小声问华槿可不可以多收个人，华槿觉得这没什么，便应下了。

    用了膳，又喝了几杯清茶，范家的两位表姐说想去上官房，华杋便陪着她们出去了。

    华槿在厢房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她们回来，有些担心，就嘱咐紫菱留在厢房看着东西，自己领着月娘去净房找她们。

    还没出房门，就听到楼下一阵喧闹，似乎有人在闹事……不一会儿就有打斗声传了进来。

    华槿正想走出去一探究竟，月娘就伸手挡在了她面前，“小姐，是几个蒙面人上来了，刀剑无眼，您还是别出来的好。”

    可三姐她们还在外面，让她怎么安心待在厢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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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挟持

﻿    月娘可顾不得这么多，她的责任是保护好四小姐！

    何况与蒙面人打斗的可是华家的护卫，可见这群人明显是冲着她们来的。

    想到这月娘脸色就一沉，也不顾华槿的反对，一把将她塞回房里，嘭地一声就把门关严实了，低声跟华槿说：“小姐，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华槿听到这话就惊了一下，她相信月娘的判断，也明白月娘没必要对她撒谎。

    可她们只是女流之辈，是什么人这么恶毒要抓她们？

    三姐她们现在又在哪里，有没有出事？

    房里只有月娘，紫菱和两个小丫鬟在，一旦他们闯进来，她们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又谈何出去找三姐……

    为今之计恐怕只有她先逃脱在说了……她转头往槅窗那儿看，这里是二楼，窗扇开得并不高，从这儿跳下去恐怕是唯一的办法了。

    “月娘，快找找有没有绳子，我们从槅窗出去。”华槿冷静地吩咐道。

    月娘背抵在门上，跟紫菱说：“你快过来听着门外的动静，我估摸着蒙面人很快就会上来了。”

    这儿地势偏僻，又不是什么年节，楼里的宾客也不多……外头闹得这么厉害，叫喊的人却也没几个，一看就是早有预谋的！

    紫菱连忙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望风，两个小丫鬟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吓得脸都白了，华槿让她们把东西都放下，陪着月娘一起找绳子。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月娘就说：“没办法了，你们帮我把这些布匹解开。”

    小丫鬟慌乱地应是，手忙脚乱地解了刚买的几匹布，月娘拿在手里甩了几下，就把步拧成了绳，把几匹绑在一起，就抛下了槅窗。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狰狞的笑声，紫菱紧张地浑身都在颤抖。

    月娘喊紫菱过来，让她攀着绳子下去，还说：“待会你在下面接着小姐。”

    紫菱也不敢误事，由两个小丫鬟扶着，攀着绳子就一点点爬了下去。

    轮到华槿的时候，门外却有人敲门了：“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可不客气了！”是几声雄厚的男声，听起来十分凶悍。

    月娘忙说：“你们扶小姐下去，我堵着门！”

    小丫鬟紧张地手心都冒了汗，扶着华槿上了槅窗。

    前世今生华槿都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但事已至此，她知道自己越紧张就越误事，很快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点点攀着布拧成的绳子下去。

    身子骨到底还是柔弱，下到一半的时候，手下一滑，就要摔到地上去……楼上的两个小丫鬟吓得惊叫起来。

    门已经被踢破了，月娘死死地堵在门口，手里抱着冬青盆栽，打算等他们一进来，就给他们用力的一击，听到小丫鬟的惊叫，不免分心，一下子没使上力，门就被打了开来。

    几个蒙面人涌了进来，月娘忙反应过来，就端了盆栽往他们头上砸，砸倒了一个，另外的却提了刀冲了进来，“娘的，快让开！”

    月娘随意抓了长凳就跟他们打了起来，小丫鬟吓得腿软，抓着布绳的手一下子就放了开来。

    华槿整个人就凌空摔了下去，下面的紫菱惊了一下，连忙张开双臂想接着小姐……

    华槿闭了闭眼，知道自己这一回是在劫难逃了……正当绝望之际，一双强有力的手揽住了她的腰，轻飘飘地将她带到了地上，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后之人脚就一崴，整个人摔到了地上。

    华槿一时不查，就四脚朝天砸在了他的身上。

    身下之人哎呦一声，怕是疼地龇牙裂齿了……华槿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回过头来看，就看到二哥一脸难受的样子骂她：“你吃的都是什么，怎么这么重！”

    华槿连忙过去将他扶起来：“二哥怎么会来？”

    此刻倒不是问这些的时候……指了指楼上说：“月娘她们还在上面，二哥快让人上去看看。”

    华霖拍拍摔疼的屁股，轻声说：“你两位表哥带着人上去了，不会有事。”

    范家是习武世家，范府的男儿多会些拳脚……华槿却担心蒙面人人多势众，范家两个表哥会敌不过，担忧道：“他们好像来了不少人……”

    华霖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池家那小子也在……他身边有高手，怕什么。”

    华槿这才放下心来，又想到三姐她们不知去向，顿时心底一凉：“二哥，三姐她们……她们还在里头！”

    “什么！”华霖也是一惊，赶紧带着华槿上了楼。

    三四个蒙面人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池曜等人就站在一旁看着，见华霖进来，就摊了摊手说：“服毒自尽了……”

    华槿不忍看到这样的画面，紧紧地揪着华霖的手臂，瞥过了头去。

    华霖冷静道：“还劳烦池兄替我把这几个人送到府衙去……光天化日之下敢对我们华府的人行凶，恐怕早有预谋。”

    池曜点头，拍了拍华霖的肩膀：“放心吧，官府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个交代的。”

    他招手让人进来抬了这些人出去，范循两兄弟这时候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还有两个逃了……杋表妹……杋表妹被他们带走了！”

    华槿浑身一凉，整个人都滑落到地上：“三姐……”

    华霖连忙扶住了她，轻抚她的背安慰：“没事，没事，二哥会把她带回来的。”

    池曜听到这顿时急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追啊！”池曜吩咐进来的几个池家护卫，“务必天黑之前把人找到！”

    池家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听到命令很快就消失了。

    范循走过来说：“我二姐和四妹也受了惊吓，李兄和靳兄正陪着她们……霖表哥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华槿情绪已经安定些了，听到这话，就轻声说：“三姐被他们带走的事不能传出去……不然三姐以后……”可怎么做人。

    女儿家最重名声了……华霖也明白这个道理，转头跟月娘说：“你先送几位小姐回府，剩下的事我来处理……这事先别跟夫人说！”

    月娘低声应是，替华槿裹了披风，就搀着他出去了。

    池曜性子顽劣归顽劣，但遇事还是很有一套的，吩咐一部分人护送她们回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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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有话

﻿    华槿被紫菱扶到厢房门口的时候，正听到范家两位表姐在说话。

    范清瑛脸色苍白地抱着范清岚：“二姐姐，杋表妹被带走了，这可怎么办好……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对杋表妹不利，若是杋表妹出了什么事，我们……我们可怎么向姑母交代。”神情既紧张又害怕。

    相较于范清瑛，范清岚却显得冷静许多，拍着堂妹的手，轻声说：“我们此刻就算再担心也帮不上什么忙……何况，有几位公子在，我相信杋表妹不会有事的。”说着就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秋湛和靳东棹。

    李秋湛彬彬有礼地拱手：“范二小姐放心，这些人既将华三小姐带走，而不是直接杀了……恐怕是有所图谋，想必暂时不会对华三小姐怎么样。只要我们多派些人手，尽快找到他们的下落，华三小姐便不会有生命之虞。”

    不会有生命之忧可不代表不会有其他！华杋可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劫匪手中多待一刻，便多一份危险！

    “到底是何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这未免也太猖狂了！”范清瑛忿忿不平地说道。

    他们若是知道就不会待在这儿了！范清岚觉得她想法实在太天真了，抿着唇好半响没说话。

    华槿这时候走了过来，首先看到守在门口的靳东棹，他双手环胸，神情看起来淡淡的。

    靳东棹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转过身就想去找华霖，却忽然有个清丽的身影撞进了他的眼帘。

    她打扮得十分素净，身上一如既往地披着斗篷，许是受了些惊吓，她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紫菱看到靳二公子，神情有些紧张……小姐每次见到靳二公子都不大对劲，也不知道这次会如何。三小姐还在歹人的手里，她也无心给小姐添堵，便小声在华槿耳边说：“您跟月娘先上马车吧，奴婢进去叫表小姐她们就好了。”

    华槿侧头看紫菱，明白她是在担心自己，但华槿早已决定要坦然面对了，此刻自然不会退缩，抿唇一笑道：“两位表姐怕是吓得不轻，我还是亲自进去看看……”

    紫菱低着头没说话，到底扶着华槿缓缓往厢房走了过去。

    靳东棹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听到她低声向他行礼，他才回过神来，拱手回了一礼，“华四小姐是来找你两位表姐的吧？”

    华槿淡淡地嗯了一声，靳东棹便说：“她们受了点惊吓，李兄正在里头陪着，倒没什么大碍……”

    华槿轻轻颔首，并没跟他多攀谈的意思，抬步就要进厢房。

    热脸贴冷屁股，靳东棹神色就有些不好，在后面就喊住了她：“华四小姐，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有些事他不问清楚，心里实在难受！

    华槿顿了顿，藏在袖中的手暗暗握紧了……紫菱看出小姐的不自在，就转过头说：“靳二公子请自重，我家小姐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就算有也不是在现在说！三小姐还在歹人手里，小姐哪里有心思去跟靳二公子多说什么。

    靳东棹可不这么认为，他在华槿背后笑道：“华四小姐莫不是怕了？几次见我都匆忙逃开了，我看你是真的怕我吧？”

    怕他？以前的确是有，但现在她不会了！

    既然他想与她说话，那就说好了……她倒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前世华槿为了他，不惜与嫡姐决裂，让祖母误会，父亲为难……如今她早就认清了他的为人，不会再傻了。

    华槿转过头淡然地看着他：“靳二公子想与我说什么？”

    看到华槿这么泰然自若，靳东棹反而怀疑自己的判断了，难道他猜错了？

    他不敢确定，把藏了很久的话问了出来：“我想知道，靳某是否何时得罪过华四小姐……以至于你每次见了我，都冷眼相待。”

    这话问得就搞笑了，又没人规定见了人就一定要笑脸相迎！

    何况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若是见了哪个男子都眉开眼笑，旁人会怎么议论她？水性杨花？心怀不轨？这都还是轻的！

    华槿不怒反笑：“靳二公子不觉得你这话问得太莫名其妙了吗？我又不是你府上的人，也不奉你为主，为何见了你一定要笑容可掬？连阿猫阿狗都有自己的情绪，我为何就不能？”

    靳东棹被她堵得无话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他就是想知道，她为何不喜欢自己……可这话却无法再问出口了，否则就会被人说轻浮了。

    华槿也懒得理他，抬步就进了厢房。

    李秋湛正陪着两位表姐说话，屋里有几个丫鬟在，也不算失礼。

    见华槿进来，李秋湛就站起来跟华槿见礼：“华四小姐。”

    华槿回以一笑，李秋湛问她可曾受到惊吓，华槿说没有，李秋湛就趁机说：“那日在普济寺，真是太谢谢华四小姐了……若不是华四小姐借了伞与我们，恐怕我们早就冻病了。”

    华槿对他并不陌生……李秋湛前世是娶了华枚的，虽然那时候华家已经败落了，她也没机会见到他，但还是听下人们谈论过他的事迹。

    李秋湛这人看起来文质彬彬，其实心底跟他父亲李辅矩一样，有很强的好胜心……见不得别人说他不是。

    他娶了华枚后，外头有说他眼瞎，把个庶女当成宝的……他回去就大闹了一顿，从此对华枚再没什么好脸色。连带促成这门婚事的姚氏，他都爱理不理。可见他有多好面子。

    这些都是华槿从靳府丫鬟闲谈中听来的，应该不会有假。

    李秋湛这个人她惹不起，也无心去惹。

    华槿淡淡地笑着说：“李公子客气了，你这次帮了我们华府这么大的忙，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李秋湛觉得她谦虚了，范家的两位小姐这时候走了过来，他一个男子也不好多在房里待，就跟她们告辞：“我去看看华霖兄那儿怎么样了。”他行礼就出了房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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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怀疑

﻿    等李秋湛离开了，范清岚就上下打量华槿，关切地问她：“刚刚可把我吓坏了，她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华槿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是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碍，只是三姐被他们带走了……”

    范清岚点了点头，这是她亲眼目睹的事，叹气道：“我们三人本来是一起去净房的，后来杋表妹先出去了，谁知道会碰上歹人……身边的婆子还抵抗了一会儿，后来都被他们打趴下了。他们好像是有备而来，见到我们也不抓，单抓杋表妹一人。如今看你也受了惊吓，可见他们就是冲着你们两姐妹去的！”

    她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情景，尚且觉得心有余悸：“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非要置你们两姐妹于死地，心肠也太歹毒了……你们平时可有跟什么人结怨？”

    置她们于死地倒没有……抓她们就是真的！

    华杋在府里虽对华槿冷言冷语的，但她在外头人缘很好，从不与人结怨，应该不是针对她的……而华槿，记忆中也没跟什么人有过节，就算真的有，她恐怕也不记得了。

    何况，这些人如果真的是冲着她去的，那何必要抓无辜的三姐呢！

    可见并非只冲着她一个人，而是她们两姐妹……那这样一来，便是冲着整个华府了！

    想到这，华槿心中一跳，难道这些人的主要目的是父亲？

    她打了个寒颤，轻声说：“两位表姐怕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我们先回府去……等回禀了父亲，再看看要怎么办。”

    发生这么大的事，范家两姐妹也觉得有必要告诉长辈了。

    …………

    派去追劫匪的人回来了，池曜和华霖坐在房里听他们回禀：“追到西街尾巷便没了踪迹，恐怕是藏在什么人家里了……几个弟兄正在查探附近的宅子，可西街宅子实在太多，我们一时之间也不好找。公子不如我们请了府衙的人进去搜吧？”

    死掉的几个刺客既然都交给官府处置了，官府肯定不会置之不理的……与其他们几个人在偷偷摸摸地查，倒不如请了府衙的官差拿了明令，明目张胆地搜，还省事些。

    这些都是池家的人，询问的自然是池曜的意见……池曜也拿不定主意，就看向一旁的华霖。

    华霖沉着脸说：“这事不能让府衙的人帮忙！我妹妹被人劫持，生死未卜，一旦被府衙的人知道，必定有损她的名声！”

    他们人手不够，又不能请府衙的人帮忙，那这人还怎么找……但主子都没发话，他也不好说什么。

    池曜也不是个能憋住话的人，就问华霖要怎么办：“歹徒的身份自有府衙的人去查，可你妹妹还在她们手里，耽搁不得！你这般顾这顾那的，还怎么救人！”

    动静一大反而容易激怒歹徒，若到时候杋儿有个三长两短，那他还怎么跟父亲交代。

    华霖拱手说：“今日之事多谢你了，这儿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还是带着他们先回去吧……不过还要劳烦你的人继续帮我盯着西街，一有动静就跟我说。我现在得回去跟我父亲说一声，让他拿主意。”

    池曜也不是小气之人，拍着华霖的肩膀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华霖点头，池曜就指着一旁的几个护卫说：“他们就留给你使唤，等你用完了再还给我。”

    还特地跟几个护卫说：“你们好好帮着华霖兄找人，找不到人可别回来见我。”

    他们都是平国公派到池曜身边保护他的，虽然不是池曜的人，但总归也听他的命令。

    池曜领着李秋湛，靳东棹等人走了。

    范家两兄弟和华霖则回了华府。

    …………

    华钊正在书房看郑忠呈上来关于周进涉嫌贪污受贿的账本，是最近他抓获的一名杀人犯手中得来的……他死活不承认自己的罪行，还直嚷嚷要找周进周大人。

    他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就查到他与周进有些交情……华钊翻了案底才知道，这囚犯已经不是第一次进牢里了。

    卷宗上并没明确写他的罪名……只说了他以前的偷盗之罪，罚了些银子就毫发无损地释放了。

    他再派人去查，才知道，原来他是周进小妾的哥哥……

    郑忠看老爷盯着账本发呆，就疑惑地问他：“老爷，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周大人非但贪污受贿，还徇私暴毙小舅子……这样的人，哪里还有资格待在大理寺。”

    华钊叹了口气说：“周进毕竟与我共事了十几年，就这么揭发他恐怕……”

    郑忠也明白他心中所想，却道：“在大理寺为官本来就该以身作则，周大人这般，明显是知法犯法……老爷您又何必给他留颜面。”

    “何况，我听手底下的人说，少卿之位还没定的时候，他可没少给老爷下绊子……拉拢朝臣就不说了，还大肆宣扬你品行不正。这样的人，您又何必再忍……”

    华钊搁下账本，看着槅窗外的阳光，轻声道：“你说的倒也没错，周进知法犯法，就算我有意保他，恐怕大理寺的其他的人都不会答应。”

    他把账本递给郑忠：“周进好歹也是大理寺五品官员，弹劾他的事，还是交给都察院好……你把这账本送到池大人府上去。至于牢里的那个囚犯，按例当斩，交给新寺丞查办吧。”

    郑忠低声应是，拿着账本就要出去，华霖这时候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地说：“父亲，孩儿有事想跟您说……三妹被人抓了，孩儿怀疑是周大人干的。”

    “你说什么？”华钊十分惊讶：“杋儿被人抓了？怎么会被人抓的？她不是跟你的两位表妹去街上了，身边还带着一堆婆子护卫，怎么可能会出事？其他人呢？”

    华霖看到父亲有些着急，忙说：“其他人都平安回来了……独独抓了三妹一人。”

    华钊松了口气，在房里转了几个圈，招手让郑忠先别走，才沉声问华霖：“你为何怀疑周大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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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对策

﻿    华霖把在妙舞馆看到周进的事说给父亲听：“周大人坐下的时候，孩儿看到几个黑影一闪而过……又想到近日外头有传父亲手里有足以使周大人丢官的把柄，以他的为人，料想也不会坐以待毙。我怀疑周大人想拿杋儿来交换父亲手里的证据……”

    华钊藏着袖中的手握紧了，“当时酒楼是什么情形？”

    华霖说：“酒楼地势本就偏僻，我们去到的时候，楼里也没多少宾客……近十个蒙面黑衣人正在跟华府护卫打斗，他们身手矫健，很快就把华家带出去的护卫都打倒了，直逼二楼她们姐妹所在的厢房。我去到的时候，槿儿身边的婆子正跟蒙面人纠缠，她身边的人正将她往窗扇外面送……”

    “当时三妹不在厢房，我们抓了厢房里的蒙面人，正想带回来给父亲审理，他们就全部服毒自尽了，恐怕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剩下的两人，抓了三妹就跑，我们派人去追，追到巷尾就没了踪迹，估计是躲在什么人家里了。”

    华钊沉着脸坐了下来，过了许久才问他：“她们几姐妹可有受伤？”

    杋儿被抓是铁铮铮的事了，她的安危只有找到歹徒以后才能知道了……

    华霖摇头，轻声说：“蒙面人目的是槿儿姐妹，倒没对两位表妹怎么样……槿儿很机灵，想到从窗扇逃出去，只在爬下来的时候手上擦破点皮，没什么大碍。父亲，您看现在该怎么办？”

    华钊闭了闭眼说：“杋儿被抓之事不能惊动官府，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了……”

    他喊了郑忠进来：“你借查案之由帮我去刑部衙门借些兵马，到西街巷尾一家一户地搜……告诉他们是有盗贼逃脱了，切记不可伤民。”

    郑忠拱手应是，拿了华钊的手令，就去刑部衙门借人了。

    华钊转过头看着儿子，他一直以为华霖吊儿郎当，做事没点儿谱，这会儿看来，倒觉得是他想错了……轻拍华霖的肩膀，叹了口气说：“为父要去一趟周府，探探周进的口风……家里就交给你了。你祖母年事已高，怕是受不住这样的事，你先别告诉她……至于你母亲那边，就靠你安抚了。”

    老太太那边还可以瞒得住，但范氏不一样……华杋早晚都会去请安，何况一起出去的人，只有华杋没回来，以范氏的聪慧，这事是绝对瞒不住的。

    华霖也知道父亲的考量，点头称是：“您放心，家里我会照看好……只是周大人那边，孩儿觉得他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就承认，父亲还是要做些心里准备好……也免得他到时候为难您。”

    华钊脸上露出笑意来，“放心吧，父亲办案办了这么多年，区区一个周进还是有把握能对付的。”

    …………

    华槿等人回了华府，就去碧霄院见范氏。

    还没走到范氏房里，范清瑛就低低地哭了起来……刚刚的情形实在太让她心惊了。

    范氏听到侄女的哭声，忙从罗汉床上站起来迎了出去，刚掀开帘子，小侄女就扑到她怀里，哽咽道：“姑母……杋表妹被歹徒抓走了。”

    范氏浑身一凉，沉声道：“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范清岚看姑母神色不对，忙过去把堂妹拉开了，轻声在她耳边说：“你别把姑母给吓坏了。”

    范清瑛哽咽地抽泣，范清岚让丫鬟递了帕子给她擦眼泪，她再这么哭下去，杋表妹不知道怎么样，姑母先被她吓死了。

    华槿看到母亲脸色苍白，过去轻轻扶住了她，“母亲，外头冷，我们进屋说吧。”

    范氏在罗汉床上坐下了，童嬷嬷端了热茶上来，她喝了一口，便沉声问她们：“杋儿怎么会被人抓了？你们一五一十地给我说清楚！”

    华槿便把酒楼的事说了一遍，“父亲和二哥已经带人去找了，母亲也不必太过担忧……”

    女儿被抓了，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但如今最重要的事是要瞒过老太太，她问华槿：“你们回来的事老太太可知道？”

    华槿知道母亲这是担心祖母知道会受不住，忙摇头：“我们一回来就来碧霄院见您了，倒还没去给祖母请安。”

    范氏松了口气，叮嘱她们姐妹：“这事万万不能让老太太知道……待会你们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就说杋儿逛累了，先在院子里歇下了。”

    华槿点了点头：“两位表姐怕也累了，不如也别过去了……我自己去跟祖母说。”

    华杋向来孝顺，若单她一人不过去，老太太怕是会怀疑……范氏点头应允，还有些不放心地叮嘱她：“你祖母向来比我们谨慎，你待会去到她房里，尽量少提外边的事，也免得她发现端倪。”

    这些华槿自然是知道的，低头应是：“母亲放心，槿儿知道分寸。”

    范氏闭了闭眼，吩咐丫鬟扶范家两姐妹去休息，自己在房里，却是怎么也坐不住了。

    杋儿被绑架这样的大事，若是被人知道了……那她的名声可就毁了。

    眼看她就要及笄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么大的事……以后她可怎么办好！

    就算人平安无恙的回来了，可外头会怎么传……还被这么多公子哥亲眼看到了。

    她真的有些担心，以后华杋还能不能找个好人家了……

    童嬷嬷看夫人实在担忧，就过去安慰她：“三小姐吉人自有天相，相信老爷很快就会把她找回来的……府里的事还要靠夫人主持，您可要保重身子才是。”

    是啊，她现在就是急跳墙也无济于事……杋儿已经这样了，她如今能做的，就是稳住家里，不让老爷分心。

    从槿儿的描述来看，这些人应该不至于伤了杋儿的性命……至于其他的，她也只能烧高香盼着他们安分些了。

    身在官宦之家，就是这点不好,随时都可能被人拿来当把柄。

    她隐隐觉得，这些人，应当是冲着老爷去的……老爷新晋大理寺少卿，在朝中地位还不稳固，会有人为难也难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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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境况

﻿    华杋醒过来的时候，脖子酸痛，双手双脚都被人绑着，四周堆着干柴，光线昏暗。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她和婢女站在净房外等两位表姐，忽然就有几个蒙面黑衣人提着刀闯了进来。

    婢女被吓了一大跳，出于职责，还是战战兢兢地挡在了她面前……谁知那些人下手十分狠，一点儿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三两下就把她身边的婢女都打晕了。

    她生平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跟他们谈判：“你们是要钱财？我给你们就是了，何必伤了我身边的人！”

    蒙面人却冷笑，不等她有所动作，就抬手将她打晕了……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他们在说：“这个交给我，你们快去找楼上那个。”说的应该是华槿。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是不是也被他们抓来了……她身子骨这么弱，又没什么主见，迟早被这些人欺负。

    想到这，华杋就试着动了动，绳子捆得很紧，她挣扎了好几下，根本就动不了。

    正无计可施之际，就看到门外光线闪了闪，应当是有人经过……她忙冲外面喊：“有人吗？”

    话音刚落，门就嘭地一声被打了开来，光线照了进来，华杋下意识侧开了头，就听到一个含着怒意的声音说道：“娘的喊什么喊！”

    华杋转过头就看到个穿着黑色夜行衣，满脸胡渣，右脸还有一块刀疤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拔出手里的剑，对着华杋的喉咙：“我弟兄都死在你们手里了，你再敢喊，老子就杀了你！”

    华杋闻到他身上有血腥味，应当是受了伤，又听到他说弟兄都死了，便猜测华槿她们应该没事，暗暗松了口气。

    面上挤出一抹恭顺的笑容来，对那人道：“我只是有点口渴，大哥可否赏我碗水喝？”

    他们这么费尽心机地绑了她，而不是杀人灭口，肯定有所图谋，应该不至于这么轻易就让她死掉，华杋道：“我逛了一天的街，连口水都没喝，实在是渴到不行……大哥既然带我来了这里，应当也不希望我就这么渴死吧？”

    那人冷哼了一声，道：“别跟老子来这套，你在厢房早就用了膳，还你他娘跟我喊口渴！”

    把剑抵进了华杋脖子几分，恶狠狠地道：“我告诉你，你最好老实点，若被我发现你耍什么花招，老子当场就宰了你！”

    华杋不敢再动，门外有人在喊他：“你理那娘们做什么，快出来给我包扎一下！”

    他投给华杋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才收了剑，转身出去了。

    华杋小心翼翼地往门外挪了过去，将耳朵贴在门上，细细地听着他们的动静。

    她听到刚刚那人的声音说道：“真他娘的倒霉，银子没拿到多少，倒把弟兄的性命都搭上了！早知道就不接这差事了！”

    一个较为清越的声音就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本就是干这行的，哪由得了我们！回头交人的时候，找大理寺那位多拿些银子……一来抚恤死去的弟兄，二来我们也好过个好年！接了这趟差，我们可以沉寂一阵子了。”

    只听到他啊了一声，应当是刚刚那位给他抱着伤口，他冷哼了一声道：“死了这么多弟兄，他要敢不给我们银子，老子就不管道上规矩了，给他捅到都察院去，闹他个鸡犬不宁！”

    “这些事还要等老二报信回来再说……”

    华杋听到大理寺，就觉得这些人肯定是冲着父亲去的……不由得有些心惊。

    她虽无性命之忧，但父亲……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在图谋什么，可会对父亲不利？

    说话声中断了，紧接着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华杋忙快速挪回了原位。

    是刚刚那人端着碗水进来了，递到华杋嘴边，不耐道：“娘们事就是多，给老子喝快点！”

    华杋不敢违抗他，大口大口就喝完了水，等他出去了，她就感觉有些头晕，料想那水里的掺了什么东西，心里暗叫糟糕。

    …………

    周进坐在书房看书，他身边贴身的护卫就进来禀告：“大人，人抓到了……只是我们的人被国公府的暗卫抓了，他们怕泄露我们，就服毒自尽了。几个逃出来的，也全都受了伤，如今正躲在西郊。”

    “怎么会碰上国公府的暗卫？”周进气地从书案上站起来：“动手之前我不是叮嘱过你，要速战速决，抓了人就走？怎么出这么大的岔子？死的人呢？都带去了哪里？”

    护卫低头说：“他们本打算抓了人就走的……谁知人还没抓到，华大人家的次子就带着范府的两位少爷和平国公嫡三孙，李大人、靳大人之子闯了进来，我们的人防不胜防，这才有所偏失。不过还是抓了一位……死去的那些人，华大人家的公子让送府衙了。”

    周进直骂他们蠢，动手之前就不知道打探一下这些人在哪里，防备一下吗？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惊动了府衙，想要不查到他头上都难了！

    剑已出鞘，自然没有回头的道理……反正这事他做都做了，也只能想办法应对了。

    他低声问护卫：“华钊可有把女儿失踪的事上报府衙？”

    护卫摇头：“属下暂时未听到这消息……只是华大人让人去刑部借了几百衙役，借着查案的由头，在西街附近搜索民房。属下觉得再不带他们离开，人恐怕就要被华大人找到了。”

    “华小姐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料想华钊也不会大肆宣扬……

    周进站起来，正要说什么，门外就有人来传：“大人，华大人求见。”

    周进看着护卫：“他这时候来周府做什么？”

    难道是猜到这事是他所为？无论是不是，人都不能藏在西郊了，他跟护卫说：“你让他们把华小姐悄悄带到我的私宅去，你派几个人看着，我出去会会华钊，我倒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护卫低声应是，很快就领命出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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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对峙

﻿    周进走出书房，门外的丫鬟就拿了件大氅披到他身上，周进随手一扫，去了次间见华钊。

    华钊神色自若地坐在那儿喝茶，小几上摆了干果，他还随手拣了杏仁来吃。

    女儿被绑架了还能这么淡然，华钊果然不是一般人！

    若不是周进已经认识了他几十年，了解他的秉性，还以为是自己抓错人了呢。

    周进慢悠悠地走了进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不动声色地说：“什么风把华少卿吹到我府上来了？我这周府可好长时间没人来拜访了，听到下人们回禀华少卿到访，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华钊淡淡地笑，指了指手中的茶：“周大人府上的茶极好，我这么长时间没来拜访，倒是错过了不少好茶。”

    还真沉得住气！他女儿丢了都不急，他又有什么好着急的。周进转头跟伺候的人说：“华少卿喜欢喝茶，你去把今年新进的君山银针泡来给华大人尝尝。”

    小厮应是，很快就出去了，华钊笑了笑说：“那就谢过周大人了。”

    周进笑得十分淡然：“华大人如今怎么说也算是我的上司了，您来了，我总归要好好招待的……古话有云，新官上任三把火，周某可不想被华大人的火给烧着了。”

    华钊笑而不语，没一会儿功夫，小厮就奉了茶上来，华钊端着喝了几口，果然甘而不涩，香醇爽口，他轻轻把茶杯放下了，才说：“周大人这话说得倒是十分贴切，华某此次前来，确实是来点火的……不过周大人想躲开，怕不是这么容易了。”

    周进神色微僵，他做梦也没想到华钊会说得这么直接，不过他也不是冲动鲁莽的黄毛小子了，这点应对能力还是有的，他轻轻地笑着说：“华大人可真会说笑，就算你想往我身上点火，也总要拿出点凭据来……我再怎么说也是大理寺正五品的寺丞，办过的案子自问不比华大人少，华大人若想无凭无据就处置我，我可是会上报大理寺卿颜大人，说你赖用私权诬陷于我……颜大人的为人你也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容许手底下的人残害忠良的，到时候华大人会怎么样，想必也不用周某多说了。”

    以为搬出大理寺卿颜大人就可以压他了？也不想想他到底做过什么事！

    华钊冷静地笑道：“颜大人为人忠正耿直，为官清廉公正，自是不会纵容我们这些手下乱来，但同样他也不会姑息任何一个品行不正，为官不忍，道德败坏，借权谋私的人！”

    他站起来，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周进：“周大人不妨看看这份口供，再来评定我说的到底是不是大话。”

    周进不看也知道那是他小舅子的供词，随手一扫就站起来说：“这样的口供你随便在大理寺天牢提审个人犯就能做出来，我看不看又有什么分别……大理寺天牢的手段我熟的很，倒不用华大人特地来提醒。”

    事到临头还这么嘴硬，华钊笑着问他：“周大人这意思，是说我这口供是伪造的了？”

    周进哼了一声，理也没理他，坐下来端着茶细细地喝了。

    华钊又拿封信出来递给他：“那这封信周大人总该不会不承认吧？上面可有你的亲笔……华某与你同朝为官多年，这点还是能认出来的。”

    周进面色一白，这是华钊还没当上少卿之前，他写给江擎的信！信中的内容大致是请江擎帮忙除掉华钊，以助他上位……这可是谋害大理寺官员的确凿证据，他到死也没想到，会落到华钊手上。

    他原本想着只要把华钊手里的账本拿回来就可以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他另外的把柄。

    “你想怎么样？”周进此刻也懒得与他多说了，有些豁出去就道：“上报颜大人让他来查办我吗？那你的女儿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终于承认了！华钊站起来，平静地笑道：“周大人怎么知道我的女儿不见了？我刚刚才听顺天府衙的人说，我女儿在酒楼遭到了刺杀，歹人已被尽数剿灭，而我三女却没能回来……看来周大人和此事是脱不了干系了？”

    既然说开了，他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无凭无据，你还能查办我不成？”

    华钊抿了抿唇，这件事他确实不能查办他，但……华钊转过身，轻声道：“周大人既然承认了，我便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他回过头，淡然地看着周进：“周大人的目的我也知晓一二，无非就是想拿我女儿的性命换我手里的这些证据，以求自保……做了十几年的官，面临即将毁于一旦的状况，无论是谁都会垂死挣扎一番，我也很能理解你。”

    周进不明白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沉默地看着他。

    华钊笑了起来，当着他的面，一点点把口供和书信都撕毁了。

    周进愣住了，华钊笑着说：“周大人这下可以相信我了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可不会认为华钊会这么轻易就罢休。

    华钊轻拍他的肩膀：“你我同朝为官十几年，共同处理过大大小小的案件，我们之间的情分是旁人无法比拟的……说实话，我还真下不去手。如今好了，你给我找了个台阶下，我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指了指地上碎片：“证据我已销毁，回府后自会派人把账本送还给你……还请你不要为难小女，她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你这样做实在对她名声不好。”

    一副真心实意的样子……搞得周进满头雾水。

    华钊这么古板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难道真的是为了女儿，什么都可以不顾了？

    早知道这一方法这么有效，他早就该把他女儿抓来的！

    华钊拱手跟周进告辞，“若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家母还等着小女回去用膳，我实在不想让她老人家担心，还请周兄早些送小女回来。”

    未等周进说什么，华钊就出了房门，一副笃定又放心的模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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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愚蠢

﻿    “大人，您真的相信华大人是要放过您了吗？”华钊离开周府后，周进的贴身护卫也办完事回来了，刚好听到了华钊后面的话，就有些狐疑地问周进。

    老爷与华大人同坐在寺丞的位子上多年，虽然说不上争锋相对，但小争小斗却没断过。两人性格又天差地别，总有看不对眼的地方……可不像华大人说的那样，有多少情分在。

    华大人这么轻易就毁了绊倒老爷的证据，一点也不像是他的作风。

    周进冷冷地说：“不相信又如何，我还能把他怎么样！我都承认事情是我做的，华钊也拿了诚意出来，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大人的意思是，要放了华小姐吗？”护卫有些怀疑，好不容易把人给抓住，难道真就这么轻易放了？

    “刑部衙门的人已经去西郊搜查民房了，过不久必然会搜到我私宅那儿去。顺天府尹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到时候华钊再在他面前告我一状，我这么费尽心机拿回来的证据可就没什么用了。等华钊派人把账本送回来，你就给他们一笔银两，让他们把人放了，别徒惹了一身腥。”

    “可是大人……”护卫还是有些犹豫，“万一华大人反悔了怎么办？”

    周进冷哼了一声：“我能抓她第一次，就能抓她第二次！我下狱对江擎也没有好处，我就不信江擎会坐视不理！到时候华钊敢动我，就等于跟李首辅作对，下场绝对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既然知道江大人不会坐视不理，您又何必多此一举拿华小姐威胁华大人呢？护卫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嘴上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周进冷觑了他一眼，“蠢货，这些把柄放在华钊手里迟早都是个祸害，万一哪天江擎比我先倒台，那我不就要日日提心吊胆了吗！”

    护卫不敢再问，低着头说：“大人思虑周全，属下佩服。”

    周进理也没理他，就抬步出了次间的门，小妾端着一盅炖鹿茸站在门口，见他出来，就躬身给他行礼，柔声说：“老爷，这是妾身亲手炖的汤，您尝尝……”

    周进看到她就觉得烦躁，“晚膳都还没用，你炖这些补品给我喝做什么，有这闲心还不如去院子里帮夫人处理府中正事！”

    小妾喏喏地低下了头，她只是听说兄长又被抓紧牢里了，想老探探老爷的口风，没想到会被老爷这样训斥……

    “妾身只是看老爷忙了一天，怕老爷累坏了，这才炖了补品过来给老爷补补……”

    她说的极其小声，神情看起来楚楚可怜……周进稍有动容，接过她手里的汤盅咕噜噜就喝了一半下肚，把汤盅递回给她，淡淡地说：“行了，没事就不要来打扰我了，临近年关，皇上让大理寺帮着刑部处理案件，我公务还忙着，没这闲心跟你谈风说月的。”

    小妾轻轻地应了声是，等周进转身要离开了，还是忍不住扯住了他的衣袖，小声问他：“老爷，妾身想问问您，我家兄长的事……他在牢里可会有大碍？我娘还等着兄长回去过年……”

    说到她兄长，周进就满肚子的气，刀子似得眼神剐了过去，冷冷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就算他是你兄长，也不可能例外！何况他还在牢中陷我于不义，我就算有再好的心，也不可能救他了……你还是捎信给你娘，让她准备后事吧！”

    小妾脸色一白，忙抓住周进的手哭道：“老爷，他可我唯一的哥哥啊，您可不能见死不救……我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了，若他有什么不测，我爹娘可怎么办啊……”

    周进冷漠地甩开她的手，“以前我就警告过他，别没事找事，他自己不听，怪得了谁！如今还把我拖下水，我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救这么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他背过身去，淡淡道：“你以后也最好别在我面前提起他，否则我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小妾瘫坐在地上，哭得十分伤心。

    …………

    自从华钊坐上大理寺少卿之位，周进来江府大闹了一场，江擎就一直派人盯着周府的动向。

    底下人进来回禀说周进抓了华钊的女儿，意图威胁华钊交出周进贪污受贿，滥用私权，结党营私的证据时，江擎直骂周进蠢。

    这么沉不住气，不是摆明了心里有鬼，更坐实了那些罪名！

    更加可恶的是，华钊手里竟然有他与周进来往的书信！

    这可是个不小的把柄！他身为户部侍郎，帮着李大人掌管着户部大小事务，没事哪里会跟周进这个大理寺的人往来！

    扯上大理寺，无非就跟案情有关……以华钊聪明才干，必然会猜到点什么。

    虽然华钊不一定会做什么，但他和华钊可有姻亲关系，出了这样惹他猜忌的事，以后可怎么往来！

    他去了李辅矩那里，把周进做的蠢事跟李辅矩说了一遍，轻声问他：“老师，您看这事可怎么办好？”

    李辅矩还没说话，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响动，两人皆愣了一下，立刻就出门查探。

    门外站的正是李辅矩的儿子李秋湛，他正在读八股制艺，看到有不懂的地方，就带着书卷过来找父亲求解，没想到刚走到门外，就听到了江擎和父亲的谈话。

    华三小姐是被周大人抓走的！那些酒楼行刺的人，也全是周大人派去的！

    江大人和周大人交情匪浅，江大人又听命于父亲，那是不是说，这些事都是父亲一手主导的？

    在他的认知里，父亲一直是个正直有才干的人，非但得新帝赏识，还得朝中大臣们敬重，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却没想到，他也会做出这样卑鄙的事来。

    拿一个姑娘家的性命去威胁大理寺的官员……这哪是一个为官之人会做的事。

    “秋儿，你怎么来了？”李辅矩诧异地问李秋湛，低头看到地上掉了一册书卷，他便弯腰捡了起来，慈爱地笑着说：“是有不懂的要来跟父亲请教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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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除掉

﻿    李秋湛定定地看了父亲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既然父亲在跟江大人谈公务，孩儿便不打扰了。”

    朝李辅矩作揖告辞，李辅矩把书卷递回到他手里，“下次过来让下人们回禀一声，别这么不小心了。”

    李秋湛接过来，恭顺地应是，就转身和小厮离开了。

    李辅矩和江擎回了厢房，下人奉了茶上来，李辅矩随手端起茶，就说进来的小厮：“怎么公子过来也不回禀一声？你们这差事都是怎么当的！”

    李辅矩治下本就十分严厉，此刻小厮听到他的斥责，立马吓得跪倒在了地上，战战兢兢地回道：“是……是公子让小的不必回禀……小的，小的不敢拦公子。”

    他不明白的是，老爷素来宠爱公子，这会儿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就责骂他……

    李辅矩冷哼了一声，本来是不想让他这么早就接触这些事的，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江擎大致猜到李辅矩为什么生气，给他续了杯茶，说：“老师也不必太过担忧，秋儿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毕竟是第一次亲耳听到这些，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也情有可原。等日子久了，他会明白的。”

    “你看他那连问都不问我的样子，哪里像是能明白！”一看就是心里认定了这事是他所为，大失所望的样子。

    “要不学生过去跟公子解释一下，这事是周进一人所为，跟老师没有关系？”江擎知道李辅矩素来看重这个儿子，若因为这事父子之间生了罅隙，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李辅矩摇了摇头：“秋儿向来执拗，心里一旦认定的事，恐怕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解释得清的……算了，他也要及冠的人了，也该有自己的判断了，且由得他去。”

    这是他们李家的家务事，江擎自然不好说什么，问起周进该如何处置来：“前段时间的湖广贪污案，多亏了周进替我在大理寺周旋隐藏，我才得以脱身……如今他被华钊盯上了，我们可要出手想帮？我怕他万一被华钊抓住，会把我的事给咬出来……”

    李辅矩食指敲击着书案，沉吟了一会儿，道：“就算周进不被华钊抓到把柄，他知道的事情也太多了……新帝登基还不到三年，朝中势力大多在我的掌控之中，就算他真的把这事供出来，三司的人也未必敢动你。只是如今皇帝羽翼渐丰，平国公、五军都督两位手握兵权的重臣都虎视眈眈的盯着我，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闭了闭眼，轻声说：“找个时机，把周进除了吧……你与他已然决裂，他也帮不到我们什么了，留着也是个祸害。”

    江擎听了微有惊讶，他也不是没想过要除掉周进……只是他毕竟是大理寺的人，无缘无故死了，难免会惹出是非。

    到时候皇上追究起来，三司会审也不是没可能呢……朝中六部大多在大人的掌握之中，偏偏这三司没有一个是站在大人这边的，到时候这案子查起来，必定会牵扯到大人身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皇上表面上尊大人为师，态度恭谨，大人提出来的政见也大多听从……可从登基这几年，皇嗣重用平国公和五军都督，亲近朝中与大人不对盘的大臣就可以知道，他其实对大人已经有所忌惮和防范了。

    就差个合适的时机除掉大人了……索性以大人在朝中的势力，皇上还不能把他怎么样，但削弱点大人的势力的事，皇上还是乐意为之的。

    这也是大人为何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缘由……他也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些，才一直没敢动周进。

    大人今天却亲口提了出来……江擎不免要多问几句：“华钊刚升了大理寺少卿，风头正旺，这时候除掉周进，可会给老师添麻烦？”

    李辅矩端着茶喝了一口，淡淡道：“此事自不必你亲自动手……华钊不是在查周进吗？就让华钊去办好了。周进抓了他女儿，你认为他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老师的意思是……华钊不会放过周进？可他不是已经把证据都毁了，还要怎么查办周进？”

    李辅矩将茶盏搁在火盆上，轻轻地笑了：“华钊在大理寺待了多年，难道连这点本事也没有？你未免也太小看他了……华钊这个人，恐怕比大理寺卿颜钲的鬼把戏还多。”

    江擎只知道他为官清廉，为人耿直……根本没听人说过，他会使什么手段。

    李辅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位亲家，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你以后在他面前，可要多防着点……至于周进，你只要等华钊把他抓到了天牢，再派人除掉他。畏罪自尽这种事年年都有，晾他华钊也不敢胡乱栽赃到你头上。让你的人别留下痕迹就是了……”

    至于要怎么除，那就不是李辅矩要关心的问题了……江擎中举后就开始跟着他，他相信这点能力他还是有的。

    江擎点头称是，李辅矩又想起另一桩事来，问他：“西北赈灾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江擎说：“圣旨已下，只等明日传到瑞亲王府，就能着手去办了。瑞亲王少不更事，平时也不涉足朝堂，这事办起来只怕不易……”

    李辅矩笑了笑：“就是因为不易我才选他。到时候你亲自带人去西北督办，务必把这事给我办得漂漂亮亮的……至于瑞亲王那里，想必不用我教你了。”

    江擎拱手应是，李辅矩说：“周进蹦跶不了几天了，这段时间你还是不在京畿好。”

    …………

    华钊回了府，就招郑忠来了房里：“可找到人了？”

    郑忠轻轻地摇头：“西街民房众多，我带衙役搜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找到半点踪迹……还有些大人的宅子，属下不敢贸然带人进去。”

    老爷才升了大理寺少卿，若一下子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朝中大臣势必会说他过矫枉过正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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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隐瞒

﻿    华钊点了点头，这事确实不宜大肆张扬，跟郑忠说：“把府衙的人都调回来吧……我适才已经跟周进谈过了，杋儿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郑忠很是吃惊，“老爷是说，此事确实如二公子所料，是周大人所为吗？”

    华钊嗯了一声，由郑忠服侍着把斗篷脱了下来，“他亲口跟我承认的，错不了。”

    “这周大人未免也欺人太甚了！”郑忠忿忿，“这刀都动到老爷您头上来了，老爷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华钊叹了口气，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我当着他的面，把他与江擎来往的书信还有口供都撕了，还答应他，要将他贪污的账本还给他……待会你派人给他送去吧。”

    郑忠就更加惊讶了，轻声问他：“大人为何要这么做？可是周大人拿小姐的性命威胁您？”

    华钊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的主张……我了解周进，我若不主动示好，恐怕他不会放过杋儿。不过你放心，我还留了一手，等杋儿平安回来了，我就有把握把他拉下马。”

    郑忠这才松了口气，小厮进来回禀说夫人请他过去用晚膳，他嘱咐了郑忠几句，就过去了。

    他进去的时候，范氏正由童嬷嬷扶着坐到了席位上，看着一桌子的菜，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扶着额，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惫。

    童嬷嬷给华钊行了礼，小丫鬟们过来给他们夫妻布菜，华钊摆手说：“不必你们伺候，都下去吧。”

    童嬷嬷便带着丫鬟婆子都退了出去，华钊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就有些心疼，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柔声说：“不必担心，杋儿过几个时辰就回来了。”

    范氏抿着唇，好半天也没说话……女儿被绑架她是很担心，可她更想知道的是，这些人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老爷，你在朝堂上是不是得罪人了？”范氏很认真地问道。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缘由……

    华钊收回手，端起面前的米饭，就吃了起来。

    范氏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是不想说……心里有些难受，看着华钊道：“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卷入这些朝堂纷争中……可女儿被人绑了，你总要给我个说法，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华钊搁下碗，轻轻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是我大意了……你放心，我会给杋儿一个公道的。”

    公道有何用，女儿的名声都被毁了……她也知道丈夫的脾气，逼得越紧，他越是厌烦，遂也不多问了，说起华老夫人的事来：“老太太那里我不敢告诉，怕她老人家起疑，还让霖儿、槿儿去陪老太太说了大半天的话，直到用了晚膳才回来……”

    华钊点了点头，往妻子碗里夹了菜：“你做事向来稳重，家里有你在，我倒不担心。”

    他这么说，范氏也不好说什么了，“两个侄女受了惊，我让她们早点歇下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早些送她们回都督府好了。”

    也免得家里再出事，殃及到她们。

    “明儿我就跟老太太说，送她们回去。”

    华钊嗯了一声：“你安排吧……事情闹得这么大，范大人恐怕也知道了，只怕也不会放心把孩子们留在华府。”

    幸好范都督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不会随便怪罪他人……要不然这事可就不好办了。

    …………

    华槿从禧宁堂回来，木莲、木芙两个小丫头就迎了上来，眼眶还红红的，跟哭过了一般。

    她去见祖母的时候，让月娘和小丫鬟先回了院子，想必酒楼的事她们也听说了。

    她们在华槿面前不住地抽泣，紫菱看了就过去教训她们，低声说：“小姐累了一天了，你们还杵在这做什么……快去打些热水来给小姐梳洗一下。”

    木莲、木芙这才擦了眼泪，忙不迭就去提了热水来。

    紫菱吩咐木芙端些吃食过来，自己亲自伺候华槿梳洗。

    换了身干爽的衣裳，紫菱就拿了药匣子来给华槿的手上药，心疼道：“奴婢都让您上了药再去见老夫人，您偏不让，这下好了，更严重了……”

    也就是擦破点皮，哪里有什么要紧的……不让祖母担心才是最重要的。

    华槿笑了笑说：“我身边有你们伺候，这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紫菱抿着唇没说话，看得出并不赞同她。

    华槿看着槅窗外黑下来的天，叹息道：“我倒是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三姐怎么样了……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也不知道会怎么对三姐。”

    紫菱往她手上撒了药/粉，轻声说：“三小姐聪明过人，想必不会任由歹人摆布……老爷和二爷都在想办法，三小姐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若真是这样自然最好……就怕那些人丧心病狂对三姐下手。

    也不知道父亲到底惹了什么人，怎么会逼他做出这样歹毒的事来。

    前世一切都很平安顺遂，可没发生过这些……难道是她的重生改变了什么？

    华槿不确定，但她知道，父亲升了少卿，华府恐怕不能如往常一般平静了。

    …………

    绿荇院的华枚原本被郭姨娘勒令不许跟着范家几位表小姐出去就很郁闷的，后来听到小丫鬟说，华杋没跟着华槿等人一起回来，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她对前来回禀的小丫鬟说：“可知道华杋去了哪里？”

    小丫鬟摇头：“奴婢不清楚……只是看到小姐们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是很好。沅芷院的口风向来紧，范府的两位表小姐也早早歇下了，奴婢也打探不出什么……”

    “这都要入夜了，华杋一个姑娘家能去哪里？”华枚坐在罗汉床上深思，“伯娘有没有说什么？”

    小丫鬟摇头：“四小姐和两位表小姐去请了一趟安后就没别的事了……倒霖二爷特地去了老太太那里，陪着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二堂哥去老太太那里算什么事！华枚跟丫鬟说：“华杋肯定出了什么事，你派人给我好好盯着湘兰苑，等华杋一回来，你就来回禀我。”

    她倒想看看，她们到底玩什么花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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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送回

﻿    华杋醒来的时候，四周漆黑一片，头昏昏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脚上绑的绳子已经解了，她转动了一下被勒得有些痛的手腕，就看到有亮光由远至近照了过来。

    这才看清自己是在一辆马车上，她抬手掀开了车帘，就看到香莲、香芹两个小丫头提着灯笼，泪眼婆娑地跑了过来。

    “小姐，是小姐！”香芹欢喜地冲着后边喊道，不过片刻功夫就来到了华杋的面前。

    她把灯笼递给身后的香莲，拿了车凳就手脚麻利地爬了上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可把奴婢们都吓坏了。”

    身子还有些不适，但看到婢女们担忧的面孔，华杋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我只是路上遇到相熟的姐妹，多聊了几句，这才耽搁了回府的时辰……扶我回府吧，我洗漱一下还得去给祖母请安。”

    香芹不住地点头，嘴里念叨着：“小姐是在相熟的小姐家做客，这才回来晚了，奴婢们都知道，老夫人也知道……小姐逛了一天，一定很累了，奴婢这就扶您回房洗漱。老夫人那儿四小姐已经禀报过了，这会儿只怕已经歇下了，小姐明儿再去请安也是不打紧的。”

    这是在提醒她，家里已经处理妥当了，没出什么大事……

    华杋轻轻地点头，搀着香芹的手下了车，她身后跟了一堆丫鬟婆子，几乎都是湘兰苑的……当然也有几个沅芷院的。

    沅芷院的小丫鬟见了她，笑盈盈地躬身给她行礼，华杋颔首。

    很快小丫鬟就跑开了，估摸着是去报信了……华杋由香芹扶着边往湘兰苑走，边悄声问她：“是谁让你们到这儿来等我的？我被绑之事，母亲可知晓了？”

    香芹一听到这话，眼泪又流了出来，轻声说：“是老爷让我们在门外候着的，他说小姐过些时辰就能回来了……您被绑之事，夫人也知道。”

    华杋轻轻叹了口气，事情闹得这么大，母亲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她一定担心坏了。

    她前行的步伐快了些……

    湘兰苑灯火通明，满院子的丫鬟婆子站在廊下翘首以盼。

    乌压压的人群中，她看到了华槿的身影……她依旧穿着厚实的裙袄，抱着手炉，远远地站在那里。

    腊月的天，彻骨冰寒，她连手脚都是冷的，心却暖洋洋的……

    或许只有经历过一些事，才能真正懂得人情冷暖吧……

    几溜的丫鬟婆子都跪下来给她行礼，华杋让她们起来……有的拿了斗篷披到她身上，有的往她怀里塞手炉，有的递了姜茶过来给她暖身子，就这样被一群人簇拥着回了房。

    至始至终华槿一句话也没说……

    丫鬟抬了热水进来，香芹、香莲找了干爽的衣裳，扶着她到净房里梳洗。

    浸在冒着热气的浴桶里，她才感觉自己真的回到家了……香莲负责给小姐洗头，看到小姐发髻乱糟糟的，眼眶顿时就红了，也不敢在小姐面前哭，只站在她身后，小声地啜泣。

    香芹捧了华杋换下的衣物，就打算拿出去丢掉，华杋却轻声喊住了她：“这身衣裳留着。”

    她想牢牢记住这一次的教训……

    香芹就是怕小姐触景伤情才想拿去丢了，没想到小姐竟说要留着……心里虽疑惑，但看到小姐认真的神情，也只能躬身应是了。

    她从净房出来，就看到华槿一个人坐在罗汉床上看书，塌几上连杯茶都没有……她竟也没生气，就这么安静祥和地坐在那，静静地等着她。

    湘兰苑的下人都在围着她转，一时之间忽略了华槿也情有可原……华杋由香芹扶着坐到了她对面，轻声问她：“看的什么书？”

    华槿把书搁在塌几上，看了自家姐姐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是您搁在多宝架的一本画册，我看上面画了不少有趣之物，瞧着挺喜欢的。”

    华槿总喜欢这些新奇的玩意……华杋说：“是好几年前我初学画艺，二哥买来给我临摹的……你若是喜欢，就拿回去好了。”

    这书上看不出一点陈旧，也没半点灰尘，一想就知道是华杋珍藏多年的……她怎么能夺人所好。

    华槿把书递给奉了茶准备离开的香芹，笑着说：“如今在您这儿看着倒是挺有趣的，若您把它送我了，成了我的东西，我或许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人总是觉得别人的东西很好，真到了自己手里，就不一定会珍惜了。

    华杋也明白这个道理，让香芹把书收了起来，端了热茶抿了一口，这才问华槿：“你在酒楼没出什么事吧？”

    华槿轻轻的摇头：“幸好二哥赶来及时，才把我救下了……”

    “倒是三姐，他们没为难您吧？”华槿轻声问道。

    华杋摇头：“只把我抓到柴房关了半天，没怎么为难我。”

    她放下茶盏，叹了一声：“这次的事，恐怕你也知道是冲着我们来的，为的就是让父亲陷入两难的境地……父亲新官上任，朝中不知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更不乏图谋不轨，妄图陷父亲于不义之人。我们往后可要小心了……”

    受了这么大委屈还能镇定如此，华槿很佩服她。

    “我从他们的口中听到，这事好像是大理寺的大臣所为……”华杋轻声说。

    华槿走过去，与华杋坐在一侧，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三姐，这些事父亲已经知道了，您就别操心了……你受了不小的惊吓，早些休息，我去跟母亲说一声。”

    华杋拉住她，摇了摇头：“我一想到堂堂大理寺竟然有人想对父亲不利，我就睡不着。”

    华槿有些无奈……华杋自己都这样了，心里还想着父亲。

    比起她，华槿觉得很惭愧。

    不一会儿香莲就端了碗热粥和小菜进来：“小姐饿坏了吧？快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华杋刚想推却，华槿就说：“什么事也没有三姐的身子重要，您出了这么大的事，可把父母亲担心坏了……三姐可要好好保重自己才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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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问话

﻿    华杋听了这话，这才端着粥喝了几口，也没吃多少，便说要去碧霄院给父母亲请安了。

    华槿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只能陪着她过去了。

    丫鬟替华杋披上了斗篷，香芹还拿了手炉来，两姐妹正要出门。

    门外的嬷嬷就来回禀：“老爷和夫人过来了……”

    两姐妹对视了一眼，很快迎了出去。

    父亲穿着棕黄色杭绸锦袍，连发也没冠，就这么风尘仆仆地携着母亲走了进来。母亲脸色也颇为憔悴。

    华杋心中有愧，轻轻跪倒在了父母亲面前：“父亲，母亲……女儿不孝，让二老担心了。”

    范氏很快将她搀了起来，眼眶湿润道：“人回来就好，其他都不重要了。”

    携着女儿进了屋里，丫鬟奉茶的奉茶，燃炭盆的燃炭盆，端锦杌的端锦杌……范氏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她：“他们可曾为难于你？”

    华杋摇头，不想让母亲担心，轻声说：“把我带走的那两人皆受了伤，没有闲暇来为难我……只把我关在柴房半日，便送我回来了。”

    省去了中间歹人拿剑指着她脖子，和喂迷/药给她喝的事……

    范氏也是个聪明之人，又怎么会不明白女儿的心思，轻轻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别怕，你父亲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轻轻地点头，跟母亲说：“母亲，女儿真的没事，您别太担心了……大冷天的，您身子本来就不好，可别为了我伤了身子，那样杋儿可要愧疚了。”

    范氏轻轻地笑了起来，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惦念着自己，这让她十分欣慰。

    两姐妹扶着二老在罗汉床上坐了下来，亲自端了热茶给他们喝。

    华钊说：“你们也坐下吧……父亲想问问你们酒楼的事。”

    华槿姐妹坐了下来，华钊把玩着茶盏，轻声问道：“你们对今天的事有什么看法？”

    华槿看了华杋一眼，先开口回答：“来的蒙面人虽多，却没伤人的意思……我感觉他们只是单纯想抓我们姐妹。”

    她犹豫了一下，道：“怕是想拿我们姐妹做什么文章……”

    华钊眼里闪过赞许之色，槿儿的心思果然比以前玲珑通透多了，都能想到这一层了，当真是难得。

    华杋跟华槿的想法差不多，但父亲毕竟是父亲，她也不好当面说是冲着父亲去的，只把从那些人口中听到的消息说与父亲听：“我从他们的言谈中，听到了大理寺这几个字……恐怕这幕后主使就出自大理寺。”

    此言一出，她便看到父亲脸色微微沉了一下，忙说：“这也只是女儿的猜测，或许不是也说不定……”

    “你说得没错，幕后主使确实是大理寺的人。”华钊看着女儿，“你们小小年纪就能想到这些，为父深感欣慰！”

    他会问她们这些事，也只是觉得女儿大了，也该懂点事了。

    若总这般懵懂无知，等以后嫁了人，难免会吃大亏。

    她们两姐妹能如此想，华钊也就放心了。

    他起身子偶到窗扇旁，看着院内点点灯火，只觉一阵凉意袭来，起风了。

    朝堂上也开始动荡了……皇上忌惮李辅矩，李辅矩已有所察觉，开始采取行动了。

    二皇子被委派到西北赈灾就是李辅矩震慑朝臣的典范……懦弱无能，不问朝政的瑞亲王，李辅矩都能说成绝世无双的大才，愣是逼着皇上下了诏书，朝中又还有谁敢和他作对呢。

    华钊在心里打了个问号……但为人臣子就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算会被李辅矩打压，该做的他还是要做。

    他转过头，看着屋内的妻女，轻声说：“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平白受了这委屈。”

    有他这句话，范氏就放心了，轻声跟华杋说：“你受了不小的惊吓，早些歇息吧，母亲改日再来看你。”

    哪有母亲来看女儿的道理！华杋摇头说：“母亲这是说哪儿的话，女儿已经没事了，休息一晚就能过去给您和祖母请安了。”

    范氏轻轻握着了她的手：“好孩子，听母亲的话好好在屋里养着，别的事母亲会处理。”

    华杋明白范氏话中怕是含了有关她名声之事，轻轻地点了点头：“好，杋儿都听母亲的。”

    她亲自送了父母亲出门，范氏走了两步，转头看华槿还站在门口，就说：“今日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你姐姐这里自有下人们照看，不会有事。”

    华槿却想多陪华杋一会儿……她出了这么大的事，表面上装得再淡然，心里应该也不大好受。这时候有人陪着总是好的。

    “母亲，我陪三姐坐一会儿再走。”华槿低声说道。

    范氏叹了口气，也没多管她，就跟着丈夫离开了。

    华杋看了华槿很久，才说：“你回去吧，我没事。”

    华槿受得惊吓也不比她少，她自问自己没这么柔弱，这点事她还是能挨得过去的。

    看父亲的神情，应该已经知道幕后主使了……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何必给自己添烦恼。

    华槿有些迟疑地喊了她一句：“三姐……”

    华杋转过身，淡淡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受了点挫折就要死要活的柔弱之人。我还要好好活着，好好孝敬父母。”

    华槿这才点了点头，临走前，还是忍不住跟华杋说：“三姐，您放心，您以后一定会平安顺遂的。”

    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您，再不会让您受这样的委屈……

    华杋只觉得好笑，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的，以前无理取闹，没心没肺的性子哪里去了。

    “行了，我这不安然无恙回来了，你再这副样子，我恐怕都要以为自己死过一次了。”她赶华槿离开：“我还得跟丫鬟们说点事，你回去吧。”

    她还要问问丫鬟们府里发生的事……才能想想，以后该如何应对。

    她被绑之事现在还没传开，但保不齐以后不会……

    华槿抿了抿唇，到底领着丫鬟回了沅芷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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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有惧

﻿    华杋回来了，丫鬟去绿荇院回禀华枚：“是被马车送到府门口的，身边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奴婢听到三小姐跟香芹姐姐说，是去了相熟的姐妹家玩，这才回来晚了。”

    华枚端坐在妆镜前，菊青正给她卸珠钗玉饰，听了小丫鬟的话，她白净的脸上就闪过一抹讥诮：“去姐妹家玩怎么可能不带丫鬟……大伯父还这么大费周折地让丫鬟跑到府门口去迎。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她转头跟菊青说：“别卸了，替我换身衣裳，我去找清瑛表姐说说话。”

    菊青看了一眼天色，少说也有亥初了，天儿又冷，两位表小姐逛了一天的街，恐怕早就歇下了……

    她小心翼翼地劝华枚：“奴婢瞧着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小姐明早再去吧……寒冬腊月，外头也冷，冻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两位表小姐的院子离绿荇院有些脚步程，且是长房的地盘，到那儿要经过夫人的碧霄院，三小姐的湘兰苑……被她们身边伺候的人看到，势必是要问起的。

    华枚横了她一眼，说：“我又不是华槿那样走两步就会倒的病秧子，去看看范家表姐怎么了，伯娘还能怪罪我不成？”

    菊青喏喏地没说话，华枚不悦道：“伺候我更衣就是了，哪儿这么多话。”

    菊青抿了抿唇，替她把卸下的珠钗又戴了上去，换了身茄花色妆花缎袄，也没披斗篷，就这样去了范氏姐妹所在的院子。

    范清瑛年龄小，生母又是个没多少主见的姨娘，平时在嫡母靳氏面前大气也不敢喘一声，这次若不是父亲的恩典，她也没机会来到华府来。

    她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实在被吓得不轻。

    洗漱过后，就跑到范清岚的房里找她说话，闲扯了一堆话，迟迟都不肯离开。

    绕是范清岚再有涵养，也被她弄得有些烦了，问了丫鬟好几遍时辰，委婉地提醒范清瑛该回房了。

    范清瑛却跟没听懂一般，问起她的亲事来：“二姐姐，您过年也要十六了，婶娘可有打算给您说亲了？您是叔父独女，又是嫡出，身份尊贵，婶娘定会给您说一户好人家的……”

    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又能由得她决定……范清岚虽然见识比范清瑛广些，但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遇上酒楼那样的事，她也有些心惊的。

    不过父亲自小的教养，让她比旁人多了几分镇定……但也很累了。跟范清瑛说话的时候连打了几个哈欠，实在想歇息了，就站起来，轻声跟范清瑛说：“堂妹，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好吗？我实在有些累了……”

    范清瑛抿了抿唇，神情显得十分失落：“二姐姐，我睡不着，您就再陪我说一会儿话吧。在华府我也不认识几个人，出了事害怕地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我也只能来找您了……”

    范清岚抚了抚额，神情说不出的疲惫……但她说的一点儿没错，她是二房的嫡女，又比她年长几岁，照顾好她是理所应当的。

    临行前母亲还嘱咐她，要好好照顾好长房的庶妹，不能让大伯父大伯母担心。

    她只能打起精神，坐下来继续跟范清瑛说话：“母亲说我的婚事不着急，女儿家太早嫁过去，不容易生养，想等过了年再打算。四堂妹明年就十四了，姨娘可有给你准备及笄礼的事了？”

    范清瑛看二姐姐愿意和她说话了，脸上露出笑容来：“我只是个庶女，及笄礼怕是不能大办了……姨娘还没跟母亲说过这事，索性还有一年多呢。”

    范清岚点了点头，眼睛都困得眯成一条线了，随口问她：“你几月生辰来着？到时候我让人送些礼给你……”

    范清瑛说：“我是二月生的，元宵过了就很快到我的生辰了……倒不敢收二姐的礼，只想着到时候二姐能来我院子里陪我吃碗长寿面，我就很开心了。”

    范清岚嗯了一声，灌了一口茶下肚，努力把眼睛睁开了，“这倒没什么，长房未嫁的小姐就你一个了，我理应多照顾你的……你生辰那日派人到倚竹院知会一声，我会过去的。”

    范清瑛脸上一喜，“那就太好了……往年生辰都是我和姨娘两个人过的，这会儿有了二姐，必定会热闹。二姐，你寻常喜欢吃些什么？我到时候让下人们备好……”

    时间还这么久，她就开始打算了……范清岚心里直叹气，也没力气说她什么了，胡乱说了几样。

    范清瑛又问她华府几位小姐的年龄，喜好等……扯了一堆。

    范清岚实在困到不行，堆了满肚子的厌烦就想发作了，门外传来丫鬟通禀的声音：“四小姐，华家五小姐过来找您说话……您可要见？”

    范清瑛想到华枚那娇柔的面孔，就觉得没有安全感，摇头说：“这么晚了，她来找我做什么……就说我歇下了，让她回去吧。”

    丫鬟恭敬地应是，正要出门去说，范清岚就喊住了她，如获重释地跟范清瑛说：“她这么晚过来找你，想必是有事想跟你说……我们虽是华府的客人，但也没有怠慢主人的道理。你还是去见见她吧。”

    范清瑛抿了抿唇，显得有些不情愿：“那好吧……我去去回，二姐您等我一会儿。”

    范清岚胡乱地点头，范清瑛果然起身出去了。

    范清岚大大地松了口气，一旁的丫鬟见了，就笑着和她说：“往常倒不觉得四小姐是个多话的，怎么到了这儿反成了话捞子了。”

    范清岚摇了摇头，身上疲惫地说：“扶我进去休息吧，可困死我了。待会她若再回来，你们就与她说我歇下了，我实在没心力再陪她了。”

    心里也知道她的害怕……但她也没办法啊。

    丫鬟低声应是，扶她进了里间，“两位少爷连夜回了良乡，奴婢估摸着，明儿大夫人就会派人来接小姐了。小姐是该好好休息，明儿好赶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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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问询

﻿    范清瑛和华枚相对而坐，丫鬟沏了茶上来，范清瑛端着喝了一口，就淡淡地问她：“枚表妹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听华府的下人说，这两天她一直被姨娘拘在房里做女红……若非做了错事，她姨娘又怎么会把她拘起来。

    不过范清瑛并没有与人为恶的习惯，脸上还笑得十分和善，华枚自然看不出她有什么异样，笑着说：“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只是过来问候一下……你好不容易来华府做一次客，我这个做主家的，可不能怠慢了。姐姐这儿可有什么缺的？如果有就告诉我，我去跟伯娘说，让她给姐姐添置。”

    姑母思虑周全，院子里一应物件都有，就连使唤丫鬟也拨了好几个，也没什么缺的……更何况，华枚不过是二房的庶女，和姑母的关系，哪里会比她这个亲侄女深厚多少。她有何缺的大可直接跟姑母说，哪里用得着她来问。

    不过她也是一片好意，范清瑛笑了笑说：“倒要多谢妹妹关心了，这儿什么都有，没什么缺的。”

    华枚听了就点点头：“天儿冷，这座院子又在北角，姐姐晚上歇息可要让丫鬟多暖几个汤婆子。”

    范清瑛嗯了一声，觉得跟她也没什么话说，有些无聊地端着茶杯把玩起来。

    华枚看出她有些许不耐，怕再闲扯下去，她就要赶自己走了，忙切入了正题，坐得离范清瑛近了些，轻声说：“姐姐，其实我过来，是有事想问您的……”

    范清瑛抬眸，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华枚理了一下思路，说：“我听母亲说，你们今日和三姐、四姐去街上了……可晌午回来的时候，我只看到了你们，却不见我三姐。就想问问您，我三姐那时候去了哪里……”

    范清瑛心中一跳，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向她询问自己嫡姐的去处吗？

    这可是关系到杋表妹女儿家名声的事，姑母明令她们不能到处说……照华枚这态度来看，姑母是连华府的人也瞒着了，她又怎么可能做这种背后捅人刀子的事。

    杋表妹待人素来和善，又得祖母喜欢，以前可没少帮她在祖母面前说话……她又哪里好做这种有损她名节的事。

    范清瑛轻轻笑了一下说：“杋表妹如今不是已经回来了？枚表妹若想知道，何不当面去问你三姐姐？你们堂姐妹的情意，总比我这个不常来华府的表姐来得亲厚。怎么反倒想起来问我了……”

    华枚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范清瑛防备心会这么重，连句话都套不出来……她若是有胆儿去问华杋，也不至于来她这里了。

    华杋是什么人，长房如今得意的嫡小姐，深得伯娘喜爱，又有德高望重范老夫人做后盾，性子强势，极其聪慧……她在华杋面前连个不善的眼神都不敢有，又怎么可能跑过去问她这些话。

    她可是想抓华杋的把柄呢，去湘兰苑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告诉华杋她在算计她？

    华枚可不会这么傻！

    但看范清瑛这淡淡的表情，怕是不想说了……为了避免她跟华杋告状，华枚忙解释道：“姐姐别误会，我就是担心三姐姐才问的……我们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也是一起长大的。三姐姐平素待我们这些妹妹都很好，我怎么说也要多关心关心她的……”

    如果是真的关心，就不至于到她这里来问了！

    直接到杋表妹的湘兰苑去看望，若她们关系好，杋表妹自然不会不说。

    范清瑛觉着华枚说的话不能信多少，嗯了一声，说：“姐妹之间是该相互关怀帮衬……像我二姐姐就很照顾我。知道我第一次来华府可能会不习惯，就陪着我说了大半夜的话。若不是你前来拜访，我如今还在我二姐姐房里聊天呢……”

    言下之意就是华枚打搅了她们说话，有不大欢迎的意思了……华枚又怎么会听不出来，神色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自然，站起身说：“原来是我打搅了两位姐姐谈心……那我倒不好多留了。”她跟范清瑛告辞。

    范清瑛也没多留她的意思，起身作揖，让几个丫鬟送华枚出门。

    华枚见她这态度，脸色就不好看了……等回了绿荇院，在罗汉床上坐了下来，就有些气道：“怎么大家都站在华杋那边！我还偏就不信我查不出什么来！”

    她招手让菊青、菊英和房里的几个小丫鬟都过来：“你们给我去套湘兰苑和沅芷院小丫鬟的话，务必查出华杋今日晚归的缘由！她说的那些去姐妹家做客的话，我一句也不相信！”

    几个丫鬟也不敢多予评论，恭敬地点头应是。

    相较于华枚的忿忿，范清瑛显得淡然很多，拾掇着锦衣暖炉就打算回范清岚的房里，大有畅谈到天亮的趋势。

    她身边好几个丫头都看出范二小姐刚刚就有些不耐了，这会儿范清瑛还想过去，就小声地规劝：“小姐，如今也亥时了，您今儿也受了惊吓，还是早些歇息吧……二小姐估摸着也累了。”

    范清瑛摇了摇头说：“我找二姐说一会儿话再睡。”也不顾丫鬟的阻拦就去了范清岚所在的正房。

    范清岚房里的两个贴身丫鬟守在门口，房内一片漆黑，还不等范清瑛发问，那两个丫鬟就伸手拦住了她，轻声说：“四小姐，我家小姐已经歇下了，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范清瑛大感失望，小声地嘀咕：“刚刚我不是让二姐姐等我的，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丫鬟听了这话直冒冷汗，这亥正都要过了，哪里还早！四小姐今儿也不知什么了，精力这么旺盛！

    她屈身对范清瑛道：“小姐让奴婢转告您，明日可能要回良乡了，让您也早些休息。”

    明日就走啊……她才住了两天，就又要回去了，略微有些失落。

    轻轻点了点头，随丫鬟回了房……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能睡着，索性叫了贴身的大丫鬟进来陪她说话。

    直到三更鼓敲响了，她才渐渐入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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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刨根

﻿    范家两兄弟连夜骑马回了良乡，到范府已经亥末了，把缰绳丢给小厮，就去了范大老爷的院子。

    正值年下，各卫所和都司卫所朝务繁多，范大老爷忙到很晚才回来，范大夫人靳氏伺候他洗漱完毕，就在房里歇下了。

    听到门外丫鬟回禀范循两兄弟过来了，他略微有些惊讶，范大夫人在一旁说：“天色已晚，老爷也忙了一天，不如明早再见吧。”

    范大老爷却起身下了床，边穿靴边说：“他们这时候回来，怕是有什么急事……我还是去见见好了。”

    范大夫人无奈，只能跟着起来，拿了架上的外衣给他披上，叮嘱道：“外头冷，老爷要注意点才是。”

    范大老爷点了点头，跟范大夫人说：“你先睡吧，我过一会儿才能回来。”

    范大夫人嗯了一声，却没依言躺下，而是喊了丫鬟进来倒了杯水给她喝。

    范大老爷去书房见他们，范家两兄弟朝他作揖，他看到两兄弟都风尘仆仆的，就问他们：“华老夫人不是留你们做客，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范循正解着身上的披风，天气实在太冷了，他们又赶了几个时辰的路，脸都被寒风吹得紧绷起来，大有要裂开的节奏……

    范琪虽看起来温温和和，满身的书卷气，却比不得范循娇气，更没他注重自己的仪容，闻言就朝范大老爷拱手，道：“是两位妹妹跟华府几位表妹上街的时候遇到歹徒了……歹人虽不是冲着两位妹妹来的，但再怎么说也是姑母的夫家，侄儿觉得还是得跟您说一声比较妥当……”

    范都督眉头一皱：“可有人被歹徒伤到？”

    范琪轻轻地摇头：“幸好华二表哥机敏过人，带着我们几个及时赶到，几位小姐都安然无恙……只是杋表妹被歹人抓去了一段时日，入夜才被送回。原活捉了几个歹人，想带回来审问的，可惜后来一时不查，被他们服毒自尽了。华二表哥把他们的尸首都送去了顺天府衙，府衙的人应该已经着手办理此案了……”

    服毒自尽……那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了！

    华家两个未出阁的姑娘能得罪什么人，他们很明显是冲着华钊去的！

    他刚刚晋升了大理寺少卿，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可见是招人嫉妒了！

    “华大人对此事怎么说？”范都督轻叩书案，轻声问道。

    范琪还未说话，范循就站出来道：“姑父倒没说什么……事发后还去了趟周府拜访周大人。”

    女儿别绑架了还有心思去拜访周进？这显然不寻常。

    周进与华钊同在寺丞的位子上多年，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周进性子急躁，办案喜欢速战速决，而华钊性子沉稳，为人谨慎，往往每个案子都要推敲多遍，才敢上报大理寺卿颜钲。

    两人在办案上就经常产生分歧，从前有大理寺的两位少卿从中调和倒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张大人隐退，华钊擢升少卿，在官阶上压了周进一头……周进心有怨怼，对华钊做出这样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为何不直接朝华钊下手，而要抓他的女儿？

    范都督陷入了沉思，他虽身为五军都督，掌管朝中大半兵权，可到底是个武官……这些都是大理寺自己人的事，他贸然插手不太好。

    如今朝政大权大多被李辅矩把持，朝中结党腐败之风盛行，若让他眼睁睁看着，却也说不过去，叹了口气，与范循说：“循儿，你可认识顺天府尹？”

    范循点了点头，不知道父亲问这个做什么，“他曾经来过范府做客，孩儿还记得他。”

    范都督道：“那些服毒自尽的歹徒，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我估摸着府尹查起来有些难度。你想办法让府尹把你姑父去找周大人的事透露给你都察院的靳大舅舅……不必夸大其词，只把实情说了就可以。”

    他自然不知道华钊已经知道这事是周进干的，并有了把柄……他此刻只想着，有都察院相帮，华钊也能早日破案。

    范循点了点头：“儿子知道……不过两位妹妹还在华府，可要孩儿明日派人接她们回来？也免得歹人再次行凶，伤了她们。”

    范都督摇了摇头：“既然他们都把杋姐儿送回来了，料想不会再出手……且由得她们决定。”

    两兄弟嗯了一声，与范都督说完，就回房歇息了。

    范都督却喊了贴身护卫进来，吩咐道：“你派几个可靠的人协助顺天府尹办案，我觉得这事可能不会这么简单……”

    护卫恭敬地应是，范都督交代了一些细节，这才回了房。

    …………

    平国公府。

    池曜回到府上就绘声绘色地把酒楼发生的事讲给平国公听：“祖父，您说我这次是不是做得很好？”

    平国公正在房里擦他的宝贝银枪，这支银枪伴了他几十年了，随他出生入死，征战沙场，他十分爱护。

    听到孙子的话，就虎躯一震，执起银枪，漂亮地比划了好几下，最后直指池曜的喉咙……池曜可被他这一动作吓坏了，僵着身子，哭丧着脸说：“祖父，就算我做得不好，您也没必要这样对我吧？我可是您的亲孙子呀！”

    平国公年已过花甲，穿着鸦青色箭袖排穗褂，身姿挺拔，面容刚毅，鬓间银丝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威严。

    池曜此言一出，他却哈哈大笑起来，收回银枪，朗声道：“你小子，总算做了件让我高兴的事！也不枉我派那么多人保护你了！”

    池曜抹了两把并没有的冷汗，暗想着，您高兴也不必如此吓唬我吧？我虽然知道您武艺高强，可刀剑无眼，万一不小心伤了我可怎么办。

    而且您派到我身边的人可不是来保护我，而是来监视我的……怎么到您嘴里话就这么好听了。

    想归想，这话池曜是不敢明着跟平国公说的，他嘿嘿地笑了两声，说：“祖父，您看孙儿做了这么大的好事，您是不是可以考虑着，把那些人给收回去了……孙儿这些天都在房里读书，他们跟着我也是浪费，倒不如回您身边，替您分忧。”

    平国公低头沉吟，池曜顿觉有望，忙说：“祖父您放心，孙儿身边也有几个懂功夫的，就算没有他们，孙儿也一定不会出事！”

    平国公却猛然抬头说：“那怎么可以！若是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你不就没帮手了！祖父麾下又不缺这几个人，还是留在你身边保护你吧！”

    池曜欲哭无泪。

    …………

    范都督把这事粗略地跟范大夫人说了一下，范大夫人听了却是心惊肉跳的，跟丈夫商议着要把孩子接回来。

    她说：“华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姑奶奶一家必定没心力再照顾瑛姐儿和岚姐儿，她们留在那儿反而让他们分心，倒不如早些让她们回来……眼看就要过年了，她们若想去宛平玩，等年后再去也是一样的。”

    年后正是亲戚间走动的时候，那会儿去拜访合情合理……

    范都督也明白妻子是担心孩子们的安危，但她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便点头应允了。

    翌日天朗气清，华杋起身后就一如平常地去禧宁堂请安。

    杨嬷嬷正给华老夫人梳头，她不知道华杋的事，笑着跟杨嬷嬷说：“昨儿几个姐儿怕是玩累了，今儿请安肯定会晚，待会你先把早膳端上来，我吃了再陪她们说话。”

    杨嬷嬷恭敬地应是，柔和地笑着说：“老夫人说的极是，年轻人总归会好玩些，耽搁了请安的时辰也是有的……”

    华老夫人轻轻地点头，由杨嬷嬷扶着坐到了席位上，丫鬟端了清粥小菜过来。

    她是念佛之人，早膳会吃得清淡些……杨嬷嬷伺候她用膳，还没吃几口，丫鬟就在门外回禀说：“两位夫人和几位小姐过来给老夫人请安了。”

    华老夫人放下碗，笑眯眯地说：“倒是跟往常一个时辰，看来是我想多了。”

    让人请她们进来，又转头吩咐丫鬟：“去，多添几副碗箸，今儿让她们与我一道用膳。”

    丫鬟笑着应是，老夫人又道：“去西厢房瞧瞧杰哥儿起了没有，若是起了就一道喊进来。”

    丫鬟便又去厨房端了些菜，摆了多了几副碗筷。

    范氏领着众人给华老夫人见礼，华老夫人让她们坐下一道吃。

    来的有范氏、宋氏、华槿四姐妹和范家两个表小姐，杰哥儿说是给他父亲请安去了，并不在场。

    华老夫人让范家的两姐妹坐到了她身侧，趁菜还没上来，就拉着她们的手说话：“昨儿去街上玩得可开心？”

    范清瑛低着头，不敢回话，她怕万一说错点什么，让华老夫人怀疑就不好了……姑母千方百计的瞒着老夫人，她们这些做小辈的，理应体谅才是。

    范清岚却没她这么谨慎小心，柔和地笑着与老夫人说：“有两位表妹相陪，哪里有不开心的理儿……表妹带我们吃了许多地道的宛平菜，我还准备让丫鬟去槿儿妹妹的院子里偷师呢，准备等她们学会了，就回去煮给我祖母吃！我祖母上了年纪，胃口就一直不大好，就喜欢吃些新鲜的菜式……”

    华老夫人也是年过花甲的人，十分能理解这种感受，脸上露出赞赏来：“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曹老安人有你这么个孙女，应该感到很欣慰才是……”

    范清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丫鬟端了早膳上来，有莲子桂圆粥、水晶胶、新鲜时蔬、小葱拌豆腐，炒冬笋等许多样，皆是素菜。

    华老夫人不在说话，端碗起了筷。

    等范氏两位长辈也开吃了，华槿等人才端了碗。

    华枚有些食不知味，拿着汤匙翻来覆去勺着自己碗里的粥，她派出去打听的丫鬟半点消息都没打听出来，非但是湘兰苑、沅芷院的口风紧，就连范家两位表姐家的下人嘴也闭得十分严实，半句话都挖不出来。

    她只知道，范家的两位表哥连夜回了良乡……想到这，她不由得小声问范清瑛：“瑛表姐，您的两个哥哥为何这么快就回良乡去了？我都还没跟他们好好请个安呢。”

    声音很小，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

    华老夫人当场脸就黑了，食不言寝不语，这个华枚怎么这么不知道分寸！

    若是这儿都是华家的人拿还好，以后好好教导就是了，可如今还有外人在呢，怎么也不知道收敛一点，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座上的人都一脸奇怪地看着她，华枚觉得有些奇怪，正想问为什么，坐在她另一边的宋氏，就皱眉瞪了她一眼，大有警告的意思。

    华枚不情愿地抿了抿唇，低下了头去。

    大家都低头继续吃饭，华老夫人却有些不悦地搁下了筷，让杨嬷嬷端了茶来漱口，净了手，就去了明间。

    范氏与宋氏等人便也相继停了箸，等漱口净手完，要去明间陪老夫人说话了，宋氏才落后众人一截，过去与华枚说：“怎么在老太太面前还这么不懂分寸！郭姨娘没教你食不言寝不语吗？”

    华枚低着头没说话，心里却是委屈到不行，她觉得这儿的人都好像在排挤她似得……

    有范家两姐妹在场，华老夫人也不好当面说她，只是看她的眼神显得有些淡漠。

    范家两姐妹跟华老夫人说了要回府去的话，华老夫人颇为挽留，范氏帮着劝了好一会儿，老夫人才勉强应下，还是拉着两姐妹的手说：“往后得了空就可以过来玩，我们这华府啊，随时都欢迎你们来。”

    两姐妹笑着答应了，和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告退了。

    范氏和宋氏在前头说话，几位小辈就落到了后头，华槿与华杋并肩走在一起，范家两姐妹说着回府准备的事，华枚闷闷不乐地落在了最后头。

    华杺踌躇了片刻，就顿下脚步来等华枚，华枚看二姐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就疑惑地抬起头来看她。

    华杺看了她一会儿，才轻声说：“有些事不刨根问底对我们更好……五妹又何必执着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让她不要问吗？

    她自小养在嫡母膝下，又怎么能理解她处处被人压制的悲愤！

    华枚撇开头，淡淡道：“我的事不劳二姐费心！”

    华杺轻叹了一声，提步往前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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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庶弟

﻿    华槿姐妹从禧宁堂出来就一同去了华家大小姐华榆的院子。

    粱青隆不在房里，华榆正端了碗小米粥喂津哥儿，见华槿姐妹过来，就让丫鬟端了杌子给她们坐。

    津哥儿睁着双黑葡萄似得眼睛盯着她们姐妹直瞧，华榆教他喊姨母，他跟着小声地喊了一句。

    好像知道华槿姐妹过来有事要说一样，他很快就喝完了一碗粥，迈着胖嘟嘟的小短腿，懂事地去找华榆身边的小丫鬟玩了。

    临走前，华榆叮嘱小丫鬟：“天儿冷，带他去院子里走走就好了。”言下之意是别把他冻到了。

    小丫鬟也跟了华氏好长一段时间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笑盈盈地应是，牵着津哥儿出去了。

    华槿往哥儿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巧看到一个嬷嬷端着托盘过来，看到她们姐妹，又悄悄退了回去。

    华槿想到大姐还没用早膳，不免有些自责……华榆注意到她的神情，却不在意的笑笑：“换了个新地方，哥儿不大适应，我一离开他身边，他就会哭闹不休。昨儿差不多三更了才歇下，今早便起得晚了些。”遂还没用膳。

    她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也还没去给祖母请安……”

    她原先做姑娘的时候，晨昏定省都十分准时，极少有缺席或晚起的情况……如今嫁了人，倒反而不懂事了。

    华槿姐妹却觉着没什么……大姐有丈夫要伺候，有小孩要教养，哪里可能和未出阁前一样。

    华杋笑着说：“大姐从小就比我们孝顺，若非有事抽不开身，定不会不去给祖母定省……祖母适才留我们用膳还问起您，特地让我们姐妹过来看看。”

    原来是祖母让她们过来的……华榆心里既温暖又愧疚，夫家再好也比不得娘家人来得亲切。

    华榆笑了笑，问起华杋昨日的事来：“你昨日晚归的事，我听说了……你还要不要紧？”

    她虽已出嫁，但消息还是很灵通的……看昨夜湘兰苑上下都出门去等，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让人去打听。

    府里的人会瞒着华枚，却不会瞒着华榆这个长房嫡出的大小姐……她这才知道三妹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华杋眼眸微微闪了一下，就很快恢复自然，苦笑了一下说：“原来大姐也知道了……不过大姐别担心，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我，而是父亲。所以并没有把我怎么样。”

    华榆微露诧异：“父亲？”

    父亲刚刚擢升了少卿，就出了这样的事，那他以后……

    华杋也不想让大姐担心，便说：“此事父亲已经有了眉目，相信很快就能解决，姐姐也不必太过挂怀……”无意再在此事上多说，就问起粱青隆来：“我听说姐夫在瑞亲王府做事？瑞亲王品性纯良，又不涉足朝堂，瑞亲王府也算是个安逸的好去处。”

    听了这话华榆只能苦笑，恐怕这安逸维持不了多久了……明白华杋是故意扯开话题，也无意戳她的伤疤，但作为嫡姐，她还是免不了要多叮咛她几句。

    她握住了华杋的手，轻声说：“杋儿，姐姐知道你自幼都比其他姐妹好强……出了这样的事，你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其实心里未必会好受。你过了年也要及笄了，是个大姑娘了，姐姐也不想劝你什么，只想告诉你……婚姻大事是一辈子的事，你以后可要擦亮眼睛仔细看清楚对方的为人。那些只看重你容貌，家世，才干，名节的，必定不是良人。”

    这是在委婉的告诉她，不必太在意此事带来的后果……将来必定会有愿意包容她的良人出现。

    华杋轻轻地点头，大姐学识渊博又见多识广，她的话总归是有道理的。

    两姐妹考虑到大姐还没用膳，很快就起身告辞了。

    华榆也没多留，亲自送她们出了院子，华杋走在前头，华榆慢行两步，与华槿站在了一起。

    “那天的事，多谢你提醒我。”华榆轻声说道。

    华槿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大姐说的是姐夫要跟瑞亲王去西北的事，不在意地笑了笑：“就算我不说大姐迟早也能知道，姐姐何必谢我。”

    华榆摇了摇头：“不，这不一样。”

    如果她没说，丈夫很可能会最后一日才告诉她……那样毫无防备，会很难接受。

    华槿也不知道她为何说的这么认真，但想到姐夫日后的下场，她还是想借机提醒她一下。

    “姐姐，如果可以，您尽量劝姐夫别在瑞亲王府当差吧……”华槿看着华榆，很认真地说道。

    说完这些，她就跟上了华杋的脚步，没有多解释一句。

    华榆看着她们姐妹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四妹妹以前调皮捣蛋，总是会做一些让人操心的事……可如今一见，倒觉得她沉稳安静了不少，连做事都有分寸多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提醒自己？是不是她又从父亲那里听到了什么？

    丈夫跟父亲交谈了许久，父亲也提醒过丈夫，陪瑞亲王去西北赈灾可能会遇到危险，可从未说过让丈夫离开瑞亲王府之类的话……四妹妹不过是个孩子，为何三番两次地提醒她？

    上次她去沅芷院见四妹妹，她言语间也流露出让丈夫离开瑞亲王府的意思……

    华榆理不出头绪，等晚上丈夫回来了，就跟他说起这事。

    粱青隆亲了亲妻子的鬓角，轻声说：“恐怕是你妹妹担心我出什么事，你们母子没了依靠，才这样说的吧……只是，就算我能离开瑞亲王府重新找份差事，但父亲还在那，我又怎么能放心得下。”

    即便将来真的有危险，他也没有丢下父亲，独善其身的道理。

    华榆听了这话也不再劝了，轻轻抱住了他的腰，柔声说：“这些事我也不懂多少，我只要你们都平平安安的，我就知足了。”

    …………

    晌午时分，范府来接两位表姐的马车就来了，母亲领着她们亲自送她们离开。

    清岚表姐跟华杋聊得来，上马车前还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话，华槿也没仔细听，只听到几句有关华杋及笄礼的事。

    华杋明年春天就及笄了……离现在也没几个月的时间了。

    大姐是在范家两位表姐离开的第二天走的，瑞亲王府来了圣旨，命瑞亲王当此次赈灾的主事，姐夫作为贴身侍卫随行。

    大姐少不得要回去准备的，祖母听到瑞亲王这是要替皇上办差，却是高兴地合不拢嘴，嘴里直夸姐夫有出息。

    华榆夫妇一笑而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出息不出息，只有自己才能知道。

    拜别父母，她就带着津哥儿坐上了回程的马车，看着前来相送的骨肉至亲，华榆忍不住就流下了眼泪。

    粱青隆看到妻子如此，轻轻将她搂在了怀里，跟她说：“以后有时间就回来。”

    华榆抿了抿唇，想到丈夫不日便要出发，连年都不能陪她们母子度过，她又是一阵伤感。

    到底不是悲观之人，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转身进了马车。

    哥儿在铺了绒毯的马车上睡得正熟，她就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儿子。

    无论如何，还有个儿子陪着她……

    …………

    送了嫡姐离开，华槿便去了临水榭找父亲说话。

    半路上遇到了在亭子里读书的华杰，他穿着鹤纹素软缎小袄，束着发，捧着书正全神贯注地背着。

    程嬷嬷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了着件鸭卵青厚锦镶银鼠皮斗篷。

    华杰长得本就比同龄的孩子瘦小，这会儿又穿得单薄，看起来就有些弱不禁风了。

    大冷天怎么在湖心亭里读书，湖边可比别处更冷上几分。

    华槿缓缓朝亭子里走了过去，程嬷嬷率先看到了她，屈身给她行礼，喊了句：“四小姐。”

    心里却有些忐忑的，以前四小姐对五少爷总有敌意，三天两头就来找五少爷的麻烦……也不知她现在过来是想做什么。

    她大病初愈那会儿，五小姐带着五少爷去沅芷院拜访，四小姐看起来倒是十分和善……上一次在跨院涮羊肉，四小姐也不计较五少爷的失礼，还在老夫人面前替五少爷说话。

    也不知今日还是不是这样……四小姐的心思总是不好猜的。

    华槿点了点头，华杰这时候回过了头来，看到是华槿，眸子里就闪过一抹慌乱，连带着人也往亭柱上退后了几分，细弱蚊蚋地喊了华槿一声四姐。

    华槿嗯了一声，斯条慢理地在亭中心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指了指他手里的书：“读得什么书？”

    华杰扬起头，紧张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是《论语》……”

    一般刚学认字的人都会先学《三字经》、《千家诗》等，但华槿知道这两样，祖母很早就开始教他了……料想学得不错了，才会让他学《论语》。

    《论语》是四书五经之一了，看来祖母有给他请西席的打算了……

    程嬷嬷看华槿沉吟，就笑着跟她解释：“是老夫人让五少爷读《论语》的……她老人家打算过了年就给五少爷请个西席，想让五少爷把这些书先看一遍，也免得到时候听不懂先生讲课。”

    华槿颔首，招手让他过来：“我看看你读到哪篇了。”

    华杰把书背到背后，另一只手无措地揪着衣袖……他才开始看，许多字都不大认得，他怕四姐问起，他会答不上来。

    华槿叹了口气，看来华杰还是怕她……站起身，缓缓朝他走了过去，想把他手里的书拿过来，看看他读到哪里了。

    他却一脸惊恐地看着华槿，整个人都往后退去。

    华槿也不想吓到他，轻轻地说：“我没恶意，今日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华杰听到这话神情非但没有丝毫的松懈，反而更紧张了。

    华槿苦笑，转过身，拿了程嬷嬷手里的斗篷，过去披到他身上……他很无措地挣扎，华槿没理会他，自顾自地替他系好斗篷的带子，“湖边寒气重，你读书刻苦归刻苦，却也不能连身子也不顾了……你若是在这受了风寒，担心的是祖母，受罚的是程嬷嬷。”

    华槿站直了身，淡淡道：“祖母说你小小年纪书就读得很好，想必也是聪慧之人……该怎么做，应当也不用我来教你。”

    说完这些，华槿就带着丫鬟离开了，华杰看了华槿的背影很久，好像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程嬷嬷过去将他手里的书拿了过来，轻声说：“五少爷，我们回去吧，这儿寒气实在重，嬷嬷站了一会儿都觉得冷了，您在这儿待了好几个时辰，可别冻坏了身子。”

    他给老夫人请完安就来了这里，足足待了一上午了……

    华杰抬头看着程嬷嬷，在他还很小的时候，程嬷嬷就跟在他身边伺候了，此时两鬓都有了白发，看起来有些苍老了……

    那人说得没错，他这样任性妄为，最后受苦的是程嬷嬷。

    他点了点头，跟嬷嬷说：“好。”

    紫菱看到自家小姐无缘无故地跟五少爷说那些话，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等出了湖心亭，不由得问她：“小姐，您为何要跟五少爷说这些？”

    以前小姐可从来不管五少爷死活的……不欺负他就算好了。

    如今却是故意拿话来激五少爷回院子，明显是关心五少爷。

    华槿看着冒着白雾的湖面，想到以前自己总是无缘无故找华杰的麻烦，就轻轻地笑了：“说到底五弟只是个孩子，我跟他计较这么多做什么……他生母早逝，除了祖母，本就没人疼爱了。我再落井下石，那就显得我太不懂事了……”

    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以前可总说杰少爷讨人厌，在老夫人面前扮可怜，博取老夫人同情呢。

    这话紫菱可不敢在华槿面前说，她点了点头，笑着说：“奴婢也觉得杰少爷挺可怜的，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二老爷也对他不咸不淡，幸好有老夫人疼爱，悉心教导，还给他请西席，将来能考中举人也说不定！”

    他可不止考中举人这么简单！

    华槿笑了笑，去了临水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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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抓获

﻿    周进因涉嫌收受贿赂，包庇亲眷一事被抓入天牢，皇帝对周进知法犯法的行为表示震怒，严令三司彻查此案。

    因周进曾是大理寺正五品的官员，皇上考虑到大理寺的人查案多有不便，就把此案的主审权交给了都察院和刑部，大理寺只负责监听审核。

    周进的行为虽然有辱朝纲，但毕竟未牵涉其他官员……这案子也算不得太大，皇上却大费周章命三司同审，多多少少有震慑朝臣，整顿朝纲之意。

    文武百官都心知肚明，就连推波助澜，促发此案的李辅矩，下朝后也喊了站在他那一边的官员入府议事，大致是让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在此案了结之前，有所收敛。

    他麾下党羽大多惶恐不安，李辅矩也懒得解释太多，很快就让他们退下了。

    自己却坐在书房陷入了沉思，新帝羽翼渐丰，如今都知道杀鸡儆猴了！

    皇帝这样大张旗鼓的命三司彻查此案，无非就是要借此来警告他，他的忍耐有限，震慑他要有所收敛。

    他怎么说也算是两朝元老了，就连先帝都对他敬重有加，凡朝中有大事，都会私下找他商议……新帝能坐上九五至尊的宝座，他占了很大一部分功劳，如今他皇位坐稳了，竟然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李辅矩将骨头捏得咯吱咯吱作响，怪都怪他当初错看了现在的皇帝！

    还未登基以前，就在他面前装作乖顺听话，任由他摆布的样子……这会儿上了位，倒将他当初辅佐他的情意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想方设法地削弱他的势力，摆明了有让他退隐之意。

    幸好他在朝堂多年，势力早已不同以往，新帝就算有打压他之心，真正实施起来恐怕也会很困难……

    如今朝中大臣大半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若是皇帝真把他逼急了，他随时可以……

    想到这，李辅矩眼眸深邃地哼了一声，喊了贴身护卫进来，“去告诉江擎，除掉周进之事必须尽快进行……我不想三司的人从他嘴里撬出半点东西！”

    护卫恭敬地应是，立刻就去江府把消息告诉了江擎。

    江擎还在和户部另外一位侍郎交接户部事务，他要跟二皇子去西北处理灾情的事，户部的事只能交给他人去办了……以往因江擎是李辅矩得意门生，户部虽有两位侍郎，但户部大小事务都是由江擎一人主导。

    另一位侍郎几乎没什么实权，只要每日去六部衙门报个道，给几位大人问个安，就算完事了，清闲得很。

    这会儿江擎要离开京畿，才有了他用武之地……户部事务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他能在户部侍郎的位子上悠闲自在这么多年，自然也是有些能力的。

    户部朝务倒是难不倒他，他唯独担心的是，要如何跟李首辅这个上司打交道……他可是我朝最有势力的大臣，待下又极其严苛，喜怒无常。

    他在户部侍郎的位子上默默无闻这么多年，除却江擎风头过胜，处处压制他的原因以外，也还不乏他对李辅矩存有畏惧之意。

    江擎交代完了朝务，就发现常春在走神，不由得用手指敲了敲案几，轻咳了一声，“我说的常大人可都记下了？”

    常春忙回过神，朝他拱手：“江兄说得甚为详细，常某都记下了，定不会辜负李大人厚望。”

    江擎嗯了一声，说：“还有，最近大理寺丞周进一案，若是三司的人来找你谈话，你且推却说不明情况就是了，旁的一句也不要多说。要是他们派人来户部取证，能说出名堂的，你就给，说不出来的，也不必理会。”

    言下之意是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用太配合了……皇上下令彻查此案，还明下谕旨，要朝中大臣都配合。这会儿江擎却让他敷衍了事……多半大有深意。

    常春素来是明哲保身之人，自然不会忤逆江擎的意思……他点头，说：“常某明白……还请江兄放心，三司的人若过来，我会让雷员外郎帮着招呼。”

    户部员外郎雷玄武乃江擎得力帮手，江擎做的许多事，都是由雷玄武一手操办的……江擎看常春这么识趣，满意地点了点头，与他说：“我不日便要随二皇子去西北处理赈灾事宜，那户部朝务就有劳常兄多照看了……等我从西北回来，定会在李大人面前替你多美言几句。”

    美不美言对常春来说也没什么要紧的，保住性命才是正理……常春点头，道：那就有劳江兄了。”

    江擎让小厮送常春离开，李辅矩身边的护卫就过来传话了。

    江擎听到后，就胸有成竹地跟他说：“烦请你回去告诉老师，此事我已准备妥当，只等三司提审周进，一切便会顺利进行。”

    他已经在刑部大牢安插了眼线，只要都察院和刑部提审，计划就开始了。

    …………

    华钊从大理寺司务厅出来，大理寺卿颜钲就叫住了他。

    颜钲这些年在大理寺虽把大多事务都交由了大理寺的两位少卿处理，他只负责审查上奏陛下，但他身为九卿之一，又是两朝元老，在朝中的威望自不会因为他不大理事就有所消减。

    华钊向来敬重他，回过身，恭敬地朝他拱手：“颜大人。”

    颜钲年龄有些大了，满脸都是皱纹，但头发还是黑的，人看起来还很精神。

    他朝华钊颔首，与他并排走在一起：“周进被抓一事，可是你主导的？”

    这件事明面上是都察院都御使察觉出周进为官不正，详查发现证据，上呈陛下，周进这才被抓……其实确实是华钊所为。

    他当着周进的面撕毁的那些证据，也确实是真的……只不过，他还留了一手。

    他抓住了周进麾下一个得力干将，从他嘴里挖出了这些年周进除却包庇亲眷之外的其他事，顺藤摸瓜，果真发现，他犯案的证据，不止账册，书信，这么简单……

    华钊知道这些事都瞒不过颜寺卿，如实答道：“下官确实出了力……但主要还是都察院的两位大人帮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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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好坏

﻿    颜钲知道他是在谦虚，也不拆穿他，看着他笑道：“你在我手下做了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为人我也清楚……若非逼急了，你恐怕也不忍心对周进下手。”

    华钊轻轻地笑，并没答话，颜钲轻轻怕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十分柔和：“昨日顺天府尹来我府上做客，喝多了几杯，你家里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看着即将落入西边的夕阳，轻叹了一声：“这么多年，难为你了。”

    华钊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有些事颜寺卿看得恐怕比谁都分明，根本无需他多说。

    由于周进的案子交由刑部和都察院主审，华钊又刚刚上任，大理寺很多事还是杨少卿在处理，他今日便回来得早了些。

    才将将过了晌午，他习惯性到临水榭去看看还有什么别的事要处理，边走边交代身边的郑忠：“周进一倒，大理寺就缺了两位寺丞，这些天杨大人忙里忙外，人都憔悴了不少，我得去房里翻翻卷宗，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到他的。”

    郑忠与华钊几乎寸步不离，这些天杨少卿的辛苦他也是看在眼里的，闻言就点了点头，说：“幸好周大人的案子没有交给大理寺主审，不然杨大人恐怕都不能过个好年了……”

    这会儿轮到都察院和刑部头疼了，大理寺倒是可以歇一歇。

    华钊笑了笑，说：“话虽是这么说，但这事毕竟是我一手造成的，该帮衬的还是要帮衬，要不然都察院的几位大人可该找我算账了。”他玩笑似得说道。

    而后就吩咐郑忠：“你待会把大理寺天牢关着的周进小舅子和他手下的那个人都送到刑部大牢去，把这些天查到的证据，也给几位大人送去……也好协助他们早日结案，过个好年。”

    离过年可才半个多月的工夫了，皇上明令要彻查，就算有大人相帮，想要结这案子，恐怕也不是这么容易。

    郑忠点了点头，华钊抬步往临水榭走了过去，就看到门外有几个沅芷院的小丫鬟，料想是女儿过来了，不再说政事，掀了帘子进了房。

    华槿在临水榭等了好些时辰，也不见父亲过来，百无聊赖之下，就去翻他搁在书架上的书看，父亲看得书都有些深奥，她即便多活了一世，也还有很多看不懂。

    翻了几页，就觉得头大，便把书放回了原位，坐在父亲常坐的太师椅上，托着下颚发起呆来。

    父亲身边的大丫鬟流苏端了热茶进来，华槿正无聊，就让她过来说话，问她：“父亲最近都在忙什么？”

    流苏也只是华钊身边伺候茶水更衣的，具体的事她也不清楚，但多少也听到了一些，回道：“旁的奴婢倒不甚了解……只知道老爷前几日是在查关于周大人的案子。”

    流苏的年龄在丫鬟中也算大的，人也比较沉稳，知道华钊对华槿宠爱有加，很多事都没瞒着她，不免多说了几句：“我听郑护卫说，这事似乎有些棘手，皇上都动用三司会审了……不过主审权不在大理寺，老爷也只是从旁协助，大多时候还是在办大理寺的案子。”

    华槿凝眉深思，周进怕就是派人抓了姐姐的幕后主使吧？要不然父亲也不会这么抓着他不放了……父亲从来不是赶尽杀绝之人，何况周进还是与父亲共事多年的同僚。

    “这些奴婢也都是听郑护卫说的，是不是真的奴婢也不知道……索性老爷是在忙朝政上的事就是了。”流苏不好意思地说道，“老爷若听到奴婢在您面前说这些，又该说我的不是了……老爷估摸着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四小姐且在这坐一会儿，奴婢就先退下了。”

    华槿点了点头，前世她就知道父亲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很聪明，没想到会聪明到这种程度……都能揣摩出她想知道什么了，而不是如往常一样，随意说些话来敷衍。

    或许是上次父亲查湖广贪污案时，她在父亲面前多说了几句，引起月影流苏的注意了吧？

    她们都是聪明人，华槿也不担心她们会在父亲面前多嘴……反倒觉得这样挺好的，以后她若想知道父亲的事，直接问她们就方便多了。

    华槿随意地翻着父亲书案上的卷宗看，在一册卷宗下面的署名里，看到个常春的名字。

    常春这个人，她听说过！是与江擎同为户部侍郎，极懂得明哲保身的一位大人。

    前世李辅矩叛变以前，常大人还暗中帮着父亲处理过一件极其棘手的案子，具体是什么，她也记不得了……只在父亲写过的书信里，看到过常大人的名字。

    后来父亲因不愿屈服与李辅矩，听从他的命令，而被李辅矩党羽设计陷害，获罪入狱……这个常春又立刻转了风向，成了帮助李辅矩审理此案的重要官员，下手毫不留情。

    华槿当时对他是恨得牙痒痒的，还不自量力地买通杀手去刺杀过他……事败后，查到她头上，这位常大人又大度的放过了她。

    他是好是坏，华槿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只知道此人很会明哲保身。

    或许当时的宫变中，李辅矩没有成功，而是以谋反的大罪下狱，他会站在父亲这一边也说不定。

    “看什么看这么出神，连父亲进来了都不知道？”华槿正想得出神，头顶就传来了父亲的声音。

    她连忙搁下卷宗，起身给父亲行礼：“闲着无聊，就翻了您案上的书看……您不是常跟我说，多读些书总归是好的，女儿就想看看父亲平常都读些什么……”

    华钊看她放下卷宗时，手微微抖了一下，拧了一下眉，很快就恢复自然，走过去，收拾着书案上的卷宗，一边说：“临近年关，大理寺朝务太多，我在司务厅忙不完，就拿了些回家里看……我这儿乱得很。”

    华槿往边上挪了挪，腾出位子给他坐，华钊侧过头问她：“怎么突然想到来找父亲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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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书法

﻿    华钊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华槿绕到父亲身后，一边伸手轻轻地替他捏着肩膀，一边说：“只是许久未见您，有些想念了……”

    脑袋瓜儿转了一下，带着玩笑说：“女儿来找您，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华钊想了想，也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了，以前她三天两头就过来，他也没问过这些，怎么觉得女儿懂事了，反而问起来了。

    他笑了笑，起身从书案后的墨缸里抽了一卷卷轴出来递给华槿。

    华槿有些疑惑，打开一看，脸上露出惊喜来：“这可是啖面生先生的真迹？还是章草，父亲从哪里弄来的？”

    华钊见女儿喜欢，面上也十分高兴，笑着说：“是腊八那日宴客，同僚送的……我瞧你喜爱书法，又听你母亲身边的丫鬟说你在练草书，便想把这幅字送给你。啖面生的草书是众多名家中写得最好的，你倒可以借鉴借鉴。”

    华槿还以为父亲听到她在练草书，会说女儿家学这些男儿的东西做什么，把女儿家常用的簪花小楷写好就行了呢……没想到父亲非但没怪罪，反而寻了名家字画来给她临摹。

    不过想想也是，父亲前世能教她为官之人常用的台阁体，就足以说明父亲并非泥古不化，忠于传统的人。

    华槿笑吟吟地把那幅字卷起来，交给一旁的紫菱，“父亲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都送了女儿，我肯定也不能辜负您的厚望……等过段日子我把草书练好了，就给您写几幅杨用修先生的《韬晦术》挂在书房。”

    父亲挺喜欢这篇的，她看到父亲摘抄过多次了。

    华钊嗔了女儿一眼，“你倒是会讨人欢心，专挑这些字少的……你若是得空，还不如去你祖母房里帮她多抄几篇经书。”

    华槿嘿嘿地笑：“那有什么难的，只要祖母不嫌弃我写得潦草，抄几本也是无妨的。”

    用草书抄写经书，恐怕只有她才做的出来……华钊明白女儿心里打得小九九，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就数你鬼点子多！父亲都要说不过你了。”

    华槿抿了唇笑，华钊坐直了身，打算要看大理寺拿回来的卷宗了，也没赶华槿走，只轻轻地咳了两声。

    以女儿的聪慧，应该能猜到他的意思……过了许久，也不见女儿跟他告辞，侧过头，就看到女儿正凑近书案，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翻开的那个卷宗。

    模样看起来倒是十分慎重，他不由得笑着问她：“你什么时候也对大理寺这些案子感兴趣了？看得这么认真，可看出什么名堂了没有？”

    华槿早料到父亲会这么问，她刚刚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那个卷宗她在父亲还没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讲得不过是户部烂芝麻的小事。

    她只是对署名感兴趣而已……她摇了摇头，跟父亲说：“女儿就是觉着这位大人的名字看起来挺眼熟的，可是他以前来过我们府上做客？”

    华钊刚刚也没仔细看卷宗，听到女儿的话，就往署名那儿看了一眼，是户部侍郎常春……他不由得失笑：“这位常大人可是户部正三品的侍郎，怎么会来我这小小的寺丞府上做客呢……连父亲与他打交道的机会都少之又少，你一个姑娘家，又怎么可能听过。”

    父亲是刚升的少卿，所以说起来客，还是说寺丞那会儿……

    华槿哦了一声，反而感兴趣地问道：“这位常大人是户部侍郎，那就是跟江大人同官阶了？大嫂肯定认识！”

    常春和江擎可差太远了……江擎虽是侍郎，权力却堪比正二品的尚书，户部大小事务都是他在照管。而这位常侍郎，则是典型的在其位不谋其政之人，在朝中的势力连个户部从五品的员外郎都比不过。

    至于长媳认不认识，他倒是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女儿为何会对常春这么感兴趣，笑着说：“你大嫂若认识，你难不成还想去跟你大嫂打听他不成？也不知道你小脑袋瓜里装得什么，怎么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一个与你八竿子打不着的户部的大臣，与父亲也素无往来，你问他做什么？”

    她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父亲就会这么说……此刻也只有拿别的话来圆了。

    “父亲这话可就说错了。”她笑盈盈地说道，“常大人跟女儿确实是八竿子打不着，可跟父亲的关系可就大了……”

    华钊看她振振有词的样子，就双手环胸，示意她说下去。

    华槿道：“大姐夫不是要随瑞亲王去西北赈灾了吗？我大姐姐说，户部派了江大人随行。”

    那又怎么样，这些都是户部自己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内阁首辅李大人他虽然兼管着户部，可实际上这些年户部的大小事务都是江大人一人处理的，女儿说得可对？”

    华钊点了点头，“我这位亲家在户部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除了没领尚书的衔，其他都堪比尚书，甚至比其他五部尚书混的更风生水起。”

    江擎可是李辅矩的得意门生，自然会比其他人混得好！

    华槿继续说：“此次江大人随行去西北，户部便没了主事的人……李首辅向来政务繁忙，极少有时间管户部的事。那这位常大人就理所当然成了户部头等的大人物……女儿听说近日城外涌入了很多灾民，万一江大人赈灾事宜做得不好，引起灾民暴动，触发大案，那父亲这位大理寺少卿，不就要跟常大人打交道了吗？”

    皇帝只下令拨款到西北赈灾，倒没跟大臣们商议，城外这批难民要如何处置！

    他怎么就没想到灾民暴动这个层面上！

    他看女儿的眼神变得深邃了……能把朝局分析得头头是道，还有理有据，这真的是他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儿？

    “槿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派人去打听过这些？”他可不会认为，华槿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会知道这么多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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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态度

﻿    华槿心中一跳，有咬掉自己舌头的冲动……她该找个更单纯的理由的，譬如江大人跟父亲是亲家，常大人与江大人又同在侍郎之位，会邀着常大人来华府也说不定。怎么就说到赈灾这事上引父亲怀疑了呢！

    华槿此刻只能破罐子破摔，说：“哪里是女儿派人打听的，这些事随便走在街上就能听到有人议论……女儿只是觉得有些道理，才敢在父亲面前瞎说的。”

    看父亲陷入了沉思，华槿连忙说：“父亲说的很对，这位常大人跟女儿八竿子打不着，我又何必打听他……父亲又不是愚笨之人，哪里用得着我这个做女儿的在这多嘴。”

    她朝华钊欠了欠身：“女儿不打扰父亲处理朝务了，便先告辞了。”

    她走出书房，抬头看着明艳艳的阳光，手心都冒出了汗。

    桂嬷嬷在廊柱下等她，见她出来，就拿了斗篷给她披上。

    华槿朝她微微一笑，道：“嬷嬷有心了。”

    桂嬷嬷说：“伺候好小姐是奴婢的本分，哪里担得起小姐这话。”

    华槿笑了笑，领着她们回了沅芷院。

    华钊静静地坐在书案上思索了很久，才抬起头问一旁的郑忠：“你觉得槿儿今日的话，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郑忠摇了摇头：“属下也不知道……不过属下觉得，四小姐怎么说也只是个姑娘家，眼界有限。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跟老爷说说话吧……”

    四小姐以往来老爷房里，也偶尔会说些让人糊涂的话……那时候老爷都是一笑置之的，怎么今天反倒在意起来了。

    华钊好似看出了郑忠心里所想，轻声说：“以往槿儿说的都是些孩子气的玩笑话，做不得真……可这一次她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让我不得不多想。”

    郑忠倒不这么觉得，他说：“老爷您也别想太多……或许是四小姐从霖二爷或者是大少爷那儿听到了什么对您不利的话，想过来给您提个醒儿，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又恰好看到了常大人的名字，这才借机说了出来。四小姐素来孝顺，会捕风捉影也是很正常的……”

    华钊轻轻地笑了一下：“哪里是捕风捉影，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端了茶喝了一口，“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槿儿只是个闺阁小姐，这些话恐怕都是从霖儿或者栩儿口里听到的……”

    他抬起头看着郑忠：“说起栩儿，他翰林院的朝务快学完了吗？眼看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安心过个好年。”

    华栩在翰林院观政，寻常也很少回家里来……他除了下朝特地绕到翰林院那边去见他，倒是极少有机会见到。

    郑忠说：“属下听孟大人府上的侍卫说，孟公子过几天就能回府了……他与大爷一同观政，料想大爷也快回来了。”

    华钊嗯了一声，专心地看起卷宗来。

    郑忠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华钊翌日就把要如何处置城外难民的事上报给了皇上，皇上果真交由了户部侍郎常春全权处理，常春本也是忽略了这件事的，华钊出言提醒，他免不了要谢华钊几句。

    下朝的时候，就在午门见了华钊：“今天的事多谢华大人了，若不是华大人提醒，常某可能就会著称大错了。”

    常春这么说就太过严重了……他也只是设想了个可能发生的情况，倒不是必然会发生的。

    只要西北灾情得解，城外这些难民会自行离开也说不定……

    说起来华钊的官阶还比常春低上一等，常春竟称他为大人，华钊觉得受之有愧，朝他拱手说：“常大人言重了，下官只是办了多年的案子，顾虑得比旁人多些……说起来下官也并非全为了常大人，很大一部分还是因为自己。若是城外灾民暴动，少不得又要填一桩大案，那时候身为大理寺少卿的下官，恐怕就过年都不得空闲了……”

    常春没料到这位新晋少卿竟是这么风趣谦逊之人，就算是为了少填一桩案子，出了事，主要责任还是在管银钱的户部……他笑了笑说：“正好无事，常某可否请华兄去茶楼喝杯茶？”

    华钊静默了好一会儿也没开口，他在思考这个常春，到底是站在那一边的……是李辅矩那边，还是三法司这边。

    若是李辅矩那边的人，他跟他走得太近就不好了……但若是三法司这边的人，他更应该避嫌了。

    “看来华兄还有朝务要处理……”常春看他犹豫，也没有勉强，“常某听说刑部送了很多案子到大理寺，华兄刚刚升了少卿，应该忙得晕头转向吧？”

    华钊赞赏他察言观色的能力，颔首说：“下官确实还有不少朝务要处理，倒要辜负常大人的盛情了……改日如果有机会，下官请大人喝茶。”

    拱手跟常春告辞，常春点了点头，倒也没拦着他。

    …………

    华杋的消息不如刻意找人打听过的华槿灵通，她听到周进被抓进天牢，周家被抄家的消息，却是在三日后。

    她正跟江氏在房里学习主持中馈的事，笙哥儿在一旁跟香芹玩翻绳，笙哥儿年龄小，玩得还不得利索，还要香芹边玩边教他。

    香莲就进来回禀了周进的事，她没让香莲刻意避开江氏，所以江氏也听到了这消息。

    江氏嫁入华家多年，娘家的事，很多她都不大清楚了。

    但这个周进，她还有点印象，闻言就说：“我及笄时，周大人还来江府送过贺礼，没想到如今却犯了这么大的案。周家的人，恐怕都不能幸免了。”

    华杋也心有所感，不过想得却不是周家亲眷的事……而是想到了前几日她被人抓走，回来时，父母亲说过的话。

    父亲说过，不会让她平白受这样的委屈……那些歹人目的又是父亲。

    周大人又这么巧是大理寺的人，曾经跟父亲同在一个位子上……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件事的幕后主使就是周大人了！

    敢做出这么卑劣的事来，她可不会同情他。

    轻笑了一下说：“周大人在大理寺为官多年，他既敢做出这等有辱朝风的事来，想必也知道后果……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我倒觉得没什么好同情的。”

    江氏没想到素来会替人着想的华杋对此事的态度竟会是这样冷漠，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笑了笑说：“说得也是，周大人通晓刑律，却明知故犯，倒确实不能轻饶……否则后人就该争相效仿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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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祭灶

﻿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除却皇帝特旨彻查的周进一案，朝事渐歇，在翰林院观政的华栩，也在这一天回了家，与华府所有男丁一起祭灶。

    他们先到灶房给灶壁神龛中的灶王爷敬香，供上油果、寸金糖、脚骨糖、白交切、黑交切等八或十二色的果品，后再将备好的祭品烧掉，送走灶神。

    祭灶素有“男儿酌献女儿避”一说，华家几姐妹都没能到场，只在送灶完后得了些祭灶糖。

    华槿喜甜，却觉得祭灶糖吃着太腻，祭灶糖多是用糖糊或麦糖饴制而成……象征性地吃了一口，便都分给房里的小丫头了。

    木芙略通些医理，这又是在晚上，遂也颇有嫌弃。

    倒是木莲，兜了一大把到荷包里，一有闲暇就拿出来嚼。

    木芙见了就笑她：“这灶糖吃多了可上火，又是甜腻之物，你明儿起来可别跟我喊牙疼。”

    木莲出身农户，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也没机会吃到这些，这会儿得小姐赏赐，不免想过过嘴瘾……听到木芙这么说，她就咧了嘴笑，“我身子骨素来就好，哪可能吃几颗糖就牙疼，我看你是嫉妒我有糖吃。”故意当着木莲的面儿，大口大口地嚼了两下。

    一旁做针线的桂嬷嬷和紫菱，站着的月娘，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木芙见说不动她，就跟坐在罗汉床上看书的华槿告状：“小姐，您瞧瞧木莲，都要吃成胖妞了，您还惯着她。”

    华槿翻了一页书，抬起头来看木莲，身姿确实不如木芙轻盈，看着人挺结实，但离胖妞还有很大差距。

    她觉得这样就挺好，看着舒服。

    她轻轻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看书：“能吃是福，木莲以后必定是有福之人，你们可都要跟她学了。”

    木莲得意地朝木芙扬了扬眉，一副听到没有的表情。

    木芙瞪了她一眼，索性不理她了。

    这几天陆陆续续有掌柜和管事去碧霄院拜访母亲了，都是母亲陪嫁庄子铺子上的，要过年了，少不得要来汇报账目。

    既然来了，自然不会空手，送了许多礼过来，华槿也分到了一些，多是些绸缎，胭脂水粉之物。

    前段日子她命紫菱清理库房，到现在也有大半个月了……她问紫菱：“库房的东西可都清点好了？”

    紫菱放下针线篓，起身说：“前几日就清点好了，只是一直不得闲拿给小姐。”

    她去房里拿了清点好的账册出来，华槿翻开来看了几页，就暗暗咋舌。

    这未免也太多了……名下的铺子就有好几间，多是生辰时祖母送给她做寿礼的。

    珍玩字画，珠钗玉饰、花瓶器皿，家什摆设之物……看得她眼花。

    华槿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少说也有几万两银子……这些都是这几年，父亲，二哥，祖母那儿来的。

    华槿翻了几页就搁下了，紫菱又从袖里拿了张薄纸递给华槿，轻声说：“这些是原先账册上有，库房却找不到的……这几年小姐的库房都是许嬷嬷在管，那些没有登记在册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意思是提醒她，那些东西可能被许嬷嬷贪了。

    许嬷嬷已经被赶去了庄子上，听庄子上的人说，过得并不是很好……华槿也不想再跟她计较了，就当是许嬷嬷伺候她多年的酬金了。

    华槿接了过来，把账册递回给紫菱：“这些你看着办就好了。我倒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你帮我把母亲那儿送来的绸缎拿出来，都分给院里的丫鬟嬷嬷。这一年你们伺候我也辛苦了，我想给你们做套冬衣。”

    紫菱听了自是喜不自胜：“奴婢多谢小姐。”

    华槿笑了笑说：“这些事本该早就做的，只是我一直忽略了……”

    以前她考虑的没这么周到，也不会想到逢年过节要施恩……她们还能这么尽心尽力地伺候，华槿觉得很是难得。

    不一会儿丫鬟就说华杋过来了。

    华槿看了眼天色，估摸着已经挺晚了，也猜不到她这时候过来做什么，请了她进来。

    华杋穿戴得十分齐整，看起来颇有风尘仆仆的韵味……进门首先环顾了华槿的房间一周，见沅芷院有点头脸的丫鬟婆子都在，就问：“你在忙？”

    叫了这么多人到跟前，估摸是要嘱咐什么。

    华槿请她到罗汉床上坐，笑着摇头：“父亲他们在祭灶，我闲着无聊，就找她们到房里说话，倒没什么要紧的事。”

    华杋哦了一声，上了坐，桂嬷嬷想到三小姐怕是有话要与小姐说，就领着木莲木芙等人退了出去，紫菱奉了热茶上来。

    华杋端着喝了一口，华槿轻声问她：“三姐这么晚过来，是母亲有话要嘱咐我吗？”

    她这些天都在帮着母亲接见那些管事，忙得不可开交。

    华杋搁下茶盏，轻轻地摇头：“我过来只是想跟你说一件事……父亲大理寺的同僚周进周大人你可知道？”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父亲还未擢升少卿，周大人对父亲可是虎视眈眈的。

    这次会对她们姐妹下手，恐怕也是出于不平……

    她还在父亲的书案上看到，周进在争夺少卿的位子时，与江擎有过往来。

    周进都傍上了江擎这棵大树了，还丢了少卿的位子，这其中肯定有隐情。

    他如今被抓，江擎却离开京畿到西北去了……远水救不了近火，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又是否会供出对江擎不利的东西来。

    华槿点了点头，谦逊道：“从父亲那里听到了一些……他不是被抓入天牢了，三姐怎么会说到他？”

    她隐隐觉得，华杋也猜到周进是抓她的幕后主使了……

    华杋神色凝重道：“他在牢里畏罪自尽了！”

    华槿面上露出惊讶来，周进哪里像是会畏罪自尽之人！

    不到最后关头，他是不可能会放弃的！

    怎么可能会自尽呢！

    况且，他与江擎有交情，到判决的时候，让李辅矩帮忙说几句话，未必会被判死刑……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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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窗花

﻿    华杋看她脸上也露出惊讶来，就叹了口气说：“是我刚刚去给父亲请安，无意中听到的，似乎是前几个时辰的事……这会儿父亲已经赶去刑部大牢帮着查看了。”

    也就是说，未必是畏罪自尽，也有可能是被人灭口。

    华槿觉得后者的可能性会大一些……父亲朝堂上的事都处理的差不多了，这些天都在家里。

    这会儿周进出了事，他却这么急急忙忙地跑到刑部大牢去，肯定也是有所疑惑的。

    这些话华槿也不好跟华杋说，笑了笑说：“恶人有了恶报，难道不好吗？”

    华杋大晚上跑来跟她说这些，可不是要听这样敷衍的话……她跟华槿说：“父亲查过这么多案子，也和朝中这么多大人有过往来，我为何独独问到周大人？你刚刚并不惊讶，想必也明白为什么……你难道真的相信周大人是畏罪自尽？”

    华钊作为大理寺的官员，平常少不得要和许多大人打交道的……她们姐妹会从他口里听到朝中官员的名字并不奇怪，大多时候都会一笑而过，毕竟朝堂上的事，和她们这些闺阁小姐没多大关系。

    可这一次，她却反常地问起了周进……若是换做以前，她肯定会认为华槿脑袋转不过弯儿来，想不到她被抓那一层上。

    可如今，她总觉得华槿心思缜密了不少，有时候连她都猜不透了……肯定不可能没察觉出她到底想说什么。

    华槿端起茶喝了一口，却是不知该如何答华杋的话。

    说她早就知道周进是什么人吧，华杋可能会认为她故意瞒着她……说不知道吧，华杋肯定也不相信。

    索性就绕开了这个问题，轻声说：“父亲已经去了刑部大牢，周大人是否真的畏罪自尽，想必很快就会有结论……三姐也不必太过挂怀了。毕竟是朝堂上的事，我们就算再急，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只是听到这个消息实在太惊讶了，想找个人来说说……又不敢跟母亲说，她怕母亲会以为，她心里还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会担心她。

    最能说得上话的大姐姐又不在，她就只能来找华槿了……却没想到她会说的这样云淡风轻。

    华杋神情有些不好，冷着脸与华槿说：“你明知道我想表达什么，你还拿这样的话来搪塞我……看来这些事你并不想知道，我也懒得和你说了。”

    那日受了惊吓的又不止她一人，华槿说的这样平淡，倒搞得她好像有多记仇似得！

    她实在是被华槿气到了，站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这些日子她们两姐妹相处得挺和谐的，华杋也好久没对华槿动气了……华槿看她真有些生气，连忙扯住了她的衣袖，低声说：“好了三姐，是我错了。有话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别气坏了身子。”

    她只是觉得华杋知道这么多也没好处，反而徒增她的烦恼……万一被父母亲发现，她们在讨论这些，又该说教了。

    有她一人惦记着就足够了，华杋又何必卷进来。

    可华槿却忽略了华杋不是那种任人摆布之人，她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也有自己的小固执……那些都是别人想劝也劝不了的。

    即使华槿认错了，华杋看起来还是有些不高兴，笔直地站在那，也没回过头来。

    华槿知道她心中有气，忙起身拉她坐了下来，轻声说：“说实话，这事我也不太相信是真的，不过风声既然传出来了，想必还是有些道理……我知道三姐是觉得周大人就这么死了太可惜，毕竟我们姐妹在酒楼的遭遇，是他一手主导的。”

    华杋哼了一声，既然知道还说的这么轻巧，明显是膈应她！

    华槿让紫菱给她续了杯茶，亲手端了给她：“三姐也不必太生气……周大人死之前，刑部和都察院的几位大人肯定是提审过他，审问出有东西的，他的罪名逃脱不掉，周家的名声，也很难保住。他拿我们威胁父亲一事，本就不能外扬，他能有这样的下场，我觉得已经很够了。实在是没有必要再计较他是否真的畏罪自杀了……”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再计较这些就没有意义了。

    余下的那些，也不是她们两个女儿家该操心的。

    华杋听到这话，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端着茶喝了一口，说：“知道了还跟我绕圈子！”

    华槿抿了抿唇，她以前在华杋面前向来不多话，也很多会解释辩驳什么……如今虽然重活了一世，但很多东西是印在了骨子里的，一时之间很难改掉。

    看来以后她得多跟华杋说说话才行……无意跟华杋多说这事，就跟她扯家常。

    华杋却无意和她多聊了，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站起来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你应该知道，才过来知会你一声。既然你都能说得头头是道了，那我也没必要再说什么了……我院子里还一堆事，就先走了。”

    华槿只能送了她出去，临走前，华杋还叮嘱她：“明日就要扫年，估摸还有得忙，让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早些睡，明日才有精神。”

    其实沅芷院上下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不过华杋一番好意，华槿也不能辜负了，就笑着跟她道谢。

    华杋领着丫鬟回了湘兰苑，紫菱却这时候走了进来，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华槿心有疑惑，轻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紫菱踌躇了一会儿，才躬身说：“适才五小姐过来了，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奴婢去跟桂嬷嬷她们交代事情去了，一时之间没注意到。”

    她手里拿着一包用纸包着的东西，呈给华槿：“五小姐说是来送窗花的……看到三小姐也在，便把窗花交给了奴婢，说改日再来拜访。”

    她神情有些自责：“奴婢也不知道五小姐有没有听到什么……”

    毕竟沅芷院这么多人，五小姐来了，她们却没有通禀，是她们失职。

    紫菱跪到了地上，跟华槿认错：“奴婢不该擅离职守，还请小姐责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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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应对

﻿    华槿拧了一下眉，五妹妹还真是会找时候！

    偏挑了华杋来沅芷院的时辰来送窗花！

    她忽然想起木芙在回事处听到的风声来，绿荇院的丫鬟婆子这几日都不大安分，见着沅芷院、湘兰苑的人就打听华杋那日晚归的事。

    华槿大概能猜出华枚在打什么小算盘了……回想了一下刚刚和华杋的谈话，眉头就忍不住皱在了一起。

    她为了安抚华杋，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也不知道华枚听到了多少……不过从她急忙离开的情形来看，应当是听到了她想听的东西。

    华槿微微叹了口气，弯腰把紫菱扶了起来：“这事也不能怪你们……她要过来你们想拦也拦不住。”

    紫菱听到小姐说这样的话，便知道事情有些严重了……她适才出去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三小姐在讨论周大人的事。

    小姐说过，那位大理寺丞周进周大人，很可能是派歹人抓了三小姐的幕后主使。

    华府知情的人，都努力将三小姐被抓一事瞒着二房和老夫人……小姐这么说，岂不是告诉她，五小姐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小姐，是奴婢害了三小姐。”紫菱很是自责。

    五小姐可不是能管住嘴的人，这些年她被三位小姐压得死死的，心中早就有不平了……这会儿抓了三小姐的把柄，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有损三小姐的名声来。

    三小姐过了年可就及笄了，是要议亲的人了……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华槿看紫菱实在自责，轻轻地摇了摇头，跟她说：“这不关你的事，纸是包不住火的……酒楼一事不止有我们几个知道，连外祖家、平国公府池家、都御使靳家，甚至是李首辅李家，全都有目共睹。五妹这么费尽心思地打听，迟早是要知道的……”

    她可不能保证看到这事的所有人，都会顾忌华杋女儿家的颜面，不往外说……

    “小姐，那该如何是好？”紫菱急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难道三小姐的名声就要这么被毁了吗？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华槿揉了揉太阳穴，轻声说：“先按兵不动吧……五妹没急着过来找我和三姐谈条件，必定是想等某个合适的时机，再大肆敲诈我们一番。这事不仅关乎三姐女儿家的名声，还关系着华府名誉，我相信华枚不会那么傻到四处说，那样别人只会觉得她阴险狡诈，冷血无情，试图陷嫡姐于不义……”

    紫菱听了这话，这才松了口气，又略有不解地问：“小姐不是常说凡事要先发制人吗？怎么这会儿却说要按兵不动？”

    华槿看得书很杂，其中也不乏兵法……每次看晚她都会在紫菱这几个贴身丫鬟面前感慨一番，她们听得多了，倒也学了一些。

    华槿笑了笑，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不能什么事都一概而论……”

    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总归是要吃亏的……对付华枚这样心机不深，又喜欢自以为是的人，华槿觉得没有必要操之过急。

    紫菱不懂这些，但小姐说的总归不会有错，低声应了声是，问华槿华枚送来的窗花要怎么处置。

    华槿打开来看了一眼，是些吉祥的小动物，还有一些花卉，剪得倒是活灵活现，但她的东西，总归是比较明艳的，不大适合华槿……便说：“拣几张能用的贴上，不够的我们自己再剪。”

    她一片好心送来，总归要意思意思。

    紫菱立刻明白了华槿的意思，低着头应是，兜着窗花便出去了。

    …………

    华枚回了绿荇院，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停。

    菊青很是不解，奉茶的时候，就趁机问她：“小姐您笑什么？”从沅芷院出来就一直在笑，而且还是这种意味不明的笑。

    像是高兴，但更多是像在筹谋着什么……看得她背脊发寒。

    华枚坐在妆镜前一点点卸着珠钗，笑得十分明媚：“我呀，就是在笑三姐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栽到我的手上！”

    菊青就更不解了：“三小姐做了什么让您见笑的事吗？”您怎么这么说呢。

    华枚笑着转过头来看菊青，“可不止见笑这么简单……”很快就把目光移到了妆镜上，摸着自己扑了层厚厚脂粉的脸，笑得十分诡谲：“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你等着看好了，过不久你家小姐就能把华杋踩在脚下了。”

    好端端地踩三小姐做什么……菊青一点也不理解。

    但看到华枚跃跃欲试的样子，她也只能不懂装懂地点头。

    …………

    郑忠手里提着松油灯在前面引路，华钊去到刑部大牢时，仵作已经验过尸了，出来跟刑部尚书石衡禀报：“回大人，周大人确实是服了剧毒之物才导致身亡，小的并未从他身上发现半点挣扎的痕迹，身上的衣物除却撕下来写血书的那一角，也都是完好无损，所以……”

    剩下的话他不敢说了……刑部的大人大半夜找他过来，可不是让他说周大人是畏罪自尽的。

    天牢的味道不是很好，但对在大理寺为官多年的华钊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影响，连鼻翼都没缩一下，就径直走了进去。

    石衡没想到这位新晋大理寺少卿这么晚了还会到天牢里来，心底生出几分敬佩来，笑着朝他走了过去：“这么晚，华大人怎么过来了？”

    他知道周进一案，大理寺一直都是十分关注的……

    华钊朝他拱手：“听到周大人出了事，便想亲自赶过来看看……杨大人年龄比我大上许多，我总归不能让他来。”

    大理寺少卿杨大人都不能来，大理寺卿颜钲就更不可能来了，颜大人可是朝中的老人……

    周进是大理寺的人，他出了事，大理寺少卿过来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他请了华钊进来，让仵作把刚刚的话又说了一遍，然后问华钊：“不知华兄对此事如何看？”

    牢房里的差役都说，周进死前，没有人进过牢房，更没人来探过牢，那他身上的那枚药丸，只可能是他自己带进来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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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审问

﻿    刑部仵作验的尸是不会有错的，那差错只可能出现在那个药丸上。

    华钊沉吟了一会儿，就说：“石大人可有问过，周进身上为何带着药丸？”

    为避免囚犯在牢中出事，囚犯在抓进天牢之前，都会进行和仔细地搜身……身上除却囚衣，什么也不能带进牢里。

    为何在周进身上却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他可是皇上下令要重点审查的官员，应该更小心谨慎才是。

    石衡一时之间也答不上话，他看到的卷宗里面并没有写到这些……他侧过头询问一旁刑部侍郎。

    一个国字脸，留着一撮山羊胡，头发有些凌乱的大人站出来说：“是周大人说自己有心疾，必须随身带着药丸……”

    这可是刑部大牢重点关押的囚犯，若没有审讯就犯心疾死了，那他们可不好交代。

    刑部确实有这样的先例，最后没审出什么，人犯倒先死了……后来刑部还被人犯的家人指着鼻子大骂，差点就闹到御前了。

    石衡也不好说刑部衙役的不是，只能说：“天牢却有这样的例外不错，可你们就不知道找个御医验一下他身上的药吗？怎么就让他夹带了毒/药进来呢！”

    刑部侍郎低下头没说话，人既然入了天牢，哪里还会有人管他吃的是什么，只要不死掉，任凭衙役怎么折腾，他们都是不管的。

    石大人在刑部多年，难道连这样的规则都不懂吗？肯定不是……石大人如今无疑是想找个人来骂骂，他多说就多错，还不如默默承受着，等大人冷静下来自己斟酌呢。

    华钊看到石衡对下属动气，就开口说：“石大人倒没必要责怪他们……只要有人想让周进出事，他们就算检查得再仔细也没用。”

    他这话的意思是周进不是自尽了？石衡疑惑地看着他，华钊说：“下官也不敢肯定……不过周进有心疾这事，最好找周夫人来问问，他平时服的什么药，周夫人肯定会比一般人清楚。”

    那些有心人想在药丸上动手脚，周夫人也最有可能察觉……

    石衡觉得华钊说得很有道理，跟刑部侍郎说：“你马上带周夫人来见我。”

    刑部侍郎脸上不免露出吃惊来，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要去请周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他很是犹豫，华钊看了他一眼，就说：“周大人的死讯总归是要传回周府的……你去报信的时候，顺带把周夫人带过来就是了。”

    刑部侍郎这才点了点头，与另一位同僚一起领着几名衙差出去了。

    刑部侍郎虽然有手令能随时出宫，但这儿去周府还是要大半个时辰，再加上周夫人听到消息可能会闹上一通，起码也要近一个时辰才能回来。

    石衡也总不能一直在天牢待着，嘱咐仵作把周进的尸体处理好，便想先回刑部官署，从周进牢房出来，就看到华钊还站在那儿，便走过去朝他拱手：“周进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深更露重，华大人还是先回府吧……”

    皇上把这事交给了刑部和都察院来审，他无论多晚都是要搞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否则明日消息传到皇上耳朵里，他根本没法应对。

    但华钊不一样，大理寺只负责监察案情进度，审案子这样的事，不管他们的事……他也没有理由拉着华钊陪他熬夜到这么晚。

    华钊能大晚上跑到刑部大牢来，就已经足以说明他们大理寺的态度了。

    华钊却摇了摇头，轻声说：“周进毕竟是我大理寺的人，又曾与我同在寺丞之位上多年，如今他出了事，我理应尽一份责，还是陪石大人审完案再回去吧。”

    石衡看他神情认真，并不像说笑的样子，只能点了点头，请他倒刑部官署去喝茶：“那既然如此，天牢味道不好，华兄还是随我去官署等吧。”

    华钊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让石衡走在了前头，他紧跟其后。

    平时石衡也不怎么和这个华钊打交道，有什么事都是直接跟杨大人或者是颜大人说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华钊坐在一起。

    值夜的衙役送了茶水上来，华钊来者是客，石衡很礼貌地先推到了他面前。

    华钊点头谢过，果真端着茶喝了起来。

    石衡也找不到话题，也跟着默默喝起了茶。

    已深冬了，天气冷得彻骨，官署里又没有烧炭盆，石衡匆忙从府里赶来，穿得衣服不够厚，觉得有些冷，加之又已入夜，坐了一会儿就打起了哆嗦。

    侧头看华钊，他穿得也不多，只披了件鸦青色棉质斗篷，算不得厚，却能气定神怡地坐在那儿，也没显出半点儿不耐烦……石衡心里暗暗对他升起几分敬佩之意。

    算起来华钊比他还年轻好几岁，却能有如此沉稳处变不惊的气质，当真是难得！

    也难怪皇上选他而不选周进做少卿……华钊确实当得起这个少卿之位。

    石衡冻得麻木地快要睡着了，门外才传来周夫人来了的消息，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半个时辰多几刻，也算是挺有效率了。

    他忙打起精神上了坐，让衙役带了周夫人进来，华钊还静静地坐在侧边听着。

    周夫人与周进是青梅竹马的夫妇，年龄不相上下，此刻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听到丈夫死讯已经哭了好久了，整个人看起来就有些憔悴。

    石衡问她周进心疾和药丸的事，她就不停地要摇头，边哭边说：“不可能的，老爷身上怎么可能藏有毒/药,他所食用的药丸都是经过好几个大夫检查过的，确定没有半点毒性才敢服用，绝对不可能有毒！一定是牢里有人想害他，给他换了药丸！”

    石衡拧了拧眉，说：“那有没有可能是他藏了有毒的药丸，而你却不知道？”

    “不可能！”周夫人想也不想就摇头：“老爷身上的药丸一向都是我给的，他被抓进天牢前，我还特地检查过，不可能有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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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施恩

﻿    周夫人说得这么绝对，石衡反而不好问她了。

    既然不是她那里出了问题，那只可能是周进被抓紧天牢后出的问题，那样就是他们刑部的人失职了。

    石衡让衙差带送周夫人出去，周夫人却跪在地上怎么说都不起来，她哭得十分伤心：“石大人，您可要替我家老爷做主啊……他虽犯了案，可罪不至死，更不可能就这么抛下偌大一家子人畏罪自尽。您可一定要明察秋毫啊！”

    这只是周夫人的一面之词，做不得数……石衡让衙差扶她起来，轻声说：“人既是在刑部大牢出事，本官定会尽力查明，还请夫人节哀顺变。”

    他朝衙差挥了挥手：“带她去天牢见见周大人，好歹送他一程。”

    衙差点头应是，石衡又跟周夫人说：“此事尚在调查之中，周大人恐怕还要在刑部多待几日，夫人可以先回去准备后事，等案子办完了，本官自会将周大人送回周府。”

    周夫人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跪下跟石衡道谢：“民妇谢过大人。”

    周进已被削官，她这个内宅妇人也只能自称民妇了。

    石衡点了点头，觉得周夫人倒是明白事理，没有在刑部大吵大闹，亦没有出言不逊，言谈举止颇有大家之风，跟了周进倒有些可惜了。

    送走了周夫人，石衡就看向一旁的华钊，轻声问他：“听了周夫人的话，华大人有什么想法？”

    华钊站起身，朝刑部尚书拱手：“下官只是过来旁听，倒说不上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大人可以招今日值夜的衙差来问问情况。”

    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是查案高手，石衡这么问，只是出于礼数，华钊也明白这个道理，就顺着他的话说了几句，别的就不多说了。

    朝石衡作揖：“大人想必还要忙上一阵，下官就不打扰大人审案，先告辞了。”

    至于查案结果如何，刑部尚书石衡又会怎么回禀皇上，那都不是他该过问的。

    石衡也没有阻拦他的道理，他和郑忠便一块出了天牢，坐上了回府的马车，华钊心绪还未平复下来。

    他和周进共事多年，周进是什么样的性子，他很清楚！

    周进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之人，就算人已经被抓进天牢了，他还时刻想着要逃出去，刑部天牢的刑罚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么些天了，他的口供上永远还是只有那几个字，他没做过，冤枉。

    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全都招供了呢？还写下血书，求皇上不株连。

    他隐隐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幕后操控着，颇有对皇上借周进一事震慑朝臣做出反击的意味。

    会做这些事的人只有一个！但周进的死，根本不可能牵扯到他身上！

    周进一案，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

    腊月二十四，华府上下都开始打扫自己的院子了。

    沅芷院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紫菱得了令，去库房拿了绸缎出来给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分。

    华槿听到后罩房颇为热闹，也凑过去看。

    紫菱看她过来，连忙腾出位子给她坐，月娘奉了茶上来。

    华槿与她们说：“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有小姐在一旁看着，她们多少会露出不自在来。

    小丫鬟多数分到了心仪的布料，只有凝碧拿着一匹织金妆花缎在那儿比来比去，整个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木芙就过去问她：“凝碧不喜欢这妆花缎吗？我觉得你穿着挺好看的，很衬你的肤色。”

    凝碧长得比较白，穿上这缎料，会显得整个人都很机灵许多。

    凝碧却低着头说：“我只是觉得紫菱姐姐穿的都只是素缎，我却穿这织金缎，有些不好……”她只是二等丫头，还来了没几个月呢，穿得这么明艳，把大丫鬟的风头都给比下去了。她觉得有些不妥……

    木芙被她这么一说，也有些愣了，把目光投到了紫菱身上。

    紫菱把一匹暗花缎分给桂嬷嬷，转过头笑着跟凝碧说：“我选素缎是因为我喜欢素色，你们又不和我一样，大过年的，就该穿得喜庆一些。”

    她把织金妆花缎往凝碧怀里推了推：“你穿这颜色好看，你就拿着吧。”

    凝碧还是满脸踌躇，紫菱便看向华槿，华槿笑着说：“紫菱说的没错，过几日就是过年，你们都穿上新衣才喜庆。”跟凝碧说：“我也觉得这匹布适合你，赶明儿裁衣师傅来了，让她给你做一身时兴的款式，穿着挺好的。”

    凝碧这才没多说什么，李嬷嬷这时候却拿了手里是素缎跟紫菱说：“紫菱姑娘，那我可不可以也换一匹……这匹连花儿都没有，实在太素了。我能不能换那匹妆花蜀锦？”她指了指被紫菱搁到一旁的那匹。

    紫菱脸色微变，蜀锦在北直隶算是比较珍贵的布料，那匹布又是姜黄色的，她本想着留着给小姐做春衣的……李嬷嬷这么大把年纪，怎么就看上那匹蜀锦了。

    夫人可就送了这么一匹……她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

    华槿看出紫菱的心思，微笑着打量李嬷嬷，从华槿进来，李嬷嬷就已经盯着那匹蜀锦看了很久了，这会儿趁着凝碧拿了织金缎，华槿不怪罪的功夫提出换布，倒是把时机拿捏得刚刚好。

    李嬷嬷皮肤比较黑，身材还略显富态，穿姜黄色也不好看……但华槿既然施了恩，李嬷嬷又偏偏喜欢，她不给倒显得她这个做主子的小气了。

    华槿笑了一下，跟紫菱说：“也不是什么大事，紫菱，李嬷嬷既然想要，你就给她吧。”

    “小姐……”那本来是要留给您的。

    华槿摇了摇头，说：“给她。”

    紫菱只能抿了抿唇，将那匹蜀锦递给李嬷嬷，李嬷嬷拿在手里两眼都放光了。

    紫菱看她得意的样子，暗暗跺了跺脚，在场的丫鬟看到气氛有些不对，全都停下了讨论，一时之间室内就只剩下李嬷嬷一个人在那傻笑。

    华槿也不缺这些，倒没太在意，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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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送画

﻿    布料分完了，其他人都退下了，木莲就过来与紫菱说：“李嬷嬷也太没眼力劲儿了，那蜀锦分明是姐姐留给小姐的，她竟然还有胆子要！”

    紫菱嗯了一声，也不想再多说了，既然小姐都同意了，她就算不平，那也没什么用。

    叹了口气，道：“李嬷嬷耳朵灵着，被她听到了不好。”

    她让木莲木芙拿了彩纸到正房：“小姐说想亲手剪些窗花，你们先过去伺候着，我还得把份银算一下。”

    小姐还给了三十两的银子给他们作添衣钱……

    木莲、木芙低声应是，拿了线篓兜着彩纸和剪子去了正房。

    手最巧的紫蓝不在，木莲木芙两个小丫头盯着一篓子的彩纸发愁，不知道该剪什么好。

    华槿笑着说：“把凝碧和桂嬷嬷、李嬷嬷和月娘都叫来，让她们帮着瞧瞧剪什么好。”

    木莲笑眯眯地应是，“以前窗花年画都是紫蓝姐姐在弄，这会儿她不在了，奴婢就犯愁了……倒把她们月娘她们给忘了。说不定她们中有手艺比紫蓝姐姐还好的呢！”

    木芙瞪她，木莲吐了吐舌头，起身出去喊她们去了。

    月娘、桂嬷嬷、凝碧都很快到了，却说没在房里找到李嬷嬷。

    华槿点了点头，说：“怕是去忙了，我们几个人剪就好了。”

    月娘是练武之人，让她劈劈柴，挑挑水还行，这女儿家的玩意，她还当真玩不来。

    但小姐发话，她也不能不帮忙……就拿了剪刀，瞅着一旁的人怎么剪，她也照着剪。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纸这么薄，一不小心就扯烂了，她与彩纸大眼瞪小眼。

    木莲、木芙、凝碧三个小丫头见了，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华槿也跟着笑了一下，不为难她，跟她说：“这儿不用你帮忙了，你帮我把剪好的窗花贴在窗上就好。”

    月娘如释重负，捧着窗花，拿了浆糊就出去贴了。

    果真如木莲所说，几人中确有个桂嬷嬷手艺好，不一会儿功夫，就剪了喜鹊登梅，燕穿桃柳，二龙戏珠，鹿鹤桐椿的剪纸出来。

    紫菱进来看到这些，都忍不住拿在手里端详，赞叹道：“嬷嬷手可真巧，这些可难剪了，紫蓝学了好久都没能剪出一个来，您却能手到擒来……等过段日子紫蓝回来，我定告诉她，让她跟您好好学学。”

    桂嬷嬷出身农家，逢年过节也没别的活动，唯独这剪窗花还能拿来玩玩，久而久之便熟练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淡然地笑了笑说：“姑娘过誉了，这些都是小玩意，不值得姑娘这么夸赞。其实只要掌握了技巧，这些东西都很容易剪出来的……”

    她拿了张彩纸，一边剪一边跟紫菱她们讲解，几人有样学样，果真剪了个差不多的出来。

    几个都笑了起来，拉着桂嬷嬷说教她们别的……桂嬷嬷倒也没藏私，把自己会的都认真地教了一遍。

    华槿也跟着学了一些，个把时辰功夫，小几上的剪纸竟成了堆，就算把整个沅芷院的窗上都贴满窗花，那也有剩余。

    何况贴得到处是也不好看……华槿就说：“帮我把它包起来，我拿过去给二哥。”

    松鸣院肯定不会玩这些！

    她们应是，华槿有跟紫菱说：“上次我们去古玩店买的那幅画裱好了吗？你帮我找出去，我一块拿给二哥。”

    紫菱笑着说：“早就裱好了，奴婢这就去给您拿来。”

    将剪纸和画都拿好，紫菱就给她换了身件淡紫底折枝辛夷花刺绣小袄，披了散花百褶软毛织锦披风，捂了手炉，这才往松鸣院去。

    松鸣院伺候的小厮不多，见华槿过来行了礼后就很识趣地避开了，华槿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院内。

    赋春正站在西次间门口，房门没关，他过来给华槿行礼：“孙少爷在里头跟二爷玩呢。”

    二哥难得在家，笙哥儿就过来了，华槿笑了笑，跟着跨了进去。

    笙哥儿穿着件枣红色宝相花绸面褂子，带着老虎帽，蹲着在地上，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二哥。

    大嫂好像特别喜欢给孩子穿枣红色这样喜庆的衣服，华槿每次见到笙哥儿，都觉得他跟个散财童子似得。

    二哥正蹲在地上糊纸鸢，样子有些奇特，不是寻常的蝴蝶、蜻蜓，而是一只孔雀。

    头和身子已经糊好了，正在糊孔雀的尾……还是开屏的。

    纸张要一张叠一张，是项十分细致的活儿……幸好纸鸢不大，倒也花不了多久。

    华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二哥头也没抬，笙哥儿似乎也没发现她，满脸好奇地指着纸鸢的眼睛问：“霖叔父，为什么要在这儿放两颗这么大的珠子？”

    笙哥儿不说华槿还没注意到，孔雀的眼睛竟是两颗拇指大的夜明珠！

    不由得失笑，也只有二哥舍得把夜明珠放在那儿！

    华霖把最后一块地方糊好，才抬起头说：“因为霖二叔怕笙哥儿晚上拿着它出去会找不到，就装了两颗夜明珠给你照明。”

    笙哥儿好像不是很懂，抬起头问他：“那是不是这样笙哥儿就再也不用担心它会飞走了？”

    华霖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嗯，不会飞走。”

    笙哥儿好像很相信他，煞有介事地点头。

    “二哥镶两颗夜明珠上去，也不怕笙哥儿拿着它被有心人觊觎。”华槿忍不住在一旁说。

    笙哥儿发现槿姑姑过来了，忙把手里的纸鸢递给她看：“槿姑姑，您瞧，霖叔父给我做的纸鸢，好不好看？”

    华槿捏了捏他的脸，笑着点头：“好看。”蹲下身抱了抱他，感觉又重了些。

    华霖站起身，松了松筋骨，问她：“你怎么有功夫来二哥这儿了？”

    华槿把笙哥儿放下来，牵着他到一旁坐，“怎么，我难道就不能过来找二哥说话了吗？”

    华霖瞪了她一眼，朝一旁伺候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很快便有人送了茶点上来。

    华霖坐到了她对面，拣了块芝麻酥给哥儿吃，漫不经心地说：“听月娘说，你最近在探听朝堂上的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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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九九

﻿    华槿心中一跳，月娘怎么把这事都告诉二哥了……真是防不胜防。

    幸好她打听的也不是什么隐晦的事，便大方地点头：“是啊，被人算计了我哪能坐视不理。”笑着反问华霖：“探听一下幕后之人的下场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周进做过什么，二哥肯定明白，她这么说再合适不过了。

    华霖抿了一口茶，抬眸看着眼前理直气壮地妹妹，只觉无奈至极。

    慧极必伤，人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好……

    “你呀你，二哥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华霖摇头直叹，转头看紫菱手里抱着卷轴，便问她：“拿了什么给二哥？”

    华槿笑得十分明媚：“仇英先生的《梅石抚琴图》！”

    华霖脸上果如华槿所料，露出惊讶来：“你上哪儿弄来的？”

    仇英先生的画可不是那么容易能遇到的！

    华槿扬了扬眉：“上次跟两位表姐去逛街，偶然碰到的。”

    运气这么好？华霖朝紫菱招了招手：“拿过来我看看。”

    华槿抬手阻止了他，笑着说：“二哥还怕我会骗你不成？”

    那倒不是，他只是想一睹为快。

    不过既然妹妹都把画送到他这儿来了，以后还有的是时间看到，倒也不急在一时。

    他便讪讪地收回手，耸了耸肩说：“索性都是要给我的，还跟我装什么神秘。”

    华槿抿了唇笑，牵着笙哥儿下了榻，笑盈盈地问他：“我听说二哥这养了只小白狐，笙哥儿可知道在哪儿？带槿姑姑去看看可好？”

    说到那只白狐，笙哥儿忙把纸鸢放下了，笑着点头：“笙哥儿知道在哪儿，就养在花房里。”

    他拽着华槿就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它喜欢吃鱼，一日就能吃下两三条……霖叔父常跟笙哥儿说，银子都要给它吃光了。”

    他侧过头，睁着一双大眼睛，很迷惑地说：“我想让母亲把小白狐要过来，霖叔父却不肯……槿姑姑，霖叔父为什么不肯呀？曾祖母、祖母、母亲每次过年都会给笙哥儿岁银，听嬷嬷说，有好几十两，笙哥儿可以拿来买鱼给它吃……”

    言下之意是二哥养不起，他可以养得起……华槿听到笙哥儿这么童真的话，忍俊不禁，知道二哥就跟在身后，就转过头问他：“二哥，笙哥儿问你话呢！”

    华槿低下头玩笑似得跟笙哥儿说：“你霖叔父就是小气！”

    笙哥儿黑葡萄似得眼睛直盯着华霖，好像在问他是不是真的……华霖瞪了华槿一眼，缓缓走过去，伸手将笙哥儿抱了起来：“别听你槿姑姑胡说，是因为那小东西身上还带有野性，霖叔父怕它伤了你，这才不敢给你……哥儿若是要，等霖叔父以后把它训服帖了，再送给你。”

    笙哥儿眨了眨眼睛：“真的吗？”看到华霖点头，笙哥儿却又摇了摇头，小声说：“母亲说，君子不夺人所好，这白狐是霖叔父喜欢的东西，笙哥儿还是不要了……”

    华霖与华槿对视一眼，皆笑了起来，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些，不愧是大嫂教出来的孩子。

    说着话，很快就到了花房，华槿看到了被关在小笼子里的小白狐。

    嘴短耳短，浑身都是雪白色的绒毛，身子圆滚滚的，活脱脱像是雪球。

    华槿想伸只手指摸摸它，它立刻张嘴就咬，吓得华槿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身后的华霖和笙哥儿也是被吓了一跳，笙哥儿从华霖的怀里跳下来，蹲下身，轻轻地往华槿手上吹气，“槿姑姑，疼不疼？笙哥儿给您吹吹……”

    华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没被伤到。”转过头看了一眼乖顺地匍匐在笼子里的白狐，暗道它果真如二哥所言，野性未除。

    华霖扔了几颗葡萄进去，轻声说：“是从北边雪原抓来的，当时好几十个人一起围捕，都被它逃掉了……若不是后来它脚受了伤，掉进了我们设的陷阱里，我们恐怕还抓不到它。”

    一只小狐狸就有这么大的能耐……华槿蹲下身，往笼子里直瞧。

    看了老半天也只看到它异常乖顺地在吃葡萄，若非刚刚领教过它的凶悍，华槿还真有些不相信。

    华霖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不信，倒也没要解释，跟她说：“外头冷，进里头坐吧，你若是喜欢，赶明儿驯服了我让人送你院子里去。”

    她这妹妹的性子华霖可是最清楚的，若不是感兴趣，她可不会特地跑到花房去看。

    华槿莞尔：“这可是二哥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可别反悔了。”

    华霖勾了勾唇，抱着笙哥儿走出了花房，过了许久，华槿才听到他说：“本就是要给你的。”

    他一个大男人养个小狐狸做什么！

    华槿展颜一笑，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刚在西次间坐下，大嫂房里的嬷嬷就过来接笙哥儿了：“大奶奶让奴婢来接哥儿回去午歇。”

    华霖让她带着笙哥儿回去了，并把纸鸢也带上了。

    华槿这才拿了剪纸给二哥看：“快要过年了，我瞧着松鸣院怪素淡的，便拿了些剪纸过来，给你贴在窗子上喜庆喜庆。”

    华霖看着她手里五花八门的窗花，就是一阵扶额，有哪个男儿的院子会贴这女儿家的玩意……华槿却兴致勃勃地跟紫菱说：“紫菱，你去帮着赋春把窗花都贴上吧……顺带把画也挂到二哥书房去，记着别挂错了位置。”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的语气，又朝紫菱使了眼色，紫菱自然会意，笑盈盈地点头：“奴婢晓得。”兜着窗花和画就跟赋春出去了。

    华霖看到妹妹这么有兴致，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反正他做的离经叛道的事也不在这一件了，她高兴就好了。

    看她气定神怡坐在他对面的样子，料想是想多待一会儿了，便让小厮拿了棋盘过来，“索性也无事，跟二哥下一盘？”

    华槿点头应好，落子却比上次谨慎了许多……二哥极其聪慧，能从棋路上看出她的心思，她可不能大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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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糊弄

﻿    华槿在松鸣院待到黄昏才走，她一离开，华霖就迫不及待地进了书房。

    打开房门，就看到了明晃晃挂在书案上方的那副《梅石抚琴图》，画得活灵活现，颇有居士的意味，他转头把赋春手里的松油灯拿了过来，将画照得更清晰些。

    看得越仔细，他脸上的笑容就越淡，最后化作一声长长地叹息：“又被这丫头糊弄了！”

    赋春看到自家主子兴致勃勃地跑来，却发出一句这样的感慨，表示很迷惑：“二爷，您刚刚嘀咕什么呢？”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华霖却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赋春啊，你跟了爷这么久，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赋春听得就更不解了，怎么好端端地骂起他来了……他忍不住低声说：“赋春又做错什么惹二爷生气了？”

    华霖伸手就敲了一下他的头：“我说你跟着爷看过的名人真迹也不少吧，怎么就认不出这是一副赝品呢？”

    赋春瞪大了眼睛……二爷这意思是，四小姐送了幅赝品给二爷？

    他伸手擦了把冷汗，很小声地说：“二爷，紫菱姑娘还把原来挂着那副《戒懒文》给拿走了……说是四小姐吩咐，这画儿挂太久了，染了灰尘，让她拿回去清洗干净了再送来……”

    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听不到了……

    画也能用清洗这个词儿？华霖失笑，送到沅芷院的东西哪里还有还回来的道理！

    这鬼丫头，还没过年呢，就先把亲哥哥给坑了。

    华霖摇头只叹：“罢了罢了，她要就给她吧……去把我房里那副衡山先生的《惠山茶花图》拿来挂上。”

    总归不能挂幅赝品在书房吧，被人看见了还不惹人笑话……

    赋春低声应是，转身就要去拿，华霖却又在后面叫住了他：“……算了，就这么挂着吧。”

    赋春满脸狐疑，二爷怎么一会一变的……华霖没开口解释，而是说：“爷饿了，给爷弄点吃的来。”

    …………

    紫菱兜着那副书法，一路上都笑得十分开心：“奴婢跟赋春说要拿走的时候，赋春竟然也没怀疑奴婢，真是太好糊弄了。”

    华槿心情也不错，笑着打趣她：“恐怕赋春是被你的美人计给唬住了。”

    紫菱俏脸红了红，“小姐就会打趣奴婢！小心二爷知道书房那幅画是赝品，回来怎么收拾你！”

    华槿耸了耸肩，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眯眼笑道：“就怕二哥根本不知道那是赝品。”

    “小姐您又说笑了，”紫菱立刻就反驳说：“就连您都一眼能看出来，二爷又怎么可能会分辨不出那是赝品！”

    二爷在绘画上的造诣可比小姐高上许多呢！

    华槿笑得十分神秘：“不信就等着瞧好了，你看二哥会不会过来找我算账。”

    紫菱这回没话说了……以二爷疼爱小姐的性子来看，就算知道是赝品，也不一定会责怪小姐。

    华槿心情愉悦地回了院子，正看到木莲等人在挂灯笼，贴楹联，就兴致勃勃地跟紫菱说：“拿笔墨来，今年的楹联我来写。”

    …………

    周进的案子终于在除夕前夜结了，刑部不曾查到周进并非畏罪自尽的有利证据，只能如实禀告皇上。

    刑部和都察院提审周进时，他说的话并不多，皆是不停喊冤，死不承认的……所以他的口供也派不上什么大的用场。

    石衡不眠不休地派了查了好几日，才逐渐将他所犯的事给一一查清，呈报皇上。

    皇帝看到卷宗的时候，就问大臣此事该如何处决，三法司都认为周进已伏法，周氏一族可从轻发落……唯独李辅矩死都抓着说要严惩，灭周氏一族。

    周进不留痕迹地死了，对谁最有利，朝臣心里都很清楚，就连皇帝也不糊涂。

    他对周进在牢中被杀一事虽然愤怒，但三司都找不到什么证据，他空口无凭，也不好拿李辅矩的人怎么样。

    若是严惩就遂了李辅矩的心意，皇帝有意给他个下马威，故意违背他的心意说：“周进人既然已经死了，那朕也没必要追究什么了……传朕旨意，周进贪污枉法，削除官藉，念其在大理寺为官多年，替朕处理了不少案件，朕就不与其族人追究了。”

    就是只处罚周进一人的意思……李辅矩脸当场就黑了，皇帝笑得很开心，低声吩咐内侍退朝。

    等皇帝一走，李辅矩嘴角就勾起一抹笑容来，跟与他并排而走的常春说：“到底是个小毛孩子，给他点甜头就喜滋滋的，这样可成不了大器。”

    常春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应是总归不会有错。

    李辅矩对常春的附和很是满意，拍着他的肩膀说：“这几日你处理户部事宜也辛苦了，本官府上新进了一批君山银针，赶明儿让下人送几斤给你……过年了，没个好茶招待客人总归不好。”

    常春再怎么说也是正三品的户部侍郎，俸禄在朝中也算是一等一的，买点好茶叶的钱他还是有的……但李辅矩既然开口了，他也没有推迟的道理，就拱手说：“那下官就多谢大人赏赐了。”

    李辅矩愈发觉得这常春不错，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户部有这么个识趣的人，看来以后他要多到户部走动了。

    他与常春说：“明日便是除夕，我府里会摆除夕宴，你也一道来吧。”

    常春冷汗都冒出来了，这李首辅好端端对自己这么好做什么，请他去李府参加除夕宴，还不得被他手下那些官员给剥的皮都不剩了……他还想跟家人过个安稳年呢。

    想到这，他就有些为难地说：“除夕夜是家母生辰，下官恐怕……”

    心里暗想，为了避开李辅矩他也是绞尽了脑汁，连母亲都搬出来了。

    李辅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终是点了点头，说：“那本官就不强求了。”被一个下属拒绝，他脸色到底有些不好。

    常春却是大大松了口气，除夕可是一家子团圆的日子，他可不想去李府担惊受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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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除夕

﻿    除夕夜，华老夫人让人在花厅里支了桌，一家人坐在一起用团圆饭。

    祖母和家中的长辈男丁一桌，中间用绣金围屏隔开，她们女眷在另一边。

    包了铜钱的饺子、大菜、冷盆、热炒、点心摆了一整桌子，听到祖母那边起筷了，华槿这些小辈才敢开吃。

    华老夫人看起来似乎十分高兴，往几个孙子的碗里一人夹了一个饺子，笑着说：“里头包了铜钱，你们谁吃到了，明年一定会和和顺顺。”

    华家的几位公子都夹起来咬了一口，结果个个都咬到了铜钱，大家都夸老太太手气好。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又给曾孙笙哥儿也夹了一个，笙哥儿却没吃到铜钱。

    眼看老太太笑容要僵了，范氏就笑着说：“老夫人可真体贴哥儿，怕哥儿一不小心吞了铜钱，便夹了个没有的！”

    大伙儿这才又笑了起来，这一桌其乐融融，另外一边气氛却显得有些沉。

    华枚吃了两口就说要去青梨院看郭姨娘了，郭姨娘和赵姨娘的位分是不够与他们一起吃团圆饭的，但往年老太太都会让郭姨娘陪着儿子一起过来，可今年却不知怎么了，老太太竟然忘记了。

    害得郭姨娘跟赵姨娘一样，孤零零地在自个的院子里过年。

    华杋听了华枚的话，就笑着说：“既然五妹急着回去陪姨娘，那我们也不好多留了，自古孝道总是排在第一位的。”

    她让丫鬟用食盒装了一碟饺子让华枚带回去：“这饺子你带回去，守岁的时候可以拿来吃，更岁交子，总归是十分吉利的。”

    华枚却感觉到华杋这话颇有示威的意思，心里很不舒服，“不劳三姐姐费心，青梨院不缺这点东西！”

    郭姨娘吃穿用度都是极奢侈的，这点东西确实不缺……华杋哦了一声，含笑说：“既然这样，那就算了……郭姨娘一个人在院子里过年，应该很寂寞，五妹妹可要好好陪陪她才是。”

    自从华楠上了十岁以来，郭姨娘还从没自己一个人过过年，心里怎么可能会好受！

    华杋明显话中带刺，华枚也不好表现在面上，在经过华杋身边时，就刻意凑近她耳边，用只有华杋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三姐，您也别得意，谁笑谁还说不定呢。”

    华杋虽然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再怎么样也不会怕一个庶女，笑着说：“这年还没过，五妹妹就说这些，未免也太急切了点。”

    华杋却没避着其他人，说得有些大声，华杺有些好奇地问华杋：“五妹妹刚刚说什么了？”

    华杋意味深长地看了华枚一眼，跟华杺说：“五妹妹刚刚说，也不知道婶娘会给她指一门什么样的婚事，想让我母亲帮忙打探呢。”

    过了年她才十四，就问这样的事了，却显得有些不矜持了……华杺捂着嘴微微地笑。

    旁边有这么多的长辈在，华枚也不敢当场跟华杋发火，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在华杋耳边低声说：“三姐，我们等着瞧。”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华杋不在意地笑，低头继续吃饺子。

    其实郭姨娘没能来吃团圆饭，她也有些迷惑……照理说，三哥今年考中举人，郭姨娘应该更得祖母看重才是，怎么反而疏远了。

    这段日子华枚又故意在她面前叫嚣挑衅，一点儿也没以前乖顺，华杋心里早就对她有气了，这会儿只不过是借着郭姨娘的事，想提醒她一下，她若再不知收敛，她就不会对她客气了。

    却没想到华枚竟然还敢向她挑衅……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

    华槿看了这一幕，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颇有疑虑的……三姐这么懂礼数的人，怎么会在除夕夜出言讽刺华枚？这若是被长辈听到了，那可是要受责骂的……大团圆的日子，就这么争锋相对，这多不吉利。

    华杋这么聪明懂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难道她已经知道华枚知道她被抓的事了？

    华槿又有些不确定，看华杋无所畏惧的神情，又不太像。

    年夜饭吃完了，祖母又给每个孩子都发了压岁钱，就连父母亲都有……这才让一家人到她院子里去守岁，华府的两位老爷说有话要谈，就去了西厢房喝茶，留了她们一屋子的小辈和女眷在。

    二哥可坐不住，让下人们拿了烟花过来，说是要出去放烟花。

    笙哥儿自然嚷嚷着要跟去，华栩觉得陪着一屋子的女眷也闷，就抱着儿子跟着二弟出去放烟花了。

    剩下的两位少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致觉得混在一堆女眷中绝非明智之举，就约着去次间下棋。

    华家四少爷华枫自小是由华二夫人宋氏教养的，性子极好，只是不大争气，还没能考中举人，在已中举的华楠面前，就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华楠让华枫执了黑子，华枫自认为棋艺不如三哥，倒也没推迟……可下到一半才发现，其实三哥的棋艺也不大好，没多久就落了下风。

    他在纠结着快些胜了三哥换下一局，还是给三哥留些面子，下成和棋。

    华楠脸色却很难看，他一直没把这个四弟放在眼里，以为他连个书都读不好，又怎么可能下得赢他……却没想到，他棋艺竟然这么好，三两下就把他杀到无路可走了。

    懂棋的人都能看出来谁胜谁负了……他刚刚还这么自大地让他执了黑，四弟心里一定笑死他了！

    想到这，华楠就满肚子的气，站起来就说：“不下了！我回去读书了！”

    华枫抿了抿唇，小声说：“今儿是除夕，三哥怎么还这么刻苦……”

    华楠说：“我要参加明年的春闱，可比不得你悠闲自在！”

    这话明里是解释，暗里却是讽刺华枫没用，没能考中举人……华枫虽然听出来了，却也不想跟他争辩，笑着说：“那小弟就祝三哥来年一定中进士了。”

    他让人收了棋盘，微笑道：“既然三哥要回去了，那我去找大哥二哥他们一起放烟花好了。”

    竟然表现得这么平淡！华楠咬了咬牙，转身就离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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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看望

﻿    范氏、宋氏、池氏等陪着华老夫人在房里说话，华杺几人就在一旁推牌九。

    华五少爷华杰就站在边上，两眼直直地盯着她们手里的牌看，从小到大他都没有玩过这个……

    一局刚完，华槿转过头就看到五弟兴致勃勃地盯着小几上的骨牌看，想着他大概想玩，就招手让他过来：“五弟可是想和姐姐们一起玩？”

    牌九一般是四人或者八人一起玩，华家少爷都出去了，她们也只能玩四人场的，华家三位小姐再加个紫菱，恰好凑成一桌。

    听到华槿这么问，紫菱忙站起身，说：“五少爷，奴婢教您。”

    她请华杰坐到了自己原先坐的位子上，华杰却有些踌躇地看着华槿，见到她神色温和地点了点头，他才敢坐了下去。

    紫菱跟他讲起牌九的玩法，座上的祖母看到华杰要玩牌九，就让杨嬷嬷给了他一些碎银，还和蔼地笑着说：“你只管尽兴跟你姐姐玩，输了算祖母的。”

    平时华老夫人也不会让他玩这些赌钱的玩意，但今日是除夕，大伙儿高兴，她也就随便这些小辈怎么闹腾了。

    华杰以前虽然没接触过这些，但贵在人很聪明，紫菱教了一会儿他就摸到了诀窍，玩了四五把，就出了个至尊宝。

    她们四人玩了一晚上，还没出过这么大的牌，大伙儿都笑华杰手气好，这会儿可要亏银子了。

    华老夫人看到孩子们玩得这么尽心，就跟杨嬷嬷说：“去我房里拿些碎银子来，瞅着谁输了就给谁……大过年的，大伙儿玩个尽兴！”

    输得最多的是做庄家的华槿了，华杋听到祖母这么说，就笑着打趣：“祖母，您就知道偏袒华槿，我们几姐妹可不依！玩牌自然有输有赢，若是每回输了的人都有银子拿，那我们赢了又有何乐趣？”

    华老夫人闻言就大笑起来，“既然杋姐儿这么说，那老婆子可就不管了，随得你们闹腾去……不过我瞅着这庄家得轮着来才公道，你们觉得呢？”

    华杋抿了抿唇，明知祖母还是在维护华槿，却也没有大过年拂老人家意的道理，就笑着点头：“祖母说得是，下盘开始我们轮着做庄。”

    她们从酉时玩到差不多戌正，最大的赢家竟是华杰，华杺和华杋都赢了一些，只有华槿一人输得最多，不过她还是很高兴。

    华老夫人虽说是留她们守岁，但到底上了年纪，很快就觉得困乏了，陪着她们再说了一会儿话，就先睡下了。

    他们这些晚辈也不敢在禧宁堂闹腾，两位老爷领着各房的孩子，就回了院子。

    华霖怕没人陪华杰守岁，就跟祖母说了一声，带着华杰一起回松鸣院了。

    华槿姐妹拿了些年礼陪着华杺去看二房的赵姨娘。

    赵姨娘原是婶娘宋氏的陪嫁，因婶娘体质寒凉，不易生养，过府两年还无所出，在老夫人的逼压之下，才把自己的陪嫁丫鬟也就是赵氏抬作姨娘，想着到底是自己身边知根知底的人，将来生了孩子也不怕拿捏不住。

    可赵姨娘的肚子却没婶娘预料中的争气，大半年也未传出有孕的消息，老夫人心急如焚，婶娘也颇有压力，这才不得已又替叔父求娶了刑部郭郎中的庶女郭氏为侧室。

    郭姨娘一举得男，不到一年便生下了二房长子华楠，加之郭姨娘的出身比婶娘和赵氏都好，在府里也就宵扬跋扈起来，非但食住上要与婶娘比肩，就连妆扮也比婶娘要明艳张扬许多。

    若非后来婶娘也生下了嫡子，郭姨娘只怕还会更加嚣张……

    而二姐是赵氏开脸的第二年生的，当时婶娘却还未产子，心里难免有些心灰意冷，所以在二姐生下来的时候，才会想把她养在膝下。

    虽是女儿，以后好歹也是依靠，对二姐的名声也会好上很多。

    赵姨娘虽然怯懦不争，但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把女儿养在嫡母膝下，好处多过坏处，自然不会不应允。

    何况，她也担心府里的郭姨娘容不下她们母女两，把女儿放在夫人身边她怎么也能心安些。

    为了女儿的名声，赵姨娘平时也极少去找女儿……幸好夫人大度，没有刻意瞒着华杺身世，才能让她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与女儿说说话啊。

    这也算是一点安慰了……华槿等人去到的时候，赵姨娘正坐在罗汉床上坐针线，听到丫鬟通穿，她才放下针线篓，迎了出去。

    华槿姐妹与她见礼，把带的年礼给她身边的丫鬟，赵姨娘请她们到里间坐。

    她屋内的摆设很简单，看得出这些年过得不大好，但从她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的埋怨，反而看到了几分满足。

    丫鬟奉了茶上来，她亲自端给华杺三姐妹，华杋见了，就说：“姨娘是长辈，我们怎么好让你给我们端茶……你快坐下吧，陪我们姐妹说说话。”

    赵姨娘这才坐到了罗汉床上,她是丫鬟出身，平常做惯了这些事，倒不觉得有什么。

    华杺端着茶，却是盯着赵姨娘看了许久，大过年，她身上穿得还是寻常的服饰，就连头上的簪子，看起来也有些陈旧了，她眼眶不由得湿润起来，低声说：“府里没给姨娘裁制新衣吗？”怎么过年还穿这么素淡。

    赵姨娘听出女儿话语间的关怀，笑着摇头：“我听说老太太邀了你们去禧宁堂守岁，便想着你今年可能不过来了，就先洗漱了打算睡下……没想到你们这么晚还过来看我，我都没来得及换身衣裳。”

    华杺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她自小虽然是在嫡母身边教养长大，但百行孝为先，她就算在嫡母身边再得脸，也不会忘记生她的姨娘。

    她轻轻地说：“那就好。”让丫鬟拿了食盒出来，“姨娘吃饱了吗？我带了些饺子，姨娘要不要尝尝？”

    女儿好不容易来一次，她肯定是应好的，让丫鬟拿了碗箸来，吩咐她们给在场的几位小姐都夹了饺子，华杋阻止了丫鬟：“我们在祖母那儿吃了不少东西，这会儿倒不觉得饿。”

    拽了拽华槿的衣袖，起身跟她们告辞：“母亲还等着我们姐妹回去守岁，我们便不多留了。”

    心意已到，就把剩下的时间留给她们母女吧。

    赵姨娘笑着应好，亲自送了她们姐妹出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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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守岁

﻿    华杺陪赵姨娘吃了几个饺子，就问起她饮食起居来。

    赵姨娘都说挺好的，华杺看到罗汉床上的针线篓，又问她：“姨娘这么晚还在做针线吗？”

    不知为何，她看到心里就有些难受……父亲这些年在外头办差，也没多少时间在家，大多是歇在正房或者是郭姨娘房里，来这儿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二房的下人也都是成精的，看到姨娘不受宠，多少会怠慢些……这些年也不知道她受了多少委屈，大过年还要自己做针线。

    赵姨娘看到女儿不高兴，连忙说：“姐儿别误会，是姨娘自己闲着没事，做些针线打发打发时间……倒不是你想得那样缺衣短食。你在夫人身边多年，也该知道她不是那样苛待姨娘的人，你就别为我担心了。”

    她坐到了女儿身边，拉着女儿的手，轻声说：“倒是你，过了年也要十七了，你和刘家的婚事怎么样了？虽说刘家公子尚在孝期，可你也不小了，也该着手准备了……”

    她被说给了华钊的同窗，如今在保定府当知府同知的刘大人嫡次子为正妻，门第虽然算不得太高，但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她嫁过去也不至于受委屈。

    本来打算把婚期定在她及笄两个月后，也就是她今年年初……华杺是在腊月生的。

    眼看日子就要到了，刘大人的父亲却在这时候过世了，刘家二公子要守制，这才把华杺的婚事耽搁下来了。

    华杺摇了摇头，俏脸微红：“母亲还没和我提过这些，许是刘家想等过了年再打算吧。我的婚事有母亲帮我看着，姨娘倒可以不用担心。”

    刘家公子是在守孝，又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事不娶她，她心里还是很放心的。

    这倒也是，她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她身份太低了。

    想到这，赵姨娘就微微叹了口气，“是啊，有夫人帮衬着，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怪只怪娘不争气，帮不了你什么。幸好娘当初把你交给夫人抚养了，不然这会儿你的婚事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以娘这个出身，你恐怕就要委屈给人做妾室了。”

    华杺感觉出她话中颇有否定自己的意思，忙说：“您别这么说，一个人的出身并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您生了我，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了……至于以后如何，杺儿都会坦然面对。您就别替我担心了。”

    她握着生母的手，轻轻说：“杺儿知道您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可您从来都没有跟谁抱怨过……杺儿佩服您的气量，也想做像您一样安然面对生活的人，我婚事坎坷，这可能就是上天对我的一个考验。”

    赵姨娘从来也没被人这么夸过，这些年她不争不抢，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根本抢不过别人，哪里有女儿说的这么好……她根本没想到这么懦弱无能的她，在女儿眼中，竟是这么的好。

    她眼角有些湿润，伸手轻轻将女儿抱在了怀里：“娘何其有幸有你这么个懂事的女儿。”

    不过很快就放开了华杺，拿了帕子擦干眼泪，笑着说：“夫人恐怕还等着你回去守岁，别让她久等了。”

    能听到女儿跟她说这些，她已经很满足了。

    华杺嗯了一声，临走前，在门口站着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领着丫鬟离开……即便外人都说姨娘的不是，她也觉得自己的姨娘很好。

    至少比争强好胜、目中无人的郭姨娘就好上千百倍。

    相较于华杺母女的温声细语，青梨院两母女的气氛就显得沉郁许多。

    华枚忿忿不平地跟郭姨娘说：“娘，祖母这么可以这样，喊了一家子过去，偏就漏了您……这算个什么事儿嘛！”

    郭姨娘手里端着碗羊肉汤，闻言也有些气愤，砰地一声放下碗，就道：“恐怕是谁在你祖母面前嚼了舌根，要不然你祖母也不会这么对我……年年都喊我去，怎么偏偏今年就忘了？说出来谁相信！”

    赵姨娘才是在府里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身边又没个儿女傍身，年年都被老太太忽视的……可她不一样，今年楠哥儿可是考上了举人，她本该得脸才对，怎么老太太反而无视她了。这绝对不寻常！

    “娘是说，有人刻意在祖母面前嚼舌根，给娘难堪吗？”华枚有些疑惑地问道。

    下午的时候，她是看着郭姨娘兴致勃勃地在房里梳妆打扮的，却没想到，没一会儿功夫，祖母身边的杨嬷嬷就过来说，今年不用郭姨娘过去侍宴了……说是侍宴，姨娘每年都是坐着陪大家一起用膳的，杨嬷嬷这话不是明显告诉她，姨娘今年不能去跟大家一起吃团圆饭了。

    她听到的时候，还再三跟杨嬷嬷确认，杨嬷嬷被她问得有些烦了，还跟她说了些，姨娘身份摆在那，本该如此的话，还说赵姨娘年年不都是自己过年的，她都没说什么。

    如今想想，倒像是有心人刻意在祖母面前提起似得……她想到这些天找华杋麻烦的事，立刻就说：“娘，肯定是华杋干的！前些天我去湘兰苑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她肯定对我怀恨在心，才想借此来报复我！”

    郭姨娘有些惊讶：“你好端端找去找华杋麻烦做什么？她是长房嫡女，你跟她斗，迟早是要落下风的！”

    看她被老太太留在院子里就知道长房的人有多不好惹了。

    华枚挽着郭姨娘的胳膊，有些自责地说：“这件事是女儿不好，没想到会连累到娘……”

    脸上却有些不以为然：“不过娘放心，很快华杋就不敢在我面前嚣张了，女儿已经抓到了她的把柄，等年一过，我就给她个下马威瞧瞧！”

    郭姨娘就问她：“你抓着她什么把柄了？娘可跟你说，长房的人可没几个是省油的灯，你最好别给自己找罪受。”

    华枚扬了扬眉，脸上露出得意来：“娘，这话您都说了不下百遍了……这一次女儿说的是真的，你就等着看好了，女儿一定会给华杋点颜色瞧瞧，好给娘讨回公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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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姑母

﻿    华杋姐妹去了碧霄院，陪范氏守岁，桌上摆了很多瓜果点心，华杋陪着范氏在罗汉床上说话，华槿便拿了一旁的点心来吃。

    丫鬟婆子从库房拿了烟花、炮竹等放到院门外去，华槿让沅芷院的丫鬟也去帮忙。

    她侧头看着座上温声细语的母亲和三姐，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不论她如何努力，母亲到底不能如待三姐一样待她。

    她站起身想跟母亲说去外头走走，父亲就笑着朝她走了过来，“走，父亲看看你书法学得怎么样了。”让她跟他到书房去。

    华槿转过头看了母亲一眼，终是跟着父亲去了书房。

    华钊在书案上铺了纸，把蘸了墨的笔递给她:“写几个字给父亲瞧瞧，让我看看你进益了没有。”

    华槿有些无奈，这大过年的竟检查起她的功课来了……只能走到书案前，斟酌着写了几个字出来。

    华钊低头看女儿写的那行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写的是梅花……女儿似乎挺喜欢梅花的，年年冬季都要在院子里摆许多梅。

    他并不感到意外，笑着说：“倒是学得有模有样了。”

    她刻意写得生涩了些，没想到还是得了父亲的夸赞！

    或许她在父亲眼里什么都是好的……华槿鼻尖泛酸。

    华钊看到女儿神色显得有些忧伤，又想到刚刚妻子与三女说话，却把她冷落在一旁，心底不免有些自责……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说：“你母亲也不是有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华槿愣了好一会儿才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轻轻地摇头，道：“槿儿知道……三姐有母亲疼爱，而我有父亲，这就很足够了。”

    她怕这个话题再说下去，父女两的心情会愈加沉重，便指了指案上的字，“槿儿临摹了许久总也练不好，父亲能教我吗？”

    华钊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他走到华槿身边，握着她的手，教她如何走笔：“下笔要有力，运笔要稳，收笔要快。拖泥带水写出来的字可不好看。”

    她刚刚就有些拖泥带水了，每个字收尾处都要停顿许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华槿听出父亲话中有提醒之意，暗叹父亲果然是察言观色的高手，幸好父亲以为她是初学者，下笔不干净利落也是正常。

    她轻轻地点头表示听懂了，华钊便放开她，让她自己再写了一遍……写得还是差不多，华钊就安慰她：“书法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好的，你还小，往后多练练就好了。”

    华槿受教地点头，搁了笔，两父女就去了隔壁的厢房说话，华钊问起明日祭祖的事来：“明儿祭拜完祖先，我想去看看你姑母……你回去让丫鬟婆子帮着收拾一下，也跟着一起来吧。”

    姑母华琴，是祖母嫁给祖父当继室生的第一个女儿，听说性子十分活泼，人也很孝顺，很得祖母喜爱……唯独有一样让祖母十分头疼，她二十多岁了还不愿嫁人。

    外头都笑她是老姑娘，她却丝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跟个男子一样，野到没边儿……只是后来生了一场大病，不幸去世了。

    听说她死那年，也才二十六岁……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地大病了一场，请了几十个大夫也不见好，人人都说祖母太过挂念姑母，想随她去了。

    就这样病了大半年，眼看就要熬不下去了，直到后来父亲从外地请了个道婆来家里做了场法事，祖母才渐渐有所好转……从那以后，祖母就开始吃斋念佛了。

    这些都是她听家里人说的，姑母过世那年，她才刚出生……据说姑母生前与父亲的关系十分亲厚，父亲每年过年都会带了祭品到姑母坟前祭拜，很多时候都会带上她。

    华槿也不是第一次去了，闻言就点了点头，其实心里却很想问他，祖母既然这么宠爱姑母，为何不把她葬到祖坟，而是随便在山上选了块地，就把她下葬了。

    府里从来没人说起过这些话，就连母亲、伯父、婶娘提到这位姑母，也是三缄其口……她这时候问这些，应该会给父亲带来困扰吧。

    她轻轻地抿了抿唇，到底没有问出口……父亲跟她说了一些明日上香该注意的事，就让她先回沅芷院了，“你身子不好，这大冷天的，还是先回去歇了吧……我和你三姐陪你母亲守岁就好了。”

    华槿虽然很想陪母亲守岁，但从母亲的神情来看，似乎不大欢迎，大过年，她也不想在母亲面前添堵，便应了声好，带着丫鬟婆子先回沅芷院了。

    除夕守岁能护佑父母长命百岁，她也不想早睡……就让紫菱把李嬷嬷喊了进来。

    李嬷嬷正在房里数着小姐发的银钱，足有她两个月的月例。

    她原先在回事处侍奉茶水，每个月才一两银子，养家糊口都不够……自从来了沅芷院，她非但月银翻了一倍，差事做的好了，还时常有打赏拿，这么算下来，她每个月拿到的银子，少说也有三四两，可比在回事处好太多了。

    听到月娘说小姐喊她过去，她连忙把银子装进床头的木匣子里锁好，又把木匣子藏在了床脚下，这才笑着去了正房。

    她跪下来给华槿行礼的时候，就显得比往常恭敬了许多，还特地跟华槿说了几句拜年的吉祥话。

    李嬷嬷平时可不这样，她自诩是府里的老人，在紫菱这些大丫鬟面前素来昂首挺胸，见了华槿倒是恭敬有加，但华槿能看出她并非出自真心。

    而这一次，倒好像是真心实意的……华槿让她起来，笑着说：“嬷嬷第一次在沅芷院过年，可有觉得我做的有哪里不周到？”

    当然没有！府里跟四小姐一样这么大方又体贴下人的主子可不多了！

    她忙摇头，说：“小姐待我们极好，非但给我们裁制了冬衣，还给了封红，我们感激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有不周到呢。奴婢可没听说哪个院子有我们沅芷院这些待遇。”

    说的诚恳而真挚，华槿看她兴奋的模样，也猜出她今日反常的大概来了，笑了笑，让紫菱端了杌子给她坐：“我请嬷嬷过来，是有件事想问嬷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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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祭拜

﻿    李嬷嬷进沅芷院以来，小姐还从没这么认真跟她谈过话，她不由得慎重起来，“小姐想问奴婢什么？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华槿让紫菱倒了杯茶给她，她却有些惶恐不敢接了，华槿也不勉强，把屋里的丫鬟婆子都遣了出去，这才问她：“我大姑母华琴你可知道？”

    看李嬷嬷的年纪，应该也有四五十了，又是府里家生的奴婢，就算不清楚来龙去脉，应该也是知道大概的。

    李嬷嬷听到华琴的名字，却显得有些慌张，“奴婢自然是听说过的，只是小姐问这做什么？”

    华槿注意到她两只手揪着衣袖，故作镇定地开口，心底就更加疑惑了……莫非府里的老人都得了谁的命令，不能在她们这些小辈面前提起姑母？

    还是说，姑母的死另有乾坤？华槿不确定，她端着茶喝了一口，问李嬷嬷：“是父亲明日让我跟他一起去祭拜姑母，我想了解一下姑母生前都喜欢什么，也好在明日祭拜的时候带去。”

    她感觉到李嬷嬷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下来，笑着和华槿说：“原来小姐想知道这个啊，姑小姐和您一样，喜欢吃凤梨酥！她在世时也常闹着老夫人身边的杨嬷嬷给她做凤梨酥吃！”

    “凤梨酥？”华槿认真咀嚼着李嬷嬷的话，喃喃道：“姑母怎么也会喜欢吃凤梨酥呢……”

    祖母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如此疼爱她的？父亲呢？父亲也是吗？

    华槿找不到答案，李嬷嬷点头说：“老夫人当时也这么说，说姑小姐这么泼皮的性子，怎么会喜欢凤梨酥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姑小姐却跟老夫人说，喜欢就是喜欢，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当时把一家子都逗笑了。”

    华槿若有所思，抬起头，看着李嬷嬷，认真地问：“那嬷嬷可知道，姑母为何是葬在山上，而不是祖坟？”

    李嬷嬷脸色煞白，慌忙摆手说：“奴婢……奴婢当时只是个小丫头，并不知道这些。”

    她站起身，双唇打颤：“奴婢还有一些活儿没做，就先退下了。”

    也不等华槿应允，她就出了房门，华槿从她脸上看到了惧怕二字！

    她肯定知道原因，却怕被什么人责罚，不敢说！

    前几年府里的奴仆大换血，家生的奴婢已经不多了，知道这些事的更没有几个！

    华槿觉得李嬷嬷肯跟她说这些，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了……

    她喊了紫菱进来，跟她说：“拿二两银子打赏给李嬷嬷。”

    紫菱看到李嬷嬷惊慌失措地出门，本想出口询问的，但看到小姐神色如常，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原以为是李嬷嬷冲撞了小姐，可如今从小姐让她打赏李嬷嬷的情况来看，又好像不是。

    她仔细地打量小姐的神情，并没生气的迹象，更没与她说的意思，她也不敢多问了，点头称是，就拿了银子去了李嬷嬷那儿。

    华槿一杯茶还没喝完，紫菱就回来了，皱着眉说：“李嬷嬷说她睡下了，没给奴婢开门……”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李嬷嬷慌里慌张的！华槿沉思了很久也没有理出头绪来，不过既然姑母喜欢吃凤梨酥，她明日还是带点过去好了，跟紫菱说：“初一我要跟父亲去姑母坟前上香，你让凝碧帮我准备一些凤梨酥，我明儿带去。”

    凝碧做的凤梨酥口味与北直隶的不一样，她觉得还不错，料想姑母也会喜欢。

    紫菱低声应是，华槿拿了本书看，等到子正的更声敲响，让丫鬟在门口放了烟花炮竹，她才睡下。

    年初一她卯正就起了，由丫鬟伺候着梳洗更衣，就去给祖母请安，用了膳后，父亲便领着一大家子到祠堂祭拜先祖，烧了纸钱和金箔，摆了瓜果三牲祭品等。

    初一不走亲友，一家子就聚在一起玩闹，女的打牌，听说书；男的则投壶、蹴鞠，而华槿却带了紫菱和月娘，跟父亲悄悄出了府，去了大兴县的一座小山，姑母的坟就在半山腰。

    他们行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那时已经正午了，阳光十分刺眼，幸好是在冬天，不至于被它晒伤了去。

    马车停在了山脚下，紫菱等人拿了香烛祭品，她和父亲便下了马车，一路步行而上。

    山上修了山路，走起来很平稳，父亲怕她饿到，还让丫鬟开了食盒，拿了几块点心给她垫肚子，自己却走得很快。

    华槿追上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姑母的坟前祭拜完了，见华槿上来了，就冲她招了招手，递了支香给她，让她跪在蒲团上给姑母上香磕头，华槿都照办了。

    拜完后，她又让紫菱把带来的凤梨酥摆在祭台上，父亲看到那碟凤梨酥，脸色却微微变了，轻声问她：“怎么想到要给你姑母带凤梨酥？”

    华槿刚想说是听府里老人说姑母喜欢吃这个，看到父亲脸色有异，忙改了口，笑着说：“因为槿儿喜欢吃凤梨酥，所以想带给姑母尝尝……”

    父亲轻轻地点头，夸她：“难为你想到了……”让小厮东西准备下山。

    华槿抿了抿唇，不敢多问什么。

    下山父亲同样走在她前面，步伐却不如上山那般快了，而是放慢步子跟华槿差不多并排而走，一路默默无言，等差不多到山脚了，父亲才转过头，轻轻地跟华槿说了一句话：“其实你姑母以前也跟你一样，爱吃凤梨酥……”

    说完这话，父亲就加快了脚步，很快上了马车。

    华槿顿了顿，若有所思，由紫菱扶着坐上了马车，月娘说：“如今时辰还早，回去要经过普济寺脚下，小姐要不要去寺里上柱香？”

    华槿摇了摇头，“知客师父也要过年，我还是不去打扰好了。”

    等出了年，家里恐怕还要来一趟的，她也不想多此一举。

    其实是月娘自己想去寺里看看，大新年，她想替儿女求一对平安符图个吉利，不过既然小姐不去，她也不好再说了。

    一行人便直接打道回府了，许是车夫也觉着时辰还早，驾车的速度并不快，华槿一路上倒是看了不少风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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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摆谱

﻿    国公府除夕家宴，池家上下都饮了不少酒，一直闹到了五更才渐渐歇下。

    池家世代习武，家教虽严，却因国公夫人已逝，平国公又是个极怕麻烦之人，便省去了晚辈的晨昏定省之礼，遂初一这日，除了池大夫人，全府上下都睡到日上三竿。

    池晏身有旧疾，不宜饮酒，也醒得早了些……府内寂然无声，他略感无趣，便让吟风弄月套了马车，带了年礼，去普济寺给慧明大师拜年。

    慧明大师虽是出家人，却为人豪爽，不拘泥俗世，见池晏大年初一造访，也没半分惊讶，娴熟地指挥着池晏主仆三人，帮他把禅房外的药材收起来，还让他们把药地里生的杂草给拔了。

    自己则悠闲自在地坐在禅房外的藤桌上喝茶，吟风、弄月顿时就懵了，公子好心来给他拜年，他倒好，大年初一把他们当弟子使唤。

    吟风心有不平，就想上前与慧明大师理论一番，池晏却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大师自有他的道理。”便果真听话地到药草地里除起草来。

    公子都这么说了，吟风也只能认命……三人从巳正忙到了午正，慧明大师才遣弟子来说，可以回去用午膳了。

    主仆三人一句话没和慧明大师说上，就被赶回了自己的小院子用膳去了，幸好大师还有些良心，派知客师父送了斋饭过来，要不然还得吟风亲自下厨，那可真要累得够呛。

    吟风一边吃就一边忿忿不平地问：“爷，您说这慧明大师忽然给我们摆起谱儿来是什么意思？还是在年初一……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就是那会儿公子病重，国公爷求慧明大师医治，慧明大师都没给他们摆谱儿……这会儿公子好心来拜年，他却反而这样了，吟风百思不得其解。

    池晏其实也不大知道，但从他与慧明大师相处的这段时间来看，大师虽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之人，但走的每一步都大有深意……他摇了摇头：“安心用膳吧，说不定待会大师还有事情要吩咐。”

    吟风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但公子从来不说假话，他也只能认命了。

    正如池晏所料，他们刚把午膳用完，一盏茶都还没喝完，慧明大师就派弟子过来请了。

    吟风、弄月被大师遣到药田里帮忙锄地浇水，池晏则被叫进了禅房，陪着大师下棋。

    两人对弈了三局，池晏局局落败，大师至始至终没说一句话，池晏便也沉默不语地陪着他下……等到第四局下完，池晏又输了，正准备收拾棋子，再下一局时，慧明大师才笑着开口：“你倒是有耐心。”

    池晏一边把棋盘上的黑白子各自装进瓷罐里，一边轻声说：“大师救了我的性命，我替大师做点事也是应该的，倒是谈不上耐心。”

    大师原本手捻佛珠，盘膝而坐，这会儿听到他的话，就侧过身，往宽敞的地方蹬了蹬双腿，扭了扭脖子，舒展了一下筋骨，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原样，才笑着说：“你难道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

    池晏把装有白子的瓷罐递给慧明大师，淡笑着说：“大师如果想说，又何必与我打哑谜？可见我问了也是白问。”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下一局大师可要留心了，我要开始反击了。”

    慧明大师嗤笑一声，道：“黄毛小子信口雌黄，任你如何反击，你也赢不了我！”

    池晏笑了笑，落下一子，“赢不了至少能输得不那么难看。”他轻轻地说道。

    慧明大师当即就笑了起来：“倒是有点志气，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输得不难看！”兴致勃勃地跟池晏下了起来。

    只是第五局刚下到一半，就有知客师父过来了，他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才递了一卷字条给慧明大师：“大师，范老夫人病重，范府遣人来请大师前往诊治。”

    慧明大师捻着佛珠，念了几句佛号，神色平静：“知道了，去准备吧。”

    池晏却面露惊讶，范老夫人病重，不可能不给平国公府送消息，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而且，这大师不是不轻易出手替人治病吗？怎么范家一遣人来说，他就应下了？

    但他也不是鲁莽的黄毛小子了，看大师这镇定自若的表情，恐怕他早就算到了……可问题是，大师给范老夫人看病，为难他作甚？

    慧明大师理了一下僧袍，站起身准备出门，转头就看池晏还杵在禅房里，就问他：“你妹妹夫家祖母病了，你难道不一起去看看？”

    大年初一去良乡范府？池晏潜意识想摇头，但看到大师那老谋深算的表情，他还是点了点头，冲门外正干活干得起劲儿的吟风弄月喊了句：“去套马车，我们去趟良乡。”

    吟风懵了，嘴巴张得鸡蛋大，弄月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池晏跟着大师出了门，吟风才回过神，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驾马车可比在这儿干活轻松多了……更重要的是，驾车这活儿可是弄月的事！

    吟风弄月刚把东西收拾好，送了池晏上车，慧明大师就拍了拍脑门，满脸急切地说：“有东西忘了拿，我得回禅房一趟！你们在山脚下等我！”一阵风似得就不见了。

    池晏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大师就是如此，装高僧的时候是高僧，不装高僧的时候，活脱脱就是个顽童。

    他只能听慧明大师吩咐，去山脚下等他了。

    直到远离普济寺，吟风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子，咱们好端端去良乡做什么？国公爷还等着您回去用晚膳呢！”

    池晏手指轻轻敲着窗沿，沉思了片刻，轻声道：“大小姐的祖母病了，我随大师去看看。”

    大小姐的祖母，那就是范都督的母亲了！吟风略显惊讶，“我一直都听闻范老夫人身体不错，怎么突然就病倒了？”还是在大过年，这不应该啊。

    池晏摇了摇头：“还没消息传回国公府，我也不知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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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传话

﻿    吟风闭了嘴，弄月把马车停在山脚下的大道旁，池晏就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年初一其实也没什么人，把马车停到一旁给行人让道完全是多余……他们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有行人经过，更不见慧明大师下来。

    寒冬腊月，吟风不是习武的弄月，在马车外坐了这么久，感觉整个人都冻僵了，搓着手哈着气，正要抱怨两句，就见到不远处有辆挂素花云雁宫灯的马车缓缓驶来。

    他忍不住就嘀咕：“大年初一怎么还有大人来这荒郊野岭……”

    马车徐徐从他眼前经过，他也认不出到底是哪家的大人，索性不再理会。

    倒是车内的池晏，听到吟风的嘀咕，挑起车帘来看，认出那是正四品官员出行才会用的马车，而宫灯又是崭新的，料想这位大人应当是新上任。

    不过他素来不关心朝事，也不知道最近朝中的人事调换……看到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他便要放下车帘，耳边却又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是从另一边传来的。

    他忙掀开另一边的帘子，就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她正掀了帘子往外看……

    吟风亦看到了，他在外面说道：“原来是大理寺少卿华大人的车架！”说完他又冲马车内喊：“公子，那好像是华四小姐。”

    池晏嗯了一声，看他们的马车风尘仆仆，应当是去了哪里刚回来……国公府都还没收到范老夫人病重的消息，那她们应当也不知道。

    池晏在犹豫要不要和她说，华槿的马车却缓缓从他眼前驶过了，他闭了闭眼，轻声说：“让华四小姐的马车停一停，我有话要与她说。”

    …………

    月娘在外头驾车，紫菱在马车内陪华槿说话，正说到普济寺，“奴婢听说普济寺后山有棵菩提树特别灵验，只要把愿望写在红绸上，扔上菩提树，佛祖就会帮她把愿望实现……小姐下次来，可一定要试试。”

    月娘也转过头说：“这事奴婢也听过，只是那棵树很高，一般人很难把红绸挂上去……不过小姐若是感兴趣，奴婢倒可以效劳。”

    她练武之人力气大，扔几条红绸还是不成问题的，紫菱听了就说：“有月娘帮忙自是最好不过了，小姐您觉得呢？”

    华槿笑了笑，求神拜佛不过图个心安罢了，若想心愿达成，还得要靠自己……不过也不想拂了她们的意，就点了点头，“好，下次去上香把月娘带上。”

    紫菱心情愉悦，月娘喜笑颜开，正想跟小姐道谢，就感觉有人戳了戳她的肩膀，她立刻回过头，见到是个陌生的少年，吓了一跳，大声呵斥道：“你是什么人！”未等他答话，月娘就将马鞭往他身上抽。

    马鞭扬在半空，手腕却被他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力气很大，三两下就把她两只手都背到了背后，半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她只能冲里头喊：“小姐，有歹徒，快走！”

    紫菱听到月娘那声大喊，就已全神戒备了，再听到月娘这么说，她立刻就档在了华槿的面前，“小姐，您快进箱笼去！”

    马车只有一个门，她们想逃也逃不到哪里去……但座下有能藏人的地方。

    华槿犹豫了片刻，正想起身打开箱笼，车帘就被人掀开了，借着光线，她看清了那人的样貌，觉得有些熟悉，而且他手里并没有拿伤人的利器，眼神也没有杀气。

    华槿松了口气，重新在马车内坐好，平静地问来人：“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轻轻拍了拍紫菱的肩膀，让她暂时退到一旁。

    紫菱疑惑地看着小姐，小姐冲她摇了摇头，投给她个安心的眼神，她只能听话地退到一边，待看清车外少年的样貌，她立刻就惊叫起来：“小姐，他，他不是池大公子身边的小厮吗？”

    华槿点了点头，再次开口问弄月：“你家公子让你来找我的？”

    弄月这才点了点头，说：“我家公子想见你。”

    紫菱听到这话，立刻就不满了，“有你这么请人的吗！”她怒气冲冲地说：“把我家小姐吓坏了，你担待得起？”

    弄月面无表情，紫菱伸手拦在华槿面前，横眉倒竖：“荒郊野岭，哪有让未出阁的女子去找一个陌生男子的道理！我家小姐不去，有话让他过来说！”显得十分生气。

    车外的月娘揉了揉被他扭痛的手腕，看着眼前皱着眉不知道怎么办好的少年，轻声说：“让我家小姐去见你家公子确实有些不妥，他让你这样来拦我们的马车，料想也是有急事……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就在此处等你，你回去问你家公子找我家小姐到底是何事，你待会回来传个话就是了。”

    弄月看紫菱一副忠心护主，无可商量地挡在华四小姐面前，就隐约觉得，这人可能请不动了……他转过头，与月娘说：“还劳烦嬷嬷稍等。”就飞身离去了。

    紫菱哼了一声，回过头，关切地问华槿：“小姐，可吓到了不曾？”

    华槿摇了摇头，眼眸深邃地看了眼弄月离开的方向，轻声道：“他恐怕也是急了才这样，你也别怪他。”

    急了就可以随便吓唬人了吗？简直蛮不讲理。

    紫菱嗯了一声，心里去不以为然，华槿望向外头，轻声问：“月娘，可伤到了？”

    月娘轻轻地摇头：“是奴婢先动手，他不过出于防卫才与奴婢过了几招，下手并不重。”

    不过他的身手也太可怕了……三两下就把她给制服了。

    她在武馆待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像他身手这么好的……

    华槿这才放了心，暗想池大公子这么贸然的让人拦她的马车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

    池晏听到弄月轻描淡写的回禀，先是疑惑，而后又觉得那丫鬟说得也有道理，这荒郊野岭，确实不好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过来。

    他又怕弄月说不清楚，就问吟风：“车内可有纸笔？”

    吟风点了点头，很快找出来给池晏。

    池晏将想说的话写好了，交给弄月，让他亲手交到华四小姐手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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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小产

﻿    华槿回到府里已经酉时了，父亲背着手站在府门口等她，神情看起来有些担忧，见到她从马车上下来，就走过来问她：“怎么回来这么晚，是路上遇上什么事耽搁了吗？”

    他比槿姐儿先行一步，但车夫驾车速度不快，两人到府的时间顶多差个一盏茶……这会儿他回来已经有两刻钟了，槿姐儿才出现。

    而且，他一直在府门前站着，看着她的马车从远处飞奔而来……他才有此一问。

    他只跟家里说想带槿姐儿出去走走，身边也没带多少丫鬟护卫，若槿姐儿这时候出点什么事，那可真是他太大意了……

    华槿看到父亲神情有些焦急，连忙摇头说：“路过普济寺就进去上了一炷香，这才耽搁了些时辰……

    “没有事先告知父亲，是女儿的不是。”她低头认错。

    女儿没事就好了，华钊也不是个严苛之人，轻轻点头，跟她说：“进去吧，你祖母该等急了。”

    华槿回房随意梳洗了一下，就去了禧宁堂陪祖母用膳。

    华老夫人和小辈玩闹了一天，也觉得有些累了，用完膳就让她们各自回房了。

    紫菱端了盆热水来给她泡脚，华槿这才把藏在袖中的纸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字体十分俊逸，力透纸背，完全不像他一个病弱之人写出来的……

    上面只有几行字，大概意思是外祖母突发急病，让她带母亲前去探望。

    外祖母年事已高，但除却胃口不大好，身子骨一直很硬朗，怎么会忽然就生了病？

    更重要的是，外祖母病了，为何鸿大舅舅没有派人传消息到华府，反而让池大公子先知道了？

    还让她务必带母亲前往探望……华槿理不出半点头绪。

    她让紫菱帮她换了身衣裳，去了华钊的院子。

    华钊正和华家大爷在书房里谈话，听到小厮的通禀，就让华槿进来。

    华钊正在问儿子翰林院观政的事，华栩答道：“孩儿蒙孟大人关照，不曾受什么委屈……翰林院几位大人都待我极好，教导得十分认真。”

    华钊点了点头：“那就好，翰林院的几位大人都是极有学问的，你若想有所进益，平常就要多跟他们讨教，他们交代的事，也要尽心去办，切莫贪图一时之乐，枉费了皇上让你们进翰林的一番苦心。”

    这些话在他刚考中庶吉士父亲就说过一遍了，这会儿旧话重说，恐怕也是怕他妄自尊大，以为考中庶吉士就万事大吉，从而对观政之事有所懈怠……他受教地点头，“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不辜负父亲厚望。”

    华钊点了点头，看到女儿进来了，刚刚威严的神色缓和下来，问华槿：“这么晚来找父亲是有什么事？”

    华槿嗯了一声，躬身给父亲和大哥行礼。

    华钊让她到对面太师椅上坐，流苏奉了茶上来，父亲并没让大哥离开，便是让她不用瞒着大哥的意思，华槿端了茶，拿在手中把玩，轻声说：“父亲，女儿听人说……外祖母，似乎是病了。”

    她和父亲都经过那条大道，池晏却只把事情告诉了她，应当是不想让父亲知道，是他把这消息透露给她的……她也只能这么模棱两可地说了。

    华钊面上露出惊讶来：“这消息你是从哪里听到的？怎么没传一点风声到家里？”

    他官阶再怎么低，范府到底还是他的岳丈家，岳母大人病了，不应该一点口风也不透给他！

    就算不告诉他， 也总该告诉妻子吧？

    他傍晚回来的时候，妻子神色如常，也没跟他提过半点丈母娘病了的事，应当也是不知情的。

    华槿直视父亲质疑的目光，轻轻说：“女儿只是道听途说……但无风不起浪，女儿觉得这事应当不会有假。父亲，您看，我们要不要去良乡看看祖母？”

    华钊拧眉深思，如果这事是真的，他作为范家的姑爷，自然应该带儿女前去探望，可如今……范府没传出信儿，他贸然前往，会显得十分冒失不说，弄不好还有诅咒丈母娘有恙之嫌。

    再加上出了周进那档子事，他就怕是有心人故意设计……

    他不怀疑女儿话里的真实性，但她怀疑那个传话之人的用心……他看着女儿，轻声说：“我们还是再等等吧，若你外祖母真的病了，你舅舅不可能不传信给你母亲的。”

    华栩也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跟妹妹说：“是啊，槿儿，虽说是无风不起浪，但就怕这风是有心人故意刮起，意图陷我们于不义……父亲刚刚擢升少卿，朝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无缘无故就跑到五军都督府去，恐怕会惹人猜忌。索性过几日就能走亲访友了，我们那时候再去怕也不迟……”

    父亲和大哥说的也没错，这么贸贸然到良乡去，确实有些不妥……不过她相信池晏的为人，应当是不会骗她的。

    且等等吧，外祖母若真出了事，消息应该快传回来了……

    华槿点了点头：“槿儿也只是担心外祖母……既然父亲和大哥都这么说，那就再等等好了，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她跟父亲告辞，刚走出房门，郑忠就急冲冲地走了进来，回禀道：“老爷，宫中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小产了。”

    皇后娘娘是范老夫人的长孙女……华钊听了就问他：“什么时候的事？”

    郑忠道：“是昨儿除夕宴上出的事，今晨太医院的院使、院判全都被召进了宫里，直至黄昏时分才出来……”

    已经休朝了，他得到的消息会迟些……也就是说，范府可能一早就得到了消息！

    那槿姐儿刚刚的话，就解释得通了！

    范老夫人因为受不住皇后娘娘小产的消息，病倒了也是有可能的！

    他挥手让郑忠先退下，转过头与华栩两兄妹说：“你外祖母的事，可能是真的……你们回去准备一下，明儿一早我们就去良乡看你们外祖母。我还得回去跟你母亲说一声。”

    华栩兄妹低声应是，很快就回各自的院子去准备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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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探病

﻿    范氏听到母亲因为皇后娘娘小产之事病倒，担心得整夜都没睡好。

    范老夫人年事已高，她就怕一不小心就……

    翌日天还没亮，她就起了身，吩咐婆子套好马车，带上滋补的药材和年礼，就带着儿女，匆匆往良乡去了。

    昨夜华钊快马加鞭让人给范府递帖子，帖子还没递到良乡，范府送信的就来了。

    还带了消息过来，普济寺慧明大师已前往范府诊治，让他们不必担忧。

    华钊心里虽然疑惑，也不好贸然去问一个送信的小厮，让人打扫了客房，留他住了一晚，第二天跟他们一起启程。

    去到范府已近申时，范家早已派人等在门口候着，直接把他们的马车引到了二门。

    一行人与范大夫人寒暄了一会儿，才去了范老夫人的院子。

    院子的抄手游廊上站了许多人，就连范家的两位舅舅也在，父亲和两位哥哥先过去问情况，鸿大舅舅说：“大师在里头看诊，一会儿才能知道。”

    鸿大舅舅请父亲和两位哥哥去次间坐，大舅母靳氏也跟门外候着的一众表姐妹，表兄弟说：“你们也守了一夜，都先回去休息吧，我与姑太太在这就好了。”

    华槿看到这仗势，就知道外祖母病得不轻……前世，好像没有这一遭事，外祖母身子骨一直很硬朗，还亲眼看着孙子孙女出嫁，抱上了重孙。

    可见她即便重活一世，也不是什么事都能预料到的……

    几位表哥表姐神色看起来都显得很疲惫，听大舅母说守了一夜，可见外祖母病得有多凶险……他们跟华槿几姐妹打了声招呼，就先回去了。

    范氏带着两个女儿，过去与大嫂见礼，问她：“母亲怎么样了？就算听到皇后娘娘小产，你们也该帮着劝着才是……怎么就弄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范大夫人叹了口气，道：“皇后娘娘未出阁前，娘就对她很是看重……自从她怀了皇嗣，娘三天两头就要派人送补品进宫里。如今听到孩子没了，老太太比任何人都要伤心，当场就晕倒了，我们就是想劝也没法子……”

    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老太太这也算是急火攻心了。

    范氏到底是出嫁了的女儿，也没立场多指责她们什么，就问她范老夫人的病情如何了。

    范大夫人说：“慧明大师昨儿黄昏就到了，一直在房里守着……凌晨老太太醒了一次，大师说无性命之忧了，这会儿正在行针，不让人打扰。”

    听到没性命之忧范氏这才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做了几个谢天谢地的动作。

    范大夫人请范氏等人到厢房坐，范氏说：“我还是等一会儿，见了母亲才能心安。”

    范大夫人只能作罢，陪着华槿一行人在抄手游廊上站着。

    过了两刻钟，才看到个身着红色袈裟，慈眉善目的白眉僧人从老太太的房里走出来，范氏和范大夫人迎了过去，“大师，我母亲如何了？”范氏问道。

    紧跟着房里就出来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俊朗少年，范氏看到他就有些疑惑，范大夫人说：“是平国公的长孙，与大师一道过来的。”

    范氏从没见过他，外头传闻他自小体弱多病，常年与汤药为伍，这会儿看着，倒是气定神怡，不像是个药罐子。

    池晏朝两位夫人颔首，退到大师一旁，大师捋着雪白的山羊胡，慈祥地笑：“老夫人没有大碍了……只是往后要多留心，情绪不可再如此激动了，否则贫僧也无能为力了。”

    范大夫人念了声佛号，谢过了大师，：“大师辛苦一宿，厢房已备好斋饭，还望大师不嫌弃。”她让小厮领大师前去厢房。

    慧明大师嗯了一声，转头看了池晏一眼，说：“出家人四大皆空，自然不会嫌弃饭菜……若是能打几桶热水来让贫僧洗个澡，那就最好不过了。”

    范大夫人一愣，而后反应过来，连忙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她转头吩咐小厮：“快去打几桶热水到大师厢房！”

    小厮低声应是，慧明大师这才眉开眼笑地离开了，路过华槿身边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华槿感觉有些莫名，但她知道这位大师素来不按常理出牌，也没放在心上。

    范大夫人领着范氏等人进了范老夫人的屋子，华槿走在最后，那会儿池晏还站在门口，见其他人都进去了，才小声地在华槿耳边说：“我记得你上次说想请大师替你母亲诊治？”

    华槿听到他忽然在她耳边说话，先是愕然，而后点了点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虚指了一下慧明大师离去的背影，“大师如今正巧在府里，你何不趁此机会……”余下的话他没说下去，他相信以她的聪明机智，应当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华槿难掩惊讶，他的意思是……趁着大师给外祖母诊治，让大师做个顺水人情，也给母亲看一看？

    原来他让她带母亲来范府，是这个意思！

    华槿朝他作揖，低声道了句谢，池晏轻轻地嗯了一声，就带着小厮离开了。

    众人进到范老夫人房里，范老夫人已经醒了，由老嬷嬷扶着坐了起来，不过到底顾忌着病态，不便见小辈，就让丫鬟把床上的纱帘放了下来，隔着帘子见她们。

    范氏神情看起来就有些激动，眼眶里蓄了泪水，走到拔步床前，就轻轻握住了范老夫人的手，低低地唤：“母亲……”

    华槿和华杋也躬身给范老夫人行礼，喊了声外祖母。

    范老夫人隔着帘子，看着担忧的众人，轻叹了一声，道：“老太婆没事，这不好好的，你们可别在我跟前哭……我最见不得你们哭哭啼啼了。”

    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虚弱，不过看得出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众人都顺着老太太的意思应是。

    范氏也擦干了眼泪，脸上挤出笑容来：“只要您老人家好，您让我们怎样都行。”

    范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多亏有大师，不然老婆子恐怕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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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打算

﻿    这样的话，晚辈听了都会落泪，又何况是担忧母亲的范氏，她鼻尖酸涩，抓着范老夫人的手，轻声说：“母亲，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范老夫人也不想让这些小辈担忧，笑着说：“好，好，长命百岁。”

    行了这么久的针，又喝了药，她也有些累了，就与范大夫人等人说：“我有些困了，想睡一下。你帮我招呼好她们。”

    靳氏低声应是，领着范氏三母女到花厅喝茶，“姑太太难得来一趟，不如在府里住几日再走？”

    范氏端了茶喝了一口，想到母亲刚刚的病容，心里就不大好受，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确实有这个打算，想等母亲的病好一些再走。”

    靳氏领着她去了以前的闺阁，大户人家的院子很多，一般出嫁女的院子都会空着，以备她回门之用。

    院子里平常都有人清扫，如今又是大过年，很是干净……靳氏安排范氏两夫妻住在正房，而华槿、华杋两姐妹则住在东西厢，临走的时候，靳氏还跟华槿姐妹说：“你们的两个哥哥住在前院，垂花门出去左拐，第一个院子就是。”

    这是怕她们姐妹找不到人，特地跟她们说的……华槿姐妹轻轻地点头，华杋想了想，就问大舅母：“那慧明大师住在何处？”

    靳氏有些奇怪地看着杋姐儿，好端端问慧明大师住哪儿做甚？

    华槿本来也是想问的，没想到华杋先说了……看到大舅母怀疑的目光，华槿就站出来替华杋打圆场，“知道大师住在哪里，若外祖母病情有所反复，我们也能及时找他医治……”

    原来是担心老太太，也不枉老太太这么疼爱这个外孙女了……她笑着说：“大师住在前院最僻静的一座院子，倒也离你哥哥那儿不远。”

    两姐妹若有所思，亲自送了范大夫人出门。

    等范大夫人走了，华杋就眼眸深邃地看着华槿，“你刚刚帮我做什么？”

    华槿失笑，妹妹帮姐姐也有为什么吗？何况，两人的目的是相同的，都是为了母亲，相互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她笑了笑说：“三姐，我并没有在帮你，而是在帮我自己……因为我也想知道大师的住处。”

    华杋看着她，不说话，华槿请她到屋子里坐了下来，轻声说：“我和您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想求大师替母亲诊病。”她看着华杋，问道：“难道三姐不是这么打算的吗？”

    华杋打量她，没想到，她病了一场，连看人的本事也见长了。

    “你打算如何做？”华杋问道。

    既然两人的目的都是一致的，多一个人帮忙胜算总归会大一点。

    华槿思索片刻，直言不讳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想先去大师的院子里探探他的口风，若他能当场应下，那自是最好不过……若是不能，我也好伺机打探他的喜好以及诊病的条件。”

    她把池晏说的话跟华杋说了一遍：“我听人说，大师脾气古怪，给人看病都是会先出考题考验他们救人的决心，更为苛刻的是，通过了考验，他也不一定会出手，一切全凭他个人喜好……总归是有些希望的，为了母亲，我想去碰碰运气。”

    华杋盯着她看了很久，她不明白华槿为什么会有这样强烈的决心……母亲平日待她可是很冷淡的，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脸色，三天两头就说她这里不好，那里不对。

    她心里应当对母亲怀有怨恨才对，又怎么肯为母亲做这样的事。

    她有些看不懂华槿了……华槿却没注意到华杋有什么不对，说起自己的想法来：“大师是出家人，我们这些女眷过去找他，也算不得失礼……我想待会用了晚膳就过去。我怕到了明日，大师就回普济寺了。”

    毕竟他不是普通的大夫，只要老夫人没有性命之忧，那些煎药熬药的事，就用不着他出手了。

    华杋不再想华槿的事，点了点头说：“那待会晚膳后我过来找你，我们一起去找大师。多个人多个帮手，大师就算想为难我们，我们也能有个商量的人。”

    华槿本想着池晏在那边，她可以先过去请教了再去找大师，这会儿听到华杋这么说，她只能点了点头。

    晚膳是与大舅母一起用的，膳后又去了一趟外祖母的房里，外祖母喝了药，已经睡下了。

    外祖母的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旁边伺候的人也说她晚膳吃了不少东西，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范氏等人这才放心了下来。

    人病了都是需要休息的，范家的两位老爷和几位男丁，也这时候过来看了一眼，问了范老夫人的病况，听到大有好转，也先退下了。

    范氏路上怕是吹了冷风，感觉头有些晕，看过范老夫人，就由两个女儿扶着，回房歇下了。

    华槿看着不断揉着太阳穴的母亲，心里愈发坚定，一定要请大师给母亲看一看……就算不能根治，也要把她的身体调理得好些。

    两姐妹回房换了一身素淡的衣裳，头上仅插了一枝翡翠簪子，披着斗篷，相携去了慧明大师的住处。

    路过华霖等人住的院子，正巧遇上了华霖与范循从外头回来，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小厮手里皆提着个木桶。

    华槿姐妹过去给他们行礼，华杋与这个二哥不如华槿亲厚，也没多问什么……倒是华槿，指着赋春手里的木桶，问华霖：“二哥这是去哪里了？桶里这是什么？”

    华霖笑着说：“我们在湖边钓的鱼，准备拿去厨房给外祖母煲汤喝。”

    大冬天钓鱼？华槿有些汗颜，这不像是二哥会做的事……她看向循表哥。

    范循见过这个表妹几次，几次都没什么好事发生，对她便提不起兴趣来，淡淡道：“大师说冬天钓的鱼最滋补，给外祖母熬汤喝正好。”

    也不想和她们寒暄，转头与华霖说：“我先去厨房了，你们请自便。”让小厮提着木桶跟他离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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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对弈

﻿    华霖颔首，而后问华槿：“你们这么晚还要去哪儿？”

    这里可是前院，她们两个女儿家到处走总归不好。

    华槿与华杋对视一眼，华槿站出来说：“我们想去跟慧明大师请教佛法。”她指了指紫菱手里拿着的那本《法华经》，“看了许久，也有些地方不明白。”

    那是出门前，华槿为掩人耳目，特地让紫菱带上的……

    这时候去请教佛法？华霖有些怀疑地打量着华槿，她脸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异样……越是这样，华霖就越觉得这其中有猫腻。

    华槿那点小把戏他还能不了解？越是想告诉他的，就越可能不是真的。

    他看向一旁的三妹，她正目不斜视地看着远方，明显是在躲避他的问话！

    他笑了笑说：“这样啊……那我陪你们去吧。正巧前几日从祖母那里听到了几句偈语有些不明白，待会正好向大师请教。”

    华槿抿了唇笑，华杋则一脸愕然，二哥什么时候也读起佛经来了！他可是家里最野的孩子，从来不在这些迷信的东西上看一眼的！

    看他的模样，倒不像在说假话，华槿话都说出来了，华杋也没有理由拒绝哥哥。

    更何况，有他带着，她们去大师的厢房就容易多了！

    华杋点了点头，轻声说：“那就有劳二哥带路了。”

    华霖嗯了一声，朝赋春招手，“前面带路。”

    赋春整个人都懵了，他刚刚听到什么了？二爷要向慧明大师讨教佛法？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说二爷找大师谈天说地，他还更相信！

    这说佛法，他实在不敢恭维！

    不过二爷都发话了，他也只能在前头引路了，幸好他刚刚出去的时候，就跟人打听过慧明大师的住处，要不然范府的宅子这么大，还真是不好找！

    三兄妹去到慧明大师所在的院子，院子里并没丫鬟婆子，只看到一个知客师父站在正房门口，他年龄不大，身材很矮小，倒是长得十分白净。

    许是天气冷的缘故，他站一会儿又搓搓耳朵，哈哈气，样子十分滑稽。

    华霖三人走进去的时候，他才理了理僧袍，双手合十走了过来：“三位施主有什么事吗？大师正在里头与池公子对弈，不让人打扰。”

    大约得道高僧都喜欢清静，院子里一个伺候的小厮都没有，只是到底不能怠慢了客人，四周都挂了灯笼，照得整个院子都亮堂堂的。

    大师给老夫人行针完离开的时候，华霖并不在房门口，所以不知道他嘴里的池公子到底是谁，轻声问他：“是哪位池公子？”

    如果是池曜那小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小师父念了声阿尼陀佛，答道：“是池大公子。”

    华霖神色略微有些失望，他转过头看了两位妹妹一眼，想征询她们的意见……对弈这种事，时间可长可短，入迷者，下整宿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大师一直不出来，那她们两个女儿家总不好一直在这等着吧？

    华槿亦看向华杋，华杋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这等大师一会儿好了。”

    小师父点了点头，引她们兄妹到隔壁房里去坐，转身就要出去泡茶给他们喝。

    华霖笑着阻止了他：“不麻烦小师父，小师父只要告诉我茶房在哪里，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

    小师父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右边的厢房，华霖谢过了他，端了茶几就顺着他指的方向过去了。

    房里到底是两个女子，小师父也不好在这多待，念了几句佛号，就出去替大师继续守门了。

    华杋随手拿起房里的一本书静静地看着，华槿却站起来，走出房门口，往小师父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真看到有两个身影坐在房里对弈，边上还有个小厮站着，贸然打断他们到底不礼貌，看来她们只能这么干等着了。

    她转头与华杋说：“坐在这也无聊，我去茶房帮二哥沏茶。”

    华杋点头，华槿便去了右侧的茶房。

    两姐妹身边都没带什么人，皆在抄手游廊外檐，到这儿以后，华霖也把赋春遣走了，所以这会儿就他们三兄妹在。

    华槿跨进去，就看到二哥拿着茶罐，七手八脚地不知道在摆弄些什么。

    她端着盏油灯过去，轻声问他：“二哥在做什么？”

    泡茶可不需要把人家全部的茶叶罐子都捣鼓出来，还每罐都拿鼻子去嗅，嗅了还拣进嘴里嚼……

    华霖看妹妹过来，就冲她招了招手，“你也过来帮帮忙，看看这儿哪种茶叶最好。”

    原来在挑茶叶啊……还真是闲着没事干！

    华槿无奈地笑了笑，把油灯放在案台上，过去帮忙，“我可不爱喝茶，挑出来也不一定是好的。”

    华霖不在意地笑了笑：“你只要把你喝过的茶挑出来就行了。”

    华槿抿了抿唇，她可没有光看茶叶就认出来的本事，只能每种茶都拿了一小簇，丢进瓷杯里，用开水冲开，一种种地喝。

    品了大半天，她也只喝出个父亲最爱的君山银针来……其他的感觉都是一个味。

    她只能把装有君山银子的茶叶罐抱给二哥，苦笑道：“我只认得出这种。”

    华霖看着她直摇头，嫌她碍手碍脚，就推她到一旁去坐。

    华槿只能乖乖地坐着，但总归是无聊，轻声问华霖：“二哥找茶叶做什么？”

    华霖一边捣鼓茶叶罐，一边说：“我听说慧明大师最爱喝明前龙井，想看看这里有没有。”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华槿奇怪地问他，难道二哥也派人打听过慧明大师的事？

    华霖抬起头看她一眼，说：“你二哥想知道的事，没什么是打听不出来的。”

    华槿觑了他一眼，你就自夸吧。

    “找到了！”过了一刻钟，华霖终于抱着个茶罐，笑吟吟地说道，“不愧是都督府，什么茶都有！”

    他拿了明前龙井过来，华槿把炉子上的开水递给他，他便亲手泡了起来。

    华槿有些疑惑地问他：“就算知道大师喜欢喝明前龙井，那又如何？他在房里下棋，你还能端茶进去给他不成？”那样就打扰他了，大师肯定会不高兴。

    华霖神秘地一笑：“神人自有妙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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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观棋

﻿    华槿正想问他妙计是什么，门外就有人走了进来，她认出，是池晏身边的小厮。

    他微笑着走进茶房，看到他们似乎也不惊讶，含笑跟他们兄妹打招呼：“是华家二爷和华四小姐吧？我家公子在与大师对弈，有些口渴了，我来拿些茶给他们。”

    华槿点头，给他让出一条道来……华霖却将刚刚泡好的茶放在托盘里，笑吟吟地跟他说：“正巧我们泡了明前龙井，我们替你给大师送过去吧。”

    他暗暗拧了拧华槿的手臂，给她使眼色。

    华槿被他拧得有些疼，轻轻瞪了他一眼，而后才笑着与吟风说：“我听小师父说，大师喜欢喝这种茶，就亲手泡了想拿给大师尝一尝……”

    吟风似在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正巧想去解个手，那就麻烦两位了。”

    华霖笑着说：“倒不麻烦，我们本来就是来找大师讨教佛法，这会儿端茶给他，也权当是我们的诚意了。”

    吟风颔首，华霖便带着华槿去了慧明大师对弈的厢房，门口的小师父见到他们姐妹端着茶过来，似乎有些惊讶，华霖含笑与他解释：“听说大师口渴了，我们来给大师送茶。”

    小师父看了华家两兄妹一眼，心里很是狐疑，大师分明让吟风施主沏茶，怎么是他们送了来？

    大师下棋向来不喜欢有人打扰，但也确实说了，想喝茶……他环顾四周，并没发现吟风施主的身影，低头想了一会儿，终是给他们让开一条道来。

    华霖冲华槿眨了眨眼，满面笑容地端着托盘进了厢房，华槿耸了耸肩，亦跟着跨了进去。

    池晏与慧明大师相对而坐，他穿着靛青色的道袍，发上冠着灵芝纹白玉簪子，修长白皙的手指间夹了一颗黑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几，神情看起来十分悠闲。

    反观对面的慧明大师，他一直手肘撑在案几上，托着腮，拧眉深思，看起来十分严肃。

    谁落了下风，一眼就能看出来……华槿兄妹进来的时候，池晏似有察觉，抬起头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兄妹皆朝他颔首，他回以一笑，便低下头，专心地与大师下棋了……大师的棋艺实在不容小觑，对弈前他翻阅了多本棋谱，琢磨了许久，才勉强把大师逼到这进退两难的地步，可不能大意了。

    慧明大师似乎没发现华霖兄妹的到来，全副心思盯着棋局……池晏这小子，果然聪慧过人，这才几天，就摸出了他下棋的门路，想着法子反击了。

    他如今这一子落下去，虽说能胜了这小子，却形成了杀敌一万，自损三千……不，八千的局面，若落到别的地方，他恐怕就要落败了。

    与这小子下了大半年的棋，他还从来没输过……一大把年纪了，下棋还输给一个黄毛小子，这让他脸面往哪儿搁！

    他左思右想也没想出更好的应对法子，手就不自觉地伸进瓷罐里捣鼓起棋子来，一不小心就落了一颗在地上，正要弯腰去捡，就有一双手先他一步，将地上的棋子拾了起来。

    在他拧眉打量他的功夫，就把拾起的那颗棋子，落在了棋盘上，然后转身，斟了杯茶，递给他。

    慧明大师眼眸深邃地看着华霖，华霖却是不闪不躲，把手中的茶盏又往大师面前递近了几分，笑容可掬地说：“大师请用茶。”

    慧明大师也实在口渴了，就接了茶，一口饮尽，不咸不淡地把茶盏递回给他，就转头去看棋局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吓了一跳。

    他那不经意的一子，竟将他进退两难的局面给解开了！

    按照他这路子下下去，这局他稳超胜券！

    慧明大师愣了半响后，轻哼一声：“你难道不懂观棋不语？”

    他就算落败了，也用不着一个黄毛小子来教……

    华霖一脸平静：“大师这是何意？我自问从进来至今，都不曾有任何言语……方才瞧大师棋子落到地上，这才擅作主张帮您捡起来。难道这也做得不对？”

    慧明大师瞪了他一眼，华霖连忙说：“哦，原来大师是指我刚刚端茶给您那句……那我在这儿给您赔个不是。”有模有样地给大师作揖。

    看到慧明大师脸色铁青，华槿就忍不住撇开头偷笑，二哥就是有这样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慧明大师哼了一声，从榻上站了起来，“这局是贫僧输了，贫僧说过，只要你能下赢贫僧，贫僧就许你一个要求。”

    他转过头，看着座上的池晏：“说吧小子，你想要贫僧为你做什么？”

    池晏忙起身作揖，“大师并没有输……下棋不过图个乐子，如今天色已晚，大师又有客人在，我就先回去了，我与大师改日再下。”他转身打算离开。

    慧明大师叫住了他，不容置喙地说：“贫僧说输了就是输了，你哪儿这么多话。改日等你想到了，再来找贫僧就是，贫僧定会信守承诺。”

    池晏轻轻一笑，拱手作揖，退出了厢房。

    等池晏离开了，慧明大师才转过身，看着屋内两个不请自来的人，淡淡地问道：“这么晚来找贫僧有什么事？”

    华槿正想把事先想好的那套先问佛法再寻医的说辞说出来，华霖就眉开眼笑地与大师说：“自然是来找到大师下棋！晚辈听闻大师棋艺了得，如今正巧遇上，就想前来讨教讨教。”

    慧明大师笑着捋了捋白须，想到刚刚华霖擅作主张替他落子，就觉得他这话并非出自真心，就生出了挫挫他的锐气之心来，又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就说：“看在你送贫僧明前龙井的份上，贫僧就陪你下一局。”

    华霖颔首，神色悠闲地落了座，将装有黑子的棋罐往慧明大师面前推了推。

    大师感觉到了他的挑衅，冷冷道：“贫僧本想让你，不过瞧你自信满满，那就猜子先行吧。”

    华霖还是笑，果真与慧明大师猜子，结果，他先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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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智取

﻿    事情脱离了预计的轨道，华槿站在房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二哥也真是的，好端端找大师下棋做什么，他不可能猜不到她找大师有正事要说啊。

    还这样由着性子胡来，搞得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华槿心里把他骂了不下百遍。

    正待她踌躇之际，慧明大师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女娃子，这儿没你什么事，先出去吧。”

    他是没什么事，可她有事啊！

    不过既然大师都这么说，她也只能认命了，将茶具搁在一旁的小几上，有些沮丧地退了出去。

    走出房门，就看到池晏背着手，静静地站在门外……华槿想了想，还是上前跟他打了声招呼：“池公子。”

    池晏转过身，看着眼前像条阉了的芭蕉似得女子，轻轻地笑了一下，“别沮丧了，我请你喝茶。”

    华槿没反应过来，微微愣住了……她哪里知道他好端端请她喝什么茶。

    橙黄的灯光照得她整张小脸都红彤彤的，上次在普济寺的时候，她穿着十分厚重，而且还拿着暖炉，丫鬟还劝她回房，她应当是惧冷的吧？

    他指了指西侧的厢房：“上次你请我，这次换我请你。”

    他率先往那里走去，华槿也只能提步跟上……却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华杋所在的厢房，池晏似看出她的想法，回过头与她说：“我让吟风把你姐姐的婢女叫进来陪她了，你不必担心。”

    华槿也不知道大半夜跟他去喝茶对不对，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他走了。

    去的是西厢，华槿猜想他与大师住在一处，屋内的布置很简单，一眼望过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唯独引起她注意的是房里的四个炭盆，皆烧得很旺，一走进去就能感觉到一股暖气涌了过来。

    华槿想到外界传他体弱多病，看来也并非全是假的，就冲着这比别屋多出几倍的炭盆，她就可以断定，他跟她一样是畏寒的体质。

    至于畏寒畏到什么程度，还另说……

    他先上了座，指了指对面的位子，让华槿坐：“你大舅母为了招待我们，也是费了好一番心思，知道我不喜欢繁七杂八的屋子，就特地让人把屋内的陈设都撤了，只留下这些必要之物……”

    原来是大舅母的手笔，难怪考虑得这么周到……她刚刚还在大师房里闻到了檀香的味道，这是大多数出家人都喜欢的一种香，也算是十分有心了。

    池晏喊了吟风进来，跟华槿介绍：“他是我身边的小厮，叫吟风，你在普济寺应该见过。”

    好端端给她介绍小厮做什么，华槿低着头没说话。

    池晏吩咐吟风：“去茶房拿一套茶具和涌溪火青茶来。”

    吟风听命出去了，池晏跟华槿说：“这涌溪火青虽是民间贡奉的茶，却也有其他茶无法比拟的功效……它能明目清心，提神解乏，很适合你。”

    华槿很想说，她其实不爱喝茶，什么茶在她嘴里味道也差不多，但看到他真诚实意，也不忍心拂了他的意，就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功夫吟风就端了托盘进来了，池晏亲手接了过来，却不是用茶壶泡，而是直接丢了两撮茶叶进汝窑瓷杯里，拿开水冲泡。

    半响，他把冲好的茶递给华槿，示意她尝尝。

    这雕了青花的瓷杯足有中指高，杯口比拳头还大，这样喝茶，也算得上是牛饮了……华槿从来没试过，但还是接了过来，她看到杯中冲泡开的茶叶如同兰花绽放般好看，水色杏黄明亮，她凑近嘴边，轻呷了一口，倒是难得的味浓甘爽，伴有清淡的茶香。

    华槿抬起头来看他，轻声说：“还不错。”

    池晏注意到她神情至始至终都是淡淡的，料想也不是特别喜欢，就笑了一下，说：“华四小姐平素不爱喝茶？”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可能……这茶比一般的茶甘苦，他放得茶叶也略多些，冲泡的时间也特意久了些，以达到浓茶解乏的目的。

    而她喝起来却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实在出人意料。

    没想到被他看出来了……华槿笑了笑说：“倒也算不上，只是不懂品茗罢了。”

    池晏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言地坐了一盏茶功夫，池晏才开口问她：“你适才是在替你母亲的事担心？”

    华槿嗯了一声，苦笑道：“本想过来请大师替母亲看病，却没想到二哥会拉着大师下棋……倒是要辜负你的一番好意了。”

    临走前他还特地提醒过他，如今却成了这副局面。

    池晏看着她，轻轻地笑了：“这事你就不必费心了，你二哥聪慧过人，他自有法子让大师出手。”

    华槿一愣，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连找大师做什么都没告诉二哥，二哥又怎么可能猜得到。

    池晏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就觉得有趣，“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摸对了大师的性子，其他的就好办了。”他轻声说道。

    他的意思是，二哥有办法让慧明大师答应她的要求？

    不是说大师脾气古怪，不好相与吗？她有些怀疑。

    池晏没有多解释什么，华槿也不好再问，觉得在这待得有些久了，就起身跟她告辞：“多谢公子的茶，我三姐恐怕等急了，我得先回去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在大半夜，传出去对她名声也不好，池晏也不敢多留，亲自送她出了门，看着她进了华三小姐所在的次间，才转身关了门。

    华槿已经出去很久了，华杋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华槿进来的时候，华杋就冷冷地看着她，“去哪儿去了这么久？”说去茶房手里也没拿茶，刚刚她还特地让香芹去茶房看了，根本就没人。

    华槿看华杋这副不高兴的样子，只能扯谎：“给大师端了杯茶，还说了一会儿话……二哥在与大师下棋，我这才回来了。”

    她下意识相信了池晏的话，跟华杋说：“三姐，我们回去吧，母亲的事，我与大师说过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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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晚归

﻿    华杋疑惑地看着她，说过了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看她气定神怡的样子，华杋也不多问了……华槿总归是自己的嫡亲妹妹，她理应给她几分信任。

    她嗯了一声，带着香芹回了自己的厢房。

    赶了一天路，又折腾了这么久，她也累了，梳洗后就先睡下了。

    池晏站在房门前，看着正房相对而坐的两个身影，嘴角勾起一丝淡笑。

    吟风站在他身侧，却有些不解：“公子，您为何断定华家二少爷能说动大师？”

    池晏收回了目光，看了吟风一会儿，轻声道：“直觉吧……他刚刚随意落在棋盘上的那一子，就连我和大师都没想到，足以可见他的聪慧。而且，我觉得华景云那随性洒脱的性子，大师应该十分喜爱。”

    别看慧明大师平时装着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其实内心深处就是个老顽童，见着好玩的人和事，还是会忍不住一探究竟……或许他对华景云会相见恨晚也说不定。

    吟风哦了一声，他如果没记错，这是爷第二次见华二公子，就已经对他赞不绝口了……看来这个华二公子，应当也是个有能耐的，也不枉公子费心帮他了。

    “公子，我们明日回府吗？”吟风问道。

    池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是看慧明大师的意思吧，我与他一道来的，自己先走总归不好……”说到这，他霎时就顿住了。

    慧明大师特地让他过来，难道……他看着屋檐两侧挂着的灯笼，苦笑了一下：“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师就是大师，玩弄人的手段果然高明。”

    怎么一下子就扯到玩弄人上面来了，吟风满头雾水。

    池晏笑了笑，转身回了房。

    …………

    华霖回去的时候，听到了鸡鸣的声音，他望着蒙蒙亮的天际，就是一阵腰酸背疼。

    这慧明大师也太难搞了，自己棋艺不如人还硬不放他走，死皮赖脸地拉着他下了一晚上的棋，半点得道高僧的样子也没有。

    不都说出家人六根清净，慧明大师倒好，非要赢了才算……可他有求于慧明大师，又怎么可能会让他赢。

    要不是他平素钻研过各种棋谱，还解过不少残局，又算准了大师有出家人慈悲为怀的心思，不可能大杀四方，华霖恐怕也胜不了他……

    华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想让赋春打些热水进来，进门就看到赋春趴在案几上睡着了。

    恐怕也没想到他会回来得这么晚……华霖无奈，只能自己去外头打水了。

    华栩在翰林院就养成了五更起身的习惯，他身边的小厮通常会在这时候打水进来伺候他穿衣梳洗，今日也不例外。

    不过小厮进门却是先与他说：“爷，小的刚刚在水房瞧见二爷了，真没想到二爷也会起这么早。”

    在家的时候，他通常都会睡到日上三竿，用了膳后就不见人影了。

    华栩笑了笑说：“许是在外祖母家里住不惯，这才起得早了些……不过二弟去水房做什么？”

    小厮回想了一下，就说：“好像是去打水……当时小的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几下眼睛，转眼二爷就回房了，倒也没看得太清楚，不过小的能肯定那是二爷。”

    “赋春没有跟来吗？怎么亲自去打水？”华栩一边拿了热帕子擦脸，一边问他。

    小厮摇了摇头：“小的记得赋春有跟来……不过二爷做事向来不遵常理，或许赋春是被二爷派去做别的事了吧。”

    他拿了藏青色宝蓝色五彩绣银纹缎袍与华栩穿上，又披了件素色毛毡斗篷，然后拿了桃木梳过去给他冠发，插了支和田玉木兰纹的玉簪。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华栩还是觉着有些奇怪，等小厮伺候他熟悉完毕，他就去了二弟的房里。

    推开门就看到他手肘撑在罗汉床上托着额，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而脚还泡在铜盆里……再看向另一边，他身边形影不离的小厮赋春，也趴在案几上，睡得正熟。

    被褥还叠得整整齐齐，一点动过的痕迹也没有……这哪里像是早起，分明是彻夜未归！

    华栩有些无奈，拿起衣钩上的大衣，就轻手轻脚地披到了弟弟身上，他仅微微皱了一下眉，并没要醒来的迹象……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怎么主仆都累成这样。

    他摇了摇头，蹲下身，轻轻把铜盆撤了开来，端着水，最后看了弟弟一眼，终是轻轻退了出去。

    这个弟弟自小就叛逆，谁的话都不听，可没少挨父亲打……他作为嫡长子，也不是没劝过二弟，只是他有自己的想法，压根就劝不动。

    对于这个弟弟，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所幸的是，他本性纯良，人又孝顺，虽不是按着父母要求的方向发展，却也长成了个品行端正，聪慧过人的少年，他也替父母感到安慰了……

    他把铜盆里的水递给小厮，轻声说：“待会送点吃食到二爷房间，让他吃了再睡……顺带把他身边的小厮赋春叫醒，那样睡容易着凉。”

    小厮一愣，华栩却已抬步走了，等小厮按照自家爷的吩咐，端了吃食进去时，才明白爷为何这么说……心底却很是疑惑，爷这分明是关心二爷，既然进去了，为何不亲自叫醒他？

    不过这些都是主子们的事，他一个做下人的，也不好多问。

    …………

    华槿姐妹跟着范氏去给范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范老夫人精神看起来已经好了许多，坐在罗汉床上，笑着与她们说话：“慧明大师的医术果然高超，昨儿我还觉着头昏昏沉沉的，如今睡了一觉，倒觉得神清气爽了……再过几天，就能陪着你们打叶子牌了。”

    打牌虽是娱乐，却也要耗费心力……老夫人能这么说，说明真的好了。

    范氏脸上露出笑意来，轻轻与范老夫人说：“母亲还是再养几天，可别落下了病根……大嫂已经让慧明大师住下来了，待会让他再给您行次针，好得快些。”

    针灸这东西，可不是越多越好……范老夫人也知道女儿这是关心则乱，也没指正她的意思，笑着说：“针刺到身上怪疼的，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它再折腾，还是让大师给我开个方子，我吃了慢慢调养就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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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出手

﻿    范老夫人看向槅窗，轻叹了一声：“只是可惜瑶姐儿……宫里这么多人，怎么就会小产了呢。好好的一个皇长子，就这么给没了。”

    皇后有孕也才三个月，可看不出是皇子还是公主，如今没了，也只是一滩血水……范老夫人会这么说，足以可见她对皇后这个孩子的期盼有多高了。

    范氏也觉得可惜，此刻也只能安慰母亲：“瑶姐儿和皇上都还年轻，以后总归会有孩子的……倒是母亲您年纪大了，该好好保重自己才是。别到时候瑶姐儿调养好了，想要见您了，您身子还不爽利，那瑶姐儿可要担心了。”

    范清瑶是范府几个孩子中，最懂得孝顺老夫人的一个……

    范老夫人想想也是，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她让身边的老嬷嬷扶她起来，轻轻说：“我去佛堂给他上柱香，也好让他早登极乐。”

    范老夫人精神才刚刚好些，范氏怕她再出点什么事，连忙过去扶住了她，柔声说：“母亲，还是等您身子好些再去吧……既是瑶姐儿的孩子，定然也是个孝顺的，若您老人家因为给他上香病倒了，他就算去了极乐也不能心安，”

    她搀着范老夫人重新坐了下来，素来话不多的范大夫人，也这时候站了出来，轻声与范老夫人说：“小姑说的是，什么事也比不得您的身子要紧……上香这种事，就让儿媳来代劳，儿媳一定在佛祖面前好好祷告，祈祷他下辈子再投胎到瑶姐儿身边，做您的重外孙。”

    靳氏平常也是吃斋念佛的人，由她来做这些，也不用担心她不尽心……范老夫人这才没坚持，丫鬟端了药进来，范氏与靳氏伺候她喝了，又端了清茶给她漱口。

    喝了药一般都需要休息，范氏和靳氏就带着小辈跟范老夫人告辞了。

    还没走多远，丫鬟就进来通传，慧明大师过来了，范老夫人连忙让人请了大师进来。

    慧明大师是个出家人，又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范老夫人与他之间便也没这么多顾忌，她精神虽好了很多，但走起路来脚步还是觉着有些虚浮，就直接请大师进了房里。

    婆子奉了茶上来，慧明大师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看着老夫人，轻声说：“贫僧再替老夫人把把脉。”

    老嬷嬷替老夫人卷起半截衣袖，又拿了绢帕盖在老夫人手臂上，老夫人抬眸神色不明地看了老嬷嬷一眼，就将绢帕取下，她把手递了过去，轻声与慧明大师说：“劳烦大师了。”

    慧明大师嘴角挂着浅浅的笑，认真地替老夫人把脉。

    屋里很安静，谁也不敢出声打扰，适才出去的范氏和靳氏，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皆满脸认真地看着慧明大师。

    过了一会儿，慧明大师才收回手，捋着白须，淡淡地笑着说：“已经没有大碍了，待会贫僧给老夫人开一张方子，老夫人照着方子调理半个月，大概就能好全了。”

    范老夫人就要起身谢他，慧明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几声阿尼陀佛，“不过是举手之劳，老夫人不必客气。喝了药需要好好休息，贫僧就先告辞了。”

    老夫人虔诚地谢过了他，示意靳氏等人送他出去，范氏亲手替他打起了帘子，等送出了房门外，慧明大师却笑着回过头，与范氏说：“贫僧看夫人气色不佳，若夫人不介意，就让贫僧给你把把脉吧。”

    范氏一愣，大师不是不随意出手替人看诊吗？怎么这会子主动说要替她把脉？

    靳氏看范氏顿住，连忙说：“姑太太身子确实一直不大好，三天两头就咳嗽不止……特别的到了冬天，身子骨就更加虚弱了。若大师能替她诊一诊，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她请大师到次间去坐，慧明大师摇了摇头，让范氏伸出手来。

    谁不想有个康健的身体，范氏也不例外，她同时也明白，机不失时失不再来……慧明大师可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虚礼，轻轻卷起袖子，就伸出手给大师把脉。

    华槿姐妹在院子外面等母亲，还派了丫鬟进去探听消息，紫菱刚好看到了慧明大师给范氏把脉的那一幕，激动地小跑了出来，气喘吁吁地与华槿说：“小姐，大师……大师，大师出手替夫人诊病了！”

    “太好了！”华槿姐妹脸上皆露出欣喜来，华槿忙问她：“那大师说母亲的病怎么样？要不要紧？能否痊愈？”

    紫菱看两位小姐一脸期盼地看着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奴婢看到大师替夫人诊脉，就连忙出来告知小姐了……并没听到大师说些什么。”她笑着转过身：“奴婢再去听听。”

    华杋喊住了她，低声说：“算了，别惹了大师不高兴。待会我们直接问母亲身边的人就是了。”

    嘴角却忍不住挂起了笑意，“幸好母亲今日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华槿勾了勾唇，走过去与华杋说：“好人总归是能得上天眷顾的。”

    华杋却不这么认为，她想起昨夜之事来，转过头问华槿：“昨儿你到底怎么跟大师说的，怎么大师就答应你了？”

    华槿轻轻地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其实并没和大师说什么，我只是……端了杯茶给他而已。”也不想瞒着华杋，便说：“是二哥陪大师下了一夜的棋，恐怕是二哥的主意。”

    华杋狐疑地看着她：“你把这事告诉二哥了？”昨儿不是还找借口瞒着吗？还以为她不会说呢。

    华槿无奈地笑道：“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就不能与二哥说了？”

    华杋抿了抿唇，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潜意识觉得这事还是不劳烦二哥好。

    华槿看着华杋笑：“不过我也没告诉二哥，恐怕是二哥自己看出了我们姐妹的心思，才出手想帮的。”

    她看华杋有些不信，就轻轻说：“二哥也是母亲的孩子，就算平素再怎么叛逆，到底还是顾着母亲的，三姐，您……”

    “这些哪里还用你来教！”华槿没说完，华杋就打断了她：“我只是在想二哥是用了什么法子请动大师的而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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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古怪

﻿    华槿低下了头，原来是她误会华杋了。

    华杋也没太在意，她在替母亲感到高兴。

    母亲这些年一直被病痛缠着，严重时甚至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偏生府里还要靠她操持，半点都不能倒下，一直默默隐忍着，病了还要装着一副没事的样子，她看了都心疼。

    也不是没有请过大夫，只是都没什么效果，到了该犯病的时候，还是会犯，那种感觉有多难受，她也知道。

    如今好了，有慧明大师出手，就算不能根治，也能减缓母亲发病的频率……外祖母这么严重都治好了，她相信，慧明大师一定有办法能帮到母亲。

    她心中感激，就转过头问华槿：“你知道慧明大师平素有什么喜好吗？我上次去普济寺向知客师父打听，只听说他爱喝明前龙井，其他的倒不甚清楚了。”

    华槿摇了摇头，她派去打听的人，连明前龙井都没打听出来，只知道大师脾气古怪，平常喜欢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大概，玩心重？

    她又甩了甩头，出家人可不能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何况，她看到慧明大师在老夫人面前正儿八经的样子，又觉着不大像……

    华杋略感失望，轻声：“那我们就跟舅舅讨些明前龙井，让大师身边的小师父带回去。”

    华槿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她们出来的急，除了带了给外祖母一家的礼，就没别的了……

    两姐妹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见到大舅母和母亲送着大师出来，大师身边的小师父手里还提着药箱，看到她们姐妹，念了声阿尼陀佛，轻轻地笑了一下，脸颊露出两个梨涡，甚是可爱。

    慧明大师边走边说：“夫人的病是旧疾了，倒是不大好办……待会贫僧开个方子，你先拿回去服用半年，半年后若还出现咳嗽的情况，你再派人来普济寺找贫僧。贫僧再给你换别的方子。”

    范氏认真地听了，又问大师范老夫人的病情，大师说：“老夫人身子骨向来硬朗，这次只是一时情绪过激，才会出现昏迷不醒的情况……只要日后多注意些，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说得她身子比老夫人还差了，范氏苦笑了一下，很快就看到两个女儿等在门口，便没有再问了。

    华槿姐妹屈身给慧明大师行礼，低声喊了句：“大师。”

    慧明大师含笑看了眼前的两姐妹一眼，就与左侧穿着月白色绣兰花缎袄的少女说：“你到贫僧院子里来取你母亲的药方。”

    华槿一愣，这里这么多人，怎么偏就让她去？

    取药方这种小事，派个丫鬟婆子或小厮过去，不就好了吗？

    华槿猜不出慧明大师的想法，但他肯出手替母亲诊治，她已经很感激了……这时候自然是大师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她低声应是，又说：“多谢大师替母亲治病。”

    慧明大师嗯了一声，转过头与范氏等人说：“除了药方之外，贫僧还有些事想嘱咐她，可能会耽搁一点时辰。”

    看过大夫的人都知道，病人是有很多东西要忌口的，靳氏也没怀疑，轻轻地嘱咐华槿：“认真听大师说，可别马虎了。”

    华槿只能点头，临走前，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母亲一眼。

    母亲也正看向她，神色显得有些隐晦不明，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华槿已经跟着大师离开了，大舅母也带着丫鬟婆子先走了，母亲却还在出神，华杋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低声说：“母亲，您在想什么？”

    范氏这才回过神，看着一脸奇怪的三女，笑了笑说：“没想什么，回去吧。”

    华杋嗯了一声，搀着母亲一道回院子，边走边问她：“母亲，大师给您诊脉说了什么？您的病可要紧？”

    范氏轻轻地摇头：“没什么要紧的，只让我按时服药，过个半年估计就能痊愈了。”

    别的却不愿多说了……她不想让女儿担心。

    华杋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您以后可不能再不珍惜自己的身子了。府里的事有大嫂帮忙操持，您也可以好好歇歇了。”

    范氏笑了笑，儿媳到底年轻，也不可能事事都交给她。

    华槿跟着慧明大师回院子，路上气氛却显得有些奇怪，一离开母亲等人的视线，慧明大师就转过头，嬉皮笑脸地问了她好些话。

    譬如，“小女娃，你是华夫人排行第几的女儿？我瞧着你怪眼熟的。”

    昨晚才见过，怎么可能不眼熟呢……华槿忍不住腹诽，对于他这么快转变的态度，有些不适应。

    前一刻还是严肃刻板的得道高僧，这会儿，倒是显得有些吊儿郎当了。

    不过，母亲的药方还没拿到，总归不能惹怒了他，就低声回道：“我在家排行第四，是母亲第五个孩子……昨夜大师在与我二哥下棋的时候，我见过大师一面，恐怕是这样，大师才觉得我面熟吧。”

    慧明大师捋着白须，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问她：“原来那小子是你二哥啊？我瞧着你们关系挺好，那你的棋艺应当也不错了？待会跟我下一局如何？”

    和二哥下了一夜还没下够，她还真没看出来，这慧明大师，还是个棋痴……

    不过听池家大公子说，慧明大师棋艺高超，她觉得自己是下不赢的，也不敢在他面前丢人现眼了，就说：“我只略懂些皮毛，与大师对弈就显得自不量力了。”

    慧明大师却是不信，昨夜与那小子下到最后一局的时候，那小子要回去了，他不肯，那小子就说这丫头棋艺与他不相上下，让他先赢了这丫头，再来找他下。

    那小子诡计多端，这丫头是她一手教出来的，肯定也不差，这说法肯定是敷衍……他嘿嘿地笑，与华槿说：“下棋就图个乐子，争输赢就没什么意思了……你且不用担心，陪我下几局就是了。”

    华槿哪里能想到大师竟然这么坚持，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了……心里却在嘀咕，也难怪二哥睡到日上三竿还没起，这大师的性子，确实不好琢磨。

    还真是难为二哥陪了他一夜，还把他说动了，她都有些好奇，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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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争取

﻿    慧明大师直接把华槿领进了歇息的厢房，就转身与门口的小师父说：“去把我的棋盘拿来，我要跟女娃子下一局。”

    小师父低声应是，华槿却有些汗颜，药方还没写，就拉着她下起棋来，万一又像二哥那样下大半天，忘记了怎么办。

    华槿忙与慧明大师说：“大师，不如您先写了药方让我拿回去给母亲抓了药，我再过来陪您下棋……病总归是早治早好，您说是吧？”

    慧明看了面前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女娃，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来，指了指他对面的位子，让她先坐下，“你母亲的病都拖了这么些年了，哪里还在乎这一时半刻的功夫，你还是老老实实坐下来陪贫僧下盘棋，只要能赢了贫僧，贫僧立马给你开药方。”

    他看着华槿，顿了一下，“不止是你母亲，连你的也一并开了。”

    华槿愕然，不解地看着他，慧明大师接过小师父拿进来的棋罐，将装有黑子的棋罐推到华槿面前，淡淡地说：“你小小年纪就落了一身病根，身子可没比你母亲好到哪里去。”

    华槿抿了抿唇，慧明大师果然名不虚传，脉都没把，就让他给看出来了……府里的刘大夫这些年也开了不少调理的药方给她，不过都是治标不治本的，也没多大用处。

    久而久之，她便懒得理会了，反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些日子都是她偷捡来的，她已经很满足了……

    “大师言下之意是，只要我胜了您，您就替我治病吗？”华槿看着他，轻声问道。

    慧明大师耸了耸肩，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手指轻敲塌几，示意她落子。

    华槿轻叹了一声，也没强求……知道自己棋艺不如人，她很自觉地执了黑，认真地与大师下起棋来。

    池晏在厢房看书，天气很冷，吟风提了一篮银骨炭进来，边搓手哈气边说：“公子，范大人府上可真是豪气，小的只是随口一说，他们就给我送了银骨炭来……这东西可只有宫里才有，寻常人家用不到。”

    池晏翻了一页书，轻轻地笑了笑，这儿可是正一品的五军都督府，银骨炭对别的人来说可能很难得，但对范大人来说，可不一定……皇后娘娘可是范大人的嫡长女，用点银骨炭有什么稀奇。

    “大师给老夫人看病可回来了？”他抬起头问吟风。

    吟风一边拣了几块银骨炭丢进炭盆里，一边点头：“回来有一会儿了，听大师身边的小师父说，如今正在房里与华四小姐下棋呢。”

    “华四小姐？”池晏把书搁在塌几上，轻声问他：“她怎么过来了？”

    吟风摇了摇头：“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只听人说，是大师亲自带了她回来的……”

    他沉思了一会儿，又道：“哦，我还听说，大师给华夫人诊脉了，恐怕华四小姐就是因为这事，特地过来谢谢大师也说不定。”

    这池晏倒不意外，以华景云的聪慧，慧明大师迟早是会答应的……只是大师特地把华四小姐带回来做什么？

    他起了身，让吟风拿了披风过来，轻声说：“我过去看看。”

    吟风应了声是，心里却有些疑惑，大师正跟华四小姐下棋，公子这时候过去不是平白扰了他们的雅兴，万一大师怪罪下来，等年过了，公子回普济寺了，说不定大师又要想着法子折腾他们了。

    池晏却是想着慧明大师会这么奇怪地找华四小姐下棋，恐怕是昨夜华二公子在慧明大师面前说了什么话……他听小师父说，昨夜华景云连胜了大师三局，两人一直下到了凌晨才散。

    慧明大师的性子虽然古怪，但相处久了，他还是能摸到一些.

    这些年自诩棋艺超群，从未输过一盘棋，如今却连着输了华景云三局，心里肯定觉得很没面子，若是再输给一个女子，那可就……

    池晏进去的时候，华四小姐与慧明大师正下得火热，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到来……他静静地站在慧明大师的身后，目光落到了棋局之上。

    棋局上看起来两方旗鼓相当，慧明大师棋风沉稳老练，而华四小姐则独辟蹊径，落子出人意料，她每每落子，慧明大师都会皱一下眉头，颇有被她这毫无规矩可循的下法打乱方寸的趋势……

    然而再仔细斟酌，就会发现，执白的一方方寸虽乱，却是处处布局……相信不用十子，便可分出胜负了。

    他松了口气，正想像来时一样，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就听见门外吟风厉声喊道：“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闯进这里想干什么！”

    座上的两人也被打扰了，皆抬起头往外看，就看到池晏站在迎风口。

    华槿有些愕然，她竟然没发现有人进来了，是心里太想赢大师了吗？

    明明刚刚心里还想，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真到了有希望那一刻，原来还是想争取一下的……她苦笑了一下，就听到大师淡淡地问池晏：“你小子怎么来了？”

    池晏笑了笑说：“我听闻大师在与华四小姐下棋，就想过来观摩一番……我与大师下了大半年的棋子，从未赢过大师一次，倒想看看，别人在您手下，是不是也如此。”

    人受挫的时候，总是会寻求自我安慰的……慧明大师觉着这也很正常，并没怀疑他什么，问他：“外头发生什么事了？贫僧好像听到了你家小厮的声音。”

    池晏点头说：“似乎是有人闯进了院子……大师您继续，我出去看看就好。”

    慧明大师点了点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交给他很足够了，他敲着塌几，与华槿说：“别管他，我们继续下。”

    这丫头的棋风太古怪了，他虽然觉得自己要赢了，但他很怕真到了那时候，这丫头又出什么怪招，掰回一局……可不能轻敌了。

    华槿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能跟大师下到这时候，全是因为大师谨慎过度，被她的胡下一通的障眼法给震慑住了……其实她根本没几个有用的棋子，再下下去，必输无疑，就笑了笑说：“大师，我想出去看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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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误闯

﻿    慧明大师听了直叹气，小年轻好奇心就是重，屁大点儿事也要出去凑热闹。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贫僧在这等你回来就是。”

    晾她也不敢就这么走了，她还指望着他给她开药方呢。

    华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起身与慧明大师道谢，就眉开眼笑地出了房门。

    来者是位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秋香色牡丹暗纹对襟比甲，饱满的圆脸，眉目狭长，鼻梁高挑，一双杏眼格外有神，她的手被池晏身边的小厮弄月背到了背后，整个人都被弄月按到地上去了，还不停地挣扎，嘴里直嚷嚷：“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我只是不小心闯了进来，你们可不能把我当做贼人交给大夫人了！”

    刚刚华槿似乎听到吟风说，她是鬼鬼祟祟进来的……她这么喊，倒像是贼喊捉贼了。

    看她的衣着打扮，不像是府里的下人，可要说是主子……华槿印象中却没这么个人，而且，范府的人，都是极有涵养的，不可能会这么大喊大叫。

    华槿猜不出她的身份，看向身旁的池晏，池晏朝她走了过去，轻声问她：“既然不是来偷东西，那你进这院子里来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慧明大师歇息的地方，大师不喜欢有人打扰吗？”

    那妇人不停地摇头：“我哪里知道什么大师，我只是看到这儿偏僻，路上也没什么人，就跑过来了。”她看着池晏，低声说：“后面有人追我，我才不小心闯进来，并非有意要打扰你们的。”

    “有人追你？”池晏只觉得好笑，都督府守卫森严，若是真歹人闯了进来，都督府内的侍卫为什么会察觉不到？

    他看着妇人衣着朴素，打扮亦是很平凡，料想也不是都督府的人，就问她：“什么人追你？你为何不喊府里的侍卫帮忙？”

    那妇人神色微闪，池晏看到就说：“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我们可只能把你交给范大夫人处置了。”

    她刚刚说不能把她交给范大夫人，可见她有些怕范大夫人……那妇人听到大夫人，忙求饶：“你们不能告诉大夫人，大夫人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告诉你们就是了……”

    池晏摆了摆手，示意弄月把她放开，她转动了一下被弄月扭痛的手腕，过了好一会儿才神色黯淡地说：“那人我以前认识的，不过我不想见他，这才躲到了你们这里……”

    池晏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撒谎，就问她：“那你是范大人的什么人？为何能在府里行动自如？”

    妇人笑着扫了扫手：“倒也不是什么人，我就是个范府打杂的。”别的就不愿多说了，她朝池晏作揖：“多谢小公子大度不与小妇人计较，小妇人还有些活儿要做，就先告辞了。”

    公子这还没说要放她走呢！吟风忿忿不平地想要拦她，池晏阻止了吟风，轻声说：“让她走吧，范府打杂的若都有她这个胆子，那范大人可就该头疼了。”

    吟风不解：“公子的意思是，她说的不是真话？”那就更不能放她走了，万一她来范府是要做什么坏事，那可就糟了。

    池晏轻轻地笑了一下，道：“都督府这么多护卫都没拦着她，恐怕是范府的客人，我们倒是不好得罪了。”

    就她那寒酸样还客人？吟风一脸怀疑，池晏却不与他解释了，转过头问华槿：“华四小姐觉得呢？”

    华槿正看着她的背影出神，正面的时候，华槿不觉得她有什么……等她转身要走了，华槿却觉得她的背影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哪里。

    “华四小姐？”池晏看她出神，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认识她？”

    华槿回过神，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她的背影有些熟悉……大师还等我下棋，我先进去了。”她转身进房。

    就听到身后的池晏，轻声与吟风说：“你派人去打听一下这妇人的身份，回来告诉我。”

    刚刚他好像不大在意，现在却特地让吟风去打听……是为了她吧？

    华槿轻笑了一下，还未进房，就听到小师父的声音：“施主可是来找慧明大师的？大师正在房里下棋，这时候恐怕没时间见您……”

    声音很弱，是从抄手游廊那边传来的……大师下棋的时候，总是会让小师父把所有人访客都拦了。

    “不敢打扰大师雅兴，我只是想进院子里看看，并没别的意思，还请小师父通融。”一个沉稳的声音说道，语气听起来十分真诚。

    华槿却是忽然转过了身，冲着来人喊道：“父亲！”她小跑到抄手游廊那边去，站到了父亲的面前，轻声问他：“您怎么来了？”

    又转头，有些歉意地与小师父说：“这是我父亲，恐怕是担心我特地过来找我的。”

    小师父狐疑地看了华钊一眼，又看看华槿，终是念了声阿尼陀佛，就退到一旁不再阻拦了。

    华槿携了父亲往里边走，“我正在与大师对弈，这才多耽搁了些时间……”

    她凑近父亲耳边，低声说：“您来得正好，女儿要输了，您帮我跟大师说说，改日再下行不行？”

    华钊笑着点了点华槿的额头：“你这是想跟大师耍赖？在父亲面前这样就算了，如今可是赫赫有名的慧明大师，你可不能丢了父亲的脸。”嘴上这么说，目光却是快速地扫视了院子四周，发现没刚刚那人的身影，神色就露出失望来。

    女儿挽着他的手，笑盈盈地说：“女儿哪里下的赢大师，不耍赖才是真丢您的脸呢！”

    很快就走到了西厢，池晏就站在门口，华槿作揖给他行了一礼，池晏回以一笑，朝华钊拱了拱手，喊了声：“华大人。”

    华钊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他是平国公的嫡长孙，看他气定神怡的模样，倒是颇有大家之风，就笑着说：“池大公子这么早就来给令妹拜年？”

    池舒筠是范府嫡长媳……他在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池晏却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是跟着慧明大师一起来的……倒是还没来得及给筠妹拜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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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寻觅

﻿    池晏注意到华大人跟他说话的时候，眸光还时不时往边上看，又想到刚刚无意中闯进院子里来的妇人，他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莫非那妇人口中追她的人就是华大人？

    可看那妇人的穿着打扮又不像是哪家的夫人，华大人好端端追个普通妇人做什么？

    他立刻想到华钊如今是大理寺少卿的事上来，怕那个妇人是华钊正在追查的某个案子的证人，忙轻声问他：“华大人来这可是找人？”

    华钊抬起头看着他，他是怎么猜到的？难道是他刚刚表现得太明显了？

    这里可是五军都督府，他就算是大理寺少卿，没有手令也不敢在这里放肆。

    他会这么失态地追着个妇人跑，也是因为太震惊了，他想确认一下，那个妇人是不是真的是他想的那个人……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妇人就惊慌失措地逃走了，他这才一路追着她到了这里。

    池大公子这么问，应该是见过那个妇人了……他是个聪明人，随意找的借口未必能瞒过他，偏生这事他又不好与他明说，更何况还有女儿在场，他是万万不能说的，此刻也只能装傻了。

    他点头笑道：“确实是来找人。”他看向身边的华槿：“她去了大半天也没回来，她母亲实在担心，就让我过来看看。”

    池晏捕捉到他说话前，眸子微微闪了一下，若有所思，面上却笑得温和：“华四小姐适才与大师在房里对弈，恐是太入迷忘了时辰，倒是让华大人担忧了。”

    自己女儿的事哪里用得着他一个外人来解释，华钊淡淡地嗯了一声，道：“我进去与大师打声招呼。”

    池晏做了个请的手势，华槿有些歉意地朝他一笑，这才跟着父亲进了大师的厢房。

    大师盘膝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双目紧闭，跟老僧入定了一般……

    外面这么大动静，大师竟然还能静下去来打坐，华槿真的很难想象，他昨夜是如何拉着二哥下了一整夜的棋的……

    华钊知道这些高僧在打坐的时候，并非真的入定，就带着女儿，放轻了声音走了进去，在慧明大师面前站定，双手合十，朝大师拜了一下，轻声喊了句：“大师。”

    父亲都如此虔诚有礼，华槿作为晚辈，自然也不好表现地太过随意，便也学着父亲的样子，给大师行了一礼。

    两人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大师有何动作……华槿用余光偷偷地瞄了座上的大师一眼，他还如她们进来时那般坐着，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华槿可不信他是真入定了，张嘴刚想喊他，父亲就捉住了她的手腕，示意她别失礼，华槿只能抿了抿唇，乖乖低下了头。

    两父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了一盏茶的功夫，慧明大师才睁开眼，理了理衣袍，“怎么去了这么久？”他轻声问道。

    华钊一愣，看向女儿，华槿连忙说：“和池大公子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耽搁了些时辰……让大师久等了。”

    慧明大师嗯了一声，好似完全把华钊忽略了一般，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子，示意她坐：“既然回来了，那就把这盘棋下完吧。”

    华槿做梦也没想到慧明大师会无视自己的父亲，一时之间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她总不能把父亲丢在房里，自己若无其事地跟大师下棋吧？这可不是为人子女会做的事。

    她沉吟了片刻，就笑着说：“华槿自知棋艺不如人，此局必败无疑，倒是不敢在大师面前丢人现眼了。”

    慧明大师眼眸深邃地看着华槿，这女娃子年龄不大，倒是有颗通透的玲珑心，罢了，他无端端又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

    他站起身，往案几那儿走了过去，拿起案几上的笔墨，把药方写了下来……拿在手中把墨迹吹干，朝华槿招了招手。

    华槿看了父亲一眼，父亲冲她点了点头，她这才朝慧明大师走了过去。

    慧明大师把药方递给她，轻声说：“拿回去服用半年，半年后再来普济寺找我。”

    华槿轻轻地点头，注意到宣纸上有两种方子，不由得轻声问道：“大师不用把脉？”

    她看得出，其中一副是她的……

    慧明大师横了她一眼，华槿忙抿了抿唇，低声说：“多谢大师。”

    她觉得慧明大师怕是有话要与父亲说，便道：“给外祖母抓药的人恐怕还没走，我把药方拿给她们一起抓回来。”她躬身朝大师告辞。

    慧明大师摆了摆手，等华槿出去了，慧明大师才指了指刚刚华槿坐过的位子，问华钊：“施主可有兴趣陪贫僧把这盘棋下完？”

    华钊轻轻地点头，坐到了大师对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他看到棋局，才觉得十分头大……这下的都是什么，完全没路子可循，难怪槿姐儿要急忙逃走了。

    他执起黑子，大半天都没落下去……慧明大师见了，就抬起头问他：“怎么？施主也觉得是必输无疑了？”

    华钊苦笑，嗯了一声：“棋艺不好，不敢在大师面前班门弄斧。”

    慧明大师也没强迫他，拨弄着手里的佛珠，轻声问他：“贫僧看施主进来时心不在焉，可是遇见熟人了？”

    华钊默然，知道瞒不过这位得道高僧，就点头：“只是觉着背影有些熟悉，倒也不敢肯定……若是大师知晓，还烦请指点一二。”

    慧明大师念了声佛号，轻声道：“有因必有果，有些事不必强求，顺其自然就好。”

    大师这话的意思是，让他不必再找了？

    慧明大师说完这话，他就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十分安静，只能听到寒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他转过头，轻轻笑了一下：“施主请回吧，这里没有你想找的人。”

    华钊略有些失望，但也明白在慧明大师这里，不可能找到答案，就合手给慧明大师行了一礼，轻声道：“多谢大师出手替我妻女诊治，晚辈感激不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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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问起

﻿    华槿回到住处，仍有些心绪不宁，华杋却在厢房里等她，看她回来，就问她：“大师都与你说什么了？”

    华槿只能打起精神应对，大师也没与她说什么，便道：“我陪大师下了一会儿棋，倒没说什么话。”

    她把药方从袖中拿出来递给华杋：“这是大师给的方子……他叮嘱我，要让母亲注意保暖和休息，旁的倒没多说。”

    华杋接了方子，看到上下各一副，就有些疑惑，华槿忙说：“下面那张是大师给我开的……”

    华杋嗯了一声，也没多问什么，就把药方递给了身边的香芹，吩咐她：“你亲自带人去药铺把药抓回来。”

    香芹看到小姐满脸慎重，当下也不敢马虎，认真地点了点头：“奴婢一定亲手把药抓回来。”

    华杋嗯了一声，转过头与华槿说：“有不少夫人都带了礼来看望外祖母，母亲正帮着两位舅母招待，我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华槿轻轻地点头，亲自送了华杋出门，等再回来时，紫菱就端了热茶过来给她喝，华槿问她：“可打探出那妇人是什么人了？”

    适才从慧明大师住的院子出来，她特地让紫菱去问了吟风那妇人的事……

    紫菱朝华槿走近了几步，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是范大夫人的远房亲戚，是从穷乡僻壤里来的，因为过年了才来范府住几日，很快就要走的……不过奴婢瞧着她无礼的样子，倒不像是靳府出来的，却不知是范大夫人哪门子的亲戚。”

    大舅母的远房亲戚？大舅母可是都御使靳世林的嫡亲妹妹，她的远房亲戚除了是靳府的人，还能是什么人！

    她前世在靳府住了好几年，也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

    大舅母可是实打实的大家闺秀，礼数教养都是京都数一数二的，既然是她的亲戚，就算真的是从穷乡僻壤里来的，也不可能让她穿得这么寒酸吧？

    可见这个妇人，并不得大舅母喜欢，甚至可以说，大舅母并不是很欢迎她到范府来，才会这么敷衍……大舅母是外嫁女，这妇人就算要打秋风，为何来找大舅母，而不直接去找靳大人？

    华槿觉得十分疑惑，更让她不解的是，这个妇人，跟父亲有什么关系，父亲为何要追她！

    她敢肯定，父亲刚刚急急忙忙跑到大师的院子里，就是在找那个妇人！

    父亲跟她说话的时候心不在焉，两只眼睛都在扫视四周……而且她又觉得那个妇人的背影熟悉，她很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也见过她！

    但从父亲闪躲的表情来看，父亲肯定是不愿意告诉她这些的！

    华槿有些头疼，问紫菱：“吟风还说了什么吗？”

    紫菱摇了摇头，“只知道那妇人很久才来一次，很多时候都是拿了银子就走……在范府住下来的，还仅此一次。范大夫人只交代下人要招呼好她，旁的一句话也没说……就连她的身份，范大夫人也没跟人提起。”

    大舅母不说，大舅舅也不问？还是说，这是他们夫妻早已商量好的？又或者大舅舅根本就不在意……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范府家大业大，大舅舅也不可能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看来想知道她的身份，只有靠她自己去查了……她问紫菱：“可知道她如今住在哪里？”

    紫菱不明白小姐为何对这妇人这么感兴趣，还是说：“在范大夫人院子的后罩房，与下人们住一起。”

    住下人的屋子？看来是真的不得大舅母喜欢了……

    华槿点了点头，打算用了午膳就过去看看，问紫菱：“二哥可起了？”

    紫菱嗯了一声，笑着说：“我听赋春说，二爷凌晨才回来，大概是真累着了，今儿两位表少爷找他玩，他都不去。这会儿还在院子里呢。”

    大年初三原本是访亲会友的时候，如今外祖母病倒了，全府的人都忧心忡忡，没心情到外头走动了……这会儿大师说外祖母没大碍了，几位表哥又哪里能呆得住，会约着出去玩也是十分正常，二哥不出去，倒是令她意外了。

    或许真如紫菱所说，是累着了吧……

    华槿笑了笑，月娘端了午膳过来，爆炒牛肚，清炖排骨，鹿茸三珍，翡翠豆腐，炒冬笋……看起来味道很好。

    华槿让紫菱装了半碗饭，夹了菜伴着吃了，刚喝了杯清茶漱口，门外就有人来传，“范家大奶奶过来了。”

    华槿忙让人请了她进来，她穿了件藕荷色缠枝纹褙子，素色绣兰花湘裙，外头披着天青色的斗篷，身边并没簇拥着很多丫鬟婆子，只带了两个贴身的婢女。

    华槿给她行礼，大表嫂伸手扶了她起来，拉着她到榻上坐，笑着说：“倒没什么事，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住得惯不惯。”

    她比不得华杋逢年过节就会来范府小住，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范府留宿，大舅母都没派人来问，倒是这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大表嫂这么有心……华槿有些感动，握着大表嫂的手，轻声说：“表嫂有心了，这里很好，我没什么不习惯的。”

    池舒筠轻轻地笑，跟她说：“祖母突然病倒，我们都吓坏了……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你可要多担待。”

    华槿轻轻地摇头，笑着打趣：“表嫂这么说倒觉得我们来这是给你们添乱了。”

    说完就看到大表嫂有些惶恐的表情，华槿忙握着她的手道：“跟您说笑的，你们要照顾外祖母，还要顾着我们，才是真的辛苦。我们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住，哪里有什么好不习惯的。”

    池舒筠看着她笑，华槿想趁着这个机会问她那妇人的事……毕竟从下人口中打探到的，不一定是事实，便轻声问她：“表嫂，我能向您打听点事吗？”

    池舒筠扳着脸，“不是说好别跟我这么客气的吗？怎么转眼工夫就忘了？”

    华槿默不作声地低了头，池舒筠拉着她的手，笑着说：“好了，我也不怪你了。你想知道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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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探听

﻿    华槿斟酌了一会儿，才轻声说：“表嫂知道大舅母院子里的那位妇人吗？我想向您打听一下她的事……”

    看大表嫂脸上明显闪过惊讶，华槿忙说：“我适才去慧明大师的厢房取药方，回来的路上差点崴了脚，幸好她扶了我一下，我才侥幸没事。我问起她的身份，她却不肯与我说了。我派人去打听了才知道，她是大舅母房里的人，却还不知她是谁，我贸然上门致谢妥当否。”

    古话有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槿表妹既受了她的恩惠，会问起她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这位妇人的身份，婆婆也没跟她细说，只说是婆婆远房亲戚，来范府住几日就走的，让她们不必在意。

    此刻槿表妹问起，她也只能照实说了：“你若问我别的事，我或许能答你一二，只是这妇人……母亲也没跟我说过她的事，只让我不要为难她，她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都尽量满足她，旁的一句话没有。”

    她看着华槿显得有些不自在：“你也知道我嫁过来没几个月，府里很多事都还不明白，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倒是没怎么注意过她……不过依我看，母亲并没很重视她，她的身份应当不会是什么达官贵人家的夫人。你若是真想知道，我帮你去问问母亲吧？”

    她怎么把大表嫂入门不久的事给忘了……这事她就是随便抓个范府的嬷嬷问，恐怕都比问大表嫂来得强！还搞得大表嫂对她感到这么抱歉，真是该骂！

    华槿拉着她的手，颇为歉意道：“我明知道表嫂平日里忙，还问您这些，是我的疏忽……她既不愿告诉我身份，恐怕也是不想给我添麻烦，我又何必去打扰她，平白添了她的困扰。”

    池舒筠嗯了一声，跟华槿说：“她是母亲房里的人，你若真想谢她，不妨跟母亲说一声，让母亲多赏些银两与她就是了。”

    即便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但从婆婆对她的态度来看，估摸也是来府里打秋风的……

    华槿嗯了一声，并没太在意……那妇人救她之事是她瞎编的，她自然不可能真找大舅母说道。

    池舒筠和华槿说了一会儿话就说还有事忙，要先回去了。

    华槿站在槅窗边忘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这事不弄清楚心里不舒服，就让紫菱换了身衣裳，去了大舅母的院子。

    华杋已经说了，大舅母在正院帮着招呼前来探望外祖母的贵家夫人小姐，所以她毫无疑问扑了个空……出来迎她的是大舅母房里的老嬷嬷，她含笑朝华槿走了过来，“四表小姐可是来找夫人的？夫人如今在宴息处招呼各府夫人，倒是不在院子里。”

    华槿认出这是大舅母房里最得脸的老嬷嬷，是大舅母从靳府带来的陪嫁……一般陪嫁嬷嬷都是心腹之人，她想打听的事，这位老嬷嬷肯定知道！

    华槿来之前让紫菱准备了一份点心，她让紫菱把它拿给老嬷嬷，笑了一下说：“我本想找大舅母说说话儿的，没想到大舅母不在……这是我身边婢女做的点心，是按照浙江府那边的口味做的，平常北直隶吃不到，特地带过来给你们尝尝。”

    平时贵人家的小姐前来拜访夫人，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是能得些赏赐的，除却银两，送吃食也是有的……老嬷嬷并没有怀疑什么，笑着让身边的小丫鬟接了过来，还跟华槿道谢：“那我就替大伙儿多谢表小姐了……今晨还有人跟我说，想尝尝南方的小吃，这会儿四表小姐就送了来，可真是及时雨。”

    她请华槿到里头坐，“外头冷，表小姐进来喝杯热茶再走吧。”

    夫人不在，她也不能怠慢了客人。

    华槿本来就有这打算，让其他人等在抄手游廊，自己带着紫菱跟着老嬷嬷去西次间喝茶。

    老嬷嬷给她泡了胡桃松子茶上来，这茶最适合身子虚的人喝……华槿笑了笑，接过来喝了几口。

    看到老嬷嬷把食盒交给一旁的小丫鬟，吩咐她分给房里的下人们吃，华槿便笑着说：“嬷嬷也去尝尝吧，我在这儿坐一会儿就走，嬷嬷只管忙你的去。”

    老嬷嬷刚刚就闻到那食盒里有桂花的味道，料想里头肯定是有桂花糕，她活了这么些年，虽牙已经不大好了，但独对桂花糕情有独钟，又听到表小姐说是按照南方的口味做的，料想是十分新颖，她倒是十分想尝一尝……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那表小姐先喝一会儿茶，我去去就来？”

    华槿轻轻地点头，老嬷嬷让屋外守着的丫鬟好好伺候，自己就出去了。

    等她一走，华槿就朝紫菱招了招手，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紫菱听了就点了点头，走到门外问守门的小丫鬟：“妹妹可知道官房在何处，我想去解个手。”

    小丫鬟看紫菱笑得十分亲和，就笑着说：“姐姐跟我来，我带您去……”

    紫菱笑盈盈地谢过了她，跟着她往官房去，紫菱进了官房就与她说：“我家小姐身子虚，喝不得凉茶，妹妹能帮我给小姐续杯热茶吗？我这儿就不用你陪着了，我能找到回去的路。”

    她本来就是被嬷嬷指派去伺候表小姐的，续茶这种事本来就是她的本分，她便点了点头，轻声说：“姐姐如果找不着路了，就问问一旁的小丫鬟，让她们带您回去。”

    紫菱点头，谢过了她，等小丫鬟一离开，紫菱就绕到后罩房那边去了，她朝最热闹的那间房走了过去，站到了槅窗外头，假装迷了路，左顾右盼……双眸却扫视了房内一周，并没发现那妇人的身影。

    她叹了口气，正要从另一侧离开，就看到老嬷嬷端着一碟子梅桂菊花饼出来了，紫菱连忙闪到一旁……丫鬟不是去吃东西，就是陪着范大夫人出去了，遂也没人发现紫菱。

    紫菱悄悄地跟在了老嬷嬷的后头，就看到她走进了一溜房间中最西边的那间，她伸手敲门，喊了声：“靳娘，表小姐拿了些新鲜的吃食过来，我特地拿过来给你尝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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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怀疑

﻿    门从里边打了开来，紫菱看到了那妇人的面貌，果真就是今晨闯进慧明大师院子里的那位。

    正想走上前听得更清楚些，老嬷嬷送完梅桂菊花饼，却转身要走了，紫菱连忙躲到门背后去……也不敢再听了，从另一边的游廊回了小姐所在的次间。

    她冲华槿轻轻地点头，华槿颔首，起身与守门的小丫鬟说：“我出来得有些久了，怕父母亲担忧，就先回去了，还劳烦你跟嬷嬷说一声，改日再来给大舅母请安。”

    她不过是个小丫鬟，自然是不敢拦华槿的，低声应了声是，亲自送了华槿出门，临走前还说：“您的食盒还在嬷嬷那儿，您既然要走了，那待会奴婢给您送过去好了。”

    华槿嗯了一声，让紫菱拿了银锞子赏她，看得出她很高兴，大概是从没得过这么多赏赐吧。

    华槿径直回了厢房，让月娘倒了杯水进来，她不大喜欢胡桃松子茶那种甘涩的味道，但出于礼貌，也不能不喝……

    等她喝完了一杯，又让月娘倒了第二杯进来，这才问紫菱：“可听到什么了？”

    紫菱慎重地点了点头，轻声说：“……她住在后罩房最西边的那间，老嬷嬷端了一碟梅桂菊花饼给她，奴婢听到老嬷嬷喊她靳娘……态度倒没显得有多恭敬，只是很平常的关照。”

    靳娘？姓靳？难道真的是靳府出来的人？为何她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既然是靳府出来的人，那大舅母对她的态度为何又不咸不淡的……看她的年龄，应当比大舅母年轻一些，若真是靳府的人，那她又是什么身份？

    靳老爷子子嗣凋零，生平只有一子一女，与靳老太太也是伉俪情深，一生都没纳妾……怎么会冒出这么个妇人来？

    华槿百思不得其解，更让她困惑的是，这妇人，跟父亲到底有什么关系，父亲为何无缘无故会追她？

    前些日子她还觉得，父亲在入狱以前，跟靳大人是没什么交集的，如今从父亲对这靳娘的态度来看，恐怕是她想错了……

    华槿脑海忽然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这靳娘该不会是父亲的老相识吧？

    很快，她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父亲这些年待母亲如何，她是知道的，后来父亲入狱了，还想方设法要保全母亲，是不可能做出这样对不起母亲的事的。

    而且，在慧明大师院子里的时候，他看到父亲的神情，是带有些震惊的……若真是老相识，他应该躲都来不及，又何必去追她呢。

    华槿想了大半天也没理出半点头绪来，紫菱看到小姐神情有些可怕，忍不住出声问道：“小姐为何对这位靳娘这么感兴趣？是您以前认得她吗？”

    如果认得就好了，她就不用在这儿胡乱猜测了……华槿摇了摇头，说：“我只是莫名地觉着她有些熟悉，想打探清楚罢了。”

    紫菱哦了一声，咬着唇，小声地问道：“小姐是为了老爷吗？”

    华槿愣了愣，紫菱怎么突然会这么问。她猛然想起紫菱也是跟着她去了慧明大师院子的，紫菱素来聪明过人，察言观色的功夫绝不亚于她……这事她会知道，也不奇怪。

    华槿嗯了一声，道：“这事你知道就好了，也别跟其他人说……让人误会了父亲，那可就不好了。”

    这种事可大可小……小的话，就是父亲无意间走到慧明大师的院子，以找她之故推说。往大了说，那可就要让人非议了，特别是母亲听到这些，肯定是要胡思乱想的。

    若不是她了解父亲的为人，此刻她都要乱想了……

    紫菱自然也知道这些，她低声问小姐：“老爷今晨真的是在追那妇人？奴婢瞧着那妇人倒不像是坏人，却不知老爷追她作甚……”

    华槿只能跟紫菱说：“怕是与某个案子有关的证人，要不然父亲也不会这么失态……既然知道她是大舅母房里的人，这事父亲自会处理，我们也没必要在这胡乱猜测了。”

    她站起来，轻声说：“这里不是华府，做什么都要处处留心，可别让人抓了把柄，丢了华家的颜面。”

    紫菱低声应是，当即也不敢再说靳娘的事了，跟她说起慧明大师的事来：“大师午膳时分又给老夫人把了一次脉，嘱咐了老夫人一些话，就带着小师父离开了。池大公子倒是被老夫人留在了府里，说是让他住到平国公府的人来了再走。”

    华槿嗯了一声，问她：“母亲的药抓回来了吗？”

    紫菱点了点头，说：“药是抓回来了，只是夫人一直在宴息处帮着两位夫人招呼客人，还未来得及喝。”

    来了这么多人吗？怎么忙了大半天还没忙完！

    “都有谁来了？”华槿喝了口水，轻声问她。

    紫菱说：“兵部几位大人的夫人、还有五城兵马司大人的夫人……多是些武官，奴婢也不大认得。倒是看到了靳夫人也带了公子过来探望，范大夫人还留了他们在府里住……”

    靳夫人姚氏是继室，她是不可能带靳大公子过来的，那就是说，靳东棹也来了！

    华槿听到他就觉得有些头大，真是阴魂不散！

    前世费尽心机想要见他，却始终都见不到……这一世想要躲开他，他就偏偏要出现在她面前，真是造化弄人。

    看来这几日她哪儿也别去，待在自己的厢房最好，也免得遇到他又徒增烦恼。

    靳东棹不是愚笨之人，上次在酒楼，他就已经看出她情绪不对了，若再接触下去，她可不敢保证，能忍得住不对他出手。

    那种事，她就算再努力想忘记，也忘不掉……

    华槿与紫菱说：“你去跟范府的下人拿些纸笔来，我想抄些佛经烧给佛祖，求佛祖保佑外祖母早日康复。”

    紫菱低声应是，华槿又说：“若有哪个表姐来找我，你就跟她们说我在抄佛经，替我回了吧。”

    这是要谢客的意思了……小姐似乎每次听到靳公子的事，都有些反常。

    紫菱看小姐神色疲惫，料想也不会跟她说，只能抿了抿唇，听吩咐去办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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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相看

﻿    范老夫人的病差不多好了，华钊快要上朝了，华栩也要回翰林院继续观政，两父子就先回了宛平，其他人仍被范老夫人留在范府。

    华槿除了早晚去给外祖母请安，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抄经书，哪儿也没去……

    每日都有贵家夫人带着女儿过来探望外祖母，两位舅母忙得不可开交，母亲则每日都带了华杋去外祖母房里侍奉，丝毫没回府的打算。

    父母病了，为人子女者，大抵都会如此……华槿作为小辈，也不好提回府的事。

    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五，华槿把抄完的经书拿给月娘，让她帮忙烧给佛祖，紫菱这时候跑了进来，笑盈盈地跟她说：“小姐，我听说平阳侯府的夫人带了侯世子过来，几位表小姐都过去看了，您要不要也去瞧瞧？”

    平阳侯是朝中世袭侯之一，其先祖是开国元老，曾立下赫赫战功，很得高祖皇帝赏识……不过世袭罔替到了这一代，声名权势都已经大不如前了，平阳侯如今就是个领着朝廷俸禄的闲散侯爷。

    听说平阳侯以前跟鸿大舅舅是同窗，两人关系十分好，就连鸿大舅舅坐上五军都督的位子，还要得益于老侯爷的举荐……遂平阳侯继承侯位后，跟鸿大舅舅一直有往来。

    这会儿侯夫人会过来拜访，倒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紫菱怎么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紫菱性子沉稳，可不比紫蓝爱凑热闹，华槿有些不解，一边把书递给月娘，一边问她：“平阳侯与鸿大舅舅是至交好友，侯夫人带了侯世子过来拜访不是十分正常？为何要我过去看？”

    紫菱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的，情绪十分激动：“不一样，这回不一样。奴婢听说侯夫人这回是带侯世子过来看人的。”

    看人？也就是说，侯夫人是过来说亲的？

    大舅母只生了清瑶表姐这么个嫡女，如今已是当朝的皇后了……长房只剩下清瑛表姐还待字闺中，可她是个庶女，是不可能嫁过去当世子夫人的，那就是替镇二舅舅的嫡女，清岚表姐说亲了？

    外祖母家如今就剩下清岚表姐这么个嫡女，也已到了适婚的年龄……

    华槿笑了一下，难怪几位表姐都好奇地过去看了，外祖母虽说不是第一次嫁孙女，但走这些说亲路子的，还是第一回……清瑶表姐是先帝直接赐婚，不能作数。

    华槿只记得清岚表姐嫁得不错，其他的已经有些不记得了，遂也有些好奇，问紫菱：“三姐也去了吗？”

    紫菱看小姐有些动容，连忙点头说：“三小姐一直在范老夫人房里伺候，这会儿自然在。”

    华槿就搁下笔，笑着说：“我也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替我换身衣裳，我们也过去瞧瞧。”

    紫菱大喜过望，眉开眼笑地替她收拾着书案上的墨笔，回房寻了藕荷色月季蝴蝶通袖袄与她换上，又披了件翠纹织锦羽缎斗篷，在妆镜前给华槿梳头。

    她在妆奁盒里翻拣了大半天，寻了好些华槿平常不常戴的首饰出来就要给华槿戴上，华槿转过头笑她：“相看的人又不是我，你给我打扮这么仔细做什么？”

    紫菱不好意思地笑：“奴婢只是想让小姐在侯夫人面前留个好印象……奴婢瞧着几位表小姐个个都打扮得很好看呢，您也不能太寒碜了不是？”

    华槿失笑，见紫菱拿了胭脂要往她脸上抹，忙阻止了她，“这样就好了，哪有做客的抢主人风头的，外祖母看了肯定会不高兴。”

    紫菱这才作罢，等出了房门，华槿却又想起另一桩事来，不由得皱了皱眉，顿住了脚步。

    紫菱不明白小姐好端端为何又不走了，不解地问她：“小姐怎么了？去晚了可就看不到了……奴婢听说侯世子长得一表人才呢。”

    华槿苦笑，轻声问她：“靳夫人也去了吗？”

    原来小姐是顾忌这个……她摇了摇头，说：“靳夫人带着靳公子去拜访良乡的好友了，这会子没在府里。”

    华槿微微松了口气，笑着与紫菱说：“我们走吧，去看看清岚表姐未来夫婿长什么样。”

    紫菱笑逐颜开，跟着华槿就去了外祖母的院子。

    …………

    范大夫人靳氏，范二夫人葛氏与范氏，范老夫人等在房里陪着侯夫人说话，范清岚就坐在一旁，范老夫人也没让她刻意避开，侯世子进来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还让她跟侯世子见礼。

    她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了，脸红得能滴出水来……几位看热闹的妹妹都躲在屏风后面，她似乎能看到她们脸上的笑意，行礼的时候就有些不好意思，十分小声地喊了声：“世子。”

    平阳侯姓沈，侯世子是平阳侯的嫡长子，名唤沈嘉荣，二九的年龄，长得文质彬彬，一表人才，他看到范清岚也有些不自在，倒不像范清岚那般紧张，他轻轻地朝她颔首，就静静退到一旁去了。

    范清岚亦是个美人胚子，两人站在一起，就显得十分登对，范老夫人满意地眉眼都笑开了，与范清岚说：“沈世子今日是第一次来范府，岚姐儿带他四处走走，我与你母亲伯娘有些贴己的话要说。”

    这就是让她们单独相处了……范清岚红着脸点头，朝沈世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心里却在打鼓，她长这么大，还没跟男子单独相处过。

    沈世子点头，温和地与她说：“那就多谢范二小姐了。”

    两人出去了，屏风后面的几位小姐，也匆匆跟老夫人行了一礼，就笑盈盈地跟在了他们的后头。

    范老夫人见了直笑，跟侯爷夫人说：“孩子们没见过世面，让侯夫人见笑了。”

    侯夫人倒觉得孩子们这样活泼挺好的，笑着说：“老夫人个个孙女都是美人坯子，让我好生羡慕呢。”

    范老夫人说：“侯夫人过誉了，哪里是美人坯子，分明是些不懂礼数的猴子。”

    与侯夫人说起范清岚的事来：“……自小就比常人聪明，琴棋书画，针黹女红都学得极好，人又孝顺，若非到了年龄，我还舍不得放她走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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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热闹

﻿    侯夫人也是看着范清岚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性子，侯夫人心里也有数，就笑着说：“我对岚姐儿倒是十分满意的，就是不知道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如何看了……老夫人放心，他若敢说岚姐儿的不是，我第一个不饶他。”

    范老夫人瞧着沈世子一表人才，又进退有度，料想也是个懂礼数的好孩子，又加上有了侯夫人这句话，这门婚事估摸是能成了，嘴角就忍不住勾起笑意来，与侯夫人说：“岚姐儿在家的时候就被我宠惯了，往后若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要劳侯夫人多教导和担待。”

    听到范老夫人这么说，侯夫人就知道老夫人对沈世子也是满意的，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岚姐儿已经及笄，只消等年过了，请媒人上门说亲，交换了庚帖，就能商议婚期了。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侯夫人问起老夫人的病情来：“我听闻老夫人前几日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范老夫人笑着说：“请了普济寺的慧明大师过来看了，已经没有大碍了，喝几副药就好了。”

    侯夫人听到慧明大师，就显得有些惊讶，“慧明大师亲自过府替老夫人看诊？倒是许多人求也求不来的……却不知道范老爷是如何请动大师的？若是可以，我倒也想请大师过府替我母亲看看……最近天儿冷，她腿脚一直不利索，请了好些大夫，敷了好些药也不见好，我们这些做晚辈的都很担忧。”

    沈老太太也年近花甲了，身子骨一直不大硬朗，三天两头就出点小毛病……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要请慧明大师前来诊治，只是都被大师回绝了，他们也只能作罢。

    如今听闻范老夫人能请动大师，她倒想试一试……

    范老夫人说：“这事老身怕是无能为力了……大师会答应过府替老身诊治，全是因为年轻时候的一句戏言。”

    看到侯夫人好奇，她就说：“老身年轻时无意间救过他一命，他感念在心，这才对老身多有照拂……大师的性子你也知道，他从不喜欢受人胁迫，鸿哥儿当年出了天花，老身请他诊治，他都不肯。这事老身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原来是范老夫人于大师有恩……

    连范大人都不愿救治，那更别说其他人了。

    侯夫人略感失望，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范老夫人看她失落，便说：“沈老太太腿脚不便，估摸也是在年轻时候受了寒，我倒认识几个治风湿厉害的大夫，待会我让葛氏带你去找，能医好自然是再好不过，若不能，也全当是你的一片孝心。”

    侯夫人笑着谢过了老夫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老夫人就让葛氏陪着侯夫人到处走走了……岚姐儿毕竟是葛氏的嫡女，有些事还是她亲口与侯夫人说毕竟好。

    葛氏带着侯夫人出去了，范老夫人就问范氏、靳氏：“你们觉得沈家那孩子怎么样？”

    范氏说：“温润有礼，举止有度，倒是个不错的孩子……我还听说已经中了举，正准备参加今年春闱。”

    范大夫人也点头表示赞同，“这孩子我以前也见过，是个洁身自好的，听说到现在也没个通房小妾，侯夫人又对岚姐儿甚是满意，岚姐儿嫁过去想必不会受什么委屈……平阳侯这几年也不大涉足朝堂，也就不用担心岚姐儿因为朝堂的事受牵连，确实是门好亲事。”

    难得靳氏肯开口说这么多，怕也是觉得这是门极好的婚事吧？

    范老夫人点了点头：“如今就看老二家怎么说了，岚姐儿也不小了，早些把亲事定下来也好。”

    如今过了年，范清岚说起来已经十六了，就算她们再舍不得，也该让她嫁了……

    二房可比不得长房位高权重，这门亲事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顶好的了。

    葛氏也不是傻子，这样好的婚事，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自然不会拒绝，陪侯夫人四处逛的时候，都和她说起婚期来了。

    范老夫人说完岚姐儿，就想到了今年要及笄的杋姐儿，她与范氏说：“说起来杋姐儿过几个月也要及笄了，你倒也要替她打算了……”

    范氏低声应是，范老夫人看了看靳氏，就说：“我瞧着你那侄子就不错，你看着有没有可能把他们凑成一对？”

    靳氏没想到老夫人会忽然扯到自己的侄子上，微微愣了一下……这样的事她这个外嫁女可不好说。

    看到范老夫人满脸的认真，她只能说：“这事恐怕还要回去和哥哥嫂嫂商量……杋姐儿那孩子我倒是挺喜欢的，我会跟哥哥嫂嫂好好说的。”

    范老夫人轻轻地点头，“若杋姐儿能嫁到你们靳家去，倒也算得上一桩大喜事。”

    靳氏怕老太太不高兴，不敢多言了……

    范氏知道大嫂的为难，靳家可是高门大户，杋姐儿要嫁过去，倒是高攀了……就拉着范老夫人的手，轻声说：“母亲，杋姐儿还没及笄，这事等她及笄了再说也不迟。”

    范老夫人可不这么认为，她跟范氏说：“全京畿也就我们家的孩子及笄了才说亲……那些个世家小姐，十一岁就议好亲事了，你还不急。”

    范氏听到这话，也只能低下了头……她其实是想多留杋姐儿一会儿，杋姐儿走了，她在府里可就连个知心的人都没了。

    范老夫人却不容置喙地说：“这事你不急，我替你做主就是了。”她与靳氏说：“你赶明儿回娘家，就与你哥哥说说，看这门婚事能不能成。”

    看到老夫人这么坚决，靳氏也只能先应下来了。

    …………

    华槿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两位表姐并华杋，鬼鬼祟祟地跟在清岚表姐后头，伸长了脖子往清岚表姐那儿看。

    而清岚表姐正领着个身着石青色镶边宝蓝撒花缎面圆领袍，青玉冠发，身形颀长的男子在前面走，她身边只远远地跟了个贴身婢女，婢女忽略不计，两人算得上是孤男寡女了。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相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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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取笑

﻿    华槿让紫菱在这站着，自己则轻手轻脚地去了华杋那边。

    清岚表姐领着沈世子往东跨院那边走，跨院里种了几棵高大的银杏树，她们就躲在银杏树的后面偷看。

    银杏两旁置有藤桌藤椅，范清岚请沈世子到那儿坐，吩咐贴身婢女：“去拿些吃食过来。”

    婢女笑着应是，转身就听吩咐去办了。

    沈嘉荣以前也是听母亲提过范二小姐的，说她是个贤德孝顺，端庄知礼的好姑娘，如今一见，倒确实如母亲所说。

    两人已经过了同席的年纪，虽得了范老夫人恩准，她也不能真的带着他到院子里闲逛，被外人看到，是要被说闲话的……她请他在这里坐下来刚刚好。

    沈嘉荣跟她道谢，范清岚腼腆地笑了一下，等丫鬟端了茶点过来，她就亲自接过来放在藤桌上，“母亲知道你要来，特地让下人准备的……我也没尝过，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这是告诉他，她母亲对他有多重视……沈嘉荣也明白她的用意，拣了块如意糕吃了。

    味道与他平常吃过的不大一样……平阳侯府的厨子做糕点总喜欢放很多糖，他吃起来就觉得甜腻腻的，这如意糕糖放得倒是恰到好处，看得出是用心做的，他含笑说：“很好吃。”

    他夹了一块递给范清岚：“你也尝尝。”

    那可是他用过的竹箸，她怎么好就这么吃……范清岚脸热得跟火烧一样。

    沈世子看出她的不自在，这才惊觉自己这行为有些失礼了，忙起身温声与她道歉：“是我唐突了。”

    范清岚低着头，也没说什么。

    沈世子看着她，歉意道：“在家与我二弟喝酒时，经常同箸而食……所以才不小心唐突了小姐，还望小姐不怪。”

    听说沈家两兄弟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关系极好，一点儿也不像有嫡庶之分的兄弟，反而比亲兄弟还亲……他这无意识的举动，虽然唐突，但从另一方面想，也是把她当做亲近之人了，才会如此吧？

    祖母常教导她，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要用心去看……她想，他也不是有意如此的。

    范清岚抬起头，微微笑了，拿过另一边的竹箸，夹了一块来吃，“我在府里这么多年，都没吃过这样的吃食，母亲待你可比待我好。”

    沈嘉荣看她话语间带了几分调皮，料想也是不生他的气了，暗暗赞赏她的宽容，对她的印象就好了几分。

    他想起临行前母亲叮嘱他要好好和她相处，就笑着与她寒暄：“我听说你祖母前几日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范清岚轻轻地点头：“请了慧明大师过府来看，已经大好了。”

    沈嘉荣嗯了一声，说：“那就好……说起来我祖母最近也不大舒坦，腿脚一直不便，往年还会带着我们四处走亲戚，今年倒是只能待在房里给陪母亲选年礼了。我们也没老夫人这么大的面子，请不来慧明大师，只请了外头一些口碑好的大夫来看，行了针开了药吃了，倒也好多了。”

    范清岚站在他面前，微笑地听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说请慧明大师给沈老太太瞧病，她肯定是没这个能耐的，说别的，她又觉着不大好，搞不好他还会以为她在幸灾乐祸，只道：“虽已过了年，但离回暖还要很久，沈老太太腿脚不利索，平时倒确实应该注意。睡前让嬷嬷打盆热水给她泡泡脚，湿气重的地方最好也不要去，平常也不要一直待在屋子里，应该多出来走动走动，晒晒太阳……这样老太太的腿才好得快。”

    他还以为他跟范二小姐说祖母的事，范二小姐会觉得不耐烦呢，没想到她非但不这么觉得，还反过来关心祖母……沈嘉荣觉得范二小姐不但宽容大度，而且极有孝心，很会照顾长辈，以后娶了她，也不用担心她会跟祖母母亲闹矛盾了。

    他对范清岚十分满意，看着她，轻轻地道：“长辈的意思你应该知道吧，你觉得如何？”

    他怎么这么直接问出来了！

    范清岚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赧然小声道：“这种事向来都是父母做主……我，我能觉得怎么样。”话一说完，她就满脸娇羞转身要走了。

    沈嘉荣觉得还是这种事还是要必要问清楚，也免得以后成婚了，会产生误会……就在后面叫住了她，认真地问：“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思，若你真的……我也可以跟母亲说，这事就此作罢。”

    还能这样？范清岚转过头看他满脸真诚的样子，也不像是故意拿话哄她，就好像她如果真的不同意，他就真是不会强求她一样。

    他身份尊贵，却能尊重她的意见，这让她十分感动……

    她细弱蚊蚋地说：“我听父母的。”说完就红着脸跑开了。

    沈世子摸了摸头，嘴角勾起明媚的笑意来。

    范清岚才跑到抄手游廊，一众姐妹就簇拥上来，盯着她直笑。

    她们肯定躲在院子里偷看了！范清岚跺了跺脚，故作镇定地扳着脸说：“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是瞧我今儿衣裳好看吗？”

    范清瑛、范清璇两个庶妹抿了抿唇，低下了头……她们可没胆儿在范清岚这个嫡女面前放肆。

    华杋却和她们不一样，她自小就和这位表姐合得来，此刻不免笑她：“倒不是衣裳好看，而是表姐你人比花娇，满面春风，晃花了我们的眼！”

    范清岚在这些妹妹面前可不紧张，闻言就哼了一声，大言不惭道：“这有什么，再过些日子你们也要跟我一样了，到时候看我怎么笑你！”

    范家两姐妹都看着华杋，笑盈盈地点头，华杋瞪了两位表姐一眼，说：“这儿可不是我最年长，要笑也先轮到你们！”

    她们相互取笑，范清岚倒是乐了，过去拉了静静站在一旁的华槿的手，笑吟吟地说：“随你们说去，我和槿表妹去找姑母说说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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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霹雳

﻿    范清岚挽着华槿径直去了范氏的院子里，华槿有些搞不懂她了。

    一般女儿家相看完，不是应该先去找父母商议吗？

    她怎么反而去找母亲这个外嫁的姑母呢？

    或许她是有些话不好意思跟二舅母或者祖母说，这才想到找母亲的吧……华槿默默想着，默不作声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等走得离跨院远了，清岚表姐才放开她，左顾右盼了一下，长长地松了口气，道：“幸好有你，不然我可要被她们取笑死了。”

    啊？原来只是想避开华杋等人的调侃啊……刚刚看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还以为她不会害羞呢。

    华槿抿了唇笑：“表姐怎知我就不会取笑你？”

    范清岚理了理衣摆，笑着说：“你要想取笑我，早跟着她们一起起哄了，怎么可能乖乖跟我走。”

    她一边神色悠闲地往前走，一边与华槿说：“其实祖母早就和我提过沈世子了……往年他陪着侯夫人过来拜年，祖母都让我躲在屏风后面看，说起来这也不是我第一次见他了。”

    那您刚刚还脸红心跳得跟个娇羞的小姑娘似得……华槿与她并排走在一起，轻声问她：“那表姐对沈世子可还满意？”

    范清岚停下脚步，侧过脸来看她：“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这些做女儿的，只要听从她们的吩咐就对了。”

    华槿抿了抿唇，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凭祖母对表姐的宠爱，若清岚表姐真的不喜欢，祖母怕也不会强求她……

    “不过这沈世子倒比我想象中好，”她脸上洋溢着笑，“还特地问我的意思……寻常人可做不到如此。”

    这是对沈世子十分满意了……华槿替她高兴，看她走的方向真的是母亲的厢房，就问她：“表姐是找母亲有事商量吗？那我就不去打扰了……先回房好了。”

    范清岚一脸奇怪地看着她：“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想跟姑母说什么？”

    华槿摇了摇头，想必是说些女儿家的贴己话吧，也没什么好听的。

    范清岚抿了抿唇，“以前我来找姑母，杋表妹总要凑到跟前来听……没想到你们性子这么不同。”

    华槿只能苦笑，华杋去母亲跟前母亲是笑的，而她去了，只会给母亲添堵……大过年，她又何必去给母亲找不快呢。

    “也没别的事，我就是去问问姑母对沈世子的印象。”范清岚笑着与华槿说：“姑母看人总是十分准的，就连祖母都比不上。”

    母亲确实很会看人，选到跟前伺候的丫鬟嬷嬷，都是府里数一数二的……却唯独看不懂她。

    华槿笑了笑，将清岚表姐送到了母亲的房门口，等丫鬟进去通报了，华槿就想转身回自己的厢房，却无意间听到了母亲与童嬷嬷的对话。

    “今儿岚姐儿相看，娘忽然提起了杋姐儿的婚事，她老人家似乎有意把杋姐儿许配给都御使靳大人的嫡次子，也就是如今在范府做客的靳二公子……嬷嬷觉得他如何？”

    是母亲的声音！靳二公子，就是靳东棹了！

    外祖母竟然想把华杋许配给靳东棹！

    华槿脑海嗡地一声炸了开来，就听到童嬷嬷轻声回道：“靳公子无论是为人还是长相都是无可挑剔的……上回来给范老夫人拜寿，小辈们坐在一起玩拈花名，老奴还瞧着三小姐时常把目光投到靳二公子身上，料想对他的印象也不错。若是真能促成这门亲事，倒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老嬷嬷的眼光都会比旁人毒辣些，况且童嬷嬷又是看着华杋长大的，华杋的一言一行她都了若指掌，华杋会多看了靳东棹几眼，那就说明对他好感。

    范氏那时候正陪着范老夫人说话，倒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上，她叹了口气，道：“靳家毕竟是高门大户，杋姐儿就算真属意靳二公子，这门婚事也未必能成。刚刚娘提起这事的时候，大嫂神色颇有为难，恐怕靳夫人早就有心仪的儿媳人选了。”

    童嬷嬷轻声道：“姻缘之事谁又能说得清呢，只要靳二公子还没定亲，三小姐总归是有希望的，有范老夫人替三小姐看着，夫人您也不必太过担忧了。就算真说不了靳二公子，范老夫人也定会给三小姐物色一门好婚事的。”

    这话倒是没有说错，母亲向来看重杋姐儿这个外孙女，就算不能嫁到靳家，母亲也不会委屈了杋姐儿……她轻轻地嗯了一声，让童嬷嬷给她倒杯水来。

    范清岚听到姑母在说杋表妹的婚事，也下意识地拦住了通禀的小丫鬟，顿住了脚步留心听……听到最后是祖母的意思，她嘴角就浮起笑意来，转过头与华槿说：“瞧，我就说你三姐也离说亲不远了，看她还敢取笑我！”

    却看到华槿神色有些不对，忙晃了晃她的手臂，轻声问她：“槿表妹，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华槿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心神，笑着对清岚表姐道：“我没事，表姐去找母亲说话吧，我先回房了。”

    范清岚有些疑惑，她听到祖母给杋表妹说亲，似乎不大高兴啊……这是为什么？是舍不得嫡姐出嫁，还是别的什么？

    她们姐妹的事，她也不好细问，轻轻地点了点头，

    华槿朝她福了福，这才带着紫菱回了厢房，刚回到厢房，她就面无血色地瘫坐在罗汉床上。

    紫菱看到她这样，顿时就急了：“小姐，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怎么脸色突然白得这么厉害……小姐低着头不说话，紫菱忙倒了杯热水给她，蹲在她面前，低声说：“小姐，您有话可以跟奴婢说，可千万别一个人闷着，这样很容易会闷出病来……算奴婢求您了，您别这样不说话，奴婢害怕。”

    华槿手心不知何时变得冰凉了，握着滚烫的茶盏，才觉得微微暖了些。

    “我没事。”过了好一会儿，华槿才开口：“我只是想到了以前一些不愉快的事，不想再让它重演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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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决定

﻿    紫菱看着小姐神色如常地端了水来喝，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红着眼眶说：“小姐您可把奴婢吓坏了，奴婢还以为您又出什么事儿了……”

    华槿把茶盏递给她，轻轻将她扶了起来：“我真的没事，你去帮我把月娘叫进来吧，我有点事想嘱咐她。”

    紫菱轻轻地点头，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回过头来看了华槿一眼，华槿朝她颔首，她这才转身离开，心里担心华槿，脚步就比平时快上许多。

    等紫菱走了，华槿刚刚平复的心绪又乱了起来……外祖母怎么会看上靳东棹，还想把华杋说给他呢！

    他父亲是正二品的都察院都御使，门第确实很高，靳东棹看起来也是一表人才，文质彬彬……可前世华杋嫁给他，过得并不幸福。

    华杋嫁过去的第三个月，他就纳了妾室，身家背景毫不逊色于华府，又是靳夫人姚氏娘家那边的人，很得靳夫人看重，处处都压了华杋一截……不过两个月就有了身孕，若不是后来不慎小产，靳府可要出个庶长子了。

    华杋还因为靳东棹姨娘小产一事，被靳家全府人猜忌……是不是华杋做的她不知道，只知道华杋因为那姨娘的事，差点被靳东棹休妻了。

    若不是后来大夫诊出华杋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她恐怕早就被赶出靳府了。

    直到生下嫡长子谦哥儿，她的处境才渐渐好些……后来又被父亲入狱之事牵连，靳府上下对她颇有微词。

    她进到靳府时，华杋表面上虽是十分风光的靳家二少夫人，可实际上深受靳府大少夫人的欺压，一点也不得姚氏喜欢……若非靳大人深明大义，时常会替华杋说话，华杋的日子可不是难过二字能形容。

    她死的那年，还听到紫菱说华杋为了她的事，与靳东棹离了心……华槿难以想象，她以后的日子会有多艰辛。

    靳东棹从未珍惜过华杋，若今生还把华杋嫁过去……那她岂不是又要重蹈前世的命运了？

    在未确定靳东棹对华杋的心意以前，她绝对不能让外祖母把华杋嫁给他！

    即便这是一门对华杋来说，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婚事.

    为了一时风光，毁了华杋终生……她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月娘很快进来了，华槿跟紫菱说自己有重要的事要与月娘商量，让她先出去了。

    月娘看到小姐神色有些不好，不免问道：“小姐这么急着找我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华槿让她坐下来说话，“月娘，我想让你帮我打探一个人……把他近几年做过的事，都详详细细地告诉我。”

    月娘很疑惑，小姐的神色如此慎重，她不免问道：“不知小姐要我打探什么人？我以前在武馆伙房做事，倒也知道些搜集消息的门道，若是普通的公子小姐，奴婢倒能帮得上忙……若是朝中大臣，奴婢恐怕就无能为力了。”

    没什么身份的公子哥儿都喜欢到京畿各处的娱乐场所游玩，从其他人嘴里倒是能听到些消息……她知道一家脂粉铺，暗中就是专门做这些搜集情报勾当的，不过价格不低，也极少人知道。

    但如果是朝中的大臣……他们可惹不起，就算听到什么风声，也不敢拿那消息出来兜售。

    她果然没找错人，月娘果然有办法！

    以前她顾忌着二哥，一直不敢找月娘帮忙，这事也就一直拖着……可如今过了年，华杋及笄了，很快就要说亲了，外祖母还有那样的想法，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二哥若问起，她据实相告就据实相告，不能说的，也只能找别的借口搪塞了。

    华槿看着月娘，沉声道：“就是如今住在范府的那位靳家二公子……我想知道他近几年都做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外头传闻都能听到赞誉你就不必来回禀我了，只要把他做过的品行不正，败坏门风之事告诉我，越多越好。”

    月娘脸上明显闪过惊愕，她原本以为小姐打听这个靳二公子，是因为对他有好感，看上他了……却没想到小姐会让她打探这些辛秘。

    这可绝不是想嫁靳二公子会做的事，倒像是有意想毁他的名声……她入华府晚，倒也听人提过一些小姐的事，知道小姐见这位靳二公子的次数不多，老爷跟靳大人也没什么交集，小姐更不可能跟靳二公子有什么恩怨，小姐无端端让她打听这些做什么？

    “请恕奴婢斗胆，奴婢如果没记错，小姐跟靳二公子似乎没什么恩怨，小姐为何要奴婢去打探这些？”她抬起头看着华槿，不解地问道。

    若是紫菱紫蓝肯定不会问这些！也就月娘有这个胆子！

    不过这事就算月娘不问，二哥知道了也会问她的，倒不如跟月娘说清楚，也免得月娘办事不尽心……她淡淡地说：“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告诉你也无妨。是外祖母有意想把三姐说给靳二公子，三姐平素待我不薄，我总不能看着她嫁给一个一无所知的人……我让你打探这些，就是想知道靳二公子的为人到底如何，三姐嫁过去会不会受委屈。外头把他传得天上有地上无，多半是些奉承。”

    原来是为了三小姐！不知为何，月娘悬着的心忽然就放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听到小姐说要专门打听靳二公子的不是，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或许是第一次看到小姐如此慎重吧。

    既然是为了三小姐，那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她站起身，低声与华槿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不负您的嘱托。”

    华槿点了点头，起身到内室的箱笼里找了个雕海棠楠木匣子出来，推到月娘面前。

    月娘打开一看，里头都是些金钗玉饰，珍珠银两，就有些不解。

    华槿轻声说：“你刚刚说的门道，应当要用到不少银两，这些你拿去打点。”

    哪里用的了这么多！月娘从里头拣了两三个元宝出来，就笑着把匣子推回给华槿，“这些就够了，您多拿给我，我也没有用处，还要时时担心它是否丢了，反倒不好。”

    华槿抿了抿唇，跟她说：“靳二公子可不是普通的公子哥，我要打听的事可不容易，若是银子不够，你就来跟我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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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奇怪

﻿    月娘低声应是，拿着银子就出去了。

    天很快就黑下来了，她想了想，还是去了趟霖二爷所在的院子，把这事回禀了他。

    华霖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皱了皱眉，又是这个靳东棹！

    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槿儿对他态度奇怪了……上次杋姐儿在客栈被俘，他赶到几位表妹的厢房查探，还看到靳二公子在问槿儿为何对他冷言冷语。

    不止是靳二公子，就连他都有些好奇了。

    这次虽然是为了杋姐儿她才去查靳二公子，但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靳二公子的名声在北直隶众多贵公子哥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父亲又是都察院正二品的都御使，身负弹劾百官之权，威名自是不用说，这样的人品和门第，北直隶许多世家小姐都巴不得能嫁到靳府呢。

    槿儿却反过来去打听他劣行……这怎么听都觉得诡异。

    他叹了口气，轻声说：“知道了，这事你看着办吧。”

    看着办是办还是不办？月娘疑惑了，“二爷真要奴婢去查靳二公子？”

    华霖看着她，不解：“你不是都答应四小姐了，难道还想阳奉阴违？”

    那也不必真让她查吧……您让赋春随便打听一下，都比她花银子让人查来得快。

    看二爷一副要赶人的样子，她也只能认命地点了点头，闷闷不乐地离开了。

    月娘刚离开，华霖就把赋春喊了进来，问他：“你觉不觉得四小姐对靳二公子不一般？”

    赋春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着华霖，轻声说：“小的没见过四小姐与靳二公子相处，哪里能知道这些……二爷这么问，是四小姐对靳二公子有什么不对吗？”

    男未婚女未嫁，又已过了同席的年龄，确实该避着嫌……槿儿对靳二公子冷漠，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搁下书，问他：“今儿范府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外祖母好端端会想起给杋姐儿说亲？”

    她大病初愈，又正值年头，应当没闲工夫理会这些才是……杋姐儿还要将近半年才及笄呢。

    赋春想了想，就说：“是二表小姐……今儿平阳侯府的夫人带了沈世子过来，似乎是为了二表小姐的婚事。范家的几位表小姐都兴致勃勃地跑去看了呢。”

    岚表妹已经及笄了，确实到了说亲的年纪……难怪外祖母会突然想到杋姐儿了。

    他忽然就想到了自己身上，外祖母连过几个月才及笄的杋姐儿都想到了，难保主意不会打到他身上……华霖心头一跳，跟赋春说：“这范府不能待了，你快去帮我收拾包袱，我们连夜回宛平去。”

    赋春惊讶地啊了一声，平时也就罢了，如今可是大过年啊……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离开，范老夫人该不高兴的。

    “二爷，回府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半刻吧？这天都黑了，赶回宛平都要下半夜了，可别把老爷吓着了……”他低声与华霖说。

    华霖从书案太师椅上站起身，不容置喙地说：“让你去就去，再不走爷可要被人逼婚了。”

    啊？刚刚明明是在说二表小姐，怎么又扯到二爷身上了？

    赋春满头雾水，看二爷的表情不像说笑，只能挠了挠头，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范氏厢房，童嬷嬷端了慧明大师开的药方熬的药上来。

    范氏闻着味道就觉得这药很苦，让童嬷嬷先搁在高几上，等一会儿再喝。

    童嬷嬷却坚持端过来给她喝，轻声说：“良药苦口，夫人您得喝了这病才能好……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范氏叹了口气，终是接过药，仰头一饮而尽……童嬷嬷忙捡了颗蜜饯递给范氏，又端了清茶给她漱口。

    范氏没接蜜饯，只含了几口清茶在嘴里，漱了一下口，让童嬷嬷重新给她端了热茶上来，她饮了几口，轻声问童嬷嬷：“听煎药的婆子说，慧明大师不止开了一副药方，是哪个姐儿病了？”

    童嬷嬷把药碗收到托盘中，低声回道：“是四小姐……倒也不是病，只是旧疾。您也知道她身子骨一向弱，前不久又落了水，落下了畏寒的病根，府里的刘大夫也给四小姐开过药方，却都是治标不治本的，不知道慧明大师的药方能不能把四小姐治好。”

    她见范氏主动问起，就不免跟她多说了几句，“说起来四小姐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落了一身的病，以后嫁了人，还不知道会如何……听刘大夫说，四小姐还有宫寒的毛病，以后恐怕不好生养。”

    “什么！”范氏诧异地看着童嬷嬷，“这些事为何你们都没回禀过我？”

    她一个做母亲的竟然不知道女儿身子骨弱到这种程度了，都要影响生养了……那以后还怎么嫁人！

    童嬷嬷低着头，轻声说：“夫人与四小姐向来不亲厚，四小姐身边的人又哪里敢来回禀您呐……老奴也是最近才听丫鬟们说，以前都只当刘大夫是在给四小姐调养身子，毕竟四小姐从打从娘胎出来，身子骨就不好，没想到已经到了宫寒的地步，实在是让人唏嘘。也不知道慧明大师的药方能不能治好她……”

    事已至此，范氏就算说再多也没什么用了……她深吸了口气，说：“嘱咐她们好好照看四小姐，一定要让她按时服药。”

    她话语里含了关怀，童嬷嬷是听得出来的……会心一笑，道：“老奴省得，倒是夫人要好好保重自己才是，这样四小姐才能安心。”

    范氏嗯了一声，神色显得有些疲惫……童嬷嬷正想扶她进去休息，丫鬟就来报：“二爷过来了。”

    这个儿子可不常来她这儿，她忙让人请了他进来，又让她们端了点心上来。

    “这么晚怎么有闲心到母亲这儿来了？”她含笑问儿子。

    华霖坐到了她下首，伸手给她捏腿：“我难道就不能过来看看您？”

    范氏看着他直摇头：“还给我捶腿，肯定是想在母亲这儿打什么主意吧？”

    华霖笑着说:“我哪敢打母亲什么主意，您精明着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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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无奈

﻿    自己儿子是什么样的性子范氏怎么会不知道，却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跟她说起闲话来：“今儿平阳侯夫人带了沈世子过来探望你外祖母，还特地把岚姐儿喊到跟前见了他们，侯夫人对岚姐儿赞赏有加……可惜你没有来，不然也让你见见那沈世子，确实长得一表人才，温和知礼。”

    话中并没明说侯夫人是带沈世子过来相看，但华霖却知道母亲这么说，必有深意。

    他一边轻轻地给母亲捏腿，一边装着一无所知的样子说：“岚表妹容貌出众，端庄贤淑，侯夫人夸她也是情理之中……至于沈世子，我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为人确实不错。”

    儿子向来见多识广，会认识沈世子她倒也不奇怪……她笑了笑，轻声问他：“那你觉得你岚表妹嫁给沈世子如何？”

    华霖面不改色道：“平阳侯乃功勋世家，岚表妹能嫁过去自是不错……平阳侯夫妻又是通情达理之人，料想也不会为难岚表妹，确实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母亲：“是外祖母打算替岚表妹说亲了吗？说起来岚表妹今年也十六了，确实到了说亲的年龄，看来过不久我就能喝到她的喜酒了。”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范氏看到儿子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就有些无奈，她轻轻按住了他的手，使他停下了捏腿的动作，“你也要及冠了，难道还没有什么想法吗？”

    华霖站起来，坐到了范氏的对面：“我能有什么想法？”他拣了个桂圆剥了递给范氏，“我现在的想法，就是要好好侍奉母亲。”

    范氏无奈地摇了摇头，接了他手里的桂圆，放进了嘴里：“从小到大就数你油嘴滑舌！我与你父亲都是谨敛之人，也不知道你像了谁！”

    华霖把手里的桂圆放回到果碟里，“祖母不是常说，祖父以前也是个泼皮，我估摸着就是像了祖父。”

    想起公公，范氏脸上也露出笑意来：“你祖父在世时，确有几分不羁，成日里就撺掇着小厮护卫到别人家里打秋风，那脸皮厚得跟城墙似得，可把你祖母可气的。可惜……”她想到祖父早早就过世了，就拿了帕子擦了擦眼角，却听到华霖轻轻地跟她说：“母亲，我想待会回宛平……家里只有父亲和大哥，我放心不下。”

    “什么？”范氏愣住了，“待会就走？这都戌正了，你大晚上跑回去做什么？你父亲明日要上朝了，你大哥也要回翰林院去，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华霖丢了个桂圆进嘴里，“正是因为他们明日就要走了，我才更应该回去……三弟四弟都在忙着科考，三妹四妹又不在府里，祖母身边也没个可心的人。”

    就算为了老夫人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怎么忽然就想到要回宛平了呢。

    范氏拧眉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不是怕你外祖母会逼你成亲才这么急着要回宛平？”

    这儿子糊弄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刚刚她就随口提了一句，就被他转移话题了……这会儿又说要回宛平，不得不让她想到这上面来。

    华霖手里剥着桂圆，低着头没说话。

    范氏立刻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由得叹了口气，“霖儿，不是娘说你……你的年龄也不小了，为何偏就不愿意成亲呢？你大哥不过比你大了三四岁，如今笙哥儿都差不多要请夫子了；就连你三弟，四弟，你婶娘也给他们物色好了姑娘，再过个半年，也该办喜事了。你这个做哥哥的却一直拖着……不是反而让他们难做了。”

    自古长幼有序，华霖不成婚，几个比他小的哥儿也不好先成亲……

    华霖把桂圆壳丢到一旁空果碟里，站了起身，轻轻地道：“母亲，我先回去了，劳烦您跟外祖母说一声，我先回宛平了。”

    范氏拧了拧眉，拉住了儿子的衣袖：“夜里寒凉，路途又远，你还是别这么走，万一受了风寒病倒，那可就不好了……你还没好好跟你外祖母请过安，明日你亲自跟她老人家说了再走吧。”

    母亲会这么说，应当是知晓他的心意了……华霖也没再坚持，静静地回了厢房。

    范氏看着他的背影直叹气，“他这样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童嬷嬷过来安慰她：“兴许二爷只是缘分未到，还没做好成家的准备，这才……夫人您也不必太过担心了，男子总归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如今除了这么想，她又还能做什么呢，“替我梳洗吧，我们在这住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回宛平了。”

    …………

    华槿正在房里看佛经，紫菱拿簪子在一旁挑松油灯的灯芯，灯光忽明忽暗地，华槿却还看得十分专注，紫菱不由得转过头跟华槿说：“以前只看到小姐对二爷送的《山海经》爱不释手，今儿怎么读起佛经来了？”

    华槿说是在看佛经，其实还在想外祖母想把华杋许配给靳东棹的事……听到紫菱的问话，她抬起头笑了笑道：“佛经能使人心静，读着读着倒也有些意思。”

    紫菱给松油灯添了灯油，问她：“小姐是心情不好？奴婢瞧着您从夫人房外回来，就有些魂不守舍……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华槿摇头笑道：“我这不好好的，哪能出什么事。我只是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宛平……住的久了，倒有些想家，想祖母了。”

    紫菱笑着说：“范老夫人的病也好了，奴婢瞧着我们也差不多要回去了……夫人今年还没怎么走动呢。”

    往年母亲都会带着她们姐妹去会亲访友，今年父亲高升了，这些礼仪就更不能省了。

    华槿轻轻地点头，月娘端了熬好的药进来，与她说：“这是按照慧明大师给的方子抓的药，小姐您快喝了吧，这样病才能好。”

    说得倒是轻巧，她这宫寒的毛病哪是这么容易好的……也知道月娘这是关心，就笑着接了过来，喝得一干二净。

    月娘满脸都是笑意，很快递了蜜饯过来，华槿微笑着接过，放进了嘴里，果然将苦涩的药味掩盖了大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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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有意

﻿    翌日华霖听母亲的吩咐去给范老夫人请安，没想到池家的人这时候却来了。

    他听到丫鬟回禀，就在门口顿住了脚步，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池曜这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蹦了出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十分开怀：“你总算有点兄弟的样子了，知道我要过来，就特地在老夫人这儿迎我，也不枉我把你当好兄弟了。”

    华霖有些头大，正想说还有别的事要忙，池曜就撺掇着他往范老夫人的房里走，一边说：“我特地过来接我大哥的，你也知道我大哥身子向来不好，我不放心他……对了，我表妹也跟着伯娘过来了，你要不要见见？在浙江府的时候，我记得你两关系挺好的，表妹还时常做了点心拿到你院子里去……让我好生羡慕来着。”

    华霖脚步突然就顿住了，侧过头，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池曜被他这眼神看得发怵，放开攀着他肩膀的手，轻声说：“我就说说而已，你若是觉着不自在，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表妹本来就待他不同！

    在外祖父家里的时候，连他都没华霖那么好的待遇……得了便宜就不让他说了，这人可真是小气极了。

    华霖沉默不语，池曜推着他往里边走：“你不是过来给你外祖母请安的吗？可别让她老人家久等了。”

    华霖这才收回目光，神态自若地掀了帘子进屋……没想到还是碰上了苏家小姐！

    苏家小姐正跟池大夫人坐在杌子上，陪着外祖母说话，表嫂则坐在另一侧。

    这个池曜，纯粹就是给他添堵的！明明知道他不想看到苏家小姐，他还故意撺掇着他往里边走！

    人都进来了，他要是转身就走，外祖母肯定会不高兴……只能硬着头皮过去给外祖母请安，“……没想到您有客人在，那霖儿就先回去了”

    刚刚听到下人回禀，是池家表哥过来了，老夫人便也没让她避开，没想到华霖也会进来……苏静脸上稍有惊喜。

    范老夫人却嗔了华霖一眼，道：“还以为是哪个泼猴不通报就进来了，原来是霖哥儿。”

    她忽略了华霖告辞的话，招手让他过来，给池大夫人介绍：“这是我华家排行第二的外孙，你怕是没见过……他从小到大就不听管束，冲撞了你们还请不要见怪。”

    虽是道歉的话，言语间尽是维护之意，池大夫人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她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又怎么可能会跟一个晚辈计较，就笑着说：“我倒觉得他性子比我这侄儿好多了。”

    她指着池曜，“老夫人瞧他没规没距，定然是他撺掇着华二公子进来的，若要说唐突，倒是我这侄儿唐突了老夫人，应该我请老夫人见谅才是。”

    范老夫人呵呵地笑了起来，给华霖介绍一旁的苏家小姐，还说：“是从浙江府那边来的，听到老婆子病了，特地陪着池大夫人过来探望，倒是十分有孝心。”

    苏静起身朝华霖福了福，嘴角却扬起腼腆的笑意来。

    华霖微微颔首，又转过身给表嫂行了一礼，池曜这时候站出来，笑着说：“老夫人倒不用给他介绍，他们早在浙江府的时候就认识了。华霖兄前不久去浙江府游玩，住的就是我外祖父家，那时候他们就见过。”

    座上的几人都露出惊讶来，范家大少奶奶池舒筠就笑着说：“孙媳倒是夫君提过不少霖表弟的事，说他常年在外游历，没想到是去了浙江……倒也是十分有缘了。”

    池大夫人连声应是，“我侄儿原先也是跟我提过的，只是我一时之间给忘了。”

    范老夫人眉开眼笑，“确实有缘，确实有缘，老婆子都没想到你们竟然早就认识了！”

    她让丫鬟端了杌子给华霖和池曜坐，“既然是一同去的浙江，不妨就给老婆子讲讲你们在浙江府的趣事吧，老婆子成日在府里窝着，倒是好久都没出门了。”言谈间有些羡慕他们这些小年轻。

    池曜和华霖两人都向来懂得怎么哄老人开心，只是碍于苏家小姐在场，华霖不敢像往常一样巧舌如簧，有一句没一句地接着池曜的话。

    池曜说起浙江府的事，就滔滔不绝，说到有趣之处，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

    老夫人听着听着竟也忘了他们两个男子在这儿，苏家小姐理应是要避开的……苏静就这么静静地听了大半个时辰的故事。

    池曜绘声绘色地讲着，苏家小姐的目光却不离华霖……他比在浙江府的时候拘谨了许多，是因为她在场的缘故吗？还是说这才是他原本的性子？

    他们就这样在老夫人房里待到了巳时，老夫人才放他们离开。

    华霖一出门，脸色就有些不好，池曜使劲地在后面喊他，他都没理，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池曜只觉得他莫名其妙，理了理衣摆，就去了池晏住的院子。

    苏家小姐跟着池大夫人去池舒筠房里说贴己话，直到她们把话说完了，她还有些心不在焉。

    池大夫人起身跟池舒筠说要先回去了，苏静才开口与她说：“伯娘，我想跟表姐说几句贴己话，您先回去吧。”

    池大夫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苏静虽然不是她亲外侄女，但苏静的性子，她还是了解的，应当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来，便点了点头，“那我在厢房里等你。”

    苏静嗯了一声，目送范大夫人离开……池舒筠请她到罗汉床上坐，轻声问她：“表妹是想问我霖表弟的事吗？”

    没想到被她看出来了……苏静红了脸低下了头。

    池舒筠笑着说：“他倒确实还没娶妻……姑母劝了他不少，他都不愿，连他姑父都拿他没办法。苏表妹若是真看上他了，怕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苏静脸颊发烫，轻轻道：“这些我倒是不怕……祖父总跟我说，有志者事竟成。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接纳我的。”

    池舒筠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看样子是对他死心塌地了，微微叹了一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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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习惯

﻿    苏静虽是南方女子，却有北方人的直率爽朗，提到心仪之人，除了俏脸微红，倒也没半分忸怩，她轻轻跟池舒筠打听：“您知道他平常都喜欢什么吗？过了元宵节我就要回浙江了，想在回去之前，送他点小玩意当留念……”

    又怕池舒筠误会，她保证道：“表姐放心，我绝不会做有损他名誉或让他为难之事……我只是想在临走前表达一下我的心意罢了。”

    池舒筠松了口气，幸好这个她还没有被蒙昏头，还知晓分寸……母亲也常在她面前夸苏静性子好，她如今又这样跟她保证了，她也就放心了。

    池舒筠握着她的手跟她说：“女儿家的香包玉饰手绢之物你是绝对不能送的，万一被人发现了，你的名声可就毁了，霖表弟面上也不好看。你若真想送，倒是可以寻些古玩字画之类的，借你三表哥的手送出去……至于霖表弟喜欢何种古玩，何人字画，这些我倒是不清楚了。你三表哥与他关系好，你或许可以向他打听。”

    她叹了口气说：“霖表弟常年在外，也没多少时间来范府，我所知道的事并不比你多多少。”颇有些任重道远的感觉。

    池舒筠嗯了一声，心里有些犹豫……三表哥与华二公子关系不错不假，但她却不好跟他打听，他那张嘴实在太不严实了，如今还只是怀疑，就敢到处嚷嚷了，若是坐实了心里的想法，他还不得说的全天下都知道了。

    万一华二公子根本对她无意……那时候不是很难做，她不想让他为难。

    池舒筠倒也大概看得出她的心思，垂眸想了一会儿，抬起头跟她说：“你若是不敢去问你三表哥，倒还有个人你可以找……她与霖表弟自小一块长大，感情极好，霖表弟的所有事，她大概都知道。”

    苏静面上一喜，“表姐说的是谁？”

    池舒筠轻拍她的手说：“是我夫家的四表妹华槿，如今就住在范府……我虽只见过她几面，但她为人真的不错，你若是真想打听，倒可以问她。她性子恬静，也不是会在长辈面前乱嚼舌根之人，你大可放心。”

    “你说得是华四小姐？”池舒筠似乎还有点印象，“华大人高升大理寺少卿那会儿，你母亲前去送贺礼，媛表妹倒是带我见过她一次……不过那会儿曜表哥莫名其妙就在华四小姐院子闹腾，我们也没说上几句话。不过瞧着人倒是不错的。”

    她站起身，朝池舒筠福了福：“多谢表姐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赋春看到二爷一路上都黑着脸，不由得有些害怕，等回到厢房，他就倒了杯茶，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低声问道：“二爷，您这是在范老夫人那出什么事儿了吗？”

    怎么一出来就这副表情……连池三公子在后面喊他都不理，真令人担心。

    华霖端着茶喝了一口，就觉得十分苦涩，慢慢把茶都吐到了痰盂里，问赋春：“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苦。”

    赋春回道：“这是您常喝的六安瓜片，怎么会苦呢？”

    他十分疑惑，就拿了个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尝了一口……没感觉有什么变化啊，他冲泡的方法也没变，放的茶叶数量也是平常的，二爷怎么会觉得苦呢。

    华霖放下茶盏，觉得自己心绪有些不稳，迁怒赋春了……挥了挥手，道：“没什么，你下去准备马车吧，等用了午膳我们就回宛平。”

    赋春抿了抿唇，端着茶具就想退出去，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可是范老夫人逼您成亲了？”

    说完就看到二爷瞪了他一眼，他咬了咬唇，轻声说：“小的这就去准备马车。”

    心里却觉得自己猜对了……他一边端着茶具往外走，一边就抿唇笑了起来。

    二爷都要及冠了，也是时候该找个少奶奶伺候着了……

    冷静下来的华霖，却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他做事光明磊落，又没存什么歪心思，干嘛见了苏家小姐就避开，这样不是反而让人误会了！

    他有些心烦意乱，倒了桌上放着已经冷掉的水，连喝了三盏，觉得脸上已经看不出异样了，才去了范氏的院子里找华槿。

    紫菱在房里伺候华槿练字，华槿原本是练着草书，可练着练着不知怎么就写出馆阁体来了……她抄的是父亲最喜欢的《韬晦术》，已经用草书写了四五页了，而面前的这一张，与其他相比，明显格格不入。

    她停了笔，看着纸上自成一体的馆阁体书法，有些哭笑不得……明明说好不再用馆阁体写字的，怎么心里一烦，又不自觉地写出来了。

    怪只怪前世父亲对她的影响太深了……每当她有烦心事的时候，父亲就会让她练字静心，怕别的书法她看不上，就教了她这种为官之人才会用的馆阁体。

    “在写什么？”华槿正想得出神，耳边却突然传来这么一句话，把她吓了一大跳，转过头看到是二哥，她才微微松了口气，假装若无其事地把书案上的纸放到了最下面，不经意地道：“二哥怎么突然来了，吓了我一跳。”

    华霖在华槿身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随手就要翻阅她刚刚练的字，“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才把纸张拿到手里，就被华槿抢了回去，只听到她说：“我就是练练字，绣绣花，能做什么。”

    把那沓宣纸夹到了一本书里，轻声说：“写的不好，二哥就别看了。”

    她抬起头吩咐紫菱：“去给二爷倒杯茶来。”

    紫菱低声应是，华槿就伸手把华霖从太师椅上拉起来，推着他往外走：“这儿太乱了，我们去隔壁喝茶。”

    华霖起了身，笑着说：“好啊，许久没喝紫菱泡的茶了，倒是有些怀念。”顺着华槿的意思往外走，转身前，却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几张被华槿夹在书中的宣纸，若有所思。

    华槿明显松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跟在了他后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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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来访

﻿    紫菱泡了蜜饯金橙子茶上来，华霖端着喝了一口就皱了皱眉：“怎么给我喝这个？”

    紫菱端着托盘，低着头不说话，是赋春让泡这种茶的，不过瞧着二爷的神色，似乎不大喜欢……

    她给华槿上的是杯蜂蜜水，华槿看二哥不大高兴，就把自己的那杯往二哥面前推了推：“二哥不喜欢吗？那喝我这个吧。”

    华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端起她那杯拿到鼻子前嗅了嗅，隐隐感觉有股甜味，就推回给她，一脸嫌弃道：“这是蜂蜜水吧，闻着就牙酸。”

    牙酸？华槿无言，转头跟紫菱说：“给二哥换杯六安松萝来。”

    紫菱低声应是，华槿看二哥今儿有些反常，就问他：“二哥可是在哪儿受了气，我怎么瞧着二哥今天有点不对劲呢？”

    华霖瞪了她一眼，接过紫菱端上来的茶，轻呷了一口……感觉味道还是有些不对，喝了小半口就放下了，淡淡道：“有外祖母在，府里哪里有人敢给二哥气受。”

    华槿抿了抿唇，这话倒是在理，二哥又岂是那种会受别人气的人……但她就是觉着二哥神色有些不对。

    “我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午膳后就回宛平。”他看着华槿，“上次私自带你回府，回去可没少被母亲骂，你就是在这儿有多无聊，我这回也不能带你了。”

    若不是顾忌着外祖母的病，他也不会在范府住这么久……这一点华槿还是知道的，就点了点头，道：“我跟母亲三姐一块走就好了。”

    华霖嗯了一声，起身就要走了，华槿拉住了他的衣袖，“二哥，路上小心。”

    华霖轻笑了一下，转过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闲工夫跟我说这些，倒不如照顾好自己……我听你身边的人说，慧明大师给你开了药方，你可要老老实实地服药，敢打什么鬼主意，二哥知道了可饶不了你。”

    他在府里的时候就听说，她经常暗地里把刘先生开的药给倒了……

    华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知道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身子我还能不留心？”

    她拉着二哥坐了下来，兴致勃勃地问他：“说到药方，我倒想知道，二哥您是怎么说服慧明大师的？我记得那日我并没告诉你，我们要做什么……”

    华霖扬了扬眉，一脸得意道：“你可是二哥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性子，我还能不知道？你眨个眼我都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华槿撇了撇嘴，“原来二哥这么厉害啊……我听说二哥刚刚去外祖母那儿，还见到平国公府的人了，那我倒想让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了。”

    她双手环胸，意味不明地看着华霖。

    既然知道他去了外祖母那里，就不可能不知道，他在那儿见了谁！

    这丫头，胆儿越发肥了，不给她一点教训，她就不知道长记性。

    他沉着脸说：“连你也来挖苦我？”站起身往外走：“真枉我平日里这么疼你。”一副十分伤心的样子。

    华槿知道他这是装的，在他身后捂着嘴笑，不过面上还是顺着他的心意，走过去拽着他的衣袖求饶：“二哥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我就是听说池大夫人带了苏家小姐过来，想着你可能跟她认识，也没别的意思。”

    这还没别的意思？

    这丫头嘴巴越发厉害了！

    他转过头，轻声与她说：“行了，就你这点演戏的功夫，还是别装了，我看了都不像。”

    把她按到锦杌上坐了下来，一脸认真地跟她说：“你可胳膊肘往外拐，自作聪明地帮着别人算计二哥。”

    华霖放开她，背过身去，看着窗外簌簌而落的树叶，轻声道：“二哥还不想成亲……你也别瞎张罗了。”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了。

    华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叹气……坐在锦杌上出了一会儿神，就听到紫菱说，苏家小姐前来拜访。

    华槿很是疑惑，苏静好端端跑到她这里来做什么？

    如果记得不错，她和苏静只见过一面，她却贸然上门拜访，不会是……

    华槿让紫菱请了她进来，她不像华槿第一次见时穿得厚重，手里也没拿暖炉了，应当是有些适应北直隶的气候了。

    她进来先是跟华槿扯了好一会儿的家常，华槿都很和气地回了，等到实在无话可聊的时候，她才笑了笑说：“其实我今日过来，是有些事想请教华四小姐……”

    华槿大概猜到了一些，嗯了一声，温声问她：“苏姐姐知书达理，学识渊博，说请教就太折煞我了……苏姐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能答上来的，定然不会有所隐瞒。”

    她红了脸，轻轻道：“我，我，我就是想问你，你二哥平时都喜欢什么……”

    华槿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听到她直言不讳地问了出来，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苏静……说起来苏静也是个美人坯子，生长在南方，却没有南方人的忸怩，容貌身姿都颇有北方人的韵味。

    从刚刚的交谈中，华槿能感觉到她的友善和爽朗，心地应当也是不错的……若非二哥无意于她，她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大嫂。

    华槿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问道：“您是代池三公子来问的吗？二哥就要及冠了，池公子应当挺苦恼要送什么礼给二哥吧？”

    苏静神情明显有些呆愣，但表姐曾说过，她想送礼，也只能借着三表哥的名义……此刻也只能点了点头，道：“……是，是啊。三表哥确实很苦恼，听闻华四小姐跟华二公子感情好，这才遣我来问问，不知……”

    华槿笑了一下，平静道：“二哥倒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琴棋书画，古玩真迹，他都有涉猎，也没见他对哪样偏爱……不过他书房倒是挂了幅仇英先生的《梅石抚琴图》，我瞅着倒不像是真迹。”

    苏静感觉她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她的意思，起身跟她道谢：“多谢华妹妹指点……”

    华槿忙搀了她一下，轻声说：“我哪里有说什么，苏姐姐客气了，要谢也不用你来谢，你这样可就折煞我了。”

    苏静苦笑了一下，道：“我一定把话转告给三表哥。”

    华槿嗯了一声，目送她离开，在房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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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异常

﻿    华霖在当日下午就回了宛平，傍晚范氏带着女儿去给范老夫人请安，说了要回宛平的事。

    范老夫人想着女婿新官上任，女儿作为妻子，少不得要替他多走动，自己的病也已经大好了，倒也没有强留，让婆子装了好些绸缎土仪让她们带回去。

    华钊知道她们母女要回来，亲自去了良乡等，范氏见了不免说他：“来回也要大半天，你何必跑这一趟，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难道还会连回家的路都不认识不成？”

    华钊看着范氏轻轻地笑，“索性也无事，不差这一时半刻功夫。”

    他先进府跟范老夫人打了声招呼，让范氏等人在府门外等，自己则去了五军都督范明鸿的院子，跟他说了几句话，再出来时，范氏母女已经收拾停当，站在马车前等他了。

    他含笑朝她们母女走了过去，解释道：“和你范大人聊了几句，让你们久等了。”

    范氏也没多问，踩着丫鬟搬到地上的车凳，攀着童嬷嬷的手上了马车，华钊紧跟在她后面上车。

    范大夫人靳氏、范二夫人葛氏都来府门前送她们，范氏掀了车帘朝她们挥了挥手，靳氏、葛氏回以一笑，领着一众丫鬟婆子回了府。

    等她们背影消失在大门前，范氏才吩咐车夫驾车，却听到丈夫有些激动的声音说：“等等！”

    范氏有些疑惑，就看到丈夫掀了车帘往外看，她坐的是另一侧，华钊又几乎把头探出了马车外，在她那个角度，只能看到府门口两尊石狮子，以及门外空旷无人的街道，范氏不由得问他：“怎么了？”

    华钊那话说的有些大声，就连后面马车的华槿姐妹也听到了，两人皆掀了车帘，探出头来看……

    华槿与华钊坐的是同一个方向，她能清楚地看到父亲目光落在何处，顺着他目光望过去，就看到一个梳着圆髻，穿着秋香色妆花比甲，背着包袱的妇人从影壁后面饶了出来，身后有个老嬷嬷目送她离开。

    她步伐轻快，走的又是与她们马车相反的方向，华槿很快就看不到她了……却在她经过马车身边的时候，看清了她的样貌，是前几日闯入慧明大师院子的靳娘！

    她转过头看向父母亲的马车，就看到父亲飞快地跳下了马车，朝靳娘离去的方向，大步追了上去。

    华槿心中微诧，连忙掀了车帘就要下去，华杋在后面抓着她的手，问她：“你要去哪里？再耽搁下去，天黑以前可就回不到宛平了……”

    华槿回过头看华杋一眼，低声说：“我下去看一眼就上来，不会耽搁多久。”

    将手从华杋手里抽了出来，默不作声地下了车。

    华杋气结，只能挪到她坐的那一侧，掀了帘子往外看，就看到华槿朝父亲小跑了过去……父亲的步伐很快，看起来还有些急促，似乎在追什么人。

    她把头探出几分，往父亲前头往去，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转过头，就看到母亲亦如她一样，双眸凝视着华槿和父亲的方向，神色看起来十分忧虑。

    “父亲！”华槿在后面喊道，一边提着裙摆小跑了过去。

    是槿儿的声音！她怎么也下车了！

    华钊立刻就顿住了脚步，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转过身，嘴角努力扬起一丝笑意，看着小跑过来的女儿，轻声问她：“你怎么也来了？”

    华槿弯腰喘了两口气，“我看到父亲突然下了车，就过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往前方看了一眼，低声问道：“父亲是在找什么吗？”

    华钊神色有些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朝华槿走了过去，轻笑了一下说：“父亲能找什么……不过是看到个影子有点像你镇二舅舅，想过去打声招呼，没想到才一会儿他就不见了，父亲倒是没法子了，只能等下次再过来拜访了。”

    镇二舅舅明明在府里，怎么可能这时候出来……而且，她看到的人，分明就是靳娘！

    父亲明显是在说谎，可为什么要瞒她呢……父亲和靳娘到底有什么关系？以至于父亲每次见了她，都忍不住追上去。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父亲……华钊伸手在她眼前挡了挡，笑着说：“好了，可能是父亲看错了。你母亲和三姐还在等我们，我们快走吧。”

    看来这事在父亲嘴里是得不到答案了，她只能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跟在了父亲的后面。

    华钊沉默不语地上了马车，抬头掀起车帘打算进去时，还是忍不住往影壁那侧的方向望了一眼……华槿看在眼里，却什么也不能问。

    月娘过来扶她上马车，华槿趁机在她耳边说：“你去跟着刚刚从影壁离开的妇人，看看她住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晚上来回禀我。”

    其他人可能没注意到靳娘，但华槿相信，素来敏锐的月娘肯定注意到了！

    这是让她留在良乡办完事再回去的意思……月娘很是疑惑，小姐好端端地让她打探一个妇人做什么？

    她看那妇人的衣着打扮，也不像是大富大贵之人，从范府出来，也没个像样的人相送，那妇人充其量也只能是范府老嬷嬷的亲戚吧？

    看小姐一脸的慎重，她也只能点了点头了，目送华府的马车离去，她才转过身，朝反方向飞快地消失了。

    丈夫上了马车还有些心不在焉，范氏不免问他：“刚刚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急着下车？”

    这件事他根本无法跟妻子解释，只能淡淡说：“只是看到个熟人，想追上去看看，没想到他已经离开了，没别的事。”

    熟人？是什么熟人能让他脸色大变，甚至不顾形象地追上去？

    范氏试探性地问道：“是跟大理寺案子有关的人？”

    她嫁到华府几十年了，他认识些什么人，她大抵都知道……除了与大理寺案件有关，她猜不到别的了。

    华钊不想让妻子知道，此刻也只能顺着范氏的意思点头了，“是重要的证人，我翻遍了京城都没找到，没想到却在这看到了，却还是给他逃了……倒是有些可惜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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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探听

﻿    范氏潜意识并不相信他的话，但她也找不到别的理由来反驳，轻轻地点了点头，安慰他：“既然他在良乡出现了，就说明他还在京城，赶明儿上朝了，你去大理寺拿了手令调了衙役来，专门在这一带找，想必就能找到了。”

    华钊嗯了一声，靠着车壁，开始闭目养神……范氏抿了抿唇，吩咐车夫驾车回宛平。

    好奇的不止是范氏一人，华槿刚上车，华杋就神色不明地问她：“你和父亲在追那个妇人？”

    华槿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华杋竟然看见了，她慢慢坐到了华杋身侧，许久都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谎话骗华杋，华杋这么聪明，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如果说真话……她都不知道什么是真话，就连她都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一见到靳娘就如此失态，索性还是不开口好了。

    华杋有些气，这么久了，她以为华槿变了很多，会跟她亲近了，没想到还是这样爱理不理的鬼性子！

    “你默不作声是什么意思？”华杋沉着脸问她，“是不想告诉我，还是觉得我没资格知道这些？”

    华槿看到华杋好像真的生气了，忙说：“三姐您误会了，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您说。”

    “我不需要你用谎话来搪塞，你只管照实说就是了。”华杋说道。

    华槿动了动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也没看清……我只是瞧着父亲神色焦急地下了马车，就想跟下去看看。父亲也不愿跟我说，到底是为了什么。”

    华杋不说话了，她刚刚也只是猜测，也不好下定论……或许父亲是为了朝堂上的事吧，父亲在大理寺为官，总归是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事的。

    她跟华槿说：“父亲这么急着下车，必定是有要事……你无缘无故跟上去做什么？不是反而给父亲添乱！”

    华杋能这么想，华槿倒是松了口气，她乖乖地低头认错：“是我好奇心重了……”

    华杋瞥了她一眼，也不再说什么。

    回到府里已经申时了，范氏让华槿姐妹先回房梳洗，然后再去给华老夫人请安。

    华槿这次去良乡走得急，身边只带了紫菱和月娘，其他人都被她留在了府里。

    她一回到院子，就看到桂嬷嬷、李嬷嬷领着一众丫鬟婆子出来迎她，就连紫蓝也在其中。

    华槿让她们起来，一边走一边问桂嬷嬷：“府里可有出什么事？”

    桂嬷嬷笑着说：“旁的倒没有，就是刘家的人昨儿傍晚过来跟老夫人商议二小姐的婚期了……刘公子孝期将过，刘家的意思是，早些把二小姐娶回去，也免得把二小姐给耽搁了。”

    二姐要出嫁了？华槿替她高兴，她说给了父亲的同窗，如今是保定府知府同知的刘大人的嫡次子，听说他为人秉性都很不错，若不是他祖父突然过世，他因守制不能成婚，二姐去年年初就嫁过去了。

    华槿问她：“可定下日期了？”

    桂嬷嬷摇了摇头：“刘家给了三个日子让老夫人挑，一个是二月十三，一个是四月初九，还有一个是在六月二十……刘家的意思是越早越好，只是老夫人考虑到二月十三是三爷参加春闱的日子，恐怕没法子参加二小姐的婚礼。如果中了贡士，四月又要殿试……所以老夫人说还要斟酌一下。”

    二姐出嫁跟三哥科举有什么关系！为了三哥一人，就耽搁二姐出嫁的好日子，这么厚此薄彼，这可不像是祖母会做的事！

    她不由得问桂嬷嬷：“这话是祖母说的还是婶娘说的？”

    桂嬷嬷摇了摇头，道：“这老奴倒不清楚……当时奴婢不在禧宁堂，这些都是奴婢从其他人口中听来的。”

    她想了想，就说：“当时老夫人叫紫蓝姑娘过去说话，您倒可以问问紫蓝姑娘。”

    老夫人是为了小姐回府之事，叫她去房里嘱咐她一些事的……华槿便把目光投向紫蓝，紫蓝一边倒了杯热茶递给华槿，一边轻轻说：“是郭姨娘的意思……刘夫人和老夫人都觉得早些把二姐嫁过去好，就选了二月十三，是郭姨娘站出来说，三爷要参加春闺，恐怕没法子背轿，让该个日子。”

    三哥华楠不能背轿，二房还有四哥华枫啊！四哥虽然比二姐小个一岁，却也不是不可以……说起来二姐自小养在婶娘身边，名义上是婶娘的女儿，说起来四哥背轿可比三哥华楠名正言顺多了！

    就算一定要哥哥背轿，那二哥不也在府里，怎么就非华楠不可了！

    祖母怎么会这么糊涂，听信了郭姨娘的话呢……华槿凝眉深思，过了好一会儿才问紫蓝：“郭姨娘这么说，婶娘难道没说什么？”

    二姐可是婶娘一手带大的，怎么会任由郭姨娘胡来。

    紫蓝摇了摇头，说：“二夫人性子恬淡，素来不喜欢和郭姨娘争斗，也没多说什么……倒是老夫人听了这话，说了郭姨娘一顿。不过后来还是跟刘家的人说，婚期还要斟酌斟酌。”

    祖母这么做华槿就放心了……让紫菱先回房休息，由紫蓝伺候着梳洗。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院子里可安稳？”紫蓝伺候她梳头，华槿轻轻地问道，“你又是何时回来的，你乡下的婶娘身体怎么样了？”

    紫蓝听到这话，就往后退了几步，缓缓给她跪了下来：“奴婢谢小姐大恩……婶娘她，走得很安稳，临走前，还让奴婢要好好伺候小姐。”

    没想到还是走了……华槿轻轻地将她扶了起来，“逝者已逝，生者要好好保重自己才是。你婶娘肯定也不希望你为了她伤心难过。”

    紫蓝轻轻地应是，“婶娘临终前也是这么跟奴婢说的。”

    她拿衣角擦了擦眼泪，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来，跟华槿说：“奴婢是初二傍晚回来的，您去范府的这段日子，院子里倒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桂嬷嬷把小丫鬟们带得极好。”

    她想了一会儿，悄声跟华槿说：“倒是李嬷嬷，奴婢觉得她有些反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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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回府

﻿    华槿心有疑惑，转过头问紫蓝：“李嬷嬷怎么了？”

    紫蓝从妆奁盒里拿了枝翠玉簪子给华槿戴上，一边悄声告诉华槿：“奴婢看到李嬷嬷鬼鬼祟祟去临水榭找过老爷，而且还不止一次……老爷身边有郑护卫守着，奴婢也不敢听墙角。李嬷嬷进去的时候，神色显得有些慌张，可从临水榭出来，她整个人好像都轻松了不少，连脚步都欢快了。”

    “奴婢本来是不该在小姐面前说一个嬷嬷的闲话，只是奴婢觉得这事太不同寻常了……李嬷嬷原先不过是回事处奉茶回话的婆子，怎么就跑到临水榭去了，老爷还真的见了她。奴婢真有些想不通……而且李嬷嬷刚被派到沅芷院来的时候，好胜心极强，处处都想压制着桂嬷嬷，什么事都争着抢着去做，急于在小姐面前表现。可这几日，她却是懒散了起来，连灶上的事也不大管了，整个人看起来没精打采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后者华槿还可以理解为，她不在院子里，李嬷嬷正好可以趁机偷一下懒……可前者，李嬷嬷无缘无故跑到临水榭去找父亲，她就有些不解了。

    华槿皱了皱眉，问紫蓝：“李嬷嬷在府里待了多久了？”

    这个紫蓝倒不知道，李嬷嬷的年龄比她大上许多，又是华府家生的奴婢，李嬷嬷的事，也只有教引和掌管府内人事的老嬷嬷知道了。

    紫蓝摇了摇头，“奴婢还很小的时候，李嬷嬷就在回事处做事了……奴婢也不知道她进府多少年了。不过她都熬成老嬷嬷了，料想时日也不短了。”

    紫蓝跟华槿差不多的年龄，从五六岁就跟在她身边了……说起来紫蓝在华府的时间比她还短。她都不知道的事，紫蓝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府里家生的奴婢，一般在十岁左右就入府来伺候了……李嬷嬷如今四十过半，也就是说，她最少也在府里待了三十年了。

    父亲如今也才四十多岁，李嬷嬷进府的时候，父亲也就跟三哥差不多大，正是参加科考致仕的时候，人脉颇为关键，而李嬷嬷又是专门负责回禀府内大小事务的回事处丫鬟，父亲会认得她应当也不奇怪吧？

    问题是，李嬷嬷在回事处待了三十多年？说出来恐怕也没人相信，就连华槿自己也不信！

    看来这事得去找祖母身边的杨嬷嬷问问才能知道了……

    即使李嬷嬷以前跟父亲认识，华槿也想不到，她为什么要去找父亲，求父亲的恩典让她做沅芷院的管事嬷嬷？父亲可不是这么有闲情逸致管内宅之事的人！

    鬼鬼祟祟过去，那就是不想让人看见了……华槿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半点头绪，只能先把这事给搁下了，反正李嬷嬷人还在沅芷院，还受她的管制，日子久了，迟早会发现端倪的。

    华槿去了禧宁堂给华老夫人请安，婶娘宋氏和二姐也在，更为惊奇的是，华枚母女也坐在了下首……华槿想到桂嬷嬷刚刚回禀她的事，就知道祖母应该是在跟婶娘商议二姐的婚期。

    这毕竟是二房的事，范氏领着华杋给华老夫人问了安，就说想回去休息了……华老夫人也知道儿媳舟车劳顿十分辛苦，也没有强留。

    华槿刚掀开帘子就看到母亲和华杋从里边出来，她忙侧过身给她们让了道，然后屈身给母亲和三姐行了一礼。

    母亲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嘴唇，终是什么话也没说，就领着一众丫鬟婆子离开了。

    华杋犹豫了片刻，跟她说：“慧明大师开的药，记得要按时吃。”

    怎么突然跟她说这话？是谁在母亲和三姐面前说了什么吗？

    华槿很是疑惑，此刻也只能轻轻地点头了，华杋没再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

    祖母房里烧了地龙，一踏进去就觉得暖洋洋的，香炉里点了檀香，闻起来就让人觉得心平气和。

    她微微笑着走了进去，祖母正抱着暖炉坐在罗汉床上，翠微在一旁给她轻轻捏着肩膀……华槿过去给她行礼，喊了声：“祖母。”

    祖母看到她，眉眼都笑开了，“一个新年没见，可把祖母给想坏了。”祖母招手让她去罗汉床上坐。

    华槿朝婶娘宋氏，和二姐华杺福了福，华枚母女亦起身给她行礼，她这才走到祖母身边去。

    她一过去，祖母就拉着她的双手，似乎很久都没见她了似得，上下端详了她好久，“好像瘦了些……可是在你外祖母那儿没睡好？”

    华槿失笑，不过七八日的功夫，哪里能看得出瘦了没瘦……她轻轻握住了祖母的手，摇头说：“二哥昨儿还说我长肉了呢，祖母怎么反而说我瘦了？”跟祖母说起范府的事来，“舅母和几位表姐都待我很好，又有母亲、三姐、二哥在，槿儿在范府就跟在自己家里似得，哪里会睡不好。”

    华老夫人面上露出欣慰来，范老夫人以前可不大喜欢槿姐儿……或许人病了，总归是希望有子孙在旁伺候，与她亲近的。

    她轻轻拍着华槿的手，叹了口气说：“若不是祖母年迈，不宜坐马车，照理也该去瞧瞧范老夫人的……幸好你母亲刚刚与我说，她已经没有大碍了，要不然我可就有些自责了。”

    病这种事，可不是谁来看了就能好的……祖母这么想，完全的多余的。

    她脱了绣鞋，绕到祖母身后，一边轻轻给她捏肩膀，一边说：“外祖母都知道祖母的心意，不会怪罪您的……临走前外祖母还让我跟您问安呢。”

    范老夫人让槿姐儿给她问安？华老夫人可不相信，这一准又是槿姐儿胡诌出来哄她开心的！

    不过她却很高兴，槿姐儿言语间对范老夫人好像亲近了不少……本来祖孙之间就该多亲近才是。

    她嗯了一声，“倒要多谢范老夫人了……你下回去看望她老人家，记得帮祖母给她道声谢，难为她还惦记着我。”

    华槿自然满口称是，她与华老夫人絮絮叨叨，下首的华枚却坐得有些不耐烦了，她开口说：“祖母，四姐姐又不是第一次去范府，您怎么还这么不放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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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请期

﻿    听到华枚这么说，华老夫人脸上明显露出不悦来，她让华槿停了手，拉她坐到自己身侧，轻握住华槿的手，说华枚：“我担心自己的孙女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这么说，是在说我不懂分寸吗？”

    华老夫人整张脸都有些黑，坐在下首的两个长辈都还没说话，她一个小辈，倒先教训起她来了，简直目无尊长！

    “郭姨娘，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吗？竟然说起自己的祖母来了，她眼里还有没有我！”

    郭姨娘没想到女儿一句玩笑话，竟然让老夫人生这么大的气，暗想这老夫人的心果然是偏的，视槿姐儿为至宝，对枚姐儿，却是斤斤计较，连说句玩笑话都好像犯了天大的错似得，简直是天壤之别。

    老夫人动了怒，她作为枚姐儿的生母，又是教养枚姐儿长大的人，也只能站起来，赔笑道：“老夫人别生气，枚姐儿不过也是说说而已，她敬您还来不及，哪里有胆子敢指责您呐！”

    郭姨娘暗中戳了戳华枚的手臂，华枚这才反应过来，不情不愿地起身跟华老夫人说：“祖母，枚姐儿刚刚跟您说笑呢……母亲带二姐过来商讨婚期，您顾着和四姐姐说话，倒把二姐给晾着了，我是替二姐抱不平呢！”

    祖母对二姐可比对她宽容多了……何况二姐好事将近，祖母也不可能去指责她。

    祖母脸色果然好看了许多，摆手让华枚坐了下来，华枚嘟着嘴，有些不情愿。

    华二夫人宋氏转过头看了郭氏一眼，郭氏扬了扬眉，到底扯了扯女儿的衣袖，让她坐了下来。

    华老夫人神色略微舒缓了些，就转过头跟华槿说：“我们刚刚在说你二姐的婚事，刘家二郎差不多守完制了，刘家昨儿派人过来请期了……”

    华槿面露喜色，站起来给二姐道贺。

    华杺腼腆地一笑，轻轻道：“八字还没一撇儿呢，四妹妹可别急着跟我道贺。”

    华槿抿了唇笑，“纳采、问名、纳吉、纳征都过了，只剩下请期和亲迎，二姐是要我等到您出嫁那日再道贺吗？”她笑盈盈地说：“大姐姐出嫁那日忙得脚不沾地，我连句话都没跟她说上……那时候再道贺可就晚了。”

    华杺俏脸微红，静静地低下了头去……华老夫人戳了戳孙女的额头，嗔道：“油嘴滑舌，你二姐可还等着你给她添箱呢，到时候你可别觉得肉疼！”

    华槿笑着说：“这有什么难的，我小库房里有不少东西，赶明儿我亲自带了二姐去挑，二姐喜欢什么就拿什么，这总行了吧？”

    华老夫人无奈地摇头，大伙儿都知道老夫人说的是玩笑话，都没放在心上。

    她跟宋氏说起婚期来：“以你之见，把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好？刘家的意思是想二月就娶了杺姐儿过门……”

    宋氏转过头，看了华杺一眼，道：“儿媳倒没什么意见……只要杺姐儿乐意，选什么时候都好。”

    这就是要问华杺的意思了……华老夫人把目光投到华杺身上。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华杺哪里知道这些，就低着头说：“孙女都听祖母的。”

    华老夫人点了点头，就把日子敲定在了二月，还说：“既然刘家意愿如此，我们也不好拂了他们的意。杺姐儿毕竟不小了，早些嫁过去也免得夜长梦多……楠哥儿那时候要参加春闱，那就让霖哥儿背轿好了，反正都是哥哥，也没谁好谁不好的。”

    宋氏与华杺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郭姨娘再说什么却没有立场了，两母女闷闷地离开了禧宁堂。

    回到青梨院，华枚就有些忿忿不平，“祖母可真是偏心，我不过就随口说了一句，她就扯到目无尊长上了……华槿以前天天出言不逊，祖母也没说过她半句不是，反而觉得她哪里都好。这会儿二姐要成婚了，还特地挑了个三哥不能出席的日子，摆明了要给我们脸色看！”

    郭姨娘让丫鬟倒了杯茶来，端着喝了两口，才说：“这府里又有谁的心不是偏的，与其在这怨天尤人，还不如想想，该送点什么给你二姐添妆吧。你二姐又不见得嫁得有多好，你三哥去不去背轿都是一样的，我们又何必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听到郭姨娘这么说，华枚却有些疑惑了：“那娘昨日为何要在祖母面前说这些？直接让她把日子定在二月不就好了？”

    郭姨娘瞪了她一眼，道：“我就是想试探一下老太太对你三哥的态度，如今看来……老太太平日里看似很疼你三哥，其实心底里到底是介意他庶子身份的，若这次他不能考中贡士，我们母女的日子，可能就要回到从前了。”

    那怎么行，她好不容易在祖母面前站稳了脚跟，若是因为三哥落榜，又回到祖母冷眼相待的日子，那她以后可怎么办。

    她明年就要及笄了，到了该说亲的年龄了……可千万不能失了祖母的心。

    “娘，我该怎么办？万一三哥真的……”华枚有些急。

    话还没说完，郭姨娘就打断了她，“别说这不吉利的话，你三哥这些日子这么刻苦，肯定能考上的！就算不能，娘也不容许老太太随便把你嫁人！”

    华枚松了口气，就听到郭姨娘跟她说：“还两个多月的时间，我们也别想这么多。有时间还不如多去看看你三哥，问问他准备得如何了……”

    那岂不是打扰他读书了……华枚在心里嘀咕，想到菊青说，娘好几次做了宵夜去找三哥，都被三哥身边的小厮拦在了门口，一直不得进去，她就觉得，自己确实该跑一趟了。

    她点了点头，又问郭姨娘：“娘，我们真要拿自己的贴己给华杺添妆吗？母亲娘家这么有钱，怎么可能少了华杺的嫁妆……”

    郭姨娘勾了勾嘴角，道：“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我们礼数做周全了，华杺以后发达了，才能记得我们的好，有事相求她才会替我们说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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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感激

﻿    华杺婚期最终商定在了二月，她大多时候都是窝在房里做女红，绣嫁衣，期间也去见过赵姨娘，跟她说了婚期的事。

    赵姨娘听到这喜讯，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盼了许多年，终于盼到女儿出嫁了。

    这个女儿虽然不是养在她身边，但母子连心，她又怎么可能不替她高兴。

    最重要的是，女儿是嫁过去给人做正妻的，有头有脸，再不用跟她一样，处处矮人一截了。

    亲家还是正五品的知府同知，虽算不得大官，但好歹是代代为官的簪缨世家，怎么说也不会亏待了女儿。

    她已经很满足了，她热泪盈眶地拉着华杺的手说：“娘这些年也没能帮到你什么，反而因为出身卑贱，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如今你要出嫁了，娘真的替你高兴。娘从小到大没读过什么书，也说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娘只想叮嘱你一句，去到刘家，要好好侍奉公婆，伺候刘家二郎，替刘家开枝散叶。刘家二郎怎么说也是嫡子，以后还可能会有妾室，你也要多多担待她们，抓住刘家二郎的心才是最紧要的……他的心在你身上了，别的都好说了。”

    姨娘妾室出身，格外能理解身为妾室的艰辛……华杺都一一应下了，临走前还抱了抱赵姨娘。

    因为在嫡母身边长大，姨娘又顾忌着她的名声，华杺从小到大都没抱过生母，抱住的那一刻，她才惊觉，姨娘竟有这么瘦，摸到竟都是烙人骨头……她眼眶微微有了湿意，这些年为了自己，姨娘真的受了很多委屈。

    她轻轻靠在赵姨娘的肩上，问她：“娘，您后悔过嫁给父亲吗？”

    后悔嫁给父亲受了这么多的苦吗？

    如果重来一次，您还是否会选择父亲……

    赵姨娘轻拍女儿的背，轻轻笑着说：“娘的一生就是如此了，能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如今能看到你过得好，娘就很满足了，也不枉我把你交给夫人教养的一片苦心了。”

    华杺心中苦涩地嗯了一声，告别了赵姨娘。

    赵姨娘感念宋氏大恩，当晚就带了亲手做的吃食去拜访宋氏。

    宋氏听到丫鬟回禀，赵姨娘过来了，脸上露出笑容来。

    赵姨娘这些年安分守己，从未给宋氏添过什么乱子……即便她生了嫡子，赵姨娘也没提过要把杺姐儿要回去，反而安守本分地做着自己的姨娘，怕杺姐儿因为她的身份会被人看低，还特地与杺姐儿疏远。

    直到杺姐儿大些了，赵姨娘才渐渐与杺姐儿走动……在杺姐儿这件事上，宋氏觉得赵姨娘很聪明。

    二房最闹腾的就数郭姨娘了，本来两个姨娘争宠互掐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她作为正室，早就做好了耳根不得清净的准备……却没想到，赵姨娘压根就不和郭姨娘争，性子恬静到让人觉得懦弱。

    说实话，确实有些懦弱了……郭姨娘刚抬进来那会儿，三天两头就去找赵姨娘的事，赵姨娘非但不反驳，反而顺了郭姨娘的意，低头认错，那时候赵姨娘可没少被老夫人责罚。

    直到郭姨娘生下庶子，她才把矛头转向了她这个正室……赵姨娘倒也安安稳稳地过了十多年，出人意料的大功没有，无关痛痒的小错倒是有一堆。

    不过她也不是刻薄之人，也从未为难过赵姨娘……因着杺姐儿的关系，她还时常关照赵姨娘。

    如今杺姐儿定了婚期，赵姨娘应当是过来谢她的。

    赵姨娘规规矩矩地给她行礼问安，宋氏让人端了杌子给她坐，赵姨娘道了谢，说：“我是过来谢谢夫人的……这些年多亏了夫人照顾杺姐儿，杺姐儿才能长得这么好。如今说了人家，就要出嫁了，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谢礼，就亲手做了一些糕点，想拿给夫人尝尝……”

    她让丫鬟把食盒拿出来，亲自把里头的糕点端到宋氏罗汉床上的塌几上。

    宋氏微微地笑，赵姨娘做的大多都是她平素爱吃的，马蹄糕、薄荷糕、枣泥山药糕、豆黄卷等，五花八门，皆做得十分精致，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宋氏夹了块马蹄糕来吃了，笑着说：“姨娘的手艺可比我房里的厨娘好多了，这糕点吃起来甜而不腻，十分爽口。”

    赵姨娘低了头笑，宋氏又吃了几块，就喊了贴身的丫鬟进来，跟她说：“把这糕点送到二小姐房里去，让她也尝尝赵姨娘的手艺。”

    丫鬟低声应是，赵姨娘明白宋氏的用意，心中很是感激，宋氏说：“杺姐儿从小就乖巧懂事，人又十分上进，除了长房的榆姐儿，府里就数她最省心了……我教养她这么多年，也没操什么心，倒是她给了我不少欢乐。枫哥儿刚出生那会儿，杺姐儿才刚学会走路，就会帮着我照看弟弟了，连老太太都说她懂事。”

    “如今她能嫁到刘家，也全是她自己有出息，与我没多大关系……姨娘倒不必为了这事特地过来谢我。我让你们母女生分了这么多年，倒是我该和你说声抱歉了。”

    当初把杺姐儿抱到膝下教养，是因为她入府几年都无所出，想借杺姐儿在华府站稳脚跟……到后来生了枫哥儿，她却有些冷落杺姐儿了，没想到杺姐儿非但不曾责怪过她，还很体谅她，时常帮她照看枫哥儿。

    杺姐儿处处替人着想的好性子，就算没有她，老太太也会给她寻一门好婚事的，宋氏不觉得是自己的功劳。

    赵姨娘低声说：“夫人这说哪里的话，若是没有您，杺姐儿如今恐怕就只能给人做妾了。这些年我虽没有杺姐儿在旁相伴，却得了您的关照，我能安稳地在府里待了这么久，也全是托了您的福，我怎么敢责怪夫人。”

    宋氏笑了笑，赵姨娘性子柔弱归柔弱，到底还是明白事理的人，她欣慰道：“不管如何，杺姐儿过几个月就要嫁到刘家了，以刘家的家风，定然不会亏待杺姐儿，我们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赵姨娘低声应是，一直以来因为刘家老太爷忽然过世，刘家二郎守制不能娶妻之事悬着的心，终于安了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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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谢礼

﻿    从年初六开始，朝事就渐渐恢复了，不过还处于年关，朝务并不多，还处于忙一日歇一日的状况。

    华钊不忙的时候，就会约了大理寺的同僚，以前的同窗四处游玩，范氏则带了华杋姐妹走访相熟的亲眷，期间江氏还带着笙哥儿回了趟娘家，带回来好些年礼。

    很快就到了元宵节，前来平国公府做客的苏静要回浙江去了。

    元宵那晚，池舒媛和池曜拉着她去街上看花灯，池晏已回普济寺休养去了，池家二公子池易又是有妻室的人，也不能陪着她个未出阁的小姐四处游玩。

    府里也就池舒媛能和她玩得来……池曜本是表哥，他们待在一处也是有不妥的，只是他向来不受管束，也不拘这些虚礼。

    京城的元宵节十分热闹，四处都是大红的灯笼，看得苏静眼花缭乱。

    池家两兄妹素来是喜爱热闹之人，一会儿拉着她去湖边放彩灯，一会儿又去猜灯谜，一会儿又挤进人群中看刷龙舞狮，兴致十分好。

    浙江府的元宵节可没京城这么热闹，苏静也玩得十分尽兴，等回到府里已经亥初了，平国公早就等她们等到睡着了，倒是长房的伯父伯母，院子里还亮着灯。

    明天苏静就要回浙江，池家大夫人特地让她到房里说话，叮嘱了她很多话，她都一一应了。

    临走时还跟她说：“国公派了一队护卫护送你回浙江，我让你易表哥亲自送你回去。反正他在府里也无事。”

    苏静觉得伯母待她十分好，感激地谢过了她，等她从池大夫人的院子里出来，却是跟婢女说：“三表哥可睡下了？”

    婢女有些不解，三公子住在外院，她哪里能知道这些……低声说：“三表少爷看了一夜的花灯，恐怕已经很累了，奴婢估摸着已经睡下了吧。”

    苏静叹了口气，这么晚了，她也不可能就这么跑到外院去……

    她与婢女说：“你去把我前几日在古玩店买的那幅画拿来，我们去媛表妹那儿，她应当没这么早睡。”

    二表小姐倒是性子活泼，总爱大半夜摆弄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确实没这么早。

    婢女低声应是，苏静抱着那幅画，走路的时候，觉得连心跳都快了许多。

    十分不凑巧的是，池舒媛院子里已经熄了灯，走廊上也没几个丫鬟婆子守着。

    苏静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进去打扰……

    她有些失望地抱着那幅画往回走，或许上天感念她心诚，竟让她在半路上遇到了池曜。

    池曜刚去伯父的院子里看了越哥儿出来，就听到有人在喊他表哥，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有些惊讶地问苏静：“静表妹？你明儿还要赶路，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

    苏静低声说：“有点事想拜托媛表妹，没想到她已经睡下了……三表哥，我能请你喝杯茶吗？”

    她明日就要回浙江了，池曜觉得这也没什么，就点了点头。

    苏静请他到了自己所在院子的西次间坐，相处了近一个月，她和池曜已经很熟了。

    丫鬟奉了茶上来，苏静亲自端给池曜，池曜觉得她今日有些反常，不由得问她：“表妹是有什么为难之事需要我帮忙吗？你我表兄妹一场，只要你说出来，我能帮的一定尽力帮你。”

    言下之意是让她不用这么客气。

    苏静端了茶喝了一口，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就跟池曜扯家常：“三表哥刚刚是去看越侄儿了吗？您刚刚在街上买了个小老虎彩灯，应当是送给他的吧？”

    过了新年，池越已经三岁了，早就会满地跑了，也会吵嚷着要些小玩意……池曜其实是不大喜欢这个儿子的，总觉得他来的太早，败坏了他的名声。

    但没办法，国公爷喜欢，他也只能把这小子当个小祖宗似得供着。

    闻言就点了点头说：“我出门的时候这小子就吵嚷着要去看花灯，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回房里，还是闹着让我给他带一个……这么晚我都以为这小子睡下了，没想到他还趴在塌几上眼巴巴等着我拿花灯给他，我不回来他愣是不睡觉。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好了。”

    骨肉相连，就算面上表现得再不关心，其实心底里也是在乎的……这么小个孩子，又聪明懂事，谁见了都会心软。

    苏静笑了笑说：“越侄儿是我见过的孩子中最聪明懂事的……他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已经很可怜了，表哥以后待他好一些吧。”

    池曜苦笑道：“这小祖宗有祖父和伯父伯母宠着，我哪敢对他怎么样……还不得事事顺着他！”

    苏静听了直笑，过了好一会，她才把搁在身后的画拿了出来，递给池曜。

    池曜不解，把画展开来看，就看到是仇英先生的《梅石抚琴图》，右下角还有仇英先生的落款，应该是真迹，不由得有些惊讶，就听到苏静轻轻说：“曜表哥能帮我个忙吗？”

    池曜看着她，苏静说：“华家二少爷及冠那日，帮我把这幅画送给他。”

    池曜皱起了眉头，搞了大半天，原来不是给他的！

    他慢慢把画收了起来，疑惑地问她：“怎么想到要送画给华景云？”

    还要在他及冠的时候送……有点诡异。

    苏静脸色微红，尽量使自己保持镇定，“华公子在浙江府的时候，曾经点拨过我的画艺，我心中感激，就想把这画送给他权当是谢礼。”

    华霖还在浙江苏府做客的时候，苏静三天两头就会过去找他讨教琴棋书画的事，池曜也是知道的，他也没大怀疑，就点了点头，问她：“那怎么会送仇英先生的画呢，我记得他比较喜欢书法。”

    苏静低着头，小声说：“是华四小姐与我说的……”

    她站起来，将池曜往房门外推：“表哥帮我送出去就是了，别跟华公子说是我送的。”

    还不能说是她送的？池曜更加疑惑了……还想再问，人就已经被苏静推出了房门外。

    他只能仰天长叹，这表妹重色轻兄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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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彩礼

﻿    华霖生辰是在五月，池曜让小厮把画收进了库房，很快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转眼就到了二月，华楠马上就要参加春闱了，二房全部人连带华老夫人都替他感到紧张。

    年后一个多月他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读书，就连郭姨娘母女去了，他也让小厮打发走。

    夫子曾与他说，举业之人最忌心浮气躁，他读书的时候，最不喜欢被人打扰了。

    姨娘和妹妹每次过来，都要跟他说，一定要考上好为华府增光云云，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厌恶来……

    科举这种事，可不是光凭她们整日念叨就能成的，他没日没夜地读书已经很累了，实在没心力再应付姨娘她们了。

    华楠不愿见她们，郭姨娘母女心里虽然失落，但也为华楠的刻苦高兴，看来他考中贡士是指日可待的事了……以至于她见了人就宣扬华楠有多聪明刻苦，与郭姨娘来往过的人，几乎都知道，她有个将要参加春闱的儿子。

    华楠也渐渐听到了一点风声，气得怒火中烧，当晚就去了郭姨娘的院子里，高声与她说：“姨娘，你能不能不这么多事啊！我就要参加科考了，你却这样到处宣扬我在府读书的事，就连我同窗听到，都来笑话我……参加春闱的学子，又有哪个不是寒窗苦读过来的，怎么偏偏到了我这却成了有多自豪的事了！万一我不幸落了，那他们还不得耻笑死我！”

    郭姨娘并没觉得自己四处说儿子的事有哪里不对，她自过了年就很少见到儿子，此刻儿子主动过来找她，她脸上露出喜色来，拉着他到房里坐。

    华楠一把甩开她的手，“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别再到处宣扬我的事了！”

    郭姨娘讪讪地收回手，低声说：“娘以后不说就是了，你何必生这么大的气，都是要参加科考的人了，随便动气可不好。”

    她笑着朝华楠走了过去，挽着他的手说：“娘做了你爱吃的芙蓉糕，你进来吃一些吧……娘已经许久都没和你好好说话了，今日你来了，就陪娘多待一会儿。过几日就要春闱了，娘都还没问你准备得如何了……”

    郭姨娘分明应得不咸不淡，华楠多少也知道她的性子，肯定是没放在心上的！

    他将手从郭姨娘那儿抽了出来，大声说：“姨娘，我跟你说正事，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说的十分大声，一旁的丫鬟都有些惊呆了，郭姨娘只能点了点头，说：“知道了，知道了！娘以后都不说了！”

    她无奈道：“你一来就跟娘生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让他到房里去坐，华楠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淡淡道：“不了，我还想回房温习一下八股文。”他转身就要走。

    不知为何，看到儿子的冷漠，郭姨娘心有些疼，但想到他科考十分辛苦，她也不敢责怪他什么，只在他后面，轻轻地跟他说：“那你好好温习，娘就不留你了。”

    华楠脚步顿了顿，转过头看了郭姨娘一眼……她神色前所未有的低落，他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郭姨娘站在房门口，呆呆地看了儿子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转身进房。

    又过了几日，刘家的彩礼送过来了，一千两礼金，加上三十担其他东西。

    华老夫人拿着刘家的礼单，眉眼都笑弯了，她跟一众小辈说：“当初榆姐儿出嫁，梁家也才给了八百两礼金，三十几担东西，杺姐儿如今彩礼竟比榆姐儿还多，可见刘家对杺姐儿十分重视。”

    为了不显华老夫人厚此薄彼，华杺也不能压榆姐儿一截，宋氏只给华杺准备了五十担的嫁妆，这会儿刘家就送了三十担来，她觉得嫁妆可能要加了，就问老夫人的意思：“刘家这么重视杺姐儿，儿媳觉得杺姐儿的嫁妆可能要加了……”

    华老夫人也知道她顾忌什么，就说：“那就再加十担，跟榆姐儿一样好了……至于刘家彩礼多，你就多选几样值钱的添进去，这样也不算我们华家失礼了。”

    宋氏点头称是，她商贾出身，娘家十分富裕，杺姐儿的嫁妆还是拿得出手的。

    华枚听到华杺嫁妆跟华榆一样，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二姐就算养在嫡母的膝下，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庶女，嫁妆竟然都比上长房正宗的嫡亲大小姐了。

    她暗暗与郭姨娘说：“等我出嫁的时候，祖母若是不给我六十担的嫁妆，我肯定去父亲面前说！”

    一来华铨官阶比不得华钊，二来华枚自打出生就是庶女，郭姨娘觉得华老夫人就算再宠爱她，也不可能给她六十担的嫁妆……

    “内宅嫁娶之事向来都是老夫人做主，你就算告到你父亲那儿，也不顶什么事。”

    她安慰女儿：“不过你放心，等真到了你出嫁那日，娘一定会尽力替你争取，即便不能在数量上压倒你大姐二姐，娘也会让你嫁得风风光光。”

    华枚听到郭姨娘这么说，就不大高兴，小声嘀咕道：“祖母就是偏心，华杺嫁过去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就先在娘家巴结她了……万一华杺以后过得不好，我看祖母要怎么哭去！”

    郭姨娘脸色微变，轻轻捂住了华枚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让人听见了捅到老太太面前，你又得被老太太训斥了。”

    她们还在禧宁堂的庑廊下，四周都是老太太的人，可不能让人拿了把柄。

    “华杺的事只怕已成定局了，我们也别在这讨老太太不快了，有什么话我们母女两回院子，关起房门再说。”

    让华枚跟她回青梨院去，华枚耸了耸肩，对着华老夫人房门的方向翻了个白眼，边走边说：“母亲要给华杺加嫁妆，我们也就不必给她这么好的添箱了吧？我房里还有个只用过一次的银簪，就送这个给她好了。反正她有母亲相帮，也不会在意这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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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添妆

﻿    华槿让紫菱开了库房给二姐选礼，拿了对錾梅花嵌红宝纹金簪，一套东珠赤金头面，问房里丫鬟婆子的意思。

    紫菱看得目瞪口呆，小声说：“大小姐出嫁时，您只给了一对嵌宝石手镯……您给二小姐这些，未免也太贵重了些。”

    小姐跟二小姐可还隔着房呢，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等到了三小姐出嫁，四小姐还不得倾家荡产才能给她添妆？

    大姐出嫁时，她十岁都没到，根本没多少贴己，嵌宝石手镯是她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华槿抿了抿唇，这么比较起来，也确实是有些贵重了……

    可她选来选去也就这两样还拿得出手，一时之间便没了主意，问一旁的丫鬟婆子该送什么好。

    桂嬷嬷初来府里，这些礼数上的东西她还不是很懂，就低声说：“奴婢觉得小姐送的东西，不压着三小姐就好……毕竟二小姐名义上也是府里的嫡小姐，送少了面子上也过不去。”

    何况小姐还在老夫人面前夸了海口，桂嬷嬷觉得，只要不压三小姐太多，还是能说得过去的。

    她怎么把这给忘了，华槿转过头问紫菱：“三姐送了什么？”

    紫菱低头说：“是一枝镶琉璃珠的金步摇……”想了想，又说：“夫人是对金累丝镶紫英坠，而五小姐送了枝银簪……奴婢似乎看到五小姐用过，也不知是不是奴婢眼拙了。”

    华枚的银簪明显就比母亲和三姐的差了一大截……不管有没有用过，她的心意就很明显了，不过这又干她什么事。

    她笑了笑，说：“既然母亲和三姐都出了，那我也不好太惹眼，就把錾梅花嵌红宝纹金簪给二姐添妆吧。”

    紫菱低声应是，把簪子包好，放到了华槿的房里。

    催妆的盒子送过来，过几日就是亲迎了，前一日，宋氏把赵姨娘和华杺都喊到了房里，两个娘跟华杺说了很多私房话，临走的时候，华杺整张脸都红了，两手还揪着衣袖，好像衣袖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得。

    亲迎那日，华杺天没亮就被丫鬟叫起来梳妆了，伯娘和几位妹妹都过来送了礼，和母亲说了一会儿话，门外鞭炮声就响起来了，是刘家接亲的队伍到了。

    她被喜娘扶出去拜别爹娘，宋氏给她盖上了盖头，华霖穿了身崭新的湛蓝色长袍走了进来，全福人给了他一个大封红，连带华槿几个姐妹也有。

    相傧唱声响起，华霖就背着华杺出了厅堂，不一会儿门外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随礼的贵宾都涌到门外去了。

    华槿姐妹则站在庑廊下，静静地望着华杺离去的背影，华杋颇有些感慨：“二姐几经波折，终归还是嫁了，我真替她高兴……希望刘家二公子能对二姐好些。”

    刘家二公子人似乎不错……前世她就听闻刘家二公子挺维护二姐的，嫁过去几个月就怀了嫡子，门第虽不高，但比大姐和华杋都过得好。

    她笑着说：“二姐日子一定会和和美美。”

    华杋淡淡地笑了笑，转身去宴息室那边帮着招呼随礼的宾客了。

    华槿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出去看热闹的宾客又回来了，满面笑容地从她身边走过了，她才想转身回厅堂。

    “杵在这做什么？”耳边徒然有声音响了起来，她转过头，就看到二哥风姿潇洒地靠在廊柱上，懒洋洋地看着她。

    “二哥。”华槿朝他走了过去，华霖嗯了一声，问她：“怎么不去厅堂招呼客人，一个人站在庑廊下做什么？”

    华槿笑着说：“来的人我都不大认识，进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里头有婶娘和母亲在呢，我还是不去凑热闹了。”

    “以前倒不觉得你这么不爱热闹。”他轻声说道，而后柔声说：“去二哥那喝杯茶？你似乎许久都没来松鸣院了……”

    华槿点了点头，低声说：“那是因为二哥成天不在院子里，我去了也只能找赋春，有什么意思。”

    华霖耸了耸肩，两兄妹去了松鸣院，华霖没直接请她进房，而是带她去花房看那只小狐狸。

    小狐狸大了不少，看起来已经不像一小团棉花那样了，浑身圆滚滚，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都说狐狸灵敏狡猾，这只白白胖胖的狐狸瞧着倒有几分憨气。

    华霖把笼子打了开来，小狐狸一眨眼就蹦到他肩上去了，拿它那尖嘴就想蹭他的耳朵，华霖张手往小狐狸的嘴上一捏，小狐狸就发出几个呜咽的音节来，显得十分委屈。

    华槿看了就笑道：“那会子见了人就咬，如今瞧着倒是乖巧可人了。”

    华霖扬了扬眉，揪着小狐狸的后颈，就把它丢到地上去了，“训了三个多月，如果野性还不除，我早就抓它去炖汤喝了！”

    华槿可没听说过有人拿狐狸来炖汤的，这种事恐怕只有二哥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做的出来……她不由得失笑：“炖了多可惜，就这么养着倒也挺有趣的，闲着无聊还可以逗逗它。有姐妹过来拜访，还可以拎出来给她们看……她们一定很喜欢这种小狐狸。”

    华霖没说什么，小狐狸爬到树上去了，眼看它蓄势就想蹦上房顶，华霖就跟一旁的小厮说：“抓回来，别让它把我房顶毁了。”

    它爪子有些锋利，一没人管着就爱四处捣乱……小厮低声应是，很快就拿了根长竹竿，把它网了下来。怕被它爪子抓破，网都是用铜做的。

    华霖这才请华槿到房里喝茶，赋春泡得是胡桃杏子茶，华霖看华槿皱了皱眉，就转头与赋春说：“何必给她泡茶，拿杯白水上来就够了。”

    赋春哪里敢……但听到爷这么说，就知道四小姐不喝这种茶的，连忙去问了房门外的紫菱，这才重新端了杯清茶上来。

    华槿端着喝了几口，还没跟二哥说上几句话，紫菱就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华槿心中一跳，搁下茶盏问她：“出什么事了？”

    华霖也一脸好奇地望着紫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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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不速

﻿    紫菱看向一旁的华霖，神色略显犹豫。

    她不知道这种事该不该在二爷面前说……

    华霖双手环胸，泰然自若地看着紫菱，并没半分要回避的意思。

    华槿无奈，只能对紫菱道：“二哥不是外人，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紫菱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范大夫人亲自从良乡赶来给二小姐随礼，还……还带了靳二公子前来，似乎……似乎有意让靳二公子和三小姐独处，奴婢琢磨着，怕是……怕是……”

    “你说什么？”华槿有些激动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怎么会这么快！”

    她动作有些大，一不小心就把高几上的茶盏撞翻了，哐地一声，微烫的茶水就洒到了华霖身上，北直隶的二月算不得寒冷，却还带着几分凉意，华霖眉头微皱。

    紫菱更是没料到小姐的反应会这么大，吓得小脸都白了，也没时间顾忌华霖了，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轻声说：“奴婢，奴婢也是听夫人身边的彩珠姑娘说的，并没亲眼看到，或许，或许只是她道听途说也说不定……”

    华槿看茶洒了一地，还泼到了二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转过身去检查二哥是否烫到，“二哥，我不是有意的，您烫到没有？”

    华霖起身抖了抖衣袍，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就是袍子打湿了而已。”

    他高声喊赋春进来：“去给爷找身衣裳来。”

    赋春低声应是，看到房里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对，脚步下意识就挪不动了，盯着二爷和四小姐的方向直瞧。

    华霖神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转身出了门。

    看到妹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得，在他面前拉拢着脑袋，华霖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二哥没怪你，别自责了。”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华霖失笑，推她到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与跪在地上的紫菱说：“别跪了，起来把地上收拾一下，再去端杯热茶来。”

    紫菱喏喏地应是，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就过去收拾打碎的茶盏，很快就退出了门外。

    华槿还坐在太师椅上失神，赋春很快捧了干净的衣袍进来，华霖拿在手里，跟华槿说：“等二哥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华槿静静地望着他，什么话也没说……华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净房换衣裳去了。

    紫菱重新泡了茶上来，小心翼翼地递给华槿：“小姐，您的茶。”

    华槿轻轻接了过来，端到嘴边正要喝，就突然站了起来，问紫菱：“靳二公子如今在哪里？可是跟三姐在一起？”

    紫菱低声说：“这消息是彩珠姑娘特地过来与奴婢说的，奴婢估摸着如今范大夫人和靳二公子都还在夫人的房里……”

    她会来和小姐说这些，也是因为那天小姐交代月娘事情的时候，她正好在门外，恰好听到了……知道小姐对这靳二公子不一般，这才冒昧前来回禀，没想到小姐的反应会这么大，当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华槿立刻对紫菱说：“你跟二哥说一声，我改日再来拜访。”

    紫菱低声应是，就看到小姐有些急促的出了房门，她动了动嘴唇，想要劝小姐，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劝住。

    “你想去哪？”还没踏出抄手游廊，手腕就被人从背后抓住了，华霖看到妹妹心急如焚的样子，心底不知为何就升起一股无名的火来，“你就算现在过去又能改变什么？母亲决定的事，你觉得你有能力挽回？”

    华槿眼眶微涩，感觉快要哭出来，就算无法挽回，她也想试试……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华杋走了前世的老路，困苦生吧？

    她边挣扎，边低声说：“二哥，您放开我，我就是想过去看看。”言语间带着几分哀求。

    她闭了闭眼，轻声说：“我绝不能让三姐嫁给他。”

    华霖紧抿着唇，脸色越来越冷，听她说完，他就有些愤怒地吼了一声：“杋姐儿不能嫁，难道你想嫁吗！”

    “二哥……”华槿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生这么大的气，还这么说她。

    手腕被他抓得有些痛，用力地挣扎了几下，却反而被他握得更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二哥，你误会我了，我从来没想过要嫁到靳家……只是靳东棹不是良人，我不想三姐的下辈子毁在他手里。”

    华霖吼完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失态，他竟然无缘无故对自己最亲的妹妹发脾气，着实不应该……他忙松了手，看到华槿白皙的手腕上红了一圈，就有些自责，“弄疼没有？”

    华槿动了动有些疼的手腕，轻轻地摇头：“我以后再跟您解释。”转身离开了。

    直到华槿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华霖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觉得好笑极了，他怎么会突然对槿儿发这么大的脾气，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对靳东棹上心，怎么偏偏今日就失控了呢。

    他有些自嘲，转过身就看到赋春、紫菱也一脸奇怪的看着他，他忙敛了情绪，沉声道：“杵在这做什么，还不跟过去看看！”

    紫菱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提着衣摆，快跑地追了出去。

    赋春看着华霖，有些欲言又止……华霖重重地扇了他脑袋一下，“还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夫人房里看看！”

    看什么啊？他刚刚又不在房里伺候，哪里知道紫菱跟四小姐说了什么，四小姐情绪这么激动，二爷还这么失态……他根本不知道缘由。

    他低着头，跟个柱子似得一动不动……华霖扬手又想拍他，赋春连忙侧过头，躲了一下，两手捂着脑袋，低声说：“二爷您让小的去夫人房里，总该给小的点提示吧……不然小的哪知道要做去做什么。”

    华霖气结，一脚踹到赋春膝盖上，转身就朝院外走去。

    赋春吃痛，抱着腿在原地转了几个圈，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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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之客

﻿    杺姐儿本是隔房的小姐，范府能派人来送礼，就已经很足够了，没想到范大夫人竟然亲自来了，那对二房来说，可就是莫大的荣耀了。

    范大夫人可是正一品五军都督的嫡妻，在内宅妇人中的地位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外头还有传言称这位范大夫人深居简出，平时极少去别人家里走动。

    宋氏听到范大夫人亲自来随礼，整个人都有些吓到了，赶紧带着人迎到了门外。

    范大夫人靳氏穿着绛紫绣金对襟立领缎褙子，头上戴着牡丹分心，气质说不出的华贵。

    赵姨娘也跟着去迎了，看到范大夫人就有些腿软……她做梦也没想到，身份这么贵重的范大夫人，竟然会过来给杺姐儿随礼。

    宋氏轻轻拍了拍赵姨娘的手，自己则朝范大夫人迎了过去。

    靳氏看宋氏带了这么一大家子人出来迎接，就温和地笑道：“我只是带侄儿过来讨杯喜酒喝，华二夫人不必多礼。”

    宋氏看她这么平易近人，这才放松了些，却也不敢怠慢，亲自领她到宴息室坐，又端了茶来，陪着寒暄了许久。

    范大夫人给她介绍了靳东棹：“是我娘家的侄儿，一直嚷着要来喝喜酒，他父亲又不肯带他过来，我只能亲自带了他来了。”

    靳二公子想来华府喝喜酒，就算没有人带着，也有的是法子，靳氏的说法显然有些不对……当然，也不会有人去指正她。

    宋氏含笑打量了靳东棹一眼，果然一表人才，温和知礼，就笑着说：“夫人说笑了，你们能来华府喝喜酒是莫大的荣耀，就怕我有哪里招待不周，让夫人见笑。”

    靳氏看门外丫鬟走来走去，料想是来了不少人，就笑道：“这倒不会，我们有杯茶喝就足够了……外头应该还很多人需要招待，夫人就不必陪我了。我既然过来了，倒想带侄儿去拜访一下我们家姑太太。”

    宋氏本来就觉得范大夫人不可能真来随礼的，闻言就点头道：“大嫂忙了大半天，恐怕是有些累了，先回自己院子里去了……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靳氏阻止了她，笑着说：“倒不用夫人亲自领我们去，找个婆子给我们带路就好了。”

    她也是要嫁过女儿的人，知道女儿出嫁时，作为母亲会有多忙，也不好多麻烦她。

    宋氏看她说的认真，这才没坚持，让自己身边最得力的老嬷嬷领了贵客前往碧霄院。

    老嬷嬷走在前面，宋氏两姑侄走在后面，走到半路，靳东棹就顿住脚步，不想再往前走了。

    靳氏侧过头，就看到侄儿没跟上来，不由得回过身去看，轻声问他：“怎么了？”

    靳东棹看着靳氏，低声说：“姑母，我能不去吗？”

    他对相看这种事实在不感兴趣，若是父母都决定了，他就算看不上，那也无济于事，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靳氏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这是你母亲的意思，我也是受你母亲所托，你就别难为姑母好吗？”

    靳东棹低着头，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靳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跟他保证道：“如今只是见一见，还没就要定下来……你放心，若你真的瞧不上华三小姐，我会回去和你母亲说，不会让你为难。”

    靳东棹抿了抿唇，只能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范氏听到丫鬟回禀，范大夫人带了靳二公子过来拜访，就有些惊讶。

    她想到在范府时，范老夫人跟范大夫人说，能否把杋姐儿嫁到靳家去，就觉得她们来的目的不单纯，她一边让丫鬟请了范大夫人他们进来，一边低声与丫鬟说：“去湘兰苑把三小姐叫过来，记得让她好好梳洗打扮一番，要见贵客。”

    丫鬟低声应是，也琢磨出一点意思来，去湘兰苑传话的时候，就把靳二公子也来了的事说了，就见到三小姐脸颊浮起可疑的红晕来，她就更加肯定了心里的猜测。

    回碧霄院的路上遇到几个相熟的姐妹，就跟那些姐妹说了这件事，这才传到了紫菱的耳朵里。

    华槿去到碧霄院的时候，彩娟、彩珠两个丫鬟守在门口，见到华槿就过来给她行礼，还告诉她：“夫人正和范大夫人在房里说话，四小姐可是来见范大夫人的？”

    范大夫人是四小姐的舅母，她会过来也理所应当。

    华槿却从彩珠的话里琢磨出些端倪来，她只说母亲和大舅母在房里说话，却没提到华杋和靳东棹！

    她想到清岚表姐相看时的情景，就觉得华杋和靳东棹恐怕到别处去了，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倒不知道大舅母过来了，既然大舅母正和母亲说话，那我待会再来看母亲好了。”

    彩珠很是疑惑，四小姐这么说，是不进去了吗？她想出声询问一番，彩娟就悄悄拧了拧她的手臂，含笑跟华槿说：“范大夫人带了侄儿过来，如今正由三小姐陪着在逛园子呢，四小姐若是得空，倒是可以去瞧瞧。”

    那不是让四小姐去打扰三小姐的意思？彩珠睁大了眼睛看着彩娟，彩娟神色平静地朝一个方向指了指，“他们往临水榭那边去了。”

    华槿觉得彩娟察言观色的能力愈发长进了，冲她点了点头，就朝她指的方向过去了。

    华槿一走，彩珠就一脸不解地问彩娟：“你为什么告诉四小姐这些？你难道不知道夫人是有意让靳二公子和三小姐独处吗？你这么做不是坏了三小姐的好事？”

    彩娟挑了挑眉道：“三小姐和四小姐是嫡亲的姐妹，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说不定四小姐去了，还能帮着三小姐看人呢。”

    四小姐也不是那种随意坏他人好事的人……何况，嫡姐相看，嫡妹过去偷看，历来都是传统，有什么好隐瞒的。

    彩珠不管彩娟怎么说，她都觉得彩娟是别有用心，“回头我告诉夫人去。”

    彩娟显然不怕她，耸了耸肩道：“你刚刚还不是去给紫蓝姑娘报信了，我瞧着就是紫蓝姑娘把这事告诉了紫菱姑娘，四小姐才在这会儿过来的，要说多嘴，我觉得你可比我多嘴多了。”

    彩珠跺了跺脚，“你，你，你真是……”

    彩娟扬了扬眉，彩珠怕她真捅到夫人面前，只能深吸了一口气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说就是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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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乱了

﻿    范氏让华杋领着靳东棹逛园子，华杋作为主客，自然不能拒绝。

    何况范氏还明里暗地地给了她不少暗示，她再愚笨也知道这其中的意思了。

    为表友善，她领着靳东棹逛园子的时候，就仔细地给他介绍起园子的来历来。

    因二房在办喜事，整个华府都张灯结彩，看起来十分喜庆，宾客络绎不绝地从道上走过，华杋怕靳东棹不自在，就领着他去了较为僻静的临水榭那边的湖心亭，笑着说：“那儿是父亲处理朝务的地方，平时极少人去，风景却是府里最别致的，我带公子过去看看。”

    已经陪着华三小姐逛了两刻钟了，他有些不耐烦了……

    华三小姐人很和善，举止落落大方，半点也不显女儿家的忸怩，样貌看起来也很赏心悦目，母亲又喜欢……若真娶了她，应当能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地过一生。

    她肯跟他说这么多话，应该也是对他颇为满意的……

    可不知为何，这么出挑的华三小姐站在他面前，他竟一点动心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如坐针毡般煎熬……

    华三小姐作为女儿家，都低下身段对他表露出友好之意了，他也不好让她太难堪……他把手背到背后握紧，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来，“那就有劳华三小姐了。”

    湖岸上种了几棵柳树，枝干已经开始长芽了，嫩黄嫩黄的，十分好看，华杋领着靳东棹沿着石径往湖心亭走，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靳二公子了，他一直以来给她的感觉，都是温和知礼，很有大家之风，行为举止既疏离也不唐突，比她以前见过的公子哥都懂进退……

    华杋请他到亭子里坐，自己则站在亭子外面静静地看着湖面……靳东棹明白她的用意，就站起身与她说：“外面风大，你进来坐吧，我站着看看风景。”背过身就去了亭子的另一侧。

    华杋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嘴角噙着一抹笑，去了湖心亭的石凳上坐下。

    亭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靳东棹望着湖面出了好一会儿神，直到听到身后女子低顺柔和的声音，他才回过头，“华三小姐刚刚说什么？”湖面上风大，他刚刚又想着别的事，也没听清她说什么。

    华杋脸上浮起可疑的红晕，低下了头去：“没什么。”

    “我们出来有些久了。”靳东棹看着她，淡淡地说，“外头也凉，就先回去吧。”

    他神色看起来十分平淡，料想也没听到她说了什么，华杋微有些失落，点了点头，领着他往母亲的碧霄院走。

    一路上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刚走出湖心亭的廊道，就看到华槿气喘吁吁地站在柳树下喘气，华杋不由得皱了皱眉，正想走过去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急冲冲的样子。

    华槿就忽然抓住了她的手，二话不说就拽着她往前走，华杋有些气，“你发什么疯，快把我放开！”声音小了些，道：“靳二公子还在这儿呢，你别闹！”

    华槿顿住了脚步，却没有回过头，就这样背着身与靳东棹说：“还请靳二公子见谅，我找三姐有点事。”

    靳东棹听到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远远地看着她跑过来，有一瞬间曾以为她是特地过来见他的，没想到却不是。

    他自嘲地笑了笑，说：“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华四小姐自便。”

    华槿头也不回地拉着华杋往外走，等跑出了一小段距离，华杋却一把挣脱华槿的手，脸上看得出有些怒了，但碍于靳东棹后面，她也不好当场发作，只冷冷地看着华槿道：“有什么事偏要现在说，等我回去不行吗！”

    华槿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华杋，嘴里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三姐，你不会是……”真看上他了吧？

    “是与不是与你何干！”华槿话还没说完，华杋就打断了她，华杋转过身朝靳东棹的方向走了过去，悠悠道：“你回去吧，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听到这话，华槿就知道华杋对靳东棹有好感了，不由得浑身冰凉，紧握住了双手，颤抖地后退了两步，就想把指甲掐进肉里。

    身后忽然有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一点点将她紧握的双手掰了开来，拥着她，转了身，一步步往前走去。

    华槿心有不甘，还想回过头去看华杋和靳东棹两人，他却一把将她的头掰了回来，有些冷漠地说：“这事不是你捣乱就能改变的……你这样做反而容易让杋姐儿误会你想嫁进靳家。”

    就跟他一样……华霖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可是……”华槿试图反驳，就算不能改变，她也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

    “没什么可是。”华霖打断她，“乖，听二哥的话，二哥会帮你想办法的。”

    华槿侧过头，静静地看着他，华霖说：“大舅母如今也只是依了外祖母的意思带了靳二公子过来，并不代表靳家已经同意这门婚事了……这事还很多不确定是因素在，你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是这样吗？一般男女双方相看，不都是长辈默许了的吗？

    就跟清岚表姐一样，都已经在和平阳侯府商议婚期了……

    华霖伸手揉了揉她乌黑的长发，柔声说：“相信二哥。”

    华槿抬起头看他，他眸子里满是笃定，华槿点了点头。

    华杋朝靳东棹走了过去，带着歉意道：“妹妹不懂事，让靳公子见笑了。”

    靳东棹却没看她，而是看向华槿离开的方向……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华二公子揽着华四小姐离开，看得出两人的感情十分要好。

    不知为何，他心底竟升起几分羡慕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头，朝华三小姐笑了笑，不在意道：“无碍，走吧，长辈该等急了。”

    华杋嗯了一声，却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看到是华槿的方向，若有所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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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微变

﻿    华杋等人走的是碧霄院的方向，而另一侧，则是去临水榭的方向。

    华霖兄妹还未走到临水榭廊道，就看到父亲穿着官服，远远地站在那儿，眼眸深邃看着他们。

    华霖连忙把揽着华槿的手放了开来，缓缓地朝父亲走了过去：“父亲。”

    华槿听到这话，心中一惊，父亲怎么会在这！

    她刚刚的举动被父亲看到了吗？父亲在大理寺为官多年，洞察能力极强，万一他跟前世一样误会了怎么办？不。前世还不算误会……

    华槿握紧了双手，怕被父亲看出端倪，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华钊淡淡地应了儿子一声，就朝女儿走了过去，“刚刚做什么了？”他低声问道。

    华槿咬了咬唇，低声回道：“我找三姐有点事，所以……”

    华钊嗯了一声，转过头问华霖：“你呢，做了什么？”

    华霖看到父亲神色有些不对，甚至带了几分质问的味道，也不敢嬉皮笑脸了，轻声说：“我来给父亲请安，路上恰好遇到了槿姐儿，就跟她一起过来了。”

    父亲身上还穿着官服，他就问道：“父亲这是要去官衙吗？”

    华钊没答话，而是对他说：“你先回去吧，我和槿姐儿说几句话。”

    华霖感觉到父亲好像有点不高兴，怕他对槿姐儿怎么样，也不敢贸然离开，就笑着说：“父亲要和槿姐儿说什么，难道我不能听吗？”

    华钊目光一凛，华霖耸了耸肩，就看到妹妹侧过头给他使眼色，“二哥，你先回去吧。”

    华槿心里笃定，父亲刚刚肯定是看到了她拉走华杋的那一幕了……只是她很不解，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前世父亲听到她和靳东棹的事，也是脸色大变，这会儿还只是猜测，神色就这么难看了……

    华霖这才收敛了笑意，静静地看着父亲和妹妹良久，怎么看都觉得两人气氛不对……华钊也没理会儿子，转身就往临水榭次间走。

    华槿默不作声地跟在了他后头，华霖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不过是在华钊和华槿进了门之后，他附耳到门外仔细地听墙角。

    父亲身边的大丫鬟流苏奉了茶上来，出门的时候，就看到霖二爷站在门口偷听，不由得吓了一跳，华霖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流苏这才抚了抚胸口，当做没看到似得走了出去。

    华钊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让华槿坐，自己则端了茶在华槿面前走来走去……

    华槿不知道父亲到底想和她说什么，心里紧张极了。

    两父子就这样沉默了很久，华钊才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把空茶盏搁在高几上，坐到了华槿对面，重重地叹了口气，“槿儿，你老实告诉父亲，你是不是看上靳家的公子了？”

    华槿抬起头看着父亲，她完全没想到父亲会这么直白的问出来！

    她注意到父亲一只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太师椅的扶手，父亲只有在遇到了难题的时候，才会这样……那是不是说，父亲很在意她这件事，甚至带了几分紧张。

    华槿鼻尖微酸，她甚至想大声问问父亲，这到底是为什么，可她知道她不能，就算问了，也问不出什么来……前世她不是没问过，父亲态度强硬到令她感到可怕。

    华钊看槿姐儿低着头，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双手不自觉地有些颤抖，怕槿姐儿看出端倪，他忙将手藏到了袖子里，站起身，又在房里走了几个来回。

    华槿刚刚沉默，是想探探父亲的态度，没想到父亲脸上会出现这么复杂的神情……办案游刃有余的他，此刻会这么焦躁不安。

    她不敢再试探下去了，忙站起来，朝父亲走了过去，轻轻握住了父亲的手，低声说：“父亲，您误会了，我真的只是去找三姐……”脑海里搜寻了一下，就编了个理由出来，“年前我院子里管事的许嬷嬷去了庄子上，母亲重新给我找了两个嬷嬷，让我斟酌着选个做管事……如今也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祖母问我管事嬷嬷选定了没有，我拿不定主意，就想着三姐识人的能力比我强，就想来问问她的意思。”

    她看着父亲，小声说：“并非有意打扰她和靳二公子的……”

    祖母今晨确实问了她管事嬷嬷的事，父亲就算去查证，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至于她为何偏偏选在了这时候，父亲应该不会去问人了，她以前性子可就是这般冲动，想一件是一件。

    华钊感觉到女儿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似乎是委屈极了，眼眶里还隐隐蓄着泪水，好像他不相信她，她就要哭出来了一般……华钊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喃喃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怕自己在女儿面前露出不该有的情绪，就转身去太师椅上坐了下来，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来喝。

    华槿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父亲，“父亲为什么会这么问？”

    华钊端着茶盏的手颤了一下，差点就把茶洒了出来……不过很快他就镇定下来，轻轻地把茶盏搁在了高几上，抬起头对着女儿笑：“父亲还不是担心你们姐妹为了一个男人反目成仇。”

    他站起身，看着华槿：“幸好你没这意思，不然父亲可要劳神了。”

    父亲这话半真半假……父亲不愿看到她们姐妹相争的场面，华槿相信。

    但最重要的原因，肯定不会是这个！

    父亲转身往房门外走，还跟她说：“父亲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若没什么事，就去厅堂帮着你婶娘招呼客人吧。”

    不想与她多说的意思……华槿抿了抿唇，低声应是。

    门外偷听的华霖听到父亲要出门了，忙一溜烟躲到了门前高大的冬青盆景下，怕父亲察觉，还特地摈住了呼吸，却没想到，父亲根本没看他，目不斜视地从廊道离开了。

    华霖心有疑惑，起身朝房内走去，就看到槿姐儿盯着父亲离开的方向出神，连他进去了都没察觉……华霖若有所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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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询问

﻿    华杋领着靳东棹回到范氏房里的时候，范氏和靳氏都仔细地打量着两人的脸色。

    范氏瞧着杋姐儿脸上浮起可疑的红晕，便知道她对靳二公子颇为满意，不由得喜上眉梢……但她也不好在靳氏面前表现的太过明显，毕竟是要嫁女儿的人，怎么样也得端着点岳母的样子。

    就笑着让他们坐下来说话，靳东棹这时候却朝范氏拱了拱手，低声说：“我在国子监只跟先生请了半日的假，现下时辰也不早了，晚辈恐怕不能多待了。”跟范氏告辞，又侧过头与靳氏说：“姑母，您跟华夫人慢慢聊，侄儿就先回大兴了。”

    靳氏本来就是特地带侄儿过来看人的，这会儿他要走了，她也不想在这过多叨扰……华府正在办喜事，她的身边摆在那儿，她们招呼起来难免束手束脚，还是不要给她们添麻烦好了。

    她沉吟了一会儿，便也站起来，道：“索性我与姑太太也说完了话，我还是和一起回去好了。说起来我也许久没回娘家去了，倒有些想念哥哥了。”

    她还没问靳东棹的意思，也还没去和大嫂说一下情况呢……这件事既然是她提起的，她就必须要负责到底，否则大哥大嫂也不知道会怎么想她，就连夫家的范老太太也会说她不懂分寸。

    范氏才抬起头，目光带着询问看着华杋……华杋难得露出女儿家的娇羞来，朝母亲点了点头。

    靳家的门第比华家高，在这事上，范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在言语间透露出对靳二公子满意的意思，旁的一句没提……让童嬷嬷送靳氏姑侄出垂花门。

    靳氏和靳东棹回了大兴都御使靳家，靳东棹就借口要去国子监，连安也懒得去向靳大夫人姚氏请了，姚氏看到五军都督府的小姑子来了，倒也顾不得靳二公子了，亲自迎到了垂花门，请她到屋里坐。

    姚氏内心底是不大想让靳东棹娶个正四品官员的女儿，她觉得自己的儿子身份地位都十分尊贵，而且又很有出息，连国子监的五经博士都夸他八股文写得好，又有在都察院为官的父亲罩着，致仕是迟早的事。

    大理寺少卿华钊可还是刚刚升上来的，论门第可比靳家低了好几个等级，若非五军都督府的范老夫人力保，还有都督夫人的姑太太替她走动，她压根就不会考虑这门婚事。

    这会儿既然带着儿子去看了人，她自然要问姑太太情况的，她请范大夫人靳氏到罗汉床上坐，低声问她：“姑太太可帮我瞧过人了？觉得那姑娘如何？可还大方检点，有不好的名声没有？”

    娶媳娶贤，虽有范老太太担保，她却也不能给儿子选个一无是处的儿媳，要不然可要闹出笑话了。

    靳氏点了点头，按住姚氏的手说：“这大嫂尽管放心，杋姐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样貌秉性都是极好的。端庄孝顺，温和知礼，全京城还找不出几个能与她相比的。”

    姚氏觉得姑太太有些夸大其词了，她就算再好，也不过是五品官家出身，就算有范老夫人提点，那也不可能比得过那些正经显贵侯爵出身小姐。

    不够这些也不大重要，将来她亲自去看了人，就知道姑太太说得是不是真的了……如今最重要的是，儿子是否喜欢。

    她轻声问靳氏：“棹儿可也见过那姑娘了？他是否有意呢？”

    她笑了一下说：“姑太太也知道，我们这些为人父母的，就希望孩子以后能顺心遂意。娶妻这种事，我们喜不喜欢都不要紧，只要儿子中意就成……毕竟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我和你大哥都希望替他娶个心仪的女子。”

    历来的传统可不是这样，而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父母觉得好了，就可以给儿子提亲了……姚氏这番话，明显是告诉靳氏，这件事全看侄儿的意思。

    靳氏回想了一下靳东棹见华三小姐时的神情，觉得不好说……便笑着道：“嫂嫂考虑周全，既然是侄儿娶妻，自然要问问他的意思。我今日特地带他到华府去，也就是为了让他先看看人……这事我说的也做不得准，嫂嫂还是亲自问问棹侄儿。”

    靳氏站起身，道：“老太太还等我回话，我就不在靳府多留了。”

    这么快就要走？姚氏有些惊讶，起身挽留她：“姑太太舟车劳顿，何不住一日再走？你哥哥如今在都察院，等他晚上回来见见也好。”

    靳氏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今日只是来跟嫂嫂知会一声，范府还有不少事等我回去处理……等过几日闲了，我再过来拜见大哥。”

    靳氏既然都这么说了，姚氏也不好强留，亲自送了靳氏离开，她就把靳东棹喊到了房里。

    靳东棹正收拾着包袱打算去国子监，听到丫鬟的传话，就显得有些不耐，去到姚氏房里的时候，神色看起来十分淡，“母亲，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国子监的功课还没做完，想早些回去……”

    姚氏拉他坐了下来，微笑着说：“你父亲帮你跟国子监的夫子请了几天假，让你在府里陪陪母亲吗？怎么这么快就要走……母亲还没和你好好说说话呢。”

    靳东棹淡淡地说：“夫子要开讲八股制艺了，我怕自己跟不上，也不敢在家里多待。”

    姚氏不以为意道：“八股制艺你不是早就跟你父亲学过了，夫子都夸你学得好呢，怎么还要跟他们一起上课。”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算现在他比别人快了一步，也不代表永远都能走在他们前面，还是不要这么骄傲自大好……不过这些话他也不能说给母亲听，只能说：“父亲说我还得多练练……母亲，您还有什么话要嘱咐吗？没有我就去国子监了。”

    姚氏让他坐到自己身侧，微微笑着说：“你姑母今日带你去见过华三小姐了吧？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又是说这个事！靳东棹有些不耐烦了，站起身，淡淡道：“母亲做主就好了，我没什么意见。”

    反正他喜不喜欢都不重要，该娶的还是会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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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回禀

﻿    没意见是看上了还是没看上？

    姚氏内心其实很复杂，她既希望儿子看上，又不希望他看上。

    儿子如果没看上，她就要去回绝范老夫人，范老夫人身份显赫，内宅妇人都巴不得往她前面凑，以求将来谋个好前程……

    范老夫人的儿子是正一品大都督，孙女是当朝的皇后娘娘，她们若想在内宅长脸，还不是范老夫人一句话的事。

    她却要因为儿子的事去得罪她老人家，她想想就觉得头疼……

    而另一方面，她又嫌华杋身份不够高，配不上靳东棹，娶回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嗤笑……

    靳东棹已经转身走了，姚氏心里就更纠结了……一个人在房里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这事先拖着。

    一来不会得罪范老夫人，二来也好看看还有没有更合适的。

    …………

    靳东棹与华杋相见的事，很快就在华府传开了，月娘听到这个事，就有些惊讶。

    年前小姐让她帮忙打探靳二公子的事，她打探的差不多了，却因着范府那位无缘无故出现的靳娘给耽搁了，一直没给小姐说。

    那会儿夫人小姐从良乡回来，小姐让她跟着那姓靳的小妇人，她开始的时候是追上她了的，看着她进了一条小巷，眼看那小妇人就要叩门，不知道为何又忽然转了身，沿着那条小巷走了。

    她再追上去，却没发现那小妇人的踪迹……她暗想，那小妇人应当是发现有人跟踪，特地想甩掉她。

    月娘没想到那小妇人看似普普通通，竟然这么警觉，连她这个习武之人都追不上。

    她跟华槿回禀的时候，就显得有些自责：“奴婢一路尾随她到了一条小巷，却好像被她发现了，忽悠着奴婢跟着她走了十几条街，后来进了一家赌坊，奴婢再进去看时，已经没了人影。”

    她还记得小姐当时皱了皱眉跟她说：“这事倒不急，你斟酌着帮我打探就好……千万别惊动了她，我只想知道她跟大舅母到底有什么关系，并没别的意思。”

    小姐这么说，她这个做奴婢的可不敢就这么做……以至于她一有空闲就到良乡去，循着她走过的街道，一家家地打探，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打听到了那妇人的住处。

    不过很不幸的是，她去到已是人去楼空，街坊邻居都说她已经搬到别的地方去住了……月娘心里说不出的失望，又把这事回禀了小姐。

    小姐嘴上说不在意，却还是跟她说，“没事，你闲暇就帮我去看看，若是不得空那就不必了。”

    分明是让她接着查的意思……她只能把查靳二公子的精力，又分了些到那妇人身上。

    前几日从范府的几个老嬷嬷的话中听出了点端倪，一时之间也就忘了回禀靳二公子的事，这会儿靳二公子前来相看，她才想起来。

    月娘跪在了华槿面前，低声说：“是奴婢疏忽了……其实靳二公子的事，奴婢早就查出来了，只是一直不得空跟小姐说。”

    华槿神色显得有些疲倦，让月娘起来回话，“你拣了重要的说，别的我也不大想听。”

    月娘低声应是，悠悠道：“奴婢请了脂粉铺的人帮忙打探，几乎没探听到靳二公子有什么劣迹，全是他德才兼备的说法……后来奴婢找了脂粉铺十几年前的掌柜，问了他那时候的一些事。由于时日太久，他也记不大清了，就给奴婢看了一下那会儿的记录簿。奴婢从那上面，发现靳二公子四五岁的时候，曾经被靳老爷罚跪在府门前两天两夜……只有这么几个字眼，也没详细的记载。”

    她看着华槿，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小姐说要见我家那口子，我心里很是疑惑，就在小姐和我那口子谈话的时候，把耳朵贴在门口偷听……”她跪下来给华槿认错：“奴婢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太诡异了，这才……这才……”

    华槿抿了抿唇，倒也没怪她，轻轻道：“起来吧，这些事你就算不偷听，顾夫子回去也应当会与你说的，不怪你。”

    让她接着把话说下去，月娘站起来道：“奴婢想着家里那口子毕竟在靳府待过一段日子，就回去问了他那年的事……他记得倒是清楚，说靳二公子是因为出言不逊，冲撞了那时候在梧桐苑借住的那位小姐，才被靳老爷罚跪的。”

    月娘也不确定这算不算靳二公子的劣迹，轻声说：“奴婢查不到别的，也就只这一样较为奇怪了……在奴婢看来，靳二公子为人还是很不错的，二九年华却没个通房妾室，十分洁身自好，又好学进取，秉性也是北直隶数一数二的，三小姐若嫁过去，应当不会受什么委屈。”

    靳东棹如果秉性真的好，前世就不会借着喝醉酒轻薄与她了！

    即便外头把他传得天上有地上无，她也不相信他的为人！

    何况，前世他对三姐那样绝情冷漠，哪里算得上是个好丈夫！

    这种感受月娘是理解不了的，华槿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就让月娘先下去了，自己则琢磨起她刚刚的话来。

    又提到了梧桐苑！上次她亲自去见月娘的丈夫顾仲岩的时候，顾仲岩就跟她说，梧桐苑曾经住了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而从今天月娘的话来看，靳老爷似乎挺喜爱那位女子的，为了她，竟然罚个四五岁的孩子跪了两天两夜，这得要多大的过错，靳老爷才下得去手啊。

    出言不逊？四五岁的孩子能说出多不逊的话来？毫无疑问是从哪里听来的……靳老爷这么做，无疑是在震慑府里人，含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那时候靳老太爷还健在，靳大人就敢这么下令，可见靳大人对那女子维护到了极致……

    华槿越想越觉得不对，怎么查个靳东棹都能扯到那女子上……前世她在梧桐苑住了四年，也没听人提起过。

    华槿想到了靳娘，或许，靳娘知道一些那女子的事……又或许，那女子跟父亲有关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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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说定

﻿    等靳大人从都察院回来，姚氏就把靳氏领着靳东棹去华府看人的事跟他说了。

    靳世林一边由姚氏伺候着脱了官服，一边问她：“既然是范老夫人的外孙女，料想为人秉性都不错……我觉得这门婚事可以考虑。”

    姚氏心里可不是这么打算的，她不由得说：“华大人再怎么说也只是个正四品的少卿，华三小姐的门第与我们家比起来，会不会太低了些？”

    她看着靳世林，低声说：“我原本还想让棹儿娶个门第高一些的女子，这样对他以后的仕途也有助益……”

    靳世林却不赞成姚氏的话，男子若要依靠一个女子才能致仕，那他就算当了官，也不可能有什么出息，反而容易变成个只会吃软饭的窝囊废。

    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如此，就对姚氏说：“有我时时提点着棹儿，你还担心他考不上进士不成？华钊如今升了大理寺少卿，大理寺除了年迈的颜大人，就是他和杨大人做主了，华家的门第可算不得低。而且华钊这人我也接触过，为官清廉，为人正直，他教养出来的女儿，料想也不差。”

    孩子的婚事虽说是她和婆婆做主，但也不可能不听丈夫的意见……听他这么说，倒像是对这门婚事挺满意了，姚氏不由得皱了皱眉，就听到丈夫问她：“棹儿见过那姑娘，回来怎么说的？”

    姚氏给他解着佩授，想到儿子那神情，就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棹儿是什么意思，只说让我做主就好。”

    靳世林笑了笑说：“棹儿可不是随我们摆布的人，他这么说，应当是对华三小姐有好感了。既然棹儿没什么意见，明儿你就去问问母亲的意思，若母亲也同意，你过几日就找个媒人去华府提亲吧……棹儿年龄也不小了，是该娶个正妻照应着了。”

    老爷都同意了，老夫人能有什么意见！姚氏只觉得头疼，却也不好拂了丈夫的意，就点头应了下来，靳世林又叮嘱她：“毕竟是要嫁到靳家来的，找的媒人身份可不能低了，不然华家可会说我们靳家不重视他女儿，说出去对我们的名声也不好听。”

    如果真定下来了，媒人自然要挑好的……姚氏点了点头，伺候他梳洗。

    华枚听到这件事，就想从中作梗，华杋不过是个名声毁了的人，凭什么能嫁到靳家这样的高门大户里去……她打算把华杋年前被绑的事跟老夫人说，老夫人知道了肯定不敢让靳府娶华杋的，万一华杋的事被抖出来，靳家以后可就难看了。

    伯父才是正四品的少卿，而靳大人可是正二品的都御使，谁高谁低一眼就能看出来，得罪了靳府，长房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她让菊青替她换了身衣裳，正准备过去请安的时候，就把这事告诉老夫人……郭姨娘却忽然阻止了她，“你这样贸然过去，非但不能把华杋拖下水，反而容易被老夫人厌恶。华杋正在说亲的紧要关头，老夫人肯定不会责怪于她，反而会设法替她隐瞒……我们得不偿失。”

    华枚抿了抿唇，觉得有几分道理，就又听到郭姨娘说：“这事还没定下来呢，我们这么早说了，顶多就让华杋丢了这门婚事，对她的名声不会有什么妨碍。”

    老夫人知道了顶多就借事推掉靳家这门亲，可不会真的跟靳家的人说，华杋做了什么有损名声的事……

    “华杋深受深受范老夫人宠爱，就算没了靳家这门亲事，范老夫人也还会给她找个好的……我们可讨不了多少好。既然要做，就要给华杋致命的一击。”

    华枚不明白姨娘到底指什么，疑惑地问她：“到底怎么做才能让华杋身败名裂呢？”

    郭姨娘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道：“等靳家请的媒人上门议亲，交换庚帖后我们再说，直接说到靳家人面前！到时候靳家肯定不会再要这样的儿媳，华杋就会被靳家退亲，那她的名声也算是毁了！”

    一个被退了婚的女子，不是品行败坏就是患有隐疾，外界传闻都能淹死她……

    原来姨娘打的是这主意，华枚顿住了脚步，扬眉道：“姨娘这主意好，我就听姨娘的。”

    也不急着去向范老夫人请安了，坐在房里跟郭姨娘聊起天来。

    …………

    姚氏当晚就跟老夫人提了靳东棹的婚事，还说了靳世林的想法，靳老夫人显得十分高兴：“如今过了新年，棹哥儿也十九了，是时候娶个嫡妻管束着了。华三小姐门第虽算不得高，但胜在家教好，大理寺官员的女儿，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大理寺可是朝廷的执法官署，能进到大理寺的人，大多洁身自好，严于律己，她想，华大人家的家风定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人茵儿也帮忙看过，棹儿也亲自去见了，林儿又说不错，我觉着这婚事可以定下来了……”靳老夫人立刻说道：“我明儿就给平阳侯夫人递帖子，让她帮忙到华府给棹儿说亲。”

    这么快就要请媒人了！姚氏觉得这事还是再看看，就跟靳老夫人说：“老太太，这事我们是不是再琢磨琢磨……打探清楚那姑娘的脾性再请媒人？”

    “范老夫人对她赞不绝口，又有茵儿帮忙看着，这姑娘错不了……”茵儿是范大夫人靳氏的小名。

    “都既然让棹儿去相看了，这事还是早些定下来好，也免得华家的人觉得我们不懂礼数，看了人家姑娘也不给个回音。”靳老夫人眉开眼笑地说：“早些把亲事定下来，我也好早点抱上曾孙。我也一把老骨头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可活，不抱抱曾孙，我就算走了也不踏实。”

    怎么忽然扯到这上面了……姚氏连忙说：“老太太身子骨硬朗，会长命百岁的，别说是曾孙，就算是玄孙您都能抱上。”

    看靳老夫人的意思是认定了，姚氏只能应她：“老太太放心，儿媳明儿就去平阳侯府请侯夫人去华府说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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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措手

﻿    李首辅的正妻也在琢磨着要给儿子说门亲事了，她选来选去，觉得永宁侯府姚家的闺女不错，等李秋湛从国子监回来，就跟他提了一下这事。

    李秋湛在国子监就听到不少同窗谈及亲事，他们年龄相仿，母亲会跟他说这些，他倒也不是很惊讶。

    不过永宁侯府的三小姐，他却是见都没有见过，更不知道她为人到底如何……倒是姚世子他还见过几面，听说是说了范都督二房的嫡女，再过几个月就要办喜事了。

    他对姚世子的印象其实不大好，姚世子外表看起来十分儒雅，一身的书卷气……李秋湛却觉得姚世子谨小慎微惯，曲意逢迎惯了，性子不够稳重，没什么主见。

    见了他，姚世子还要赔着一张笑脸，爹虽然是权势滔天的首辅，可也没有一个世子给他一个平民赔笑脸的道理……说白了，姚世子性子还是太柔弱了些。

    姚家三小姐与他一母同胞，又是在同个环境下长大……他想，姚三小姐的性子也不会比姚世子好到哪里去。

    在李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性子太柔弱了可不好……他的嫡妻可不是只要能生儿育女，侍奉公婆就可以的，将来还要帮着他管着偌大的李府，没有一点威严，没有一点管教下人的手段可不行！

    他就跟李夫人说：“儿子不喜欢姚家三小姐……父亲跟永宁侯素无往来，您怎么就会选了姚家三小姐呢？您问过父亲的意思了吗？”

    李辅矩朝务繁多，如果这些小事也要去问他，那她还当什么首辅夫人！

    不过儿子说的也没错，老爷和永宁侯确实没多少往来，她也只是听人说姚家的姑娘不错，门第又符合，这才跟儿子提起，没想到儿子这么快就回绝了。

    李夫人只能叹了口气，说：“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母亲再替你选个更好的。”

    李秋湛嗯了一声，也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每日照样到国子监上课，放假了跟同窗出去玩。

    就这样又过了四五天，李夫人又拿了个画像过来给他看，这回是礼部尚书钟大人的嫡女。

    钟大人在父亲手底下做事，为人十分刻板守礼，不懂变通，经常惹得父亲怒火中烧，做事婆婆妈妈，明明可以很快就解决的事，他偏要跟人家说一堆没用的大道理，搞得全天下就他最懂道理似得。

    李秋湛可受不了这样的人做他的岳父，不被气死都会被烦死……他摇了摇头，跟李夫人说：“钟大人家的闺女我可无福消受，您还是给我选个正经点姑娘……孩儿不求她家世显赫，容貌倾城，只要会管家就成。母亲您也别老往与父亲相熟的大人家里找，他们家的姑娘，我大多都见过，若是有中意的，早就跟您提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以他们家的家世，要找个门当户对的确实不大容易……她挑的两个，门第都比李府低了，可是儿子还不喜欢。

    不往相熟的大人家里找，那可只剩下三四品官员家的闺女了，那门第未免太低了！怎么配得上儿子呢！

    李夫人很是纠结，索性就问儿子：“母亲看了大半个月，也只看到这两个合适的，偏偏你都不满意，母亲都没法子了。若不是你父亲说你的亲事要问你的意思，娘早就请媒人上门帮你说亲了。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那你倒是跟娘说说，哪家的小姐你才看得上？”

    李秋湛放下茶，脸上显出不耐来：“孩儿其实还不想这么早成亲，母亲大可不必这么急着给孩儿找人选。”

    “那怎么行！你都十八了！”李夫人一听到这话就有些不高兴了，“和你同龄的人早就孩子满地跑了，这几年母亲都劝你成亲或者纳房小妾也好，你都以要专心读书推迟了。这会儿年龄到了，可不能再跟娘说这样话了，被你父亲听到你可又要挨训了。”

    她轻拍儿子的肩膀说：“要不就钟大人的嫡女得了……若是以后你真不满意，娘做主替你休了她再娶过就是了。”

    这话哪里是一个首辅夫人能随便说的！无故休妻这种事可是会被人当成笑柄的！

    李秋湛觉得母亲的见识太浅薄了，根本无法与父亲相提并论，母亲和父亲是青梅竹马，在父亲还没做官以前就认识了，出身不是很好，但胜在与父亲举案齐眉。

    而且子不嫌母丑，他作为儿子，自然没有嫌弃自己母亲的道理，就轻声与她说：“母亲，休妻可不是君子所为。既然娶回来了，我就是要一辈子对她好的……”

    李夫人顿时就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让娘怎么办好？你父亲和祖母都催了我好几回了，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我……”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北直隶他见过的女子不少，貌美如花的有，才华横溢的也有，可一时半刻他还真不好说对哪个有感觉。

    他知道母亲今日是跟他杠上了，不找出个满意的来，母亲是不会放他走的。

    李秋湛心烦意乱，余光就撇到李夫人书案上放着一沓画像，他叹息了一声，问李夫人：“那些是北直隶所有未出阁小姐的画像吗？”

    李夫人也不知道儿子问这个做什么，点了点头道：“倒也不是全部，但大部分都在这儿了。”

    也不等李夫人问什么，李秋湛就起身走到书案旁，拿起那沓画像，一张张地翻了起来。

    李夫人这才琢磨出他的意思来，不由得喜上眉梢，过去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起来。

    李秋湛一目十张，翻得极快，李夫人就算有再快的语速，也跟不上他的节奏，不由得停了嘴，觉得说的口水都干了，就端起丫鬟递过来的茶来喝。

    刚喝了一口，儿子就丢了一幅画像进她怀里，淡淡地说：“就她吧。”转身就要走。

    李夫人很是疑惑，一手端着茶，一手就拿起那幅画像来看，只见画像的右下角写了那姑娘的身份----大理寺少卿华钊嫡三女。

    李夫人一口茶喷到了画像上，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喘过气儿来，就听到儿子转过头与她说：“母亲可以请媒人替我说亲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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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思量

﻿    看上谁不好，怎么就看上大理寺少卿华钊的女儿了！

    她可听说华钊在朝堂上与老爷不对付，时常有意见相悖的时候！

    也不知道谁借他的胆子，小小的少卿竟然敢跟身为当朝首辅的老爷叫板，背后又没什么势力，顶多就是和都督府结了亲。

    更何况这些年华钊和范都督的关系可不算好，除了逢年过节例行走动之外，根本就没多少往来……

    儿子怎么好端端看上华钊的女儿了？她顾忌到老爷的情绪，还特地把朝中那些与老爷不往来官员的女儿画像挑到一旁去了，儿子怎么反倒从那堆她看不上的人中选了。

    李夫人觉得有些头疼，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绢帕擦了擦嘴，就绕过书案，追到外室拦住了儿子，“秋儿，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可不能马虎啊……这华大人可是大理寺的少卿，和你爹素来不对付，你无端挑了他的女儿，这不是让娘难做吗？”

    她把李秋湛拉到罗汉床上坐了下来，低声说：“娘知道你为了亲事已经很烦了，可也不能这样敷衍了事，挑个要家世没家世，要出身没出身的女子。李家的媳妇儿可不能这么随意了！娘是比较中意钟尚书家的闺女的，你若是实在不知道选哪个好，就让娘替你做主，娶了钟小姐吧。反正钟大人跟你父亲也熟，以后钟小姐有哪里不是，我也能当着钟夫人的面儿说……她过年的时候来给娘请过安，看起来也是个十分孝顺的。”

    又是钟家小姐……李秋湛想到钟大人那张唠叨的夫子相，就觉得很头疼，跟李夫人说：“华大人如今是大理寺正四品的少卿，华三小姐又是范都督嫡妹之女，她的门第可不算低……我在范老夫人的寿宴上也见过她，长得端庄娴雅，落落大方，丝毫不逊色于哪个侯府的女儿。”

    更重要的是，他有愧于华三小姐……

    若不是父亲，华三小姐不会被周进掳走，更不用时刻担心这事传出去，会毁了名声。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纸包不住火，她被周大人手下掳走一事，迟早是要被揭露出来的……到时候华三小姐的名声可就难听了。

    但他娶了华三小姐就不一样了，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就算想七嘴八舌，也该估计着父亲……父亲可是连新皇都要礼让三分的人，朝中可没几个人敢说说李家的闲话。

    就算真要说，那也要做好脑袋搬家的准备……他相信那人不会这么蠢到没事找事。

    母亲有一句话倒是说得很对，李家的门第在朝中是数一数二的，要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当妻子，几乎很难……唯一能和爹权势相提并论的范都督，嫡女已经当了皇后，范家二房的嫡女也已经许了人，更何况，以范都督的性子，也不可能会把闺女嫁给他。

    既然剩下的都是比李家门第低的，那低多少不是低，还不如选个自己不讨厌的。

    永宁侯家的三小姐和钟大人家的嫡女，他想想都觉得头大。

    他似乎下了决心一般，站起来与李夫人说：“母亲若要提亲，就去华府吧，不然我宁愿拖着也不愿您帮我娶个不中意的女人回家。”

    态度相当的坚决……李夫人不由得抚了抚额，他的婚事再拖下去，老太太可不会放过她。

    她只能叹了口气，跟李秋湛说：“娘真是拿你没办法了！你坐下来，跟娘说说你为什么想娶华大人的女儿吧……北直隶比华三小姐好的姑娘多了去，你怎么偏就看上她了。”

    李秋湛却不愿多说，淡淡道：“我的话就说到这儿了，夫子布置的功课还没做完，我得回去了……我的婚事娘就看着办吧。”转身就走。

    李夫人想拦，却没能拦住……她把自己关在房里，思索了一下午，才跟身边的老嬷嬷说：“你去给我探听一下，华三小姐性子到底怎么样，当不当得起首辅的儿媳。”

    老嬷嬷毕竟是老嬷嬷，手段老道得很，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满脸笑容地回来了，跟李夫人回禀：“老奴打听过了，这位华三小姐是范老夫人十分疼爱的外孙女，得了范老夫人不少教导，秉性样貌都很不错呢。老奴还听说华夫人身体患有旧疾，华府的大小事务，除了她那大儿媳，就是这位华三小姐帮忙管着，下人们也没有一个不服气的，料想华三小姐主持中馈的能力肯定不错，倒是个能做主母的。”

    言语间说不出的赞赏，李夫人已经很少听到自己陪嫁的老嬷嬷这么夸人了，看来着华三小姐确实十分优秀。只是老爷和华大人毕竟……

    等晚上李辅矩从宫里出来，李夫人就跟他说了一下这事，李辅矩听到这事也是皱了皱眉，“好端端的秋儿怎么会看上华钊的女儿？你没帮他挑个更好的吗？”

    丫鬟端了热水上来，李夫人蹲下来给李辅矩洗脚，轻声说：“妾身原本选了永宁侯的三女和礼部尚书钟大人的嫡女，可秋儿说什么也不喜欢，妾身也实在没法子了，才问他的意思……他当场就跟我说，要娶华钊的女儿，我当时也是愣了大半响。后来秋儿才跟妾身说，他在范老夫人六十大寿那会子，见过华三小姐，想着就是在那时候看对眼的吧。”

    她有些苦恼地问李辅矩：“老爷，您看这事该如何是好？秋儿好像铁了心想娶华大人的女儿……”

    李辅矩拧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以我李家的门第，秋儿想娶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既然秋儿喜欢华钊之女，娶回来当个侧室倒也不是不可以……”

    李夫人拿了干帕子替李辅矩把脚擦干，“妾身瞧着他倒不是想娶华三小姐当侧室，而是要娶回来当正妻……妾身派嬷嬷打听过了，华三小姐的性子，倒确实不错。”

    她不想老爷为了这事跟儿子闹起来，就试图劝道：“范老夫人还十分疼爱华三小姐这个外孙女，恐怕不会答应她嫁过来当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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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骇闻

﻿    “老爷您看是不是让秋儿娶了她做正妻算了？妾身瞧着秋儿好像对这位华三小姐不一般……还跟妾身说，如果说的不是她，亲事宁愿拖着。”

    李辅矩面色有些不好，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唯他的命是从，他对这个儿子十分满意，才会跟妻子说，他的亲事得问问他的意思……没想到他竟看上了华钊的女儿，这就有些棘手了。

    且不说华钊是大理寺的人，跟他不在一条道上，单说华钊那性子，恐怕不愿意跟他结亲。

    李辅矩觉得这事反正也成不了，就跟李夫人说：“既然秋儿喜欢，你就看着张罗吧，别让李家太难看就好了。”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李夫人心里不惊讶是假的，但想到儿子态度坚决，她只能应是了。

    靳夫人给永宁侯递帖子，想请永宁侯夫人当媒人，去华府求亲那日，李夫人恰好也给华府递了帖子。

    范氏听到丫鬟回禀，不由得大吃一惊！

    首辅夫人来华府做什么？华家与李家可算是八竿子也打不着，老爷在朝堂上对李辅矩也颇为看不惯……根本就不让她与李家来往。

    这会儿李夫人突然上门算个什么事？

    她连忙去了禧宁堂，问华老夫人的意思，华老夫人听了也是皱了皱眉，却道：“有客上门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那样别人只会说我们华家不懂规矩。”让杨嬷嬷把李夫人请到禧宁堂来，跟范氏一起接见她。

    李夫人穿了一件酱紫牡丹刺绣对襟褙子，素色马面裙，看起来十分娴雅庄重，笑着拜见了华老夫人，华老夫人可当不起她的礼，连忙亲自下了罗汉床，虚扶了她一下：“李夫人多礼了，我可不敢承李夫人的礼，被外人看到，是要被笑话的。”

    华老夫人瞧着她穿得这么庄重，又笑脸迎人，也不像是来闲话的，倒更像是有什么大喜的事……就让丫鬟端了杌子给她坐，又泡了上好的茶来，还很谦虚地说：“府里的茶叶可比不得首辅家的，李夫人可要多担待。”

    李夫人是来看人的，可不敢这么挑剔，就笑着说：“老夫人实在客气，茶不过是用来解渴的，哪里有什么好坏之分。”

    华老夫人勉强扯了扯嘴角，觉得李夫人表现得太过热络了，让她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就给坐在下首的范氏使了使眼色，让她帮忙招待，自己则坐在罗汉床上，悠闲地喝起茶来。

    范氏对李夫人的到来也是满头雾水，幸好她出自正一品的都督府，见过不少大世面，丝毫不显紧张地跟李夫人扯起家常来。

    她说到没话可说的时候，还问了李家一些隐晦的事，原本以为李夫人该不高兴了，没想到她还的端着一张笑脸……丫鬟进来换了好几次茶了，华老夫人靠在引枕上，显得有些疲惫了，李夫人才说：“其实我今日过来，是想看看你们家的杋姐儿……我听不少人赞扬杋姐儿举止端庄，贤良淑德，倒很想亲眼见一见。我们家的秋儿也到了说亲的年龄，也是时候娶个正妻帮衬着了……”

    范氏明显愣住了，李夫人这话隐意就是，她是过来替儿子看人的！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堂堂正一品首辅李家，怎么会看上杋姐儿了呢！

    她最近是听不少人说，李家也在琢磨着给李公子娶妻了，可打死也想不到，李夫人竟然会找到华家来。

    且不说老爷只是正四品的少卿，而李辅矩却是当朝首辅，这巨大的悬殊……单说这李家公子，可是被李辅矩捧在手心里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娶个长公主也不为过，怎么会跑到她们这小小的华家来看人。

    华老夫人听到这话，也是明显惊了一下，原本昏昏欲睡的她，立刻就坐正了身子，有些艰难地问她：“李夫人刚刚说什么？老身有点耳背，没大听清……”

    李夫人笑着说：“我说，我想看看你们家的杋姐儿，若是人不错，就说给我们李家做儿媳。”

    华老夫人一口气卡在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范氏连忙递了杯水过去，“母亲当心着点。”伸手轻轻地替她顺着背。

    华老夫人灌了一杯水下肚，又低着头喘了几口气，才缓过神儿来，却还在怀疑自己听错了……当朝首辅的夫人上门给杋姐儿说亲？

    那个权势滔天，连皇帝也礼让三分的李家？

    前几日靳家的人才上门，这会儿又来了个李家，杋姐儿真是走了桃花运了……

    她觉得自己有些绷不住了，有些歉意地跟李夫人说：“人老了就不中用了，坐了一会儿浑身都累，我得进内室休息一下了。李夫人有话就跟我儿媳说吧，我这把老骨头有点挨不住了。”作势就晃了晃身子，装得一副站起来都要倒下的样子。

    范氏也明白老夫人这是让她自己看着办的意思，连忙让杨嬷嬷把老夫人扶到内室躺了下来，这才去外室与李夫人说：“这事恐怕我还得跟女儿和丈夫商量一下，过几日才能回夫人的话。”

    李夫人觉得她这是在敷衍，就笑着说：“事关女儿终身，华夫人是该好好考虑。我今日过来也只是想见见杋姐儿……不知杋姐儿如今在何处？”

    这是铁了心要看杋姐儿的意思，范氏也只能让人把杋姐儿叫过来了。

    …………

    靳夫人姚氏去了永宁侯府，就直言不讳地说了自己的来意，永宁侯夫人已经许久没当过保山了，很爽快地应了下来，与姚氏商量着，明日就带了礼上华府去说亲。

    姚氏想到老夫人催得急，老爷又是那种态度，这事再拖就说不过去了，就点了点头。

    永宁侯夫人留她在府里用午膳，又闲话了一会儿，姚氏就说要回去了，永宁侯正想派人送她出去，姚氏身边的老嬷嬷就急冲冲地跑了过来，附耳过去与她低语了好一会儿。

    姚氏脸色当即就变了，永宁侯夫人很疑惑，就问她发生什么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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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害怕

﻿    姚氏嘴唇有些颤抖，低声说：“嬷嬷跟我说，李首辅的夫人好像也看上了杋姐儿，晌午递了帖子，特地到华家去看人，似乎有意与华家结亲……”

    侯夫人听后也是十分震惊，“李首辅的夫人怎么会突然看上杋姐儿了呢。这可难办了……夫人也知道，这些年我们永宁侯府徒有侯府的虚名，实则没什么实权，可不好得罪李首辅。”

    侯夫人这说的倒是实话，别说是用宁侯这个有名无实的侯爷了，就连老爷这个都察院的都御使见了李首辅还要礼让三分。

    原本这门婚事她就不看好，迫于老爷和老夫人喜欢，她才不得已来这儿请侯夫人当保山，没想到李家的人竟然也会看上了华三小姐，还好巧不巧地赶在了这当口！

    看来明日让侯夫人去华府提亲是不可能了，她可不想儿子为了个正四品官员的女儿丢了性命，她连忙跟侯夫人说：“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也不敢跟李夫人抢人啊……提亲的事也不能再提了，夫人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吧。”

    姚氏颇为慌张地起身就要走了，侯夫人忙起身送她，颇为歉意道：“真是对不住，没能帮到你……等什么时候你找到更中意的姑娘了，我一定替靳公子上门提亲。”

    姚氏点了点头，谢过了她，很快就回了靳府。

    等坐到了罗汉床上，她还觉得有些腿软，额头上直冒冷汗……她差点就得罪首辅大人了！

    老爷身为都察院都御使，平时对李首辅说些不敬的话，那是身在其位，逼不得已……这回可不一样，她得罪了李夫人，将来可没好日子过。

    姚氏身边的老嬷嬷看到她脸色发白，不由得吓了一跳，忙过去关切地问她：“夫人，您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可要我请个大夫过来给您瞧瞧？”

    姚氏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才使自己镇静下来，跟老嬷嬷说：“我没事，你帮我去二门看看老爷回来了没有，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老嬷嬷看到姚氏的脸色那么难看，不由得说：“我看夫人脸色很不好，要不我还是给您请个大夫吧?”

    “我没事。”姚氏神色显得有些疲惫，“嬷嬷按我吩咐去做就是了，我静静地坐一会儿就好。”

    老嬷嬷动了动嘴唇，终是什么话也没说，就到回事处打听了。

    姚氏想着这事不是自己最先提议的，而是范老夫人起的头，姑太太帮忙走动，她不过是请了个媒人而已，心这才稍微安定了些。

    都察院的朝务很早就处理完了，靳世林今日比往常早回府，去就了书房看书，就听到回事处的丫鬟传话的声音：“老爷，夫人说有事想跟您商量，让您回一趟院子。”

    小丫鬟是在回事处做事的，看到夫人身边的老嬷嬷亲自过来了，而且神色十分焦急，一点也不敢耽搁，放下手头的事务就跑到这儿来了，说话的时候还有些喘气。

    靳世林听出小丫鬟声音里含着焦急，忙搁下书，让小厮去开了门，低声道：“回事处的人不是说夫人去永宁侯府找侯夫人了吗？这么急着找我，可是在侯府出了什么事？”

    小丫鬟根本不知道这些，低着头说：“奴婢不知道，是夫人身边的刘嬷嬷让奴婢过来找老爷的，夫人刚从永宁侯府回来，脸色就很不好……嬷嬷说请大夫，夫人也不肯，只吩咐嬷嬷来找老爷，说是有重要的事要跟老爷说。”

    她去永宁侯府请侯夫人帮棹儿提亲他是知道的，不就是请个保山，会出什么事呢？

    靳世林一边往内院走，一边思索着……难道是侯夫人不愿意当这个的媒人？

    不应该啊，永宁侯与靳府算不得世交，也是时常走动的，侯夫人又十分良善，这种事不可能不答应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没想到一进门，姚氏就有些慌张地迎了上来：“老爷，棹儿的婚事可能要作罢了……”

    她低声对靳世林说，靳世林看她脸色苍白，忙扶她坐了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姚氏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下出去，才低声与靳世林说：“我今日本是去永宁侯府请侯夫人帮忙去华府提亲的，本来事情都说好了，侯夫人也很高兴地应下了，还留我在侯府用了午膳……谁知道我要走的时候，我身边的嬷嬷就来跟我回禀说，首辅夫人今日去华府看了华三小姐，似乎有意替首辅的公子求娶……”

    “李辅矩的夫人？”靳世林皱了皱眉，“李辅矩连长公主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上得上华钊的女儿，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姚氏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嬷嬷在我身边伺候多年，没有凭据的事，是不会贸然向我禀报的，我想这事不会有假。若是老爷觉得有误会，倒是可以派人去华府打听，李首辅和华大人素来没什么往来，首辅夫人上门这样的大事，想必华府上下都会传开。”

    靳世林觉得这种事还是打听清楚比较好，毕竟他们靳家到华家看了人，总不能什么交代也没有……就喊了贴身的护卫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护卫很快就退出去了。

    靳世林感觉到妻子浑身微微在颤抖，忙搂住了她，安慰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你也别太担心了……华家的闺女还没定亲，上门求娶的人很多，也不差我们家。就算首辅大人怪罪下来，我们也是有理的。”

    那可是跟首辅家抢人啊，这摆明了要得罪李首辅了，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她低声说：“妾身怕连累了侯夫人，就让她先别去华府了，等重新找个合适的姑娘再说。”

    她快要哭出来了，“华钊不过是个正四品的少卿，怎么好端端就被首辅夫人看上了呢……”

    靳世林轻轻抚着她的背，低声道：“我们能看上，为什么人家就不能……看来华钊是教了个好女儿出来，连首辅夫人都慕名上门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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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虎穴

﻿    姚氏可没工夫想这些，她现在只关心会不会被首辅夫人记恨，等护卫回禀说是的时候，她整个身子都凉了。

    靳世林倒没太在意，轻声与姚氏说：“别惊慌，媒人都还没上门，根本算不了什么。首辅夫人既看上了华三小姐，那我们再挑一个给棹儿就是了。更何况，堂堂首辅夫人，若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可早就在北直隶混不下去了。”

    他扶姚氏进内室坐，亲自递了杯热茶给她：“你有功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倒不如想想，还有谁家的女儿，能许给棹儿。他也老大不小了，娶妻这事可不能再拖了。”

    姚氏半信半疑，“首辅夫人真不会怪罪？”

    靳世林点了点头，道：“她可能还不知道我们靳家也有意求娶华三小姐呢，你就别自乱阵脚了。”

    姚氏听了这话，这才松了口气，却还觉得心有余悸，猛灌了一口茶下肚，脸上才挤出笑容来：“老爷说的是，我再怎么多也是都御使堂堂正正的夫人，就算首辅夫人真对我存有怨意，也不敢把我怎么样。老爷可是都御使，就不怕到时候在圣上面前参李首辅一本。我还是想想，除了华三小姐，该给棹儿说哪家的小姐好吧。”

    弹劾首辅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不过靳世林看到妻子有心情说笑，料想情绪也平复了下来，就笑着点了点头。

    等儿子从国子监回来，她就颇为遗憾地跟他说，和华家这门婚事可能成不了。

    靳东棹倒也没显得很在意，淡淡地嗯了一声，就借口读书退下了。

    …………

    花房有新盆栽送来，紫蓝看小姐这几日一直心事重重，就特地拉了她到花房去看。

    燕尾蕉、罗汉松、云竹、君子兰、火鹤花，各种都有，以前华槿倒爱摆弄这些，只是现在她有些提不起兴趣来。

    一日不把华杋和靳东棹的婚事解决，她就一日如鲠在喉，十分难受。

    桂嬷嬷端了盆云竹，笑着跟她说：“小姐，云竹寓有长寿之意，奴婢觉得倒可以把云竹送到老夫人房里去。”

    华槿往那盆云竹上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劳烦嬷嬷帮我送到祖母那儿去吧。”

    桂嬷嬷轻声应是，看华槿兴致乏乏，不由得叹了口气。

    华槿还没在罗汉床上坐热，桂嬷嬷就很快回来了，她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满脸都是笑意：“小姐，小姐，奴婢听到个大喜的事！”

    华槿不解，让紫菱端了杯水给她，让她喘口气再说，桂嬷嬷把水喝完了，面上的笑意仍然不减，华槿就问她：“什么大喜事？”

    桂嬷嬷笑盈盈地说：“奴婢去禧宁堂给老夫人送云竹，听到老夫人正在谈论三小姐的婚事……”

    华杋的婚事？华槿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靳家派人上门提亲了！

    她不由得握紧了双手，低声问桂嬷嬷：“三姐的婚事怎么了？是不是靳家的人上门提亲了？”

    她心里祈祷着桂嬷嬷说不是，但潜意识又觉得不大可能……华杋这么优秀，靳夫人姚氏既然上门来看人了，就不可能看不上，而且还有外祖母在一旁添火加柴……这事不成都难。

    桂嬷嬷看小姐神色十分慎重，也不敢再卖关子，低声道：“不是呢，靳家那边还没什么消息。”

    华槿松了口气，紧握住的双手慢慢放了开来，却又听到桂嬷嬷说：“是李首辅家的夫人今日过来了，说是想把三小姐许给李家公子做正妻呢！李夫人亲自见了三小姐，走的时候对三小姐赞赏有加呢……”

    “什么！”华槿如同听到晴天霹雳般，脸色发白地从罗汉床上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颤抖说：“你说，李辅矩的夫人上门来看三姐，还有意让三姐嫁入李府？”

    桂嬷嬷不明白小姐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但她在禧宁堂听到的消息就是这样，轻轻地点了点头，道：“奴婢给老夫人送云竹，听到花房的小丫鬟说的……那小丫鬟当时就在屋里伺候，亲耳听到李夫人这么跟夫人说的。”

    华槿整个人都有些不稳，紫菱看到了，连忙过去扶住了她，跟下首的桂嬷嬷说：“嬷嬷先下去吧，这事先别跟别人说。”

    桂嬷嬷不明白这样的大喜事为什么不能跟人说，但既然在沅芷院做事，就必须要听小姐的话，她低声应是，很快退了出去。

    紫菱扶华槿在罗汉床上坐了下来，低声问道：“小姐可是觉得三小姐嫁给李公子会有什么问题？”

    这些天她跟在小姐身边，已经习惯了小姐对这些事的反常了……此刻她也只能想到这上面来了，就好像明明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与靳家的好婚事，小姐却跟见了鬼似得不赞成。

    这李家也一样……明明是天大的好事，小姐却是这副受了很大刺激的表情。

    华槿闭了闭眼，心里早已翻起了巨浪……怎么可能呢！

    李辅矩怎么可能会同意让儿子娶华杋呢！

    李辅矩这种野心勃勃的人，怎么可能不把儿子的婚事当成政治手段，而让他娶一个正四品官员的女儿呢！

    可若没有李辅矩的首肯，李夫人是绝对不可能到华家来的！

    李夫人这个人她前世打听过，跟姚氏差不多的性子，都认为自己身份高贵，看不起官阶比她们低的夫人，门第观念十分重！

    姚氏会同意让大舅母到华家来，她还可以理解为，受了外祖母的影响，不得不同意。

    但李辅矩在朝中的势力无人能比，李夫人可不会考虑到这么多！

    李家到底在盘算什么，又想从华家得到些什么，竟要赌上李秋湛的亲事……前世可没这么多事！

    李府可是比靳府更可怕的龙潭……进去的人不被剥几层皮是不可能的！

    华杋小小的身板，怎么招架得住呢……那可是野心勃勃又喜怒无常的李辅矩家，李辅矩随便动动嘴皮子，就能灭了忠心耿耿的大臣满门，何况一个华杋呢。

    华槿忙站起来跟紫菱说：“替我更衣，我要去祖母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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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考虑

﻿    李夫人走后，禧宁堂的气氛并不是很好，华老夫人内心是希望杋姐儿能嫁到李家去当个人人敬仰的贵夫人，但理智上她知道，这事必有猫腻。

    堂堂正一品的首辅家，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看上了华家的女儿……看到儿媳的脸色不是很好，她只能叹了口气，轻声问她：“这事你怎么看？”

    范氏心里也没底，“李首辅平时跟老爷没什么往来，在朝堂上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儿媳也实在想不通李夫人为何突然上门看人。这事恐怕要等老爷回来问问，我实在不敢过早下定论……”

    李家虽然是北直隶未出阁女子梦寐以求的去处，但她却不能光看李家有权有势就贸贸然把女儿嫁过去，这样不但会毁了女儿终身，以后还可能被杋姐儿怨恨。

    华老夫人也赞成范氏这做法，道：“这事确实该问问钊儿了，万一说错什么话，得罪了李首辅，钊儿在朝堂上只怕也不好过。”

    范氏嗯了一声，等她出去了，华老夫人就觉得有些疲惫了，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遇到过这么让人纠结的事，她刚想让杨嬷嬷扶她到里头睡一下，丫鬟就来报说：“四小姐过来给老夫人请安了。”

    华老夫人连忙又打起精神，把孙女请了进来，“你刚刚派嬷嬷给祖母送了云竹来，祖母还以为你没闲工夫过来呢。”

    招手让华槿到罗汉床上坐，华槿行礼后就靠了过去，华老夫人看她神色奄奄的，搂着她，笑着问道：“谁惹我宝贝孙女不高兴了？怎么板着一张脸……”

    华槿轻轻靠在祖母的肩上，低声说：“槿儿听说刚刚李夫人过来看祖母……李家平时也不和我们往来，怎么今日特地来拜访？翠微还跟我说，您把三姐也叫到跟前，是有什么要事吗？”

    提到着这件事，华老夫人就不由得叹了口气，也没瞒着华槿的意思，轻抚她的墨发，微微笑着说：“李夫人有意跟我们华家结亲，特地过来看你三姐的……前几日都御使靳家的公子才来看过，这会儿又来了个李夫人，祖母也快被弄昏头了。幸好这两家都还没派媒人上门，我们也还有时间想法子应对……不过这样为难的事，祖母也不好擅自做主，还是等你父亲回来，问问他的意思。”

    看孙女无精打采的，不由得问她：“你好端端怎么关心起这事来了？”

    华槿挽着华老夫人的手臂，轻声说：“我就是问问……好歹也是要当我三姐夫的人，我总该问清楚他的为人，可不想以后被他欺负了去。”

    外嫁女也就逢年过节回一趟娘家，杋姐儿的丈夫她可不是那么容易能见到的，又何来欺负一说……华老夫人握着她的手，道：“你是在替你三姐担心吧？”

    华槿沉默，华老夫人就笑着说：“平日看你们争论不休，跟上辈子有多大仇似得，还以为你们姐妹之间生了罅隙，这会儿看你这么关心你三姐的婚事，祖母也就放心了。”

    她轻拍华槿的手，轻声道：“姐妹之间本就应该相互帮衬，杋姐儿在府里的时间也不长了，你是该和她好好相处才是……”

    华槿嗯了声，低声问她：“李府和靳府都过来看三姐，而且言语间都透露着有跟华家结亲之意。祖母，您想把三姐嫁到哪家呢？还是说……您另有打算？”

    华老夫人笑吟吟地说：“祖母能有什么打算，你三姐的婚事还得你父母亲做主，祖母也就跟着过过场子，倒懒得管这么多了。”

    也就是说父母亲若是不同意，祖母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华槿不由得松了口气，她就怕祖母一门心思地想让华杋嫁到这两家去，那她就算说再多，也没什么用了。幸好祖母是个开明之人，不会只看对方的门第，就随随便便把华杋给嫁了。

    华槿感到十分庆幸，等杨嬷嬷端了晚膳过来，她就故意赖在禧宁堂蹭了顿饭，还亲自服侍祖母喝了鸡汤。

    看到祖母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华槿就觉得前途明亮了许多。

    等华钊从大理寺回来，范氏就跟他说起李夫人上门的事来，华钊听了也十分惊讶：“李辅矩怎么可能会同意杋姐儿做李家的长媳，我看这事必定是李夫人自己一个人的意思，赶明儿你还是去找李夫人问清楚好些。”

    李夫人都亲口说了李首辅也同意了，还有什么好问的，范氏跟丈夫说：“我也觉得这事有可能是李夫人一时兴起，在她见杋姐儿的时候，我就特地问了她，她跟我说，是李首辅首肯的……”

    华钊听了直皱眉，李辅矩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娶他一个正四品官员的女儿做嫡妻呢……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对。

    范氏却觉得如今不应该把视线放在李夫人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这意思上，而该想想，要怎么应付李家和靳家，她轻声说：“如今难办之处在于，李家和靳家都上门看了人，按照惯例，过不久就会有媒人上门。靳家是母亲亲自去说的，我也不好拒绝。而李首辅又不好得罪……老爷，您看这事该怎么办好？”

    这事一时之间华钊也拿不定主意，轻声道：“若不论这两家的门第，单说两个孩子……我都见过，皆是德才兼备的后生，人也洁身自好，都是到了年龄也没个通房。杋姐儿若真嫁给这两人，倒也不会受什么委屈。只是这两家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勋贵世家，在朝堂上颇有势力，杋姐儿嫁过去难免被朝堂上的事所累……”

    “老爷的意思是这两家您都不看好？”范氏略微有些惊讶，“您在大理寺为官，杋姐儿本就已经身在这样的家族里了，想摆脱又谈何容易……就算我同意把杋姐儿嫁到普通人家，杋姐儿自己恐怕也不愿意。”

    华钊叹了口气，轻声说：“我倒也不是说要让杋姐儿嫁到不入仕的人家，只是觉得没必要找靳家、李家这样权势滔天的……盛极必衰的道理夫人肯定也懂，我只想杋姐儿以后能过得安稳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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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谈话

﻿    范氏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就问他：“那您的意思是，让我把这两家都回绝了？”

    这样倒是两家都不得罪……也不是，说不定两家都得罪了。

    她一直不知道自家老爷竟然是这种心思，难怪她以前跟他说母亲有意把华杋许给靳二公子的时候，他神情淡淡的，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让她看着办。

    华钊手指轻轻叩塌几，淡淡道：“这事你看着办吧，我是不想让杋姐儿嫁到李家去的，李辅矩那样的人家，她去做长媳只怕会很辛苦……至于靳家，你若觉得好，我也没什么意见。靳大人的为人，我倒也还算信得过。”

    他教出来的儿子，应当也不会差……

    又把话踢回给她了，范氏不由得扶额，想了想，决定亲自去找女儿谈谈。

    自见了李夫人以后，华杋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忐忑不安了许久，李夫人看她的眼光太奇怪了，又是审视又是探究的，还拉着她问了一堆女儿家不为人知的事，走的时候还跟母亲说了很奇怪的话，搞得她现在都有些懵了。

    直到听到丫鬟们的闲话，她才渐渐明白李夫人来看她的目的，心顿时就凉了……李夫人有这样的心思，为什么娘都没跟她提过，还让大舅母带了靳家二公子过来相看，这不是闹了笑话吗？

    难道是靳家二公子根本没看上她，母亲才又给她找了李家……想到这，华杋心里就有些难受。

    怎么会呢，那天看靳公子的表情，也不像是厌恶她啊……

    等听到丫鬟说范氏过来了，她前所未有地紧张：“母亲，李夫人怎么会突然来了呢，您都没跟我提过……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范氏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握着她的手说：“别说是你，就连母亲也吓了一大跳。要不是你祖母说来者是客，不能怠慢，母亲根本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好。”

    华杋不免有些惊讶，低声说：“这种事不事先跟您打声招呼就过来，李夫人也太不懂规矩了吧……她那赤/裸/裸的眼神，差点就把我吓到了。”

    范氏无奈道：“李夫人身份摆在那儿，自然以为到谁家去都是莫大的荣耀，可不能和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相提并论，出人意料些也是正常。”

    她看华杋的脸色有些不对，就轻轻拍着她的肩说：“李夫人走的时候对你赞赏有加，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她顿了顿，问华杋：“母亲过来倒是有一件事想问你……靳、李两家都表示有意与我们结亲，以你的意思，是想嫁到哪里？”

    这种事母亲怎么直接问她了，华杋轻声说：“这婚姻大事不都是您跟祖母做主的，母亲怎么反而问起我来了？”

    范氏笑了笑道：“靳、李两家都是高门大户，母亲就是因为不好选才问你的意思……你祖母把这事交给我了，我问你父亲的意思，你父亲也说让我做主。我两边都不好得罪，反倒为难了。”

    她拉着女儿的手，低声说：“你也不必瞒着母亲，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万一嫁得不好，以后难过的可是你自己。”

    听到母亲这么说，华杋才低了头，轻声道：“李家是北直隶最显赫的家族，闺中女子都巴不得能嫁进去，坐享荣华富贵，一辈子风风光光。就连世代簪缨的靳家，也略输一筹……两家的公子也都是北直隶数一数二德才兼备的贵公子儿。”

    范氏点了点头，女儿倒是一点也没说错，就问她：“那你到底属意哪家的公子？”

    华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母亲：“母亲这么问，是我属意哪家的公子，就把我嫁到哪家吗？”

    范氏微微愣了一下，道：“这事母亲暂且不敢跟你保证……”

    她同意只是一方面，还要看靳、李两家的意思，又还要斟酌着老夫人和老爷的想法，将来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她也无法预料，她只能跟女儿说：“不过但凡有点可能，母亲都会尊重你的意思。”

    毕竟是她的终身大事，她也不想女儿过于委屈了……

    华杋抿了抿唇，过了好久才低声说：“女儿属意靳家。”

    范氏轻轻地笑了一下，端了塌几上的茶慢慢地品茗起来，“其实母亲早就知道你属意靳家公子，只是不确定你愿不愿意舍弃李家这样显赫的世家选择靳家公子……这才有此一问。”

    华杋低着头，沉默不语。

    范氏搁下茶盏，轻声道：“其实说实话，母亲也比较喜欢靳家公子。只是李夫人突然造访，母亲有些措手不及。”

    她站起来，看着门外漆黑的天幕，“你的心思母亲知道了，母亲会尽量替你安排。”

    母亲这么说，她也就放心了，若非逼不得已，母亲是不会逼迫于她了……华杋轻轻地点头，默不作声地送了范氏出门。

    李夫人一从华府回来，就去书房找儿子谈话：“你说的华家姑娘，娘今日去看了，容貌品性都十分出众……除了家世低了些，娘倒也还算满意。只是看华老夫人和华夫人的神情，似乎不大愿意把女儿嫁到李家来……我说要看华三小姐的时候，华夫人还推三阻四的，面上看起来十分为难，像是没把我们李家放在眼里。秋儿，你真的想和这样的人家结亲吗？”

    李秋湛在书房练字，闻言就搁下笔，轻声道：“儿子没想到母亲会贸贸然就跑到华府去看人……”

    李夫人感觉出儿子有点怪罪她贸然上门看人的意思，就不满道：“你既然跟母亲提了，母亲哪能不帮你看着！你倒责怪起母亲来了。”

    李秋湛听到这，态度倒是出奇地好，绕出书案，让李夫人到太师椅上坐，亲自递了茶给她，赔礼道：“是儿子错怪母亲了还不行。”

    李夫人也觉得自己的儿子今天异常的乖顺，就笑着接了茶，就听到儿子轻声问她：“既然母亲也觉得人不错，那您可同意这门婚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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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回门

﻿    李夫人看儿子神色间含了期待，不由得叹了口气，搁下茶盏，轻握住儿子的手，道：“秋儿，娘真是搞不懂你，怎么好端端会看上华家的闺女了呢？北直隶比她家世容貌都好的女子这么多……”

    李秋湛慢慢将手抽了出来，静静地坐到李夫人对面，端了茶盏，默默地喝了好一会儿茶，才说：“母亲，一个人的好坏是不能用家世和容貌来定论的，能与儿子共度一生的才是良人。就像您当初嫁给父亲，也没想过父亲会有如此风光的一日一样……”

    说得好像别的闺女嫁过来就不能共度一生一样……李夫人读的书不多，但也知道儿子这是劝她接受华三小姐。

    她这辈子也就生了这么个儿子，不疼他还能疼谁呢……此刻她也只能说：“你说得这些大道理娘也不懂，不过听你的意思，是铁了心想娶华三小姐了，娘又还能说什么呢……晚上等你爹回来，我再跟他商量商量，若你爹也同意，那娘明儿就给你找媒人上华府说亲去。”

    李秋湛含笑谢过了她，却道：“这倒也不急……提亲前，我还有几句话想和华三小姐说，您能想办法让我见见她吗？”

    李夫人疑惑地看着儿子，不是说早就见过人了吗，怎么还要见了……但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就道：“这不是什么难事，娘帮你安排就是了。”

    ………………

    三朝回门，华杺下马车的时候，是被丈夫扶下来的，她看到出来迎她的几位妹妹都掩嘴笑了起来，她嫁了人，脸皮倒是比做姑娘家厚了不少，扬了扬眉，就心安理得地过去见礼了。

    父亲朝务繁忙，此刻却不在家，她携着丈夫到母亲的院子里，跪下来给母亲敬茶。

    母亲很善解人意地把赵姨娘也请了过来，她们敬茶的时候，赵姨娘就站在母亲身旁，神情看起来十分欣慰。

    华杺朝姨娘笑了笑，母亲弯腰把她们夫妻扶了起来，还塞了封红给她们，笑着说：“杺姐儿在家的时候虽十分懂事，但到了一个新地方，难免有不适应，若有哪里做得不周全，还要请你多担待她。”

    刘家二郎穿着玄色团花直裰，墨玉冠发，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温和，他看着华杺笑，道：“岳母多虑了，杺儿她很好，不过几天就把刘家上下打理地井井有条，祖母都夸她能干呢。”

    宋氏看到刘家二郎这么说华杺，脸上就露出欣慰来，让二房的两个哥儿领他去喝茶，自己则和华家的几位小姐，跟华杺说起私房话来。

    华杺看到长房的两位妹妹都有些心不在焉，倒是华枚异常热情，不由地小声问母亲：“母亲，长房是出什么事了吗？我看两位妹妹都有些心绪不宁……”

    宋氏往华槿、华杋身上看了一眼，就笑着与她说：“许是为了你三妹妹的婚事吧……母亲听说都御使靳家和首辅李家都有意与你伯父结亲，你伯父一家都在为这事发愁呢。”

    华杺听了不免露出惊讶来，这两家可都是北直隶数一数二的功勋世家，三妹若嫁过去，身份定然不凡……她替三妹感到高兴，就过去握着华杋的手说：“三妹可真有福气……”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华枚不咸不淡地说：“是福气还是祸端还说不定呢，这两家可不是谁都能得罪的起的，二姐姐这话可就说早了……”

    话音一落，宋氏就剐了她一眼，郭姨娘连忙呵道：“枚儿，别乱说话！”

    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今日是华杺回门的日子，郭姨娘也不好太破坏气氛……说不定以后还有事求得到华杺跟前呢。

    她把华枚从锦杌上拽了起来，有些歉意地跟宋氏道：“枚姐儿口无遮拦，还请夫人不要见怪……我想起院子里还有点事要嘱咐下人，就不打扰您和二小姐说话，先回去了。”

    宋氏脸色有些不好，等她们母女离开了，就轻声与华杋说：“你别把你五妹的话放在心上，我待会回去一定说她。”

    华杋笑了笑，也不知为何，这些日子华枚在她面前愈发的嚣张了……以前还多少会忌惮着她，这会儿当着婶娘的面，都敢这样讥讽她了，简直目中无人了。

    “婶娘也不必替她道歉，五妹妹是什么样的性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她转向一旁的华杺，“婶娘以后想见二姐可不容易了，我们姐妹也不打扰你们母女说贴己话了。”

    她站起来给宋氏行礼，“改日再来拜会婶娘。”

    杋姐儿就这点好，善解人意，从不会迁怒别人……宋氏微微笑着点头，华杋便携着华槿出了房门。

    宋氏看华杺疑惑，不由得说：“本来一家来求亲就是天大的好事，如今来了两家，她们反倒是难做了……也不知杋姐儿最后会嫁到哪里去。”

    华杺握着母亲的手，轻声道：“母亲不用担心，三妹这么出色，又有范老夫人相帮，定能找户合意的人家的。”

    宋氏嗯了一声，问起她在刘家的事来。

    华槿看到华杋神色不佳，正想说几句话来安慰，抬头就看到华枚拦在了她们面前，“三姐，我刚刚没说错什么吧？伯娘这些天愁眉不展，心里不就是这么想的！”

    华杋觉得她简直是莫名其妙，等在这就特地跟她说这话，摆明了纯粹给她添堵，她冷冷地看着华枚：“你说没说错与我何干！我得回去跟母亲请安了，还请你让个道！”

    华枚嘴角露出讥诮来：“倒也确实和三姐没什么关系，只是母亲怪我说错话，我心里很不好受呢……这么和您说了，我心里就舒坦了。”

    她侧过身，给华杋让出一条道来：“我可不敢挡三姐的道。”

    华杋冷觑了她一眼，领着丫鬟婆子去了碧霄院。

    华枚看她灰头土脸的样子，脸上就露出得意来，转头就看到华槿神情诡异地盯着她看，她愣了一下，而后笑道：“四姐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也和母亲一样，觉得我说错话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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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警告

﻿    嘴上虽这么说，心底里还是有些紧张……华槿何时用这么凌厉的眼神看过她，就跟她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似得。

    不就是说了几句让华杋添堵的话，这又没有什么……以前华槿可没少跟她凑在一起说华杋闲话，这会儿怎么反倒维护起华杋来了，当真是从假山上摔下来，把脑袋都给摔坏了！

    华槿看华枚面上说得理直气壮，手却揪紧了衣袖，料想对她还是有几分惧意的……她比华枚高了半个头，就直直地朝她走了过去， “五妹妹说没说错话，有何用意，那都是你的事，我不关心……”

    华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带了几分锐利：“我只想提醒你，别在华杋身上打什么鬼主意，否则……你也知道我一向顽劣，就连父亲和祖母都拿我没办法，我可不知道到时候我会对五妹做出什么事来。”

    华枚握紧了双手，脸上露出几分不甘来，华杋有什么能耐值得让华槿如此！

    华杋从小到大就没把她们这些妹妹放在眼里，仗着自己的是长房嫡女，处处欺压她们，在外人面前出尽了风头，反倒是她们这些妹妹，落了个不听管教的名声！

    她根本就是借着管教妹妹，为自己挣得知礼懂数、端庄娴雅的好名声！有什么值得她们尊敬的！

    华枚扬起头看着华槿：“四姐姐，您不觉得对我说这样的话有些好笑吗？这会子倒是装贤良当起好妹妹来了，以前你可没少和我一起算计华杋，现在来警告我不要动她，算个什么事？”

    华槿只觉得好笑，“士别三日还当刮目相看，我们过了个年，你还长了一岁，想法怎么还是这么单纯？若不是有时候你做的事太让我心惊了，我都要觉得你是个纯真无邪的小姑娘了……”

    费尽心机到范府去，大半夜跑到外院想私会循表哥，妄图嫁入范府，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得出来的。

    华槿也懒得与她多说，轻声道：“我为何要警告你，想必不用我提醒，五妹妹心里也知道。你若真对三姐没什么意图，就当我说了句玩笑话吧，不过……”

    她冷冷地看着华枚：“你若是真想对三姐如何，还请你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向来是说不二的人，说出的话必定会做到！”

    说完这些，她就带着紫菱等人离开了，华枚火冒三丈地跺了跺脚，骂道：“仗着祖母宠你就这么嚣张，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她喊得有些大声，菊青怕房里的二夫人听到，连忙轻轻地扯了扯华枚的衣袖，小声说：“小姐，夫人和二小姐还在里头呢……”

    “在里头又怎么样！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华枚心里愤怒极了，等回了青梨院就跟郭姨娘诉起苦来，“娘，都是华家的女儿，她们姐妹凭什么对我这么嚣张！”

    她越说越委屈，“为什么她们都是嫡女，就我一个庶女……从小到大都受她们欺负，被人看不起，娘……”她窝在郭姨娘怀里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郭姨娘听到这话心里也不大好受，轻抚女儿的背，问一旁的菊青：“谁跟五小姐说什么了？五小姐怎么成这样了？”

    看得出郭姨娘很生气，菊青连忙跪倒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回道：“是……是四小姐。”

    “华槿跟她说什么，怎么会把枚姐儿弄哭了！”郭姨娘冷冷问道。

    菊青想到两位小姐交谈时针尖对麦芒，说的话都十分凌厉，她就有点不敢郭姨娘……郭姨娘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就有些气：“你不想说就别在绿荇院待了，赶明儿让嬷嬷收拾包袱，回你爹娘家去吧！”

    菊青家里可是一穷二白的农户，家里熬不过去了才把她送到华府做丫鬟的，这会儿听到郭姨娘这么说，她就有些恐惧，不断给郭姨娘磕头，边哭边道：“姨娘饶命，姨娘饶命……奴婢实在不知道四小姐和小姐说了什么，只知道两位小姐当时的脸色都不大好。”

    小姐还在这儿呢……那些话她是万万不能跟郭姨娘说的，否则小姐肯定会怪罪。

    郭姨娘一把拣起塌几上的茶盏就想砸倒菊青头上去，窝在郭姨娘怀里哭的华枚连忙抬起头，阻止了她，红着眼眶说：“娘，您别问菊青了，我们没说什么。”

    郭姨娘这才把茶盏放下了，呵斥菊青退出去，自己则搂着女儿，柔声问她：“没说什么你怎么哭得这么伤心，还说那些娘听了都不好受的话。”

    华枚轻轻靠在郭姨娘的怀里，道：“我就是看到靳、李两家都来给华杋提亲，心里不好受……伯父的官阶也没比父亲高多少，怎么她就能嫁得这么好，我不甘心。”

    郭姨娘叹了口气，跟她说：“你这样可不好，别在气焰上就输给了她……何况，华杋是不是能嫁到这两户人家还说不定呢，我们有什么好伤心的。说不定这事范氏处理不好，长房的前途可就毁了，到时候用不着我们暗中使绊儿，她们自己就先堕落了。”

    华枚心里这才好受了些，但想到华槿这么凌厉的警告她，她又有些不平，“娘，我们可不能让华杋就这么轻易嫁了。”

    郭姨娘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女儿好了。

    …………

    华钊下朝后就径直往宫门外走，路过午门的时候，就被李辅矩叫住了。

    李辅矩让人把轿子停到了华钊的面前，华钊平时跟他没什么往来，但想到近日三女的婚事，只能过去拱手给他行礼，喊了声：“李大人。”

    他也不大知道李辅矩想和他说什么，就沉默不语地站在李辅矩轿子外面。

    李辅矩掀了轿帘，微微笑着看华钊，“华大人这是要回府？”

    下朝了不回府还能去哪……这不是明知故问。

    华钊嗯了一声，并没与他多说什么的意思，谁知道李辅矩却跟他说：“我轿子大，不如华大人也上来吧，我送你一程。”

    坐轿出午门可是正三品以上官员才能做的事，华钊可不想惹人闲话，就笑着道：“多谢李大人好意，华府的马车就在宫门外，我走着去就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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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拜帖

﻿    李辅矩倒也没勉强他，让轿夫把轿子抬到与华钊并排而行，就这样隔着轿帘与华钊说话，“内人昨日去你府上拜访，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首辅夫人再怎么说也是京都勋贵妇人，李辅矩又是朝中屈指可数的权贵，他这添麻烦的话就说得太过了……华钊拱手，轻轻道：“大人严重了，夫人能光临寒舍，下官欢迎都还来不及，怎么会给下官添麻烦。夫人不怪罪下官招呼不周，下官就心满意足了……”

    李辅矩轻轻地笑，觉得华钊不愧是在大理寺办案多年的人，连说个话都这么滴水不漏……他可不认为自己夫人贸然到华家去，华家的人会诚心欢迎。

    也懒得跟他闲话了，直接说起正题来：“内人昨日看过你家的三闺女了，对她甚为赞赏，小儿亦有意求娶，估计过几日就会派媒人到府上求亲，华少卿回去跟你夫人说一下，也好早做准备。”

    华家可还没应下这门亲事，李辅矩就对他说这种不容置喙的话！华钊心里很不舒服，李辅矩果然是身居高位惯了，以为朝中谁都跟他的党羽一样，惟他命是从，巴不得和他扯上点关系……他可不是这种为了趋炎附势而葬送女儿幸福的人。

    华钊顿住脚步，稍稍往后退了一下，朝李辅矩作揖：“倒要请首辅大人见谅了，与李家这门婚事，我们还需要考虑一下，等有了决断，再派人捎信到大人府上。”

    车帘一下子被李辅矩掀了开来，似没想到华钊会有这个胆子跟他说这样的话，目光冷冽地看着华钊，颇有些咬牙切齿，道：“依你的意思，是不同意这门婚事了？”

    且不说秋儿有多么优秀，单说他在朝堂上的势力，朝中还没几个人敢以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华钊不过是大理寺小小的四品官，平时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秋儿肯娶他女儿，就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这会儿还许了正妻之位！

    华钊还这样满脸为难的模样，简直就是不识相！

    面对李辅矩的怒意，华钊只是拱手作揖：“下官只是还要回去跟母亲和内人商量一下，倒也不是说不同意……”

    搞得他们李家有多急切跟他们华家结亲似得，李辅矩想想就来气，“既然这样，那就当是本官打扰了！”

    放下轿帘，跟门外伺候的小厮说：“走，我们回府！”

    站在华钊边上的郑忠不由地替老爷捏了把汗，等李辅矩的轿子走远了，他就轻声问道：“老爷何必要故意激怒李首辅呢……您大可以先把这门婚事应下来，等李家媒人上门提亲的时候，再借故推掉就是。不管三小姐的婚事能不能成，您今日这么做，李首辅日后恐怕都要记恨您了……”

    华钊笑了笑说：“三司的人，有哪个是李辅矩不记恨的，也不差我这一个了。”

    李辅矩在朝中党羽众多，却独独拉拢不了三法司的人，这些年他在朝中的所作所为，可没被三法司弹劾，不过碍于新帝年幼，在朝中没多少势力，李辅矩才能过得这么安稳顺遂……近来新帝有了忌惮李辅矩之心，大有亲政的趋势，李辅矩对他们三法司就愈发提防了。

    都察院，大理寺，刑部的官员，稍有点小动作，就会传到李辅矩的耳朵里……他得不得罪李辅矩，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注定不是和李辅矩一条道上的人，就算他日真的接了亲，他也未必会到李府走动！

    华家的马车就在前面，小厮已在地上放了车凳，郑忠半搀着华钊上了马车，“老爷言下之意，是不打算和李首辅结亲了？”

    华钊掀了车帘进去，这才低声道：“这得看杋姐儿的意思……若她真对李家公子有意，我也不好因为这个坏了她的姻缘。毕竟长辈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下一辈人身上……”

    …………

    李辅矩被华钊气到不行，偏偏回到府里李夫人还一直在他耳边唠叨，要请谁去华家说亲，李辅矩一把将李夫人递过来的茶扫在地上，横眉道：“说亲说亲，华家的人还不知道对我们有多嫌弃呢！这门婚事就此作罢，以后都不要跟我提了！”

    李夫人很是疑惑，晨起还说得好好的，怎么上了个朝回来，就动这么大的火，她忙走过去，一边给李辅矩顺气，一边轻声问他：“可是谁惹了老爷不快？您怎么生这么大的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李辅矩闭了闭眼，觉得自己不该为了个小小的华钊动气，“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成与不成都不要来回禀我了，我朝务繁忙，不想知道。”

    还未等李夫人问什么，李辅矩就拂袖离去了……李夫人心中忐忑，就找了儿子过来说话，“你爹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儿一回来就对我发火，还说你的婚事以后都不必告诉他了……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若不是儿子坚持，她看老爷生气，肯定是不会再考虑了的……

    李秋湛往父亲所在的厢房看了一眼，轻声说：“还请娘多替我留心。”

    这就是执意如此的意思了……李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他说：“我已经派人给华府递了帖子，明日你跟娘一道去华府拜访华夫人吧。”

    …………

    华杺收到刘家老夫人突然犯病的消息，并没有在华家留宿，去禧宁堂给华老夫人问了安，就匆匆带着丈夫回刘家去了。

    临走时，宋氏让下人们装了一堆补品和药材让她带回去，还叮嘱她在刘家要好好伺候刘老夫人。

    华杺都一一应下了，几姐妹把华杺夫妻送到了门口，范氏就把华槿姐妹叫到房里去了。

    等华槿姐妹给她见了礼，她就把塌几上一本鎏金的帖子递给她们看，华杋很是疑惑，接过来翻开才知道，这是李家的拜帖，她不由得皱了皱眉，低声问道：“母亲，李夫人这是……”

    范氏点了点头：“说要带李公子过来，母亲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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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登门

﻿    华钊不大乐意和李家结亲，范氏原本就想寻个理由拒绝的，话还没递到李府，李家的拜帖倒先送来了……

    华槿姐妹的神情皆不是很好，华杋想着李夫人这样频繁上门，怕是对这门婚事有所期待，或是真心也说不定……可她根本就无意嫁入李家，这事处理起来恐怕会很棘手，搞不好还会害爹爹丢了官位。

    到最后，恐怕她不嫁也得嫁……她眉头不由得拧在了一起。

    华槿跟华杋的想法差不多，她考虑更多的是李辅矩在这门婚事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是推波助澜，还是冷眼旁观，又或者是他根本不看好！

    三母女都盯着那鎏金的拜帖看，好半响都没人说话。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三母女这才回过神，往房门外望去，看到是华钊回来了，三母女脸上都露出笑容来，华槿姐妹笑着迎了出去，“父亲。”

    华钊轻轻颔首，范氏站起身替他将身上的披风解了，挂在一旁的衣钩上，华钊虚手一指，让她们姐妹坐下说话，“刚刚你们母女在说什么？怎么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华杋抿了抿唇，将手里的拜帖递给父亲。

    华钊看妻子和两个女儿神色看起来都十分凝重，就打开来看了一眼，眉头不由得也皱了起来。

    华槿沉吟了片刻，轻声问他：“父亲您觉得这事要怎么办？”

    从父母亲凝重的神色中，她能看出，父母亲也无意把华杋嫁入李家，她不禁松了口气。

    华钊叹了口气，轻声道：“刚刚从大理寺官署出来，我见过李辅矩，他言语间都透露着有意与我们华家结亲的意思，不过我考虑到你们的意思，也没敢应下……”

    前几次他都直接让妻子看着办，那是内心底他觉得，李辅矩不可能会同意这门婚事，来华府不过是老夫人一厢情愿罢了……如今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妻子应该也为这事烦恼许久了，他作为一家之主，也不该借故推脱了，他低声与妻女说：“明日等他们来了，我亲自会一会李家公子好了……我看李辅矩的神色，应当对这门婚事也不大看好，料想不是李夫人的意思，就是李公子的意思，我总该问清楚他们缘由，才好考虑要不要把杋姐儿嫁过去。”

    有老爷亲自把关，范氏自然是放心，华槿姐妹也不好多说什么，跟父母亲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

    华槿看到华杋神色不大好，就一路跟着她去了湘兰苑。

    湘兰苑的婆子上前行礼，华杋扯了扯嘴角，才看到华槿站在她身边，忍不住问她：“来我院子里做什么？”也没请华槿到里面坐的意思，她心里实在太烦了，根本没闲心去应付华槿。

    华槿抿了抿唇，轻轻道：“三姐，这事您也不必太过担忧了，父母亲定会为您选一门满意的婚事的。”

    华杋嗯了一声，看起来有些疲惫，“这些我哪里不知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回去吧。”

    华槿看她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只能依言回了院子。

    华钊特地上书跟大理寺卿颜大人告了假，特地在府里等李夫人上门。

    李夫人心里想着，就算真的要和华家做亲家了，那她的身份也比华家其他人高贵许多，没必要刻意讨好，就没怎么打扮就出门了。

    李秋湛就等在她院子门口，看到母亲穿着喝平常一样，就不禁皱了皱眉，低声道：“母亲您不换身衣裳再去？”

    李夫人上前挽了儿子，笑着说：“只是去一趟华府，哪有必要这么隆重……穿太明艳说不定华府的人还以为我想给她们下马威呢，这样就挺好的。”

    下什么马威啊……又不是去打架！

    李秋湛觉得母亲的态度有些散漫，将手从李夫人那儿抽了出来，沉声喊了句：“母亲……”

    李夫人看儿子有要生气的趋势，只能抚了抚额，道：“也不知华三小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真拿你没办法，母亲回去换一身就是了。”

    让他在院门外等着，自己领着丫鬟婆子又回屋里换了身啡色撒花金团花领褙子，戴了联纹珠牡丹分心、赤金米珠耳坠，这才跟李秋湛一道去了华府。

    华钊一家虽然不大欢迎他们的到来，但也不能失了礼数，范氏一早就领了婆子等在了二门，等李夫人一来，就把人领去了碧霄院喝茶。

    李夫人上次来，可只有个老嬷嬷给她引路，在院子外面站了许久，才被领进房里喝茶的……这次却直接迎到了二门，李夫人心情就出奇的好，跟范氏说起闲话来：“外头瞧着华府不大，没想到真走起来还挺远的，上次若不是有老嬷嬷带路，我恐怕都找不到你那儿去……”

    范氏笑了笑道：“上次是我怠慢了夫人，还望夫人见谅。”

    李夫人就想点头称应是，就被儿子拧了一下手臂，她便只能改口：“上次没有提前告知夫人就贸然上门，是我唐突了。回去我家老爷还骂了我一顿，说我不知礼数呢。若说见谅，倒要我请华夫人见谅了。”

    她前一刻脸上还是傲慢，下一刻就这么客气了……范氏略微有些惊讶，余光就恰好瞥到李秋湛对她使小动作，脸上就露出赞赏来。

    看来老爷猜的没错，这门婚事，确实是李公子的意思。

    范氏把人领到西次间坐，华槿姐妹就躲在屏风后面，看到李夫人先是跟母亲介绍李秋湛。

    李秋湛今日穿得是玄色夹暗金绸纹细布长袍，碧玉簪子冠发，看起来十分温雅，他微微笑着给母亲见礼。

    范氏也不是第一次见李秋湛了，在她眼里，李首辅家出来的孩子，大多带了几分自命清高的傲气的，而她却没在李秋湛的身上看到，脸上就露出赞赏来，“不必多礼，上次你去范府给我母亲贺寿，我是见过你的……不过那时候来得客人多，你怕是没留意到我。”

    她让丫鬟端了杌子给李秋湛坐，李秋湛却朝她拱手，含笑说：“上次伯母就站在范老夫人身边伺候，我怎么可能没注意到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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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相见

﻿    范氏笑着点了点头，觉得他难得地知晓礼数。

    等李秋湛坐了下来，李夫人就跟范氏说起家常来：“华大人升了少卿，你在家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吧？”她朝范氏微微地笑：“男人在仕途打拼，我们这些女人能做的，也只有替他们把家里上下打点好了……”

    范氏淡淡地嗯了一声，她再怎么说也当了十几年的官家夫人了，哪里会不知道这些道理。

    她看着李秋湛，笑着说：“这还是你第一次来华府吧？我和你娘在这说话，你在这也无趣，我让杋姐儿带你四处走走可好？”

    他来华府本来就是要见华杋的，就起身道：“那就谢过夫人了。”

    范氏冲屏风后招了招手，不一会儿华杋姐妹就出来给她们见礼。

    华杋李夫人是见过的，朝她淡淡地颔首，就盯着华杋旁边的华槿看，“这是你的四闺女？倒长得十分好看……”

    范氏点头，让华杋领着李公子出去走走，华杋朝李秋湛做了个请的手势，李秋湛紧跟着出了房门。

    李夫人目光炽热地看着华槿，把她看得很不自在，本也无意待在这，就朝母亲福了福，道：“女儿院子里还有些事，就不打扰母亲和夫人说话了。”

    范氏其实是不同意她到这儿来的，是她自己偏偏要跟着杋姐儿过来，此刻看她告辞，范氏也没拦着她。

    华槿去了次间，父亲正坐在那里喝茶，听到脚步声后，他就转过头来看。

    看到是女儿，他就冲她招了招手，华槿跨进门，给父亲行了一礼：“父亲，您怎么还在这儿，您不是说要亲自跟李公子谈谈吗？”

    她话语间明显带了几分焦急，华钊笑着摇了摇头，“父亲都不急，你急什么？”

    他指了指对面的锦杌，让华槿坐了下来，“且让他和你三姐谈谈，若他们谈妥了，父亲也就没必要去见他了。”

    他们怎么可能谈得妥……三姐中意的可是靳家。

    华槿轻声说：“若是没谈妥呢，父亲要怎么办？”

    华钊手指敲击着高几，笑道：“父亲能怎么办，他们总归不至于打起来吧？”

    华槿心里急得不得了，父亲却有心情在这说笑，她站起了身，低声说：“您不急，我可要跟去看看。”轻轻瞪了父亲一眼，转身就出了房门。

    华钊失笑，嘴里忍不住嘀咕：“这急冲冲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嫁人呢……”

    他也只能站了起来，问一旁的丫鬟：“三小姐带着李公子往哪个方向去了？”

    丫鬟轻声回道：“去了花厅喝茶。”

    华钊点了点头，抬步往花厅走去。

    华杋领着李秋湛漫无目的地在府里逛着，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她实在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李秋湛看到她神色淡淡，便知道她对这门婚事恐怕是不大满意的，他也想不出为什么。

    他父亲是当朝首辅，李家是北直隶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他又是李家的嫡长子，许多女子都巴不得能嫁入李家坐享荣华，她却……

    不过他今日过来，就是来和她好好谈谈的，也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跟她生气……等走到花厅，他就笑着说：“走了许久，我也觉得有些累了，我们去花厅坐坐吧。”

    他语气很是温和，不带有半分的情绪，华杋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请他到花厅里坐。

    丫鬟早在花厅摆好了瓜果点心，不一会儿就奉了茶上来。

    华杋握在手中，静静地看着里头漂浮的茶叶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轻声问他：“我能冒昧地问问李公子，这事是谁的意思吗？”

    李秋湛笑着看她：“谁的意思重要吗？”

    重要吗？确实不重要，事情都发生了，她问是谁的意思，又有什么用呢……李家的人又不会就此罢手，李夫人也不会因为不是自己的意思就不请媒人。

    华杋低了头，就听到李秋湛温和的声音问她：“我们李家的意思就摆在明面上了，我倒是十分想问问你的意思……”

    他认真地看着华杋：“你愿不愿意嫁到李家，嫁给我为妻呢？”

    华杋抬起头，有些怔忪地看着他，他表情真挚而又诚恳，还含了几分期许……看得华杋有些慌张，连忙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喝茶，并不说话。

    婚姻大事又不是她愿意就可以的……他这会儿问她这些，完全是多余的。

    李秋湛没得到回答，却也不恼，沉宁道：“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想和你说，我让母亲来华府提亲，并非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过的……”

    他站起身，把两只手背到背后，“我来之前就派人打听过你，你是华大人嫡出的二女，华夫人身有旧疾，你一直随侍在侧，还时常帮着她处理府内事务，就连远在良乡的范老夫人，都对您赞赏有加，所以我相信你有能力做李家的长媳。”

    华杋抿唇不语，这又能说明什么呢……顶多说明李家在择媳之前，曾派人查过。

    李秋湛看她并不在意，就朝她走了过去，静静地看着她说：“我知道的当然不止这些……我还知道，你曾经被周进的人抓走关起来过。”

    华杋抬头看他，瞳孔都收紧了。

    她以为这事只有范家的两位表姐和华槿知道。

    她们为了她的名声，也全都守口如瓶。

    母亲怕她伤心，也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这事，更没告诉过她，当日目睹她被抓的还有别的什么人。

    她只知道，是二哥带了人赶到酒楼，华槿和两位表姐才得以脱身的，至于带了什么人，她一无所知。

    难道那些人中有李秋湛？可他好端端地跟她提这个做什么？

    纯粹想让她难堪吗？华杋有些气，沉声道：“李公子既然知道这些，那还来华家做什么？”

    她也懒得跟李秋湛这种表面一套，底下一套的人说话了，站起身就打算回湘兰苑去了。

    刚走了一步，李秋湛就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轻声说：“你别误会，我没让你难堪的意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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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动容

﻿    就算两人真订了亲，他抓她手的做法也不妥当，更别说现在他们还半点关系都没有！

    华杋有些恼，“你想说什么也得先把我放开，这样被人看到了，我该怎么解释……”

    李秋湛刚刚也是太怕她误会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听到华杋的话，就放了手。

    看她有些生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道歉，就低声说：“我跟你说这些，并非要羞辱你，而是想保护你。”

    他把手藏在衣袖里，轻轻与华杋说：“这事关乎你女儿家的名节，知道这事的人，都闭口不谈，是以到如今也没传出对你名声不好的流言来……但纸是包不住火的，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呢。”

    还说什么保护她，他说这些不就是告诉她，她的名声迟早会被毁吗？

    华杋看着他，静默不语。

    李秋湛继续道：“但你如果嫁到李家就不一样了……我父亲是当朝的首辅，朝中不少人都忌惮他，那时候就算有人想把你的事传扬出去，那也得顾忌我父亲的颜面。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做起事来必定束手束脚，不能再伤害到你。”

    这李公子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以这样的理由来劝说她嫁入李家吗？

    神情真诚而恳切，言语间又尽是维护她之意……华杋心有些乱，背过身去，不敢再看他，低声问道：“这就是你想娶我的理由？”

    李秋湛动了动嘴唇正要说点什么，就听到华杋似在自嘲地笑道：“你父亲是当朝首辅，而我不过是正四品官员的女儿，我还有点自知之明，我不认为我有点管家的能耐，就能得了你堂堂首辅公子的青睐，说出这么一番感人肺腑的话来。”

    李秋湛刚刚作出这么冒失的举动来，就知道她有些生气了，这会儿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倒也不惊讶，苦笑了一下道：“我也不瞒你，我确实有别的心思……”

    华杋抿着唇，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李秋湛坐下来，端了茶喝了一口，平静了一下心情，才道：“其实是我年龄到了，我父母亲一直逼着我成亲，我母亲选的人，都是我不中意的……我不想她们嫁进来误了终身。”

    难道她嫁进去就不会误了终身了吗？华杋很想问，但她到底忍住了没问出口，这些都不是她该关心的问题。

    李秋湛看她并没表态，就低声说：“我在你外祖母的寿宴上见过你，觉得和你很有缘分，你是我见过的女子中，最不排斥的……”

    他站起身，走到华杋面前，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虽然我不敢说对你有多喜欢，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嫁进李家绝对不会受什么委屈，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尽力替你办到。”

    华杋怔怔地看着他，惊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女人最大的愿望，不就是能嫁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夫君，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吗？

    李秋湛说这些话，不就是告诉她，他以后会对她好，即便不相爱，也会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

    华杋看到他恳切的神情，就知道他不是在说笑……微有动容，但脑海里总浮现出靳东棹那张和熙的笑脸，一时之间就有些心乱。

    她默默地背过了身去，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这事我还需要想想……”

    说完才惊觉，这事根本容不得她做主，不由得咬了咬下唇，暗道自己真会胡思乱想。

    李秋湛却很高兴，她这么说，就代表并不排斥这门婚事了，比刚刚她那冷漠的态度好多了……这毕竟是她的终身大事，确实该好好考虑清楚才是。

    他在华杋的背后，温和地说：“好，我会让母亲别这么快找媒人，给你时间好好考虑的……”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我父母亲恐怕等不了太久，还希望你能尽快给我个答复。”

    说完也不看华杋，转身就先出了花厅，等回到范氏和李夫人所在的厢房，他嘴角还含着笑意。

    华杋在花厅里站了很久，直到脚都酸了，她才喊了香芹进来，扶她回院子。

    华槿一直站在花厅外面，从头到尾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心里顿时有些五味杂陈。

    如果李秋湛不是李辅矩之子，那该有多好……

    能如此真心实意对待一个尚未说亲的女子的人，天底下恐怕找不到几个！

    像靳东棹就不会问华杋这些，而是一味地由靳夫人做主，看起来十分被动，明显带着几分不情愿。

    华槿原本以为李秋湛也跟靳东棹一样，是迫于无奈，才会上门相看的……没想到却是如今这副场景。

    华槿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既替华杋感到高兴，能遇到如此真心待她的人，又替她感到担忧，那可是李家的人，李家可不是什么普通官宦人家，李家人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着朝廷大事。

    她最关心的，还是华杋会怎么选择……

    “亲眼看到了？这下你放心了吧？”华槿正想得出神，就听到父亲玩笑地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她转过头来，就看到父亲正一脸满意地看着李秋湛离去的背影，华槿心中一跳，有些紧张地抓住父亲的手，问他：“父亲，您不会想把三姐嫁入李家吧？”

    华钊看女儿一脸紧张，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你不是也看到了，李秋湛这孩子确实不错，你三姐若嫁过去，定然不会受什么委屈……这还算是门不错的婚事，你觉得父亲应该拒绝？”

    他原本就担心这只是李家人一时兴起所为，并非真心想与华家结亲……如今听了李家公子的一席话，倒让他改变了看法，或许，这真的一门不错的婚事。

    华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轻声与父亲说：“可那是李首辅家啊，三姐嫁过去又是当长媳，以后肯定会很辛苦……父亲，您忍心让三姐这么辛苦吗？”

    华钊听到她这话就有些不解了，“你为何这么排斥李家？李首辅在朝中有权有势，你三姐嫁过去，不是身份更显赫了？你怎么反而不看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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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离间

﻿    华槿暗道不好，自己表现地太明显，引父亲怀疑了，忙放开父亲的手，轻声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三姐越是身份显赫，就越容易被人算计……槿儿不想三姐以后都活在提心吊胆之中。”

    华钊看着她，似有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和杋姐儿关系这么好了？还替她考虑这些……”

    华槿觉得父亲话中带了揶揄，就低声说：“以前是我太任性才会处处为难三姐……”不想和父亲过多纠结于这个话题，就道：“父亲，您还没告诉我您心里到底怎么打算。”

    华钊失笑，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这事父亲可做不了主，你三姐是什么样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嘴上虽说让我们做主，可当我们真让她嫁个她不中意的人，她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女儿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华钊觉得她一脸讨好的样子颇为好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有你母亲呢，不会让你三姐委屈嫁了的。”

    …………

    范氏留李家母女在府里用膳，李夫人看儿子一脸的高兴，料想他和华三小姐谈得不错，既然是要结亲的人了，她自然该给华夫人一点面子，就应了下来。

    大厨房的人听到首辅夫人要留在府里用膳，不由得紧张起来，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被首辅夫人责骂，丢了老爷的面子，在厨房做事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华杋听到李夫人要在府里用膳，就去了厨房帮忙看着膳食，看到厨娘手忙脚乱的样子，就忍不住说：“李夫人只是来和母亲说家常，你们也没必要太过紧张了……”

    这是在告诉她们，这只是很平常的一顿饭，把首辅夫人当真寻常的客人就好……厨娘点了点头，到底松了口气。

    午膳过后，范氏就领着李夫人去拜见华老夫人去了，虽说范氏是杋姐儿的母亲，但府里当家作主的还是老夫人，李夫人不可能不去知会一声的。

    华老夫人穿了秋香色五福捧寿对襟褙子，头上戴着镶珍珠抹额，手里还捻着一串佛珠，就闭目坐在罗汉床上，神色看起来宁静而又祥和。

    华老夫人念佛一事李夫人也有所耳闻，为表尊重，她走进去的时候，就刻意放轻了脚步，没想到华老夫人还是睁开了眼睛。

    李夫人上次过来可是昂首挺胸，半点也不懂谦逊的，这会儿看起来倒是礼数周全，华老夫人微微地笑，让丫鬟搬了锦杌给她坐，“刚用了午膳，正想让婆子扶我进去歇一下，没想到李夫人就过来了。”

    李夫人笑着说：“倒是我打扰老夫人午歇……”一脸真诚地跟老夫人赔不是。

    华老夫人也只是出于试探才会这么说，看她态度如此，便也知道她的心意了，好歹是首辅家的夫人，也不好太过分了，就与范氏跟她说起家常来。

    李夫人去了禧宁堂，李秋湛坐着也无聊，就问了丫鬟华霖的住处，准备去松鸣院找他说话。

    华家的几位公子中，他也就认识华霖一个，这会儿来了，自然要见上一见。

    李秋湛让小厮领他去松鸣院，走到半路却听到有人在背后喊他李公子，他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

    是个年轻的女子，穿着桃红色折枝牡丹圆领褙子，戴着嵌红宝累丝赤金钗，青金双环翡翠镯子，打扮得十分明艳，她笑着朝他走了过来。

    李秋湛并不认识她，有些疑惑：“你是……”

    华枚朝他福了福身，笑得十分明媚：“我是这儿的五小姐，您是来府里看我三姐的吗？这是要到哪里去呢？”

    一般未出阁的女子，见了陌生男子，不是该避开吗？她怎么反而追上来叫住了他？

    李秋湛心有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母亲去见老夫人了，我闲来无事，就想去找华霖兄说说话……你找我有事吗？”

    他长相俊朗，神色又看起来十分温和，华枚不禁晃了晃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和李公子说几句话，是有关我三姐的……我想着您也是要和我三姐议亲的人了，总归会想多了解她的事。”

    李秋湛皱起眉头，华三小姐的事，他若想知道，自会派人去打听，哪里需要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和他说，这事若是传出去，外人还不得说他不懂礼数……李秋湛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紧，淡淡道：“五小姐想和我说什么事呢？你三姐姐的事，我母亲也派人打听过一些，若你是想和我说大家都知道的事，那就不必了……”

    华枚感觉到他话语中有些淡漠，轻笑了一下，道：“我特地在这拦你，自然不会跟你扯一些乱七八糟的……”她靠近李秋湛，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啊，是想和李公子说三姐姐以前做过的那些不为人知的事。”

    李秋湛悄悄把手放开又握紧，面上笑得和熙，“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华枚一笑，指了指前面的凉亭，“我们去那儿说吧，被父母亲看到，我也好解释些。”

    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来，还怕被人发现？李秋湛轻轻地笑了一下，依她的话往那里走去。

    等走到凉亭，华枚又示意他把身边人都遣走，李秋湛心里已有了猜测，也顺着她的意思做了，这才道：“五小姐想和我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华枚在凉亭的石墩上坐了下来，“我三姐这人吧，从小到大都十分孝顺，还没及笄就已经帮着伯娘处理府中大小事务了，琴棋书画，针织刺绣，样样精通，可谓是府中众姐妹的典范。”

    李秋湛点了点头，这些自然不用她说他也知道。

    “就是有时候太强势了些，府里的几个姐妹没有不怕她的……就连湘兰苑的下人，也没少挨她的巴掌，只要做错一点儿事，三姐就会把人喊到房里，训斥半天，赶到浣洗房里去干粗使活儿还是轻的，打得半死不活赶出府，半点银两也不给，由她们自生自灭的才多，我们去求情，三姐姐都不会听呢，您说是不是太无情了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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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动怒

﻿    李秋湛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华枚就更加得意了，“不过府里的下人本来就没什么地位，她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对我四姐姐也这样，就太过分了些。四姐姐本来就不得伯娘喜欢，她还时常在伯娘面前添油加醋，害得四姐三天两头就被伯娘责骂，可没少被罚跪祠堂抄女戒呢。四姐姐性子又倔，有几次都要饿晕过去了，还不肯向伯娘求饶，看着可怜极了……”

    李秋湛手握得青筋都要起来了，就看到华枚笑吟吟地朝他靠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这些都不算什么，更为重要的是，年前三姐身上还发生了一件不为人知的大事！”

    李秋湛皮下肉不笑问她：“什么大事？”

    华枚声音柔和：“她曾经被歹人掳走过……”

    此话一出，她看到李秋湛脸色明显就变了，已有发怒的预兆，华枚就笑着说：“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名节，也不知道那会儿歹人对她做什么了没有……家里也不许我们说这事，好多人都还不知道。”

    她的目的也达到了，就低声说：“我今日跟你说这些，是觉得应该要知道。我的话也说完了，瞒着母亲来找你，呆太久了也不好，就先回去了。”朝李秋湛福了福，转身就要出凉亭。

    …………

    李夫人出去后，华老夫人就由杨嬷嬷扶着去自己的小佛堂念了一会儿经。

    杋姐儿的事，涉及的都是朝中重臣，她也实在不想管了，且让范氏自己做主去，她跟着过过场子就罢了。

    招呼李夫人也实在累，一会儿要顾忌着她首辅夫人的身份，不能把话说太过了；一会儿又要端着嫁孙女的架子，不能让她觉得华家有多迫切把杋姐儿嫁过去，否则杋姐儿是要被人看低的，真是劳心劳力，说错半句话也不行。

    杨嬷嬷就站在她旁边，看了也有心疼，“希望夫人能明白老夫人的苦心。”

    华老夫人叹息：“范氏是都督府出来的人，怎么会不明白这些人情世故，我也不过是做给李夫人看罢了。”

    范氏身份高贵，这些年却还是谨守本分，做着普通儿媳该做的事，孝她敬她，从不顶撞她半句……她就知道这个儿媳比旁人看得通透多了。

    杨嬷嬷点头，“即便夫人是从都督府出来的，办起这事来恐怕也有些棘手……我看大老爷的意思，怕是不大想和李家结亲呢，要拒绝当朝首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华老夫人捻着手里的佛珠，轻声说：“范氏骨子里可不像表面这么恭顺，她主意多着呢，用不着我们替她操心。”

    杨嬷嬷低头应是，不一会儿就有小丫鬟进来了，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杨嬷嬷拧了拧眉。

    华老夫人看她神情不对，就问她何事。

    杨嬷嬷低声说：“小丫鬟说，五小姐在西跨院把李公子拦下了，两人正在凉亭里说话，而且还把身边的丫鬟婆子都遣到远处去了……”

    华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一顿，“可打听到他们说什么了没有？”

    杨嬷嬷摇头说：“隔着太远，小丫鬟也没听清……只远远瞧着李公子的神色有些不对。”

    华老夫人脸色阴沉，让杨嬷嬷扶她到罗汉床上坐，气道：“这丫头，怎么这么不自爱！”

    哪有未出阁的小姐，特地去拦一个公子的道理！

    两人说了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事被人知道了，还不得说华家的女儿没有教养，连这样不知廉耻的事也做的出来！

    华老夫人沉着脸说：“去把二夫人和郭姨娘给我叫来，等那丫头回来了，让她到禧宁堂外跪着，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叫她起来。”

    杨嬷嬷低声应是，吩咐小丫鬟去叫人。

    …………

    “你站住！”华枚还没走出凉亭，就被李秋湛叫住了。

    她听出他有些怒了，就转过身，轻轻与他说：“您现在叫住我也是没有用的，这些都是三姐真真切切做过的事，我可没说谎话，您要是不信，大可找湘兰苑的下人打听打听。”

    李秋湛心里实在是生气，他怎么也没想到，华家竟然还有这样的奸佞小人，在嫡姐出嫁前，刻意在姐夫面前说些闲言碎语，妄图搞砸嫡姐的婚事！

    他很难相信，这样的人，竟然是华府的小姐！

    华少卿耿直清廉，做事光明正大，万万不可能会教出这样阴险的女儿来！

    他高声问她：“你是华家二房的人吧？”

    华枚也不知道他问这些做什么，但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他只要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就点了点头：“是啊，这和三姐的事可没关系，李公子问这做什么？”

    “难怪……”李秋湛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讥讽地笑了起来：“我就说华少卿为人光明磊落，怎么可能教出这样阴险狡诈又不知廉耻的女儿来。原来是华家二房的人……”

    华枚愣住了，“你……你说我阴险？”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怎么跟她预想的不一样……李秋湛应该骂华杋才对，怎么骂起她来了。

    “李公子，你搞错了吧？”华枚试图纠正他：“这些事都是三姐做的，我不过是说给你听罢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秋湛看着她，突然就笑了，“是啊，确实和你没关系呢，妥五小姐的福，我知道了华三小姐的为人，我当真应该好好谢谢你。”

    他绕过华枚，出了凉亭：“我会和华老夫人说五小姐帮了我大忙，让她替我好好谢谢你的。”

    华枚轻轻地点头，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想着自己刚刚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也就心安理得地跟丫鬟回绿荇院去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刚走到绿荇院的抄手游廊，就有两个粗使婆子面色凶狠地朝她走了过来，也不容她说半句话，就将她的手背到背后，拿绳子绑了起来，还用手把她的嘴捂住了。

    她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不停地挣扎，奈何粗使婆子的力气太大，三两下就被她们押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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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引火

﻿    华老夫人无缘无故把宋氏和郭姨娘叫到房里，两人都觉得十分奇怪，而且听传话小丫鬟的语气，事情恐怕还十分紧急。

    两人在廊道上遇到了，郭姨娘轻轻给宋氏福了福，低声问她：“姐姐可知道老太太这么急着叫我们过去是为了什么？”

    郭姨娘往常对宋氏可不会这般客气，今日也是被逼得急了，才会有此一问。

    二房的事大多都是宋氏在管，即便有哪里做错，老夫人直接把宋氏叫过去就好了，又何必喊上她。

    她隐隐觉得这事恐怕不简单，很可能还跟她有关系……

    宋氏如果知道就不会是这副凝重的表情了，她轻轻地摇头。

    郭姨娘略感失望，一边走一边说：“老太太这会子不是应该和大夫人商量杋姐儿的婚事，把我们叫过去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让我们帮着斟酌斟酌？”

    那也没道理啊，长房嫡小姐的婚事，怎么着也轮不到她一个身份低微的姨娘来管，老太太可是最讲究这些礼数的。

    “去了就知道了。”宋氏淡淡地说。

    郭姨娘耸了耸肩，只能默不作声地跟着去了禧宁堂。

    老夫人身边的两个大丫鬟翠微和翠屏守在门口，见到宋氏和郭姨娘过来，立刻就过来请安，“老夫人已经等了许久了，两位快些进去吧。”

    宋氏和郭姨娘茫然地对视了一眼，翠微替她们打起了帘子，两人跟着跨了进去。

    华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佛珠，脸色显得十分严肃。

    等两人见过安，坐在了杌子上，她就开口说：“你们可知道我这么急着找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

    两人皆轻轻地摇了摇头，郭姨娘愈发觉得奇怪，她刚刚进来的时候，老夫人看她的眼神可不对劲啊……就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老夫人对她失望至极似得。

    她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这些天自己做过的事，儿子刚刚科考完，她除了去厨房给儿子熬补汤，就是窝在自己的院子里绣花，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啊……老夫人怎么这样看着她？

    说实话，宋氏出身商贾，娘家除了银子多，就没别的了，她却不是很怕的……倒是这个华老夫人，有长房继子撑腰，又还有个五军都督府出来的儿媳敬重，处置起人来半点也不留情面，她倒是有些怕。

    以前还有个中举的儿子顶着，她可以母凭子贵，在老夫人面前扬眉吐气，连去给老夫人请安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今儿子春闺已毕，能否考中进士还是另说。

    那日儿子考完试回来，神情可是十分懊恼的……也不知道考中了没有。

    在放榜以前，她可不敢得罪老夫人……在老夫人面前就显得十分恭顺，低着头，一副专心聆听的模样。

    “郭姨娘，你可知道你教了个好女儿出来？”华老夫人面容冷峻地看着郭姨娘。

    郭姨娘茫然地看着老夫人，这明显是反话，她自然听得出来……可枚姐儿刚刚还在她房里用午膳，说了好一会儿话，觉得困了才回院子去午歇，怎么做了让华老夫人不高兴的事了？

    还特地把宋氏也叫了过来，难道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心中一跳，想到前几日两母女在房里谈话，说到杋姐儿的婚事，枚姐儿说要给杋姐儿点颜色瞧瞧……她不会做什么傻事，被老夫人发现了吧？

    正想着这些，就听到宋氏轻声问老夫人：“母亲，枚姐儿怎么了？”

    华老夫人闭了闭眼，对边上的杨嬷嬷说：“你来说吧。”

    宋氏和郭氏都好奇地把目光投到了杨嬷嬷身上，杨嬷嬷朝她们福了福身，这才低声说：“五小姐到外院拦住了李公子的去路，还把身边的丫鬟婆子都遣到远处，在凉亭和李公子私语……这事幸好是被禧宁堂的婆子看见了，设法替她掩护，不然五小姐的声誉可算是毁了。”

    李公子可是要和杋姐儿定亲的人，枚姐儿这么贸贸然地去找他，但凡被人看见了，都会说闲话……

    轻则华家女儿没有教养，连最基本的男女之防都不懂。

    重则，就是行为不检点，趁着嫡姐议亲之际，妄图勾/引姐夫了。

    这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宋氏脸色顿时就变了，转过头来看郭姨娘。

    郭姨娘只觉身上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冻得她瑟瑟发抖……

    怎么会呢……她明明跟枚姐儿商量着,等李家的媒人上门了，再让丫鬟去跟媒人说，她怎么在这当口，自己跑过去跟李公子说了！

    还被禧宁堂的婆子看见，这也太大意了！

    华老夫人看着郭姨娘，重重地叹气：“也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教导枚姐儿的，怎么就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来了！若是被李夫人知道了，我们华家百年清誉可就毁在她手上了！”

    华老夫人现在根本就不关心华枚到底和李秋湛说了什么，单华枚这做法，就足以让华府上下蒙羞的了。

    郭姨娘低着头，不敢辩驳半句，如果不了解女儿，她还能和老夫人说，是有人陷害……可她就是太了解女儿了，才明白这事绝不是子虚乌有。

    事情都发生了，宋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设法把这事给隐瞒了，她不由得问华老夫人：“母亲，枚姐儿如今在何处？”

    华老夫人说：“我让人绑了押到禧宁堂后罩房跪着了，怕她闹腾，还让人捂了她的嘴。”

    “那李公子呢？”宋氏又问道。

    旁的都还好说，就怕这李公子把事情跟李夫人说了，李夫人会把事情闹大，那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华老夫人抬头看着宋氏，正想说什么，翠屏就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在老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明显看到老夫人脸色由青变紫，到最后甚至是怒不可揭了，把手里的佛珠捏得咔咔作响，看郭姨娘的眼神愈发冷冽。

    郭姨娘看到老夫人这样可怕的眼神，心砰砰乱跳，甚至连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这枚姐儿，做什么不好，偏偏做这样引火自焚的事！

    那可是当朝首辅家的公子，岂是她能随意摆布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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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自受

﻿    “你们知道刚刚翠屏跟我说了什么吗？”华老夫人脸色铁青，“枚姐儿竟然去找李家公子说杋姐儿的不是！世上怎会有这样见不得堂姐好过的阴险之人！”

    宋氏见老夫人气得脸都绿了，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抚她：“母亲，您别生气。枚姐儿的事我会处理，您老人家身子不好，我扶您进去坐吧，别气坏了身子。”

    华老夫人一把扫开她的手，“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坐得住！幸好李家公子只让我管教枚姐儿，没追究别的，要不然我们就是有几张嘴也说不清！”

    她跟杨嬷嬷说：“去把枚姐儿带进来，再把长房的两位姐儿也叫来，我要让她们看看枚姐儿都做了什么丑事，也好让她们引以为戒！”

    杨嬷嬷低声应是，知道老夫人这是动了气，半句话也不敢劝。

    华枚无缘无故被粗使婆子绑了，心里恼到不行。

    她再怎么说也是华家正经的小姐，她们几个粗使婆子就敢这么对她，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杨嬷嬷让人把捂住华枚嘴的布条拿开，华枚立刻就喊叫起来：“我可是府里的五小姐，你们竟然敢这么对我！看我待会不告诉祖母，把你们通通发卖了去！快给我解开！”

    杨嬷嬷朝她微微躬了躬身，淡淡道：“这儿是禧宁堂老夫人的院子，五小姐还是不要吵闹比较好，万一吵到了老夫人，五小姐待会可要受苦了。”

    华枚对杨嬷嬷素来敬重，听到这话，也不再冲丫鬟婆子大吵大闹了，看着杨嬷嬷，低声问道：“嬷嬷说我待会会受苦，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怎么这些粗使婆子都敢来绑我？您能帮我把绳子解开吗？我手腕都被她们勒出血来了……”

    杨嬷嬷摇了摇头，轻声说：“五小姐还是忍耐一下吧，待会见了老夫人你就知道了。”

    华枚越听越不对劲，就要挣扎着起来问清楚，杨嬷嬷却已转了身，跟粗使婆子说：“把五小姐带到正房来吧，老夫人等了许久了。”

    华枚被带进正房的时候，府里全部女眷几乎都到了，个个都用一种十分鄙夷的眼神看着她，粗使婆子一脚就踢在她的膝盖上，强迫她跪了下来。

    她顿时就懵了，这场面怎么有点像审讯犯人……她把目光投到郭姨娘的身上，姨娘红着眼眶，朝她摇了摇头。

    座上的祖母由杨嬷嬷扶着朝她走了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喊祖母，脸上就被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不要脸的东西！这样诋毁堂姐，破坏华家声誉的事，你怎么做得出来！”祖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厉声骂道。

    华枚脑袋嗡嗡作响，捂着热辣辣的脸，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祖母，我做错什么了，您要这样对我？您要打我骂我，总该给我个理由，不然您叫我怎么服气……”

    华老夫人看她这不知悔改的样子就来气，扬起巴掌又想打她，郭姨娘就从锦杌上跑了过来，一把跪在老夫人面前，哭求道：“老夫人息怒，枚姐儿不是故意的，我保证她以后都不敢了。”

    一边悄悄在华枚的耳边说：“你私自去找李公子的事被老夫人知道了，别顶嘴，快跟老夫人认错。”

    华枚顿时就傻掉了，她才刚刚从西跨院出来，祖母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呢……她想到李秋湛临走时对她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就觉得这事不妙了。

    她连滚带爬地朝老夫人那儿去，抱着老夫人的大腿，哭得十分伤心，“祖母，这事是枚姐儿错了，我不该私自去找李公子说话的，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都是我的错……您怎么处罚我都行，我绝不会有半点怨言。”

    求饶也没求到正题上！华老夫人勃然大怒，对着华枚，一脚就踹了过去：“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简直罪无可赦！”

    她喘了两口气，杨嬷嬷连忙端了热茶来，她喝过了坐在罗汉床上，才说：“来人，把这孽障带下去，打二十大板再说！”

    华枚可是华家娇滴滴的小姐，这二十大板打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郭姨娘哭着跟老夫人求饶：“老夫人饶命，枚姐儿细皮嫩肉的，哪里扛得住这二十大板啊。您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没把女儿教好，才让她做出这样的丑事来。”

    “枚姐儿做出这等阴险之事来，你以为我能饶了你？”华老夫人气到不行，能教出枚姐儿这样的人来，郭姨娘绝对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要不是看郭郎中的份上，我早就把你赶出府去了！还敢在这替枚姐儿求情！”

    郭姨娘浑身冰凉，整个人都滑落到了地上……

    华老夫人目光冷冽地跟粗使婆子说：“还不把枚姐儿带下去，等着让我这老婆子亲自动手吗？”

    粗使婆子忙过来抓华枚，郭姨娘哭喊着要阻止，婆子伸手就把她推到了地上。

    华老夫人身边的婆子连忙过去把郭姨娘抓住，老夫人说：“带回青梨院去，没我的吩咐不许放出来。”

    婆子低声应是，不一会儿就把她拉了出去。

    板子声打得啪啪响，华枚的叫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宋氏知道这么打下去可能要出人命了，就上前替华枚说好话：“母亲，枚姐儿年龄小，不懂事，如今已经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她吧……我回去会好好说她的。”

    华老夫人背过身去，并没有说话。

    宋氏知道，老夫人最生气的，并不是华枚私会李秋湛，而是她在李秋湛面前诋毁杋姐儿……不由得把目光投到了杋姐儿身上。

    华杋看了看母亲，母亲静静地看着她，并不表态……她又看向华槿，华槿低头看着脚下的绣花鞋。

    她又往房外看了一眼，枚姐儿叫喊声已经小了许多，料想是没有力气了……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她褙子上已经染了血，恐怕已经打得皮开肉绽了。

    华杋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祖母身边，低声说：“祖母，五妹已经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她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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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饶恕

﻿    华老夫人想到枚姐儿这么一闹，杋姐儿的婚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就有些心疼她，含泪把杋姐儿搂进了怀里，“我可怜的姐儿，被她这么一闹，你以后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呢，你还要替她求情。祖母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

    从小到大只要有槿姐儿在，祖母从来不会抱她，也不会和她说这些维护她的话……华杋眼角隐隐有了泪意，轻轻的抱住了祖母，低声说：“事已至此，您就算把枚姐儿打死，也不可能有回旋的余地了……祖母，我没事的，李家的婚事成不了，对我反而是件好事。毕竟李家那样的高门大户，我就算嫁进去了，也不一定能站住脚。”

    华老夫人摸着她的头，只觉这个孙女十分知礼懂数。

    板子声停下来的时候，华枚已经被打得快要晕过去了，整张脸都苍白得厉害，额头连带鬓发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她抬起头看到祖母、母亲、伯娘和长房的两个姐姐就站在门口看着她，谁也没有上前扶她或者是关心她。

    已经看不到郭姨娘在哪里了，从小到大她都没遭过这么大的罪，打板子的时候，疼得她连嘴巴都快咬破了，耳边嗡嗡作响，根本就听不到祖母在房里到底跟姨娘说了什么。

    不过她躺在正对门口的位置，撇到了两个婆子把姨娘拖走了……也不知道姨娘被带到哪里去了，祖母会不会像对她一样，打姨娘的板子。

    姨娘嫁给父亲虽然是做妾的，但一直锦衣玉食，身子骨可比她还柔弱，又上了点年纪，可经不起这样的打。

    她很想跟祖母求情，让祖母饶了姨娘……可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细微地喘气声。

    祖母带着人朝她走了过来，面容冷峻地跟她说：“今日是你三姐替你求情，我就暂且先饶了你，若你日后还敢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罔顾三纲礼常，谄媚阴险之事来，祖母可就不是打你几板子这么简单了。”

    她抬了抬手，让华枚身边的丫鬟把她从长凳上扶了起来，“在你三姐出嫁以前，你都不用来和我请安了，也不许你出府，就待在房里好好做女红，抄女戒，学学该怎么做人。”

    明显是要软禁华枚的意思了……华枚嘴唇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华老夫人。

    华老夫人又转过头，跟宋氏说：“她是你二房的人，你带回去好好管教吧，没把这些礼数学好，就别带出来丢人现眼了。”

    人虽不是宋氏教养出来的，但枚姐儿出了事，她作为嫡母，也逃不开干系，老夫人不迁怒她已经很宽容了，宋氏上前几步，与老夫人说：“母亲放心，我会好好管教枚姐儿，绝不会再让她做出这样的事来。”

    华老夫人看了华枚一眼，冷哼了一声，甩袖就进了屋里。

    范氏怕老夫人气到，连忙跟进去安慰：“母亲，枚姐儿不懂事，您别气坏了身子。”

    杨嬷嬷端了参汤进来，范氏就亲自端过来伺候华老夫人喝了，过了好久，华老夫人才说：“枚姐儿那样的人，我有什么好气的！我是在担心杋姐儿……闹了这么一出，李家的人还不知道怎么看我们，搞不好还会得罪李首辅，那样钊儿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范氏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李家若真要追究，我们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只能说我们长房没那个造化，无缘与李家结亲。至于为难老爷……母亲您放心，他在朝中为官十几年，即便官阶不高，那也不是谁都能随意践踏的。若还不行，我大哥也不会坐视不理。”

    华老夫人嗯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宋氏让丫鬟把华枚扶回绿荇院去，华枚疼得已经走不动路了，整个人血迹斑斑的，看起来十分狼狈，菊青和菊英几乎是拖着她往外走的……

    华槿就跟在她的身后，华枚被带回绿荇院的时候，绿荇院上下被吓得哭声连连，婶娘嘱咐了一句：“去把刘大夫请来。”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华枚被放到了榻上，身后疼得厉害，她只能这么趴着……菊青赶紧让人去打了热水过来，替她先擦了一下身子，等菊英把衣裳拿进来准备给华枚换上的时候，就看到四小姐还待在房里，连忙过去行礼。

    华槿抬了抬头，轻声说：“去照顾你家小姐吧，不必管我。”

    菊英很疑惑，但府里一个大人都不在，小姐又被打成这样，她也没心思招待四小姐了，就把华枚扶进净房里，换了身新衣裳出来。

    刘大夫很快提了药箱过来，看到华槿也在，就朝她笑了笑，华槿微微屈身，轻声说：“五妹被祖母打了板子，还劳您过去看看。”

    刘大夫默不作声地看着华槿，她这话很明显是提醒他，五小姐是在老夫人那里受了罚。

    老夫人是个信佛之人，都能狠下心下令把五小姐打得这么重，恐怕这五小姐是做了什么败坏门风的事。

    他点了点头，也明白四小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是一名大夫，而且还是看着她们长大，早就把她们当做亲闺女对待了，就算五小姐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也会尽心诊治，毕竟这是他作为大夫的职责。

    他朝华槿笑了笑，就提了药箱进内室了。

    紫菱不明白小姐为什么一直在这待着，刚刚老夫人下令要打五小姐的时候，小姐可没要求情的意思，料想心里也是不大欢喜的，怎么这会儿倒像是关心起来了。

    华槿看紫菱疑惑，就笑了笑，说：“我只是有几句话想和五妹说，没别的意思。”

    紫菱恍然大悟，与她说：“奴婢刚刚听到绿荇院的小丫鬟说，郭姨娘在自己的院子里吵嚷着要来看五小姐，还让人去二夫人房门前跪……二夫人一直没表态，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枚姐儿做出这样的事来，婶娘不怪罪她，还让人给她请了大夫，就已经仁至义尽了……至于郭姨娘，那是老夫人下令要关的，她就算有意让她过来照顾枚姐儿，那也不可能是现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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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迁怒

﻿    过了大半个时辰，刘大夫才提着药箱出来，他神色看起来十分凝重。

    菊英奉了热茶上来，刘大夫接过来喝了，才叹了口气，跟华槿说：“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只怕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他摇了摇头，看起来十分心疼：“也不知到底犯了什么错，老夫人要下这样的狠手……连我看了都有些不忍了。”

    华槿朝刘伯笑了笑，并没说为了什么……在背后捅人刀子这种事，还是少做得好。

    反正枚姐儿的事闹得这么大，相信刘伯很快就会知道了，她又何必在这说华枚的闲话，平白让刘伯误会。

    “我也喝了好一阵子的药，想请刘伯帮我看看，身子有没有好一些。”她把衣袖卷起来，紫菱马上拿了薄帕子盖在她的手腕上。

    刘伯点了点头，一边搭上她的脉搏，一边说：“早前就听闻你和夫人去都督府探病的时候，偶遇了慧明大师，有幸得他开了药方……夫人服药的这段日子，咳嗽的老毛病却有好转，就连底子也好了不少。我却忘了到沅芷院替你诊一诊，倒是我疏忽了……”

    华槿笑着摇头：“是我一直不得空请刘伯过来，哪能怪您。”

    刘大夫收回手，捋着山羊胡，面上看起来颇有不解，华槿便问他：“刘伯，您神色看起来不大好，可是我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刘大夫笑笑道：“不是。以前你的脉象总离不了虚浮无力，阴血不足，如今倒觉着和缓有力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把你体内寒气祛了大半，还把你自娘胎带来的体虚之症改善了不少……真不愧是世人称赞的大师。”

    这就是有所好转了……华槿很是高兴，亲自送了刘大夫出门。

    菊青在屋里给华枚上药，隐约听到外室有人在说话，华枚就问菊青：“是娘在外面吗？”

    菊青看着小姐，神色显得有些犹豫，华枚心情本来就不好，看她这默不作声的样子，就忍不住说：“看我被祖母打得这么惨，连你也看不起我了是吧？都敢不答我话了……”

    菊青连忙摇头，小声说：“奴婢只是不想小姐伤心……外面的是四小姐，姨娘被老夫人关在院子里了，院外有禧宁堂的婆子守着，没有老夫人恩准，姨娘怕是不能过来看您了。”

    华枚捏了捏拳，祖母可真狠啊……她被打得下不了床，都不肯让姨娘过来看她一眼，当真是绝情透了！

    不过想到外面的是华槿，她就觉得华槿不可能会这么好心，不由得问菊青：“她来我这做什么？”

    菊青一心只顾着给华枚上药，哪里有时间问华槿来这里做什么，只道：“您被我们扶回来的时候，四小姐就跟在身后了……这会子在外头跟刘大夫说话呢，恐怕是担心小姐的病情，特地过来看您的。”

    华枚忍不住呸了一声，华槿如果有这关心她的心思，刚刚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祖母打了！

    和刘伯在说话……华枚立刻就想到，那天华槿面容冷冽地警告她，别对华杋下手的事来了。

    她觉得华槿肯定是在和刘伯商量着要怎么加害她了，她立刻就抓住菊青的手，有些激动地说：“你快去外头另外给我请个大夫过来，我不要刘伯给我治了！他的药我一滴也不会喝，药方你也马上给我丢掉！”

    菊青有些惊讶，小姐这样做，明显是怀疑刘大夫的医术了……她小声说：“小姐，刘大夫可是看着您长大的，该用什么药，该忌讳什么，他都一清二楚，而且他的医术也是老爷称赞过的……您放着近在咫尺的大夫不用，反而要奴婢去外头请大夫，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若是被刘大夫听到您这么做，他恐怕是要伤心了……”

    刚刚诊治的时候，她看得出刘大夫十分心疼小姐，开得药方必定是最好的，小姐怎么可以辜负了他的一片好心呢……

    “我让你去就去，哪儿这么多废话！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表面上看起来是十分和善，对府里谁都好，可谁知道心底是怎么想的！

    她变得这么狼狈，可是祖母亲口下令打的……刘伯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她是犯了大错而受罚！

    菊青被她这恶狠狠的眼神吓得低下了头，小声地说：“奴婢去请大夫倒是没问题……就是如今姨娘被禁了足，老夫人又还在气头上，就连夫人也对您不理不睬，奴婢没地方拿对牌，根本出不去……”

    华枚听到菊青这推三阻四的话，气得脸都绿了，“母亲不给，你不会去找父亲啊！再不行你就去和祖母说，是三哥病了，祖母肯定不会不给你对牌！你分明是仗着我下不了床，不能收拾你，才这样敷敷衍衍！等我病好了，看我不把你发卖到窑子里去！”

    菊青喏喏的没说话，小姐这分明是迁怒于她……老爷在外地办案还没回来呢，这节骨眼她可没胆子去骗老夫人。

    华枚看菊青还杵着不动，拿起织金引枕就想丢过去，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看五妹这样活蹦乱跳的，料想是没什么大碍了。”

    华枚看到她笑得明媚，眸子里就忍不住浮出毒辣来，说话就更不客气了，“四姐姐来我这做什么？我可是被祖母罚禁闭的人，可不值得你特地过来看我！”

    明显怒了，华槿怎么会听不出来，不过她越是这样，华槿就越是高兴……她笑盈盈地朝她走了过去，在离榻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笑着说：“这话五妹就说错了。堂妹伤得这么重，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说也该过来探望探望。”

    她抬起头，跟菊青说：“我和你家小姐说说话，你下去煎药吧……伤得这么重，拖久了可不好。”

    菊青被华枚骂得狗血淋头，早就不想在房里待了，就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华槿又让紫菱去外头守着，顺带把房门也关上，一时间房里就剩下她和华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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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幸灾

﻿    华枚趴在织金引枕上，把头撇到一边，冷漠地说：“我可不认为我和四姐姐有什么话好说，还把丫鬟都支开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华槿轻轻地笑了一下，这样的话也只有她能说得出来！

    “我可不是你，做不出这等暗算别人的事来。”华槿起身，从桌上给她端了杯茶过来，“我看你刚刚喊得撕心裂肺，应该口都干了，喝口茶润润喉吧。”

    华槿递过来的东西，华枚可不敢接，哼了一声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我用不着你在这假好心。”

    华槿把茶盏搁在塌几上，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没想到你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勾/搭李秋湛，陷华杋于不义，你做得未免要太绝了些！”

    华枚看她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只觉得好笑，“你别在我面前装好人，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你敢说，这件事和你半点关系也没有？我可不信禧宁堂的人无缘无故会跑到西跨院去！还好巧不巧地发现了我们！这其中若没有人在背后操控，谁信呢！”

    她看着华槿，嘴角勾起笑意来：“我被打成这样，我都还没怪四姐姐你，你倒反而先过来质问我了，您不觉得太好笑了吗？”

    自从华槿警告过她不要动华杋，就一直派人盯着她！这一次禧宁堂的人能这么快发现她和李秋湛在凉亭里说话，恐怕也是沅芷院的人报的信！

    她问过菊英，那时候湘兰苑的人都被华杋遣到花房搬盆景去了，根本不可能会有人到西跨院来……说禧宁堂的人是无意撞见，鬼才相信！

    听说报信的可是祖母身边有头有脸的丫鬟，她们可不会有闲工夫到那儿来！

    华槿笑了一下，华枚倒也还不笨！

    是回事处的小丫鬟夕秋到外院去回禀事情，无意中路过西跨院，发现华枚和李秋湛在凉亭说话，还把丫鬟婆子都遣到远处去……觉得十分奇怪，这才把事情和木芙说了。

    当时木芙在禧宁堂附近，两人交头接耳的模样，恰好被祖母身边的翠屏姑娘看到了，问了几句……这才把事情捅到了祖母面前。

    虽然不是华槿亲口吩咐的，但这事确实和她脱不开干系。

    不过，华枚自己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来，又有什么资格在这说她！

    就算木芙把事情回禀了她，她也会找着机会告诉祖母的！

    华槿轻笑了一下，道：“好笑？我早前就告诫过你，别在我三姐身上打什么鬼主意，否则我不会放过你……是你自己不听劝告，做出这样诋毁三姐的事来，被祖母打得半死不活，那是你咎由自取，怪得了谁！”

    华槿站起来，看着华枚，眼神里说不出的冷漠：“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你和郭姨娘虽是被祖母禁了足，但我知道以你们母女的性子，是不会就此罢手的……你们最好别惹火了我，我今日能让祖母把你打得下不了床，明日就能让她把你们母女都赶出府！你是聪明人，知道我从来不说假话，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吧！”

    看到华枚额头上青筋暴起，华槿静静地转过身，就想出门，等走房门打开了，她又想起什么似得，转过头，与华枚说：“对了，刘大夫的药你若不想喝，我可以到外头给你请大夫来……”她看着华枚，淡淡道：“只要你信得过我请的大夫。”

    华槿出去了，华枚一把将塌几上的茶盏扫到地上， 不过是个不得嫡母喜爱的人，她凭什么这么嚣张，华枚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华槿听到房里的动静，仅回过头看了一眼，就带着紫菱离开了。

    前世是她太天真了，才会被华枚玩弄于鼓掌之间，受她的挑唆，与华杋争夺同一个男子……到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惨死病榻的下场。

    如今重活一世，她绝对不会再由着华枚母女胡来！

    不过是隔房的人，就妄图来插手她们长房的事，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真当她们长房的人都是傻瓜吗！

    今日闹的这一场，不过是给她点教训罢了。

    只是苦了三姐……李家的人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绿荇院外面有禧宁堂的婆子守着，华槿朝她们走了过去，让紫菱塞了一袋碎银子给她们，笑着说：“两位嬷嬷辛苦了，五妹妹被打成这样，以后少不得要闹腾，但祖母又下了死命令，不准她踏出院子一步，往后可要劳两位嬷嬷多留心了。”

    婆子垫了垫的手里的那袋银子，足足比她一年的工钱还多，嘴角就忍不住勾起笑意来，“四小姐放心，老夫人吩咐的事，我们定然会办好。”看着华槿，又加了一句：“我们定会看好五小姐，不会让她出院子一步。”

    祖母身边的果然都是聪明人，华槿满意地点头，带着紫菱回了沅芷院。

    没想到二哥竟然在房里等她，他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华槿刚进门，二哥就问她：“今天祖母房里发生了什么？我去禧宁堂请安的时候，看到祖母和母亲的脸色都不大好……就连下人做事也小心翼翼的，我问祖母，祖母也不肯和我说。”

    这些都是内宅妇人的事，祖母向来不喜欢在府里的哥儿面前提起……祖母总认为男儿志在四方，不应该管她们内宅中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曾经有一次她被华杋骂哭了，跑到祖母面前告状，恰好被二哥撞见，多问了几句，就被祖母训斥了一顿……

    今天的事闹得这么大，祖母也没嚷着要找铨二叔，只把婶娘叫到房里，估计也有这个原因。

    不过二哥也是担心祖母和母亲才会问的，华槿觉得也没什么好瞒他的，就说：“是五妹惹了祖母生气。”把她被打板子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二哥。

    二哥听完后，拧眉凝视了她很久都没说话，华槿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就说：“这事是禧宁堂的人亲眼看见，翠屏亲口回禀的，不会有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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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周全

﻿    “枚姐儿做出这等阴险之事来，挨板子也是理所应当。只是……”华霖看着华槿。

    华槿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抬起头看着他。

    华霖动了动嘴唇，终是没问出口，而是道：“没什么，有了杋姐儿这个前车，你以后可要防着点枚姐儿，免得她再做出这样的事来，伤了你可就不好了。”

    华槿笑着说：“二哥放心，我可不是随意被人拿捏的软柿子，枚姐儿的事，我应付得来。”

    华霖轻轻地笑了笑，站起身，道：“既然这样二哥就放心了。”

    也没再和华槿说什么，就出了房门。

    华槿觉得他今天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怪。

    …………

    李秋湛和李夫人回了李府，李夫人把他叫到房里，问他：“刚刚你到哪儿去了？丫鬟找了你许久都没找到……”

    李秋湛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淡淡道：“去找华二公子说话了，他是我早前认识的，既然去了华家，理应前去拜访。”

    儿子什么时候和华家的人有交情了，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她就问：“临走的时候还听到丫鬟说，你匆匆去了华老夫人的院子，你和华老夫人说了什么？”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她的面说，偏要一个人去和老夫人说……她想到来这时，儿子的态度这么慎重，就觉得他是怕自己在华老夫人面前失礼，特地过去赔礼的。就不免说：“娘又不是不懂分寸之人，既然答应你要请人来华家说亲，就没有理由再为难华家的人，你又何必再跑这一趟，倒显得娘有多不懂礼数似得。”

    李夫人能这么想，李秋湛反而松了口气，他平静地和母亲说：“娘，请媒人的事倒是不急，我和华三小姐有了约定，等她给我回了信，我们再请媒人不迟。”

    这是什么话！什么约定值得他把议亲的日子都推迟了……必定有关亲事的。

    婚姻大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子就是太会替人考虑了，才会搞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她不由得说：“如今人你也看过了，好不好你给娘个准话就是了……至于请媒人的事，可不能再拖了，你祖母都催了我好几回了。你是李家的长子，你不娶妻，你下面的哥儿姐儿便不能婚嫁……你就算不替母亲考虑，也该顾忌着你的弟弟妹妹。你等得，你下面的姐儿可耽搁不得。姑娘家大了，总该要说亲的。”

    他也就两个妹妹，一个才刚及笄，一个今年才十四，在他们这样的大户，哪里就急了……分明是祖母急着抱孙子。

    李秋湛说：“不会耽搁很长时间，母亲给我几日就好……至于祖母那里，我亲自去说好了，相信她老人家会理解我的。”

    儿子都这么说了，李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道：“和华家结亲一事，我可是违背你父亲的意愿做的，你可别再给母亲惹出什么麻烦来。”

    李秋湛嗯了一声，也听人说了父亲与华少卿闹了些不愉快，对他的婚事都不大上心了……不过以父亲强势的性子，没有出言反对，而只是撒手不管，说明心底里还是不大排斥的。

    李夫人看着儿子直叹气，要不是她也觉得华三小姐不错，又怎么会任由儿子胡来……

    李秋湛沉吟了片刻，突然抬起头，问李夫人：“对了，母亲，您可见过华家的五小姐？”

    李夫人不解：“你好端端地问华五小姐做什么？”

    她想了想，就说：“我倒没听人说华少卿有个排行第五的女儿……”

    李秋湛说：“是在都察院任经历的华二老爷的女儿，听说她生母是刑部郭郎中的庶女……”

    都察院和刑部的人，都跟李首辅没什么往来，李夫人也不是很清楚，就说：“既然是郭家的庶女，料想嫁过去也只能做妾的，那华五小姐恐怕是华家二房的庶女……你无缘无故问个庶女做什么？这些个庶出的子女，多有些不干净的心思，你是要和华三小姐说亲的人，可不能被她给蒙骗了。”

    连母亲这个没读过什么书的人，都知道庶女的心思大多不单纯，华五小姐诋毁华杋的事不是明摆着的？他又还有什么好犹豫……

    不过像华五小姐这样阴险歹毒，半点不顾念姐妹之情的人，可不能就这么轻饶了……他笑了一下，跟李夫人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如母亲所说，这华五小姐行为有些不检点，我去外院找华二公子说话的时候，路上恰好遇到了她，她过来和我说了几句不大中听的话，我听了不大喜欢，这才会问起。”

    先说她是二房庶女，教养定然会差些，再说是偶遇，也不说是特地过来找他，这样就不会牵扯到华家的其他人，于华府的名声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李秋湛这几句暗示的话，倒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李夫人听了自然不喜欢，不过是身份低微的庶女，就敢跑到儿子这个堂堂首辅公子面前乱说话，惹儿子不快，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李夫人说：“她与你说了什么？你说出来，娘帮你找华老夫人理论去，看那庶女还敢再嚣张不！”

    李秋湛摇摇头说：“这倒是不必，母亲都说她不过是个庶女了，我如果为了她的话生气，那不等于自降身价了……夫子布置的功课还没做完，母亲若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拱手跟李夫人告辞。

    李夫人嗯了一声，心里却还在想着这个华五小姐的事，胆敢在她儿子面前放肆，还真当他们李家是好欺负的？

    李夫人冷哼了一声，等哪家的贵夫人来访了，她就跟她们说起这事来……她们这些内宅妇人，平日里除了相夫教子，就喜欢聚在一起闲聊，很快华枚行为不得体之事就在北直隶传了开来。

    华老夫人听到外头的传言，气得砸了两个官窑茶盏，让人饿了华枚一天一夜，连药也不许给她换了。

    范氏对这事只是一笑而过，在房里和杋姐儿商量起事情来：“枚姐儿的事传得这么快，还半点没提你，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只是事情闹得这么大，李家这门婚事，只怕是不能成了。靳家那边也没什么动静……母亲明日去信给你大舅母问问好了，你的婚事可不能就这么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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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君头还有点晕，今天只有这一章了，等我好些了再恢复双更，给大家带来不便，还请见谅。

    另外，气候寒冷多变，大伙儿要注意身体，别和作者君一样病倒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最后，谢谢水果水果的月票，以及a_cat9的鼓励和打赏，么么哒，爱你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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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下场

﻿    华杋也觉得出了枚姐儿那档子事，李家不怪罪就已经是很大的恩德了，派人提亲却是不能期望了，便点了点头：“母亲做主就是了。”

    范氏给都督府的靳氏去信，靳氏看到信上的内容，显得十分惊讶……前几日她就听娘家大嫂说，李家有意向杋姐儿求亲，吓得大嫂赶紧把找好的媒人给劝退了，怎么这会儿华家又派人来问了？

    这些天她隐约听到些有关华家的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为确保不会闹出什么笑话，她就写信让范氏到良乡来当面谈。

    范氏怕靳氏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和她说，收到信的当日，就让人收拾了细软，套了马车，立马就回了娘家。

    靳氏把范氏请到房里做，问起她李家的事来，范氏倒也没隐瞒，一五一十地把枚姐儿的事说了，又说：“事情闹成这样，李家估摸着是不可能派人媒人来说亲了……原本我就苦恼，李、靳两家都派人上门要如何应付，如今这么一闹，我反倒是轻松了。”

    靳氏听了她的话，看法却有些不同，她说：“外头都传枚姐儿行为不检点，却半点没提杋姐儿的事……我倒是觉得，李家这次是有意维护杋姐儿。枚姐儿在李家公子面前说的那些话，恐怕李家公子也并未放在心上，反而想方设法地替杋姐儿出气……李家公子这明显是跟姑太太示好！只怕过不了几日，李家就会请保山上门了。”

    被靳氏这么一提点，范氏倒也觉得确实有点道理了……她本来就奇怪，外头流言传得这么疯，怎么会半点杋姐儿的事都没提。照大嫂这么说，倒真是李家刻意维护了？

    她想到李夫人那自认为高人一等的眼神，就觉得她不可能会这么维护杋姐儿，相反，她听到枚姐儿那些话，指不定还要过来大肆辱骂杋姐儿。

    那就是说，李家公子并没把这事的原委告诉李夫人，而只是有意无意地提了一下枚姐儿行为不端之事……这么说起来，倒有几分维护之意了。

    她又想到那日李夫人领着李公子过来相看，老爷晚上回来对李公子赞赏有加，嘴里直道李秋湛秉性纯良，为人真诚，值得杋姐儿托付终身。

    难道这李家公子早就对杋姐儿有意了？

    范氏不敢确定，轻声说：“或许李家的碍于自己的面子，才没在外人面前提起杋姐儿也说不定……

    李夫人亲自到华家来看杋姐儿，外头早就传开了……若这时候传出杋姐儿不好的事来，那李夫人不等于自打嘴巴了。

    “毕竟都已过了三日了，若李家真还有意，早就派人到华家知会了。如此无声无息的，料想也是不成了。”

    靳氏并不赞同她的看法，笑了笑说：“我当了这么些年都督夫人，对这位首辅夫人还是有些了解的，她可不像你说的这般，会顾念旁人的目光……谁惹了她不快，她当场指责的都不少，半点没首辅夫人该有的肚量。”

    这位首辅夫人的出身可不是很好，脾气自然和那些从高门大户出来的贵夫人不同。

    靳氏知道在范氏面前说这些也没意义，就握住范氏的手，轻声说：“靳夫人倒是有意和你们华家结亲……只是首辅夫人横插了一脚，我大嫂也甚是为难。都御使再大，也大不过首辅，她们也确实不好跟首辅公子抢人。”

    她轻轻拍着范氏的手：“杋姐儿的福气在后头呢，姑太太也不必太着急了，且耐心等上几日，说不定到时候不用你操心，这婚事就水到渠成了。”

    大嫂都这么说了，范氏也只好回去等消息了。

    …………

    华枚这么一闹，华杋心里反倒是踏实了，在房里做做女红，练练画，过得倒也惬意。

    外头枚姐儿的传言越来越多，她觉得是时候去看看枚姐儿了，就让香芹去库房拿了些人参、枸杞一类的补品，去了华枚的绿荇院。

    绿荇院和郭姨娘的青梨院相邻，她恰好路过郭姨娘的院子，看到两个留了头的小丫鬟院内晾衣服，两个臂膀腰粗的婆子就守在正房门口，刚好是晚膳时分，小丫鬟端了吃食过去，两个婆子就把房门打了开来。

    她看到郭姨娘衣衫不整，如同疯了一般，一把将托盘扫到地上，瞅着空隙就往房门外钻，看得出极想出门。

    两个婆子满身肥膘，手脚却十分灵活，三两下就把郭姨娘给抓回去了，砰地一声就把房门给关上，还特地上了锁。

    算起来郭姨娘也被关了四五天了……恐怕早就坐不住了。

    华杋笑了一下，转过头问香芹：“郭姨娘每天都这样吗？”

    香芹说：“倒也不是，开头那两日很安分，婆子给什么她就吃什么，也不闹腾。后来听到婆子们讨论，五小姐伤得很重，哭着喊着要找姨娘，她才这样闹的……特别是这几日外头流言传得这么疯，郭姨娘更是坐不住了。”

    华杋听了便有些疑惑，问她：“那两个婆子我瞅着也不像是青梨院的，怎么会特地在郭姨娘面前说这些？”

    明显是不想让郭姨娘好过……香芹笑着说：“说来也怪，这两个婆子都是禧宁堂的人，照理说不该和郭姨娘有什么过节才是，可偏就天天在郭姨娘面前说这些，搞得郭姨娘心急如焚，整个人都疯了一般。”

    祖母身边的嬷嬷管教下人，可是出了名的严厉，怎会无缘无故在郭姨娘面前说这些？

    华杋百思不得其解……索性郭姨娘的事也与她无关，就不再理会了，带着香芹去了绿荇院。

    华枚趴在床上，披头散发的，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看到华杋来看，就虚手指了指一旁的锦杌，道：“三姐姐过来了，我还以为您永远都不会过来看我了呢。”

    华杋感觉她似乎憔悴了不少，又是趴着，神色也不对劲，不由得小声问香芹：“她怎么了？”

    香芹悄声在华杋耳边说：“听说五小姐不愿用刘大夫开的药，四小姐让人去外头给她请了大夫，也被她赶走了……身上的伤拖了好些日子了。奴婢估摸着是要化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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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嫉妒

﻿    刘伯这些年在府里尽心尽力，早就把她们当做自己亲生儿女来对待了，枚姐儿竟然还怀疑他，不肯用他的药！

    她会有这个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华杋在锦杌上坐了下来，枚姐儿以前最喜欢穿金戴银，把自己打扮得明晃晃的，十分惹眼……如今身上倒是只着中衣，发髻未绾，一双凤眸看起来楚楚可怜。

    华杋来的时候原本打算好好嘲讽她一番，以报她在李秋湛面前诋毁自己的仇，现在看到她这病怏怏的模样，却没了这样的心思，她看了华枚一眼，低声说：“我给你带了些补品来。”让香芹把手里的东西给她身边的菊青。

    华枚想笑，却笑不出来了……她竟落魄到要华杋用这种怜悯的眼神来看她了，父亲去外地办案还没回来，三哥想尽法子替她去祖母面前求了多次，祖母都无动于衷。

    她听菊青说，因为李夫人的缘故，她不堪的名声早在北直隶贵妇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她以后想嫁个好人家怕是很难了……不知为何，她心底竟升起悲凉来。

    她自幼出身就比府里的几位姐姐差，若不是娘出身官宦，又生了三哥这么个儿子，祖母定然是不会将她放在眼里的……如今她不过是想给华杋一点儿教训，就落了个臭名昭著的下场，当真是自讨苦吃。

    “三姐，你恨我吗？”她抬起头，微微笑着问华杋。

    华杋笑了一下，说：“你既然能在李公子面前搬弄是非，就该对我了如指掌，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恨不恨你呢？”

    是啊，华杋从来就不是什么宽宏大度之人，更容不得别人欺她一分……她这么费尽心思地毁了她在李公子面前端庄娴雅的形象，无端坏了她的姻缘，华杋又怎么可能不恨她呢。

    华枚苦笑说：“三姐如今就算是恨我，也没什么用了。这些年做过的事，我几乎都和李公子说完了……但凡李公子有一点自尊心，他都不可能上门来求娶你了。”

    她换了个趴的姿势和华杋说话，然刚一动弹，身上就火辣辣的疼，她只能把两只手肘撑在引枕上，稍微抬起头，与华杋说：“虽然我被祖母打得半死不活，但我却一点也不后悔。”

    华杋沉默地看着她，华枚说：“您知道这些年我有多讨厌你吗？你不但出身高贵，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样样都比我们强，还得都督府的老夫人看重，有事没事就把你叫去都督府，跟北直隶数一数二的贵家名媛结交……当我还在苦恼着如何才能挤进勋贵世家圈子的时候，你已经在那儿混得风生水起了。”

    “明明伯父的官阶也不比我父亲高多少，凭什么你就能和那些勋贵小姐结交……如今你要议亲了，来求娶的也是全京都最显赫的家族。”她看着华杋，眼里隐隐有了涩意，“三姐，我是嫉妒你啊……我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你却不费吹灰之力就有人送到了你面前，你让我怎么不嫉妒你？”

    “我娘是庶女，此生注定了只能嫁给父亲做妾……你别看她表面上在母亲面前这么嚣张，其实心底里一点也不好受。老夫人不喜欢她，就连你母亲也看不起我娘……母亲虽是处处忍让，半点不和我娘争斗，可真当闹出什么事来，受责骂的还是我娘。你们这些什么都不做却能得到一切的人，大抵是不会明白我们这些出身卑微的人的感受的。”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华杋：“三姐，我这么做，也只是想替自己争取一下而已……姨娘一辈子只能这样了，可我还没及笄，我不想再步了姨娘的后尘。”

    这些话华杋从来没听人说过，更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惹人这么嫉妒了……她也只是尽心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从未刻意显摆。

    华杋忽然就想到了华槿，连二房的枚姐儿都这么想她，那与她一母同胞，却从未有过这些待遇的华槿，又会如何想呢？

    她忽然就明白这些年华槿为何处处与她作对了……她总说华槿仗着祖母和父亲的宠爱，刻意与她为难，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不过华枚与华槿不同，她自认为没有半点对不起华枚的地方，她十分平静地与华枚说：“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这样对我。我可是你亲堂姐……你这么做，非但是毁了我的名声，还置华家的声誉于不顾，这哪是身为华家女儿会做出来的事。”

    “你可曾想过，你的名声毁了，铨叔父会如何？”华杋看着她，轻声说：“他才刚刚调到都察院任经历，本该前程似锦，官运亨通……可被你这么一闹，都察院的几位大人会怎么想他？连女儿都管教不好的人，又如何奢望他在仕途有所作为？”

    华枚脸色一白，父亲常年不在家，她从来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话点到为止就好，华杋也不想与她说太多，站起身道：“反正我来这也不是听你道歉的，你心里如何想我也不关心。祖母读的佛经里常说，一切皆有定数，我将来能不能嫁出去，会嫁给什么样的人，能不能好过，那都不是凭你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她转身往房门外走，背对着华枚说：“如今看你也受了不少苦，我也懒得和你计较了。如果你实在觉得这辈子没有盼头了，那大可以三尺白绫吊死，你若这样不吃药不看病死了，世人只会说你不孝，要以这种方式跟自己的亲祖母对抗。”

    说完这些，华杋就带着香芹离开了……枚姐儿是聪明人，不会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回到厢房，丫鬟就端了午膳上来，她看着满桌子的菜肴，愣是半点胃口都没有，强迫自己喝了一碗汤，就让丫鬟把午膳撤了下去。

    躺在架子床上刚想休息，香莲就进来跟她回禀：“小姐，回事处送了封信过来，说是给您，也没说是谁写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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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商量

﻿    华杋展开来看了，字迹十分工整，用得上读书做官之人常用的馆阁体。

    才不过几行字，却让华杋顿时没了睡意，合上书信，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落款处有个李字，看了内容，她便知道是李秋湛派人送过来的。

    大体内容是问她考虑好了没有，他母亲那儿已经在催了，态度十分婉转，却带着几分求娶的迫切。

    “小姐，是谁写给您的信？”香芹看到小姐神色不对，便开口问道。

    她不认识字，也看不出信上写了些什么，但看小姐这凝重的神色，料想也是挺为难的事。

    华杋把信收到袖中，跟香芹说：“没什么，替我更衣，我去一趟母亲那儿。”

    母亲比她见识广，或许能帮她拿个主意。

    香芹虽然疑惑，但小姐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问，低声应了是，就转身寻了件素色的褙子与华杋穿上，香莲帮着华杋重新把发髻绾好，这才往碧霄院去。

    范氏素来有午歇的习惯，不过这会儿儿媳江氏正带了笙哥儿过来给她请安，她便陪着说了一会儿话。

    过了新年，笙哥儿也六岁了，该是时候要找个启蒙的夫子了，江氏跟她说：“笙哥儿还小，性子又好动，这启蒙的夫子恐怕是不好找……在找到合适的夫子以前，儿媳想让二弟先教他识点子，索性这阵子二弟也在府里……”

    以前华栩没去翰林院，闲赋在家读书，倒也常常教笙哥儿读书。

    笙哥儿年龄虽小，但贵在聪明，已经能认不少字了……

    只是华栩去了翰林院以后，江氏也忙着打点府里的事，笙哥儿学业倒是荒废了好一阵子。

    他们教得不过也是皮毛，要想学好，还是得夫子来。

    范氏觉得江氏的主意不错，一来可以以此束缚霖哥儿，别让他再到处跑了；二来，笙哥儿和霖哥儿玩得来，真能学些东西也说不定。

    她招手让笙哥儿到她膝上坐，笑着问他：“哥儿可想霖二叔教你识字？”

    笙哥儿有模有样地点头，范氏又说：“若是学不好，祖母可要打你板子的，你可怕？”

    笙哥儿睁着一双黑葡萄似得眼睛看着范氏，摇头说：“笙哥儿不怕。”眸子里满是坚定。

    范氏觉得有趣，就问他：“为什么不怕？祖母可没有和你说笑……”

    笙哥儿振振有词地说：“祖母打我手板，是要我长记性，别再犯同样的错……若是笙哥儿学得好，那祖母不就不会打我手板了？”他看着范氏，认真而又小声地说：“跟霖二叔学，笙哥儿肯定能学好……”

    范氏看到他小眼睛里闪着狡黠，不由得沉思起来。

    霖哥儿自幼就比府里任何一个哥儿都野，三天爬强两天上树，但凡市井公子哥会做的事他都做过，别说是惹他祖母生气了，就是她，有时候也被他气得心肝儿疼。

    舞勺以来，更是在府里的时间都少了，成日里往外头跑，学什么有识之士玩游历……一年到头连见他一次都难。

    笙哥儿不过才六岁，见过霖哥儿的次数并不多，但他们叔侄之间的感情却比府里任何一个人都好……

    如果再让霖哥儿教他识字，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学了霖哥儿那样的性子。

    她叹了口气，让嬷嬷先带笙哥儿去外头玩，自己和江氏说：“让霖儿教他固然好，我就怕笙哥儿以后学了跟霖儿一样的性子……以后你少不得要替他操心。”

    江氏却不这么认为，她柔声说：“儿媳倒觉得母亲这个顾虑是多余的……且不说二弟学问是府里几个哥儿中拔尖的，教笙哥儿绰绰有余。单说笙哥儿这自小好动的性子，儿媳觉着，他就算不和二弟学，他以后恐怕也不是个能让人省心的。”

    既然如此，那再把笙哥儿放霖哥儿身边，以后岂不是要闹翻天了？

    范氏很不解地看着她，江氏笑了一下说：“儿媳其实也没指望他真能跟二弟学些什么东西……只是想着二弟见多识广，笙哥儿跟着他能多长长见识。”

    她苦笑了一下道：“笙哥儿比不得二弟，他是府里的长孙，身上肩负着家族的重任，他性子就算再顽皮，恐怕以后还是会身不由己……”

    同为母亲，范氏听懂了江氏的意思……她是想趁着笙哥儿年龄小，让他随性几年。

    等到了以后，作为长孙的笙哥儿，可能处处都受到家族的牵绊，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了。

    她能理解儿媳的意思，不过自古就有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的说法，这会儿若随着孩子的性子来，以后想要管束，恐怕就难了。

    她斟酌了一下，才和江氏说：“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我只是怕笙哥儿跟着霖哥儿会学了他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到时候可不是你说管就能管的。”

    说着范氏的脸色就黯淡了下去，江氏知道她指的是二弟常年不在家的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低声说：“母亲您放心，儿媳会有分寸的……其实二弟也不像您想得这样不顾家，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派人送几车的典仪回来。”她顿了一下，看着范氏：“二弟这样，其实也是怕您逼着他去科考……二弟向来随性洒脱惯了，恐怕是受不住官场上那种尔虞我诈的事。”

    范氏撇过了头去，看着窗外渐开的盆栽良久，才把眼里的涩意给憋了回去，她轻声与儿媳说：“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赶明儿我把霖哥儿叫来，好好嘱咐他几句就是了。”

    江氏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彩珠就回禀说华杋过来了，范氏请了她到房里。

    华杋屈身给母亲和长嫂行礼，范氏招她过去坐：“我和你大嫂正在商量给笙哥儿找启蒙夫子的事，你来的正好给我们出出主意……”

    这些都不是华杋该管的事，就笑着说：“我也不认识什么夫子……倒是祖母最近在给杰哥儿选西席，笙哥儿和杰哥儿年龄不相上下，或许可以和他一起听课。”

    范氏和江氏眼睛俱都一亮，却听到华杋低声说：“母亲，我过来其实是有别的事想请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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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回信

﻿    华杋这时候过来，范氏也猜到她有正事要说了，就问她：“看你神色凝重，可是出了什么事？”

    华杋侧过头看了边上的大嫂一眼，江氏正想站起来说先回院子了，华杋就轻声开口：“大嫂也一并帮我拿个主意……”

    她把藏在袖子里的信拿出来，递给母亲和大嫂，一边说：“那日李公子过来，与我说了一些话……原本我以为出了枚姐儿那档子事，李家是不可能再派人上门了，也就一直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没想到今日他却送了信过来……”

    范氏看了信上的内容，便知道华杋说的一些话是指什么了，面上也不免露出惊讶来。

    不单是杋姐儿这么想，就连她也觉得，枚姐儿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李家定然是不会上门求亲了，还特地跑了趟良乡，试探靳家的意思，没想到李家公子又派人送了信上来。

    难道真的是应了大嫂那句，杋姐儿的福气在后头？

    范氏的脸色不由得变得严肃了，她问华杋：“你老实和我说，那日李秋湛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他怎么会对华家这门婚事这么执着！凭他首辅长子的身份，要什么样的人家，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怎么偏就在杋姐儿身上费了这番功夫？

    范氏觉得不同寻常，“还是说，你原本就和他认识？”

    华杋感觉到母亲神色十分慎重，也不敢有所隐瞒，就说：“倒也算不得认识，只是外祖母寿宴上见过一面……我当时其实都没注意到他，也不知他怎么就看到我了。”

    她低着头，小声说：“那日他过来与我说，娶我是想护我周全……”她抬头看着母亲，“他好像知道我曾经被周大人的人掳走过……还说只要我嫁入了李家，就能借着李首辅之势，让那些有意说我闲话的人，不敢开口。”

    当时她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太荒谬了……他们不过才见过几面，连好好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就对她说了这样的话，做出了那样的承诺。她实在是难以相信……

    范氏听后却蹙眉细思起来，“他当真是这么和你说的？”

    华杋点了点头，脸颊微红说：“那时候华槿和父亲也在门外，母亲若不相信，倒可以去问问她们……”

    她当时站在正对大门的方向，看到了槅窗下有一高一矮两个影子……凭着自己对家人的熟悉，很容易就认出了那两人正是父亲和华槿。

    不过那时候她的心思不在他们身上，也知道他们并无恶意，便也没管……

    范氏想了想，当真去让丫鬟把华槿叫到了跟前，很认真地问她华杋说的是不是真的。

    华槿疑惑地看着华杋，不知为何，竟看到华杋把头瞥了开去，若是以前，华杋肯定会瞪了她一眼，以眼神威胁她别乱说话的，如今却是有意避开她的眼光了……今日的华杋确实反常。

    但她说的是事实，华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点了点头，问母亲：“是李家那边有消息了吗？”

    范氏让她坐了下来，神色看起来十分复杂，江氏趁机在华槿耳边说：“是李公子派人给你三姐送了信，问她的意愿。”

    这就是还有意与华家结亲，把枚姐儿的话当耳旁风的意思了。

    这种容人的肚量，着实令人佩服……华槿也开始犹豫起来。

    若非知道李辅矩将来会叛变，而父亲则是李辅矩要铲除的“旧党”，到时候华杋的立场会很艰难……其实华杋嫁过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身份高贵，锦衣玉食……李秋湛还对她许有承诺，将来肯定会对华杋好。

    听了杋姐儿这些话，范氏也开始有些动摇了。

    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还做出这样的承诺的人，料想也不是庸俗之辈！

    李夫人带了李公子过来相看的那天晚上，老爷回来就在她面前说了李秋湛不少好话，明里暗里都透着对李秋湛的欣赏。

    枚姐儿都这样诋毁杋姐儿了，他非但不计较，还想方设法地替杋姐儿讨回了公道……言语间无不是对杋姐儿的维护。

    这样对杋姐儿好的人，只怕全北直隶也找不着第二个了，她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范氏喝了口茶，十分慎重地与华杋说：“我知道你此刻来母亲这里，其实是心里拿不定主意……”

    她顿了一下，放下茶盏：“不过，母亲觉得李公子能对你做到如此，也算是尽心竭力了。本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大事，他却因为对你的一句承诺，拖之如今……枚姐儿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恐怕也没告诉李夫人，如若不然，李夫人也不可能会同意他这么做。”

    她轻轻握住了华杋的手，“如此真心待你的男子，世上恐怕找不到几个了……”

    华杋心里很乱，听母亲这意思，明显是同意了……可是她……

    范氏看到女儿神色略带犹豫，便知道她心里还是有所抵触的，女儿的心思，她又怎会不明白，就握着她的手，轻声说：“母亲言尽于此，要如何回，全由你做主。等你想好了，来和母亲说一声，母亲也好早做准备。”

    这句早做准备，既包含了好的一方面，也包含了坏的一方面……华杋这么聪明，自然是听出来了。

    说完这些，范氏就说想午歇了，让她们先离开了。

    华杋一路上都心绪不宁，江氏牵着笙哥儿，朝她走了过去，笑着说：“我曾听父亲提过这个李公子，说他小小年纪气度不凡。最为难得的是，他心思纯正，不像李首辅那般玩弄权术，待人难得的真诚，料想也是个不错的人。”

    华杋听了心里就更乱了，手里捏着那封信，在房里转了好几个圈，才喊了香芹拿了笔墨进来。

    她执笔俯身在书案前，却半天都写不出一个字来，任由墨迹一点点将纸晕了开来。

    她苦笑了一下，其实嫁到李家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她如今却在这犹豫不决。

    李秋湛都说会对她好了，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重新换了张白纸，出奇冷静地落了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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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提亲

﻿    信送到李家没两日，李夫人就请了安平长公主夫家的婆婆，如今镇国将军的母亲韩老夫人上华家去提亲。

    李家和韩家素来交情不错，况且凭李辅矩在朝堂上的势力，能找上韩家，也算是韩家的荣幸了，韩老夫人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不过韩老夫人听到是大理寺少卿华家，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把……

    大理寺掌管朝中刑狱，专查名门望族甚至是皇族涉及刑案，听起来十分威风，可说到底少卿也不过是个正四品的官，还未位列九卿。

    李家堂堂相国府，怎么会选了这么个不高不低的人家，这可不大符合李首辅的作风。

    李夫人与她说完这事，她就以自己耳力不好为缘由，再三询问李夫人。

    李夫人出身再怎么不好，也混了几十年的贵族圈子了，哪里会听不懂韩老夫人这是不信呢，苦笑了一下说：“老夫人没听岔，确实是大理寺少卿华钊家的三闺女……我们家的门第老夫人也是知道的，不是我夸海口，全北直隶恐怕没人及得上我们。秋儿又是李家的长子，将来势必要继承李家前人遗志的，我们也不想太委屈了他，就让他自己做主自己的婚姻大事。也不知怎得，我找得几个家世秉性都好的姑娘，他都看不上，偏就选了华少卿的闺女。”

    她叹了一声，与韩老夫人说：“我原本也不大同意这门婚事，是秋儿极力劝说与我……我亲自去瞧了那华家的闺女，觉得人确实过得去，这才勉强应下。老爷面上虽不大欢喜，但我知道他是言出必行之人，说好让秋儿做主，必定不会与他为难，这才敢来请老夫人上门替秋儿求亲。”

    不愧是首辅家，连对这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大事的见解都不同……韩老夫人心底生出几分赞赏来，这才应了李夫人。

    韩老夫人年事已高，在京中十分有威望，她去到华家的时候，就连华老夫人也亲自出来迎了。

    韩老夫人穿了件绛紫色五福捧寿褙子，戴着皂色祥云纹抹额，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由两个婆子搀着，眉目含笑地朝华老夫人走了过去。

    华老夫人的地位可比不得这位韩老夫人，领着众人微微福了福，还没福到底，韩老夫人就过去虚搀了她一下，笑着说：“华老夫人这样可就折煞老身了。”

    她虽是这么说，华老夫人也不敢怠慢，请了她到里间坐，把范氏和宋氏都叫到房里，帮着伺候。

    早得了李家的信，华老夫人也知道她的来意，言语上就更加亲和了。

    她早前听闻李家和靳家都有意和她们华家结亲的时候，就盼望过能当首辅亲家……不过碍于长房的华钊不是她亲生，这事又明里暗里涉及到了朝堂，她也不好过多干预。

    这会儿婚事定下来了，她也松了口气，可以把欢喜表现在脸上了。

    华老夫人表现得既和善又不显迫切，她不提正事，华老夫人也就这么陪着她拉家常……韩老夫人心里暗暗赞赏她沉得住气。

    若是换做别的人家，早怕乐开了花，急着要在她面前示好了……这华老夫人神色倒是格外平静，就和平常的待客没什么两样。

    韩老夫人不由地打量起屋里的陈设来，多是些简单素雅之物，连屏风上绣的也是很平常的山水，不过她在屋里看到有几尊玉石佛像，老夫人手腕上也戴着一串佛珠。

    她猜测这位华老夫人怕是念佛之人，也难怪心气这么平和！

    再观她座下的两位儿媳，皆低眉恭顺，面上瞧不出半点虚假，可见是真心侍奉。

    她听闻华家大夫人是当朝正一品五军都督的嫡妹，出身比华老夫人高了不知道多少……她在华老夫人面前，就跟寻常儿媳似得，可见这位华老夫人也不是泛泛之辈。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更不能以门第来论人。

    韩老夫人将茶杯放下了，笑着说：“也不瞒老姐儿，我今天上门，是来给府上的三小姐提亲的。”

    别看华老夫人面上表现得这么云淡风轻，其实心底里早就打起了鼓，这韩老夫人从进门以来，一句话也没提杋姐儿，她都快要怀疑，李家的人是不是送错信了。

    幸好这会儿韩老夫人终于说到正题上了，她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笑着与韩老夫人说：“老夫人客气了，我们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可不就是替儿女操心的。老夫人有什么话请说，我都听着呢。”

    韩老夫人慈和地笑了笑，轻声说：“我是受了李夫人的嘱托，特地过来给你家三闺女提亲……首辅的公子你怕也见过，为人秉性都很不错，还常被国子监的夫子称赞，料想以后也是能做进士的。你家的闺女嫁过去用不了几年就能有诰命，这诰命恐怕还不会低……就是不知老夫人您意下如何？”

    华老夫人也是嫁过几个孙女的人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会忘的，她笑了一下说：“能得韩老夫人亲自上门提亲，也算是杋姐儿的福气了……只是这毕竟是杋姐儿的终身大事，我也不好马虎应下，恐怕还要容我思量几日才能给老夫人答复。”

    嫁娶嫁娶，有嫁才有娶……往往嫁女儿的人家都要斟酌再三，以示对女儿婚事的慎重。

    韩老夫人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她站起身说：“这是自然，老夫人慢慢考虑便是，等有了答复再派人送个信给我就好。首辅家里恐怕还在等我给她回信，我就不在这多待了。”

    华老夫人起身送她出门，回来的时候连手心都冒了汗，与两个儿媳说：“李家的面子也确实大，连德高望重的韩老夫人都请动了，也算是给足了我们诚意。”

    范氏把华老夫人搀到罗汉床上坐，笑着说：“就算我们门第不如李家，可到底是嫁女儿的人家，母亲该端的架子还是要端。”

    华老夫人点头，喝了一口茶说：“韩老夫人足足年长我一轮，在她面前端架子也真是不容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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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谢过

﻿    华钊下朝回来就听到妻子说，李首辅请了镇国将军的母亲韩老夫人上门给杋姐儿提亲，神色稍微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李家公子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只是那李夫人恐怕不好应付……”

    范氏点头称是，李夫人眼界高，只怕看不起他们这些门第中等的人家，以后杋姐儿嫁过去，恐怕少不了要被她说教。

    她无奈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婆媳问题到哪儿也会有。只要李家公子是站在杋姐儿这边的，其他都好说了。”

    华钊也觉着是这个理儿，“儿孙自有儿孙福，杋姐儿能嫁到李家去，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

    去华家提完亲，韩老夫人马不停蹄就去了李家，李老夫人携儿媳和长孙在房里候着，等她一到，就请她到房里喝茶。

    韩老夫人端了茶水喝了一口，才笑着与李老夫人说：“我去到华家的时候，华老夫人亲自带了儿媳出来迎，我觉着这门婚事估摸是成了。”

    李老夫人和韩老夫人早年有些交情，年龄又不相上下，见了韩老夫人就觉得格外亲切，虽然年老到牙都掉了，还是从罗汉床上站起来，握着了韩老夫人的手，千恩万谢，看得出十分高兴。

    韩老夫人比李老夫人健朗许多，笑眯眯地说：“老姐儿就等着抱重孙子吧，等您重孙子百日了，我可是要来讨礼的。”

    李老夫人热泪盈眶地点头，不大利索地连应了三个好。

    李夫人怕老夫人身体吃不消，连忙过去把她扶回了罗汉床上，自己和韩老夫人说：“娘前段时间病了，嗓子有些不大好，还请韩老夫人见谅。”

    上了年纪的人一旦病倒，就可能引发千奇百怪的症状，韩老夫人也十分能理解她，嘱咐李老夫人要多注意身子，就告辞回府了。

    刚走出抄手游廊，就听到后面有人喊她老夫人，她回过头一看，是李家的长子，就顿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等他。

    李秋湛在韩老夫人面前站定，就拱手对着她作揖，一揖揖到底……

    他突然行这么大的礼，韩老夫人有些吓住了，忙让一旁的老嬷嬷去扶了他一下，“我知道你是为了自己的婚事谢我，我与你祖母早年有些交情，替你去华府提亲，也算理所应当。你给我行这么大的礼可就见外了。”

    李秋湛却不这么认为，韩老夫人德高望重，又是上了年纪的人，舟车劳顿跑到宛平去给他提亲，这就是天大的恩情了。

    更何况，这门婚事父亲并不十分看好，韩老夫人还愿意替他跑这一趟，他觉得这一礼还行得轻了。

    他上前一步与韩老夫人说：“李府颇大，晚辈送您出去吧。”

    韩老夫人是李家的贵客，她要走，李家自然派了一堆婆子相送……不过这也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她也不好拒绝，就含笑点了点头，果真让他在前面带路。

    韩老夫人走起路来还要两个婆子搀着，步伐迈得并不大，李秋湛也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恰到好处地与韩老夫人隔了一段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距离。

    韩老夫人面上露出赞赏来，边走就边和他扯家常：“我听你母亲说，这华家三小姐是你自己选的人？北直隶世家闺女这么多，你怎么偏偏就选中了她？老身倒是有些好奇。”

    李秋湛放慢了步子，垂眸恭敬地与韩老夫人说：“不瞒老夫人，晚辈其实也是被母亲逼得有些烦了，才会这么快有了人选。”

    他笑着与韩老夫人说：“母亲帮我选的两个，一个是礼部尚书钟大人的嫡女，一个是永宁侯姚家的三小姐，我都是连面都没见过，对她们知之甚少……”

    哪家的闺女未出阁前会和男子见面，他没见过她们的面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知之甚少这话可不好说……他是不知道，但只要李夫人随便一打听，必定能打听出不少东西来。

    这两位小姐门第与李家都较为相符，而且平素都与李家有来往，倒确实是李夫人的作风。

    他这么说，难道这华家三小姐和这两位小姐有什么不同？

    韩老夫人认真地听着他讲，李秋湛说：“华家三小姐我倒是见过两面……一次是在范老夫人的寿宴上，她站在范老夫人的身旁，认真地给老夫人剥桂圆吃，那时候就觉得她孝顺体贴；还有一次，是在京中的酒楼，她与范家的几位小姐一道去那儿用膳，恰遇歹人行凶，她自己去引开了那歹人，让范家两位小姐得意脱身。晚辈为她这种舍己为人，重情重义所感动，所以……”

    竟还有这样的事！李夫人可没和她说过这些！

    李夫人明里暗里的意思是她开始并不看好华三小姐的，也为儿子好端端选了华三小姐而感慨……没想到在李公子面前，又是另外一番说法。

    古往今来，一见倾心的事就不少，何况李公子还不止见过华三小姐一次……还几次都发现了她的好，也难怪会舍弃了家世好的女子，独独选了她了。

    既然李公子如此满意这门婚事，也不枉她特地跑宛平这一趟了……韩老夫人笑着说：“看来华三小姐确实有过人之处……等以后她过了门，你要好好待她才是。女子嫁到夫家，最难做的就是与婆婆相处，华三小姐出身不高，以后难免会被你母亲为难，你以后恐怕要多替她周旋了。”

    李秋湛低声应是，轻声说：“晚辈娶她就是要对她好的……”

    如此真诚的少年倒也是少见了……韩老夫人面上露出赞赏来，含笑说：“听到你这么说，老身也就放心了，也不枉我辛苦替你跑了这一趟。”

    李秋湛恭敬地应是，亲自扶了韩老夫人上马车，等她在马车上坐稳了，掀了帘子跟他告辞的时候，李秋湛又给她作了个揖：“晚辈多谢老夫人大义。”

    韩老夫人嘴角微勾，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介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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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有话

﻿    华家最终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没过几天华、李两家就交换了庚帖，开始纳吉、纳征了。

    华、李两家结亲之事也很快在北直隶传开了，大伙儿都在好奇这位华三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如何得了首辅公子的青睐，让首辅公子对她实心踏地。

    外面讨论得热火朝天，府里忙得不可开交，华杋倒反而落了个清闲，每日在房里习字练画做女红，就好像要成亲的不是她，而另有其人。

    华槿见她对婚事不上心，感到有些担忧，带了紫蓝、紫菱去了湘兰苑。

    华杋正坐在炕上做女红，绣得是条抹额，用了乌金色绸缎纳以丝绵……乌金是祖母常用的色调，这抹额应该是绣给祖母的。

    新嫁娘婚前不应该绣一些鞋袜、锦被、枕套之类的吉祥物吗？

    华杋怎么做起这些来了……华槿走过去，朝她微微福了福：“三姐。”

    华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做刺绣，一边说：“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这里了，想在走之前给祖母绣个眉勒以表孝心……”

    华槿觉得她这话说的有些伤感了……女子嫁了人又不是不能回来了，又何必急于一时。

    不过看华杋的神情，明显是不会听她劝的，华槿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做刺绣。

    香莲端了热茶上来，华槿接到手里要喝，就听到华杋有意无意地与香莲说：“她不喜欢喝这些，你去换杯蜜茶。”

    华槿看着她，愣了一下……华杋何时关心起她的喜好来了？

    香莲局促地将她手里的安溪茶拿开了，赔笑道：“是奴婢疏忽了，还请四小姐见谅。”

    这倒不能怪香莲，她与华杋向来不对付，湘兰苑的人不知道她的喜欢在正常不错……只是华杋今日却有些反常了。

    她不在意地笑了笑，摆手让香莲下去。

    “三姐……”华槿开口，刚想说什么，就被华杋一个手势打断了，她低声与华槿说：“你等我一下，很快就好了。”

    华槿只能闭了嘴，沉默不语地坐在那里等她绣完。

    心里却早已打起鼓……华杋对靳东棹有意她是知道的，这次她虽然应下了李秋湛这门婚事，可谁知道她心里是不是真的甘愿嫁给他。

    华杋素来孝顺，李家又位高权重，不好得罪……华杋为了不让父母亲难做，会应下这门婚事一点也不奇怪。

    华杋性子烈，这段日子对婚事也不上心，如今就连她来了，华杋也这般反常……说得尽是些匪夷所思的话，容不得她不多想。

    等华杋把眉勒收到针线匣子里，华槿就试探性地问道：“母亲在和祖母商量您嫁妆的事，您难道不过去看看？”

    华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有母亲帮我张罗，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华槿动了动嘴唇，就听到华杋说：“能陪我出去走走吗？自从出了酒楼那档子事，我们姐妹许久都没出过门了，倒觉得有些闷了。”

    她们姐妹？这话听起来甚为亲昵……着实让华槿感到反常。

    不过她担心华杋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有她跟着总归毕竟好，就点了点头：“……我去和祖母、母亲知会一声，待会在门口等您。”

    华杋点了点头，把针线篓交给香莲，喊香芹进来给她换了衣裳。

    华槿看着香莲、香芹忙里忙外地伺候华杋梳洗，颇有些欲言又止，华杋却一心做着自己的事，并没再与她多说的意思。

    华槿也只能叹了口气，去了禧宁堂知会祖母。

    祖母听了也有些诧异，拨着手里的佛珠，轻声与她说：“虽还没把亲迎的日子定下，但你三姐如今也算是待嫁之人了，这时候去外头，恐怕会惹人闲话……华、李两家的婚事在外头传得沸沸扬扬，也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我们华家的笑话，这时候出去怕是不妥。”

    华杋的婚期再近也得等到她及笄以后……华槿也没料到祖母会这么说，但华杋好不容易想与她亲近，她不想机会就这么错过了，就低声与祖母说：“是三姐的及笄礼要到了，想出去买点东西……我们会戴上帷帽，不会有人认出我们的。”

    她抿着唇，小声地说：“自从过了年，我们还没出过府，都快闷出病来了……”

    华老夫人素来疼爱这个孙女，看到她如此伤心低落，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松了口：“那好吧，不过你们姐妹可得答应我，不能在外面惹是生非，到哪里都必须有丫鬟婆子跟着，可不能偷偷溜掉。”

    华槿以前调皮，就这么干过，华老夫人这才会多留了个心眼。

    如今杋姐儿大婚在即，可不能在出什么意外了……李家夫人本来就不大看好杋姐儿，若是杋姐儿品行再有什么偏失，那嫁人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她对杋姐儿虽比不得槿姐儿这般宠溺有加，可到底也是亲孙女，正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能不多替她着想……何况她嫁得还是全北直隶最显赫的人家，稍有不慎就可能给华府带来灭顶之灾，她不得不多留几个心眼。

    祖母显然是答应了……华槿搂着祖母的胳膊，笑吟吟地说：“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这么不懂事……祖母，您放心，我一定安然无恙的把三姐带回来。”

    不过是出趟门，说得跟去龙潭虎穴似得……华老夫人被她这话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你明白祖母的心意就好！时辰也不早了，你们要出去就快些走吧，免得回来晚了。”

    喊了杨嬷嬷进来，吩咐她：“选几个可靠的婆子跟她们姐妹一起。”

    杨嬷嬷低声应是，华槿知道祖母这也是为了她们的安危着想，便也没有拒绝。

    华杋已经带了丫鬟等在门口了，华槿原以为她会问她为何来得这么迟，谁料华杋却什么也没问，只轻轻说了句：“走吧。”就率先上了马车。

    华槿抿了抿唇，踩着车凳，坐了后面一辆马车。

    她并不知道华杋要带她去哪里，又想和她说什么话，只是觉得华杋这次，是真心实意邀她出去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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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支开

﻿    马车在一家首饰铺子停了下来，华杋率先下了马车。

    华槿跟上去的时候，她已经先一步进了铺子。

    掌柜是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见她们衣着不凡，身后还跟着一堆丫鬟婆子，料想也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眉开眼笑就迎了出来。

    华杋朝他摆了摆手，轻声说：“我们自己看看就好，掌柜倒不必招呼我们。”

    明显看到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过瞧着两位小姐都带着帷帽，恐怕是未出阁的姑娘，他一个男子死皮赖脸地待在这，反而不好，就笑着说：“好咧，店里的首饰都是北直隶最新的款式，姑娘尽管挑，挑到有中意的，就过来与我说，我替您包起来。”

    华杋微微颔首，感觉到华槿似乎没跟上来，就转过头去看她：“我以前常来这儿买首饰，这儿价格公道，款式也新奇……你也进来看看。”轻轻地朝她招手。

    华槿默不作声地上前去，华杋便领着她到铺子里逛，看到好的珠钗玉饰就拿起来在华槿头上比划，问她：“这件怎么样？喜欢吗？”

    华槿胡乱地点头，铺子里的首饰大多是金银制的，而她寻常用的多数是玉饰，遂也谈不上有多喜欢……但看华杋兴致勃勃地挑选，她自然是不好拂了她的意。

    心里的不安却愈发明显了起来……华杋今日实在是太过反常了，又不逢年又不过节，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好端端竟然带她挑起首饰来了。

    等华杋拣了十几件首饰放到柜台给掌柜结账的时候，华槿就低声问她：“三姐买这些首饰，是要带过去当陪嫁的吗？”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谁料华杋却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嫁妆已经够多了，不需要这些。” 把掌柜包好的首饰匣子交给一旁的紫蓝，跟她说：“这都是给你挑的。你房里的东西都太过素淡了，给你买点金银的添点颜色。”

    她房里的东西素淡？这话说得未免也太牵强了些……华杋前世可总是说她铺张浪费，行事张扬，这会儿她虽然让人撤了不少东西，但她院子里的东西，仍然和素淡扯不上边儿啊！

    不过华杋给她挑首饰……这还是破天荒第一遭。

    华槿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华杋让人结了帐，也不管她的错愕，就拉着她的手出去了：“我带你到对面的绸缎铺子看看，如今也开春了，是时候裁几身新衣了。”

    每年开春祖母都会让绣娘过来给她们裁制新衣，这才没过去几天……华杋帮着母亲管理府里事务已经很久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不缺这些。

    华杋拉着她到绸缎铺子，又给她挑了七八匹布，也是不容拒绝地替她付了账，把东西交给她身边的丫鬟婆子。

    过一会儿又带了去了脂粉铺、古玩店、糕点铺……皆买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

    等她手里的丫鬟婆子都拿得有些吃力时，华杋才在一家卖羊肉汤的凉棚停了下来，让小二上了两碗羊肉汤，“你身子向来虚，羊肉汤最是温热滋补。”

    华槿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华杋转头与身后的丫鬟婆子说：“你们把东西拿到马车上去吧，我和四小姐在这坐一会，不会走远。”

    她看的是华槿身边紫菱还有香芹这些一等丫鬟……三小姐这话明显有支开她们的意思，可老夫人吩咐了，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两位小姐，她们就算手再酸也不敢这时候离开啊。

    香芹香莲和紫菱紫蓝皆低头看着脚下的绣花鞋，谁都没回话。

    眼看华杋脸色就沉了下来，华槿忙与她们说：“我适才瞧着前面有家新开的糕点铺，你们去给我买点凤梨酥回来吧，我许久没吃这个，倒有些想念了。”

    紫菱紫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来看到这儿地势也不偏僻，离两位小姐四五步远的地方还有老夫人身边派来的婆子守着，料想也不会出什么事，这才躬身应是。

    她们两妥协了，华杋身边的人自然不会再待在这，寻了个借口，就退到几丈开外的地方去了。

    华杋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端了羊肉汤递给华槿：“你尝尝，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喝。”

    以前？华槿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和华杋一起喝过羊肉汤了……

    就笑了笑，象征性地吃了一口……也没觉得有什么好或不好的，只是喝下去胃里很暖罢了。

    “三姐今日……为何突然想到要给我买东西了？”华槿慢慢地把碗放下了，轻轻地问道。

    华杋用竹箸夹了一块羊肉，静静地吃着，什么都没说。

    华槿心里愈发不安起来，华杋这人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想苛责怒斥都会直言不讳，半点不会像今日这般跟她兜圈子的。

    她莫非真的不满意李家这门婚事，想要做什么傻事？

    那也不应该把她叫到这儿来，还给她买了一堆的东西，就好像……有重要的事要托付似得。

    想到这，华槿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紧张地问她：“三姐……您是不是不愿意嫁到李家去？”

    华杋吃完了，就朝小二招了招手，让他奉了杯茶上来，她接在手里，用茶盖轻轻拂去浮渣。

    过了好久，她才苦笑着说：“你别想太多了，这是父母之命，有什么愿不愿意的。”

    华槿低下头，暗暗琢磨她这话里的意思，就听到华杋轻轻地问她：“华槿，你恨过我吗？”

    华槿懵怔地看着她，十分不解。

    华杋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道：“我那日去绿荇院看枚姐儿，她和我说，她一直都对我存有怨怼……那日会到李秋湛面前说我的不是，也只是想替自己出口气罢了。她觉得这些年，是我抢了府里所有人的风头，还一点不顾念姐妹之情，过于苛责你们了。”

    华槿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就听到华杋说：“我并不认为自己有哪里对不起枚姐儿，她会这么想我，只能说她心思不纯……但对你，我却是有所疏忽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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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心结

﻿    华杋强笑了一下，说：“这些年我处处与你作对，甚至明知道你和母亲关系不亲厚，非但不设法相帮，反而在母亲面前添油加醋，说你的不是，没少害你被母亲斥骂，罚跪祠堂抄女诫……若不是祖母和父亲疼你，只怕这府里你早就待不下去了。”

    “枚姐儿说自己嫉妒，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我见不得你受父亲和祖母宠爱，故意在母亲面前搬弄是非，让你夹在中间难做，说起来我比枚姐儿还可恶许多。”

    有时候还借着管教嫡妹的由头，故意为难华槿，还日日对她冷嘲热讽……也难为这些年华槿都没有报复她，而只是言语上有所冲撞。

    其实华槿又哪里曾做错什么……长辈的疼爱，本来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祖母和父亲待她不如华槿，而母亲则喜她不喜华槿，她们两个人的境遇其实很相似，华槿从类没有在祖母和父亲面前为难过她，最多只是受了委屈去告告状，而她却仗着母亲不喜华槿，多次为难。

    如今想想，她也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华槿，这些年这么为难你，是我的不是。”华杋看着华槿，很认真地说道。

    华杋这是在和她道歉？

    华槿愣住了，看着她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华杋特地把她叫到这里，还行为反常地给她买了一堆东西，就为了和她道歉？

    与其说这些年华杋与她为难，倒不如说是她与华杋为难……

    母亲不喜欢她，她便也很少到碧霄院去请安，华杋却会寻着各种借口，让她到碧霄院和母亲亲近……是她不会说话，三言两语就惹怒了母亲，母亲责罚她也是理所应当，怎么能怪到华杋头上。

    华杋对她虽是冷言冷语，可说过的每句话，无不含了提点之意……不过是言语不大中听罢了。

    忠言逆耳利于行，华杋根本就没说错什么……而且她还常在祖母面前说道，惹得祖母三天两头就训斥华杋一顿。

    这些道歉的话，再怎么也轮不到华杋来说啊！

    华槿有些惶恐地站起来，与华杋说：“三姐，这些话该我和您说……我性子顽劣，从小到大没少让您操心，甚至我还不懂您的苦心，成日在祖母面前说您的不是，害您在祖母面前失了颜面。还仗着父亲的溺爱，在他面前说三道四，诋毁于您……”

    华槿真心实意地朝华杋福了福：“三姐，对不起，这些年我没能理解您的苦心，处处与您为难……”

    华杋抬起头愣愣地看了华槿良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你心里真的这么想？”而不是别的，跟枚姐儿一样怨恨她？

    华槿轻轻地点头，其实这些话，她自重生以来，就想和华杋说了。

    只是碍于心底的那点小固执，一直不肯低头罢了。

    没想到到了最后，却是华杋先和她说……真是世事难料。

    华槿前世只怕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华杋不说话，过了片刻，她站起来，轻轻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转身就要走了。

    这样难得的姐妹谈心的机会，华槿又哪里会放过，忙不迭地跟了上去，“三姐，您这样说，是原谅我了吗？”

    华杋默不作声地往前走，并没有应她。

    华槿再接再厉又问她：“就因为枚姐儿的几句话，三姐就特地把我喊了出来？”

    华杋还是没应她，香芹拿了披风披到华杋身上，主仆就这样往马车的方向走。

    华槿看到她似乎轻叹地摇了摇头，心里便有了答案，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意来。

    说起来还真该好好谢谢枚姐儿，若不是她，她和华杋也不可能会敞开心扉说这些话。

    本以为要打道回府了，没想到华杋又让车夫把马车停到了上次她被俘的那家酒楼。

    华槿一下车就看到华杋正仰头盯着上面的匾额看，是鎏金的匾额，字体十分苍劲地写着妙香馆三个大字。

    华槿怕她又勾起往事，就走过去，轻声说：“三姐是想用午膳吗？我知道北街有一家不错的酒楼，不如我们去那里吧？”

    没想到华杋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就在这里好了，我过不久就要嫁到李家去了，恐怕很难吃到这么地道的宛平菜了……何况，逃避并不是我的作风。”

    她也只是怕华杋触景伤情，又想到被周大人手下掳走的那段时日来……枚姐儿这回闹事，恐怕就因为这个。

    不过华杋既然这么说了，华槿也只能陪着她进去了。

    华杋进了和上次一样的厢房，点了一样的菜，轻声与华槿说：“上次来也没能好好吃上两口，这会儿倒要认真尝尝了……我听母亲说，这家厨子的手艺，最是出色不过。”

    华槿听了五味杂陈，嘴上说不逃避，其实心里还是在乎的吧？

    幸好周进已经受到了报应，要不然华杋还不知要做出什么傻事来。

    华槿嗯了一声，拿起竹箸，往华杋碗里夹了菜：“您就算嫁了人，还是有机会回宛平来的……而且，府里不少嬷嬷的手艺都不错，到时候您带几个到李府去，您想吃让她们天天给您做就是了。”

    华杋笑了一下说：“李家可比不得别的人家，哪是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华槿抿了抿唇，趁机就问她：“三姐，您真的是心甘情愿嫁到李家去吗？”

    华杋不语，起身走到门外走廊上，直直地看着楼下。

    华槿轻轻地跟在了她身后，华杋就指了指楼下的某处，说：“那日我就是走到那儿遇到歹人的……两位表姐都吓坏了。但他们是客，我为东道主，是万没有理由让她们出事的，便带了丫鬟婆子把他们都引到了后院去，只是那些人有备而来，很快就将我抓住了……如今想想，也还心有余悸。”

    光天化日之下就做出这样的事来，她们不害怕才奇怪了……

    “我倒听闻你那日甚为镇定，还指挥着小丫鬟助你从窗户逃走……我倒是比不得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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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找来

﻿    华槿也只是见机行事罢了，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活了这么久，也就遇过一次这样的事。

    她笑了笑说：“三姐当时若在厢房，定然会比我做得还好……我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攀布绳从窗户爬下去的时候，还差点就摔到了，若不是二哥来得及时，我恐怕此刻都还躺在床上。”

    窗子是在二楼，足有几丈高，从那里摔下来，起码要断条腿……可不就是到如今都下不了床。

    华杋轻轻笑了一下，自从她这个妹妹落水醒来以后，整个人都不大一样了，在她面前都知道谦逊了……以前她怎么没发现呢。

    正是午膳时分，不断有宾客从门外走了进来，华杋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认识的，便想转身回厢房用膳了，余光却瞥见一位穿玄色暗纹杭绸直裰的少年带着小厮斯条慢理地走了进来。

    是靳家二公子！

    他面容带笑，时不时转过头与身边的小厮说道着什么。

    也不知他知道自己的婚事了没有……当时她随大舅母到华府相看，后来却没了动静，也不知是他并没看上她，还是忌惮李首辅的势力，不敢上门求亲。

    华杋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起来……她回过头，轻声与华槿说：“吃食应当上完了，你先进去吧，我去一下净房。”

    又去净房？上次就是因为和两位表姐去净房才出事的，华槿可不敢让她一个人去，就说：“我如今也还不觉得饿，我陪您一块去吧。”说完就要往净房走。

    华杋却伸手拦住了她，淡淡地说：“不必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上个净房还要人陪着。”

    华槿感觉到她神情有些不悦，不由得有些奇怪，就环顾了一下四周，果真看到楼下有个熟悉的身影，藏在袖中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华杋果然还是对靳东棹存有念想！

    她这时候支开她，恐怕是想去找靳东棹说话！

    她可是要嫁入李家的人了，若这时候传出与靳家二公子有私情，那可不止是华杋名声受损，还会连累到华府上下。

    她不想让华杋做出什么傻事来，就挽着华杋的手，假装一无所知地说：“倒也不是特地陪您，适才喝了两碗羊肉汤，我也想去呢。”

    华杋侧过头看着华槿，她眸子里闪着恳切，明显是知道她的心思了……两姐妹好不容易才解了心结，华杋也不想因为这事而与她争执，就轻声说：“我既然答应了李家这门婚事，就会努力做好李家的媳妇，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我只是想有些话想找他问清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她轻轻握住了华槿的手：“放心吧，我不会让父母亲难做的。”

    这是铁了心要去见靳东棹了……

    华槿轻叹了一声，其实她大概能猜到她想问靳东棹什么，只是问清楚了又如何呢，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靳东棹已经领着小厮上了二楼，正要往她们所在的方向走来，华槿无奈地点了点头，“我在厢房等三姐。”

    她是不想再看到这个人的！

    华杋嗯了一声，华槿便识趣地带着丫鬟婆子先进厢房去了。

    华杋身边的香芹香莲就要跟上去，华槿说：“三姐不过是去个净房，你们倒也不必这么跟着。”

    香芹香莲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迷惑，便抬起头看向华杋，华杋朝她们点了点头，说：“你们进去伺候四小姐吧，我很快就回来了，不用你们跟着。”

    她们跟在华杋身边这么久，又怎么可能听不出华杋话中的意思……三小姐的性子她们是明白的，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若她们还这么不识趣的跟上去，三小姐肯定是要不高兴的。

    便点了点头，却不敢就此离开，而是守在房门外，亲眼看着华杋下了楼，想悄悄地跟在她后面，就听到厢房四小姐在喊她们。

    索性三小姐走的方向确实是妙香馆特地为女宾设的净房，她们也放心了些，就转身进厢房伺候四小姐用膳了。

    靳东棹约了翰林院大学士孟大人之子孟至显来这里喝茶，也好顺道向他请教制艺的事……他是上一届的探花郎，又是翰林院大学士之子，学识十分渊博。

    他平时在翰林院观政，也不收受贿赂，不爱跟他们这些国子监的学子往来，想要请他十分不容易。

    他好不容易打探到他因为逝去的外祖母的缘故，喜欢吃宛平菜，又与大理寺少卿华大人的长子颇有交情，这才想到把他约到这儿来。

    既然他作为东道主，少不得要多费心，等小二哥过来的时候，他就亲自嘱咐他要上哪些菜式，作料要如何放，先上什么……

    刚嘱咐完小二哥，身边的小厮就皱眉跑了进来，低声与他说：“公子，华家三小姐想见您。”

    靳东棹皱了皱眉，华三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找他做什么？

    “我这儿正忙着，她有说找我做什么吗？”

    小厮哪里知道，摇着头说：“倒没说是什么事，是只身一人前来的，头上还戴着帷帽，恐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想和公子说。”

    靳东棹垂眸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请她进来吧。”

    小厮低声应是，刚要转身出去，就听到自家公子说：“你到外面帮我看看孟公子来了没有，来了就告诉我一声。”

    小厮恭敬地应是，心里却嘀咕着，少爷和华三小姐在一起，就算孟公子真的到了，那也不能把人请进来吧?不过这是爷的吩咐，他照着办就是了。

    华杋进去的时候，靳东棹正做在厢房里喝茶，洁玉无暇的手指轻轻把玩着茶杯，脸上看不出喜怒。

    华杋微微朝他福了福，他轻轻颔首，慢慢把茶盏放下了，就低声问她：“华三小姐特地来这找我，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吗？”语气颇为冷淡。

    华杋心微微沉了沉，他竟连请她坐都没有，就直接问他来这儿是做什么……显然是不大欢迎。

    她努力使自己表现地很平静，“是我有些话想问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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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相问

﻿    靳东棹也不知道这个华三小姐到底想与他说些什么，就指了指对面的位子，请她坐下说：“去让小二哥上壶茶来。”他跟房里伺候的另一个小厮说。

    小厮点头称是，不一会儿就端了茶上来，靳东棹让小厮给华杋斟了茶，礼貌地递给她，“华三小姐先喝口茶吧。”

    华杋可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不然不但华槿难做，还有可能会牵扯到女儿家的名声……她接了茶与他道谢，握在手里却并没喝，而是低声说：“我四妹还在厢房等我，我也不好在这待太久……我说几句话就走。”

    靳东棹慢慢把手里的茶盏放下了，抬起头看着华三小姐……她神情看起来有些低落，也不知道特地到这里，是想和他说什么。

    “华三小姐请说。”靳东棹淡淡地说道。

    华杋看到他神情淡然，心里就如同堵了个大石，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放下茶盏，两手藏在袖中握紧，声音十分平静：“靳公子可知道我要成亲了？”

    靳东棹点了点头，华、李两家的婚事在北直隶传的沸沸扬扬，他就算与李秋湛没有交情，也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她问他这些做什么？

    “与我议亲的是李首辅的嫡子，靳公子也应当认识……那日在外祖母的寿宴上，我还看到你们一起来给外祖母拜寿，你和他的关系料想十分不错。”华杋轻轻地说道。

    靳东棹嗯了一声，道：“李兄是我国子监的同窗，平常确实有些交情。”想了想，又说：“我早前也听闻李夫人在替他物色嫡妻人选，没想到是华三小姐，我倒也替他感到高兴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吗？

    为何单单说李秋湛，而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他当初也是上门来相看过的，若不是李夫人横插一脚，恐怕她现在要嫁的人就不是李秋湛，而是他了！

    他为何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反而如此淡然……就好像根本没把他们相看的事放在心上！

    华杋顿时有些自嘲，“靳公子心里当真是这么认为的？”没等靳东棹回话，她就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因此而难过……倒是我错了。”

    靳东棹沉默，当初去华家本来就不是他的意思，而是姑母擅作主张硬要拉了他去的……这话显然是不能和华三小姐说的，他虽然对华三小姐没多大感觉，但这点涵养还是有的。

    这些话让人伤心难过的话，他说不出来，只能抿着唇，半句话也没说。

    他这副表情，华杋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握紧了双手，背过了身去，“本来我还抱有一丝希望，如今看来倒是大错特错了……”她转过身，平静地看着靳东棹：“靳公子当初跟着大舅母到华家来，不过是敷衍大舅母罢了，其实压根没想过要娶我吧？”

    靳东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但知道自己若不说点什么，华三小姐必定会因此受伤，就道：“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哪里又能决定什么……母亲让我过来，我便来了。她觉得好，我便娶了。倒没有想没想过一说。”

    也就是告诉她，这全是靳夫人和大舅母一厢情愿，其实他心里根本就不情愿！

    那日他在她面前表现得这么平淡，甚至都不主动与她搭话，她就隐隐猜到，这事不可能是他的主意……只是心里还存有一丝念想，觉得自己不比其他人差，他会改变心意也说不定。

    没想到却是她自取其辱了……她来这无非是想印证，靳家这些日子没有半点动静，是畏惧李首辅的势力，还是靳家根本无意与华家结亲。

    如今看来，倒是两者都有……更多是因为靳东棹根本对她无意，靳夫人便也没了与李夫人抢人的必要了。

    华杋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悲凉……从小到大她都被人称赞不停，就连德高望重的外祖母，也对她赞不绝口，时常在北直隶勋贵夫人面前夸她贤良淑德，端庄孝顺，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爱着，从未在外头受过半点委屈。

    不曾想在靳东棹眼里，却是这般无关紧要……

    她忽然就有种不问清楚不罢休的冲动，反正她从踏进这间厢房开始，就没什么女儿家的尊严可言了……刚刚的那些话，哪句不是自取其辱？

    他心里恐怕早就觉得她不知廉耻了，既然如此，也不在乎再多一些了……至少能让她明白，她到底差在了哪里。

    华杋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正视靳东棹：“靳公子也不必说得这般婉转，我华杋倒也还有点自知之明，能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比较想知道，我到底哪里比旁人差，让你对我这么不屑一顾。”

    靳东棹又是沉默，华杋咬了咬唇，“我过不久就要嫁入李家了，以后你我之间恐怕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我知道有些话不大好听，但也不愿被人蒙在鼓里，还请靳公子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如实相告。”

    她言语间带着几分恳求，靳东棹微微愣住了……怎么会有这样傻的女子，明知道那些话会伤她心，还一个劲儿的想知道。

    靳东棹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华三小姐严重了……其实姻缘之事，本就没有谁对谁错，谁好谁坏。只要两人的缘分到了，就算她不是最好的，在你眼里也会是世上的唯一。”

    有的人在一起，就算经历再多，也不可能做到两情相悦……他们不过才见过几次面，说过几次话，根本就谈不上了解，他根本也说不出她哪里好不好的，只能说，与她无缘。

    他说这话，是说他其实已经有中意的人了吗？

    华杋敛眸，声音微颤：“我可否知道，你所说的这位与你有缘之人到底是谁？”

    靳东棹脑海里下意识就浮起一张淡雅清淡的脸来，对他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还可以说是厌恶……可偏偏脑子里就是她。

    靳东棹也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到了，握着茶杯的手竟有些抖……

    他难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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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想通

﻿    靳东棹猛地摇了摇头，就看到华三小姐还在等着他回话，便笑了笑说：“华三小姐说笑了，我若是知道，早便让母亲上门提亲了，又哪里会拖到现在。”

    贴身小厮在门口给他使眼色，料想是孟至显来了，他也不便和华三小姐多说了，就道：“我约了友人在此处喝茶，华三小姐若没别的事，恐怕……”

    这么明显的赶人，华杋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抿了抿唇，朝他微微福了福，也没再多说什么，就转身出了厢房。

    靳东棹都这么明显地表明态度了，她再待在这，就是不知廉耻了……

    心里说不失落是假的……她怎么也没想到，靳东棹对她竟是这么不屑一顾，连多与她待一刻都不愿。

    厢房里的菜已经上齐了，碗箸都还没动过，华槿正侧过头与她身边的婢女说这话，也不知聊到了什么，主仆二人都忽然笑了起来。

    华杋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没有异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跨步进了厢房，含笑问她们：“你们在说什么这么有趣？老远就听到你们的笑声了。”

    三小姐在她们这些下人面前素来严肃，极少有这样玩笑的时刻，紫菱、紫蓝立刻就禁了声，默默退到一旁去了。

    连两个小丫鬟都觉着华杋神情不对，华槿素来敏感，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华杋的笑容有些勉强。

    恐怕是在靳东棹那里受了挫……在靳东棹来华家看华杋的那一日，她就知道他对华杋无意。

    她有告诉华杋事实的冲动，还不顾旁人的目光，寻着借口想把华杋拉走……可华杋偏偏这么死心眼，费尽心思在靳东棹面前示好，根本不理解她。

    就连二哥和父亲也因此而误会她……

    靳东棹这人她最了解不过，性子十分愚孝！一味接受父母给予的！

    当初他娶了华杋，对她的好也只有几个月……后来妾室成群，又有靳夫人姚氏在耳边挑唆，对华杋就更加冷淡了。

    嫁给李秋湛，或许对华杋来说，是好事也说不定！

    至少她在李秋湛的眼里看到了对华杋的真诚和疼惜，而不是靳东棹这般的敷敷衍衍。

    华槿起身朝华杋走了过去，挽着她的手，让她到身旁坐，笑着说：“她们瞧着桌上有枣汤，就想起我小时候背着母亲到跨院去摘枣子吃的事来，笑我当时太不懂事，小小年纪竟学会了爬树，也不怕摔下来伤着了。”

    华槿小时候活泼好动，又有大她半轮的混世魔王二哥带着，可谓是野到没边儿了……祖母常常笑她，这般性子却生了个女儿身倒是有些可惜了。

    那时候她总会不屑地在祖母面前说华槿分明是不知礼义廉耻，才会跟二哥四处厮混……如今想来，当时她的想法实在是太狭隘了。

    小孩子和自己的哥哥亲近些有什么不对的……她就是太守规矩了，才会跟两位哥哥这么不亲近。

    华杋轻轻地笑了一下，道：“你小时候确实调皮，也没少让祖母替你操心……不过如今想来，我倒有些羡慕你了，女儿家能做的不能做的事你都做过了。不像我……成日只知道窝在房里习琴练画，学刺绣做女红，也没多少乐趣可言。”

    华槿看三姐的脸色比适才好了些，心里到底松了口气，让丫鬟给她拿了竹箸来，亲自给她夹了菜，“我因此可没少被母亲责骂呢……倒是三姐，一直很得母亲赏识，早早就能帮着母亲处理府中琐事了。要说羡慕，倒是该我羡慕三姐……三姐您的才干，是无论我学多久都学不来的。”

    华杋也知道妹妹这是在安慰她，就笑着说：“可见凡事都不能两全，人都是要学着舍弃的。”

    话刚说完，华杋就有些愣住了……她的婚事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中意的人心里没有她，她不中意的，又将她示若珍宝，一心想要护她周全……可见凡事都不能强求。

    与其将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两边都讨不了好，倒不如一心一意地对那个想要对她好的人，或许还能求得一世安稳。

    华杋看着华槿，轻轻地笑了起来……她特地扯这些，就是想告诉她这个道理吧？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她这个妹妹这么有心呢……果然是心魔一起，一叶障目。

    靳东棹对她而言，已经是过客了……她如今的身份，是李家未来儿媳，一言一行都有几百双眼睛盯着。

    留在外面也是徒惹是非，用完午膳，华杋就带着华槿回府去了。

    华槿见华杋神色比来之前轻松了不少，料想也是想通了，心里说不出欢喜。

    欢喜之际，又有些替华杋担忧……李家既已派媒人上门，华家也应下了这门婚事，估计过不久就能定下亲迎的日子了。

    李家关系错综复杂，又是权势滔天的贵族，以后也不知道华杋要如何在李家立足。

    …………

    华杋离开后，孟至显就上了楼，恰好撇到一抹水绿从厢房掠过，进去的时候，就不免问靳东棹：“靳兄适才在见何人？我瞧着怎么像是个女子？”

    靳东棹往门外看了一眼，有些尴尬地笑道：“孟兄说笑了，我怎么可能见什么女子。我特地在这里等孟兄，就是想好好跟孟兄聊聊制艺的事，孟兄可不能和我打马虎眼。”

    孟至显可不觉得自己会看错，就笑着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靳兄就算真是见哪家的小姐，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看到靳东棹眼眸闪了一下，就觉得自己猜对了，笑眯眯地道：“不知是哪家的女子，何不请靳夫人上门说亲？说起来你年龄也不小了，也是时候替自己娶个正妻了。”

    家里母亲和祖母都在念叨，这会儿来了外头，又被孟至显念叨……靳东棹很是无奈地说：“我的婚姻大事有母亲张罗着，倒是不用我操心。”

    明显跟他打太极呢，孟至显听出来了，就招来小厮，让他去打听刚刚穿水蓝色衣裙的女子是谁。

    靳东棹就要出手阻拦，孟至显就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什么样的女子能入得靳兄的眼，你可不能拦着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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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算盘

﻿    孟至显是他请来的客，靳东棹到底不好多拦他，只能无奈地坐着端了茶来喝。

    不一会儿小厮就进来回禀：“是华少卿家的小姐……”也没具体说是哪位。

    华三小姐与李秋湛有婚约，应当不可能来这儿私见靳东棹，孟至显很自然就想到了华四小姐身上，看靳东棹的眼神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我与华栩兄有些交情，倒也听他说过这位华四小姐，说她性子活泼，心地善良，很得华老夫人喜爱，尤其与华二公子交好……你若是真对她有意，倒不妨请了你的姑母，如今的都督夫人替你去华家说亲。以你的家世样貌，料想华少卿也不会不同意。”

    靳东棹没想到他会想到华四小姐身上去，微微有些愣住了。

    李秋湛这番话醍醐灌顶，他脑海里忽然就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来……若是议亲之人换做是华四小姐，姑母会不会同意？

    华三小姐这门婚事可算是彻底告吹了，而这事的牵头人姑母，必定会觉得有愧于他……若他此刻请求姑母，让她把议亲之人说成华四小姐，姑母看在父母亲的面子上，应当不会不同意吧？

    无论如何他的婚事都不能再耽搁的了，与其听从父母的意愿，娶个自己不熟悉的女子，倒不如娶个自己有意的……他觉得这个主意十分不错。

    等回到大兴，就跟靳夫人说起这件事来。

    姚氏听了显得十分惊讶：“你怎么会看上了华四小姐？前一次我答应你姑母，让她带你到华家去相看，那全是看在范老夫人的面子上……这会儿事情不成了，我庆幸还来不及，你怎地这么糊涂，又让母亲去华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靳家是娶不到儿媳了，才非要华家的姑娘不可。”

    哪里就像母亲说得这么严重了，他轻声说：“母亲，为何华三小姐可以，华四小姐就不行？她们两姐妹都是华少卿的嫡女，与都督府有剪不断的联系，娶哪位对我们靳家来说不一样？儿子不明白您为何这么反对……”

    反正父母亲考虑儿媳人选，无非是门第家世……她们姐妹都是一样的出身，谁嫁过来对母亲来说又有何不一样。

    但对他来说就不同了……

    姚氏听到儿子这么说，就有些恨铁不成钢：“母亲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这两姐妹的差别可大着呢！”

    她让儿子坐到锦杌上，低声与他说：“这华三小姐深得范老夫人看重，人又端庄贤淑，识得大体，是难得一见的好姑娘，娶了她就相当于与范家有了姻亲，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相信不用母亲和你说，你也能明白。”

    靳东棹点了点头，外界确实都传范老夫人待华三小姐就如同亲孙女一般，如今她能说与李秋湛，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这层关系。

    可这又和他娶华四小姐有什么关系，他不解地望着母亲。

    姚氏看他执迷不悟的模样直叹气：“可这华四小姐可就不同了……她从小不得华夫人喜爱，与都督府的人基本没什么交集。除了华少卿这一层关系外，她可谓是背景全无……更重要的是，她在外名声也不好。顽劣、任性、不孝……母亲可没少听人说她的闲话呢。这样的女子，你就算娶过门，也未必降得住！”

    靳东棹没想到在母亲眼里华四小姐竟是这么的不堪!

    他见过华四小姐几次，虽然每次她都对他没有好颜色，甚至冷言相向，但绝对没有母亲嘴里这么不得体……相反，她看起来比华三小姐还懂得进退，礼数周全，从不做让别人闲话的事。

    像今日这样私自来厢房找他的事，他相信华四小姐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母亲显然是误解她了，他不由得说：“母亲，这些都是您道听途说，并没亲眼验证，又怎么能作得了真。儿子见过她几次，她其实没有您说得这么不好，她……”

    “母亲坚信无风不起浪，她若是没做过这些，外人又怎么可能传得出来。”靳东棹话还没说完，姚氏就打断了他，不容置喙地说：“反正这事你想都别想……且不说她性子如何，就单姐妹易嫁这种事传出来，对你没有半点好处。你可是要参加科考的人，母亲可不容许别人诋毁你半句。”

    北直隶又不是没有别的女子了，怎么就偏他华家不可了！

    华家姑娘嫁进了李家还不够，还想来他们靳家，连门儿都没有！

    华钊不过是个正四品的少卿，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他家的闺女又不是美若天仙，倾国倾城，他们靳家可没必要非巴着他们的闺女！

    她看到儿子脸色闪过失望，就下了罗汉床，走到儿子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低声说：“北直隶好女子多得是，你又何必这么死心眼，非要华家的闺女。赶明儿母亲给你挑个比华家姑娘好上千百倍的……”

    就算再好也不是他要的那个……靳东棹淡淡地嗯了一声，神情说不出的低落，“母亲若没什么事，我就先告退了。夫子布置的功课还有些没做完……”拱手与靳夫人告退。

    靳夫人看着他黯然离开的背影，就握紧了双手，招来婢女，吩咐她：“你去给我打听打听，这位华四小姐到底是什么样的狐媚子，怎么把棹儿的魂儿都勾走了。”

    婢女看到靳夫人神色十分不好，战战兢兢地点头，很快就退了出去。

    即便儿子再喜欢，姚氏也不可能改变心意……老爷和李首辅可没多少交情可言，华家姐姐嫁到李家去了，若让妹妹嫁到靳家来，那靳、李两家势必会有来往，到时候老爷可难做了。

    她就算不替儿子的名声考虑，也要想想自家老爷的立场……更何况，棹儿差点就娶了华三小姐，这会儿若再传出要娶华四小姐的事，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靳家这是退而求其次了。

    这话传出来可不是一般的难听！靳家这样的大户，可不容许外人这么诋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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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风寒

﻿    华杋的及笄礼在七月，李家便把亲迎的日子定在了她及笄后的几日。

    她自打见过靳东棹回来，就一直窝在院子里，专心绣嫁衣，脸上看不出过多的情绪。

    华槿却知道，华杋如今怕是真的对靳东棹死心了……

    华杋五礼已毕，只剩亲迎……母亲也把她的嫁妆都整理好了，她嫁得是全京都最显赫的李家，嫁妆自然比大姐还多。

    府里也没人敢有所异议，门第比不得李家，但礼数还是要做周全的，不然华杋嫁过去可没多少地位可言。

    转眼就到了放榜的日子，郭姨娘得了祖母应允，兴致勃勃地拉着三哥华楠去看皇榜，却落寞而归。

    华槿看到她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如同老了十岁一般……

    三哥前世也只中了个举人，便在科考上再无建树，这也是华槿意料之中的事。

    但看到郭姨娘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却仍有些同情。

    郭姨娘一心想母凭子贵，将来好替枚姐儿谋些出路，可三哥却……她这个母亲，当得也十分不易。

    枚姐儿伤势渐好，却一直被祖母禁足在绿荇院，华槿有闲心便会过去与她聊上两句。

    经历了这次的事，她似乎收敛了不少，也不在华槿面前逞强了，大多时候都是很平静地与华槿说话。

    转眼就到了五月，母亲忙完了华杋的婚事，不知怎么就盯上了二哥。

    三天两头就请了相熟的夫人带了小姐来府里做客，明里暗里地透露着替二哥相媳妇的意思。

    二哥收拾了细软，想借机出逃，却被父亲身边的郑护卫给逮了回来。

    父亲让他跪在祠堂列祖列宗的排位面前，训斥他：“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母亲好心替你张罗婚事，你却不知好歹，又要去外头胡闹！以前我当你年龄小不懂事，也随了你的性子……可如今你也是要及冠的人了，怎么还这样不知分寸！”

    他让郑忠拿了家法过来，一竹鞭一竹鞭地就往华霖的背上抽，“你可知道这些年你母亲暗地里为你操了多心，留了多少泪！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在外头是不是吃饱穿暖了……盼你回来盼得整个人都憔悴了！你倒好，把你母亲的好心当成驴肝！”

    华霖跪在地上，紧抿着唇，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华钊看他不知悔改的模样就来气，又是一竹鞭就要抽下去，站在门外的范氏就连忙进来，伸手就拦住了他：“有话慢慢说，别把孩子打坏了。”

    华钊把食指粗的竹鞭丢到地上，气得直喘气：“慢慢说……那也得看他听不听！”

    范氏忙扶他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让郑护卫拿了杯茶来，轻声说：“这么大把年纪了，何必跟个孩子生这么大的气，还动了家法……”

    她替华钊顺气，柔声说：“霖儿那儿我待会亲自和他说，您就别气了，惊动了老太太就不好了……”

    老太太上了年纪，又疼爱华霖，可见不得华钊给华霖施家法，知道了少不得要过来说教……老太太身体又不好，万一有什么闪失，可谁也担待不起。

    华钊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华霖，“今日看在你母亲的面上，我就先饶了你！往后你若再敢胡来，郑忠的拳头却也不是吃素的！我可不想被外人传，连自己的儿子都管教不好。”哼了一声，带着郑忠就出去了。

    华霖低敛着眉头，跪得笔直……父亲说得这些，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罢了。

    范氏过去将儿子扶了起来：“你也是性子倔，好好和你父亲认个错不就好了？你父亲又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定然不会与你计较……如今倒好，被打成这样。”

    她很心疼地问他：“可伤着了没有？”

    认错容易，解释难……既然父亲都觉得是他不孝，让他打几下又如何。

    华霖轻轻地摇头，范氏知道这个儿子最爱逞强，马上就吩咐门外的赋春：“还不把你家爷带回去上药……”

    赋春半搀着华霖回了松鸣院，华钊虽生气，下手却还有些分寸，华霖背上不过是破了些皮，也没什么大碍。

    范氏却担心儿子，特地请了刘大夫过来诊治。

    刘大夫这一去，倒把全府的人都惊动了，就连华老太太，也让杨嬷嬷搀着她去松鸣院“探病”，嘘寒问暖了好一会儿。

    华霖也不能说实话，只能装模作样的咳嗽了几声，说是不小心染了风寒，过几日便能好。

    他平日连喷嚏都少打，华老太太觉着他这次染了风寒可不能马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这几日都别出门了，好好在院子里养着。

    他刚刚才被父亲训斥了一顿，再往外头乱跑，恐怕就要惹怒父亲了……华霖对祖母连连称是，“孙儿知晓着呢……祖母就别替我担心了。”

    华蒋氏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就嗔了他一眼，“可别光知晓，得老老实实地听祖母的话，这样病才能好。”

    华霖不过是破了些皮，本就没什么大事，看到祖母如此关怀，此刻也只能点头应是。

    等华蒋氏带着人离开了，华杋姐妹却又过来了，华杋成日在院子里做女红，不晓得实情，来了便和华蒋氏一样，关切地问了好些话。

    这个三妹可不常往他这里来，如今又是待嫁之身，还这么有心地过来看他，他不免就与她多说了几句：“三妹不必担心，我不过是受了点风寒罢了，过几日便会好了，是母亲太过小题大做才惊动了刘伯。”

    连祖母都过来看了，而且瞧着他的脸色也不大好……可不像是小病。

    她轻声说：“如今也要入夏了，二哥却还受了风寒，以后可要多当心了……赶明儿让刘伯多开几副调理身子的药给您，就算不为治病，也能强身健体。”

    她这话一出，华霖差点就内伤地笑了出来，憋着笑把头撇开了去。

    华槿看到这，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就笑着与华杋说：“三姐您别信他，我瞧着他精神抖擞，哪里像是染了风寒。多半是受了父亲责备，躺着装病呢。”

    小时候二哥就爱来这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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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询问

﻿    华杋侧头看了华槿一眼，目光幽深。

    华槿感觉到她的视线，稍有不解……很快她就明白过来了。

    二哥既然在祖母面前都称了病，刘伯又确实来看过，就算不是真病，也不好往外说了。

    可华槿却想，华杋不是外人，她身边的人也不是多嘴的，不会到祖母面前嚼舌根，这事瞒着她，反而觉得生分了。

    华槿正想开口解释两句，就听到二哥笑着说：“这都让你瞧出来了，倒是我装得不像了……”他又转头与华杋说：“不过是被父亲抽了几竹鞭，没什么大碍，倒是有劳三妹特地过来看了。”

    从进门就没听到二哥咳嗽一声，华杋也知道不是染了风寒，又瞧着他脸色不大好……没想到竟是被父亲施了家法！

    自从二哥从浙江府回来，父亲一直忙于朝政，很少有时间管教他，更别说是施家法了……二哥怎么说也是要及冠的人，有主见有想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父亲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生二哥的气？

    华家是书香门第之家，以往二哥去外头胡闹，父亲顶多训斥两句，不会真施家法……还惊动了刘伯，料想是打得不轻了。

    华杋听了，反而更关切地问他：“可让小厮上过药了？将值酷暑，伤口最易感染，二哥可不能大意了……”

    华霖也知道三妹这是在关心他，就点点头，笑着说：“我其实没什么事，是母亲小题大做了。”

    华杋心稍安了些，也不敢问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她和二哥可没好到能说这些话，二哥不瞒她病情，就已经很不错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她就带着香芹几个丫头先离开了。

    华槿在房里坐了好一会儿也没说话，华霖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便笑着打趣她：“连杋姐儿都过来问候了，你难道就没话和二哥说？”

    哪有病人自己讨问候的……华槿不以为然，起身给二哥倒了杯热茶来，“我瞧二哥生龙活虎，哪里有半分生病的样子，也真难为祖母信了你！”

    她看着华霖，笑吟吟地问道：“比起这些，我更好奇父亲为了什么打你。”

    华霖接了茶，喝了一口就搁到塌几上，从床角拿了把折扇出来，递给华槿。

    华槿嗔了他一眼，就把折扇展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替他扇风。

    北直隶的仲夏算不得太热，二哥额头却已冒了汗，也不知是伤口疼的还是真热……

    华霖手肘撑在塌几上，半闭着眼，神态十分慵懒，过来好久，他才苦笑了一下说：“父亲打我还能为了什么，不过就是我的婚事罢了……”

    华槿打扇子的手顿了顿，前世二哥也一直没娶妻……

    原本母亲给他说了刑部侍郎罗大人家的小姐，都已经合了庚帖了，就出了李辅矩叛变一事，父亲被牵扯入狱，华家一落千丈。

    罗大人怕李辅矩迁怒，急着与华家撇清关系，说什么也不肯将女儿嫁过来。

    母亲为了此事，还特地带了人去罗家说情，却都吃了闭门羹。

    后来全家上下都为了父亲的事四处奔走，二哥的婚事便也一直耽搁了下来。

    “二哥……还是不想成亲吗？”过了好半响，华槿才抬起头看着华霖，喃喃问道。

    华霖也不知道该怎么与她说，就道：“这事不急，等你出嫁再说吧。”

    她嫁不嫁和二哥娶不娶根本就没有关系好不好……华槿有些搞不懂他了，抿了抿唇，道：“母亲这些天为了二哥的婚事，忙活了许久……”

    您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该顾念着母亲这份心意，好好与母亲说……

    华霖也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来，无奈道：“赶明儿我去和母亲说说。”也不愿多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就问她：“二哥生辰要到了，你可想好要送什么给我了？”

    说得好好的，怎么就扯到这里来了……摆明了是在转移话题。

    华槿微微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折扇收了起来，轻轻搁在塌几上，“二哥不说我都忘了……”

    她抿着唇，作势思索，“我小库房东西不少，要么等你生辰那日，我带了你去，你想要什么就拿好了？”

    华霖拿起折扇就敲了一下她的头，不满道：“你尽会躲懒！每年你的生辰礼我都费尽了心思，你倒好，就想这么随意把我打发了！真是养了头小白眼狼……连笙哥儿都会说，要好好给我选礼呢！”

    笙哥儿小小年纪，哪里懂什么送礼，定是二哥死皮赖脸自己教的！

    这些天笙哥儿在二哥这里，可没少学他那些花言巧语、天花乱坠的东西，在祖母面前都能出口成章了，还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知母亲怎么会同意把笙哥儿交给二哥管教的，也不怕把哥儿给带歪了。

    华槿可懒得与他多说，站起身道：“二哥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生辰做什么……我瞧您还是老老实实把伤养好才是正理儿。”

    华霖对于她的打趣，不予置理。

    等华槿走了，赋春就熬了药进来，心疼道：“二爷先把药喝了吧，陪着老夫人和两位小姐说了这么半天的话，刘老伯给的药还没涂呢。”

    华霖闻着那药味就觉得苦，皱着眉说：“刘伯怎么还真给开药了，他难道不知是母亲担心过头了？”

    赋春一边把药端给他，一边说：“倒也不是这么说……是刘老伯觉得您肝火太旺，特地开了给药给您下火的，倒不是为了您的伤。”

    华霖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肝火太旺？”

    赋春点了点头，目光落到屋里的那一大碗冰上，这才仲夏，爷就热得跟什么似得，可不就是肝火旺嘛。

    华霖一巴掌就拍到赋春的脑袋上，“胆儿肥了，连爷都敢打趣？”

    赋春连忙摇头，华霖一把将碗塞到赋春手里，“刘伯定然搞错了，这药应当给父亲送去！”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赋春，吩咐道:“去，把药端到老爷房里去！”

    赋春不停地摇头，就算打死他，他万万不敢往老爷跟前凑啊……老爷如今还在气头上，若再把这药送去，那他的脑袋还要不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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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遇刺

﻿    华霖用了药，躺着睡了几个时辰，醒来觉得背上没这么疼了，就想去临水榭给父亲解释几句。

    人还没走到临水榭，就看到父亲身边的大丫鬟流苏，神色凝重地往他这方向走来，见了人也不行礼，直接过去了。

    华霖有些疑惑，让赋春把流苏叫住了，问她：“看你神色慌张，可是父亲出了什么事？”

    流苏没想到路上会遇到二爷，连忙躬身行礼，轻声说：“是老爷朝堂上遇到了棘手的事，让奴婢去碧霄院告诉夫人一声，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父亲在大理寺待了十几年，大大小小的案件也接过不少，能被他说成棘手的事，应当是件大案……或者是牵扯到了京中权贵。

    “可知是什么事？”华霖问流苏。

    流苏也不是很清楚，低声说：“郑护卫在老爷耳边低语了几句，老爷脸色看起来就不大好了……奴婢进去奉茶的时候，隐约听到皇子遇刺什么的，别的奴婢却不知道了。”

    她朝华霖屈了一下身，“奴婢还得去给夫人回话，就不与二爷说了。”

    皇子遇刺……这确实是件大事。

    华霖不敢留她多说，等她走了，华霖就与赋春说：“皇子遇刺外头必定会传出风声，你去帮我打听一下遇刺的是哪位皇子，又是在何处遇刺的。”

    二爷怎么好端端地关心起朝政来了……赋春很是不解，杵着好半天都没动。

    华霖无奈地叹道：“我是怕父亲卷进朝堂争斗中去……新帝登基以来，朝政一直是由李辅矩把持，皇上并没多少实权。最近我听池三说，皇上似乎有意打压李辅矩，想亲理朝政。李辅矩不是良善之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次皇子遇刺，恐怕就个开端……”

    赋春哪里懂得分析朝堂局势，不过听二爷话中的意思，老爷这案子甚为棘手就是了。

    他低声应是，“小的这就去外头打听。”

    华霖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就往沅芷院的方向去了。

    一个人等着也无聊，倒不如去四妹房里瞧瞧她在做什么。

    华槿正拿着册子，在小库房里整理东西……二哥生辰将近，华杋也差不多要出嫁了，她得挑一两件像样的给二哥当生辰礼和给华杋添箱。

    给华杋添箱的东西倒是好办，拣库房里好东西拿就对了……华霖的生辰礼却把她给难倒了。

    二哥不喜欢金银玉饰，文房四宝他又不缺，她所能想到的新鲜玩意在二哥眼里，早就见怪不怪了。

    华槿在库房里发起愁来，紫菱就进来回禀：“二爷过来了，这会儿正在西次间喝茶。”

    他身上还有伤呢，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华槿有些疑惑，“二哥可有说找我做什么？”

    紫菱摇了摇头，道：“奴婢也不知晓……不过二爷没带赋春，估计只是想来和小姐说说话儿吧。”

    她将华槿手里的册子收了，笑着说：“二爷生辰还小半个月，小姐也不必急在一时，这会儿天也黑了，仔细别伤了眼……”

    她朝华槿福了福：“二爷这时辰过来，估摸着是要在沅芷院用晚膳了，奴婢去小厨房瞧瞧膳食好了没有。”

    倒跟她房里来了贵客似得……华槿失笑，却还是点了点头：“让凝碧帮忙做吧，二哥喜欢吃浙江的菜式。”

    紫菱笑盈盈地点头：“奴婢省的。”

    华槿进去的时候，华霖正在打量她房里的摆设，以前她每间房都能看到有插着梅花的景泰蓝莲梅瓶，就算不开花了，也会让丫鬟剪其枝桠，摆着应应景儿。

    如今房里倒是瞧不见半个莲梅瓶，摆的都是些冰冷冷的器皿，反而少了几分生机。

    “二哥这么盯着我房间看做什么？难不成有什么不妥？”华槿看他这副认真打量的模样，就笑着问他。

    又不是没有来过她这儿，怎么今日好奇起来了。

    华霖回过身，看着她笑：“不过是觉着你房里冷冷清清的，似乎少了点什么。”

    华槿饶有兴致地问他：“那二哥可看出少什么了？”

    他招华槿过来坐，笑着说了两个字，“盆景。”

    话音刚落，就看到四妹眼里有悲伤一闪而过，样子看起来也不大欢喜……

    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他刚想开口问，就看到她神色又恢复自然，含笑与他说：“我只是不知道要摆些什么好……二哥主意向来多，不如您替我挑挑？”

    华霖莞尔，“吊兰、杜鹃、文竹这些都不错，而且花房也有。”看到她刚刚的神色，却半句也不敢说梅了。

    华槿听了就笑着说：“既然二哥觉得不错，那赶明儿我就让紫菱去花房讨些过来摆在房里应应景儿。”

    华霖点头，丫鬟奉了茶上来，他端着喝了一口，这才轻声说：“其实我过来，是有事想和你说……我适才在来的路上遇到了父亲身边的流苏，她和我说，父亲因为皇子遇刺的案子入宫了。”

    华槿听了就有些紧张，低声问二哥：“父亲是要进宫去查案还是别的什么？”

    华霖没想到她一句话就切中要害，稍稍有些惊讶，“你怎么会怎么想？”

    因为前世父亲入狱，也是打着进宫办案的旗号，最后却再也没能出来……这次皇子遇刺，算时间父亲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会不会有别的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遇事多想几步，总归不会有错……不过这些话可不能跟二哥说，便笑了一下道：“我看二哥神色凝重，若是寻常的案子，二哥必定不会如此……所以才这么问。”

    华霖半信半疑，把流苏对他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华槿，还说：“父亲匆匆忙忙就走了，我这才会担心，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我已经让赋春去外面打听了，相信很快就能回来了。”

    华槿努力回想前世发生的事来，却奈何记忆实在有限……父亲在官场上发生的事，她都是在后来才派人去打听的，听到的也不过是些只言片语，也不知是真是假。

    如今新帝与李辅矩对抗，朝堂局势愈发紧张，父亲又升了官，势必有所影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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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消息

﻿    华霖在沅芷院坐了小半刻钟，赋春才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低声回禀道：“小的打听到了……遇刺的是前阵子去西北赈灾的瑞亲王，听说左膀中了一箭，如今还昏迷不醒。太医院的人都被皇上叫到亲王府去了，就连李辅矩也亲自上门去看了。”

    他匆匆进来，语速又十分快，华槿忙让紫菱端了杯茶给他：“别急，你慢慢说。”

    赋春憨笑着接过茶，道了谢，一口就灌下了肚，华霖问他：“刺客可抓住了？”

    左膀近心，可见这刺客是想要瑞亲王的命了……瑞亲王与皇上一母同胞，性子却与皇上迥然不同。

    皇上小小年纪就有帝王之范，面对李辅矩毫无惧色，而这位二皇子，却胆小怕事，处事过于小心翼翼……尤其惧怕李辅矩，见了他直打哆嗦，完全没有嫡出皇子该有的气魄。

    早前就听池三说，赈灾圣旨传到瑞亲王府的时候，二皇子差点吓晕过去了……若不是身边有一堆幕僚安抚，他恐怕早就哭闹出声了。

    赈灾事后，皇上大肆嘉奖瑞亲王，连带他身边的幕僚也得了脸……在他身边护卫的粱姐夫也因此升了官。

    可明眼人都知道，瑞亲王去西北，不过是过过场子罢了……李辅矩才是幕后操纵者。

    赋春摇摇头说：“倒是抓了个活口，如今就关在大理寺天牢里……小的估摸着老爷匆忙入宫，就是去天牢审问这刺客。”

    还有活口？华槿觉得不同寻常……行刺皇子可是大罪，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找死士，不会留活口让人抓着把柄。

    华槿神色有些凝重，轻声问他：“瑞亲王是在哪里遇刺？这活口又是何人所抓？”

    赋春沉思了片刻，道：“听说瑞亲王是奉了皇上之命去大觉寺替皇太后祈福，还没走到歇息的厢房，就遇到埋伏的刺客了……至于是什么人抓住的，小的却不知道了。”

    这么短的时间能打听出这些已经很不错了，华霖点了点头，让他先退下。

    赋春踌躇了一会儿，又转过身，轻轻说：“小的还打听到另一件事……”

    华霖和华槿都抬起头来看他，等待他的下文。

    赋春咬了咬唇说：“那会儿普济寺的慧明大师就在大觉寺讲经，还带了池家大公子。大姑爷，大姑爷似乎就是被他们所救……”

    华槿心中一紧，刚刚她就隐隐觉得身为瑞亲王护卫的梁姐夫会出事，没想到还真出事了。

    “大姐夫伤得可重？”华槿低声问他，“这件事大姐可知道了？”

    赋春惭愧地摇了摇头：“小的也不知道大姑爷伤得如何……外面传得这么凶，大小姐就算不知道详情，也是知道一些消息了的。”

    这里是皇城，消息传得快并不奇怪……但大姐那里离这儿远，也不一定。

    大姐身子本来就不怎么好，身边还带着个津哥儿，若是被她知道姐夫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姐一定会连夜往这里赶。

    华槿有些坐不住了，“大姐夫如今还在大觉寺？”

    赋春点了点头：“慧明大师替瑞亲王拔了箭，处理了伤口，就以寺庙简陋，药材不全为由，让人把二皇子护送回宫了……大姑爷不过是个护卫，恐怕还在禅房。”

    华槿站起来说：“我想去大觉寺看看。”

    大姐不在身边，姐夫身边总该有人照顾才是……华杋是待嫁之身，不好往那边赶。

    母亲身子不好，祖母又上了年纪，万没有理由让她们舟车劳顿的。

    华霖却伸手将她拉住了，“你先别急，外头既然传梁姐夫被慧明大师所救，大师必定不会对他置之不理……他医术高明，有他在，梁姐夫定然不会有性命之忧。大觉寺离这儿有好几个时辰的车程，如今又是傍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冒冒失失地跑到那儿去，总归不好。这事还是跟母亲商量一下再做打算……”

    父亲不在府里，如今能说得上话，做得了主的，也就是母亲了。

    华槿连忙说：“那我这就去找母亲。”

    华霖点了点头，起身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范氏用了晚膳，正由童嬷嬷伺候着喝药……是慧明大师给的药方，她吃了大半年，确实觉得身子好多了。精神劲儿都足了不少，不会一天黑就昏昏欲睡了。

    流苏神色凝重地进来回话，她听后心里不免有些忐忑……老爷在朝堂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日却是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就匆匆进宫去了，可见是大事。

    她在房里就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婆子送了账册过来给她看，她也一页看不下去，满心都在猜测，到底出了何事。

    彩珠通传四小姐和霖二爷过来了的时候，她还是不禁皱了皱眉……这时候他们兄妹过来做什么？

    不过儿女前来拜访，万没有不见的道理，就让人请了他们进来。

    范氏坐在罗汉床上，等他们行了礼，就轻声问道：“你们兄妹二人这时候过来，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吗？”

    华槿正想起来回话，二哥就先她一步与母亲说：“不是府里的事……是为了父亲一事。”

    范氏正为这担心呢，听了就问他：“你父亲匆忙进宫去了，我正着急到底出了何事……你既然知道，就快与我说说。”

    华霖看母亲满脸紧张，就上前一步，握住母亲的手，轻轻道：“母亲不必太过担忧……父亲只是进宫查案去了，应当不会出什么事。只是这件案子牵扯甚大，恐怕一时半会儿查不清楚，这才让流苏与您说，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范氏哪里信他这话，“到底是为了谁的案子，怎么非得今晚就查清楚不成？”

    大理寺办案向来有章程，若不是大案，根本没有必要连夜进宫。

    华霖来这，本来就是要与范氏说的……这会儿看到母亲这么紧张，反而有些犹豫了。

    不过这些事，母亲迟早都要知道的……就轻声说：“是为了瑞亲王遇刺一案。”

    范氏听了难掩惊讶，“瑞亲王遇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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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前去

﻿    瑞亲王年幼，性子又软弱，这些年从不涉及朝堂，到底是何人要去行刺这么个毫无威胁的亲王。

    范氏忍不住拧眉深思起来……年前他随着江擎去西北赈灾，回来后声名大噪，皇上也对他好一番嘉奖。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未曾在朝堂中担任任何职务，性子也还如往常那般谨小慎微，根本就不懂与人相争，她想不明白那刺客行刺瑞亲王的意义何在。

    瑞亲王到底是皇太后嫡出的皇子，身份尊贵，皇上重视他被行刺一案，也甚为正常。

    “瑞亲王舞勺都不到，怎么会有人行刺他？”范氏不解地问华霖。

    华霖摇了摇头，轻声说：“孩儿也不清楚，是赋春打听到的消息，说是抓了活口，如今就关押在大理寺天牢里，父亲这么急着入宫，恐怕就是为了审讯那位刺客。”

    范氏听到这反倒松了口气，审案是身为大理寺官员应尽的职责，皇上下了命令，他也不能不尽心去查……可见不会有什么性命之虞了。

    “适才流苏匆匆跑来与我说你父亲今晚不回来了，我还吓了一大跳，如今知晓实情，我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也算落了地。”她让彩珠端了茶给他们兄妹喝，笑着说：“你父亲在大理寺办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算皇子遇刺是大案，我也相信他能办好。”

    母亲这样想也没错……有些话华霖也不好跟她说了，想到来这的主要目的，就端了茶喝了一口，神色凝重地与母亲说：“母亲，其实我来找您，并非单纯想告诉您父亲的事……父亲进宫办案，我们就算再着急，也只能安静地在家等消息。”

    范氏听了，就有些疑惑地问他：“除了这事还有什么？”

    华霖侧过头看了座下的华槿一眼，看到她神色略显焦虑和担忧，就深吸了一口气，说：“瑞亲王遇刺时，梁姐夫也在场……”

    范氏心中一紧，大女婿是在瑞亲王身边当差的，还是个贴身护卫，难道他……

    “那孩子可是受了重伤？”范氏有些急切地问道，“伤得可重？如今如何了？”

    华霖点了点头说：“二皇子是在大觉寺遇刺的，如今人虽已被接回宫里，却还一直昏迷不醒……梁姐夫是瑞亲王的近侍，怕也伤得不轻。具体情形孩儿也不大清楚，只知道梁姐夫是被普济寺的慧明大师和池家大公子所救，人此刻恐怕还在大觉寺里。”

    范氏听了直叹气，神情说不出的心疼：“青隆也是，当初我就让榆儿劝他别去当什么侍卫，他偏不听。如今倒好……上次去西北就弄了一身伤回来，这会儿又……也不知榆儿见了该怎么心疼！”

    男儿志在四方，也不是大姐想劝就能劝的……何况，谁能想到向来不与人争的瑞亲王会被人行刺呢。

    华霖看着母亲，轻声说：“孩儿这会儿过来，就是想和母亲说一声，我想和四妹一起去大觉寺看看梁姐夫。大姐远在清苑，身边又还有津哥儿要照看，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梁姐夫身边总不能连个照应的人也没有……”

    女婿出了这么大的事，又离华家这么近，自然没有不帮衬的理儿。

    范氏刚想点头，就想到儿子今日才被老爷施了家法，背上还带着伤，神情就有些犹豫，“如今你父亲和大哥也不在府中，我身边能用之孩儿也就剩你一个了。若是平时，我定然不会反对……可你晌午才受了伤，刘大夫嘱咐你要好好养着，这儿离大觉寺要好几个时辰的车程，母亲实在担心你伤势恶化。”

    她看了座下的华槿一眼，沉吟了片刻，道：“槿姐儿也是女儿家，大半夜实在不好出门……我还是派几个可靠的家丁带几个大夫过去，等明儿天亮了，我亲自去大觉寺看看好了。”

    华霖听到母亲的话，就失笑道：“母亲，我不过是挨了父亲几竹鞭罢了，哪里就脆弱到要卧床休养了。自大姐出嫁以来，我也没见过梁姐夫几面。您不是说梁姐夫为人爽直，脾气秉性与我颇为相似吗？孩儿正好趁这个机会与他好好相处……”

    范氏看着他没说话，华霖就说：“母亲，您就放心吧，我自小野惯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见范氏还是犹豫，他就看着座下的华槿，“何况，我身边不还带了个槿姐儿，我若有什么事，她会帮忙处理的。”

    这话说的确有几分道理……槿姐儿别的本事没有，倒是对她这个二哥关怀备至。

    两人自小关系就比旁人亲厚，若是霖儿真出点什么事，相信槿姐儿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槿姐儿可是个姑娘家，大半夜跟着霖儿去大觉寺，总归不好。

    范氏沉吟，华槿看出母亲心中所想，就起身说：“大姐远在清苑，三姐姐也是待嫁之身，府里能去照顾大姐夫的，也就剩下我了……母亲放心，我会好好注意，不会让人说我闲话的。”

    如果栩哥儿在府里就好了……范氏忍不住叹息起来，不知道这事还好，如今知道了，绝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如今除了这法子，也没别的选择了……她点了点头，嘱咐他们兄妹：“瑞亲王虽已被送回宫里，可谁知道那些刺客有没有离开……你们此行定然要注意，别让自己被误伤了。”

    两兄妹皆点了点头，范氏就回过头与童嬷嬷说：“快让人去库房里找些上好的药材带到大觉寺去。”

    又让人给他们兄妹套了马车，亲自送他们出了府。

    华杋是听到动静才赶过来的，听说是大姐夫为保护二皇子受了重伤，也有些坐不住了。

    华榆在家的时候对她十分好，此刻粱青隆受伤，她就亲自到大觉寺看看。

    范氏看她急切的模样，就拉她坐下来，轻声说：“你二哥已经带着槿姐儿过去了，你不日就要嫁到李家，就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也免得有心人说闲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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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料事

﻿    华杋抿了抿唇，李家未来长媳这层身份看似尊贵，实则让她行事都有些束手束脚了……离她成婚还两三个月，若男方是一般的人家，母亲必然不会这么拘着她。

    这门婚事既已应下，母亲又是为了她好，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了，暗暗叹了口气问范氏：“这事父亲可知道了？”

    范氏摇了摇头，道：“母亲也不知晓，你父亲匆匆进宫查案去了，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算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她知道女儿是在担心，就握着她的手，轻声说：“你二哥性子虽是不羁，看起来把什么都不放心上，但遇事还是十分沉稳可靠的……你大姐夫有你二哥照顾，想必不会有什么事。赋春回禀的时候也说了，你姐夫是被慧明大师所救，他医术高超，又心存仁善，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姐夫有事。你就安心在家里等消息吧……”

    她也不能去大觉寺探望，此刻除了在家等消息，还能做什么呢……华杋嗯了一声，跟范氏说：“大姐那边……”

    范氏知道女儿想说什么，就开口道：“如今情况不明，你大姐那边还是瞒着好了，也免得她听到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关心则乱这话也是有几分道理的，大姐性子表面上看起来沉着稳重，其实遇到关乎在乎之人性命的事，还是免不得会慌张失措。

    她身边还有个哥儿要照顾，能瞒一时算一时吧，等弄清楚姐夫的情况再告诉她不迟。

    华杋点了点头，“祖母那边……”

    范氏叹息道：“外头早就翻了天，你祖母那儿怕是瞒不过去的……等明儿天亮了，我亲自与她老人家说。”

    她让华杋先回房去休息，自己则坐在房里等华钊回来。

    童嬷嬷见了，就过去与她说：“流苏已经说老爷今晚可能不回来了，夫人还是先睡吧……明儿二爷把消息送回来了，您还一堆事儿要处理，不养足精神劲儿怎么行。”

    这些道理范氏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老爷还在宫里，大女婿也受了重伤，一双儿女又连夜赶路，她又哪里睡得着呢。

    “我再看一会儿账本。嬷嬷是上了年纪的人，就别在这陪我了，先回房去睡吧。”范氏轻声与童嬷嬷说，说完果真拿起塌几上的账本来看。

    童嬷嬷听了就忍不住摇头，哪里有主子还未歇息，她们这些下人先睡的道理……她也知道范氏是心里不安，却也不劝了，而是去外间端了亮的松油灯过来，搁在塌几上，轻声说：“大半夜瞧这些东西，仔细别伤了眼睛。”

    范氏抬头看了童嬷嬷一眼，嘴角挂起笑意来……童嬷嬷自小就跟在她身边伺候，她的一言一行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的心思，童嬷嬷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

    考虑到慧明大师的性情，华霖让几个家丁去外头医馆里请了个大夫，带上范氏让人从库房拿的药材和平时常用的器皿，让他们连夜赶车去大觉寺。

    自己则从马厩里寻了匹快马，打算骑马过去。

    此刻天已经黑了，四处都是蚊虫叫嚷的声音，他刚跃身上了马背，就看到华槿沉默不语地站在马车旁，低眉顺目的样子，看起来甚是可怜。

    由于事发突然，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准备，他也只让她带了紫菱和月娘两人，月娘在武馆里待过，又是妇人之身，做事肯定比一般人周到些，此刻也随了他骑马。

    随行的除了槿姐儿与紫菱，就全是些孔武有力的家丁护卫，此去大觉寺也有几个时辰，又是在大半夜……他也有些不放心她。

    他在马背上沉吟了片刻，就朝下方的槿姐儿伸出手去，低声说：“你也与二哥一道骑马过去吧，大觉寺坐落于半山腰，即便坐马车也少不得颠簸，还不如骑马快些。”

    二哥言下之意是长痛不如短痛？倒也有几分道理。

    她也想早些去到大觉寺看看大姐夫到底如何了……可她从小到大连马背都没摸过，更别说骑马了。

    华槿踌躇地眨了眨眼，还未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二哥就跃下马背，揽腰一抱，就将她丢上了马。

    华槿一时不查，惊呼了一声……华霖就翻身上了马，坐在了她后面，两手绕过她腰际,抓住了缰绳，一边勒缰绳一边与下首的家丁护卫说：“我与四小姐先行一步，你们也把车赶快些，大姑爷只怕伤得不轻，耽搁不得。”

    家丁互为皆点头应是，看着两匹马疾驰而去，也拾掇着赶紧上路了。

    天气渐热，就算到了夜里，也还有几分闷意。

    华槿开始还觉得在马背上驰骋凉爽快意，给她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

    可坐久了，她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特别是两条腿，酸痛的厉害，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等去到大觉寺，二哥抱着她下马的时候，她双腿打颤到已经站不稳了。

    二哥竟也不上前安慰，而是看着她直笑：“我当初被池三硬拉上马背的时候，也跟你这般模样。”

    华槿瞪了他一眼，明知道这么折磨人，还敢拉了她上马，分明就是有意的！

    原以为寺门已经关了，这会儿过来必定要敲门，却不想门口竟还有两个小师父，此刻就坐在台阶上说话，听到马蹄声，就含笑走了过来，一个替他们把马牵了过去，另一个上去与他们说：“厢房已经备好，施主这边请。”

    两兄妹听了脸上都不免露出诧异来，华槿由月娘扶着上前，华霖就双手合十，轻声问道：“小师父如何知道我们要来？”这大晚上的，还把厢房准备好了。

    小师父一边将他们往寺里面引，一边说：“今日寺里发生不少事，恐怕许多人都不能安眠……前来寺里讲经的慧明大师禅房住了位客人，他料想会有人前来拜访，特地命我等在此等施主。”

    原来是慧明大师，难怪这么料事如神了。

    华霖点了点头，小师父直接就把人引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大殿，华槿猜测，那便是慧明大师所住的地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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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重伤

﻿    小师父把华霖兄妹二人送到门口，就双手合十与他们告辞了，还嘱咐说：“二位施主的厢房就在慧明大师隔壁，施主若是找不到，可以问偏殿的几位师兄。”

    华槿兄妹虔诚地点头，果真看到殿门口有几位知客师父守着，两兄妹过去见礼，知客师父与他们说：“大师正在给梁施主施针，两位施主可能要稍等一会儿了。”

    施针这种事最忌有人打扰，一个不小心就可以扎错了地方，两兄妹忙禁了声，安心在外等候。

    心里却暗想，这会儿丑时都差不多过了，慧明大师却还在替梁姐夫诊治，可见是伤得不轻了……华槿不由得有些担心。

    小姐步伐有些不稳，脸色看起来也不大好，月娘侧头瞧见隔壁厢房亮着灯，就与华槿说：“大师施针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小姐不如去厢房坐着等……奴婢瞧着您脸色不大好。”

    华槿摇了摇头，靠在一旁的廊柱上，低声说：“我就是脚有些酸，靠一下就好了，不碍事。”

    慧明大师这个与他们素不相干的人都还在里头替姐夫诊治，她又哪里好歇着……二哥不也赶了一夜的路，此刻还不是一样乖乖在门口守着。

    大师的性子她怎么也有所了解，若是能进去，门口的知客师父为何不让他们进去……摆明了告诉她，让他们在门口等，是大师的意思。

    她此刻可不敢为了这点小事就得罪慧明大师，万一他脾气上来，不管姐夫死活了，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还是忍着好了……前世比这还严重的情况她都忍过来了，这根本不算什么。

    华霖听到月娘的话，就想过来扶她到厢房去坐，华槿按住了二哥的手，轻轻地摇头。

    槿姐儿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此刻也只能叹气，半搀着她站在廊柱下。

    约摸过了两刻钟，慧明大师才从厢房里出来，油灯照在他侧脸上，华槿能看到他额头都冒着细汗，神情也颇为凝重。

    跟着大师出来的，还有池家大公子和他身边的小厮……华霖先过去见礼，轻声问他：“大师，我姐夫可有大碍？”

    慧明大师捋着白须，摇头：“情况不大好，不过性命算是保住了。”

    他看到华家两兄妹神情紧张，就笑说：“有贫僧在，他还死不了，你们也没必要这副表情。”

    他伸了伸懒腰，与华家兄妹说：“人还没醒，你们要进去也可以进去了，不过别在他面前吵闹。”

    最后一句明显是对华槿说的……慧明大师也是怕华槿女孩子家见了这样的场面会哭闹不休，那他这一天的功夫可就白费了。

    华槿听懂了慧明大师的话，轻轻地点头，匆匆与大师和一旁的池家公子行了一礼，就往厢房里走去。

    房里只有个姐夫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厮守着，看到他们进来，眼眶发红就要朝他们跪下，华槿忙让月娘扶了他一下，轻声说：“别讲究这些虚礼，姐夫怎么样了？”

    小厮极力忍着哭意，哽咽了几下说：“中了两箭，皆伤到了要害。若不是慧明大师来得及时，少爷恐怕就……”

    说着说着鼻子就酸了起来……一箭正中胸口，另一箭则伤在了大腿上，如今能醒来就算是不错的了。

    华槿往床边走去，梁姐夫就躺在那，面无血色，额头上还缠着一层白布，嘴唇也苍白得厉害，整个人看起来都奄奄一息的……华槿捂着嘴，眼泪就无声地流了下来。

    梁姐夫前世受过重伤，腿脚一直不便，只是她不记得到底是何时伤得，又是怎么伤到的……她就是怕姐夫是随瑞亲王去西北赈灾的时候伤的，那会儿才劝大姐让姐夫别在瑞亲王府当差了，没想到事情还是发生了。

    如果她当时把话和大姐说得更清楚明白些，梁姐夫也不至于如此吧？

    华槿心里很是自责，华霖看到妹妹在哭，就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事已至此，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好好把姐夫照顾好了，你也别太伤心了，哭坏了身子谁来照顾他？”

    华槿深吸了口气，现在哭哭啼啼确实无济于事，大姐不在，二哥又有伤在身，若她再倒下了，梁姐夫就没人照顾了。

    “二哥说得上，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她把眼泪擦干了，转过身说：“姐夫刚刚施了针，需要休息，我们也不要在这打扰他了，去找大师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华霖点了点头，与粱青隆身边的小厮说：“你也忙了一天了，先下去休息吧，我让月娘在这守着就好。”

    小厮摇头道：“爷伤得这么重，小的不放心，还是在这守着好了……少爷放心，大师给爷看诊的时候，小的已经休息过了，能挨得住。倒是小姐和少爷舟车劳顿，该下去歇着才是。”

    倒是个忠心的人……华霖也不好再劝了，与他说：“我把月娘留下来帮你，若有什么需要就和她说……再过个把时辰，华家的人就到了，你也能安心休息了。”

    小厮憨憨地笑说：“小的不累。”

    两兄妹去了大师所在的厢房，大师正在房里与池家大公子喝茶，看到他们兄妹过来，就直言不讳说：“想问什么就问吧，只要贫僧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们。”

    皇子遇刺是大事，他就算不说，他们也能打听出来……既然都插手了这件事，也不怕再多做个顺水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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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交谈

﻿    慧明大师知道华家两兄妹都是连夜赶路，而且适才在厢房门口看到他们的神情，应当是等了有些时辰了，此刻也没有再为难他们的意思，虚手往左侧的一溜太师椅上一指，让华家兄妹坐下说话。

    华霖想着槿姐儿腿脚酸痛，搀着她先坐下了，而后才坐到了她身侧，刚刚守在厢房门口的知客师父立刻端了两杯热茶上来，放下茶盏，就看到他连连打了两个哈欠。

    华霖不由得有些自责……为了姐夫的事，大师和大觉寺的这些小师父恐怕是一夜未眠。

    慧明大师看到这一幕，就摆了摆手，与那位知客师父说：“贫僧这儿也没什么事了，你们也去歇了吧，明儿你们还有早课，迟到了住持会怪罪。”

    小师父年龄不大，长的白白胖胖，笑起来嘴角有个梨涡，他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大师不必担忧，师父已经免了我们早课，多在这待一会儿也不碍事。”

    看这天色，应该有五更天了……慧明大师捻着手里的佛珠，脸上尽是不赞同，“隔壁那位也没这么快醒来，能歇一会儿是一会儿。贫僧当初做小和尚的时候，可没你们这么死心眼……”

    他摆着手说：“去吧，去吧，住持怪罪下来，就说是贫僧允了的。”

    寺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几个大殿里的人都睡不安稳……他们几个是住持特地派到这儿来帮衬慧明大师的，也没说要彻夜陪着。

    这会儿大师都说他们可以休息了，应是没什么事了，住持应当不会怪罪……知客师父这才点头，念了句阿尼陀佛，才虔诚地退下。

    慧明大师看着他的背影，就说了句：“静尘就是花样多，把小和尚带得个个都这么死脑筋。”

    静尘是大觉寺方丈的法号，与慧明大师是多年的至交。

    大觉寺可是皇家寺院，若没点法度可不能服众，这也算不得严苛了。

    对于慧明大师这话，在场的几人都不好置评……幸好他也没过多纠结这个，把目光放到华霖兄妹身上，说：“你来这是想问你姐夫的病情吧？”

    华霖还未开口，慧明大师就接着说：“他中了两箭，一箭正中胸口，还一箭则伤在大腿上，射箭之人皆下了狠手。此刻性命是保住了，不过伤到的那条腿能不能痊愈尚且不知。”

    他端了茶喝了一口说：“你姐夫是习武之人，伤了腿必定心痛，等他明日醒来，你们兄妹要好好劝导他，别让他做出什么傻事来，枉费了贫僧的一番心意。”

    华霖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神情说不出的惋惜……连妙手回春的慧明大师都这么说，姐夫的腿，恐怕是很难治好了。

    梁姐夫素来以武为荣，担任的又是瑞亲王近侍一职，这次的腿伤，恐怕会让他深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也难说……

    大姐还一无所知地在清苑等着姐夫回去，若是她知道了这些消息，也不知道会多心痛……梁家老爷也是瑞亲王府的人，此次瑞亲王受难，必定有所牵扯，也没多少功夫顾忌大姐母子。

    他作为弟弟，理应替姐姐安抚好姐夫的……华霖点头：“大师放心，姐夫那边我会好好劝导。”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我倒是比较好奇，瑞亲王为何会在大觉寺遇刺……大师可否将当时的情形据实已告？”

    慧明大师叹了口气说：“贫僧当时在大殿讲经，也不大知道。”他看向对面的池晏，轻声说：“倒是池公子恰好遇上了，你想知道什么不妨问他。”

    华霖兄妹皆把目光投到了池晏身上，他穿着石青色湖绸直裰，青丝用个碧玉簪子绾着，许是熬了一夜的缘故，脸色看起来也不大好。

    他把手里的茶盏慢慢放下了，轻声说：“瑞亲王刚刚到大殿给太后祈福完，出来说要去四周走走，也不让侍卫队跟着，身边只带了三四个近侍，这其中恰好有你姐夫……他们是在去后山的路上遇刺的，当时我正从那儿下来。刺客皆穿着夜行衣，蒙着面，身手十分敏捷……藏在后山的树上，射伤了人还特地下来查看是否伤中要害。你姐夫也是忠心护主，替瑞亲王挡了一箭……”

    后山伤人……也算是选得很好，不过又如何知道，瑞亲王一定会往后山去？

    华霖想不透，皱眉问他：“我父亲匆匆入了宫，身边的人回禀说是抓了活口，这可是真的？”

    池晏手指轻轻敲着塌几，摇头说：“我带着两个护卫赶到的时候，瑞亲王身边跟着的侍卫也都到了，黑衣人一波一波的，场面十分混乱……我看那些刺客出手狠辣，招招毙命，却不知竟然抓了有活口。”

    华霖皱了皱眉，看来这事只能等父亲回来再说了。

    “侍卫大多都去追刺客了，我看你姐夫中箭倒在地上，就让人把他带了回来……他曾经陪你大姐去普济寺上过香，大师认得出他，这才把消息传了出去。”

    无论如何，梁姐夫的命都是池大公子和慧明大师救的，他站起身，拱手朝他们坐的方向作揖致谢，华槿也跟着福了福。

    慧明大师素来不喜这些虚礼，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不过举手之劳，你若要谢贫僧，往后多来寺里找贫僧下棋便是了……如今天也不早了，一会儿你们兄妹还有的忙活，这会儿就不必在贫僧这儿谢来谢去的了，回房歇着去吧。”

    也行了一夜的路，就算身子再好，恐怕也要扛不住了，更何况还有个女娃子呢。

    这女娃儿看似弱不禁风，却至始至终也没抱怨一句，见了里面那位重伤之人，也显得甚为沉着，神情看起来很伤心，却不哭不闹，慧明大师倒对她另眼相看了。

    两兄妹也不好过多打扰，就起身与慧明大师告辞，池晏想着大师累了一天，也该歇息了，也相继起身出去了。

    知客师父已去歇息，他怕华家兄妹找不到厢房，就亲自引他们到歇息的厢房去。

    在前头带路的时候，他回过头看到池家四小姐神色看起来十分不好，走起路来颇为艰辛，不由地多问了一句：“我看华四小姐脸色不大好，可要让大师给你把把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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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担忧

﻿    华槿忙笑着摇头：“只是赶了一夜的路脚有些酸，并无大碍。”让月娘扶她进房。

    寺里把他们两兄妹安排在了粱青隆隔壁左侧的两间厢房，也方便他们随时照顾。

    池晏把人引进了房里，就拱手告辞了，还说：“我的厢房离这不远，过个走廊倒数第二间便是，若是夜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可让小厮过来。我跟着慧明大师来过这儿几次，对寺里也还算熟悉……”

    两兄妹点头与他致谢，厢房已经收拾好了，月娘先去铺床。

    这儿虽比不得家里舒适宽敞，但一应用具都是齐备的，住着倒也十分自在。

    华霖把妹妹扶到床上坐，“赶了一夜的路你也累了，等会儿让月娘打点热水给你泡泡脚，洗漱一下就先睡吧，剩下的事二哥会处理。”

    她毕竟是个娇滴滴的女儿家，又被他拉着骑了一夜的马，能撑到现在就很不错了。

    梁姐夫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就看他何时能醒来，倒也没多少要忙活的了。

    华槿身上觉得疲惫酸痛，可神情还是紧绷的，梁姐夫两箭皆中要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醒了知道自己中箭的事，又会如何……她实在放心不下，但还是朝二哥点了点头。

    二哥身上还有伤，又要时刻注意大姐夫那边的情况，可不能再让他分心来照顾她了。

    华槿抬起头看着他说：“二哥也回房歇一下吧，等会儿家丁护卫来了，又得好一阵忙活。”

    华霖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放心吧，二哥知道分寸。”

    嘱咐了华槿几句，就转身去了粱青隆所在的厢房。

    梁姐夫身边的小厮坐在床畔，眼睛直盯着梁姐夫看，连眼皮都在打架了，还在强撑着，脸上看起来十分担忧。

    刚刚他也劝过了，小厮就是不肯走，此刻他也没办法了……他对一旁守着的月娘说：“你去看看殿内厨房还有没有斋食，端些过来给他。”

    月娘颔首，转身出去了。华霖看了床上的粱青隆许久，他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嘴唇都有些发紫了，但好在气息平稳，应该过不久就能醒来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走廊那边走，去了池大公子的厢房。

    池晏房里果然还亮着灯，看影子似乎在跟身边的小厮说事情，他也不好贸然打搅，正想改日再来，房门就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池大公子的贴身小厮，笑着朝他走了过来：“华二公子是来找我家公子的吧？快里边请。”

    华霖暗叹他身边人机谨，他刻意放轻了脚步，在这也不过顿了一下脚，小厮竟然就知道了，可见他们也不是普通人，也难怪敢在招招致命的刺客手里将姐夫带回来了。

    看到房内另一个面无表情的小厮，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位小厮寻常身材，却有习武之人惯有的警觉，他进去的时候，这小厮立刻眼神犀利地转过头来看他，见池大公子没什么动静，他才又转过了头去，低声与池大公子说话。

    华霖猜测他必定身手不凡……池晏让弄月先下去，又让吟风端了热茶上来。

    “华二公子特地过来找我，可是对这件案子还有怀疑？”池晏把茶递给他，笑着问道。

    该说的他刚刚已经说了，该解释的也解释了，他却还特地过来，必定是有话想问。

    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太师椅，让华霖坐下说话。

    不知为何，华霖看他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心底有些许的不舒服。

    又想到刚刚他对槿姐儿嘘寒问暖，这点不舒服就更明显了。

    但他向来不会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在面上，此时又是有求于人，在他面前摆脸色，就显得自己太莫名其妙了。

    他接了茶，喝了一口，笑着说：“我过来确实是有些疑点想问池大公子。”

    池晏颔首说：“华公子不妨直说，我若是知道，一定如实相告。”

    华霖才说：“照理说行刺皇子这种大事，幕后主使之人事先必定谋划周全，而从池公子适才的说法，这些刺客出手狠厉，招招致命，应当是死士才对……可为何大理寺的人能抓到活口？”

    池晏淡笑说：“不瞒华公子，我对此也百思不得其解……我们主仆几人赶过去的时候，官差已经到了，还亲眼看到几个被抓的刺客服毒自尽了，确是死士无疑。而如今你却说，大理寺天牢关押了有活口，并且你父亲已经进宫审讯……这事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寻常，可我总觉得不大对劲。”

    华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才会到池大公子这里来确认，这会儿听到池大公子也这么说，华霖心里的那点不安就更加明显了。

    池晏也知道他这么问是在替华少卿担心，他安慰说：“即使其中有什么隐情，华公子也不必太过担心，华少卿不过是奉命查案，就算案子有什么不妥，也应当不会牵扯他头上。”

    华霖却不这么认为，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这事牵扯到了皇亲国戚，若出现半点差池，整个华家都可能会跟着遭殃。

    他得赶紧提醒父亲才是！可如今他身在大觉寺，离大理寺十万八千里远，就算有心提醒，也未必能将信传出去。

    他想了想，就说：“实不相瞒，我确实有些担心我父亲……他被皇上匆匆召进宫里查案，也不了解具体情形，我有些担心他会中了某些人的奸计。”他朝池晏拱手，轻声问他：“不知池公子可否有办法帮我捎个信给父亲？”

    这里的情形他最熟悉，或者有什么办法传信也说不定。

    池晏沉吟了一会儿，把身边的弄月叫了进来，问他：“大师养的那几只信鸽可还在？”

    弄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在后院笼子里。”

    “去替我抓几只过来。”池晏说道，弄月转身就出去了，他才转过头与华霖说：“这偏殿是静尘大师特地给慧明大师准备的，慧明大师经常到这儿来小住，养有几只信鸽，只是不知道能否把信送到你父亲手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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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报信

﻿    华霖点了点头，不过一会儿功夫，弄月把信鸽抓了过来。

    池晏指了指书案，示意他那些有笔墨，华霖颔首，起笔将大致情况写了下来，还叮嘱华钊不能对那名刺客掉以轻心。

    做完这些，华霖就拱手跟池晏道谢，池晏回以一笑，说：“能帮到华家也是我的荣幸，华二公子不必客气。年前我二妹在普济寺胡闹，差点让贵府五小姐受伤，贵府非但没有指责我二妹的过失，反而处处向着她，才使得她在祖父面前躲过一劫。说起谢，倒是我更应该谢谢你们。”

    这件事华霖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也听池曜提过几句，回来还问过槿儿，得知是枚姐儿的过错，他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了。

    没想到平国公却因此追究池二小姐的过错，看来外界传闻平国公府家教甚严一点也不假。

    华霖知道他突然提起这事，也是不想华霖因为这件事而觉得自己欠了他人情，就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而是跟他说：“天色已晚，池公子忙了一夜，恐怕累坏了，华某就不打扰了。”起身回了房。

    吟风这时候走了进来，跟池晏说：“小的派人去打听过了，说大理寺天牢里关的那个刺客活口，是在大觉寺门口抓到的，当时他已经换了夜行衣，正要逃跑，就被赶来的瑞亲王府侍卫抓住了。而且和其他死士不同，他被捕的时候，也没怎么反抗……”

    没怎么反抗……他在后山遇到的刺客个个心狠手辣，招招毙命，怎么这个活口却不反抗，倒像是有预谋的。

    池晏觉得华霖的想法合乎常理，跟弄月说：“你派人去都察院知会伯父一声，让他留心那名刺客。”

    弄月点头应是，从大觉寺后院牵了马，当晚就回了平国公府。

    …………

    华钊快马加鞭去到天牢，刑部尚书石衡、刑部罗侍郎、大理寺卿严大人全都在，他一进去就看到衙役拿着沾了辣椒水的长鞭一鞭子一鞭子地往囚犯身上抽。

    华钊知道那就是这次刺杀瑞亲王的刺客活口了，他蓬头垢面看不清样貌，身上的衣裳又被打得零零散散，走进了就能闻到他身上浓浓的血腥味。

    即便被打得只剩半条命，他也不像其他囚犯一样大喊大叫，只咬牙挺着，华钊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有胆量行刺当朝嫡出皇子的人，若没几分硬骨头，恐怕说出去谁都不信。

    华钊走过去跟刑部的几位大人和颜大人打招呼，并问：“可审问出什么来了？”

    刑部尚书石衡摇头轻叹：“软硬都上过了，他就是一个字也不肯说。”

    这样嘴硬的刺客多半是死士……华钊便问他：“可搜过身了？发现什么可疑的物件没有？”

    石衡在刑部办案多年，怎会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他在刑部办案多年，这点谨慎还是有的，颔首道：“该搜的都搜过了，除了身上穿的夜行衣，没留下别的。”

    还真是干净利落！看来暂时从他嘴里是审不出什么来了，石衡交代衙役：“带他回天牢去吧，一定要留心看管，经口之物必须要拿给太医检查过了才能送进去，如果有人探监，立刻来回禀我。”

    言语间无不担心他会在天牢自尽，瑞亲王遇刺不是小事，衙役也知道这刺客的重要性，半点也不敢怠慢，点头应是，和牢里的哥儿几个商量着日夜轮值。

    石衡对此颇为满意，领着几位大人去了议事厅。

    他神色有些凝重，“这案子倒有些难办了……且说瑞亲王年龄尚幼、平素也不和朝臣往来，手上也没什么势力，性情敦厚，又很少与人结仇，谁会去行刺这样一位无权无势的皇子？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我实在琢磨不透，不知该从何下手才好，不知诸位大人怎么看？”

    大理寺卿颜钲捋了捋白须，轻叹道：“瑞亲王去大觉寺替皇太后祈福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若要从这方面入手恐怕很难……为今之计也只有先审瑞亲王府随行的侍卫了。”他想了想，又问：“听说那个替瑞亲王挡了一箭的侍卫还在大觉寺？也不知人醒了没有，他是瑞亲王的近侍，全程都跟在瑞亲王身边，或许能从他嘴里问出点线索来。”

    石衡觉得大理寺卿说的十分有理，一拍大腿，有些兴奋地说：“我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

    他转过头，跟华钊说：“我听说他是你的大女婿，为救瑞亲王至今还重伤昏迷，你作为他的岳丈，理应前去探望。这里的事就交给我们，你带着家丁小厮去看看他吧，顺便看看能否从他那里得出有利的线索。”

    华钊在听到瑞亲王近侍的时候，就想到大女婿身上去了，他心里下意识就咯噔了一下，再听到石衡亲口说出来，他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但这么多大人都在，他也不好表现得过于明显，点了点头说：“华某替小婿谢过石大人。”

    石衡笑着说：“都是替皇上办事的人，有什么谢不谢的。皇上那边催得急，这事可耽搁不得，你快些去吧。”

    “那牢里就有劳诸位辛苦了。”华钊拱手向几位大人告辞。

    还没走出议事厅大门，就看到刚刚负责审问刺客的衙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大人，大人，他开口说话了！”

    华钊立刻顿住了脚步，抓住那衙役就问道：“快说，问出什么了？”

    衙役一边喘气一边摇头说：“他说，他说要见华少卿！”

    在场的几位大人皆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刺客想玩什么花样。

    无论是论资历还是论官阶，都轮不到华钊这个少卿，但刺客偏偏就这么做了。

    几位大人先是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华钊一眼，见他也一脸迷茫，又想到他为官清廉，为人正直，不可能会勾结他人做这等谋逆之事，这才收回目光，大理寺卿颜钲跟他说：“去看看吧，肯开口总比不开口好。”

    华钊点头称是，去天牢前石衡叮嘱他：“千万不能大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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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灭口

﻿    刺客就躺在牢房的草席上，囚衣上都是血，看起来奄奄一息的。

    华钊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衙役打开了牢门，正要进去把人拖出来审问。

    他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了，华钊怕这么折腾下去，他会死在牢里，就抬手阻止了他们，让他们帮忙搬了张长凳过来，就坐在隔刺客不远的地方听他说话。

    他可是刺杀过瑞亲王的人，手段自是不必说，衙役怕他万一发起狂来，伤了华少卿，寸步也不敢离开，就站在华钊身后警惕地看着。

    华钊低下头去看刺客，语气很淡，“我已经应你的要求过来了，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他是行刺瑞亲王的人，而且特地把华钊叫过来也不知想打什么主意，可别指望华钊会给他好脸色，没让人给他上夹板，还这样宽待他，已经是华钊的极限了。

    刺客艰难地从草席上坐了起来，看了华钊背后的一排衙役一眼，却轻声说：“这些话我只想说与华大人一人听，还麻烦大人请这几位官差大哥暂且先回避一下。”

    华钊皱了皱眉，就见一个衙差脸色阴沉地站出来说：“你连二皇子都敢行刺，我们怎么能放心让你和华大人独处！你想说便说，不想说我们自有办法逼着你说！别想打我们华大人的主意！”

    刺客却没被衙差的话吓到半分，只直直地看着华钊，态度不言而喻。

    华钊思衬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让衙差先出去。

    衙差却半点也不敢松懈，只退到了牢房外围，能清楚看到牢房动静，却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地方站着。

    “都按你的要求做了，这下你可以说是谁指使你的了吧？”华钊淡淡地说。

    刺客却突然跪倒在了华钊的面前，哽咽道：“小人自知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死不足惜，但小人的家眷却是无辜的……小人知道华大人为官公正，素来不会牵扯无辜，所以小人冒死请求大人，放过我的家人。”

    什么都还没说就先求华钊放过他的家人，华钊心底升起一股无力感，闭了闭眼，也不去扶他，神情说不出的疏离，“你当日既然敢公然行刺二皇子，就该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本官若是应了你，就是窝藏罪犯了……你叫我来若是只想说这些，那我也没必要与你多说了。”站起身就要离开。

    可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刺客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膝行过去就扯住了华钊的衣袍，眼神带着几分哀求：“还请华少卿留步。小人……小人有事与您说。”

    华钊回头看他，他蓬头垢面的看不清样貌，华钊却能感觉出他话语中的颤抖，死士也会有这种畏惧的情绪？

    华钊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开始重新打量他，审讯的时候半个字也不说，鞭子抽打在他身上也只是咬牙忍着，不喊不叫，像极了死士的作风……可细心一看，就能发现他被绑在木架上的手是颤抖的，眼神也没有死士的那种冷酷。

    难道这其中还有猫腻？华钊重新坐了下来，就看到他眸子里明显闪过欣喜，这么容易就把情绪表露在脸上的人真的会是刺杀二皇子的刺客吗？

    华钊心里存了个问号，就听到他又小声又颤巍地说：“其实……其实我只是个替死鬼。”

    华钊听到这，瞳孔一缩，差点就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用力地扯住了华钊的衣角，哽咽道：“还请华大人不要太过惊讶，牢里有幕后主使的眼线，若是被他发现我与华大人说了这些，恐怕大人与小人一样，会有性命之忧。”

    华钊就更加惊讶了，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把手都伸到天牢里来了！

    三司素来听命于皇上，在三司当差的人，也是经过内廷侍卫重重挑选排查过的，若非藏得太深，就真的是这幕后主使权势滔天了！

    华钊沉默了好一会儿，心情才平复下来，就听到囚犯轻轻地与他说：“还请大人务必信我，小人的时间不多，能与大人说的也只有这些。小人家住城北四方胡同，儿子早已过世，有个有八个月身孕的儿媳，还劳烦大人照顾。”他重重地给华钊磕了个响头，很有诀别的意味。

    华钊见他又绕回了刚刚的话题，顿时有些烦闷，“你不给本官说清楚幕后主使到底是谁，本官是不会帮你的。”华钊弯腰揪住了他的衣领，压低声音有些严厉道，“你可知道这起案件牵扯有多大？你若不交代清楚，我们怎么给皇上交代！”

    华钊话刚说完，就看到刺客重重地咳嗽起来，华钊连忙拨开他脸上的头发查看，就看到他嘴唇发紫，明显地中毒的先兆，他连忙喊一旁的衙役：“快，快把外面的太医叫进来！”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案子，好不容易抓到的刺客，可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遂刑部尚书石衡特地去找太医院的院判支了几名太医过来看着，以防刺客在牢里自尽。

    太医就在牢房外候着，衙役听到这，就知道出事了，哪里还敢怠慢，赶紧就去门外请太医了。

    华钊喊完话就去查看他的情况，他却抓住了华钊的手，虚弱地说：“没用的，我进来之前就已经被下了毒……”

    进来之前……也就是在大觉寺就已经被下毒了！那是任他们怎么防范也防范不到的！

    华钊趁他还有一口气在，连忙问他：“告诉我，幕后之人是谁！”

    他动了动嘴唇，竭尽全力也没能把话说完，太医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没了呼吸。

    在牢房外的几位大人听到动静，也全都赶了过来。

    看到活口已经没了气息，皆重重地叹了口气。

    石衡看华钊脸色不大好，忙过去搀了他一下，“可问出什么来了？”

    华钊闭了闭眼，无力地摇了摇头，“他说他是被冤枉的。”

    石衡让人把尸首抬到停尸房，叫了几个仵作进来。

    仵作验尸的时候，几位大人都在一旁等着，唯一的活口死了，这件案子就更加棘手了。

    今晚回府怕是不能的了，便让随从在议事的偏厅收拾了几个厢房出来，先随便凑合一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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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入狱

﻿    华钊把他与刺客的谈话告诉了在场的几位大人，他们听完也是一阵心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天牢里竟然有敌人的眼线！

    还这么明目张胆地把刺客灭了口！

    更重要的是，这活口竟也在他们计划之中！

    他们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掌控着这一切，而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忙了这么久，案子好像更复杂了，石衡看几位年事已高的大人面上都露出疲惫来，忙说：“这案子一时半会恐怕是破不了，几位大人不妨先到偏厅休息，等仵作验尸结果出来，我再喊你们一同商议不迟。”

    这种审讯犯人的事向来是刑部负责的，他们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又确实有些累了，便点了点头。

    石衡让内侍引几位大人到偏厅休息，自己则拿了卷宗在看。

    贴身伺候的小厮看他实在辛苦，特地去茶房泡了杯浓茶过来给他提神，石衡正打算端起来喝，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连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守门的内侍匆匆进来回禀：“是李首辅带了人来抓华少卿，说华少卿串通刺客刺杀了二皇子！”

    “什么！”石衡立刻丢下卷宗站了起来，“怎么会是华少卿？这事肯定有什么误会！”

    内侍也不明白具体情况，只道：“华少卿已经被关进天牢了，李首辅就在大理寺议事厅与几位大人说话。”

    李辅矩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华钊被他抓起来，恐怕有理也说不清。

    石衡有些担忧，连忙放下茶盏，匆匆就去了议事厅。

    厅堂被官差围得水泄不通，在偏厅休息的几位大人都被吵醒了，纷纷披了官服出来，李辅矩就坐在厅堂主位上喝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一旁的高几，看起来十分威严。

    见人都从刑部内堂出来了，他放下茶盏，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这么快就到了，想来你们也听说了。”

    几位大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权势滔天的首辅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李辅矩让人搬了太师椅给他们坐，又让人端了茶上来，整一副要和他们详谈的样子。

    三司的人可和李辅矩没什么交情，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

    华钊是大理寺的人，大理寺卿颜钲最先忍不住，脸色阴沉地朝李辅矩走了过去：“华钊是我大理寺的人，就算犯了案，也理应由我来审理，首辅如今不问我的意见就把我手底下的人关起来，难道不觉得自己逾越了吗？”

    颜钲怎么说也算是朝中的老人了，见惯了朝中的腥风血雨，早就不知道惧怕为何物了，所以完全不会被李辅矩的威严给吓住，反而说得义正言辞，明显带有质问之意。

    李辅矩却笑了笑说：“颜大人可不要误会，我只是怕你们不方便下手，帮你们抓人而已，至于审理案子的事，当然还得交由你们来处理。”

    颜钲好容易才掩饰中心中的怒气，深吸了一口气说：“首辅的手倒是伸得愈发长了……那本官倒要好好听听，李首辅为何要抓华少卿了。”他斯条慢理地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官可是要到皇上面前说理的。”

    李辅矩也知道这位年迈的大理寺卿颜钲就是这脾气，倒也没半点生气，端了上好的君山银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我听侍卫来报，刺杀二皇子的凶手无缘无故死在了天牢？”

    颜钲哼了一声道：“那又如何？”

    李辅矩笑了笑说：“颜大人审理过这么多案子，恐怕也听说过杀人灭口吧？当时就华钊一人在场，凶手与他说了什么，他又对凶手做了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吧？”说着眼神就变得凌厉了，“这案子牵扯到皇上，所有涉案的人都必须严加审问。”

    他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就算大理寺的人也不例外！”

    颜钲有些愣住了，刺客才刚死没多久，验尸报告都还没出来，李首辅就带了人过来抓华钊，这消息也未免传得太快了些！

    而且，照李辅矩的说法，华钊确实有嫌疑……毕竟他是最后一个接触到刺客的人。

    颜钲隐隐觉得这一切都是个圈套，刺客特地叫了华钊过去，到如今李首辅来刑部抓人，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

    李辅矩看颜钲没有话说了，嘴角就浮起一丝笑意来，淡淡道：“人我已经帮你们抓了，至于怎么审理，那是你们三司的事，我就不搀和了，也免得你们说我越权。眼看天就要亮了，我还得回瑞亲王府瞧瞧二皇子醒了没有，就不打扰几位大人审案了。”

    他这话明显是说，他会把这件事告诉皇上！

    因为皇上一整夜都没有回宫，一直在瑞亲王府守着！

    颜钲心里直骂他卑鄙，面前却不好与他顶撞，等李辅矩离开了，他立刻带着几位大人去了牢里。

    华钊被关起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可能被人算计了，可他怎么也想不通，刺客为什么会选择他，他不过是个新任的少卿，根本没多少权势可言。

    他想到了杋姐儿身上，难道李辅矩抓他，是为了报复当日在宫门前，他对李辅矩的傲慢？

    华钊觉得有这个可能，毕竟李辅矩是当朝首辅，谁见了不得毕恭毕敬，俯首帖耳，他却明里暗里地拒绝他，这摆明了是触他逆鳞。

    他也不知道杋姐儿最终会定了李家，他开始有些后悔那日的行径，李辅矩报复他倒是情有可原，他就怕李辅矩迁怒到杋姐儿身上……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幸好三司的几位大人是不会把案子交给李首辅审理的，他也算有一点安慰了。

    几位大人见到华钊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几分自责，“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去见那刺客的，是我们疏忽大意了。”

    他们可不相信华钊会做出那种事来，一看就是被李辅矩诬陷的。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华钊摇了摇头，轻声说：“这恐怕是早有预谋的，李辅矩想抓我，就算我怎么防备，这天牢始终也是要蹲的。只是平白无故给几位大人添了麻烦，华某倒有些愧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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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沉思

﻿    同僚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颜钲叹了一声与他说：“你在大理寺为官多年，处理过大大小小的案子，从未犯过大错，你的为人我自是相信的。只是现在李辅矩亲自将你关押在天牢，我们也不好马上放你出来，只能先委屈你在天牢待上几日了。待案子水落石出，本官定会还你个公道，到时候也让李辅矩看看，我大理寺的人也不是糊弄的。”

    这事确实是他大意了，颜大人能这么信任他，他已经觉得很好了，华钊点头道：“天牢倒也不是没有来过，也没什么委屈的。”

    他苦笑了一下说：“只是下官如今被关押在这里，二皇子的案子恐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还要劳烦几位大人辛苦查明真相，替下官洗清嫌疑了。”

    几位大人点了点头，石衡宽慰他：“皇上虽然年幼，却也不是不辨是非的人，就算李辅矩再有权势，没有皇上的首肯，他也不敢对华少卿如何。你且在此委屈几日，待我们查明事情原委，必定马上放你出来。”

    连刑部尚书石衡都这么说了，华钊也就放心了。

    等他们出去后，却有一衙差朝他走了过来，华钊认出这是天牢看门的衙役，便问他有何事。

    李辅矩虽然把华钊关进了天牢，但这里毕竟还是大理寺的地盘，衙差都认得他，且也听到了大理寺卿颜大人说的话，哪里敢真把他当囚犯对待。

    衙差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恭敬地交到华钊手里，“大人，这是从大觉寺那边传来的消息。”

    大觉寺是二皇子遇刺的地方，他想到自己的大女婿就在那里养伤，这消息极有可能就是大女婿传来的，对案子应该有帮助。

    衙差是他熟悉的，他也不怀疑什么，就把纸条展开来看了，看到最后，他只觉背后有冷风飕飕地刮了过来。

    原来那刺客没有说假话，他确实是个替死鬼！

    若是这封信能来得早一点，他恐怕就不至于被人设计了……

    华钊叹了口气，把纸条拿在手里揉成了团，正想随手将它丢掉，脑海却又闪过什么，他招手让衙差过来，与他说：“你帮我把这字条交给大理寺的颜大人。”兴许对审案有所帮助。

    衙差低头应是，等他从牢房出去了，华钊就靠在墙上沉思起来。

    这字条上没有署名，但华钊能从字迹上认出，这是自己的二儿子霖哥儿写的。

    霖哥儿随性洒脱，最不爱管这些朝堂之事，就连叫他参加科举，他也是想尽了法子推却，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事来了？

    而且还是在这当口……衙差说信是从大觉寺送来的，那就说明霖哥儿此刻就在大觉寺。

    白天他还生气地对他动了家法，听下人回禀似乎伤得不轻……这会儿怎么就跑到大觉寺去了。

    难道是听到大女婿出事，赶过去查探的？

    连他都才从几位大人的口中知晓大女婿出事了，他怎么就能这么快得到消息了呢？

    莫非，是他那些朋友告诉他的？

    华钊觉得很有可能！

    霖哥儿也总算是做了件让人省心的事了，华钊心里很是安慰。

    若是霖哥儿愿意参加科考就好了，凭他的才华，定能谋个一官半职当当，也不至于一年到头都不见踪影，害妻子****替他担忧了。

    从这件事上来看，霖哥儿其实并没这么讨厌官场，若他能好言相劝，说不定他真能同意参加科举也不一定……华钊盘算着等出了狱，就跟华霖好好说说这事。

    华霖可不知道递个消息还能让华钊产生这样的念头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华府家丁等人就到了，他吩咐他们把东西都搬进厢房，自个儿领了医馆里来的几位郎中去了粱青隆房里。

    粱青隆的小厮趴在床角睡着了，月娘正给粱青隆擦拭身子，见霖二爷进来了，就朝他福了福，低声说：“大姑爷的烧已经退了，只是人一直没醒。大姑爷身子金贵，奴婢也不敢贸然给他换药，只听二爷的吩咐在这守着。”

    华霖点了点头，吩咐她先下去休息，让几位郎中过去给粱青隆换药。

    来的路上华府家丁也是跟大夫说了一些大致情况的，只是他们没想到，竟是这般的严重！

    腿上的伤倒还好说，顶多就是废一条腿，但从这左胸上裹着的布条来看，恐怕是十分致命，遂给粱青隆换药的时候，动作就放轻了许多。

    再怎么说这位也是瑞亲王府的人，若是他有什么闪失，可不是他们这等平民百姓能承受得起的。

    等换了药，华霖就请他们到隔壁厢房说话，问他们粱青隆的情况，两位大夫都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实在伤得太重了，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恐怕要看他的造化了。”

    上药的时候，他们都看到了粱青隆身上有针灸和缝合过的痕迹，而且手法十分独到，不由得有些好奇：“不过我倒是想问问华二爷，是哪位高人救了梁公子？梁公子身上的伤都伤到要害，若不是处理及时，恐怕性命都难保。若是可以，可否我们想见见这位高人……”

    既然请了他们过来，就是想让他们好好照顾梁姐夫的，华霖觉得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说：“是普济寺的慧明大师。”

    想到大师那特立独行的性子，华霖就有些为难道：“只是要见大师，恐怕有点难……”

    他们却觉得没什么，早就听说过慧明大师医术高超，性格古怪，从不轻易替人诊治，这会儿能见到慧明大师治过的人，他们已经感到很难得了，笑着说：“是我们唐突了。”

    朝华霖拱手，道：“华二爷放心，我们定会竭尽全力照顾好梁公子。”

    华霖礼数周全地谢过了他们，让家丁先领他们下去休息。

    自己则走出房门，站到走廊上，看着灰蒙蒙的天色，心情有些沉重。

    也不知父亲在天牢怎么样了，有没有审出结果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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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苏醒

﻿    范氏一夜未眠，卯初就喊彩娟、彩珠服侍着梳洗了。

    时辰还太早，也不好到禧宁堂给老太太请安，她又坐在罗汉床上绣起了枕套。

    刚踏进门的童嬷嬷看到夫人面容憔悴又绣起了东西，眼眶不禁红了。

    夫人小时候就有这个习惯，只要一遇到烦心事，就会不停地绣东西，无论下人们怎么劝，夫人都只会说，“等我绣完这个。”

    童嬷嬷让丫鬟摆了早膳，过去与范氏说：“夫人，用完早膳再绣吧。”知道枕套是给杋姐儿做的，就轻声说：“离杋姐儿出嫁还好几个月呢，您别累坏了身子。”

    范氏顿了顿，也没表态，而是抬头问童嬷嬷：“霖哥儿有传消息回来吗？老爷那边呢？”

    童嬷嬷一边将范氏手里的绣绷收起来，搁到一旁的针线篓子里，一边说：“二爷派人捎了信，说大姑爷得慧明大师相救，已无性命之虞，让夫人不必担忧。老爷那儿……”看到夫人正恳切的看着自己，她就有些不忍心。

    范氏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轻声说：“嬷嬷不必隐瞒，我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听到这话，童嬷嬷泪水不禁就都涌了出来，“刚刚回事处的小厮前来回禀，说老爷……老爷被暂时收押到天牢里了。”

    怕范氏胡思乱想，她连忙解释说：“不过大理寺来报信的人说了，老爷是被冤枉的，只是让他在牢里委屈几日罢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范氏有些愣，怎么好端端去查案的人，反而被关进了大牢……

    虽说是被冤枉的，可人都进了天牢，谁知道会如何呢。

    范氏前所未有的担忧，童嬷嬷扶她起来用膳的时候，甚至有些站不稳。

    丈夫入狱，大女婿身受重伤，槿姐儿和霖哥儿连夜去了大觉寺，这些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跟老太太说，跟远在清苑的大女儿说。

    范氏深吸了一口气，她不能倒下，让彩珠伺候她用早膳，吃了几个水晶饺，喝了一碗粥，就去了禧宁堂。

    老太太正在和杰哥儿说话，请了夫子以后，老太太三天两头就要检查他的功课，幸好杰哥儿不负老太太所望，课业都学的极好。

    看到范氏进来，杰哥儿恭敬地喊了她一声：“大伯母。”

    范氏点了点头，让他先回了西厢房，老太太看她神色凝重，轻声问她：“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平日这时候府里的哥儿姐儿大多都来了，这会儿却只有范氏，她不免问道：“槿姐儿她们怎么没来请安？”

    范氏眼眶瞬间红了，上前握住了老太太的手，低声说：“母亲，儿媳想和您说件事……”

    把华钊进宫查案暂押天牢和华霖兄妹去大觉寺的事一五一十地跟老太太说了。

    老太太听了没有来地一愣，范氏忙说：“母亲不必太过担忧，大理寺的人说了，老爷是被冤枉的，过几日就能回来了。梁青隆也在慧明大师的救治下有了气色，只是想想如何跟大姐儿说……”

    华钊虽然不是华蒋氏亲生的，但孝顺了她这么多年，她怎么可能对他半点感情都没有。

    华蒋氏好久才将心情平复下来，跟范氏说：“先把榆姐儿母子接到宛平来，且不必跟她说是梁青隆出了事，就说是我想她了，想见见外孙，也免得她听到消息胡思乱想。”

    范氏点了点头，她也觉得老太太这主意很好，连忙让童嬷嬷让人给华榆带信，老太太又吩咐她：“朝堂上的事我倒是不大清楚，不过你家兄是朝中重臣，又是当朝大都督，你倒是可以跟他打听打听……钊儿虽在大理寺多年，但到底没入过狱，牢里尽是些踩高捧低的人，虽有大理寺的几位大人担保，但谁能保证那些宵小之辈不会对钊儿下手，你该打点的地方千万别省着。银子没了就没了，可别伤了人才好。”

    范氏没想到平日不怎么关心长房的老太太，在丈夫出了事后会替她这么张罗，眼眶瞬间就红了，握着老太太的手，哽咽地说：“这些儿媳都知道。”

    老太太望着门外槿姐儿送来的文竹，轻声说：“大觉寺也要多派些人手，槿姐儿是个姑娘家，可别马虎了。”

    范氏低声应是，不一会儿儿媳和二房的人就过来了，听到这事后，也颇为担忧。

    宋氏自告奋勇去大觉寺照顾梁青隆，还从自己的小库房拿了好些补品和药材出来，交代下人一同送到大觉寺去。

    老太太想着范氏身体毕竟不好，受不得舟车劳顿，加之她还要在府里主持大局，也没推迟，让宋氏带着孙媳江氏，一同去了大觉寺探望。

    江氏临走前还给娘家捎了信，向江家打听宫里的消息。

    华府忙做一团，大觉寺的梁青隆终于在午膳时分醒了过来，华霖赶紧让人去喊慧明大师过来。

    慧明大师耐心地给他诊了脉，说了句没大碍便走了，只留了华霖兄妹在厢房。

    华霖让下人张罗了清粥过来，华槿看着梁青隆毫无血色的脸，心里就跟堵了块石头似得难受。

    她走过去替他把枕头垫高了些，试图扶他坐起来。

    梁青隆摇了摇头，默默地把头转到里边去了。

    他从醒来以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也不知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本身就不大好了，要是不吃点东西怎么会好呢……华槿很是担忧！

    华霖看到她红着眼眶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心似乎被揪了一下，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她头：“让姐夫一个人待一会儿，我们先出去吧。”

    受了这么重的伤，没精神也是有的……更何况对练武之人来说，伤了腿就等于这辈子再没法舞刀弄枪了，就算梁姐夫是条真汉子，也需要时间来适应。

    他昏迷不醒并不代表他听不到他们说话，或许慧明大师的话，他早就听到了。

    华槿转头看着二哥，他语气从未有过的温和，让她没由来的心安。

    华霖把她从长凳上扶了起来，让她跟自己出去。

    华槿下意识就抓住了他的衣襟，华霖把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冲她摇了摇头，“有二哥在，别担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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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失常

﻿    华槿点了点头，出了门还是不免回过头看了厢房的粱青隆一眼，心想着要是她能和华榆说的再明白一些，梁姐夫也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遭罪了。

    她既自责又担忧，也不知大姐姐看到梁姐夫这样，心里会有多难受。

    华霖让她先去用膳，华槿却什么也吃不下，喝了两口鸡汤，就去厢房找二哥，却刚好听到赋春在跟二哥回禀事情。

    二哥坐在太师椅上，脸上完全看不到往日的吊儿郎当，神情看起来十分凝重，他问赋春：“这件事母亲可知道了？”

    赋春说：“老爷入狱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着，大理寺的人一早就去华府报信了，这会儿恐怕连老太太都知道了。”

    华槿听到这，脸色刹那间白了，扶着梁柱想站稳，但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旁的紫菱看到她这样，吓得赶紧搀住了她，“小姐，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华槿紧紧地抓住了紫菱的手臂，脑子根本都不会思考了，全都是赋春刚刚的话，父亲入狱了！

    华霖听到动静也从厢房里走了出来，看到妹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听到了刚刚赋春和他说的话，连忙把人扶了进来。

    紫菱倒了杯温水过来，二哥接过来递到她面前，柔声与她说：“你先喝口水，等会二哥慢慢和你说。”

    华槿哪里喝得下去，下意识就伸手搂住了二哥，靠在他身上轻轻地啜泣起来。

    前世父亲也是这样毫无预兆就下了狱，到最后也没能出来。

    今生也是这样……她心里害怕极了。

    华霖从没见过自家妹妹这个样子，悲痛、害怕、自责、甚至带了几分绝望，看得人十分心疼，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槿儿可是担心父亲？没事的，父亲只是被人冤枉，过几天就能出来了。”

    华槿泪眼朦胧地看着二哥，二哥眼里满是坚定，她才慢慢回过神来，李辅矩都还没叛变，父亲不应该在现在入狱才对，应该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华槿拿袖子擦干了眼泪，拉二哥坐到了她身侧，还带着几分哭腔问他：“二哥快与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霖看她比刚刚好了许多，到底松了口气，跟她说：“父亲应该是被人算计了。”

    把昨天从池晏那里打探到的消息，以及他给华钊送信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华槿。

    华槿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松了些，但想到堂堂大理寺少卿的父亲，就这么被人坐了冤狱，她又觉得这件事不能大意。

    要怪只能怪她前世太愚昧了，也不知道多关心关心父亲朝堂上的事，才会连父亲入狱这么大的事都一无所知。

    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此时千万不能乱，越乱越记不起什么，越不可能想出对策来帮父亲。

    她把紫菱倒的温水喝了，“二哥。”华槿轻轻地喊他。

    华霖嗯了一声，知道她心里定是害怕父亲出不了狱，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二哥在。”

    “可有打听出，是谁把父亲抓进去的？”

    父亲再怎么说也是大理寺的人，要抓他，至少也要经皇上的同意。

    如今二皇子还没醒来，皇上还在瑞亲王府，根本就没理由去抓父亲。

    华霖只当她是担心父亲，也没隐瞒，轻声说：“听报信的人说是李首辅亲自去抓的人，至于具体是什么情形，二哥倒也不是很清楚。”

    李辅矩！华槿心都凉了半截！

    李辅矩怎么突然盯上父亲了！

    对他来说，父亲仅是个小小的少卿，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啊！

    华槿百思不得其解，但也知道再问下去二哥该要生疑了，就点了点头，轻声问：“父亲会没事的对吧？”

    华霖颔首，“嗯，一定会没事的。”

    他怕华槿会胡思乱想，就让紫菱先送她回厢房去休息。

    华槿由着紫菱把她扶回了房里，等紫菱小心的把房门带上，留她一个人午歇的时候，她握了握拳，暗暗告诉自己，就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父亲平安归来。

    算着紫菱应该以为她睡着，回房去了，她就披了外衣下了床，去了平国公大公子池晏那里。

    吟风也正给池晏回禀皇宫里的事，正好说到华钊入狱，余光就瞥见华家四小姐孤身一人站在了房门外，脸上闪过一抹惊讶，就见自家公子淡淡地跟他说：“你先下去吧。”

    吟风撇了撇嘴，默默地退了出去。

    “进来吧。”华槿突然过来，池晏似乎也不惊讶，指了指自己对面，示意她坐下说话。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必定是早就料到自己会过来了，华槿也没什么好装的，依言就坐了下来。

    池晏从塌几上倒了杯清水给她，“华四小姐是为了你父亲的事过来找我的吧？”

    华槿点了点头，正寻思着应该如何开口，就听到他朝她微微笑着说：“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只管说。”怕她误会，还解释说：“我从小就听祖父说起过你父亲，说他为官清廉，办案公正，是个难得的好官……如今他蒙冤入狱，我能帮上忙也是我的荣幸。”

    却不知为何是她过来找他……这话池晏到底没问出口，因为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既然她不说，他也不好多问。

    他竟也不问为什么找他帮忙！华槿原本已经做好要解释半天的打算了，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她。

    华槿有些惊讶，难道他就不怕帮她会让自己卷进未知的阴谋中吗？

    据她所知，平国公的这位长孙，可是很少涉足这些朝堂争斗的。

    他出身显赫，却与朝中大臣没半点往来，如果她猜得没错，他应该是被平国公刻意保护起来了。

    池晏看华四小姐低头沉思，却也不出声打扰，随手拿了本书就翻看起来。

    华槿想了很久才抬起头来看他，就看到他正在安静地看书，神情专注而又认真。

    黄灿灿的阳光透过槅窗射了进来，照在他俊朗面容上，显得他格外好看，华槿晃了一下眼，好一会儿才问他：“你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我，难道就不怕我对你不利？”

    他的身份，足以让很多人觊觎……听说他身边有不少暗卫在，这恐怕就是平国公担心有人加害他吧？

    池晏失笑，敢情这丫头刚刚就是在想这个？他还以为她在一本正经地想着，让他怎么帮她呢，没想到还高估她了。

    池晏搁下书，看着华槿直笑：“那你会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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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借人

﻿    他本就长得十分俊朗，如今又笑得格外明媚，就跟春风拂面似得，让华槿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半响也不知该如何应答。

    池晏却似洞悉了她心思一般，温和地笑着说：“我也就是开个玩笑罢了，华四小姐不必放在心上。”想到她来这的目的，就问她：“不知华四小姐想让池某如何帮你？”

    华槿想到父亲还在牢狱之中，就起身朝池大公子福了福，轻声说：“我想向公子借个人。”

    她目光落到一旁站得笔直的弄月身上，想借谁不言而喻。

    池晏依旧笑着，手里把玩着茶盏，视线却落到了华槿身上。

    华槿觉得他目光有些意味不明，心里开始有些后悔这么贸然就开口了，弄月可是他身边最得力的护卫，以他们主仆间的感情来看，应当是跟了他许多年了……

    她一开口就要弄月，也确实有些唐突了。只是为了父亲，如今她也顾不得许多。

    华四小姐只随便披了件水蓝色的褂子，头上没戴半点珠钗玉饰，就连头发也只随意梳了个纂儿，其余披散在肩头，脸小小的一团，白的没有血色，看起来很是让人怜惜。

    池晏又想起吟风以前跟他说，华四小姐与他一样，自娘胎里就落了病根，身子骨很是虚弱。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女儿家，也不知她是如何挺过来的……

    池晏顿时动了恻隐之心，既然都答应了帮她，那就没有食言的道理，他招手让弄月到身边来，跟他说：“这段时间你就跟着华四小姐吧。”

    弄月神色清冷瞥了华槿一眼，看她小小个的，身板十分柔弱，就有几分不情愿。

    他自小就被国公爷指派到公子身边，半步也没离开过公子，这会儿公子却要为了个娇滴滴的小姐，就要把他推开，弄月心里十分不好受，不善地看着华槿，生硬地说：“我要保护公子，不去。”

    华槿也知道这是在强人所难，垂眸想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决定，起身与池大公子说：“既然如此，我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就不麻烦池公子了。”转身就要走。

    她只是看上了弄月的身手罢了，也不是找不到别的人了……二哥人脉这么广，也是能找到的，不过要多费些时日罢了。

    加上潜意识里，她不想让二哥去涉险，这才会贸然上门求池大公子。

    古话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或许一开始就是她错了。

    他不过和她有过几面之缘罢了，谈不上深交，帮不帮都是理所应当的。

    池晏看她黯然失落的样子就有些于心不忍，招手让弄月侧耳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弄月先是疑惑，而后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华槿的后头。

    身后突然多了个影子，华槿还是有所察觉的，她回过头，就看到弄月不声不响地站在了她的身后，顿时有些不解。

    池晏朝她笑了笑说：“他刚刚只是在耍小性子。”看着弄月，跟华槿说：“他脾气不大好，往后还要请华四小姐多担待。”

    这是愿意把弄月借给她的意思了……虽然不知道他刚刚跟弄月说了什么，但华槿的目的达到了。

    她屈身给池晏行了礼：“多谢池公子大恩，日后若有华槿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只要公子开口，我一定会竭力相帮。”

    池晏笑了笑，随口应了句：“若有需要，池某不会客气的。”心里并没很在意。

    华槿带着弄月回了厢房，吟风这时候端了药进来，看到弄月不在，不免会问起。

    池晏接过药，仰头一饮而尽，淡淡地说：“弄月这段时间会在华四小姐身边，你若是怕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回去找祖父随便支个人过来。”

    吟风就跟听到什么天大的消息似得，双眼瞪得浑圆，张着嘴，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二十多年来，他和弄月就一直陪在公子身边，这会儿公子却把弄月调去了华四小姐身边，这绝对非比寻常！

    他悄悄打量着自家公子，见他神色淡淡，看不出半点不舍的情绪，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哦了一声说：“小的倒是没什么，只是公子身边不能缺了人保护。我瞧着二小姐身边的墨霜不错，不如小人去找二小姐要过来？也免得三公子成天在小的面前念叨二小姐的不是。”

    池舒媛闲来无事就爱和池三公子作对，时常让墨霜去找池三公子的麻烦，久而久之池曜见了池舒媛，就跟老鼠见了猫似得躲，连带墨霜也……

    池晏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还是个好玩性子，不由得叹了口气，问他：“他最近还是常去妙舞馆吗？伯娘还没给他定下人家？”

    吟风想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公子说的是池三爷，忙说：“妙舞馆倒不常去了，只是还会跟着国子监一起读书的几位公子去别的地方听听曲儿……至于三爷的婚事，大夫人有给他张罗着，只是尚未找到有合适的小姐。”

    以伯娘的能耐还没找到合适的人？池晏有些怀疑，但到底是婚姻大事，要长辈做主，他也不好多过问，只跟吟风说：“你也多帮着留意着，看到有合适的就跟伯娘说说，也免得三弟总在外头胡来。至于墨霜……”他顿了顿，看了吟风一眼说：“她是女儿家，又是二小姐的人，拨来伺候我多有不便，就不用麻烦了。你随便找个小厮过来就行了，我身边也不缺保护的人。”

    北直隶谁不知道他们池家几兄妹身边跟了一堆暗卫……就算真想对他下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吟风小算盘打错了，神情略微有些失落，端着空碗就先出去了。

    华槿回去的时候，月娘和紫菱已经发现她不在，打算出去寻她了，看到她身边跟了个陌生的男子，皆有些惊讶。

    在弄月要跟着华槿进厢房的时候，月娘下意识就伸手挡在了他面前。

    弄月皱了皱眉，就想伸手拍掉月娘的手，就听到华槿淡淡地说：“我有话要单独与他说，你们先退下吧。”

    月娘是练武之人，自然看到了弄月刚刚的小动作，出手快，收手也快，明显是个高手，暗暗有些吃惊。

    小姐从哪里找来这么个武艺高强的练家子？她不由得认真打量着弄月，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吓了一大跳。

    这不是小姐跟着老爷去山上祭拜姑小姐回来时，拦她们马车的人吗？

    小姐怎么把他带到身边来了？也不怕他出手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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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了这么久才回来，是不是大伙儿都不爱我了？果然某赢说的没错，断更掉人品，泪目。昨儿她听到我断更，用小皮鞭抽打我了，所以，就算你们不爱我了，我也会好好写完哒，这是我家的孩子，我会好好养的，么么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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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偷盗

﻿    月娘余光瞄到一旁的紫菱姑娘身上，只见她神色如常，也没半分要劝说小姐的意思。

    紫菱打小就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对小姐的心思也猜得比他们准，既然她都不管了，月娘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嘴好了。

    二爷让她来是保护小姐安危的，可没叫她多嘴多舌。

    她默默退到一旁，给弄月让开一条道来。

    华槿先踏了进去，弄月也没半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女儿家名声不好的自觉，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弄月再怎么说也是个会武功的成年男子，且以前紫菱还亲眼看到他对华槿的无理，虽然默许小姐带他进去，但心里可警惕着呢。

    以往华槿跟人谈话的时候，紫菱都会很自觉地替她关上门，可这次却假装疏忽大意不去关门，就这么挺直身板站在门口守着。

    月娘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拿手去戳了戳她，指了指门框，无声地询问她要不要关门。

    紫菱见她这么不开窍，就瞪了她一眼，转身说：“我去给小姐烹茶，你好好在这守着。”

    那到底是关还是不关……月娘顿时迷茫了，但她也有些好奇小姐和那男子到底会谈些什么，索性也装作不知道，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留心听着屋里的动静。

    华槿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矮几，让弄月坐下说话。

    弄月本就比她高出一个头了，若还这么站着，她就得仰视他才行了。

    谁料弄月却不领情，环着手，一脸冷酷地说：“华四小姐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就是了，我替你办完事，还得回去伺候公子。”

    果然不是心甘情愿地过来的，这还没待上一刻钟，就想着要回池晏身边了。

    幸好华槿也没打算留他在身边很久，要不然他真该闹起来了。

    既然他这么直白，华槿也不跟他拐弯抹角，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弄月有些不情愿，但想到公子跟他说的话，他还是低头附耳过去了。

    华槿对着他耳语了几句，弄月脸色顿时凝重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华四小姐。

    她竟然要他去刑部偷二皇子遇刺的师爷笔录！

    且不说这案子牵连有多大，单是如今三司的人都在查，几乎每时每刻都要用到，他就很难得手。

    要是一不小心被人发现了，他丢了小命事小，牵连到公子，牵连到国公府，这个过失，他是万万承担不起的。

    华槿高几上的茶喝了一口，道：“如今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都在查这案子，石尚书必定会让人誊写了交给负责审案的几位大人，也许你不必进宫也能拿到。”

    这案子由刑部主审，大理寺和都察院从旁协助，刑部尚书石衡此刻必定在宫中，而大理寺卿颜钲颜大人虽然年事已高，却也是办案高手，必定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往外带……那就只剩下都察院了。

    左都御史靳大人也是讷言敏行之人，至于右都御史……

    华四小姐言下之意不会是让他回国公府偷大老爷吧？

    弄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华槿挑了挑眉，轻轻地点头。

    要不然她为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找池晏借人，就是为了这点便利。

    池都御使虽也是谨慎小心之人，但毕竟是在家里，弄月又熟悉地形，下起手来也方便许多。

    她必须要弄清楚这件案子的始末，才能看看能否从中找到些线索，或者是想起些什么……她也是迫于无奈，要怪只能怪她接触到的朝堂事务太少了。

    弄月目光冷冽地盯着华槿看，华槿倒是一脸坦荡，跟他说：“你只需借来让我看几个时辰，马上就还回去，不会让你为难的。”

    几个时辰就足以让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了！

    这么大的事，弄月不敢尚做主张，跟她说：“这件事我不能这么轻易答应你，得回禀公子，由公子来定夺。”

    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护卫能承担的起的。

    华槿叹了口气，她刚刚没当着池晏的面说，就是怕他会有所顾忌……没想到最后还是绕了回去。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这其中牵连到国公府，不告诉他也有些说不过去。

    弄月禀报完，就看到池晏抬起头，看向槅窗，明媚的阳光照在一旁刚刚浇过水的盆景上，晶莹剔透的，显得分外好看。

    吟风端了茶上来，池晏接过轻呷了一口，问弄月：“她还有让你做别的事吗？”

    弄月摇了摇头，池晏说：“你去吧，小心点，别让大伯父发现。”

    公子这是要帮华四小姐的意思了？

    弄月应喏去办了。

    吟风抿了抿唇，他在门口可把弄月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么荒唐的事，公子竟也肯让弄月去做……公子对着华四小姐可真是不一般。

    池晏看着还滴着水珠的君子兰，虽然不知道她一个女儿家偷那东西要做什么，但他相信她应该有分寸，不会让他难做。

    何况凭弄月的身手，借几个时辰，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要费些心思罢了。

    他问吟风：“梁公子可醒了？”

    吟风说：“晌午就醒了，只是一直未曾进食，听他身边的小厮说，他自醒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我想大概也是因为伤心吧。”

    一条腿都废了，会伤心也是人之常情……

    可即便如此，也不该无视别人的关心！

    华家兄妹也不是他的至亲，却连夜从大老远的宛平赶过来，没日没夜地照顾他，他还在他们面前摆谱儿，当真枉为君子……

    池晏叹了口气，说：“带我去看看。”

    吟风哦了一声，心里直嘀咕，破例救了人也就罢了，这会儿连他好没好都要关心了……公子最近犯的糊涂还真是多呢。

    月娘在华槿房门前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事该不该回禀给二爷，人来了一盏茶不到又走了，她只听到“进宫”、“回禀公子”这些，压根就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正踌躇之际，就看到平国公家的公子带着他的小厮过来了，她连忙敛了情绪，进房去回禀华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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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开解

﻿    池晏进去的时候，梁青隆正由小厮伺候着服药，才喝了两口就摆手让小厮撤下去。

    那小厮估摸也是服侍他多年的人，了解他的脾气，神情虽然担忧，却也依着他的吩咐，将药碗搁到一旁去了。

    服了药后，人总是昏昏欲睡的，小厮便想扶自家少爷躺下休息，池晏这时候走了进来，轻声说：“虽是重伤，这么成日躺着，却也不见得会好的快。”

    小厮手下动作一顿，朝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他一直守在梁青隆厢房里，多少也知道些池晏的身份，就朝他笑了笑，喊了声：“池公子。”

    梁青隆看向来人，他着一身月白长袍，眉目清俊，身上有一股读书人儒雅的风韵，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之风，料想也是身份不凡之人。

    只是他脸色看起来略比常人苍白些，朝他这边走来时，他隐约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梁青隆猜测他不是身有隐疾，常年服药，便是个行医之人。

    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又不认识池晏……梁青隆打量了他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自个摸索着躺了下来。

    左胸、腿上都有伤，他躺下的时候，动作十分不利索，他们甚至还能看到他疼的龇牙裂齿、差点喊出来的表情，不过梁青隆已经不在乎了。

    一旁的小厮看到少爷这般神情，连忙过去帮忙，等扶他平躺下来，才歉意地朝池晏一笑，说：“还请池公子见谅，少爷他刚服了药，正是困顿的时候，恐怕不能陪池公子说话了。”

    池晏不在意地笑了笑，说：“不妨事。我与他说几句话便走。”

    小厮知道他和救了梁青隆的慧明大师关系不一般，忙请他到一旁去坐，“我去给您倒杯茶来。”

    池晏点了点头，小厮端了托盘就出去了。

    梁青隆至始至终都没半分要理会池晏的意思，一旁的吟风有些看不过去，就想出声去喊梁青隆，池晏抬手阻止了他，淡淡道：“你去外面等我。”

    “公子……”吟风有些不情愿，这人未免也太骄傲自大了吧，有客上门也这么不理不睬，跟别人欠了他几车银子似得。

    看池晏眼神坚定，吟风到底还是出去了，只是还有些闷闷不乐。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求着要见公子，这会儿公子亲自上门探望，这人却一点也不领情。

    那日要不是公子求慧明大师相救，他恐怕早就驾鹤归西了，还这么不懂感激，简直枉费了公子的一番好心。

    池晏自然不知道吟风心里怎么想的，他在梁青隆床侧坐了下来，徐徐道：“你能替瑞亲王挡箭，可见也是个尽忠职守，忠心护主之人。我当日救你，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可见你如今颓废模样，我反倒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梁青隆背对着他，并没说话，池晏继续说：“我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以往也遇到过许多像你一样的人，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向来都只是冷眼旁观。”

    池晏似有些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如今看来，我当时的做法确实是对的。”

    因为你根本就不能确定，那个人到底需不需要你救，救了他还会不会寻死……

    梁青隆是个明白人，当然听懂了他言外之意，虽背对着池晏依然沉默，却是抿着唇沉思起来。

    池晏似乎也不在乎他回不回答，自顾自地说：“自你受伤的消息传回宛平，华府一家便担忧不已，还连夜遣了华氏兄妹过来照看你的伤势。或许你不知道，你受伤昏迷的这段时间，华家发生了什么……但无论如何，身为一个男子，你都不该把旁人的关心，当做你自暴自弃的筹码。”

    他语气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温度：“你若真因为废了一条腿就觉得此生无望了，大可不必躺在这里，院外便有一口天井，你若有胆量便跳下去，就此了结一生，也不用枉费华氏兄妹再这么替你操劳了。”

    说完这些，他也不看粱青隆，起身便要走了，“我相信凭你练武之人的能力，要走到那里并不难。”

    梁青隆终于侧过身来，池晏却已不想和他多说了，抬步就往门外走。

    梁青隆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到池晏背对着他，说：“听说华家大小姐正携儿往大觉寺赶来，不过你既决定就此颓废，我倒也不必和你说这些了。”

    他顿了片刻，说：“梁公子就权当我今日没来过吧。”他毫不犹豫便出了房门。

    吟风立刻迎了上来，池晏淡淡道：“回去吧。”

    梁青隆看着池晏离开的背影想了许久。

    其实他心里都明白，自己这个样子有多么令人厌恶。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昏睡期间听到慧明大师说，他的腿伤这辈子都可能好不了了，他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想到以后他可能成了一个废人，再也无法保护华榆母子了，他的心就是一阵绞痛。

    他是梁家独子，肩负着整个家族的重任，如今却成了这副样子……

    他想，刚刚那人说的一点也没错，他就是懦弱，懦弱到没勇气面对现实，更没胆量自裁，就只能这么不声不响地抗议着。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反而让关心他的人更加担忧。

    拿别人的关心当做自暴自弃的筹码……这话说的一点也没错！

    因为知道他们不会不管他，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给他们甩脸色……却从来没有想过，华家的人其实根本就没有义务一定要照顾他，他只是华家的女婿罢了。

    妻儿……是了，他在清苑还有妻儿，她们正等着他回去，她们还需要他的照顾。

    就算废了一条腿，这责任却是永远也摆脱不了的，没了他，他都难以想象，她们母子要如何生活……他有什么理由在这自暴自弃！

    想到这些，他忍着疼痛坐直了身体，冲着外面喊：“石竹，给我拿些吃食过来。”

    石竹一直守在门口，听到这话，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来：“少爷您愿意吃东西了？小的这就给您去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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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想通

﻿    华槿在走廊目睹了这一切，虽未亲耳听见池晏对梁姐夫说的话，但她能猜到他的用意。

    这是他第几次帮她了？

    华槿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梁姐夫终于肯用膳了，大姐来了也不会这么担忧了。

    她喊了月娘过来，跟她说：“你快去把这事告诉二哥，让他也高兴高兴。”

    二哥嘴上虽然不说，但她知道，他的担心一点也不比她少。

    月娘笑盈盈地应是，过了一会儿就有知客师父前来传信，说婶娘和大嫂在来大觉寺的路上了，华槿心顿时安定了不少，带了紫菱等人，亲自到山脚下去等。

    华槿站的脚都酸了，却还不见华家的马车上来，紫菱忙让丫鬟回厢房拿了绣墩来，让她坐到大树下等。

    宋氏等人却是傍晚时分才到，华槿先引着她们去给大觉寺的静尘主持请安，又特地绕到慧明大师的住所，拜访了慧明大师，过后才到厢房歇息。

    婶娘宋氏却是担忧梁姐夫伤势，坐下还没喝上几口茶，就领着大嫂江氏去探望梁姐夫了。

    梁青隆服了药，又吃了不少东西，脸色已经没有那么苍白了，婶娘宋氏却还是担忧地直落泪，握着梁姐夫的手，轻声说：“老太太已经让人去清苑请榆姐儿母子过来了，最多明日，你就能见到她们。我听大师说你伤得不轻，也不知榆姐儿见了会有多心疼……”

    她跟梁姐夫说：“我让人带了不少名贵的药材来，待会我拿去给大师瞧瞧，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你如今伤成这样，你岳丈也出了事，要不是大嫂要在家主持大局，她也是要过来探望的。”

    梁青隆听到这话，不免就问：“不知岳父出了何时？”

    难道池晏说的是真的，华府真的出事了？

    宋氏叹了一声说：“我也不大清楚是什么情形，只知道你岳丈如今被关在大理寺天牢里，华府上下都急坏了。”

    想到他还有伤在身，操心这些事不好，就说：“这些自有你岳母会处理，你如今安心养好伤才是正理。”

    喊了几个小厮进来，跟梁青隆说：“老太太怕你身边的小厮忙不过来，就特地从华府挑了几个过来帮着照顾你。”

    又让人搬了不少滋补的药品进来，华槿看着这仗势就有些哭笑不得。

    祖母还真当这里是家啊，什么都往这儿搬……

    梁青隆此刻心思却不在这些东西上面，他在想老丈人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无缘无故会被关进天牢。

    他看向一旁的宋氏和江氏，想出她们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然而她们神态从容，并不像有所隐瞒，可见她们确实不知情。

    他又看向华槿，华槿正好也往他那边看过来，四目相对，华槿倒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此刻他有伤在身，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轻轻地摇了摇头。

    梁青隆不免有些失望，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人，池家的大公子，下午过来看他的那个人。

    她们这些女流之辈可能不清楚，但池家大公子肯定知道缘由，他决定去问他。

    等宋氏带着江氏等人回房了，他就让石竹去请池晏过来。

    没想到却碰了壁，池家大公子不愿见他了，梁青隆虽然失望，却也不意外。

    他堂堂国公府的公子，却受他一个小小的瑞亲王护卫的冷眼，不生气才怪了。

    他问石竹：“二公子呢？怎么没见到他？”

    石竹琢磨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嘴里的二公子是华霖，忙说：“午后二公子就说有事要下山一趟，到现在还没回来，小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想来这个妻弟应该是知情的了，他此刻也只能等他回来再说了。

    不单是梁青隆，就连华槿也在想华霖到底去了哪里。

    她问月娘：“二哥是什么时候下山的？怎么也没和我说一声？”

    月娘恭敬地说：“奴婢跟二爷回禀完事情，二爷就走了。”

    “他下山前可有跟你说过什么话？”华槿又问。

    月娘摇头，“话倒是没说，只是好像收到了谁的消息。”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说：“奴婢从二爷那里出来，就瞧见一只信鸽从槅窗飞了进去，估摸着是老爷那边传信过来了。”

    父亲让二哥去做什么？

    此刻婶娘和大嫂都在，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二哥回来再问了。

    在厢房坐了一会儿，就去了偏殿陪婶娘和大嫂用斋饭。

    过后又去梁姐夫那儿说了一会子话，这才回来梳洗。

    她躺在床上，眼睛却还一直睁着，她在等二哥，还有弄月的消息。

    算算时辰，这两人也应该要回来了。

    也不知弄月得手了没有……

    弄月虽然是国公府的人，但做的毕竟是偷鸡摸狗的事，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来。

    加上池都御使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她很担心凭弄月那直来直去的性子，能不能对付得了。

    她有些睡不着，幸好在三更鼓敲响的时候，她听到了有人叩窗的声音，她忙披了件外衣去开窗。

    月光从窗外泄了进来，还未等她看清他的样貌，弄月就一把将手里的东西塞到华槿怀里，冷冷地丢下一句，“我一个时辰后过来取。”就很快消失不见了。

    华槿勾了勾嘴角，无奈地摇了摇头，留心将窗子关好，拿起一旁的松油灯，点了根蜡烛，坐到一旁的方桌上，认真的翻看起来。

    弄月办事效率果然不容小觑，不止天牢刺客的审问记录，就连仵作的验尸结果都帮她偷来了。

    看完这些，华槿才知道，父亲原来是因为这个刺客才入的狱，心里的那颗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这不是前世父亲入狱的缘由，所以她几乎可以肯定，父亲这次定然不会有事。

    三司会审办事效率果然高，不过几个时辰，连刺客的底细都调查清楚了。

    华槿看了上面的记载，城北四方胡同的一名铁匠……

    铁匠怎么可能去刺杀二皇子，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

    华槿拧眉沉思起来，听池家大公子的说，那些刺客行刺二皇子的时候，都是下手狠辣，刀刀致命的，应当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按道理不可能会留下活口。

    但偏偏天牢里却关了有活口……而且还这么容易就被人查到了身份，父亲又恰好在这当口入了狱。

    华槿怀疑父亲是被人设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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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婴孩

﻿    她又看了一眼仵作验尸记录，是毒发身亡，和上面提及的父亲去天牢的时间恰好对的上。

    也难怪父亲会被人诬陷成刺杀二皇子还杀人灭口的幕后主使了。

    只是华槿把弄月送来的纸张都看完了，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或者值得怀疑的地方。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看得不够仔细，想再重新翻看一遍，紫菱这时候却推门走了进来。

    华槿连忙把东西都塞到怀里，随手就拣了一本佛经，似模似样的翻看起来。

    紫菱手里端着托盘，踏进门的第一件事又是反手去关门，也没注意到华槿的小动作，笑吟吟地端着托盘过来，道：“奴婢瞧小姐房里还亮着灯，就知道小姐又在看书了。油灯这么暗，也就小姐您有心思看书，二夫人和大少奶奶可早就歇下了。”

    她把托盘放到方桌上，是几个素斋包子，跟华槿说：“奴婢怕您饿着，特地去小厨房和知客师父要了几个包子，小姐您吃一些再看吧。”

    华槿还以为紫菱早睡下了，没想还一直留意着她房里的动静……前世她也总是这样，默默地守护着她，即便在她最困顿的时候，也从没跟她抱怨过半句，心里不由得发酸，轻声与紫菱说：“其实你也不必这么辛苦地守着我，我只是换了地方，有些睡不着罢了。”

    紫菱感觉到小姐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忙笑着说：“小姐说什么傻话呢，照顾好您是奴婢的本分，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拿竹箸夹了个素斋包子给小姐，还说：“听知客师父说，这包子味道很不错呢，小姐快尝尝。”

    华槿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才把眼里的涩意给憋了回去，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味道果然很清甜，她有意想和紫菱亲近，就拣了一个递给紫菱：“确实不错，你也尝尝。”

    紫菱有些受宠若惊了……华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怕吓到紫菱，忙解释说：“拿了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明显看到紫菱神色微松，笑嘻嘻地接了过来。

    华槿苦笑了一下，紫菱脑子里尊卑有别的观念实在太深了，即使跟了她这么多年，也从不敢逾越半分……

    啃了一个素菜包子，华槿就觉得有些饱了，紫菱嘱咐她早些休息，就端着托盘出去了。

    算着时辰，弄月也该差不多过来了，华槿就灭了松油灯，躺在床上装睡，也免得紫菱听到动静再回来。

    果然过了一会儿就听见窗扇响动的声音，华槿开了窗，把东西还给他，就又躺回了床上。

    这一次却不用装，她也睡不着了……脑子里一直在想父亲的事。

    想父亲当年是怎么入狱的，两位哥哥又是如何东奔西走四处求人的，母亲又是如何病倒的，是了，不止是母亲，就连祖母……

    想到这，她顿时睡意全无，索性坐了起来，却不敢点灯，慢慢摸索着给自己披了件外衣，轻手轻脚地开了房门，想去外面走走。

    然而没等她走几步，就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朝她的方向走来，借着狡黠的月光，华槿看到他穿着烟青色细布直裰，头上带着斗笠，整张脸都被黑色帷幔遮住了，看不清样貌。

    他走得并不快，怀里似乎抱着什么，时不时又回过头对身后说着什么……

    即使他着装这么奇怪，华槿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就是华霖。

    等他走得近了，华槿才看到他身后跟了个着妆花褙子、梳着圆髻的妇人，月光太暗，她又刻意挡在二哥的身后，华槿也没能看清她的样貌。

    月娘跟她说过，二哥是可能是收到父亲的消息才匆忙出去的，没想到这么晚才回来！

    “二哥。”华槿朝他走了过去，这才看清，他怀里抱着的竟是个婴孩！

    二哥身后的妇人听到华槿喊话的声音，立刻就背过了身去，似乎不愿让华槿看到她。

    华槿暗自猜测她们的身份，华霖此刻心情也有些复杂，他在想着该怎么和自家妹妹解释这两人的身份……

    他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朝华槿走了过去，轻声问道：“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华槿一边打量他的神色，一边回道：“我担心二哥，睡不着。”

    她指了指他怀里小小一团的婴儿，疑惑道：“这是……”

    华霖说：“是我一个友人的孩子，刚出世就没了双亲，他父母临走前托我帮他照看一阵子。”

    华槿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他身后的妇人身上，华霖连忙解释：“她是这孩子的祖母，暂时没地方可去，所以……”

    也就是不单要照顾孩子，还得照顾他老母亲的意思……华槿又点了点头，有些为难道：“寺里的知客师父大多都已歇下，就连婶娘她们也睡了……一时之间恐怕很难找到合适的厢房给她们。”

    这个问题华霖来的路上已经考虑过了，便轻声说：“不妨事，就让她们暂时歇在我厢房，我去和赋春凑合一晚……其他的等明儿天亮了再说。”

    这么大方，连自己的厢房都让出来了……看来着孩子的来头不简单啊。

    华槿默默地想，却也不细问，冲华霖伸出手去。

    华霖不明白自家妹妹想做什么，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华槿无奈道：“要让她们去你房里住，你总要先带她去收拾一下吧？”

    华霖这才领悟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给华槿，转过头与那妇人说：“她是我妹妹，你不必担心。”

    妇人却还是不肯转过身来，华霖无奈地朝华槿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回房里去。

    华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慢悠悠地抱着小团子回了房。

    他们说话时虽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作为练武之人的月娘，还是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华槿也无意瞒她，正巧自己抱着孩子开门不方便，就让月娘过来帮忙。

    月娘礼仪学得不怎么好，但心很细，怕房里太黑华槿看不到会跌倒，她一进门首先就从怀里拿了个火折子出来，将房里的几盏松油灯都给点亮了，又回头去接华槿手里的孩子。

    华槿侧了身，躲开了她的手，轻声说：“我自己来。你帮我去看看寺里的厨房还有没有米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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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挽留

﻿    月娘应喏出去了，华槿就着橙黄的松油灯，开始打量怀里的小团子。

    掂着也就四五斤重，毛发乌黑，脸蛋粉嫩，五官看起来却皱巴巴的，也看不出像谁。

    华槿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脸颊的皮肤嫩得跟豆腐似得，她碰也不敢去碰。

    他歪着脑袋靠在襁褓里，睡得十分安稳，胖嘟嘟的小手露在外面，华槿就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小团子似乎察觉到了，不安地扭了几下脑袋，却没睁开眼。

    这孩子长大了肯定是个能吃能睡的……华槿默默地想，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再过两个月三姐就要嫁到李家了，等她生了孩子，她一定要去李家看看。

    看看是不是所有刚出生的孩子都长这么皱巴巴的……

    月娘端了米汤进来，就看到自家小姐坐在油灯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怀里的孩子直笑，不由得说：“小姐可是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

    华槿嗯了一声，笑笑说：“笙哥儿出世时，我倒也跟着姐姐去看过，只是当时还太小，祖母也不敢让我去抱，只瞧了两眼，就被奶娘带回沅芷院了……等后来大了，笙哥儿却已经能走能跳了。”

    言下之意是确实没抱过……算起来她才比笙哥儿大七八岁，笙哥儿出生的时候，她还是个皮猴子，三天两头就跟着二哥钻墙爬树，可没少让祖母操心。

    笙哥儿是府里的长孙，祖母就算再宠爱她，也不能拿孩子的安危开玩笑，所以她就算想抱，也没这机会。

    月娘将米汤搁在方桌上，从华槿手里接过孩子，跟她说：“我瞧着这孩子不哭不闹，倒是十分乖巧。不像我家的那位，一生下来嗓门就特别大，随便碰一下就哭，吵得我们夫妻连觉都睡不好。”

    她有个儿子华槿还是知道的……华槿笑了笑，轻轻把孩子抱给她。

    月娘毕竟是养过孩子的，喂起米汤来不在话下。

    小团子被吵醒，竟也没哭，米汤递过去，他就大口大口地吃。

    大半碗米汤下去，小团子就开始打饱嗝了，咂咂嘴又歪着脑袋睡着了。

    华槿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家伙怎么吃了就睡，睡了就吃……

    月娘却很高兴，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赞道：“这孩子长大定然是个孝顺的。”

    这和孝顺有什么关系？华槿一脸迷惑，就听见月娘说：“都不用大人费心，自然就是孝顺了。”

    华槿受教地点了点头，让月娘先把空碗收拾了，自己则抱着孩子去了二哥的厢房。

    踏进门，她就迫不及待地跟二哥说刚刚的事，“二哥，我刚喂他吃了半碗米汤。这孩子能吃能睡又不哭闹，月娘说他长大了一定很孝顺。”

    没想到二哥竟然不在！房里只有一个挽着圆髻的妇人背对着她整理床褥，她已经换过衣裳了，穿着藕色的水田衣，身段颇为高挑，华槿隐隐觉得她背影有些熟悉，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到底是哪里熟悉。

    听到华槿的话，她整理床褥的动作就顿了顿。

    二哥不在，华槿等于在自说自话，却也没觉得尴尬，神色从容地进了房，轻声问她：“我二哥呢？”

    妇人背对着她，沉思了好半响才说：“他去找知客师父要豆奶去了。”

    这么小的孩子原本不该给他喝这些的，只是如今在寺里，也寻不来羊奶，只能先将就着了。

    这么晚知客师父怕是早就睡了吧？估计要二哥自己磨了。

    华槿哦了一声，就想抱着孩子先回去，就听见她轻轻与华槿说：“多谢小姐照料……把孩子给我就好。”

    华槿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看她，她此刻已经转过头，朝华槿伸出了手。

    华槿当下就看清了她的样貌，眉目狭长，鼻梁高挑，天堂饱满，重要的是她那双杏眼……让华槿一下子记起了她。

    她不是让父亲神色失常，甚至不惜当着她和母亲的面，下马车去追的那位妇人吗？

    华槿记得她让紫菱和月娘去查过她，说她是叫靳娘，和范家的大舅母可能有关系……至于是什么关系，月娘却怎么查也查不出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华槿隐约觉得这位妇人很可能跟父亲认识，又想到她姓靳，就更加肯定了这个想法。

    前世父亲入狱后，靳都御使是唯一一个不惜冒着连坐危险替父亲说话的人，也是父亲临终前，最后见的一个人……而据她所知，父亲以前和靳大人是没多少交集的，可见这其中必定有隐情。

    华槿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也许这位靳娘，很可能就是这件事的突破口。

    想到这些，华槿不由自主地更加仔细打量起她来，除了那双杏眼，样貌看起来都甚是普通，举手投足间亦无半分靳家人与生俱来的贵族气韵，也不像是靳家的人。

    可偏偏她就姓靳，而且和从靳家出来的大舅母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华槿想了半天也理不出头绪，抬头却看到靳娘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神情疑惑地喊她：“小姐？您把孩子给我就可以了。”

    若非刚刚那人说，这是他的妹妹，让她不用担忧，又见她细心照料孩子，她也不会就这么转过身来……毕竟才经历了一场浩劫，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她可不想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华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留心观察她的神色，不像是认出她的样子，顿时松了口气，笑着把孩子抱给她，怕她生疑，还特地说：“我刚刚在想，这么晚了，寺里的小僧估摸都睡下了，二哥恐怕是要不来豆奶了。孩子还这么小，饿到了也不好……不如这样，我喊我丫鬟起来给你再煮些米汤过来。”

    看她这般谨慎的样子，估摸着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让丫鬟去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靳娘想这位小姐心肠果然好，就点了点头，说：“那就有劳小姐了。”

    华槿嗯了一声，见她对自己少了几分防备，在她转身去放孩子的时候，轻声问她：“我听二哥说，这孩子的父母都不在了……”

    瞧着她并无异样，才继续说：“想你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地方可去，不如就在这多住几日。一来，小公子刚出生，你若带着他四处奔波，他身子肯定也受不了；二来……”

    华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挺喜欢小公子的，你若肯留下，我也能多看他几眼。”

    一番话，半真半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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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取名

﻿    靳娘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到床上，又拿了张绣石榴的小锦被盖在小团子身上，这才转过身来看华槿，神情略显犹豫。

    她说的很有道理，她心里也隐隐有这种想法……她想起傍晚在四方胡同里发生的一切，就心有余悸。

    她去到的时候，家里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她连具亲人的尸首也没见到。

    要不是儿媳拼了命生下孩子，并托付给了街坊，余家很可能就要绝后了。

    她抱着孩子离开的时候，四处都是搜查她的官兵，打听之下才知道，自家那口子竟干了刺杀二皇子这样诛九族的勾当！

    她当时吓得脸都白了，双腿都在打颤，一旁的人见她这么神色异常，不免多看了她两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立刻就认出她是官兵手中画像上的人，马上就喊了官兵过来抓她。

    她慌里慌张地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偏生手里的孩子又哭闹得厉害，眼看官兵就要追上来了，幸好那位公子出现，拉她钻进了一个小巷子里，她才得以逃脱。

    她很清楚放火烧了她家的不可能是官兵，那就说明还有一波人在找她，而且那波人手段极其狠厉，很可能是要致她于死命的……她心里害怕，这才死乞白赖地跟着这位公子来了大觉寺。

    大觉寺是皇家寺院，住持跟皇家的渊源颇深，就算官兵找来了这里，也要顾及着寺里的贵人，不敢随意进来抓人……而且她瞧着这两兄妹谈吐不凡，方丈还特地划了这么大一个寺院给她们住，料想也是高门大户的少爷和小姐。

    若他们肯好心收留她，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外面的官兵都在找她，她怕住在这里，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可也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那位公子救了她，她可不能这样恩将仇报……

    “实不相瞒，小妇人也很想留在这里，只是小妇人家里的那口子惹了点事，仇家随时都有可能上门……公子已经救了小妇人一回，我实在不敢给你们添麻烦了。”

    难怪来的时候要遮遮掩掩，果然是不大干净的人……

    惹了点事？只怕没这么简单！

    二哥可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华槿也没拆穿她，二哥既然把人带回来了，必定有他的道理，至于去留，还是让二哥来决定好了。

    她笑笑说：“那倒是可惜了，我还想多抱抱这孩子呢。”

    靳娘看得出华槿是心善的，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位小姐眉宇间很像她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一颦一笑都有她的神韵，她下意识就对华槿少了几分防备，轻轻笑着说：“能遇到小姐就是他的缘分，至于其他的，只能说他福薄了。”

    华槿本来就打算从靳娘这里下手，打探父亲和靳家的关系，这会儿见她不设防，暗喜了一下，与她攀谈起来，“这孩子有名字了吗？”

    靳娘摇头回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哪里来得及给他取名字。”顿了一下，看向华槿：“若是小姐不嫌弃，不如您给他取一个吧……也好让他谨记小姐兄妹的恩德，等大了好报答。”

    报答倒是不用，不过取名，华槿倒有点兴趣……就问她孩子姓什么，她说姓余。

    华槿想了想，就说：“不如就叫余生可好？”

    靳娘垂眸思索，就听到门外有个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劫后余生，确实不错。”

    靳娘抬头看到是华霖，忙给他福了福，华槿则喊了声：“二哥。”

    二哥怀里抱着个大大茶盅，还没走进，华槿就闻到了一股奶味，不由得有些惊讶，“二哥手里拿着什么？这大晚上的，二哥从哪里弄来的？”

    华霖把茶盅递给靳娘，笑着说：“是羊奶。跟半山腰住的一位猎户要来的。”

    他跟靳娘说：“已经用杏仁煮过了，孩子饿的时候，你拿炉子温一温就可以给他喝了。”

    新鲜的羊奶都有一股浓浓的膻味，很多人闻着都觉得难受，加杏仁去煮可以很好的去除膻味……华槿暗叹二哥做事周到，要是他也有个孩子，定然是个很好的父亲。

    靳娘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劫难之后，更加懂得他这举动有多难得，接下羊奶后，对华霖千恩万谢，却也不足以表达她此刻的感激之心。

    华霖笑了笑说：“我只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罢了，你这样反倒让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靳娘却坚持说：“公子对我们祖孙的恩德，靳娘永生难忘。以后公子若有用得着小妇人的地方，小妇人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的华霖跟救苦救难的菩萨似得，其实他只是听父亲的话，去四方胡同见她罢了，也没想到她家里会遭遇这样的不测……原本有好多问题想问，但看到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只能先忍下了。

    说白了，他救她也是带着目的的，也没必要搞这么严重。

    不想她过多纠结于这个话题，便问她：“你觉得槿儿取的这个名字如何？我倒是觉得十分不错，余生既有劫后余生之意，又有希望他余生安好的意思。”

    靳娘读书不多，对于取名这种事一点也不在行，不过既然公子都说不错了，那定然是好的，她就笑着说：“那就多谢小姐赐名了。”

    转过身去戳了戳小余生粉嫩的脸颊，跟他说：“听到没有，你有名字了。”

    小余生似乎感觉到有人碰他，皱了皱小鼻子，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刚刚不哭不闹可乖巧着，这会儿只是被自己的亲祖母戳了戳脸颊就大哭起来，这小团子未免变脸太快了吧？

    如今已是半夜，靳娘怕吵醒其他厢房的人，连忙就把孩子抱了起来，轻轻地摇了几下，小团子很快就不哭了。

    华槿兄妹松了口气，对视一眼，一起咧嘴笑了起来。

    华霖说：“你安心休息吧，院子里有侍卫把守，一般人是进不来的。有什么事等天亮了再说。”

    靳娘轻声谢过了他，华槿便跟着华霖一起出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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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盘算

﻿    华槿请二哥去自己房里喝茶，经过这一番折腾，她身边的丫鬟婆子大多都醒了，紫菱烹了茶进来。

    华槿看到了就说：“夜里不宜喝茶，你给二哥倒杯温水就好了。”

    紫菱连忙说：“是奴婢的疏忽。”

    华槿摇摇头，顺便嘱咐她：“明儿早膳跟知客师父多要几碗米汤，送到二哥房里去。”

    紫菱适才醒来的时候，也听月娘说过，霖二爷带了个妇人和一个孩子回来，当下也了然，轻声道：“奴婢省的。”倒了杯温水给华霖，便先出去了。

    华槿就这么沉默地看着他喝，素来知晓自家妹妹心思的华霖，当然察觉出了她的异样，放下茶杯，挑眉道：“想知道什么？”

    华槿轻轻一笑，果然还是二哥懂她，却没直接问，而是说：“二哥难道就没有话想和我说？”

    华霖看她眼里含着精光，就笑着说：“我若说没有，你便不问了？”

    这小丫头可不是好糊弄的人，果然见她摇头，一脸坦荡道：“自然不是。”

    华霖失笑，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就知道你会刨根问底。不过这事我还真没办法和你详说，我只能告诉你，人是父亲让我去找的，至于具体是什么情形，恐怕等父亲回来才知道了。”

    果然是父亲！虽然华槿早就猜到了，但真真切切听到答案，她还是不免有些吃惊。

    父亲三番两次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还记得上次在都督府，父亲也是这么追着她不放，甚至闯入了慧明大师的厢房也不自知。是了，上一次靳娘慌里慌张就逃走了，这一次怎么……

    想到这，她忙问：“那她知道是父亲让你去找她的吗？”

    看她公子公子的称呼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吧？华霖摇了摇头：“应当还不知晓。我去到的时候，她家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官兵正拿着她的画像四处搜查……”

    他沉思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猜她很可能跟天牢死掉的那名刺客有关。”

    跟刺客有关……也就是说，靳娘自己并不知道，她们是华府的人，而只把她们当做寻常的恩人。难怪她对二哥千恩万谢的……和上次在都督府见到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那这么说，父亲也很可能不知道，他让二哥去找的人就是靳娘了？

    今天的这一切只是个巧合？

    华槿心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想到上次靳娘对父亲的躲闪，她连忙跟二哥说：“二哥，既然她跟牢里的那名刺客有关，我们还是先不要告诉她我们的身份好了。”

    靳娘肯定跟父亲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她怕靳娘知道她们是华家的人后，会连夜带着小余生逃走了。

    华槿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在没弄清楚事情经过之前，可不能就这么放她走掉了。

    怕二哥怀疑，还解释说：“三司派来的官差都在找她，万一她知道我们是大理寺少卿的家眷，肯定会以为我们要对她不利……父亲让你去找她，也不是送她去大理寺审案吧？”

    父亲只让他好好照顾她们一家，倒也没说要带她去大理寺……觉得妹妹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就点了点头：“你说的固然有道理，不过这儿都是我们华家的人，就算我们不说，她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华槿很想说，那等她知道再说啊，能瞒一时是一时。但想到二哥不是这么容易被蒙骗的人，就说：“这很容易啊。她肯定也知道官差在四处找她，躲还来不及，哪里会自己往他们面前撞。你只要和她说，因为二皇子在大觉寺遇刺，皇上担心寺内高僧和香客的安危，特地派了官差过来把守，让她别出厢房便是了。”

    这样吗？四妹怎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关心，还替她考虑得这么周到。

    华霖沉默地看了华槿很久，直到把华槿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了，他才收回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二哥会吩咐下去，让他们别去打扰他们祖孙。”

    华槿顿时松了口气，想到靳娘身边还一个小余生，想瞒着婶娘她们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少不了就要跟婶娘解释她们祖孙的身份，就问二哥要怎么办。

    二哥倒是一脸坦荡，“刚还觉得你聪慧了，这会儿却又傻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华槿，嘴角勾起一抹笑，“自然是刚刚怎么和你解释，明儿就怎么和婶娘说。婶娘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知道了还能真把她们给赶出去不成？”

    赶出去肯定是不会，毕竟这里又不是在华府……不过听到二哥这么说，华槿也就安心了。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却是被孩子的哭声给吵醒的。

    华槿披了衣裳起来开门，就看到婶娘宋氏正抱着小余生在院子里转悠，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还哼着小曲儿，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华槿顿时就惊讶了，想到婶娘自嫁给铨叔父，就只生了四哥华枫这么一个儿子，还常年在国子监读书，很久都见不到一次，二姐又出嫁大半年了，她就隐约明白婶娘为什么会抱着小余生了。

    心中顿时有些酸涩，婶娘出生商贾，因早年无子，也不怎么得祖母喜爱……若非后来四哥出现，婶娘也不知道会被排挤成什么样子。

    华槿轻轻地朝婶娘走了过去，宋氏连忙把小余生抱给她看，还笑着说：“你来的正好，快来瞧瞧你二哥同窗的孩子，长得多好看，比你二哥小时候还英俊。”

    只有巴掌大的脸，五官还皱巴巴的，哪里就好看了……华槿忍不住腹诽，却也不忍拂了婶娘的意，凑瞧了小余生一眼，他这会儿倒是把眼睛睁开了，华槿看到他跟靳娘一样，有一双杏眼，暗叹血缘这东西还真是奇妙，笑了一下附和道：“确实挺好看的。”

    宋氏一脸自豪，华槿见她对二哥的话深信不疑，顿时也放了心。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想想该怎么取得靳娘的信任，套她的话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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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相帮

﻿    弄月把东西拿回来的时候，池晏也对着油灯仔细地翻看了一遍。

    一来这件案子牵扯过大，大伯父作为都察院都御使，少不了要帮忙查案。大伯父从小就看重他，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他想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二来，他很好奇……华四小姐一个深闺女子，为何要看这个，或者说，他想知道，华四小姐到底想从这几张纸中看出什么。

    华少卿被冤枉是三司上下都心知肚明的事，出狱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只差个有利的证据罢了。

    池晏看了大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独特的地方，唯一值得怀疑的是那名刺客的死……仵作验尸的结果是中毒身亡，至于是什么毒，又是什么人下的，那就有待考究了。

    池晏问弄月：“适才回来时，可有看到华四小姐神色有什么异常？”

    弄月一脸懵怔，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他为了避嫌只站在窗外，连华四小姐的脸都没看到，哪里知道她神色有什么异常。

    公子这么问未免也太奇怪了，他的职责只是把东西偷来给华四小姐，哪会去注意她的神色……他想到刚刚回来时，吟风很纳闷地和他说，公子似乎对着华四小姐不一般，他不敢立刻摇头，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这属下倒没看见，不过属下去的时候，华四小姐房里是暗着的，料想是不想让人发现。”

    这点池晏倒是猜到了，不然她也不会放着华景云这个近水不用，宁愿来求他了。

    看来从弄月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他把东西还给弄月：“快些送回国公府吧，大伯父向来谨慎，你记得一定要把东西放回原位。”

    弄月点头称是，等他出去了，池晏就跟一旁的吟风说：“明早我们回国公府。”

    他想回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到大伯父，帮到华少卿的，也免得华四小姐一直担心。

    吟风看自家主子态度决绝，也不敢多问什么，低头应了声是，天还没亮就套了马车在寺门口候着了。

    池晏知会了慧明大师一声，便早早回了府。

    平国公正在院子里练剑，两三个将军当陪练，平国公三两下就把他们手里的剑给挑了，末了还有些愤怒地说：“你们定是以为这几年边境太平，连练武也懈怠了！”哐当一声，就把手里的剑给丢了。

    这几位都是平国公的得力干将，跟着平国公很多年了，见他生气了，连忙赔笑着过去说：“国公英勇不减当年，我们就算练得再勤，也未必敌得过您呐。”

    这可不是敌得过敌不过的问题，他们态度就不端正了。

    平国公说：“少在老夫面前溜须拍马，你们是什么样的性子我还能不清楚？自新帝登基，大半的兵权都归了范都督，反倒把你们这些征战沙场的老将给撂到一边去了，你们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想皇上呢。”

    这么大的罪名他们可不敢背，连说了好几个不敢不敢。

    平国公横了他们一眼，接过小厮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汗，拿清茶漱了漱口，“这其实也不能怪皇上，皇上年龄尚幼，朝政大多又由李辅矩把持，他就算有意提拔你们，李辅矩也会从中作梗。”

    这些道理他们又哪里会不明白，他们也只是心里难受罢了。

    反正都不受皇上重用了，他们还辛苦练武做什么，与其自找罪受，倒不如安安分分地在待在府里，做他的闲散大臣。

    平国公想到这些就忍不住叹息，“幸好范明鸿不是李辅矩的人，要不然这朝局可就复杂了。”

    几位大人连连应是，池晏这时候走了过来，喊了声祖父。

    平国公瞧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就问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我听说你和慧明大师去了大觉寺，还救了瑞亲王身边的护卫，可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父母英年早逝，池慎又忙于仕途，池晏两兄弟可以说是平国公一手教养长大的，感情自然比寻常人亲厚，也知道祖父这是在担心他，笑着走过去说：“大觉寺有静尘住持在，哪能出什么事。孙儿只是有点事找大伯父。”

    平国公听到没出事，也松了口气，问他：“你有什么事找我不就行了，你大伯父正忙着二皇子的案子，哪有功夫理会你。”

    池晏不便跟平国公多解释，就笑着说：“孙儿就和大伯父说几句话。”给平国公和几位大人作了个揖，就匆匆往池慎的书房去了。

    “这小子。”平国公呢喃了一句，想到他自小就有主见，也没再管他的事，而是跟着几位大人去厅里用早膳。

    池慎醒来就觉得头有些疼，却又想不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趴在书房里睡着了。

    他喊了小厮进来问话，“我怎么会在书房睡着了，昨夜可有人来过我的书房？”看到书案上卷宗还在，东西还是原模原样，可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

    小厮说：“小的并没看到有谁进过您的书房……只有夫人来给您送了碗绿豆汤。”

    这事他倒是记得，夫人知道宫里发生了大事，他为此忙得焦头烂额，怕他累着，就特地给他送了碗绿豆汤来，也没待多久就回去了。

    他就问：“你可是一直在门外守着？”

    小厮低头应是：“昨儿轮到小的值夜，瞧老爷一直没从书房出来，也不敢擅自离开，就一直守在门口。”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他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摆手让他先下去。

    池晏在门外恰好就听到了池慎和小厮的对话，暗叹弄月下手没轻没重，就算是给大伯父下药，也没必要下这么猛，这都过了一个晚上了，还会头疼，难怪大伯父会怀疑了。

    幸好大伯父心思不在这上面没有深究，要不然肯定要查到他头上。

    国公府守卫森严，弄月大半夜回来不可能没有人知道，只是碍于他国公长孙的身份，弄月才没有被拦下……大伯父若要查，可不会估计这层关系。

    池晏暗暗捏了把冷汗，看来回去得好好管教弄月了，等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神情已恢复清明，“伯父。”

    时辰还早，池慎正想拿了卷宗再仔细研究一会儿，就看到大侄儿进来了，不免有些惊讶：“晏儿，你不是在普济寺休养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池晏边踏进房门，边说道：“跟慧明大师去了趟大觉寺，恰好撞上了瑞亲王遇刺……想着大伯父可能在查这案子，就特地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池慎听了就更惊讶了，“你是说，二皇子遇刺那会儿你正好在场？”

    池晏点头，“侄儿恰好跟大师路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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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回府

﻿    宋氏见了小余生，就想进房见见孩子的祖母，听霖哥儿说，她儿子和儿媳都遭遇了不测，丈夫又早早过世了，料想也是个可怜的。

    不想赋春却挡在门口，笑吟吟地与她说：“夫人把孩子给小的就好。”伸出手就要接。

    宋氏瞧他姿势一点也不标准，根本就不像带过孩子的，就说他：“我瞧你这笨手笨脚的，万一把孩子摔着了怎么办？这孩子刚出世，骨骼还未张开，可娇嫩着，一个不留神就可能伤着他……我自己来吧。”

    他一个大男人还会抱不稳一个四五斤重的小团子？简直就是笑话。

    况且二爷下了严令，这房间除了二爷和四小姐谁都不能进去，而且也不能告诉里头的人，他们来自华家。

    二夫人可是在生意场上见过世面的人，眼神可亮着呢，她这一进去，三两句不就得露陷了？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二爷到时候还指不定怎么说他呢。

    二夫人不就嫌他不会抱孩子嘛，那他就让个会抱孩子的人来不就得了。

    他使劲儿朝一旁的华槿使眼色，示意华槿喊月娘过去替他解围。

    吓跑靳娘这个结果显然是华槿不愿看到的，忙示意月娘过去帮忙，月娘倒也是个心思通透的，很快会意过来，不动声色地走到宋氏身边，作势要看孩子，实则轻轻地往小余生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果真见小余生吸了吸小鼻子，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她趁机就跟宋氏说：“奴婢瞧着这孩子恐怕是饿了，夫人把孩子给奴婢，奴婢带他去喝点米汤。”

    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孩子给抱到自己手里来了，还跟宋氏说：“知客师父已经送了斋饭到偏殿，夫人快去用膳吧。这里交给奴婢就好。”

    宋氏看看月娘，又看看赋春，最终还是妥协，领着一众丫鬟婆子去了偏殿。

    赋春抹了两把冷汗，华槿看了赋春一眼，也跟着婶娘去隔壁用早膳去了。

    华霖却一早就被梁青隆叫到了房里，问他关于华钊的事。

    他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梁青隆，梁青隆听了不免有些惊讶：“我以为刺客都已经死了，没想到竟抓到了活口！”问案子是否有进展了。

    华霖摇头说：“父亲因为刺客之死被人抓进天牢，三司的几位大人也都在想办法救他出来，只是二皇子遇刺一案疑点颇多，恐怕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放出来了。”

    岳父为人正直，为官公正，在大理寺这么多年，从未犯过什么错，更别提去做这种诛九族的事了。梁青隆不想岳父就这么被人冤枉了去，当即就说：“二皇子遇刺我就在旁边，是什么情形我再清楚不过。你快让人给我备马车，我进宫跟三司的几位大人说说。”

    华霖有些犹豫，他作为瑞亲王的贴身护卫，自然少不了要被提审，只是他如今身受重伤，又才刚刚醒来，实在不宜奔波。

    梁青隆态度却很坚决：“岳父都被人抓进牢里了，你还在这犹豫什么？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伤，怕没法和榆儿交代……可我何尝又不是如此呢？岳父是榆儿的父亲，他出了事，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他想到妻子自嫁给他以来，就一直尽心照顾他们父子，条件虽然艰苦，却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因清苑离宛平远，她一年可能也回不了一次娘家，也没办法在华家二老面前尽孝，他就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也不管华霖了，当即就喊了小厮进来，吩咐他去找个担架，把自己给抬到马车上去。

    华霖见他如此，也只能依他的心意，过去和宋氏说了。

    宋氏当时正在喝汤，听到这话，一口汤哽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江氏忙过去给她顺气，“婶娘慢着点，别伤了身子。”又拿了帕子替她擦拭。

    宋氏好容易缓过来了，才问华霖：“你姐夫的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这么急着要回去？”

    “这儿有慧明大师在，万一他伤势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可回了宛平却不一样，虽说也有医术高明的大夫，可到底比不得慧明大师。他怎么这么糊涂！这让我回去如何跟老太太交代？”

    华霖亲自端了杯清茶给她，“梁姐夫是瑞亲王府的人，如今瑞亲王中箭昏迷，他作为贴身伺候的人，于情于理都该回去看看……而且，因为瑞亲王遇刺一事，朝堂上下都人心惶惶，就连我父亲也因此受到牵连。梁姐夫这么急着回去，也是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到父亲，帮到三司，好让他们尽快把这案子破了。”

    朝堂大事宋氏倒是不懂，不过听霖哥儿这么说，却也有点道理，当下也不敢再反对了，嘱咐贴身伺候的人收拾细软，打算一同回府。

    华霖说：“婶娘倒可以慢慢来，梁姐夫那儿有我照看，不会有什么事。”

    她昨儿傍晚才到，今儿早上就要走，确实有些为难她了。

    宋氏却说：“我来这儿本来就是帮着老太太照顾他的，如今他要去华府，我哪还有留在这的道理。”

    不管华霖怎么劝，宋氏都坚决说要一块回去，幸好昨日来的匆忙，很多东西都还没倒腾出来，倒也不用怎么收拾。

    她领着江氏、华槿几个谢过了大觉寺的住持，又去和慧明大师辞别。

    慧明大师正在禅房打坐，听到这话也不惊讶，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待宋氏等人出去了，他就喊了童子进来，问他：“听说池公子也回了国公府？”

    童子点头应是：“天没亮就走了。”心里却纳闷，池公子走的时候明明就来拜访过大师，怎么大师还这么问。

    慧明捻着手里的佛珠，脸上看不出表情，“昨儿弄月施主几时回来的？”

    童子挠头想了想，说：“约摸是在寅正。”

    慧明摸了两把胡子，“平日里看着不起眼，没想却有几分真本事。”

    童子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弄月施主什么时候回来，跟他有没有本事有什么关系？

    “斋饭已备好，大师可要用？”大师本来就高深莫测，他就算再问也不一定能理解，索性不问了。

    慧明一下子就睁开了眼，“自然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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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安顿

﻿    因梁青隆身上有伤，马车上又多是些女眷，车夫也不敢将车子赶太快，一行人辰正出发，将近申时才到宛平。

    老太太听说孙女婿不顾伤势从大觉寺回来了，领着一大家子直接等到了二门，看到梁青隆脸色苍白地坐在躺在软轿上，老太太心肝儿就是一颤，眼眶顿时就红了：“也不知道上辈子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会遭这样的罪。榆姐儿母子估摸着也快到了，她见了也不知该如何心疼。”

    梁青隆看着头发花白的华老夫人为他这样担忧，心里不免有些动容，强撑着从软轿上坐了起来，与老太太说：“是孙婿不好，让祖母担忧了。”

    老太太听了又是一阵伤感，他身为瑞亲王的贴身护卫，瑞亲王出了事，他也总不能袖手旁观的，这也不是他的错。

    范氏怕老太太再说下去自个就该受不住了，便上前劝老太太：“母亲，青隆伤得不轻，又一路奔波，我们还是赶紧请刘先生过来给他瞧瞧伤势，有什么话等刘先生看过了再说。”

    老太太这才敛了情绪，嘱咐人将梁青隆抬到榆姐儿出阁的院子里去，又让人去外院请了刘先生过来。

    幸得梁姐夫底子好，马车也行得不快，刘先生替他诊治完，又换了药，就出来跟老太太说话：“虽然伤得到了要害，但幸得高人及时救治，此刻伤口倒也没有感染。只是这几个月恐怕要卧床休养，避免情绪过激，吃食也要以清淡为主，酒是万万不能碰了。”

    刘先生也知道梁姐夫习武之人，常年离不开酒肉，便多嘱咐了一句。

    不一会儿就有小厮端了药上来，刘先生接过来，递到鼻间嗅了一下，马上就闻出了里头的药材，不由得赞叹：“大师果然医术高明，这样的药方换我却是开不出来的。”

    这几味药都极其寻常，寻常到足以让他忽视……可偏偏配在一起，却有很好的疗伤功效。

    他还是在古书上看到过有人拿这几味药来疗伤，他平常不大接触这些，却是不敢拿它们下药的。

    老太太却没听明白他这话到底是褒是贬，一脸担忧地问他：“那到底这药是好还是不好，能不能让青隆继续喝？”

    刘先生忙笑着说：“老太太难道还信不过慧明大师的医术？自然是极好的。”

    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让身边的杨嬷嬷亲自送了刘先生出门。

    等小厮伺候梁青隆用了药，老太太怕这么多人吵到他休息，便谴他们先回自己的院子里去，只留下几个老嬷嬷在这照看着。

    华槿心思却不在梁青隆身上，家里有这么多人照料，料想梁姐夫也不好有事。

    她回了沅芷院就喊紫菱、紫蓝伺候她梳洗，换了身比较寻常的衣裳，带了月娘等人，悄悄从角门出去了。

    车夫沿着大街，一直把马车开到了郊外，在郊外西边的一座小院落里停了下来。

    这是前几年二哥自己花钱买的宅子，家里除了她，没有人知道。

    她让紫蓝给了车夫几个赏银，自己则带着月娘等人，径直进了院子。

    院子里种了好些枣树，此刻皆已开了花，再过一两个月便有枣可以吃了。

    往年枣子成熟时，华槿也会带了紫蓝、紫蓝过来，借着帮二哥打扫院子的由头，摘几笸箩青枣带回去。

    祖母知道她爱吃这些，府里惯常也是有的，只是总比不过刚从树下摘的甘甜，一来二去，这儿反倒成了华槿常来之处。

    就算二哥不在，她也时常来这儿坐坐……嫌他院子只有枣不好看，还特地让人种了枇杷、石榴等，一时之间这院子倒成了果园。

    她还记得二哥上次回来瞧见院子变了个样，还与她抱怨说，院里铁定遭贼了，要不然怎地一下子多了树，华槿捂着嘴偷笑了很久。

    其实她心里都知道，二哥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出那是她干的。

    只是二哥惯来疼她，由着她去罢了。

    紫菱等人与她心有灵犀，进门瞧见枣树开了花，就笑嘻嘻指给她看：“小姐您瞧，过不了多久我们又有枣子可以吃了。”

    华槿嗔她一眼，搞得府里平素好像短了她们吃食水果似得，轻声说：“今儿来可不是看枣树的。”

    紫蓝笑盈盈地说：“奴婢晓得，不就是让奴婢去照料靳娘……”想到小姐的嘱咐，她连忙就改了口：“不，那位夫人嘛。奴婢都记着呢！”

    她垫了垫手里的包袱，一脸得意地说：“您瞧，奴婢跟少奶奶要了好些笙少爷以前用过的衣物过来。”

    华槿瞧她得意的模样就问她：“我来时嘱咐你的事，你可记下了？”

    紫蓝点头说：“奴婢都记下了。”

    华槿就让她重复一遍，紫蓝就掰着手指数着：“不可以在靳娘面前提起华府，更不可以告诉靳娘小姐的身份，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她离开这个宅子。”

    华槿满意地点头，领着两人进了内院，二哥正在厅里跟靳娘说话，“这是我一个友人的宅子，这几天你们就先住在这里。这儿地势较为偏僻，官差一般是找不到这里来，你就带着余生在这里安心住下。若有什么缺的，就遣人来与我说。”

    靳娘心里一片感激，红着眼眶谢他：“公子对我们祖孙这么好，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公子才好了。”

    华霖只是笑笑说：“我只是觉得和你们有缘，想帮帮你们，你这么说倒显得见外了。”

    余光瞥见华槿主仆过来了，就朝她们招了招手：“你们来的正好，靳娘对这儿不熟悉，你们带她去四处走走。”

    也就是带靳娘熟悉熟悉环境的意思了。

    华槿听到二哥的称呼，就知道靳娘已告知他姓名了，她也不用再装不认识了，就走过去，开玩笑说：“二哥怎就知道她们熟悉了？我也没来过几次这儿呢！”

    华霖斜了她一眼，指了指院子里无端多出来了十几棵果树，饶有兴致道：“你没来几次？那怎地我院子里平白多了这些？既然不是你种的，那我这就喊人拔了去！”

    这可是她请了田庄上的农妇，好容易才养活的，可不能就这么拔了。

    华槿怕二哥来真的，忙笑嘻嘻地挽着他的手臂直摇晃，“等到了秋天，这能结不少果子呢，就这么拔了多可惜啊。”赶紧示意紫蓝、紫菱带靳娘去看宅子。

    自个儿拖了二哥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还十分狗腿地给他倒了杯茶：“二哥，我特地把紫蓝带过来了，这段时间就让她和月娘照顾靳娘吧。一来月娘懂些拳脚，万一真有人上门找靳娘晦气，她也能抵挡一阵。至于紫蓝，她做事细心，以前还帮大嫂带过笙哥儿，让她帮着照顾小余生也挺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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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试探

﻿    华霖狐疑地扫了妹妹一眼，她以前可不会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还特地把贴身侍女拨来给靳娘使唤，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就问了一句：“以往可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怎突然对靳娘上心起来了？”

    华槿早便料到二哥会问，从善如流道：“靳娘是父亲托你照顾的人，而你是我二哥，且是个男子，万一有哪里做的不周到怠慢了人家，以后父亲怪罪起来，那可就不好了。所以我当然要帮你多照顾她了！”

    言下之意是说他粗枝大叶，想得不如她周到吗？这小妮子还真没大没小，连自己的哥哥都敢随意贬低。

    不过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靳娘再怎么说也是个女的，他照看起她们祖孙来，确实有点不方便。

    “既然你都这么想了，那我这做哥哥就却之不恭了。”他朝华槿眨了眨眼，“以后这靳娘的事，就劳你多费心了。”

    嘴上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他叮嘱华槿：“但靳娘身份特殊，外头有不少人都在找她，你可不能把她住这里的事告诉别人。万一被三司的人发现，治我们华家一个窝藏嫌犯的罪，我们可是有理也说不清的。”搞不好还会连累了父亲。

    这些事就算他不说，华槿也心知肚明……她推着二哥往外走，嘴上却说的十分随意：“知道了，知道了。二哥不是还要回家跟姐夫商量事情吗？快些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我保证帮你处理得妥妥当当的！”

    二哥在这里她做起事来难免会束手束脚，顾忌许多……

    华霖很是无奈，也不知妹妹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怎地这般反常，都开始嫌他碍事了……小时候她可是最黏他，什么事都跟他说，让他给拿主意的，这会儿倒这么有主见起来了，还真是女大十八变。

    罢了，救出父亲才是正经事，这儿就由着她去好了。

    “那二哥晚上再过来。”他看了妹妹一眼，说：“你忙完就早点回府，也免得祖母担心。”

    华槿笑着点头：“我知道了。”目送华霖出了院子。

    等他上了马车，华槿却又追了出去，笑盈盈地说：“二哥回去记得让赋春给你上药，你背上的伤还没好呢！”

    华霖听到这话，唇边就浮起笑意来，轻轻地点头说：“算你有点良心，还知道惦记二哥。”

    他朝华槿挥手：“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了。”

    华槿明媚地一笑，转身回了院子，紫蓝已经带靳娘逛完了院子，见她过来，就屈身给她行礼，喊了句小姐。

    华槿嗯了一声，让她进去帮紫菱收拾屋子，自己朝靳娘走了过去，问她这里怎么样。

    靳娘每次看到她和善的笑容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隔了好半响才开口说：“比我在四方胡同的院子还大，公子把这么好的院子给我们祖孙住，还特地拨了人过来伺候，小妇人真不知怎么感激好了。”

    说着就朝华槿屈身行了一礼，“谢小姐大恩。”

    华槿忙将她扶了起来，“谁都有落魄的时候，我帮你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你不必于我客气。”引她到里间说话，十分随意地问她：“我瞧你比我母亲也大不了多少，不知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兴许你认识我母亲也不一定。”

    靳娘苦笑道：“小姐又拿小妇人取笑了。我以前就是个伺候人的婢子，又怎么可能会认识夫人呢。”

    其实华槿都没说她母亲到底是谁，她就急着否认了。

    而且，伺候人的婢子却敢到五军都督府打秋风，这似乎有点说不通。

    华槿便又问她：“我瞧你姓靳，那一定是在靳府当差了？靳大人可是个都御使，你能在靳府当差，定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靳娘听到这话，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起来，这小姐看似随意的问话，却含有几分审讯的意味，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旋即想到他们兄妹不问缘由地救了自己，还让自己住这么好的宅子……刚刚那位公子虽说这宅子是他一个友人的，但她从他们兄妹的对话中得知，这其实是那公子自己的宅子，料想要留着以后成家用的，如今却让给了她住。

    靳娘又觉得这小姐会问她的底细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这小姐若是真想对她怎么样，根本就没有必要辛苦带她来这里了，想到这些，她便笑着说：“小姐这么想也没什么不对，我确实在靳家做过几年小丫鬟，这姓氏便是那会儿伺候的小姐赐给我的。”

    她果然与靳家有关！难怪大舅母会对她另眼相待……可这又和父亲有什么关系？

    华槿百思不得其解，很想问她，她当时伺候的小姐是不是大舅母，然而想到这样会引起她的怀疑，她也只能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看来那位小姐也是个良善之人。”

    靳娘想到昔日的主子，嘴角就忍不住浮起笑意来，“她确实和您一样心地善良。只是有人不懂她的好，处处与她为难，还……”说到这，她忙顿住了，“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说也没什么意义了。”

    她抬起袖筒轻轻拭了一下眼角，与华槿说：“余生该饿了，我进去看看他。”

    华槿点头，明显看到她背影带着几分落寞和哀伤，不由得重新审视起她的话来。

    据她所知，大舅母是靳家嫡长女，自幼就是靳家老太爷捧在手心的人，和兄长，也就是如今的靳都御使的感情也十分要好，在靳娘是不可能受什么委屈的……而靳娘却说，她伺候过的这位小姐，在靳家受了不少委屈。

    由此她几乎可以断定，靳娘伺候过的人不是大舅母！

    靳家老太爷一生就娶了靳家老太太一个正室，连个小妾都没有，大舅母的姐妹都是正儿八经的嫡女，如今都嫁给了朝中的各位大人为正妻，成了京都数一数二的贵夫人，应该也不可能是靳娘说的那个人……那靳娘伺候过的这位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华槿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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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到草稿箱里忘了发布了，也是蠢到家了~~么么哒，来晚了。

    对了，谢谢a_cat9亲的月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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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护短

﻿    华槿搜尽脑子所有关于靳家人的记忆，也没能找出这么个人来，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来这事也只能慢慢来了，想到靳娘刚刚答话前看她的眼神，明显是起了怀疑，她也不好再逼得这么紧了，等紫菱等人帮靳娘把院子整理好，就先坐着马车回府去了。

    刚进门华杋身边的丫鬟香芹就过来说三姐喊她去湘兰苑说话，华槿想着三姐大概是想问她大觉寺的事，回房稍作洗漱，就跟着香芹过去了。

    华杋正坐在罗汉床上刺绣，绣得是扇屏风，已经绣好了大半，有梅、有石、和二哥书房挂的那副画有点像……

    这屏风应当是华杋要送给二哥的生辰礼吧？

    比起她那副赝品有诚意多了！

    重活一世，华槿才明白，华杋其实真的很好……

    也不知前世她是中了什么邪，才会一直和华杋作对，这般好的一个嫡姐，为何她就一直视而不见呢，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华杋抬起头就看到华槿目光迷离地看着自己，似乎在想什么事，神情略带感伤……指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轻轻朝她招手：“过来坐吧。”

    华槿鼻尖酸楚，有种过去抱抱嫡姐的欲望，想到过不久她就要嫁到李府，往后还不知要面对什么样儿的腥风血雨，她就再也忍不住，几步上前，轻轻搂住了华杋的脖子，低低地喊了声：“三姐。”

    华杋被她这没头没脑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她这个妹妹从小就受祖母和父亲的宠爱，养成了骄纵顽皮的性子，最受不得她这个时常教诲她的嫡姐，遂两人的关系一直就不亲近……

    从小到大别说是抱着她撒娇了，就连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都少，今儿这样明显是反常中的反常了……难道是在哪里受了不能和祖母、父亲说的委屈？

    不然以她那样的性子，是断断不可能突然搂着自己的……华杋想到她自小就是家中的小霸王，府里人不是宠着就是敬着，这会儿却显得这么孱弱、无助和可怜，华杋就不自觉地抚摸着她的背：“别怕，出了什么事都有姐姐在呢。我是你嫡姐，总归是会护着你的。”

    华槿听到这话，眼里就止不住流了下来，华杋，其实一直都很护着她……

    前世她被靳东棹****，心如死灰，缠绵病榻，所有人都放弃她的时候，是华杋派了陪嫁丫鬟映雪风雨无阻地照顾她……其实这件事中最无辜最受伤的人就是华杋了，她能不恨华槿，华槿就觉得很难得了。

    华杋看华槿这么反常，本就心中烦躁了，也不知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给华槿委屈受……这会儿又听见她哭，华杋气立刻就上来了，一边轻抚华槿的背安慰，一边就喊了香芹进来问她：“谁欺负四小姐了？”

    香芹哪里知道，刚刚四小姐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进门看扑到三小姐怀里哭起来了呢……华杋帮着范氏打理华府，本身就有当家主母的气势，这会儿一发火，屋里的丫鬟全吓得头也不敢抬，直面华杋怒意的香芹，更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连回话都有些磕巴了：“奴婢……奴婢只是听小姐吩咐去请四小姐，并不……并不知道是谁欺负了四小姐。”

    香芹可是伺候了华杋多年的大丫鬟，她都吓得跪倒了，屋内的丫鬟又哪里还敢站着，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府里人谁都知道三小姐和四小姐感情不好，动不动就拌嘴，外人看来就像一对冤家。

    可大家都不知道的是，三小姐极度护短，尤其是对四小姐这个妹妹……她打骂、欺负可以，但若别人敢动四小姐一根毫毛，三小姐是绝不会饶了他的。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们两姐妹关系不冷不热，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却不敢对四小姐有丝毫怠慢的原因。

    华杋不问华槿半句，却反过来质问身边伺候的人……这么明显的袒护，华槿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华杋身上有股淡淡的墨香，十分好闻，华槿还想再多抱她一会儿，但也知道再这么下去，香芹她们就该无辜受连累了，忙拿衣袖擦干了眼泪，放开了华杋，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来，笑着说：“三姐，我没事，您别怪她们。”

    华杋狐疑地扫了她一眼，她身子本就柔弱，此刻鼻子红红的，连说话都带着哭腔，看起来可怜极了，这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不过她也知道香芹她们是无辜的，便摆手让她们全都下去，自己拉了华槿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侧：“你跟我说老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当年落水昏迷了三天三夜，额头都磕破了也没见她哭成这样。

    华槿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摇头：“三姐，我真的没事。”想到华杋不是这么容易糊弄的人，就说：“我就是想到父亲无端被人关到天牢，大姐夫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心里难受罢了。”

    这倒是有可能！父亲最疼爱华槿了，如今父亲出了事，华槿会伤心也是理所当然的……华杋下意识就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无意识地转头从榻上端了茶来喝，一喝就喝了小半盅。

    华槿看到她这动作，心好像被重重地撞了一下，有些疼，又有些暖……华杋这是太过紧张她了吧？

    “我找你过来，就是想问你父亲和姐夫的事。”过了好一伙儿，华杋觉得自己稍微缓和了，才和华槿说。

    母亲考虑到她是待嫁之身，很多事都说一半留一半，搞得她心里反而七上八下的，这会儿华槿又在她面前哭，她就更担心了。

    “你快与我说说他们到底怎么样了。”华杋迫不及待地问华槿，还不忘教训她：“哭是永远也解决不了问题的。”

    无论经历了多少，活了多久，她到底还是比不得华杋沉稳镇定……她刚听到父亲入狱是何等的慌张，哪能像华杋这般冷静呢。

    华槿苦笑了一下，与华杋说：“三姐不必担忧，父亲那儿有大理寺的几位大人帮忙，相信很快就能出来了……至于梁姐夫，他伤得虽然不轻，但经过慧明大师救治，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消在家休养几个月，就能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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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大家讲个作者君身边的趣事。

    就是作者君的表哥前几天晚上载我和他儿子去公园玩耍，白天刚下过雨，天气感觉还有点凉飕飕的，小团子坐中间，我坐后面。小团子小小个的，我怕他坐不稳掉下去，下意识就抱着他。

    然而，走到一半的时候，小团子突然一本正经地转过头跟我说：“姑姑，我不冷，你可以不用抱着我。”

    作者君当场就傻掉了，表情那可真是一脸懵/逼。

    天知道，我抱他真的是潜意识的动作，压根就没这意识……经小团子这么一说，搞得我好像要怎么他了似得。

    机智如我，哪能这么轻易就被个孩子给鄙视了，于是理直气壮地回了他一句：“我冷！”

    小团子才哦了一声，没敢有任何异议。只是表哥回过头看着我，笑得一脸奸诈，估计是觉得我这么说更蠢了吧，哈哈~

    不得不慨叹，现在的娃儿，还真让人哭笑不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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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旖旎

﻿    晚膳时分，华榆母子终于到了，范氏带着华槿等人去垂花门等。

    华槿远远地看着长姐，她穿着鹅黄色挑线裙子，挽着妇人的发髻，手里牵着津哥儿……几个月不见，长姐好像又消瘦了。

    她带着津哥儿过来与母亲行礼，母亲还没把梁姐夫的事告诉她，怕她听到后会心急，路上容易出事……虽然还不知道梁姐夫的事，华槿也能从她脸上看到浓浓的担忧。

    这么突然带信让她回来，任谁都不会心安吧？

    “母亲，可是祖母出了什么事？”华榆给母亲行完礼，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信上说的是祖母有恙，她想到祖母年事已高，难道……看到母亲等人皆穿着寻常的服饰，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却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范氏让嬷嬷牵着津哥儿先回院子去，自个拉着大女儿的手，边往里走边说：“榆儿，你祖母没事，这次让你回来，却是有另外一桩事。”

    华槿两姐妹就跟在范氏等人身后，华榆心都吊到了嗓子眼，“是什么事？母亲要这么急着让我回来？”她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范氏握住女儿的手，发现她手心都是凉的，轻声说：“你先别担心，也别激动，好好听母亲说。”

    华榆紧张地看着母亲，不明白她到底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但看母亲慎重的神情，她知道，这件事对她的打击一定不小。

    她深吸了一口气，“母亲尽管说，榆儿都听着。”

    范氏看着女儿，眼睛就有些酸涩，“是青隆出了点事……”

    华榆整个儿都愣住了，脑袋嗡嗡作响，脚步有些不稳，范氏连忙伸手搀住了她：“你别担心，人已经没有性命之虞了，这会儿就在你原来住的院子……”

    范氏话还没说完，华榆就挣脱开她的手，匆匆往梁青隆所在的院子里跑去。

    范氏看着女儿慌张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她也挺不容易的……让丫鬟婆子快点跟上，也免得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华槿站在院门口就听到了长姐的哭声，母亲在一旁细声安慰，津哥儿看到长姐哭了，也跟着哭了起来，三姐正抱着他，温声哄着……屋内哭声一片，华槿轻轻地靠在门上，觉得浑身都凉了起来。

    重活一世，她什么都没能改变……梁姐夫还是伤了腿，父亲还被人陷害入了狱。

    她感觉无助极了，蹲下身，把头埋进膝盖，将自己整个儿蜷曲起来。

    紫菱看到自家小姐如此，想伸手去碰，却又怕吓到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华霖吩咐完手下事情，就听到回事处的人说长姐到了，便想过来见见，却不想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槿姐儿孤零零地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背影看起来孤寂无助又彷徨……就像个受了伤的小动物，没有人能帮它，只能一个人默默地舔着自己的伤口一般。

    他心似乎被揪了一下，走过去蹲到了她面前，低声问她：“夜里这么凉，你怎么蹲在地上？”

    他抬头询问紫菱，紫菱茫然地摇了摇头，自大小姐来了以后，小姐情绪就不大对了，她也不知是怎么了。

    华霖想拉她起来，却反被她抱住了，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呼吸打在他耳畔，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到了他脖子上，想问她怎么了，就见她将头埋进他的怀里，闷闷地与他说：“二哥，送我回沅芷院。”

    华霖只能将万千思绪藏了回去，将人打横抱起，径直送回沅芷院去。

    紫菱等人见华槿如此，哪还敢多问半个字，默默跟在了后头。

    有时候人的情绪一旦被触动，就很难再停下来……

    华槿从梁青隆的事，想到前世……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大雨滂沱的夜晚，靳东棹喝醉酒一边掐着紫菱的脖子，一边狰狞地朝她走来的场景。

    她不敢睁眼，心里害怕极了，两手搂着华霖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撒手。

    华霖本是想将她放到架子床上的，这会儿却被她死死搂着，倒不好放她下去了，不由得有些无奈，轻轻将她放到床上，自己也躺了进去。

    也不知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怎变得这般脆弱恐惧……搂着他的手实在是用力，搞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他不停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似乎也听不到，只一味地窝在他怀里流泪。

    他把耳朵凑过去，就可以听到她细微的哭泣声，和反反复复地说着几个字……听了好久，他才听出来，她说的是，“不要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敢欺负她宝贝妹妹，若是被他发现，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想到这，他愈发轻柔地抚摸着她的乌发，屋内伺候的人看到这场景，都悄悄退了出去。

    华槿都哭到睡着了，手还一直搂着华霖，两人的脸贴得很近，她呼吸打在他的脸上，华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就伸手去掰她的手，想拉开点距离，谁知却怎么也掰不开……只能稍微侧过脸，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荒唐的画面。

    稍微一动，就感觉到她眼角的湿意，他很是心疼，抬起雪白的袖筒，就轻轻地给她擦拭眼角残余的泪珠，碰一下她，她手就又缠了上来。

    这小妮子，还真是磨人！

    他躺在那儿，无可奈何地一笑。

    一直到亥正，华槿才慢慢放开了他，华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转过身替她掖好锦被，就想回房去歇息了，不小心碰到她，却发现她全身都在发烫。

    华霖惊了一下，连忙喊紫菱点了灯进来，手附到她额头上，果然滚烫得吓人，就连小脸也红得厉害。

    “你们小姐发烧了，快去把刘先生请来。”华霖与紫菱说，紫菱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就去外院请刘先生了。

    小姐自用了慧明大师的药后，身子骨已经好了许多，这会儿又突然病倒，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华霖暗骂自己只顾着不自在，连她发烧了都没发现，实在是太大意了。

    他在房里急得团团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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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故人

﻿    禧宁堂原准备安寝的华老太太听到杨嬷嬷说沅芷院突然请了刘老先生，心就咯噔了一下，“沅芷院好端端请刘老先生做什么？可是槿姐儿又出了什么事？”

    杨嬷嬷点头道：“听回禀的人说，是四小姐发烧了。”

    老太太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槿姐儿自幼身子骨就弱，我早便叮嘱她身边伺候的人要留心照顾，吃食用度都不可有一点马虎，也不知她们是怎么做事的，这热天，竟让槿姐儿发起烧来！”说着就扶着杨嬷嬷的手下了罗汉床，“你随着我到沅芷院看看她。”

    杨嬷嬷知道老太太素来疼爱四小姐，当下也不敢劝阻，给老太太穿了件赭色绣兰纹的褙子，就扶着她出了门。

    刘老先生本在给梁青隆换药，紫菱过去请人的时候，范氏等人正好也在，听到消息皆有些惊讶，槿姐儿自从用了慧明大师开的药方，连小病小痛都没有，更别说遣人来请刘老先生了。

    范氏看到紫菱神色慌张不免就问她：“白天我还见她生龙活虎的，怎么突然遣你来请刘先生？”

    紫菱见夫人眼神凌厉，也不敢有所隐瞒，“大小姐过来的时候，小姐情绪就有些不对了。二爷抱小姐回房的时候，问小姐是怎么了，小姐也不愿说……这会儿竟无端发起了高烧，在房里守着小姐的二爷吓坏了，连忙遣奴婢过去请刘先生去一趟。”

    她顿了一下，又说：“奴婢本是要到外院请人的，只是路上遇到了老夫人身边的杨嬷嬷，她告诉奴婢刘先生就在大姑爷这儿，奴婢便过来了。”

    她说完就转过身，朝刘先生屈了一下身，神情担忧道：“小姐浑身都在发烫，还请刘先生快些与奴婢去一趟。”

    范氏听完紫菱的话，眉头微蹙，杨嬷嬷是老太太身边最亲近的人，她知道紫菱过来请刘先生，势必要回禀老太太的……老太太又向来疼爱槿姐儿，不可能会坐视不理。

    这会儿不定正往沅芷院去呢！

    老太太都过去了，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她叹息了一声，与一旁的大女儿说：“我得去沅芷院去看看槿姐儿，青隆这儿就要榆儿你就多辛苦了。有什么缺的尽管遣人与母亲说。”

    妻子照顾丈夫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范氏这么说，反倒显得生分了……华榆想到四妹自小身子骨就弱，倒也没想这么多，点了点头说：“母亲放心，我会照顾好青隆的。劳母亲替我向四妹妹问好。”

    范氏点了点头，领了一众丫鬟婆子就去了沅芷院。

    在书房画画的华杋，听到动静，也放下了笔。

    她想到白天她喊华槿到湘兰苑说话的时候，华槿就不对劲，没想到这会儿竟无端病倒了……她连忙让香芹给她披了件外衣，也匆匆到华槿那儿去了。

    老太太去到的时候，一家子几乎都在了，屋里满满当当都是人。

    范氏在一旁训斥沅芷院的丫鬟婆子，杋姐儿则追问刘老先生槿姐儿的病情，唯有霖哥儿安静地守在槿姐儿床头……范氏母女虽也是关怀，但老太太还是觉得她们太聒噪了，一点也不利于槿姐儿休养，进门就说了范氏母女几句，并摆手就让她们全都出去了。

    范氏脸色不是很好，今儿一天都在处理府里的事务，还要安抚从清苑赶来的榆姐儿，她已经很累了……这会儿好心过来看槿姐儿，却无端挨了老太太的训，她哪能好受呢。

    她仰头看着夜空中皎洁的月光，神色显得十分疲惫……华杋一出门便瞧见母亲神色落寞地看着夜空，背影看起来十分苍凉，她就有些心疼，将彩珠手里的斗篷拿了过来，轻轻披到母亲身上，“母亲，祖母也是过于担心槿姐儿了，并非有意要针对您……”

    范氏转过头来看华杋，将要及笄的她，非但有少女凹凸有致的身姿，且有许多闺秀都没有的沉稳……她实在有些想不通，杋姐儿比槿姐儿好上千百倍，为何老太太却独独宠爱槿姐儿。

    难道就因为槿姐儿眉宇间有些像过世的那位华家小姐，老太太的亲生女儿？

    继室难为这话一点儿也没说错，这几十年来，老太太对长房的人都颇有微词，却唯独对槿姐儿宠爱有加……或许真的是这个原因吧。

    她想到那个英气逼人、率性豪爽的姑小姐，也颇替她感到惋惜……二十几岁，大好年华，还没嫁人生子，就去了。

    她还记得自己刚嫁过来那会儿，府里还是老太太当家，因她出身太好，老太太潜意识就觉得她是个骄纵不讲理的姑娘，一直也不怎么喜欢她……虽不至于刻意刁难，三天两头甩些脸色却是有的，特别是当她与丈夫一道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老太太脸色就会特别难看。

    以前她不理解，这会儿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她倒能体会到一些了……为人母者，大抵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出息。

    丈夫的官阶本就比二房高了，这会儿再娶了她，无异于如虎添翼……二房就更没有出头之日了，老太太又怎么可能高兴呢。

    下人们都是极有眼色的，见老太太不喜欢她这个长媳，在她身边做事也变得敷衍起来……她虽不至于被娇宠坏，但好歹也是北直隶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自然受不了这等委屈，便去找了老太太理论。

    她那时候到底年轻气盛，辩不赢老太太，又因华家是她执意要嫁的，也不敢说与娘家人听，只能一个人在房间里默默流泪，恰好被前来找她说话的姑小姐看到了……她询问之下，什么话也没说，就去老太太跟前闹了一顿，末了还去丈夫面前好一通说教，她与老太太的关系这才有所好转。

    范氏想到那人的仗义，就又忍不住叹息起来……其实不止是老太太，就连她，都有些想念她了。

    若不是槿姐儿……她或许也会像待杋姐儿一般待她吧？

    范氏苦笑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只轻声与华杋说：“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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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守候

﻿    老太太一直守在华槿身边，看着丫鬟熬了药给她喝，又绞了热帕子给她擦脸，无论华霖等人怎么劝，老太太就是不肯回去。

    她说：“姐儿自小就没有母亲爱护，如今钊儿也不在，我不守着她，她怎么会好呢。”

    在场的人听了，眼眶都不禁红了起来……老太太年近古稀，两鬓银丝满布，来得匆忙，也顾不上梳洗打扮，这几日又忧心华钊和梁青隆的事，眉目看起来十分沧桑和疲惫，却还这般固执地守在这，可见确实对华槿喜爱到了极致。

    丫鬟端了宵夜进来老太太也不吃，只把华霖喊到身边，问他：“你老实与我说，槿姐儿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会发起高烧来？”

    华霖见祖母神情说不出的疲倦，却还强撑着精神，陪他守着槿姐儿，鼻尖微酸，过去轻轻握着了祖母的手，低声说：“祖母，您先回去吧，槿姐儿这儿有我照顾呢。”

    老太太却甩开他的手，沉着脸与他说：“姐儿这儿我自然是要亲自守着的。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问你正事儿呢。”

    华霖说不动祖母，只能坐到她对面去……想到槿姐儿孤寂地蹲在地上哭泣的身影，他就不敢与祖母说实话，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猜槿姐儿是在去大觉寺的路上着了凉，也没好好休息就又舟车劳顿往家里赶了。您是知道的，她身子骨一向就弱……”

    夜里风凉露重，又听下人们说，她是骑马过去的……这就难怪了！

    老太太不免有些自责：“早知道我就不该让她跟你去大觉寺！”还拧着华霖的耳朵训他：“你明知道槿姐儿身子骨弱，还任性妄为地拉着她去骑马！一点也不知道体恤她！”

    华霖瞧着老太太信了他的话，心里倒也松了口气，面对老太太的指责，他也只能伏低做小求饶：“祖母您就饶了我吧，看到槿姐儿这样，我早就知道自己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不敢这般任性妄为了。”

    还跟老太太保证：“槿姐儿的病是因我而起，她没好之前，我绝不离开沅芷院半步，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直到她痊愈。”

    老太太这才稍微气消了些，放开他说：“你一个男子，天天窝在槿姐儿院子算个什么事儿。你以后少给我添麻烦，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姐儿，我自会照顾。”

    华霖嘿嘿地笑，凑到老太太跟前说：“那可不行，就算祖母原谅我了，槿姐儿也未必不怪我，我还是得在这守着，等槿姐儿醒了任她打骂几下，也免得她一直生我的气，反倒憋坏了身子。”

    老太太一想，似乎觉得也有点道理，戳了戳华霖的额头说：“惯常是这油嘴滑舌的样子，祖母都不知该信哪句好了。”

    槿姐儿向来与霖哥儿亲近，有他在身边，病或许还能好的快些，老太太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华霖总算是松了口气，其实他会这么固执地留在这，也是怕槿姐儿醒后，情绪还稳定不下来，那到时候他可就不知该编什么谎话去骗祖母了。

    华槿差不多子正才醒，睁开眼睛就看到屋内灯火通明，祖母正靠在床头打盹儿，面容看起来苍老又疲倦，鼻子就是一酸，身子下意识地往她身边挪了挪，伸出手，轻轻抓住了祖母的手腕，低声喊了句：“祖母。”

    她手腕上都是皱纹，摸起来显得十分粗糙，华槿却没由来地觉得心安，就算全部人都不要她了，祖母总归是会站在她身边的，还有趴在床头的二哥……

    老太太见自家孙女醒了，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槿姐儿你醒了？”伸手就在她额头上探了一下温度，“菩萨保佑，烧总算是退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我让厨房的人给你做。”

    就要起身亲自去倒水，华槿忙拉住了她，轻轻地摇头：“祖母，我不饿，也不渴。就是头还有些疼，想再睡一下。”

    祖母定然是守了她大半夜，她想让祖母先回去休息。

    听到华槿这么说，老太太果然不去端水了，转过身替华槿掖了一下锦被，柔声说：“你烧才刚退，会困也很正常……只是你一晚上也没吃点什么，总归是会饿，我让婆子给你端点清粥过来，你喝了再睡可好？”

    华槿知道再说什么祖母也不会应的，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祖母把二哥叫了起来，不过一盏茶功夫，凝碧就端了粥上来，还是热的，可见早就备下了的，因为她，不止是祖母，二哥，就连沅芷院所有人，也都没睡吧……

    华槿喝了几口粥，又喝了半碗药，觉得整个人都好了许多，只是还有些昏昏欲睡。

    老太太亲眼看着孙女躺下，亲自替她盖好被子，这才带着杨嬷嬷等人回了禧宁堂。

    华槿强撑着精神，喊二哥进来说话，让他坐到了自己床头。

    她知道她那时候的样子很可怕，若不跟二哥解释几句，恐怕以后就别想得二哥的信任了。

    华槿垂着脸，有些不安地喊了句：“二哥。”小手抓着他的宽大的袖筒，样子看起来十分可怜。

    华霖本是要说她几句的，见她这般，只得将到嘴的话吞了回去，有些无奈道：“怎地？病好了就想过河拆桥了？”

    她虽病着，却还是听到了二哥与祖母的对话的，知道是二哥替她编谎话骗过了祖母。

    华槿十分感激……祖母年事已高，实在经不起她这么折腾了。

    她便轻轻地摇了摇头，微微抬起头来看他，被她折腾了一夜，他脸色看起来也不大好……华槿把身下的引枕往他那儿推了推，示意他上来眯一会儿。

    华霖微微挑眉，这么明显地讨好，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到底是不想说……他倒也不客气，合衣就躺了进去，华槿是拥着锦被坐着的，见他上来，便往里头挪了挪，给他让出点位子来。

    华霖两手搁在脑后，就这么侧躺着看她，许是刚发烧的缘故，她脸颊看起来还有些红，只是不如之前那么吓人了，此刻低垂着眼睑，倒有几分楚楚动人的意味。

    他移开了眼，转盯着头顶的幔帐，用极其随意的语气说：“槿儿，二哥从未逼过你什么……只是今日，二哥却很想知道，何事令你伤感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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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开解

﻿    华槿拥着锦被没说话，华霖便又转过头来看她，轻轻道：“你也莫要编谎话来骗二哥，我刚刚都问过紫菱了，这几****既没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也未曾遇到过令你谈之色变的人。”

    华槿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二哥，不明白他嘴里所说的，令她谈之色变的人，到底指谁。

    不过二哥的意思已经却很明确了，今日她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是不会信的。

    可她又怎么能跟二哥说，自己是因为想到了前世的事才如此的呢，非把二哥给吓坏了不可。

    她斟酌了许久，才轻声问：“外祖母六十大寿那日二哥可去过戏园子？”

    正说着她的事儿，怎么又扯到外祖母寿辰上了……何况都过去好久了，他几乎都忘记自己那日都去过哪里了。

    只是跟一堆贵家夫人小姐一起听戏这种事，他大抵是不会做的，便摇了摇头：“未曾。”

    华槿看着他说：“那****倒是去那里陪外祖母听了一会儿戏。我还记得其中演了一段《牡丹亭》里的惊梦，或许可以用来解释我今日的反常。”

    这都什么跟什么，又扯上戏本子了……华霖就更加糊涂了，盯着她就说：“我平常确实不爱听戏，但清远道人的戏本子我还是看过的……我瞧你是不想说，才拿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来蒙骗二哥吧？”

    华霖实在是被她气到了，伸手就在她下巴上捏了一下：“什么游园惊梦，都是虚无缥缈、不着边际的事儿，你可别想就这么把二哥给打发了。”

    “二哥，我没跟你开玩笑。”华槿瞅着他，说得无比认真。

    华霖愣了愣，就听见她轻轻地说：“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祖母和父亲都过世了，大哥和你被流放边关，而我身染重病，也没几日活头了。”

    如今她也只能借着做梦这的法子来和二哥说了……重生这种事，任谁听了都不会信，严重点的，还会以为她魔怔了。

    华霖潜意识觉得做梦这种事不可信，就与华槿说：“可这毕竟是梦……祖母不是常常与我们说，梦都是反的吗？最近我瞧你也抄了不少经书，怎么还信这些……”

    “不是的，二哥，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华槿沉吟了一会儿，才说：“梦里父亲也入了狱，大姐夫也伤了腿……”

    这回华霖沉默了，过了好半响才问：“所以你觉得这个梦是上天给你的示警？而你却没能把握机会，阻止父亲入狱，大姐夫受伤，所以才伤心难过到病倒？”

    好像也可以这么解释……华槿点了点头：“特别是看到了感觉整个天都塌下来了的大姐姐，我就更加自己是那么地无能，明明早就知道大姐夫会受伤……”

    “这不一样。”华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道：“也不是你的错。且不说这只是个梦，你不知道它到底是真是假，就算它是真的，你真的有预知未来的本事，但你只是个姑娘家，根本没有干预朝堂的本事去阻止这一切。”

    华槿面上露出几分迷茫，华霖看着她说：“二皇子遇刺这种大事，幕后之人必定早就谋划周全，就算父亲知道了，也未必能阻止得了，更何况是你一个小姑娘呢？”

    是这样吗？不是因为她太无能吗？

    华霖瞧她一脸茫然，就问她：“你知道大姐夫可能会受伤后，可有隐晦地提醒过大姐？”

    华槿点了点头，上次大姐姐带着津哥儿过来，她就和大姐姐说过了……不但如此，她还冒险去和梁姐夫说，劝他不要在瑞亲王府当差。

    “那便可以了。”华霖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你该说的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所以你也没必要为了这样的事伤心难过。”

    华槿微微睁大了眼睛，显得有些诧异：“为何要听天命，难道不是事在人为吗？”

    华霖张了张嘴，肚子里有一堆话不知该如何跟她说，她先入为主地觉得自己没用，此刻就算他怎么劝，恐怕也是没用的。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叹了口气说：“槿儿，并非每个洞察先机的人，都能像他所期望的一样，扭转乾坤，平步青云的。要真是如此，那些算命先生，岂不是早就当上皇帝了。又何必为了生计在街头摆摊呢？”

    “有些事是可以阻止，但有些事，是任你拼尽浑身解数，甚至赌上自己的性命，也阻止不了的。”

    华槿不明白，但知道这件事不全是她的错，她心里就好受了许多。

    华霖伸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极其认真地说：“槿儿，没必要为了这些可能发生的事伤心难过。就像人总归是要死的，难道因为这个，我们就不好好活着了吗？该来的总会来，你只要尽了你能尽的力，那便可以了。”

    华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将她的话当真，还这么费尽心思地安慰她……只知道，她平安顺遂比什么都重要。

    他坐起来，扶华槿躺下，替她将锦被盖好，这才下了床。

    华槿睁着眼看着他许久，许是要及冠了的缘故，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沉稳了不少，也没往日的吊儿郎当了，与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眼睛看，把她每个眼神都尽收眼底，然后用最能让她接受的话来反驳她、开解她。

    二哥向来都是最懂她的人……她又想起前世因为靳东棹与二哥离了心的事来。

    那会儿二哥撞破了她和靳东棹私相授受的事，坚决反对她与靳东棹来往，还在祖母跟前说她绣艺不好，一点儿也不像到了要议亲年龄的姑娘，长篇大论说了一大堆，愣是说得祖母将她拘在闺房里，做了几个月的绣活儿，搞得她连打听靳东棹消息的功夫都没有。

    而等祖母把她从闺房放出来的时候，靳东棹已经和华杋认识了……华杋向来是心细之人，很快就发现了端倪，跟她关系愈发不好了，也不知怎么两人闹矛盾的事就传到了枚姐儿耳朵里，被她说到了祖母和父亲面前，才会弄巧成拙，让华杋嫁了过去。

    她那时候就恨死二哥了，总觉得是二哥毁了她的大好姻缘……如今想想当初也真是可笑。二哥明明是为了她好，却反倒被她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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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出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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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些，华槿突然就有些睡不着了，小手从被褥里探了出来，轻轻抓住了华霖的小手指，华霖身体微僵，随即转过头来瞧她，轻声问：“怎么了？”

    华槿说：“大姐姐好些了吗？还在姐夫那里哭吗？”

    这都大半夜了，要是还在哭，非哭成人干不可……华霖感觉她问的有些莫名，想到人病倒后，精神会有些恍惚，他便很耐心地坐下来，与她说：“母亲和祖母都去劝了，情绪已经好了许多，只是看到梁姐夫，还是会忍不住偷偷抹泪。”

    其实他这半日都在沅芷院，也没亲自去看过，只是听下人们提了几句。

    华槿哦了一声，又问他：“那津哥儿呢？有人照顾他吗？”

    长姐素来贤惠明事，自然不会为了照顾梁姐夫，就冷落了津哥儿……何况府里嬷嬷这么多，津哥儿定然是有人照顾的。

    华霖嗯了一声，听见她轻轻说了句：“那就好。”就再没任何动静。

    突然拉住他就为了问这事？华霖不由得失笑。

    过了一会儿，她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华霖抬手，轻轻将她额间的碎发拨开，看了她良久，才慢慢起身离开。

    …………

    绿荇院的华枚隔着槅窗，听到丫鬟们议论长房的事，便把菊青叫进来问话。

    当听到长房大姑爷受伤、大伯父入狱、华槿病倒，她嘴角就扬起一抹笑容来，盯着着烧得劈啪作响的油灯，说：“我被祖母关了这么久，本以为早把棱角都磨平了，没想到听到长房出事，却还是挺开心的……真没想到长房也有这么一天。”

    菊青哪里敢说什么，这几个月老夫人虽然不大拘着五小姐了，却也不许她踏出绿荇院半步。

    姨娘去给老夫人请过几次安，试图求老夫人放了小姐，老夫人都避而不见，反倒是赵姨娘，因为二小姐嫁得好，得了老夫人不少好处，时常喊她到跟前去伺候，风头早就盖过了郭姨娘了。

    府里的下人向来是见风使舵的，见老夫人晾着她们，伺候起她们来，也愈发地不上心……不过短短几个月，郭姨娘和五小姐都瘦了一大圈，人憔悴的憔悴，柔弱的柔弱，一点也瞧不出原来剑拔弩张的样子了。

    就连郭家的人来看姨娘，姨娘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来，连她最爱的胭脂水粉，金银玉饰也不抹、不戴了，倒确实如小姐所说，棱角都快被磨平了。

    不过这样的话菊青可不敢接，老夫人遣来的两个婆子还在院子里守着呢，要是听到这些话，捅到老夫人面前去，她们可不会有好日子过。

    菊青装作没听到，笑着问她：“天色也不早了，小姐可要安寝？”

    华枚拿眼瞪了她一下，理也不理会她的话，而是问她：“父亲快回来了吗？”

    父亲去外头办了几个月的案，照理说应该要回来了啊……他只是都察院六品的经历而已，不应该有这么多案子交给他。

    菊青可不敢与她说，老爷早就回来了，只是听到小姐做的事，动了怒，一直未曾来绿荇院。

    她斟酌着敷衍华枚：“奴婢这几日都在绿荇院，也没去问过回事处的人……不过奴婢想，老爷若是真的回来了，定然会过来看小姐的。”

    华枚想想也是，父亲向来疼爱她，不可能会放任她不管的，便也没再问，转身进内室去休息了。

    …………

    华槿完全好起来已经是在三日后了，她本想提点二哥几句，让他想办法让三司的人从李辅矩身边查起，谁知道回事处的人就过来跟她说，父亲已经被放出来了。

    她略微有些惊讶，但总归是天大的好事，连忙让紫蓝给她梳头，等到了二门。

    一大家子全都在，就连长姐也牵着津哥儿过来了。

    华钊被查出是被冤枉的，上头的人怕委屈了他，特地给他备了软轿，从大理寺天牢一直抬到了家门口。

    他心里也很明白，让他在天牢里蹲几天，只是李辅矩给他小小的教训罢了……这种打人一巴掌，再给颗糖的事，向来是李辅矩擅长做的，不过是想借机提醒他，日后若敢再有半分不敬，下场可就不会像如今这般轻松了。

    他从午门出来的时候，李辅矩还特地停下轿子，假惺惺地与他说：“听说大理寺都查清楚了，华大人是被冤枉的，下手毒害刺客的是天牢的一个衙差……那本官倒要在这跟华大人说声抱歉了。你也知道，人老了，办事总会糊涂些，还请华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华钊掀起轿帘，看着李辅矩，笑得十分平静：“是下官自己疏忽大意，被贼人陷害而不自知，首辅也只是秉公办事，下官倒不敢有所埋怨。”

    明里暗里有几分指桑骂槐的意味，李辅矩脸色当下就有些不好了，只是他向来不行于色，这点控制能力还是有的，扯了扯嘴角，说：“华大人不怪罪老夫便好。贱内还等我回去用膳，就不送华大人了。”

    华钊点头说了句恭送大人，就看到他放下轿帘，头也不回地走了。

    隔着老远，华钊就看到老母亲领着一大家子在那里等着了，母亲年近不惑，头发已经很白了，此刻虽梳得一丝不苟，他却还能瞧见她脸上隐隐流露的沧桑和疲惫。

    说起来她嫁入华家已经有三四十年了，那时候他才六七岁，她待他这个继子虽说不上特别好，却也尽了为人母的职责，吃食用度无不用心……他觉得一个继室能做到如此，已经很难得了。

    他让人停了轿，过去轻声喊了句：“母亲。”

    华老夫人看他好像瘦了，只怕是在牢里受了不少委屈，情绪顿时有些复杂……轻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让人拿了火盆放到门槛边，让他跨过去。

    范氏见到丈夫，眼眶立刻就红了起来，一旁的童嬷嬷忙递了帕子给她，在她耳边细声安慰：“老爷吉人天相，以后定然会顺顺遂遂的……这么多孩子都在，夫人可不能给她们看了笑话去。”让她别在晚辈面前哭的意思。

    范氏这才拭了一下泪，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来，跟着老太太一起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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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末了，谢谢大家一个月的陪伴。另外，祝大伙儿五一节快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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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忧心

﻿    老太太留他们在禧宁堂用膳，膳后与华钊说了几句，就让他先回碧霄院了。

    华槿等人也知道母亲必定有一肚子的话想与父亲说，便也没久留，坐了一会儿就回了各自的院子。

    范氏让人折了桃枝，熬了水给华钊沐浴，华钊觉得妻子有些小题大做了，但想到这几****在狱中，她必定过得也不好，会如此做，也是因为担心，便也没推却。

    等他从净房出来，就看到她在房里打转，神情看起来有些焦虑，他不由得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我这不是回来了，怎还这般忧心忡忡。”

    范氏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地就掉了下来，“我遣人去都督府问情况，大哥身边的侍卫与我说，是李辅矩派人抓了你……李辅矩是什么人，你叫我怎么能不担心呢？”

    这消息她甚至都不敢和老太太说，更不敢告诉几个孩子，只能一个人扛着……又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照顾好一家。

    她也不是铁打的身子，怎么可能不累呢……这会儿丈夫终于平安回来了，她有了依靠，自然想与人说说。

    华钊叹息一声，将她搂进怀里，脑袋搁在她肩头，轻声说：“颜大人不是遣人来府里说过，我不会有事……就算是权势滔天的李辅矩，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不可能拿我如何。”

    范氏向来是个好强之人，极少有这般失控的时候，华钊有些心疼，细声与她说：“大理寺天牢是我待了多年的地方，那里的衙差都认得我，也知晓我是被人冤枉的，这几日一直好吃好喝地待我。三司的几位大人也常常到天牢与我探讨瑞亲王的案子……我虽是囚犯，却与在大理寺当差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所以你也不必担心我受了什么委屈。”

    范氏却不相信，她想到天牢这么阴暗，衙差惯常是踩高捧低的，管你什么大人，只要进了他们的地盘，一样拼了命地折磨。这几日天热，蚊虫滋生，也不知道他被咬到了没有，可有被饿着……

    想到这些，范氏立刻从他怀里起来，吩咐人赶紧端了吃食上来，让他到席上坐，自己亲手给他布菜，“你吃点东西吧，有什么话等你吃饱了再说。”

    华钊看着妻子忙里忙外，忙拉她坐到自己身侧，与她说：“我在天牢里用过了。是刑部石大人带的饭，和他一道吃的。”

    言下之意是，饭菜肯定不会差。

    范氏这才坐了下来，神情有些凝重地问他：“那****走得急，手底下的人也没跟我说清楚。现在你回来了，我就不得不问问……你十几年来甘愿当个小小的寺丞，不愿参与党争。为何这回才刚刚上任，就得罪了李辅矩？你以往不是常与我说，就算真的看不得他的作风，也不会表现在面上吗？怎么这回……”这回却惹怒了李辅矩呢。

    李辅矩睚眦必报的性子，就连她这个深闺妇人都知道……这样的人，怎么能轻易去得罪呢。

    华钊倒没想到妻子会问的这么直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倒也未曾开罪过他……只是与他言语有过不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就把人弄到天牢去了，那如果是大事岂不是……范氏心就沉了沉，华钊忙说：“你想想，若他真的以为我要与他作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了我呢？虽说三司的几位大人都是站在我这边，但李辅矩若真要置我于死地，我便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活着出来。”

    听到华钊这么说，范氏这才稍微信了些，握着他的手说：“不管如何，这次你总算是平安回来了，往后切莫再与李辅矩发生争执了。你不过就是个少卿，真要有政见不同，也自有颜大人、池大人、靳大人、平国公甚至我大哥他们去争，你能撇多远就撇多远。”

    他又何尝不想……只是如今华、李两家有了婚约，他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杋姐儿着想，要不然她嫁过去了，还指不定要被李家人怎么欺负呢，他这也是逼不得已。

    这些话自然不能与妻子说，也不愿让她再为自己担惊受怕，便点了点头：“嗯，往后我自会注意。”

    范氏有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还逼他吃了碗冒尖儿的饭，喝了半碗鸡汤，这才肯放他离开。

    他径直去了梁青隆的院子，榆姐儿正在伺候梁青隆用药，见他过来，就起身喊了句父亲。

    榆姐儿整个人看起来都比以前憔悴了不少，华钊见了不免有些心疼，与她说：“你先回房休息吧，父亲有几句话想与青隆说。”

    华榆点头应是，端着药碗便先出去了，梁青隆就想起来给岳父问安，华钊按住了他的手，“你有伤在身，不必讲这些虚礼，早日养好身体才是真。”

    梁青隆这才没起来，华钊兀自坐到他床头，“我过来，其实是想问问你当日的情形。我听石大人说，是你和霖哥儿去了刑部，我才这么快洗脱嫌疑。我想知道，你们那日都跟石大人说了什么？”

    其实他更想知道的是，他和霖哥儿是怎么发现端倪的……霖哥儿向来不爱理会这些朝堂之事，从未涉足过这些，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发现了三司几位大人都发现不了的问题。

    梁青隆早就猜到岳父会问了，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其实我那日与霖弟到刑部找石大人，原本是想把二皇子遇刺的经过与石大人说，顺带看看能否探听出点其他消息的。只是当我们去到的时候，就发现，都察院的池大人和平国公的长孙正在里头议事，听守在门外的内侍说，他们已经在里头待了好长时间了……”

    “等石大人出来的时候，就说已经找到您被陷害的证据，不日就能放您出来了。所以小婿和霖弟也只是去和石大人说了一下当时瑞亲王遇刺的情形，别的倒什么也没说。”

    都察院的池大人他可以理解……但平国公的长孙去那里做什么？

    梁青隆看他不解，就解释道：“小婿的命，其实就是平国公的长孙救下的，那****正好也在大觉寺。或许是去刑部协助几位大人办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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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亲反应进展慢，嗯，作者君尽量……加快一点。

    争取早日完结……O(∩_∩)O哈哈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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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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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钊沉默了很久，朝中局势三分，摄政的李辅矩、忠于新帝的范都督、还有就是这个中立的平国公了……

    平国公手握我朝半壁兵权，虽说不得能像李辅矩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他是三朝老臣，在朝中的威望一点也不比李辅矩低。

    这几年李辅矩与新帝明争暗斗，李辅矩这个首辅的风头早有盖过新帝的趋势，忠于新帝的范都督一党，早就对李辅矩虎视眈眈了……唯独这个平国公，一直没什么动静。

    因他三朝老臣的身份，皇上特许他没有重大事件，可以不用早朝，他一年到头闲赋多，上朝少，对于朝堂风言风语不予置评，也不参与其中……

    许多不愿参与李辅矩和新帝争斗，不想成为出头之鸟的朝臣，都渐渐往平国公这边靠拢，朝局渐渐就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平国公这种明哲保身的态度，倒在一定程度上平衡了朝中势力……李辅矩虽在朝政大事上一手遮天，却因兵力稀薄，一直不敢对范都督一党有什么大动作。

    于是，拉拢手握重兵的朝臣，成了李辅矩如今的头等大事……平国公这块肥肉，自然而然地成了李辅矩的猎物。

    李辅矩对平国公可谓是耍尽手段、费尽了心机……只是平国公一直视而不见，半点没有要松口的迹象。

    李辅矩被惹火了，便派了重兵监视平国公府的一举一动，等着平国公自己将把柄送上门……

    只是平国公近年连门都少出，只偶尔请共事多年的将军到府里练武，喝茶，其他朝臣一概不见……李辅矩的人守了近半年，愣是一点消息也没拿到，还被范都督一党告到了皇上面前，最终只能将人都撤了回来。

    虽说李辅矩的人已经撤走了，但平国公还是怕自己的事连累到儿孙，遂国公府的人出行时，他都会派一堆的暗卫跟随……梁青隆嘴里的这个国公长孙，更是平国公重点保护对象。

    国公嫡子已然过世，长子池慎乃庶出，万一国公有什么闪失，池晏这个嫡长孙，很可能就是继承下一任国公的人选。

    加之外界传言，他自幼身体就弱，常年与汤药为伴，平国公几乎不让闲杂人等见他……怎么就突然去了刑部，还出手救了青隆。

    这无异于将他自己推到了人前……很显然这不会是平国公的主意。

    “据我所知，这位池家大公子极为神秘，平常既不与京中哪家公子来往，也不去国子监读书，一直以养病为由，深居简出……怎么会突然出手救了你？”华钊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他。

    梁青隆当时已经中箭昏迷了，根本也不知道这些，等他醒来见到池公子时，却因情绪不稳，未曾相问。后来他就避而不见了……他摇了摇头说：“小婿也只是听身边的小厮提起，是他求了慧明大师替我疗伤，小婿才得以保住性命……具体是什么缘由，小婿未曾想明白。”

    非但救了人，还特地跑到刑部去和石大人谈论案子……华钊深深地记住了他，与梁青隆说：“不管如何，这次都多亏了他。”

    却没说酬谢他的话，因为华钊知道，自己贸然上平国公府去，反倒是给人家添麻烦。

    他嘱咐梁青隆几句好好养伤的话，就去了临水榭，让小厮把霖哥儿叫过来。

    华霖正在沅芷院和华槿说话，紫蓝回来了，跟华槿说一些靳娘的事，华槿就顺带把二哥也给叫了过来。

    紫蓝说：“奴婢按照小姐的吩咐给余生请了个奶娘，是城郊一处小农家里的妇人，没读过什么书，人看起来很忠厚老实，平常也不怎么进城，日子过得十分拮据，听到做奶娘有银子拿，高兴得跟什么似得……”

    这是告诉她，这个奶娘身份平凡，为人可靠，不会把靳娘住所透露出去的意思。

    还说：“奴婢把她安置在余生隔壁的那间厢房里了。靳娘见了她也很是喜欢，两人看起来十分投缘，靳娘还说她的性子很像她过世的媳妇呢。”

    华槿听了就笑，自从那次紫蓝陷害许嬷嬷，被她说过以后，她做事就比以前谨慎沉稳了不少，对于华槿的吩咐，都能完成的很好。

    华槿并不担心这个，而是问她：“靳娘可有闹着要出去？”

    她走的时候，特地交代了下人，不能让靳娘走出院子半步。

    紫蓝摇了摇头，说：“她都不知道外头抓她的告示已经撤了，这会儿还焦头烂额呢，哪敢闹着出去啊。这几日除了偶尔抱着余生去院子里走走，就是待在房里刺绣了。”

    说到这个，紫蓝脸上就不免露出赞赏来，“小姐您是不知道，靳娘的手艺有多好。无论是苏绣、蜀绣、湘绣、还是双面绣，她都信手拈来……听说二爷的生辰快到了，还说要给二爷做一件袍子呢。”

    这倒让华槿有些惊讶了，她以前不过是个丫鬟，就算点擅长的手艺，也不会像闺阁小姐一样，能学到这么多东西……华槿不免就问她：“她可有与你说，怎么学到这些的？”

    紫蓝回禀道：“说是跟以前伺候过的小姐学的……不过也着实厉害，小姐您学绣艺的时候我也通常在旁看着，却也没见能学到这么多。”

    华槿也正有此感，华霖却笑说：“你家小姐不但手笨，还爱挑三拣四，能躲则躲，沈师傅教的东西，她能学个半成就不错了。你若指望与她学，恐怕连婢子都要做不成。”

    婢子多要会些刺绣……华槿见二哥揶揄他，就说：“我何时手笨了？我刺绣做不好，可我书法练得很好啊。我能把您房里那张《戒懒文》模仿得七分像！”

    华霖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我房里的？嗯？”

    华槿赶紧咬了咬唇，暗道自己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被他灼灼地目光看着，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抿唇说：“是我拿的。我只是见它挂在二哥书房没什么用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华霖想好好教训她一番，华钊身边的丫鬟月影就过来喊人了，他只能作罢。

    起身玩味地看了华槿一眼，大有秋后算账的意味，这才出了沅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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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事发

﻿    华槿听到父亲找二哥说话，却低头沉思起来。

    她适才听下人们说，父亲已经去长姐的院子见过梁姐夫了，按理说找二哥不应该是讨论朝堂上的事，那就只剩下……

    想到这，华槿就问紫菱：“月影可有说父亲现在在何处？”

    紫菱不明白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忙回道：“老爷在碧霄院用了膳，这会儿应该在临水榭。”

    “去把凝碧给我叫进来。”华槿跟紫菱说道，又与紫蓝说：“你去帮我套马车，我待会想去趟靳娘那儿。”

    紫菱、紫蓝皆心有疑惑，但看小姐神情严肃，都不敢多问。

    不一会儿凝碧就过来了，恭恭敬敬地给华槿请安，华槿摆手让她起来，却把紫菱给支了出去。

    凝碧来华府已经大半年了，多数时候都在沅芷院的小厨房帮忙，因心思单纯，烧菜手艺又好，沅芷院的人都很喜欢她，华槿也时常赏她一些衣裳首饰之类的，此刻穿戴上倒有几分北方人的意味了。

    只是相貌上多了几分南方人的柔和，看起来十分令人赏心悦目。

    华槿听说她和父亲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关系不错……月影、流苏算起来也是南方人，只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华府来了，她们见了心思单纯、又身世可怜的凝碧，都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待。

    “凝碧，你可知道父亲身边的月影平时喜欢吃什么？”华槿把玩着手里的茶盏问她。

    凝碧低着头，毫不犹豫地回道：“月影姐姐喜欢吃绿豆糕。”

    华槿又问：“那流苏呢？”

    凝碧这回倒是斟酌了一下，回道：“流苏姐姐倒是不喜欢吃这些糕点，她比较喜欢吃柿饼……上回回事处的夕秋姐姐从老家带了几块柿饼过来送给我，我拿去给流苏姐姐，流苏姐姐吃得津津有味呢。”

    华槿暗叹找凝碧果然找对人了，就问她：“小厨房可还有绿豆糕和柿饼？”

    想到柿饼这种东西大概不会在小厨房，就跟她说：“你去送些绿豆糕给月影，就说是我赏给你的，你吃不了这么多，拿过来给她尝尝。”

    凝碧很是疑惑，小姐好端端送月影姐姐绿豆糕做什么，还让她撒谎……她见小姐神情认真，不像是说笑的样子，忙点了点头，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问她：“小姐……可是还有别的事要交代奴婢？”

    华槿对她就更满意了，凝碧虽然心思单纯，却也是个玲珑通透的，凡事一点就通……招手让她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去送绿豆糕的时候，趁机听一下我父亲和二哥都谈了什么，待会来回禀我。”

    原来是让她到临水榭去听墙角啊……凝碧顿时了然了，一脸自信地笑着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好。”

    华槿点了点头，她派凝碧而不派紫菱等人去，就是怕紫菱她们太招眼了，万一被人发现，一下子就猜到是她的意思……凝碧就不同了，小丫头好奇心重也是有的。

    何况凝碧可是二哥带来的人，她就不相信，二哥会忍心让父亲处置她。

    华槿对此十分放心，跟紫菱说：“你去问问府里谁那儿有柿饼，要点过来送给父亲身边的流苏。”

    流苏拿了柿饼，总归是要和她派去的人寒暄一会儿的，正好给了凝碧可趁之机。

    紫菱应了声是，华槿歪在罗汉床上，随手拿了本书看。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凝碧就回来了，气喘吁吁地跟她说：“奴婢……奴婢去到的时候，二爷已经走了，月影姐姐正伺候老爷出门，看样子好像有什么急事。奴婢也不敢立即上前去问，等老爷走了，奴婢就听月影姐姐说，老爷好像是要去郊外见什么人。”

    她当时就站在门口看着月影伺候老爷穿袍子，老爷脸色整个儿都变了，一个劲儿地催着月影动作快些……她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老爷这个样子呢。

    “老爷出门的时候，奴婢瞧着神色不大好……”凝碧低声说道。

    华槿也有些吃惊地从罗汉床上站了起来，父亲怕是知道他托付二哥的那个人就是靳娘了……她抓住凝碧问她：“二哥呢？可看到二哥去了哪里？”

    凝碧摇了摇头说：“月影姐姐说，老爷似乎有事交代二爷去办，这会儿估计也出门了。”

    那肯定不和父亲在一起！明显是故意支开二哥！

    她立刻就把紫蓝喊了进来，问她马车备好了没有。

    紫蓝说：“一早就备下了。”

    华槿也顾不得解释许多，套了件长身褙子，就匆匆带着紫菱等人出门了。

    坐在马车上，她手心都有些冒汗，一个劲儿地催着车夫驾快一点。

    紫菱、紫蓝看小姐神色异常，脸上都不免露出担忧来，华槿却不好跟她们解释，只说：“我们必须赶在父亲见到靳娘之前。”

    否则就听不到父亲跟靳娘说什么，亦不可能解开埋藏在她心底很多年的疑惑了。

    她有预感，这个靳娘身上，定然藏着什么大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很可能跟她有很大关联。

    由于过度紧张，华槿下马车的时候，双脚都是软的，要不是紫菱等人扶着她，她很可能都走不动路了。

    看到院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华槿心顿时就凉了半截……父亲身边的侍卫郑忠见她过来，颔首跟她打招呼。

    华槿费了好大劲儿才将不该有的情绪隐藏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与他说：“我听说父亲来了这里，特地过来看看……父亲还在里面吗？”

    郑忠其实也不大明白为何老爷这么急冲冲赶来，这会儿四小姐神色看起来也不大好……但有些事是他不该问的，便点了点头：“在里头说话，吩咐我在这儿守着。”

    华槿颔首，捏着衣袖，神态自若地进了门，等紫菱把院门关上的时候，她呼吸都紧了几分。

    院子里的丫鬟过来与她行礼，华槿把她们通通遣到后院去了，自己则将耳朵贴在靳娘所在厢房的门板上，屏气凝神地听着里头的动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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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秘密

﻿    靳娘正在房里喂小余生吃米汤，虽请了奶娘，但她总觉得余生吃不饱。

    不过几天的功夫，小余生脸颊就被她养出粉嘟嘟的肉来，紫蓝等人见了，总爱伸手捏两把，孙子这么惹人爱，她心里不用说也十分高兴。

    紫蓝姑娘去回禀事情去了，奶娘也回了娘家，偌大的宅子就她们祖孙和月娘在。

    月娘正在后院晾衣裳，她是个练武之人，手劲儿特别大，靳娘怕她洗衣服下手不知轻重，会把衣服给搓坏，也不敢让她帮忙……等自己把衣裳都洗好了，才敢喊她帮忙晾到后院去。

    华钊推门进来的时候，靳娘正好喂余生吃完了半碗米汤，以为是月娘晾完衣服回来了，一边抱着余生站起来，一边说：“劳烦你帮我看一下孩子，我去厨房烧饭。也免得紫蓝姑娘待会回来没饭吃。”

    其实华霖也有派丫鬟过来伺候的，只是靳娘说自己已经得了他太多帮助了，不想连这样的小事也麻烦他，华霖这才作罢。

    她说着就要把余生递过去，只是当看清来人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抱着余生往后退了一步。

    “竟然真的是你！”华钊亦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起初听到霖哥儿说那刺客的妻子名唤靳娘，他还不大确定，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到这里一探究竟，没想到真的是她！

    华钊一步步朝靳娘走了过去，靳娘则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到无路可退，碰到床沿，跌坐在床上，她还惊魂未定。

    “你可知我找了你许久？”华钊靠近她，说不清是喜悦还是苦涩。

    靳娘见无处可躲，突然就笑了起来，“不知华大人找我一个小人物做什么？”

    华钊没想到她会说的这么轻松，动作稍微一滞，“你明知道我找你是因为什么……”

    靳娘小心地将余生放到床上，站到华钊面前，看着他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那真要叫华大人失望了，小妇人不过是一介平民，既没打人也没犯法，我怎么能知道华大人找小妇人作甚呢？”

    她坐到了一旁的桌前，自顾自地倒了杯清水来喝，“倒是华大人擅闯民宅，无故吓唬小妇人……小妇人正想在要不要抓了大人去官衙问罪。”

    华钊好不容易才压住过去抓住她肩膀摇晃追问的冲动，神色平静地坐到了她对面，“这话倒是你说错了。这宅子是小儿购置，我这个做父亲的过来看看，合乎常理。”

    “你说什么？”靳娘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是公子的父亲？”

    华钊不可置否地点头，靳娘只觉一道惊雷从她头上劈了下来，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那那位小姐呢？我听她们喊她四小姐，难道……”

    “没错，”华钊点头“就是她的女儿。”

    靳娘神情很是复杂，华钊轻轻地与她说：“琴姐儿走了以后，我就一直把她养在身边。”

    靳娘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庆幸、自责、难过？或许都不是吧，更多的是感激。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说：“倒是长的很好，心也很善。”最后又加了一句：“跟小姐很像。”

    华钊平静地说：“是老太太教得好……她一直把槿姐儿当琴姐儿一般疼爱，从小就惯着她。这些年姐儿才没受什么委屈。”

    靳娘苦笑：“看到姐儿过的好，我也放心了。”也不愿和华钊多说，站起身道：“华大人请回吧，一会儿姐儿过来看到您就不好了。”

    华钊坐着没有动，靳娘就说：“当年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何必要问得这么清楚呢。”

    “我疑惑的事情太多了，不找你问个清楚，你叫我将来如何跟槿姐儿交代？”华钊有些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当年琴姐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靳娘低着头没说话，华钊说：“我当年也派人去查过，知道琴姐儿曾去靳家别院住过一段时间，甚至和靳世林相识……”他看着靳娘，有些艰难地问道：“槿姐儿……到底是谁的孩子？”

    靳娘眼眸闪了闪，甩开他的手，背对着他，淡淡道：“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是小姐去寺里上香的时候，不小心遭了歹人毒手，孩子便是那时候有的。至于小姐是怎么死的……你不都知道吗？”

    他知道的真相是琴姐儿当年生产的时候，失血过多导致身体虚弱，没熬过几个月就死了……甚至临终前，琴姐儿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可他看到她嘴唇发黑，根本就不像是病死的。

    只怪他当时没什么经验，也不知道找个仵作过来验，就按照她的意愿，匆匆将她火化了，最后连骨头都没剩下一点，他便也无从查起。

    他还记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他回去跟老太太说，琴姐儿不在了的时候，老太太还说她胡说八道，琴姐儿野归野，总归是会回家的，最后罚他跪了一夜的院子。

    淋了一夜雨，他第二天就病倒了，老太太也如同老了十岁，见着谁都追问琴姐儿回来了没有。

    那是老太太此生唯一的女儿……他却连将她葬在祖坟的勇气都没有。

    “我知道真相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想到这些，华钊就突然有些激动，“今日你若不肯跟我说清楚，我就等槿姐儿来了，让她亲自问你。”

    靳娘猛地抬起头，看着他说：“姐儿活的好好的，你告诉她这些做什么！你若不要姐儿了，我可以带她走，就算倾其所有，我也一定会护着姐儿。”

    “姐儿是我华家的孩子，我不会让你带她走的。”华钊淡淡道：“你自己考虑要不要跟我说清楚吧，反正姐儿已经大了，总归是要知道真相的。”

    “那也不能现在告诉她啊！”靳娘听到他态度决绝，一点也不像说笑的样子，终是深吸了口气，说：“你若一定要知道，我便告诉你好了。只是你必须答应我，这事不能让姐儿知道，你以后还得跟以前一样护着姐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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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回忆

﻿    这是说的什么话！他怎么可能不护着槿姐儿呢！

    不过华钊知道，要想从靳娘嘴里逼问出真相，就不能把话说的太满。

    华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云淡风轻道：“这就要看你跟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了。”

    靳娘十分想骂他卑鄙，明知道她对姐儿心怀愧疚，还偏偏拿这个威胁她。

    人品这样的卑劣，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坐稳大理寺少卿的位子的。

    她闷闷地灌了一口茶，没好气地说：“你想知道什么便问，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华钊早就知道这么说会让她妥协，嘴角就微微勾了起来，直接就问她：“琴姐儿是怎么死的？”

    “你莫要拿失血过多的借口哄骗我，她死的那****也在，嘴唇发黑，指甲泛紫，明显是中毒的症状……就连她身边的婢女也一夜之间被人灭了口，这绝不会是琴姐儿自己所为，必定有人在背后操纵。”

    华钊看着靳娘，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想知道，到底是何人与琴姐儿有这么深的仇恨，非要置她于死地……琴姐儿的性子，你应该比我清楚，平时顽劣归顽劣，却是极其心善的，跟着我母亲吃斋念佛多年，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与人结怨呢？”

    他想到那个浑身英气，仗义执言的妹妹，神情就有些伤感。

    那时候他刚刚失了母亲，对继母有很强烈的排斥感，连带她生的孩子，如今的二弟，也没什么好感，加之他又被继母过度看重，整日里都是读书制艺，根本就和他玩不到一块去。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府里人孤立了起来，心情低落到了谷底，成日里郁郁寡欢，别提制艺了，就连族学也不去了，整天就把自己关在小院子里，除了练字还是练字。

    直到琴姐儿出生，才给他的人生带来了光明。

    听到父亲说她还有个哥哥，明明自己连路都还走不稳，就知道钻着狗洞爬进来找他玩了。

    开始他想到她是继母的孩子，也很不喜欢她……她每爬进来一次，他就让小厮把她扔出去一次。

    当然小厮不敢真扔……甚至被她闹得烦了，他便让人把狗洞都给堵了，她却还能像个牛皮膏药一样黏过来。

    不哭不闹，就那样安静地趴在他的书案上，他走到哪里，她的视线就跟到哪里。

    那时候他就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孩子……他都这么明显不理她了，她还自讨苦吃地黏上来。

    这个人竟然还是他亲妹妹……他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久而久之，他也懒得管她了，自己做自己的事，她爱干嘛就干嘛。

    没想到等她年龄大些，竟然就学会了爬墙，母亲教训她的时候，她还敢理直气壮的拉他出来当挡箭牌：“大哥不让我从大门进他的院子啊，我就只能爬墙了。”

    她那时早就在他院子里来去自如了……他自然免不了被父亲训了一顿，还罚他跪了半夜的祠堂。

    于是，又开始讨厌起她来……谁知道，她竟然半夜爬起来亲手做了薏米红豆粥送到祠堂给他喝，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他说对不住，还说：“谁让你是我哥哥啊，哥哥就应该护着妹妹啊！”

    那时候她才七岁，也不知从哪里学的这么些大道理。

    不过，自从亲生母亲过世以后，就再没人给他煮过粥了……所以事后他非但没有怪她，反而对她更亲近了些。

    不得不感叹那是当真是年少，情绪说变就变，一碗红豆粥就能把他给收买了。

    再到后来的读书，学制艺，科考，无不是因为她的缘故。

    譬如去族学，是因为琴姐儿哭着跑过来跟他说，“哥，她们笑话我目不识丁，都不肯跟我玩儿，你教我读书好不好。”

    她们指的是邻家的闺秀，琴姐儿从小就闹着不肯去学堂……他看她哭得这么伤心，无奈之下只能答应。

    只是琴姐儿太过聪明，没几个月他就感觉教她有些力不从心了……潜意识里被她灌输的哥哥意识告诉他，不能让一个小丫头片子看扁了去，于是就又回到族学里跟夫子认真学了起来。

    后来等他大了，才知道，这是琴姐儿哄了夫子，教她骗自己的手段罢了……她其实根本就没学到多少。

    那时他跟琴姐儿感情已经很深厚了，何况又是为了他好，他自然不好追究她不是。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琴姐儿到了适婚的年龄也不肯嫁人……家里不单是母亲，就连他，也开始替她着急了。

    她却义正言辞地跟他说：“嫁人有什么好的，不但要生儿育女，还要照顾难缠的婆婆……我可是见多了恶婆婆不待见丑媳妇的！我一不漂亮，二不贤惠，嫁过去还不得被她们折磨死，还不如在家当个老姑娘来的自在。她们爱说什么便说吧，反正我自己自在就好了！”

    华钊当时被她气的不轻，他实在不知道，为何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头脑里会生出这么怪异的想法来……嫁人生子，传宗接代，难道不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平常却又最重要的事吗？

    怎么到她嘴里，倒成了天大的劫难了？

    见家里所有人都不理解她，她竟敢独自一人背着包袱，就这么离家出走了！

    这一走，就是五年……好好的人，突然就消失了一样，谁也找不到她。

    回来的时候，人倒是沉稳了许多，就是不如以前活泼了，还学会悲春伤秋了。

    母亲已经怕了她再离家出走，也不敢再逼着她嫁人了，成日当珍宝般宠着，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但她到底上了年龄，外头开始风言四起，母亲顶不住压力，擅作主张给她说了一门亲事，是给个举人老爷当继室……她知道后，一夜之间又消失了。

    这一走，却再也没能回来过……等他接到信，过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怀了六个月的身孕了，就住在一户破旧的农家里。

    他连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谁都还没问清楚，别院就传来妻子小产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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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比较重要，真的不是作者君刻意吊你们胃口水文~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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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嘱托

﻿    别院的事还没处理完，琴姐儿身边的丫鬟又给他递了张字条，说想把孩子养在他的名下。

    作为哥哥，他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但以什么名义养，就成了最大的难题。

    这时，他想到了自己刚刚流掉的那个孩子……已经四个半月了，与琴姐儿肚子里的孩子出生时间相差不大，只要请人稍微做点手脚，这事还是可以瞒下去的。

    他当晚就遣走了别院所有知情的下人，给了他们一大笔银子，让他们保证对妻子流产一事绝口不提……为达到震慑的目的，甚至还毒哑了一名婆子。

    幸好那天别院的人并不多，除却那位哑婆，就剩下妻子身边两个贴身的侍女，后来都远嫁到南直隶去了，还有个知道真相的就是妻子的陪嫁，童嬷嬷了。

    她老人家向来忠心不二，又甚是喜爱琴姐儿，料想也不会将此事往外说。

    等遣走所有人后，他连夜就把琴姐儿接到了别院，让她以范氏的名义，住在正房里，自己则带着妻子，搬到了后面的偏房。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完成了，却没想到，琴姐儿住进来的第五日，别院突然起了一场大火……先是正房，后来再是偏房，最后整个别院都烧了起来。

    他一心只想着要救琴姐儿母子，却把偏房刚刚小产的妻子给落下了……她后来虽也被毫发无损地救出来了，只是就此落下了病根。

    其实他把琴姐儿抱出来后，就马不停蹄赶到偏房去了……却还是来迟了一步。

    他想，妻子对槿姐儿的不满，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等她安顿好妻子，再问起琴姐儿，下人却说她不见了。

    他找遍了附近所有的地方也没找到人，他潜意识觉得她肯定还在人世，也不敢贸然和妻子回府去，找了家客栈，住了四个月，直到估算到琴姐儿肚子里的孩子落了地，他才敢带着妻子回府。

    骗老太太说是孩子出世时，恰好遇到在外云游的高僧，高僧断言孩子命格不好，若要以后顺顺当当，就必须得抱去寺里养几个月才行……老太太本就是个信佛之人，对此事深信不疑，还问他孩子在哪个寺里，她以后要多添些香火。

    华钊随口就答了一句普济寺。

    过了几个月，果真有丫鬟抱着孩子前来找他……那个丫鬟就是靳娘！

    他问起琴姐儿的去处，她却一句话也不肯多说，交完孩子就走。

    他派人不眠不休地跟踪了她几天几夜，这才找到琴姐儿。

    等去到的时候，琴姐儿已经快不行了，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腕，跟他说：“大哥，我这辈子可能就这么走完了，可姐儿她才刚刚开始……她还那么小，连人都还不会认，不能没有爹娘。妹妹这一生没求过你什么，临了了，却要求你，替我好好照顾姐儿。”

    “说什么傻话呢，你会好好的，大哥不会让你有事的。”华钊抱着她，眼眶顿时就红了，他从来没想过，平素这么活泼的一个人，怎么突然说不好，就不好了呢。

    琴姐儿哪里又听他的安慰，自顾自地说：“我从小就任性，没少给母亲和你惹麻烦，一及笄就不声不响地离了家，害你们****为我担惊受怕……其实我都知道你们一直在找我，只怪我太任性，不懂你们的好……”

    “这一次我故意让她们瞒着你我的去处，就是不想让你看见我如今的样子。没想到您还是找来了……无论我做了多少错事，您总归还是疼着我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泪水，连喘气的声也比平时重了许多，身体大概有些扛不住了，就想让她别说了，有什么话等带她去看了大夫再说。

    琴姐儿却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抓住他手腕，央求道：“大哥，请你以后一定要像疼我一样疼着姐儿，包容她，爱护她，教导她……别让她跟我一样任性。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多少会有几分像我……”

    她脸色苍白得厉害，看得出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却还是流着泪说：“我知道我这一生都是欠着你的……来世……来世就算做牛做马……我都会报答您。只求……只求您能代我……代我……好好护着姐儿。”

    说完这些，她手就垂了下去，华钊抱着她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感觉眼泪都流干了，他才慢慢抱着姐儿起了身。

    想到过往，华钊心里就跟堵了块大石头一般难受，连灌了好几杯茶水下肚，他才慢慢平复过来，两眼直直地盯着靳娘，静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靳娘藏在袖中的手早就开始发抖了，她没想到，这位华大人竟然知道的比她想象中还多……竟知道小姐去过靳家别院。

    华钊看她脸上露出几分慌乱来，就淡淡道：“你如果实在不想说，那便罢了。”

    这么容易就放弃了？靳娘有些不信地看着他，果然听到他说：“你既然是靳家出来的人，这事势必就和靳家脱不开干系……我改日亲自找靳都御使问问，说不定什么真相都出来了。”

    这怎么可以！这事若是被靳都御使知道了，那不但是她，就连靳府的那位，也会跟着遭殃……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华钊面前，“还请华大人念在我带了姐儿几个月的份上，莫要去找靳大人……”

    她好似下了决心：“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

    华钊怕她再玩什么花样，也不搀她起来，就这么平静地坐在那儿听她说。

    她说琴姐儿是在前往扬州府的时候遇上靳世林的……那时候靳世林还只是个进士，跟着他祖父去扬州府求学，路上巧遇了盘缠用尽的琴姐儿，见她可怜，就施舍了她一些银两。

    琴姐儿向来有恩报恩，想着自己也无处可去，于是就悄悄跟着靳世林一行人去了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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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事儿略多，更新时间很渣，也不大稳定，等作者君忙过了这阵，会努力恢复的。

    爱你们，么么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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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相护

﻿    靳世林的祖父曾经在扬州府当过知县，抓过不少地痞、流/氓，遂再往扬州去的时候，难免会警惕些，没几天就发现了一路跟着他们的琴姐儿。

    琴姐儿当时年龄虽小，却很聪慧，知道女儿家出门会多有不便，就特地穿了套男人的装束，被靳家几个大汉抓住的时候，她吓得面色全无，也顾不得女儿家的伪装，大声地喊人救命。

    靳世林闻声赶来，认出了琴姐儿，这才让家丁把她放了，还温和地问她怎么会到这里来，还被靳家的家丁给抓了。

    琴姐儿向来巧舌如簧，知道如今脱离了危险，哭得梨花带雨地开始信口胡诌，愣是哄了靳世林祖孙，一路将她捎去了扬州。

    怕华钊误会，靳娘还特地解释，“小姐性子活泼，却也是个懂礼数的，一路跟着靳老太爷过去，也很少跟靳都御使说话……老太爷直夸小姐懂事，怕她路上无聊，还特地把我拨去陪她说说话儿。”

    她说她原本是在靳家老太爷身边伺候的小丫鬟，靳老太爷却把她拨去给琴姐儿用，可见是很喜欢琴姐儿了。

    琴姐儿天生就有亲近人的本事，这一点华钊倒不是很惊讶……反倒是觉得，靳娘特地拿琴姐儿和靳世林的事出来解释，倒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了。

    这些年他心里都隐隐有个念头，槿姐儿很可能就是靳家的孩子……所以槿姐儿去杋姐儿与靳家相看的时候去捣乱，他才会神色大变，甚至反常地把槿姐儿叫到书房训了一顿。

    他就是怕槿姐儿万一真的是靳家的孩子，是断断不能嫁去靳家的……

    华钊不想听靳娘说这些有的没的，直接跟她说：“你没必要和我说这些，琴姐儿离家的这几年过的如何，我都不想追究……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害了她。”

    靳娘深吸了一口气，垂下头说：“……是……是永宁侯府的人。”

    她说的确实是实话……只不过，如今她早就不是永宁侯府的人了。

    华钊顿时就糊涂了，以为她是故意拿话诳他，站起来说：“明明说着靳府，你平白又扯上永宁侯府做什么？怕我知道真相后，找你旧主的不是，所以才故意拿这话来搪塞我吗？”

    “我早就离了靳府，如今不过是一介平民，为何要怕你找靳家的麻烦？”靳娘似乎也有些生气，从地上站起来，直直地看着华钊的眼睛说：“我是被靳家的主子赶出府的，华大人觉得我有必要骗你这些吗？您能去找靳家的麻烦，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胡乱扯这些有的没的护着靳家？还是华大人觉得，我有这个胆量往永宁侯府泼脏水？”

    她如果有这样的胆识，也不至于会躲在这小小的院子里了……可华钊怎么也想不通，琴姐儿的事怎么就扯上永宁侯府了。

    …………

    华槿在门外听了半天，也只听到琴姐儿、靳家、永宁侯府这几个字，琢磨了许久，才理清楚其中的关系。

    约摸就是自家姑母曾与靳都御使认识……而父亲怀疑姑母的死就和靳家有关，但靳娘却说不是，而是永宁侯府的人干的。

    难道前世靳都御使冒着连坐的危险替父亲说话，还把孤独无依的她带回靳家，是因为姑母的关系？

    可父亲为什么会怀疑是靳家的人害了姑母呢……华槿百思不得其解，靠在门上就想继续听下去，一双手忽然从她背后伸了出来，捂住了她的耳朵。

    华槿吓了一大跳，差点就大叫了出来，幸好来人又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转过头，诧异地看他的时候，竖起手指朝华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原来是二哥……华槿大大地松了口气，边轻拍胸脯顺气，边轻声说：“二哥你吓死我了。”

    好端端捂她的耳朵作甚……等等，二哥不是被父亲支去别处办事了吗？怎么突然来了这里？

    华槿看着他，满脸地疑惑，“二哥怎么会在这里？”

    华槿上下打量他，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一点也不像办完事刚刚赶过来的样子，难道……他根本就没走，而是一路跟着父亲过来？

    想到这个可能，华槿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也不知二哥到底听到了多少，又听懂了多少……就算她拼命让车夫快点赶车，也还是迟了一步，来到的时候，父亲已经和靳娘说了好一会儿话了。

    “二哥……听到了什么？”华槿小心翼翼地问，潜意识里她不想让二哥知道这些事。

    华霖目光隐晦不明……其实他一早就过来了，父亲和靳娘的对话，他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甚至……甚至知道眼前这个他疼了十多年的妹妹，并不是他的亲妹妹，而是他的表妹。

    这些年看到母亲的态度，他虽然早就有这样的猜测了，可真正听父亲亲口说出来，他还是有些震惊……震惊地甚至忘了注意周围，连槿姐儿什么时候过来了也没有意识到。

    要不是父亲和靳娘突然吵了起来，他可能到现在都还没发现槿姐儿……他不敢想象，槿姐儿知道这事后该有多伤心，多难过。

    一直敬着，爱着的人，却不是自己的亲人……一瞬间不但爹娘没了，就连兄弟姐妹也不是亲的，那种众叛亲离的滋味，他想想都觉得难受，又何况还是个小姑娘的槿姐儿呢。

    所以当华霖发现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过去捂住了她的耳朵……只要她没听到，就可以当做什么都发生，继续当他的好妹妹，爹娘的好女儿，祖母的乖孙女，一切都会照旧。

    所以在华槿想华霖听到多少的时候，华霖也在想她到底听到了多少。

    因为不确定，所以他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华槿，半句话也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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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上一章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给虐哭了……果然还是我泪点太低了。

    另，最近几章出现的星星（屏蔽词）有点频繁啊，感觉没办法好好写文了，而且，屏蔽的，全是“日”，现在连“每日”都不能写了么？于是，以后伦家都得把“每日”换成“每天”了。

    想想都心好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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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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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又隐隐传来父亲和靳娘的谈话声，华霖也顾不得许多，拉着华槿就往抄手游廊走。

    “二哥你要带我去哪儿……”华槿见二哥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往外边带，顿时有些焦急，“您把我放开，有什么话我们以后再说好吗？”她边挣扎，边带了几分央求道。

    她要是就这么走掉了，就可能永远也无法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了……好不容易才查出点头绪，她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二哥，我求求您，让我听听父亲跟靳娘说了什么……”她连声音都开始哽咽了。

    华霖没有说话，脚步却微微顿住了。

    他一心只想着不能让槿姐儿知道真相，却从没想过，槿姐儿为何会突然跟着父亲来了这里，又怎么会笃定，他和靳娘之间有秘密……据他所知，父亲自回府后，还没跟槿姐儿单独说过话！

    槿姐儿又不是生了几十只眼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赶到这里来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早有怀疑。

    他想到槿姐儿见到靳娘后的反常，心就沉了下去，难不成槿姐儿其实早就知道实情，躲在这里偷听，只是为了确认？

    他认真地侧过头来打量她，她脸上虽带着焦急，却没有哭过的痕迹……华霖马上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槿姐儿就算知道点什么，也应该还只是猜测而已。

    想通这些，华霖更加坚定了要带她离开这里的想法，只是大门外有父亲的护卫把守，后罩房又有一堆丫鬟婆子在，这么出去，反而更容易让人起疑，遂华霖直接就把人拉去了正房。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子，靳娘祖孙住在东厢，西厢是客房，正房却是没人住的……

    华槿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二哥今天这是怎么了，非要拉着她往外跑……就算真听到了父亲和靳娘的谈话，那也应该是好奇地拉她一起去听啊，怎么会做出这么反常的举动呢！

    除非……父亲和靳娘的谈话内容，不仅仅说到了姑母，还说到了别的人！

    而这个别人，很可能是家里某个跟她关系要好、感情深厚的人……甚至可能就是她自己！

    华槿觉得是她自己的可能性很高！

    不论是哪种可能，她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二哥一定听到了父亲和靳娘的全部谈话，而且在试图隐瞒着什么……

    可二哥到底想帮父亲隐瞒些什么呢？

    华槿忽然就安静下来，也不挣扎了，任由华霖拉着她往正房走去。

    正房已经许久没住过人了，靳娘来的日子又短，也没来得及收拾，四周都布满了灰尘，看上去十分陈旧……华霖推开门，把人带了进去，还没等华槿反应过来，就看到他又转身出去了，而且还把门给锁上了！

    “二哥！”华槿心下一急，下意识就过去拍门，“您快放我出去！”

    门外半点声音也没有，华槿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不去听父亲说话就是了……”

    “委屈你在里面待一会儿，等父亲走了，我就放你出来。”华霖对着门，轻声说道。

    他不能让父亲发现槿姐儿……一旦父亲发现槿姐儿在偷听，就算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父亲心里也会怀疑她听到了全部。

    父亲从小就对槿姐儿百依百顺，要是槿姐儿哭着逼问父亲，父亲一定会将全部事实真相都告诉槿姐儿……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想到守在门口的郑忠，还有跟随着槿姐儿过来的紫菱和月娘，立刻就待不住了，轻声嘱咐华槿：“我去支开郑叔和紫菱等人，你别喊，万一被父亲知道你来过，那就不好了。”

    幸好这院子里的都是他的人，不然处理起来更加麻烦……

    二哥这是打定主意要关着她了！他到底听到了什么才会这样态度决绝……还不让父亲知道她来过？

    华槿陷入了沉思，或许这件事真的跟她有关！不然二哥不可能会这么反常！

    华霖直接绕到后罩房跟紫菱等人说，一会儿他去分散郑护卫的注意，让她们带个人，伪装成华槿的样子，先回府去。

    紫菱看到霖二爷难得的严肃，顿时吓得脸色都白了，颤抖着双唇问：“二爷，是不是小姐出了什么事？”

    华霖哪里还有闲工夫跟她们解释这些，父亲没有多久就会从东厢出来了，到时候发现沅芷院的人在这里，势必会怀疑。

    “你们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别的都不要多问。”怕她这个样子会露出马脚，还特地说：“一会儿千万不能让郑叔发现端倪，他若问起，你就说你家小姐原本是想来看看小余生的，但身子突然有些不适，就想先回去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过来。千万不能说你家小姐已经去过东厢了，明白吗？”

    紫菱看华霖一脸的慎重，哪里还敢多问半个字，红着眼眶不断地点头：“奴婢知道，奴婢知道，奴婢一定好好听二爷的吩咐，把事情办好。”

    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想，小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华霖也不与她多说，直接从西南门出去，绕到了正门，假装刚来的样子过去和郑忠打招呼，“我把父亲交代的事都办好了，特地来回禀父亲一声，父亲可在里头？”

    郑忠点了点头，暗暗想怎么刚来一个四小姐，这会儿怎么霖二爷也过来了，便说：“老爷来了有一会儿了，四小姐刚刚也进去了……”

    华霖一听，就假装惊讶道：“四妹也来了？我昨儿让她去长嫂那里拿些孩子的衣物过来，没想到她倒是挺听话的。”

    顺道就跟他说起余生的事来，说他长得瘦小，却特别能吃能睡，一个奶娘喂不饱，靳娘天天熬了米汤给他加餐……愣是把郑忠给逗笑了。

    等紫菱等人从大门出来的时候，他也没怎么留意，等紫菱最后上去的时候，他才把视线转到她们那边来，过去问了几句，知道是四小姐身子不舒服，倒也没多问，就放她们离开了。

    倒是华霖，还似模似样地爬上马车，问了好一会儿状况，才吩咐人把马车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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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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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很快传来了脚步声，没多久又重归于静。

    华槿背靠着门板，枯坐在地上，鼻尖就开始泛酸。

    虽说是为了她好，可她还是有点受不了二哥这样的隐瞒……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或许二哥潜意识就觉得她无法承受吧。

    可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家破人亡都经历过，又还有什么是她不能承受的呢？

    华槿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将窗门打了开来，打算从那里溜出去。

    谁知一只脚刚跨上去，就有一个丫鬟过来了，朝她福了福身说：“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华槿不用想也知道这丫头是二哥派来守着她的！

    还以为二哥刚刚走得急，不会注意到这些小细节……没想到为了不让她出去，还下了这么大一番功夫。

    这丫头耳力灵敏，步伐矫健，她不过开个窗的功夫，她就从正门跑到窗边来了，估计也是个练家子……她如果要硬闯，这丫头估计也不敢真对她如何，只是这样做，势必会引来父亲。那她出去就没什么意思了。

    思前想后，华槿还是作罢了，跟那丫鬟说：“我口渴了，给我倒杯温水来。”

    那丫鬟笑盈盈地应是，招手喊了个小丫头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转过头与华槿说：“小姐也饿了吧？奴婢让她顺带给您拿些点心来。”

    华槿哪有心情吃东西，不过她也不想跟她多说什么，转身就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她现在需要好好冷静冷静，或许能从刚刚听到的只言片语中，发现点什么……

    姑母华琴、靳都御使靳老爷、永宁侯府……这些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靳娘说，姑母去过扬州，路上还碰到了靳都御使，还得了靳家不少帮助……

    父亲每年都会带她去山上祭拜姑母，却不让她告诉府里的任何一个人，特别是祖母……这么多年过去，府里人多多少少也会知道一些，却都很默契地帮忙瞒着老太太。

    或许是怕老太太见到姑母的牌位后，触景伤情吧……可为何府里人都对这个姑母三缄其口？

    她也只是从父亲嘴里听说过一些，说她是因为到了年龄还不肯嫁人离家出走的……莫非那时候就是去了扬州？

    靳都御使和姑母，男未婚女未嫁，这么一路朝夕相处，不产生情愫都很难！

    靳娘刚刚说到这些的时候，还刻意拎出来说两人十分守礼，她怎么想都觉得有欲盖弥彰的意味！

    父亲比她还聪明许多，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可他却还是怀疑，姑母的死是靳家人所为。

    父亲不是个捕风捉影的人，他会这么怀疑，必定是有根据的！

    可为何靳娘却说是永宁侯府的人……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靳家、永宁侯府……

    华槿突然就想到了靳大夫人姚氏！

    姚氏出身并不高，却总仗着都御使夫人的名号，处处与她们姐妹为难。

    华杋当年过的这么辛苦，很大一部分是被姚氏所赐！

    要不是她怂恿着靳东棹纳妾，华杋也不用承受这么大的压力……为早日生下嫡子，还低下身段，刻意去讨好靳东棹。

    华杋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却被姚氏逼成了这般……特别是后来靳老爷把她接到了靳府，姚氏就更加变本加厉了。

    三天两头就去梧桐苑寻她的麻烦……可惜靳大人下了死命令，不许靳家人接近梧桐苑，她才没得逞，却把对她的怒意都发泄到了华杋身上。

    她觉得后来华杋和靳东棹离心，罪魁祸首恐怕就是姚氏！

    华槿想到姚氏就觉得恶心之至……小肚鸡肠、眼高手低，仗着自己是都御使夫人，就觉得天底下谁都应该巴结她似得，总是看不起她们这些小门小户里出来的闺秀。

    其实姚氏自己都不过是永宁侯府一个不受宠的庶女罢了，以为做了都御使夫人，就飞上枝头当了凤凰了……其实当时有很大一部分勋贵夫人都不喜欢她。

    姑母的死，莫非是跟她有关？依姚氏的性子，知道自己要嫁的人，跟别人有了瓜葛，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那就是说，父亲的猜测没错，靳娘也没有撒谎……姚氏当时确实还算是永宁侯府的人！

    靳娘说自己是被靳家人赶出来的，言语间却不敢提姚氏……有一部分原因是报恩，另一部分原因恐怕就是怕姚氏知道后，杀人灭口。

    父亲是因为当局者迷，才会被靳娘糊弄……等他冷静下来，肯定也是能想通的。

    可这事二哥为何要瞒着她呢？

    父亲和姑母关系要好，为姑母查明真相是人之常情……可跟她有什么关系？

    虽说她也觉得姑母是个不错的人，可到底没真正接触过，也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就更不可能为了她做出什么傻事来了。

    莫非二哥并不是在担心这个，而是……他们还说了什么，与她有关的事！

    姑母、靳大人、姚氏、祖母、靳娘……这些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华槿想不通，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开了，有些痛苦地拍打着太阳穴。

    华霖从门外进来，就看到自己的妹妹疯了似得拍着自己的脑袋，连忙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腕，有些生气道：“你干什么！想把自己脑袋给敲坏不成？”

    “你就算怪二哥关了你，也没必要这样伤害自己啊，简直是胡闹！”华霖重重地甩下她的手，语气听起来十分严厉。

    华槿愣愣地看了他好半响，他脸色是华槿从未见过的阴沉，很明显是动怒了……可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啊，她都还没怪他无缘无故关着她呢！

    华槿觉得委屈极了，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二哥吼这么大声做什么……您把我一个人关在这，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您还瞒了我这么多事，我能不胡思乱想嘛！”

    华霖一愣，转身离开的动作就顿住了。

    华槿越哭越心寒，很多话不经脑子就说了出来：“你以前最是疼我的，现在都开始对我凶了，还帮父亲一起来骗我……你既然要关着我，那就关好了，又还回来做什么。反正我看你都不想要我这个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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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胡闹

﻿    华槿哭的视线都模糊了，倔强地把头撇到一边，不打算理他。

    华霖却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强迫她把头转过头，明显带着恼意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不要你这个妹妹！”

    声音竟比刚刚还大，华槿顿时有些被吓到，抽着小鼻子，略带惊恐地看着他。

    华霖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了，她什么都不知道，才会这么说的……他伸出手想抱住她，华槿下意识就想躲开。

    华霖手僵在半空，语气顿时就软了下来：“是二哥不好，二哥不该吼你，也不该什么也不说就把你关起来，以后二哥再不会这样了……别说这样的话了好吗？你永远是二哥的好妹妹。”

    华槿咬着唇没说话，华霖趁机就将她揽进了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嘴里不断说：“都是二哥的错，都是二哥的错……”还摸着她的头，不停地安抚，可见是真的怕极了她生气。

    华槿却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情绪缓和下来，窝在他怀里嘟囔道：“你既然知道错了，那就把你刚刚听到的都告诉我好了……”

    明显感觉到他身子僵了一下，华槿神色微暗，到底是什么事让二哥非要瞒着她不可！

    华槿突然就推开了他，拿袖子擦干了眼泪，站起身说：“二哥不想说便罢了，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

    华霖立刻就说：“我送你回去。”

    华槿有些冷漠道：“不用了。”也不管他的阻拦，转身就出了房门。

    路过东厢，她特地往靳娘房里看了一眼，房门半开，靳娘正坐床上失神，小余生哇哇大哭她也没理会……华槿突然就有股冲进去一问究竟的冲动，这么想，她便也就这么做了。

    不料还没等她踏进门，华霖就抓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直往门口去。

    华槿跟不上他的脚步，小性子突然就上来了，故意大声地喊道：“二哥，你要带我去哪儿，我想进去看看余生。”

    靳娘果然听到声音从房里走了出来，怔怔地往她们这边望了过来。

    华霖看到靳娘那灼热的眼神，心里很不舒服，下意识就挡在了华槿面前，带着些许警告意味跟华槿说：“你别胡闹，有什么话我们回府再说。”

    华槿笑了一下说：“等回了府二哥真会什么都跟我说吗？”

    华霖沉默，华槿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看到赋春坐在马车上，她想也不想就爬了上去，放下车帘直接说：“回府。”

    赋春看四小姐心情十分不好，也不敢忤逆她，默默地把她送回府里去。

    紫菱等人一见到她，立刻就迎了上来，“小姐您没事吧？”

    华槿摇了摇头，跟她说：“我想进去睡一会儿，无论谁来了也别打扰我。另外告诉祖母，今晚我不去禧宁堂用膳了。”

    父亲刚刚出狱，祖母应该会让他们全家人去禧宁堂用膳……

    华槿现在没心情应付这些，她应该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到底有什么地方被她忽略了。

    她刚刚其实也不是真的跟二哥生气，只是在试探她罢了……没想到她都表现的这么生气了，二哥还是紧咬牙关，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看来这事肯定不简单！

    紫菱看她一脸疲惫，哪里还敢多问半个字，低头应是，就进去给她铺床了。

    靳娘看着华四小姐离开的背影，神情说不出的低落……以前不知道她是小姐的孩子，也没好好看过她。

    见华霖朝她走了过来，她就问：“我看四小姐神色不是很好，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可没告诉过她，槿姐儿排行第四！靳娘竟连这都不懂得隐瞒，看来以后不能让她见槿姐儿了，否则以槿姐儿的聪慧，肯定是会发现端倪的。

    他淡淡道：“适才想要我的一样东西，我没给，她便跟我闹了小性子。”

    可靳娘毕竟住在这儿，槿姐儿随时都有可能过来，他也不可能随时都派人看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靳娘搬到别的地方去住……她们祖孙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他就这么把她们赶出去，虽然很不厚道，但为了槿姐儿，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便斟酌了一下，与靳娘说：“靳娘，我有件事想与你说……我的一个友人，说要在我这儿举办诗会，我推迟了许久也没推掉。”

    对着一个孤苦无依的妇人说谎还真是艰难！华霖暗骂自己卑鄙，面上却笑得和善，“我怕他们会在我这儿胡来，扰了你和余生的清静，就想让你们去外头住几日，等他们走了，我再接你们回来。”

    靳娘有些愣住了，这话他说得十分委婉，可谁能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呢……她心里有些矛盾，说实话，见到华钊，知道这儿属于华家的地盘那一霎那，她是想过要离开的。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如今她把话都说清楚了，她又有些不想走，毕竟华钊也算是她的故人，在他的地盘上，他总归是会护着她们祖孙的。

    何况，住在这儿，她才能有机会见到姐儿……她还没好好看过姐儿，不想就这么离开了。

    想到这些，她便试图说服华霖：“公子您看这样好不好，等他们过来玩的时候，我就带余生去后罩房待着，没什么事绝对不会出来……您也知道我们全家都遭遇了不测，如今就剩下我和余生两个人了，您若现在让我搬出去，我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地儿。您放心，我绝对会看好余生，不会让他打扰到你们的！”

    人家都这么低声下气地球他了，华霖哪里还好意思赶人……微微笑着说：“他们惯常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也不知到时候是不是真的会过来……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安心住下好了。等他们真要过来，我再来与你说。”

    靳娘感激不尽，华霖神色却不是很好，不能从靳娘这儿下手，那就只能从沅芷院那边想办法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槿姐儿见到靳娘，这两人待在一起，实在太危险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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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做戏

﻿    华钊回了临水榭，神色不是很好，无论他怎么问，靳娘还是那句话，害了琴姐儿之人是永宁侯府的……还说的有模有样，跟真的似得。

    可他一点也不相信！要不是门外突然传来动静，他肯定是要问清楚的……还有槿姐儿的生父，靳娘一个字都没透露。

    霖哥儿过来敲门，他也只能装作哄孩子的模样，跟靳娘扯家常，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本想等霖哥儿走了再问她的，可谁知道霖哥儿竟一直站在那儿不走，他无奈之下，也只好自己先回来了。

    郑忠端了热茶进来给他，华钊喝了一口，问他：“霖哥儿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可还有谁来过？”

    郑忠说：“霖二爷来了没多久，倒是四小姐曾进去过，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说是身子不舒服。”

    华钊握着茶杯的手就一抖，略带紧张地问他：“你说槿姐儿？她可听到什么了？”

    郑忠缓缓道：“四小姐只进去半刻钟不到就出来了，属下也不知她有没有听到什么……不过听四小姐身边服侍的丫头说，四小姐还没到东厢就感觉身子不适了，料想也不可能听到老爷的谈话。”

    华钊这才松了口气，用力地灌了一口热茶下肚，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走廊上挂着的灯笼，沉默了很久。

    今日的老爷太过反常了，郑忠很想出口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碍于自己的身份，到底没问出口。

    过了许久，才听到华钊轻声问他：“郑忠，你可还记得琴姐儿？”

    郑忠还很小就跟在华钊身边，当他的贴身护卫了，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呢……何况，像琴小姐那样爽朗活泼又不拘小节的女子，世间已经很少见了，他怎么可能忘得了。

    便点了点头：“老爷今日怎么突然想起琴小姐来了……”她已经过世很多年了，府里知道她的人，也已经不多了。

    华钊转过头来看郑忠，随着年岁的增长，他脸上也隐隐有了风霜，算起来，郑忠已经在他身边呆了三十多年了……他轻叹了一声，说：“她的死，有眉目了。”

    郑忠难掩惊讶，“老爷可是查出杀害琴小姐的真凶了？”

    这么多年，老爷从没忘记过替琴小姐寻找真凶，还她一个公道……却都没什么结果。

    这会儿突然说有了眉目，郑忠也很替他高兴，“真是太好了，您终于可以替琴小姐讨回公道了。”

    华钊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他走到罗汉床上坐了下来，脸色十分平静：“你去帮我做件事。”

    郑忠竖起耳朵听着，华钊轻轻与他说：“你帮我去外头找个空闲的宅子，不用很大，能住下两三个人就好……周围一定要清静，最好不要是官差常出入的地方。还有，不能告诉府里任何人。”

    不能让靳娘再待在霖哥儿那里了……万一她不小心说漏嘴，被槿姐儿知道，这事就无法收场了。

    郑忠难掩疑惑，老爷好端端要找宅子做什么？这样的条件，怎么都觉得像要藏什么人……

    “你也别多问，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华钊轻声说。

    郑忠这才应喏，连夜去办了。

    禧宁堂果然派人到各院请人，说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给华钊去去晦气。

    华钊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过去了，听到沅芷院的丫鬟说槿姐儿身子不适先睡下了，他心里悬着的那颗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用过晚膳，老太太又鼓动着大伙儿去沅芷院探病，华槿情绪还有些不稳，怕被老太太和华钊等人发现端倪，就躺在床上装睡。

    老太太伸手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见并没发烧，也没听到她咳嗽吸鼻子之类的，当下也放了心，怕人多扰了她休息，稍坐了一会儿就领着众人回去了。

    紫菱知道她在装睡，端了吃食进来：“小姐，您一晚上都没吃东西了……奴婢给您拿了点凤梨酥，您吃几口，垫垫肚子再睡可好？”

    华槿没有胃口，摆手让她端下去，跟她说：“帮我叫月娘进来。”

    紫菱见了直叹气，见小姐神色不佳，也不敢忤逆她，默不作声地端着托盘出去叫人了。

    月娘刚从松鸣院打听完事情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紫菱说小姐请她过去。

    她赶紧整了整衣襟，跟着紫菱去了。

    华槿已经起来了，让桂嬷嬷泡了壶茶进来，又把人都遣了出去，只剩下她和月娘两个人，才亲自给月娘倒了一杯。

    月娘早就在松鸣院得了消息，说四小姐与二爷置气，动了真格了，此刻哪里还敢伸手接，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小姐这哪里使得，奴婢不过是个下人。”

    言下之意是华槿倒茶给她，她若是接了，就是逾越了。

    华槿笑了一下，倒也不勉强她，自己端着茶喝了一口，状似无意地说：“你倒也还知道你是个下人，我还以为你都忘了自己是沅芷院的人了。”

    月娘心头一震，小姐这明显是说她不守规矩……难道是为了刚刚她去松鸣院的事生气了？

    她连忙磕头认错：“小姐恕罪，奴婢只是去松鸣院打听点消息，并非有意隐瞒小姐的。”

    华槿把玩着茶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哦？打听消息？可听到什么了？”

    四小姐在她们这些忠心耿耿的下人面前，从来都是慈眉善目，笑容满面的，这会儿脸色却阴沉的可怕，就连说话的语气也这么冷……月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跪在地上，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华槿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上，眼神凌厉地盯着月娘：“你们倒是都长本事了，一出事个个都往松鸣院去，似乎都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了吧？”

    月娘被吓得浑身一抖，磕头不断认错：“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不敢了，还请小姐恕罪。”她从来不知道四小姐发起火来，气势竟不输三小姐半分，吓得她连头都不敢抬。

    演戏就要演全套……华槿不过是做给松鸣院的人看，见目的已经达到，就闭了闭眼，轻声说：“你起来吧，以后若再被我发现你做这样的事，就别怪我不顾念主仆之情了。”

    月娘有些腿软，站了半天也没站起来……四小姐和霖二爷关系一直很好，她哪里知道这次会闹得这么僵，还傻不愣登地跑去松鸣院问情况，她直骂自己真的蠢到没救了。

    有了这一出，月娘短时间已经不会去松鸣院禀报情况了……华槿这才与她说：“我喊你进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吩咐你去办。”

    月娘立刻就站直了，认真地听着华槿吩咐，华槿说：“你去帮我盯着父亲身边的人，事无巨细都来禀报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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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挽回

﻿    至于怎么做才不会被发现，那就不关华槿的事了。

    有了刚刚的话，华槿相信，月娘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打听到消息回禀给她。

    华槿喊人进来替她梳洗，早早就睡下了。

    睡到半夜，就听到有人来敲门，华槿翻了个身，并不打算理会。

    守夜的是桂嬷嬷，约摸是听到了她训斥月娘的话，把门打开了半条缝，见到是华霖，说了几句歉意的话，就又把门给关上了。

    知道华槿正与松鸣院那边置气，也不敢回禀她，默默熄了灯，就轻手轻脚地回暖阁睡了。

    华槿勾了勾唇，桂嬷嬷虽说出身不高，但这察言观色的功夫，恐怕沅芷院没几个人及得上她……管事嬷嬷的位子空闲很久了，倒可以考虑考虑桂嬷嬷。

    为了“病”的真实些，华槿第二天故意睡到了日上三竿，也不去禧宁堂请安，由丫鬟伺候着喝了几口清粥，又吃了小半个素菜包子，就去了书房，一边练字一边等月娘消息。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会儿父亲或者二哥，其中一人，必定会有所动作了。

    紫蓝在一旁替她研磨，满脸都是欲言又止……她不说，华槿也懒得开口问，就这么任由她憋着。

    …………

    华霖一夜没睡，天一亮就开始在院子转圈了，赋春见了不免有些心疼，端了铜盆过去给他洗漱：“爷，您洗把脸吧，再大的事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上次老爷给您施家法可是动了真格的，这会儿你背上都才结痂呢，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华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问赋春：“槿姐儿可起了？可有派人到松鸣院问话？”

    赋春拧了帕子过去给他擦脸，摇头说：“我本是让月娘好好盯着沅芷院那边，一有动静就过来回禀的，可到现在也没消息传来。我刚刚派人去沅芷院找，她们说月娘昨儿晚上就被四小姐派去办事去了，到如今还没回来……听说临走时，还被四小姐怒斥了一顿，沅芷院好些人都听见了。这会儿沅芷院上下都胆战心惊的，我这会儿过去恐怕也问不出什么……”

    华霖眉头微蹙，槿姐儿竟然训斥了月娘，昨晚他去沅芷院见她，她也避而不见……可见是真的生了气。

    可就算槿姐儿再生气，他也无法跟她说出事情的真相……华霖只觉头痛欲裂，转头问赋春：“父亲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赋春昨儿没有跟进去，也不知宅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儿听到华霖问起华钊，就有些疑惑……说着四小姐，怎么好端端又问起老爷了。

    他光顾着打听沅芷院的事了，也没怎么注意老爷那边，就说：“只听说昨儿老爷歇在临水榭，旁的，我就不大清楚了……要不小的现在就去打听打听？”

    现在打听哪里还来得及……华霖摇了摇头，“算了，替我更衣，我要去沅芷院看看。”

    沅芷院的人怕四小姐因为二爷的事迁怒到她们身上，都把松鸣院的人当洪水猛兽了……四小姐还在气头上，二爷在这当口过去，只怕很难见到四小姐。

    只是这兄妹之间的误会，迟早都要解开的，赋春也不敢阻拦，给他换了身藏青色的直裰，用白玉簪子将头发绾了起来，就匆匆去了沅芷院。

    沅芷院倒也没人敢阻拦他们，华霖径直就去了华槿的闺房，紫菱在门口守着，见他过来，就屈身给他行了一礼，“二爷恕罪，小姐昨儿身子不适，如今还在里头睡着。”

    华霖看了眼天色，不算晚，也不早了，若是往日，她早给去给祖母请完安，回来用膳了……这会儿却还在睡，难道真的身子不适？

    华霖心中一紧，忙问她：“可有请刘先生来看过？”

    紫菱摇头，也不愿多说，只道：“小姐只嘱咐我们，没有吩咐不许进去打扰。”

    她昨日多少也听说了一些，知道小姐这是在跟二爷置气，怕华霖在这白等，就与他说：“奴婢看小姐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二爷不如回去用了早膳，晚些时候再过来……”

    华霖却是了解她脾气的，若是这么走了，槿姐儿肯定该说他没诚意了……虽然他就算见了槿姐儿也未必能说出让她满意的话来，可也总不能让她就这么气着。

    她身子本来就时好时坏的，要是再因为他气坏了身子，那就不好了。

    他摇了摇头，与紫菱说：“我就在西次间等她好了。你们也不必管我，自去忙你们的事就行。”

    紫菱看着华霖，有些欲言又止……小姐明显不愿意见二爷，而沅芷院上下又因为月娘的事，对松鸣院的人敬而远之。

    二爷就算在西次间等着，小姐醒了，也未必有人敢回禀……和在松鸣院等，其实是一样的。

    华霖一夜没睡，精神本就不是很好，等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她闺房有动静，不知不觉就趴在塌几上睡着了。

    紫菱、紫蓝在给华槿洗漱的时候，就暗暗观察着她的神色，虽不如昨日那般沉着一张脸，却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可见还在气头上，遂两人都很默契地没说华霖在西次间等着的事，一路沉默着陪她去了书房。

    紫蓝帮着研磨，紫菱则负责奉茶……当华槿练到第五张的时候，紫蓝终于忍不住了，放下墨锭，与华槿说：“小姐……奴婢有事想与您说。”

    华槿早就看出她有心事了，搁下笔，慢悠悠地问她：“什么事？”

    紫蓝感觉手心都有些冒汗了，说话也变得有些结巴：“是……是二爷……他，他在西次间等了您一上午了。”最后一句她是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出来的，脸上大有视死如归的意味。

    华槿见了只觉得好笑，没想到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紫蓝，也有这样的时候……不过现在她可不能笑，装着一副冷漠的样子，拧了拧眉，“他好端端来我这做什么？你去西次间告诉他，就说我不想见他，让他回松鸣院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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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发现

﻿    紫蓝杵着没动，这样的话她哪里敢去回禀……

    华槿当即就冷了脸，“怎么？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紫蓝忙摇头：“奴婢不敢……”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说：“奴婢常听老夫人说，兄弟姐妹间要相互帮衬，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生分了去，还说什么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真有误会，大家坐一起把话说开了就好……二爷他向来疼爱您，就算真的做了什么对不住您的事，恐怕也是逼不得已。”

    “二爷都在西次间里等了大半天了，小姐您就过去见见他吧……”

    刚刚还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现在却能说出这样的大道理来，胆儿倒越发肥了。

    她又何尝不知道二哥向来疼她，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生气……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欺骗隐瞒，这种感觉，旁人是无法体会的。

    何况这件事她查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有点头绪，眼看真相就要浮出水面了，二哥却给她来了这么一遭……

    “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你按照我的话说就是了。”华槿有些冷漠地说道。

    不想在这事上与她多说，喊了紫菱进来，吩咐她：“去看看月娘回来没有，如果回来了让她马上过来见我。”

    紫蓝还想上前去劝，紫菱暗暗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说多……小姐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有时候连老夫人都劝不住，又何况是她们这些丫鬟呢。

    小姐铁了心要晾着二爷，她们就算把口水都说干了，也未必有用，搞不好还会惹了小姐不快，反倒把自个都搭上了……昨儿她们可是在门外听到了小姐训斥月娘的话的，说的那一个叫狠，她还从来没见小姐发过这么大的火呢。

    这会儿还是少搀和为妙……反正她相信，以二爷的本事，很快就能让小姐消气的。

    她怕紫蓝犯傻，连忙把她拉了出去，紫蓝却没懂她的好意，甩开她的手，不悦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把我拉出来做什么？平时二爷待你也不薄，这会儿他有难，你不帮他也就算了，还不许我帮……我看二爷平时真是白疼你了！”

    她喊的有点大声，紫菱怕房里的华槿听见，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拉她到院子里去，“你没瞧见小姐还在气头上？你这会儿在她面前说这些，不是反倒给她添堵？我若是不拉着你，任由你在里头说一堆胡话，这会儿指不定小姐回怎么责罚你呢！”

    紫蓝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冲动了，她想到小姐昨日训斥月娘的事来，就忍不住为自己捏了把汗。

    紫菱戳着她的额头说她：“你说你，在沅芷院待了这么久，怎么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你见院子里的几位嬷嬷去说了吗？她们难道会不知道小姐这么晾着二爷不好？”

    桂嬷嬷、李嬷嬷虽然来沅芷院的时间没她们长，但毕竟年长，经历的事情也多，怎么可能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呢……却谁都没过来劝，如往常一般做着自己的事。

    也只有紫蓝这样的直肠子，才会明知前面是墙，还往上面撞……幸好小姐没有怪罪，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替紫蓝求情才好了。

    “好了，你也别想太多了，做好自己的事就对了。”紫菱看她一脸惶恐，就说：“小姐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别再去她面前无理取闹就是了。二爷这事，小姐有自己的主张，我们就别再添乱了。”

    紫蓝受教地点头，觉得浑身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你去跟禧宁堂的人说一声，小姐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也免得老夫人惦记。”看小姐的样子，应该也是没事了。

    怕紫蓝去到胡说八道，还叮嘱她：“旁的话不必多说，别又给小姐惹出什么乱子来。”

    昨儿二爷还神色如常地过来沅芷院探病，老夫人也没有说二爷什么，可见也是不知情的……这是他们兄妹间的事，她们这些下人，能少搀和就少搀和。

    紫蓝还没从刚刚的事中缓过神儿来，又听到紫菱说的这么严重，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忙不迭地点头说：“我晓得了，一个字也不会往外说的。”

    月娘过来的时候，华槿就看到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似乎刚从很远的地方跑回来，她忙让紫菱给她倒了杯水，“喝口水，慢慢说。”

    她让紫菱先出去，亲自去把门窗关好。

    月娘接过水，猛灌了好几口，握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华槿坐在罗汉床上，等她缓过劲儿来了，才问她：“都发现了什么？”

    月娘一晚上没睡，此刻却还很精神，坐在华槿的下首，低声说：“奴婢去碧霄院那边打探到消息，郑护卫今早从账房支了一千两银子，说是老爷有急用……奴婢悄悄跟着他出了门，他武功一向好，奴婢也不敢靠太近，只远远地看着他往官牙那边去了。”

    官牙那是买卖房宅的地方……父亲好端端让郑叔买宅子做什么？

    华槿拧眉深思，问她：“可有打听到他买了什么地方的宅子？”

    月娘点头：“奴婢怕郑护卫发现，等他走了才敢到官牙那边问……买的是两进的小院落，地段偏僻，离城又远，周围也没多少人住。奴婢怕搞错，还亲自跑了一趟，宅子在半山腰，七弯八拐的，十分不好找。”

    又小，又偏僻，周围还没人……父亲买这样的地方做什么？

    华槿立刻就想到了靳娘身上！靳娘正缺一个这样的住处！

    她不由得问月娘：“你回来的时候可有去郊外看过？靳娘可还在那里？”

    月娘摇头，她光顾着找宅子了，也没注意那边……

    华槿神色大变，从罗汉床上站了起来：“走，跟我去郊外看看！”

    月娘不明白小姐为何突然这么激动，忙不迭跟了上去，她刚想帮忙打开房门，就见华槿又顿住了脚步，她不由得问：“小姐怎么了？”

    华槿冷静了下来，父亲既然有心想藏着靳娘，就算她现在过去，也没什么用。

    既然都知道靳娘落脚的地方了，她又何必这么着急，她重新回到了罗汉床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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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弄巧

﻿    华槿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静观其变好了，既然都已经知道父亲和二哥隐瞒她的事，必定跟靳娘有关，只要靳娘没离开她的视线，她何愁找不到机会去见她呢。

    现在一时冲动跑到郊外去阻止，只会弄巧成拙，反倒让二哥和父亲提防她，不让她再见到靳娘。

    华槿喝了一口热茶，才慢慢将情绪压了下去，与月娘说：“这事我知道了。你替我找个信得过的婆子，帮我好好盯着那个宅子，有什么动静就过来回禀我。旁的，就不用你管了。”

    月娘点头应是，想到昨晚小姐呵斥自己的话，她就有些忐忑地看着华槿，却被华槿冰凉的眼神吓得一颤，她连忙低下了头，就听到小姐警告她：“这事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你是聪明人，相信不用我多说，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做。”

    就是让她要保守秘密的意思，月娘一把跪倒在地上，给华槿磕头表忠心：“小姐放心，今天的事，奴婢绝不会往外说半个字。”

    华槿满意地点头，把玩着茶杯问她：“那她们问起你昨夜去了哪里，你该如何说？”

    月娘低头道：“奴婢就说孩子他爹突发重病，奴婢回家照料他去了。”

    还算她有几分眼色，华槿摆手让她退下了，等看她出了房门，华槿才把紧握的双手松了开来……平时和善惯了，突然要装得跟三姐一样威严凌厉，还真是有点困难。

    幸好还是把月娘给唬住了……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事情办完了，华槿就想到外头走一走，路过西次间，就看到二哥正趴在塌几上睡着了，身上只穿了件直裰，看上去十分单薄。

    没有她的吩咐，院里的丫鬟婆子也不敢擅作主张叫醒他，也不知道他睡了多久了，冻到了没有……华槿轻轻地叹了口气，与紫菱说：“去给他拿床锦被，别说是我说的。”说完也不看紫菱，径直出了院子。

    紫菱笑盈盈地应是，喊丫鬟过来拿了床薄被盖在华霖身上。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华霖已经许久都没睡过好觉了，这会儿丫鬟过来，他竟也一点没察觉，睡得十分香甜。

    华槿沿着小道慢慢散步，走着走着竟走到二房赵姨娘门前来了。

    赵姨娘正指挥着丫鬟把院子里的盆景都移到花房去，天气热了，她盆景多了会招蚊虫。

    见到华槿等人过来，面上微露出诧异，却很快恢复如常，含笑过来喊了声：“四小姐。”

    华槿轻轻点头，“我能进去坐坐吗？”

    赵姨娘笑着说：“就怕四小姐嫌我这儿地方小。”在前头给华槿引路。

    铨叔父的这位赵姨娘，出身不高，人也胆小，十几年来一直很安分。

    若不是二姐姐嫁了个好人家，恐怕这会儿她院子里还一如既往的冷清，此刻看着倒有些人气了。

    她请华槿到次间喝茶，路过西厢房的时候，她竟看到五弟华杰在里头看书，旁边只一个程嬷嬷陪着，看上去十分认真。

    赵姨娘笑着跟她解释：“五少爷说我这儿清静，适合读书，时常会过来坐坐。”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赵姨娘这里平常也没人会来，确实清静……可府里空置的院子这么多，五弟随便跟祖母说一声，让人收拾出个院子给他读书总是没有问题的，怎么偏偏就跑到赵姨娘这儿来了？

    华槿略有疑惑，但看他读的认真，也不敢进去打扰，随着赵姨娘去了西次间。

    丫鬟奉了茶上来，赵姨娘摆手说：“给四小姐换一杯蜜饯金橙子茶。”

    丫鬟低声应是，又端着托盘出去了。

    华槿笑了笑，赵姨娘胆小归胆小，却也是个聪明人，要不然也不可能躲过郭姨娘的魔爪了。

    “五弟常到这儿来吗？”华槿端着茶喝了一口，轻声问她。

    赵姨娘只当她在跟她扯家常，就说：“倒也不是特别常来，一个月偶尔来个一两次。都是程嬷嬷陪着过来的，待到午膳时分就走，有时还会过来与我说几句话，大多时候都是在西厢房待着。”

    五弟自幼就没了母亲，又不得铨二叔的喜爱，除了祖母以外，府里几乎没人会对他好，特别是她以前还总爱欺负他……五弟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她比谁都清楚。

    而赵姨娘，虽生了个女儿，却没能养在自己膝下，也是个可怜人。

    这两人能说得上话，华槿一点也不奇怪，只是为何偏偏是西厢房呢？

    按赵姨娘的说法，倒不像是特意过来看她的，反倒像是在想念什么人……华槿不由得问赵姨娘：“杰哥儿的生母，你见过吗？”

    听闻她生下杰哥儿就走了……那时候华槿还小，对这事也没什么印象。

    赵姨娘点头：“她以前就跟我住同一个院子，人长得平平凡凡，性子却很好，很会照顾人……”

    忆起往事，赵姨娘脸上不免露出几分忧伤来：“每当我受人欺负，她总会过来替我解围……她本就只是个婢女出身，最后却被抬了姨娘，许多人都不服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总念着我……可惜她早早走了，不然我还想着要好好报答她的。”

    五弟的母亲出身不好，她倒是知道，却没听说是个婢女……华槿不免问她：“您说杰哥儿的生母是婢女出身，可是和您一样，也是婶娘的陪嫁丫鬟？”

    赵姨娘摇头：“她原先不是华府的人，后来才跟着姑小姐来了这儿……”

    说到这，她就顿住了，笑了笑说：“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

    华槿听到姑小姐三个字，却忍不住问她：“您说她原先是姑母的丫鬟？那与她一起进来的，是不是还有个叫靳好的？”

    靳娘的名字就叫靳好……原先华槿觉得只是巧合，一直也没敢往这方面想，这会儿听了赵姨娘的话，她不得不多想。

    赵姨娘觉得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点头说：“杰哥儿的生母叫靳月，确实有个叫靳好的姐妹，都是跟着姑小姐一块来的……说是姑小姐给她们取的名字，取‘岁月静好’之意。”

    华槿脸色顿时就白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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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成拙

﻿    她记得，靳府梧桐苑正房门口，就挂着一块岁月静好的匾额……是用簪花小楷写的，明显出自女子之手。

    靳娘出自靳都御使府，而且伺候过姑母，父亲还逼问她姑母的死因。

    难道，那个在靳家梧桐苑住过的女子，就是姑母……

    她前世搬进梧桐苑的时候，就听人说过，自从梧桐苑的主子走了以后，梧桐苑就很久没住过人了，靳大人平常也不让人进去……可为何偏偏把她安排在了那里？

    她记得府里人都说她长的像姑母，就连祖母也常常把她当做姑母的替代品，还有母亲从小就不喜欢她……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那么……

    答案呼之欲出，华槿却不敢再想下去了。

    “四小姐，你怎么了？”赵姨娘看华槿脸色突然发白，吓得手脚发凉，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赵姨娘不明白四小姐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她可是老太太心尖儿上的人，若是在她这里出了什么意外，那她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的。

    紫菱听到声音走了进来，就看到华槿面无血色，嘴唇发白，手紧紧地抓住太师椅的扶手，整个人虚脱了一般，顿时吓了一大跳，“小姐，您怎么了！”

    一边过去扶华槿，一边问赵姨娘：“你到底跟我家小姐说了什么？怎么好端端就成这样了！”

    她就说了几句五少爷生母的事，谁知道四小姐突然就这样了……赵姨娘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还不让人去请刘老先生过来！”紫菱凌厉道。

    小姐的脸色实在太差了，她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直接就呵斥赵姨娘，“小姐若是在你这出了半点差错，老夫人怪罪下来，我看你也不用在华府待了！”

    是啊，是啊，现在找刘老先生过来才是正事……赵姨娘忙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眶出去喊人。

    紫菱扶华槿到一旁的榻上坐，又倒了杯温水给她，华槿握着茶盏，只觉脑袋一片空白……

    西厢房的华杰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见到赵姨娘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似得喊丫鬟去请刘老先生过来，忙过去询问：“姨娘，发生了什么事？”

    赵姨娘边掉眼泪边说：“四小姐不知道怎么了，脸色突然就不好了……”她握着华杰的手，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我实在是担心，她要是在我这里出了什么事，那我……那我该如何向老太太交代。”

    华杰如今还不到十周岁，人却已经长的很高大了，许是因为请了夫子的缘故，他性子越发沉稳起来……赵姨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把他这个半大的孩子当成救命稻草了，可她如今除了这个孩子，她实在不知道该找什么人了。

    华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出奇冷静道：“姨娘先别急，待我进去看看四姐再说……”想了想，还嘱咐她：“先别急着请刘老先生……刘老先生若是过来了，必定会惊动祖母，到时候姨娘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赵姨娘这才惊觉自己的失误，“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不能请刘老先生！”慌里慌张又跑出去把丫鬟叫了回来。

    与华杰一道进了房里，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她心里实在是害怕。

    华槿呆呆地坐在那里，无论紫菱怎么问，她也不说一句话……紫菱实在是吓坏了，哭着跪倒在了华槿面前：“小姐，您可别吓唬奴婢，您快与奴婢说说，您到底是怎么了？”

    她很小的时候，就听人说过，人一旦受到很大的刺激，是有可能一瞬间疯掉的……而疯以前，就是像小姐这样，眼神空洞，谁说话也听不进去。

    紫菱心里害怕极了，红着眼眶与华槿说：“奴婢这就去请二爷过来，无论发生了什么，还请小姐不要多想。”哭着奔出了房门。

    在华杰面前，他这位四姐姐向来都是高傲的……就好像天塌下来，也跟她没有关系。

    永远一副精力旺盛的样子，不遗余力地找他麻烦……如今却看到她眼眶里明明全是泪水，却不敢哭出来，就这么眼神空洞地呆望着地面，像只受伤的幼兽一般可怜。

    他就觉得有些胸闷，鬼使神差地朝她走了过去，伸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似乎不大习惯这么亲昵的做法，他摸了一下，又很快将手收了回来。

    华槿泪眼模糊地抬起头，就看到杰哥儿忐忑而又担忧的神情……她顿时就有些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他的衣摆，嚎啕大哭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这到底是为什么！

    父亲明明待她这么好，从小到大都把她捧在手心……每当她病了，父亲总是第一个出现在沅芷院，没日没夜地守着她。

    还有二哥……对她的好，远超过了华杋，就连母亲都常替华杋抱不平，骂二哥偏心。

    祖母也是……把她当做亲孙女，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如今却告诉她，这些都不是真的……

    让她怎么能相信呢？

    她根本就不相信！

    只要没听到父亲亲口说出来，她就不相信！

    华槿立刻就清醒了过来，拿袖子擦干了眼泪，跟赵姨娘说：“我没事了，麻烦您派个人送我回沅芷院。”

    赵姨娘愣了愣，却很快反应过来，喊了两个丫鬟进来，却还不放心，华槿走的时候，还寸步不离地跟在了她身后。

    华杰也是被华槿这一系列的表情弄得一愣一愣的，他实在搞不明白，前一刻还哭的鬼哭狼嚎的人，这么下一刻就说没事了呢。

    他有些不放心，喊了程嬷嬷一起，要送华槿回沅芷院。

    华槿回过头与他们说：“你们不必跟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想了想，又说：“我今天来这里的事，还请姨娘别和旁人说。”

    赵姨娘还有些茫然，就见华槿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她有些担忧，就想追上去，华杰拉住了她：“四姐姐恐怕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这时候还是不要去打扰她比较好，就让她一个人呆一会儿。”

    他看着华槿离开的背影，说：“何况，紫菱已经去叫二哥过来了，就算有什么事，也有二哥在……”

    霖二爷向来和四小姐要好，有他在，四小姐应当不会有事……赵姨娘这才慢悠悠地回了房，却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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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控の空_柯、楠楠筱筱、还有云起若颜亲的月票，谢谢leroy018、十六花的打赏，么么哒，爱你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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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宠溺

﻿    华霖被紫菱叫醒的时候，人还有些迷糊，但看到泣不成声的紫菱，他瞬间就清醒了，心里咯噔了一下，紧张地问紫菱：“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你家小姐呢？”

    紫菱抽泣道：“小姐……小姐去了趟赵姨娘那儿，不知怎么突然就不好了。您快些跟奴婢去看看！”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拉了华霖就往赵姨娘那儿走。

    “什么叫突然就不好了？”华霖神情也明显带着焦急，快步地走在了紫菱前头，一边问她：“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她一醒就来喊我吗？怎么好端端就去了赵姨娘那里了？”

    紫菱哪里答得出来……小姐说要出去走走，她作为贴身丫鬟，总不能拦着吧？

    她哪里知道，小姐走着走着就去了赵姨娘的院子……赵姨娘素来和和善善，胆子又小，她以为赵姨娘是不可能说出什么刺激小姐的话来，谁知道会是这个样子。

    她那会儿又在门口，根本就没听到赵姨娘和小姐的谈话，也不知道赵姨娘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小姐如此失态……

    她想到小姐空洞无光的眼神就觉得可怕极了，哭着说：“奴婢自知伺候不周，不该让小姐到赵姨娘那儿去……回头二爷怎么罚奴婢，奴婢都绝无怨言。只是如今，小姐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还请二爷快些过去。”

    华霖这才没再问，开始小跑着过去。

    华槿站在湖心亭中，湖水随风荡漾，波纹一圈圈回旋着，偶有清风拂过，吹起她那头飘逸的长发，发丝拂过脸颊，有些痒，又有些凉……泪水早已经被吹干，可脸上却还紧绷的厉害，想哭，却哭不出来。

    她遥望着不远处的临水榭，想着父亲在书案前奋笔疾书的样子，鼻尖就十分酸涩。

    她从小就得祖母和父亲宠爱，在府里活脱脱一个小霸王，谁见了都要让她三分，就连母亲也常常因为她受祖母责骂……

    她还记得八岁那年，她到临水榭父亲的书房玩，吵着嚷着要学写字，父亲无奈只能拿张白纸，写了几个字，沾了点墨汁给她，让她到一旁照着写。

    她觉得父亲有些敷衍她，生气地蹬着小腿，爬上了案桌，把案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还将他写了好几天的一册卷宗，染满了墨水。

    母亲刚好来给父亲送鸡汤，看到这一幕，当下就把她抓了过来，伸手就要往她屁/股上扇巴掌，直骂她不懂事……看得出那是父亲辛苦很久的东西。

    手还没拍下去，她就哇哇大叫起来，还说得十分理直气壮：“书上说，子不教，父之过，分明是父亲不教我写字在先啊，母亲怎么能打我呢，您应该打父亲才是……”

    母亲差点气的把她直接扔到湖里去，父亲过来阻止了，把她抱到自己怀里，笑着叹息：“……卷宗毁了我再写就是了，别把孩子给吓着了。”

    母亲当时脸都绿了，那是父亲花了几天几夜功夫才整理出来的……华槿记得自己当时还沾沾自喜地冲着母亲做鬼脸，满脸不知悔改和得意。

    如今想想，还真是过分……也难为母亲忍了她这么多年的胡作非为。

    二哥也是……小时候她霸道到不行，松鸣院分明是二哥的院子，可每当她去玩时，二哥没顺着她的心意了，她就敢把二哥赶到外头去，不让他在房里睡。

    二哥每次都是好脾气地哄着她，让着她，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哪里好，值得他们如此相待。

    更加想象不到，离了他们……她该如何是好。

    华槿觉得自己自私极了，二哥气喘吁吁地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她觉得心底某些地方，突然就塌了……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心口发酸，难忍，却又必须忍着。

    二哥他，也一样吧？他心里应该也不会比她好受多少……

    华槿淡淡地朝他笑，低声喊他：“二哥。”

    明显看到他松了口气，脸上紧绷的表情松懈下来，慢慢朝华槿走了过来，“怎么突然来了这里？我听紫菱说……”说到这，又突然顿住了，改口道：“这儿风大，你身子还没好，还是早些回沅芷院去。”

    华槿低声应好，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说：“二哥送我回去。”

    华霖抿了抿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刹那，又很快移开，“好。”

    并肩走在湖间小道上，谁都没有说话，一直到沅芷院门口，华槿才转过头，轻轻地问他：“二哥，我小时候是不是特别讨厌？”

    “什么？”华霖凤眸瞥过来，脸上全是困惑。

    “无理取闹，还老爱抢你的东西，明明不是你的错，却总害你被祖母罚跪祠堂……”华槿轻轻说。

    华霖看着她，眸光色浅浅，却让人捉摸不透，良久，他伸手，在华槿发心轻轻揉了揉：“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我妹妹，我不让着你还能让着谁？”

    华槿低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华霖把她送回房，亲眼看着她睡下了，才回了松鸣院。

    赋春在一旁候着，见他久久不说话，也没有出声。

    华霖转过头，问赋春：“槿姐儿这是原谅我了吧？”

    赋春点头，又摇头：“二爷渴吗？小的给你倒杯茶来。”许是怕华霖追问，他连忙寻了个借口。

    赋春就算再笨，也看出四小姐的不对劲来了，又何况是二爷呢……二爷故意这么问，也是为了掩盖心中的不安吧？

    华霖摇头，前一刻还开玩笑似得有点笑容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与赋春说：“你去派人打听打听，赵姨娘到底与槿姐儿说了什么！”

    赋春听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凌厉，也不敢多问什么，点头应诺：“我这就去。”

    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跟华霖回禀道：“赵姨娘身边的丫鬟都说不知道她们到底说了什么……当时房里就赵姨娘和四小姐两个人，就连紫菱也只是守在门口。问赵姨娘，赵姨娘也不肯说……倒是听人说，事情发生的时候，五少爷就在西厢房，可要小的再去问问五少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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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端倪

﻿    五弟不过是个十岁都不到的孩子，他能知道什么。

    华霖摇了摇头，隐约觉得她们的谈话不寻常，要不然槿姐儿也不可能会这么反常！

    “我在西次间睡着了为何不叫醒我？”紫菱她们看槿姐儿脸色行事，不敢叫他，他能理解。

    可赋春是他贴身伺候的，怎么也跟她们一样，不懂分寸。

    赋春也是念着华霖一夜没睡，想借机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哪里想到华霖会突然责怪……忙低头认错：“是小的大意了。”

    事情既然都发生了，他在这怪赋春也没什么用，就说：“给我备车，我去郊外看看靳娘。”

    赋春低声应是，也不敢耽搁，当下就去了。

    宅子里早已没了靳娘的身影，伺候的丫鬟婆子躺了一地，华霖上前探了一下她们的鼻息，都很平稳，只是昏睡过去而已。

    赋春满脸惊讶，华霖却很平静地跟他说：“拿水泼醒她们。”

    自己则进了靳娘曾住过的房间，里头的东西大多都不见了，床铺也整理得十分干净……这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若不是有内应，就是靳娘早有离心。

    可那****就试探过靳娘的态度，她明显不想离开……为何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华霖想不通，但心里隐隐觉得松了口气……她走了也好，这样槿姐儿就再没机会见到她了，那件事，也会随着靳娘的离开，被永远掩埋。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院子里伺候的丫鬟过来见他的时候，他就直接问：“你们可记得昏迷以前发生了什么？”

    她们睡了许久，意识还有些不清醒，听到华霖的话，就努力回想着早上发生的事来。

    “奴婢只记得靳娘抱着余生公子去院子里散步，过了许久都不曾回来……小姐叮嘱过我们，不能让她离开院子半步，奴婢就带了两个姐妹去她常逛的地方找，谁知却没找到人。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院里的姐妹都躺下了，正要出去叫人，后脑勺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等醒来，就看到二爷在这儿了。”

    她们也知道是自己失职了，个个都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华霖手肘撑在塌几上，半闭着眼，淡淡道：“以你们的耳力，也没有察觉到来人？”

    留在这里的丫鬟，有几个都是练过些拳脚的，耳力比旁人好。

    丫鬟摇了摇头，“来人的手脚实在太快了，奴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敲晕了。”

    华霖揉了揉太阳穴，摆手让她们都下去，赋春琢磨不透他的意思，过来问他：“二爷，您看这事是谁所为？”

    华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却不想和赋春说，只道：“许是官府的人吧，二皇子遇刺的案子还没查清楚，靳娘又是关键人物，会找她也在情理之中。”

    官府的人为何要把院子里的人都打晕了去？直接抓到衙门一起审问，不是更加省事吗？

    赋春不解，问他：“那可要小的去查查，靳娘被带到了哪个衙门？”

    华霖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赋春。

    赋春当下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老爷才从天牢里出来，若这时候他去查靳娘的事，不是明摆着是窝藏罪犯吗，那老爷的仕途可就算是毁了。

    他忙说：“小的知道该怎么做了。”非但不能查，还要让院子里的人对此事绝口不提，更不能说，这是二爷的宅子。

    华霖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默不作声地回了松鸣院。

    …………

    华钊最近有些忙，一边要帮着大理寺查二皇子的案子，一边又要安排人照顾靳娘，心里还惦记着琴姐儿的事，时不时就往靳娘那边跑……

    偏生靳娘住的地方又离华府很远，靳娘似乎认定了他不敢把她交到官府，愣是咬着牙，一个字也不肯吐露。

    华钊既无奈又无法，怕把她逼急了会又像以前一样消失，也只能派人在宅子周围守着，慢慢与她耗了。

    这天，他又去了靳娘那边探情况，回到碧霄院已经很晚了。

    范氏已经等了他许久，见他进来，忙伺候他洗漱，又端了杯热茶给他。

    华钊坐在罗汉床上喝茶，范氏看他满脸的疲惫，就绕到他身后，替他轻轻地按着肩膀，“老爷这几日在忙些什么？我看您都累坏了……大理寺的案子这么棘手吗？”

    案子当然棘手，好不容易有点头绪要去查，线索却又被人切断了……就好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把三司的人都糊弄得团团转。

    幸好瑞亲王伤势见好，皇上才没时刻施压……要不然三司的人，头发都该急白了。

    大理寺卿颜大人年事已高，前几日跟着他们没日没夜地查案，身子受不住，已经病倒了。

    如今大理寺就靠他和杨大人主持大局，大小事务一堆，哪能不忙呢。

    华钊点了点头，说：“确实有些棘手……瑞亲王的案子一日不结，我们就一日不得休息。”

    不过想到这些都是朝堂上的事，妻子一个深闺妇人，也不会懂太多，就问起她梁青隆的伤势来。

    范氏说：“有榆姐儿照料，倒是见好了，只是大夫说，他的腿伤到了要害，恐怕很难痊愈了……”她叹了口气说：“以后怕是要另谋出路了。”

    华钊当时也听到了大夫的话，亦觉得有些可惜，如今却也只能安慰妻子：“青隆是个好孩子，以后定会找到更好的前程，你也别太担心了。”

    范氏点了点头，事情已经这样了，她就算再担心也无济于事……比起女婿，她倒是比较担心老爷，他这些天都早出晚归，已经好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华钊很快就进去睡了，范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有些睡不着，正想起身倒杯水喝，丫鬟彩珠却挑了帐子，行了礼，低声说：“夫人，奴婢有事想与您说。”

    范氏知道自己身边的人都不是不懂分寸的，若不是大事，也不可能在这时候进来，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了件外衣，让她到次间回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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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知晓

﻿    范氏在西次间坐了下来，彩珠就跪倒在地上，说道：“夫人让奴婢去查前几日郑护卫从账房支走的一千两银子的去处，奴婢遣了您陪嫁中几个懂拳脚的侍卫去查了。发现郑护卫用那笔银子在城外一个小农庄半山腰买了个宅子……”

    范氏皱了皱眉，郑忠说支银子是老爷的意思，她以为是查案中遇到难处，有急用，才没细问……没想到竟是拿去买宅子去了。

    “是郑忠自己的主意，还是老爷的意思？”范氏一下就抓住了关键，问彩珠。

    若是郑忠自己的意思，那就算阳奉阴违，吃里扒外，不忠了。

    但若是老爷的意思……这事就奇怪了。

    彩珠轻声说：“起初奴婢也以为是郑护卫背着老爷偷拿了府里的银子出去……郑护卫跟在老爷身边多年，从来都是忠心耿耿，奴婢怕错怪了好人，也不敢贸然向夫人禀报，只派人去宅子里查探，看看里头到底住了什么人。”

    “侍卫来回禀奴婢，说是一对祖孙加个奶娘，看着皆有些面生，奴婢隐隐觉得，这很可能是郑护卫的家人，却也不敢肯定。正巧那奶娘是旁边农庄里的农妇，奴婢就亲自过去打听了一下情况……没想到奶娘却说她们与郑护卫并没有关系，郑护卫也只是奉命照顾罢了。”

    “奴婢当时就糊涂了，也不敢轻举妄动，就派人在宅子周围守着。却没想到……却没想到会在那里看到老爷。”彩珠抬头看了一眼夫人的脸色，虽是沉着脸，却没发怒的预兆，她才敢慢慢往下说：“来回禀的侍卫说，老爷隔几天就会过去探望她们，还时常带一些孩子的玩意，看起来交情匪浅……”

    什么叫交情匪浅？范氏从罗汉床上站起来，连声音都冷了几分：“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彩珠有些被吓到，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说：“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这几日老爷晚归，多半是去城外看她们祖孙去了……”

    彩珠的意思范氏算是听明白了，老爷多年不纳妾，除了她，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彩珠这是怀疑老爷背着她在外面养了女人，还连孙子都生出来了。

    范氏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不过很快，她就否定了彩珠的想法。

    且不说华钊这些年除了上朝就是窝在家里，连同僚宴席都懒得去，在外头养个外室还不被她发现有多难……单说华钊的为人，她也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来。

    早年老太太也是提过让他纳妾的，她也同意了，还帮着老太太帮他物色合适的人选，也问过他自己的意见……他若是真在外头有人，早在那时候就带回来了，又何必瞒到现在？

    范氏潜意识不相信彩珠的说法，但又很难解释，华钊为什么背着她给她们买房子，还体贴入微地经常过去探望……

    如果是相熟之人的家眷，他大可对她直言，她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何必这样遮遮掩掩，还特地找了这么偏僻的房子，府里谁也不告诉，明摆着有藏匿之嫌，也怪不得彩珠会多想。

    “这事还有别人知道吗？”范氏闭上了眼睛，轻轻问彩珠。

    这么荒唐的事，彩珠哪里敢跟别人说……忙摇头道：“奴婢一得到消息马上来禀告夫人了，不曾告诉别人。”

    范氏睁开眼，吐了口气，“你先回去吧，这事容我好好想想。”

    彩珠低声应是，起身打算离开，就听到夫人有些凌厉地与她说：“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往外说。”

    如果是真的，她得好好想个妥善的解决方法……但如若不是真的，她也得好好问清楚。

    她不能不明不白地给他定了罪……

    彩珠也是个心思通透的，略微一想就想明白范氏的意思了，点头应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已经亥正了，西次间没有一点声音，只剩下院子里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声。

    范氏就这样呆呆地在房里坐了许久，直到听到二更鼓响，她才慢慢地摸回正房，躺在华钊身侧，却再也睡不着了。

    …………

    华槿刚去禧宁堂请完安回来，木芙又从回事处小丫鬟那里听了八卦，一边端了碗绿豆汤给她，一边说：“奴婢听大小姐房里的人说，老爷这次能这么快从牢里出来，得多亏平国公长孙池大公子。”

    天儿愈发热了，院里的丫鬟时常熬这些汤饮给她解暑。

    华槿喝了几口绿豆汤，瞧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就问：“怎么说？”

    木芙一屁/股就坐在垫了毯子的地上，笑盈盈地跟她说了起来：“说池大公子特地去了趟刑部，帮着都察院的几位大人，查了几天几夜的案呢。”

    池晏……他素来被平国公保护的很好，从不搀和朝堂之事，就算亲眼目睹瑞亲王遇刺一事，因着平国公和他体弱多病的缘故，也没人敢传唤他去刑部问情况。

    怎么突然就去了刑部，还帮着三司的几位大人查案？

    真的为了帮父亲，还是有别的缘由？

    华槿想到他那张俊朗儒雅的脸，就忍不住笑了笑，随口说：“许是池都御使让他过去的吧。”

    木芙却摇了摇头，微微笑着说：“据说不是呢……二爷和大姑爷原本也是要到刑部探情况的，却无意中在刑部遇到了池公子身边的小厮，就与他聊了几句，他说是池大公子主动去找的池都御使。”

    她笑吟吟地看着华槿：“说起来这位池公子还真是不错呢，上回范老夫人重病，他还特地给小姐塞字条，让您带着夫人过去探望，好趁机让慧明大师给夫人诊治……这回不但救了梁姑爷，还帮老爷洗清冤屈。小姐，您说，他是不是……”

    眼神十分暧/昧，华槿连忙打断她：“胡说八道什么。看来这些天你们太闲了，竟有闲工夫打听这些。”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心里到底对他存有几分感激……若不是他出手相帮，父亲也不可能这么快出来。

    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他了……

    月娘这时候走了进来，神色看起来十分凝重：“小姐，奴婢有事要与您说。”

    华槿连忙让木芙等人都出去，轻声问她：“怎么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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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对策

﻿    月娘有些焦急道：“小姐您不是让奴婢派人守着靳娘住的宅子吗，奴婢在那儿看到了碧霄院的彩珠姑娘……”

    华槿惊讶得站了起来，“彩珠好端端怎么会往那儿去？”

    那儿不但地处偏远，地势偏僻，还没什么人烟，十分难找……

    “奴婢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守在那边的人说，彩珠姑娘找了孩子的奶娘问情况……”

    彩珠是母亲身边贴身伺候的丫头，彩珠过去了，那不就代表母亲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华槿有些头疼，就听到月娘说：“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回禀过夫人了。夫人，似乎还留了人在周围守着……”

    还派人守着……那确是怀疑父亲无疑了。

    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又把靳娘祖孙当做父亲的什么人来对待了……

    华槿一时之间又自责又难过，要不是因为她，父亲也没必要这么急着藏靳娘，也不至于被母亲发现了端倪，查了出来……这事万一闹大，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母亲除了派人守着，可还有别的动作？”华槿问月娘。

    月娘摇了摇头：“旁的倒没听说，今早夫人还照常去了禧宁堂给老太太请安，还给老太太念了好一会儿的经书，也没听禧宁堂的人说有什么异常。”

    华槿松了口气，母亲应该还只是怀疑，还没确定靳娘祖孙的身份，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只派人守着……那就比较好办了。

    “父亲呢，今天可去了靳娘那儿？”华槿又问，问完又觉得不对，如今午时都还没到，父亲应该还在六部衙门办案，不可能会到那边去。

    华槿让月娘倒了杯水给她喝，慢慢冷静了下来。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想办法把母亲知道他藏着靳娘的事。透露给父亲，让父亲去解决……这件事因她而起，她是万万不能出面去说的。

    可又该派谁去说呢……沅芷院的人肯定不行，万一被父亲发现。她已经知道了，那这事反而会弄得更糟。

    华槿在房里转来转去，月娘看她脸色十分不好，轻声问：“小姐……您看奴婢应该做些什么？”

    对了，月娘！她虽在沅芷院当差。却是二哥的人！

    她只要把这事告诉二哥，二哥自会想办法知会父亲！

    华槿坐了下来，与月娘说：“月娘，我前几日与你说的话，你可都还记得？”

    华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月娘显然有些懵，一脸茫然地问：“小姐指的是……”

    “你这些天可有往松鸣院去？”华槿淡淡地问她。

    月娘听到这话，连忙跪倒在地上说：“小姐明鉴，自从小姐嘱咐过奴婢以后，奴婢再没去过二爷那边……就连二爷身边的赋春来找奴婢。奴婢也推说差事忙，不得空与他多言。”

    华槿点了点头，吩咐她：“现在却有一事要你去趟松鸣院……”

    月娘忙说：“小姐吩咐就是。”松鸣院的赋春来找过她很多次了，小姐要她去那边办事，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你想办法把母亲知道父亲在外头给靳娘买宅子的事透露给二哥……千万不能说是我让你查的，也不能让二哥知道，我已经知道这事了。”

    就是让她瞒着二爷，这些天小姐让她办的所有事……月娘领悟过来，点头应是：“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好。”马不停蹄就去了松鸣院。

    赋春正跟华霖商量着及冠礼的事。再过几天就是华霖二十岁生辰了，老太太正琢磨着要怎么帮他过，还特地派人来松鸣院问情况。

    赋春觉得应该大办，毕竟是这么重要的日子。华霖却不甚在意道：“往年也不是没有过过生辰，该如何就如何，何必弄这么麻烦。”

    往年都是随便请几个友人喝点小酒，再去哪家歌舞坊听听曲儿，也很少在家里过……今年却不一样了，不但在府里。还是及冠这么重要的日子，哪能跟以前一样随便啊。

    赋春一脸不赞同，小声：“老太太说府里许久没人办生辰，想给您大办来着……还琢磨着要不要把京中要好的贵家小姐都请来，一起热闹热闹。”

    他的生辰，请那些闺阁小姐作甚？

    华霖皱了皱眉，这一看就知道是母亲的主意，前段日子说好不逼着他成亲了，到头来还是……他叹了口气说：“你就与祖母说，那天我约了友人外出打猎，可能不回来，让她不必替我张罗了。”

    “可是二爷……”那是老太太的一番心意啊，而且，这么重要的生辰，二爷就打算在外边随随便便过了？

    “可是什么可是？”华霖转头瞪他，“你觉得我现在像很闲的样子吗？”槿姐儿的事都还没解决，他哪里有闲工夫应付那些人。

    赋春只能闭了嘴，不一会儿下人就通传沅芷院的月娘过来了，赋春显然有些惊讶：“小的去找了她好几回，她回回都避而不见，这会儿怎么主动过来了？”

    华霖拿书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槿姐儿正与我置气，她要还敢往我这儿跑，还不得被槿姐儿给赶出府去？”

    可是后来四小姐没生气了，也没见得月娘过来啊。

    赋春忍不住嘀咕，华霖却放下书，吩咐他：“去让她进来。”

    月娘想到小姐的嘱咐，就装着十分焦急的模样，一把跪倒在华霖面前：“二爷，奴婢有急事要回禀。”

    华霖瞧她说话的时候，脸色都变了，连忙问她：“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这副模样？

    月娘急急地道：“奴婢前几日担心您和小姐，想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去了郊外找靳娘问话，谁知去到却发现靳娘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都是几天前的事了，怎么现在才来说？华霖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小姐千叮咛万嘱咐，要奴婢好好看着靳娘，而奴婢却……也不敢回禀小姐，只能偷偷地去查，就发现，是老爷身边的人把靳娘给带走了。”

    华霖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她这么说，还是不免露出惊讶来，“父亲带走靳娘做什么？”

    月娘摇了摇头，“奴婢倒不知老爷带走靳娘到底想做什么……只知道，老爷将靳娘祖孙藏在了城外一处偏僻的小宅子里，还时常到那边探望她们。”

    难怪月娘这些天常常不在府里，原来就是去查靳娘的事了……华霖就问她：“你如何查到这些的？”

    月娘急道：“如今不是追究奴婢如何查到这些的时候，奴婢却有一件更紧要的事要说……夫人，夫人她已经知道老爷在外头藏了人，现在正派人守着那宅子呢！”

    华霖吃惊地跳了起来，揪着月娘的领口就问她：“你说什么？这件事母亲已经知道了？”

    月娘肯定地点头，“奴婢怕这事闹大，一发现就马上过来回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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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静观

﻿    华霖放开了她，连手心都冒出汗来。

    他现在还不清楚槿姐儿的事，母亲到底知道多少，却也明白，父亲这么费尽心思的瞒着母亲，必定有他的道理。

    如今却被母亲发现了端倪……这该如何是好。

    “这事可还有别的人知道？”华霖想了一会儿，问月娘。

    月娘时刻记着华槿的嘱咐，忙摇了摇头，“奴婢还不曾和旁人说……”

    “那槿姐儿呢，你可说过了？”槿姐儿不是旁人，他不放心。

    月娘看二爷一脸的严肃，当机立断地摇头：“小姐前几天还训了奴婢一顿，这会儿正不待见奴婢呢，奴婢哪还敢随便往小姐跟前凑……”怕华霖起疑，还试探性地问：“二爷言下之意，可是要奴婢去告诉小姐？”

    当然不是！能瞒着槿姐儿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种事他可不能随便和月娘说，就道：“槿姐儿身子才刚刚好些，这几天心情又不大舒坦，你还是别拿这种事去烦她了……你先回沅芷院去，别让槿姐儿看出了端倪。这事我来解决。”

    果然如小姐所料，二爷不会多问……月娘反倒松了口气，低声应是，默默退了出去。

    赋春听到这事，很是担忧，过来问华霖：“二爷，您瞧这事该怎么办好？”

    那日在郊外的事，二爷也没跟他细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甚清楚……但他隐约知道，住在郊外的靳娘跟老爷怕是有旧交情的，两人之间似乎还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刚刚月娘回话的时候，他就仔细打量过二爷的脸色了，听到是老爷把靳娘藏起来的时候，二爷脸上虽有惊讶，却也不见得有多吃惊，说明他可能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未得到证实而已。

    华霖灌了好几口茶。才渐渐冷静下来。

    父亲还不知道他那日偷听到了他和靳娘的谈话，他这么贸贸然去说也不合适……

    何况，父亲这么藏着靳娘，必定还想从她口中得知什么。

    母亲知道了却没有动作。说明只是在怀疑……他如今在琢磨，母亲到底知道多少关于姑母和槿姐儿的事，又认不认识靳娘。

    若是母亲早已知情，把靳娘身份透露给母亲知道，反而是件好事……说不定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可若是母亲根本就不知道里头的是靳娘。或者不认识靳娘，怕就该误会父亲在外头养人了……

    他在犹豫，这件事到底该知会父亲，还是任由它发展……

    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先静观其变几天好了。

    他吩咐赋春：“这事先不管它，看母亲会怎么解决。倒是月娘，你得派人给我把她给盯紧了，我怕她一不小心就在槿姐儿面前说漏了嘴，那这事可就更乱了。”

    赋春虽然不明白二爷为什么这么怕四小姐知道。却也明白他有自己的道理，点头应是：“小的这就派人看着月娘。只是夫人那边……”

    真的就静观其变了吗？万一闹出什么事来……赋春想想都觉得头大。

    “等看看母亲到底想干什么再说不迟。”华霖不急不躁道。

    赋春也只能低头应是了。

    …………

    月娘回到沅芷院就告诉华槿事情已经办妥了，华槿正在书房抄经书，闻言就点了点头，说：“你去把守在靳娘周围的人都叫回来，这几日不用盯了。另外，没什么事你也别过来给我请安了，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也免得二哥起疑。”

    二哥可不是这么容易糊弄的人，她这点小伎俩要想瞒过他。就得装着若无其事，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月娘屈身应是，问她：“那老爷那边，可还要盯着？”

    “不用了。把人都撤回来吧。”她想知道的事，大概已经知道了，剩下的，她相信不用她查，真相也会慢慢浮出水面，她又何必再冒着被父亲发现的危险。去监视他呢。

    月娘应喏，恭敬地退了出去。

    华槿喊了紫菱进来，伺候她梳洗，然后去了禧宁堂。

    华老太太正跪坐在蒲团上，给小佛堂的菩萨上香，杨嬷嬷就守在一旁，见她过来，就朝她微微躬了躬身。

    华槿回以一笑，示意她不必打扰老太太，杨嬷嬷慈爱地点了点头，退出佛堂去给她倒茶。

    华槿站在老太太背后，看到她满鬓的白发，鼻尖微酸……疼了她这么多年的祖母，也老了。

    她轻轻在老太太旁边的蒲团上跪了下来，学着老太太的样子，给菩萨磕了几个头……保佑祖母以后能平安康健、万福万寿。

    老太太看到孙女过来，还学着她的样子给菩萨磕头，面上就露出欣慰来，让她搀自己起来，到罗汉床那边说话。

    “怎么过来了也不让人知会一声？这般悄无声息的，我还以为是我屋子里什么时候遭了贼呢。”老太太一边跟她开玩笑，一边就让人给她端了糕点上来。

    华槿挽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贼哪里有我好看呐。”

    “你这丫头，从小到大就不知道害臊。”华老太太点着她的额头说她：“也不知道这性子是随了谁。”

    华槿眸色微暗，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拿了一旁的扇子给老太太扇风：“还能像谁，自然是像您了。”

    老太太搂着她直笑，拣了块凤梨酥给她吃，杨嬷嬷进来说要摆午膳了，她就和华槿说：“我让小厨房给你做几样你爱吃的菜，今儿就留在祖母这儿用膳好了，咱祖孙好好说说话儿。”

    华槿笑吟吟地应好，“早就念着杨嬷嬷的手艺了。”

    老太太捏着她的脸说她：“小心撑出个大胖子来。”

    “一口哪能吃成大胖子呢。”华槿忍不住嘀咕。

    满屋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她们好久都没见老太太这么开心了……

    用膳的时候，还多吃了半碗饭，膳后，她又留华槿在禧宁堂午歇。

    天气渐热，老太太拿了扇子就要亲自给她扇风，守着她入睡。

    华槿看到这一幕，眼睛就跟进了沙子似得，红的厉害……老太太刚要问她怎么了，华槿就从床上爬了下来，笑盈盈地跟老太太说：“祖母守了我这么多年，这回换我伺候您午歇。”

    从老太太手里躲过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她扇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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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散心

﻿    有孙女在旁守着，老太太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将近申时才慢慢醒来。

    华槿趴在床头睡着了，老太太见了不免心疼，喊了杨嬷嬷进来，小声问她：“姐儿困了怎么也不让她到床上睡？万一冻着了可怎么好……”

    杨嬷嬷一边搀了老太太起身，一边说：“奴婢也劝姐儿去一旁暖阁歪一会儿，可姐儿说什么也不肯走，非要在这守着您。”

    老太太听了不由得叹息，拿了薄被盖到华槿身上，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轻手轻脚地出了内室。

    杨嬷嬷递了清茶给老太太漱口，老太太含了吐到一旁的痰盂里，轻声问她：“姐儿这几日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反常的让她有些不习惯了。

    老太太向来关爱四小姐，沅芷院一有什么动静，就会有人过来禧宁堂回禀，这几日倒是安静得很，也没听说发生了什么……杨嬷嬷道：“姐儿这些天除了偶尔出府或病倒，每日都照常来给您请安，倒也没见有什么异常。”

    “出府？”老太太微微失神，“她出府都做了什么？”

    杨嬷嬷摇头说：“许是跟着二爷去哪儿玩吧……自从那天身子不舒坦回来以后，就没再出去过，每日不是窝在书房练字，就是在房里看书，连沅芷院的大门都少出。”

    槿姐儿这么活泼好动的一个人，却不爱走动了……来给她请安时，见到范氏等人，神情也不大对。

    老太太总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什么事，让杨嬷嬷附耳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找个可靠的人，去给我悄悄查查，姐儿这些天都干了什么，又是谁惹了她不快……也别让姐儿知道。”

    姐儿不愿告诉她，必定是怕她担忧。

    老太太这是担心四小姐呢……杨嬷嬷低声应是。

    华槿睁开眼，就看到老太太坐在床旁的锦杌上。慈爱地看着她，时不时还伸手替她驱蚊虫……华槿不由得眼眶一热，轻轻搂住了老太太的腰，窝在她怀里。低低地喊：“祖母。”

    老太太轻轻摸着她的头，略带责备道：“手酸了吧？困了也不知道去暖阁睡……”

    华槿从她怀里探出头，摇着头说：“我就喜欢挨着祖母睡。”

    老太太心都软了，却还是扳着脸说她：“都是要及笄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得。”

    拉她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她捏着那只枕过的手，有些伤感道：“祖母老了，也不知道还能护你多久……”你也该学着自己保护自己了。

    只是还没等她把剩余的话说出来，华槿就打断了她：“祖母说什么呢，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我想去普济寺上香，一来谢谢慧明大师救了大姐夫，二来给全家人祈福……”还有，就是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这些天家里实在发生了太多事，就算华槿不说，老太太也想这么做了。

    “我让你婶娘陪你一块去。”范氏要留在家里主持大局。杋姐儿是待嫁之身，江氏又带着孩子，她自己又腿脚不灵活，都不便出门。

    华槿摇头说：“我想在寺里跟大师清修几天，好好磨磨性子……祖母刚刚不也说，我都不像要及笄的姑娘吗？”

    那都是玩笑话，哪能当真呢……不够按照她的意思，是不用宋氏跟着了。

    老太太虽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但想到她这几日有些反常，估摸着是心情不好。去寺里散散心也好，就点了点头，说：“那祖母多派些家丁护卫跟着你去，也免得你在那边没照应。”

    华槿只想去静一静。其实不大想弄这么大的仗势，但祖母也是一片好心，她再推却，祖母肯定也不答应了，就低声应好。

    老太太立马就喊了人进来，替她张罗上香事宜。还嘱咐她：“你二哥生辰快到了，你也别在那儿待太久，过几天就回来。”

    华槿柔声应好，搂着她的胳膊，撒了好一会儿娇才回沅芷院去。

    紫蓝奉了茶上来，小声与她说：“您让奴婢留意二爷那边的动静，奴婢去看了，今儿二爷和赋春都没有出门，也没去临水榭找老爷……只在院子里陪着笙少爷玩。”

    华槿点了点头，心里虽疑惑，却也知道二哥自有她的打算，没再问什么。

    等到了第二天，她就带了紫菱、紫蓝两个丫头，加个凝碧，还有李嬷嬷、桂嬷嬷去了普济寺。

    身后跟了十几个护卫，华槿嫌祖母有些小题大做，拿怕吓坏寺里的僧人为由，遣回去大半，最后只带了两三名。

    月娘被她留在院里做些琐事，二哥估计是忙着母亲的事，倒也没过来问。

    倒有一件事，颇为令华槿头疼，华枚不知怎么也说服祖母，跟着来了。

    许久不见，她消瘦了许多，连手背上都能看到指骨了，本就长得娇娇柔柔，这会儿看着，更加令人疼惜了。

    被禁了这么久的足，她倒也学乖了不少，出门的时候，头上非但没带什么首饰，就连衣裳，也穿得十分素净，整一副真心实意跟她去庙里清修的模样。

    她缓缓走过来，低眉顺目地喊了华槿一声：“四姐。”

    以前华槿很讨厌她，可如今隐约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反倒没了为难她的心思，淡淡地应了她一声，扶着李嬷嬷的手，上了马车。

    华枚以为她肯定会反对她跟着的，却没想到她什么话也没说……微微有些失神，菊青赶忙提醒她：“小姐快些上车吧，晚了就该跟不上四小姐了。”

    菊青想到她今早天还没亮就去禧宁堂跪着，还说了一堆忏悔的话，才把老太太给打动了，就有些心疼她，平日虽被她骂惯了，可说到底还是她的主子。

    她搀着华枚上马车的时候，就刻意放缓了动作，生怕她有哪里不适。

    华枚当然没感觉到菊青的变化，她现在满腹心思都在，她终于被放出来了这件事上……多亏了姨娘消息灵通，知道四姐要去普济寺，特地让她去祖母面前讨饶，要不然她还不可能这么快就出来。

    她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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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leroy018、楠楠筱筱、以及腾/讯紫苏亲的月票，谢谢雯菱纱亲的礼物。(未完待续。)

    PS：据说今天是520，作者君要跟大家表白了~~~谢谢大家陪我度过漫长的写作岁月，在我这么渣的更新下，还陪我一路走到了这里。我爱你们~~~

    女主的身世差不多说完了，接下来就是归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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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有请

﻿    华槿在大雄宝殿上了香，又让紫菱给了知客师父五十两银子做香油钱，就让知客师父领她去厢房歇息了。

    华枚一路上倒也十分安分，华槿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估摸着是出门的时候，得了谁的教诲了。

    这样倒也让华槿省了不少心，丫鬟进去收拾厢房，她就跟华枚说：“我可能会在这儿跟大师清修几日，五妹若是玩累了，可以自己先回府。”

    虽然不知道枚姐儿到底是什么心思，又是否真的变好了，如今她都不大想和她待在一处，只想一个好好静静……

    好不容易出来了，华槿却说要让她回去，华枚怎么可能会答应。

    “出门的时候祖母还特地叮嘱我，让我好好跟着四姐姐。自然是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她模样可怜的看着华槿：“四姐姐不会是不想让我跟着吧？我知道我以前做过许多对不起您和三姐的事，可被祖母责罚后，我早便想明白了……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四姐放心，您在寺里清修的这段时间，我一定安分守己地待在寺里，哪儿也不去，绝不会给你添麻烦。还请四姐莫要赶我回去……”

    她红着眼眶说：“我不想再被祖母关起来了……”

    华槿无奈地叹了一声，她这段时间也确实受了不少苦，不但挨了祖母的板子，被祖母禁足在绿荇院，自己又还暗中使绊子，让府里的下人都冷眼待她……

    估摸是真的想通了吧，既然她想留在这，那就随她去吧。

    华槿轻轻地点了点头，也不管她，兀自进了厢房。

    紫菱刚倒了杯水给她，知客师父就来传话，说是慧明大师有请。

    华槿抬头望窗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本来想等明天再去拜访的，没想到他倒派人来请了……华槿应了声好，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让紫菱拎着早就备好的雨前龙井茶。去了慧明大师的禅房。

    慧明高僧在禅房打坐，他身边经常跟着的小师父在门口守着，见到华槿，就笑盈盈地朝她走了过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华施主来了。容小僧去回禀师父。”脸上竟有几分欣喜。

    他哪能不欣喜呢，他刚刚才被慧明大师敲木鱼似得敲脑袋训话，直骂他笨，说他佛经学不好，连草药名也记不住，当初是怎么看上他，还收他为徒的……一点也没大师当年的天赋。

    就只差罚他去后山挑水劈柴了……他年龄虽小，却是慧明大师的弟子，在寺里的辈分也算是十分高的，好些比他早入门的弟子。都得喊他师叔来着。

    若被他们知道，他被慧明大师训得这么惨，那他这作为师叔的面子该往哪儿搁呢。

    师父气得脸都绿了，连灌了好几杯茶，说看见他就烦，让他去门口待一会儿……他估摸着待会儿进去还得被训。

    这回华槿来了，师父估计就没工夫训他了，他能不高兴嘛。

    华槿可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双手合十给他还了一礼，“有劳小师父。”

    前脚还满心欢喜的了悟。进禅房后，瞬间就变得紧张起来，在慧明大师面前站定，小心翼翼地回禀道：“师父。华施主过来了。”

    慧明睁开眼就睃了他一眼，“哪个华施主？”

    还能有哪个啊，就是您刚刚派人去请的那位啊。

    了悟在心里嘀咕，可面上却不敢反驳半分，耐心地答道：“是今儿傍晚刚到的华四小姐，如今在门外等着。师父可要见？”

    算你还有点眼色……慧明停下捻佛珠的动作，坐直了身子，跟他说：“那你还愣着干嘛，去把人请来。另外你师父我饿了，去给我端些斋饭来。”

    了悟笑吟吟地应是，心底大大地松了口气，连看华槿的眼神都变得亲和多了。

    华槿进门，就想拜一拜这位既救了梁姐夫，又救了她外祖母的高僧，膝盖还没弯下去，慧明大师就含笑将他扶了起来：“女娃子对这老和尚行这么大礼作甚？”

    华槿恭敬道：“小女谢大师大恩，救了我家人。”

    慧明很想说，上回在大觉寺怎么不见你行这么大的谢礼呢……看她脸色不佳，想想还是算了，而是说了句高深而又平常的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僧这是替自己积德呢。”

    让她到自己对面坐，了悟很快就端了斋饭上来，慧明大师与她说：“你也还没用晚膳吧？那就和贫僧一起吃吧。”

    华槿自是不敢推却，陪着慧明大师吃了一顿斋饭，许是寺里清静，也不必操心那么多事儿，虽是素食，她却比平常吃得多。

    用了膳，慧明大师又让了悟拿了棋盘上来，说要跟华槿手谈几局……这下华槿就有些头疼了，她那点棋艺，给大师练手还不够的。

    慧明大师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就笑道：“时辰还早，也就打发打发时间。”

    让她不必把输赢放在心上的意思……华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想着二哥上次赢了他好几局，自己作为他的妹妹，也不好太给他丢脸，下的时候，就下的格外认真。

    可惜，姜还是老的辣……华槿很快就被慧明大师堵得无路可退了，只能低头认输。

    慧明大师似乎很高兴，捋着白色山羊胡，说：“上回见你棋风独特，还以为是个中能手。”

    没想到三两下就输了……慧明大师这是笑她吧？

    华槿端了了悟递过来的茶来喝，还是觉得有点苦，不过喝过后口齿留香，倒也觉得勉强可以接受了。

    “大师见笑了，小女子上次不过是班门弄斧。”胡乱下一通的意思。

    慧明哈哈大笑，“你倒是诚实，不过贫僧上次倒确实被你这黄毛丫头唬住了。”

    华槿笑，就听见慧明大师说：“贫僧瞧着你脸色不大好，可是有心事？不如说与贫僧听听，贫僧帮你参详参详？”

    她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怎么大师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这种事，她也不好跟大师说，就道：“只是最近家里发生太多事，让我有些自顾不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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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挑剔

﻿    华少卿入狱，而华家大女婿又深受重伤，听说华家三小姐也准备要嫁到李家去了，这事儿确实有点多……但与她这没及笄的小丫头有多大关系？

    华少卿的事自有大理寺的几位大人帮忙解决，华家女婿也自有她姐姐照料，至于华三小姐的婚事，更不用她一个小姑娘去张罗了。

    何况，她若真为这些事烦心，那更没来普济寺的道理了……慧明直觉，这小姑娘怕是还有别的心事。

    不过人家不愿意说，他也不好强问，只慈和地笑道：“再大的事儿总归也会过去，都说否极泰来，说不定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不得不说这慧明大师安慰人还挺有一套的，华槿听了这话，心里果然好受了许多。

    大师说的一点也没错，再大的事，总归是会过去的，与其在这胡思乱想，倒不如放空了心思，好好在普济寺玩一玩，毕竟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

    华槿朝他屈了屈身，“多谢大师提点，我明白了。”

    慧明摆了摆手，与她说：“没事儿就多来与贫僧下下棋，你棋艺虽不好，却也比我那不争气的徒弟好上许多。”

    了悟在门外听到这话，默默摸了两把辛酸泪……师父还真是嫌弃他嫌弃的彻底了。

    华槿笑着应好，慧明默了一会儿，又与华槿说：“其实这次你姐夫的事，还要多亏了池大公子，若不是他把人抬到贫僧跟前来，贫僧也不可能出手相救。如今他就住后山，华小姐若是有时间，倒也可以去见见。”

    让她去拜会池晏的意思……其实慧明大师不说，她也有想过要去谢谢他了。

    华槿点头应好，从大师禅房出来，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紫菱在门口和慧明大师身边的小徒弟了悟说话，模样瞧着挺开心的。

    回到厢房华槿就问她跟小师父说了什么。紫菱笑眯眯地说：“倒也没说什么，就说他经常被慧明大师抓去训话，还说幸好小姐来了，要不然这会儿他可能就要被大师罚去后山挑水了。”

    华槿听了也笑。大师骂归骂，但还是能看出，他还是挺喜欢这个小徒弟的，到哪儿都带着。

    “我不在，枚姐儿都做了什么？”华槿又问。

    紫菱忙收了笑。喊了紫蓝进来，紫蓝与她说：“五小姐倒也安分，让知客师父拿了两本佛经，一直在房里看呢。”

    她竟然会看佛经？华槿觉得有些新奇，不过赶了一天路，又陪慧明大师说了这么久的话，她也累了，也没多少心情管她，稍微洗漱一下就睡了。

    华枚躺在床上，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寺里的床实在太硬了，底下也没铺一床半床垫子，烙得她颈椎疼，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让菊青掌了灯，从床上坐了起来。

    “四姐姐可回来了？”她问菊青。

    菊青点头说：“刚回来，洗漱后早早就睡下了。”

    “她可有问起我什么？”她又问。

    菊青摇头，“不曾听说。”心里却嘀咕，四小姐本要一个人来的，是您非要跟着。她不把您赶回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哪儿还会有事没事就问起您呢。

    不过这话菊青可不敢当着华枚的面儿说，瞧华枚一脸失落的模样。她就道：“小姐可是有事要找四小姐？要不奴婢帮您去问问四小姐身边的人，看看四小姐睡着没有？”

    华枚摇了摇头，她只是觉得华槿真让她在这待着，什么动作都没有，也不赶她回去，有点怪怪的……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怪。

    “这床烙得我后背疼。你去瞧瞧马车上还有没有新被褥，给我拿一床过来垫垫。”她与菊青说。

    她们今早走的急，哪里有带什么被褥啊……菊青只觉得头疼，从小娇生惯养的四小姐都没说半句话，她倒先嫌弃起来了。

    “小姐，马车上带的东西全都搬下来放您房里了，哪儿还有什么被褥啊。”她小心地打量华枚的神色，何况这大热天的，还垫被褥，非给捂出痱子来，她真不知道小姐是怎么想的。

    “要不奴婢去把自己被褥拿来给您凑合着用用？赶明儿我再问问知客师父，哪儿有新被褥卖。”

    她的被子指不定干不干净呢……华枚瞪了她一眼，“我们没有，你不会去四姐那里问问啊。她带了这么多人，东西就装了一整辆马车，肯定是有的。”

    她都说人家四小姐已经睡下了……她哪里敢贸然去打扰啊。

    不过看着华枚阴沉着一张脸，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借了，见她的是李嬷嬷。

    李嬷嬷自从进了沅芷院，连腰板都直了不少，平时也不大搭理她们这些隔房的小丫鬟，性子可傲得很……菊青都不知道她这样的性子，怎么能留在沅芷院这么久的，不过有求于人，礼数还是要做周全的。

    她往李嬷嬷手里塞了一袋碎银，“这么晚来打扰嬷嬷，是想问问嬷嬷这边可有多余的薄毯……我家小姐嫌寺里的床太硬，有些烙着了，睡不着觉。”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李嬷嬷垫了垫手里的银子，觉得比起五小姐，这丫头还挺有眼色的……不过这四小姐都还没说什么，关了几个月的五小姐却嫌起寺里的床来了，一看就是受不得苦的，还说要跟四小姐在这清修，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倒是不巧了，我们小姐来的时候连一床薄毯也没带，别说是借给五小姐了，就连我们小姐，如今都还是睡的硬床。”

    菊青面上不由得露出失落来，说了几句多谢嬷嬷的话，就回了华枚那儿。

    华槿其实也没睡着，听到门外的动静，就问她们发生了什么，李嬷嬷进来说：“五小姐嫌寺里的床硬，睡不着觉，想来借一床薄毯，奴婢已经把她打发了。”

    枚姐儿还以为这里是家里，虽是禁足，却也要什么有什么？

    还说要跟她在寺里住几日，照着阵势，华槿估计，没几天她就该闹着回去了。

    随口应了一声，也不管她，翻了个身就睡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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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事发

﻿    碧霄院范氏房里，气氛十分低迷，范氏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捏着茶杯，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丫鬟流苏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两手有些紧张地揪着衣袖。

    “老爷当真让你买过女子和孩子用的东西？”范氏放下茶杯，一字一句地问她。

    流苏原本是在临水榭那边伺候的，可好端端就被夫人叫到了房里，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全是关于老爷一举一动的，她直觉上，夫人不会无缘无故问她这些。

    答话的时候，就刻意拣了无关紧要的说……没想到夫人脸色反倒更不好了。

    流苏在华钊身边伺候多年，多少也练了些处变不惊的性子，可如今不知怎么，看着夫人阴沉的脸色，她还是紧张得厉害。

    “倒也不是老爷吩咐，是郑护卫与奴婢说的。兴许是奴婢弄错了也不一定……”她低着头答道。

    如果早前范氏不知道他在城外藏了人，也肯定会觉得是流苏弄错了，可如今，范氏几乎可以肯定，老爷和城外藏着的那两人，交情匪浅，甚至很可能就是彩珠怀疑的那种关系。

    范氏只觉胸口闷闷的，心里难受极了，疲惫地摆了摆手，让流苏下去。

    流苏看到夫人脸色很不好，一出门就忍不住拉着范氏的贴身丫鬟彩娟问道：“彩娟，夫人到底怎么了？怎么尽问一些让我摸不着头脑的事？”她想了想，就问：“是不是老爷他……哪里惹夫人不高兴了？”还特地嘱咐她，别告诉老爷夫人叫她去问过话。

    这种大事，彩娟就算知道，也不好跟她细说。又见她实在紧张，便小声与她说：“你不必紧张，你只要不把夫人问你话的事说出去，便不会有什么事，安心在临水榭当差就好，就当今日没来过这儿。”

    什么叫当今日没来过……

    流苏觉得这事愈发严重了，她觉得自己似乎在无意间，挑拨了老爷和夫人的关系……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想到这个可能，她吓得脸都白了，匆匆告别彩娟，去临水榭找了与她一同服侍华钊的月影。

    月影脑袋向来比她好使，或许她能想明白也说不定。

    她刚把这事与月影一说，月影脸色顿时就变了，“刚刚老夫人身边的小丫头过来找我说话，也问了我一些很奇怪的问题……那小丫鬟平时老老实实的，很招人喜欢，我以为她只是随口问问，就也没瞒着她。如今听你这么一说，倒觉得这其中有问题了。”

    流苏连忙就问她：“老夫人身边的小丫鬟都问了你什么？可是也是关于老爷的事？”

    月影摇头：“起初是问四小姐的事……问我四小姐近日可有来过临水榭，可知道四小姐去府外都做了什么。你也知道，老爷出门向来不带婢女，只带郑护卫……我就算知道点什么，也是在偷听来的，只说四小姐从大觉寺接完大姑爷回来，就经常外出，旁的也不敢胡说。让她去问二房问二夫人房里的人……”

    “我当时只当是老夫人关心四小姐，也没多想……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了，这次问的却是老爷的事。问我老爷刚出狱那天，是不是跟着四小姐一块出去了，近日又是不是常常早出晚归……这些事都很平常，许多人都知道，我便点头说是。”

    月影说到这，就看了流苏一眼，神色有些凝重：“你说……夫人和老夫人，是不是都在查老爷？”

    流苏轻轻地点头，只觉浑身发凉，抓住月影的手，不安道：“怎么办？我们好像说错话了……万一老夫人或者夫人怪罪老爷，我们岂不成了帮凶了？”

    这个答案，月影虽也很震惊，但她比流苏镇定许多，握着她的手说：“别自乱阵脚，我们都不知道夫人和老夫人到底在查老爷什么，老爷怪罪下来，顶多治我们个多嘴多舌之罪。”

    听到月影这么说，流苏才稍微镇定下来，却还是很担忧地问：“你说，老夫人和夫人到底在查什么？怎么又是女人，又是孩子的……就连四小姐也扯上了。”

    月影看着窗外漆黑的天幕，沉声道：“夫人很可能是怀疑老爷在外头有人了……”

    “啊！”流苏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老爷这些年对夫人怎样，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怎么可能会在外头有人？”

    说实话月影也不相信，但想到这几日老爷的反常，以及郑护卫让她做的那些事，又觉得夫人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

    “无论是不是真的，都与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无关，我们且做好自己的事就对了。”她叮嘱流苏。

    流苏呆呆地点了点头，“那老夫人呢？又为何？”

    月影摇头：“许是看四小姐这几日心情不好，老夫人特地派人去问，恰好知道了些端倪吧。”

    流苏听了额头就忍不住冒出冷汗来，生怕还会出什么变故，抓着月影的手就说：“今晚我要来你这儿睡。”

    “天儿这么热，你黏着我睡做什么？”月影显然不大愿意，“都说不会有事，你就别担心了。”

    “老爷到如今都还没回来，夫人又怀疑……唉，反正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黏着你我睡不着。”

    月影有些无奈，但看她吓得不轻的模样，还是不忍心拒绝她。

    两人睡到半夜，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响动，想着怕是老爷过来了。

    华钊歇在这儿的时间并不多，她们平常不过就是端茶倒水罢了，偶尔华钊熬夜办案，再送个宵夜什么的……两人忙穿衣起身就要过去伺候。

    没想到却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翠屏，两人恭敬地迎了出去：“翠屏姐姐，深夜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翠屏一边喘气一边跟她们说：“老夫人喊你们去禧宁堂呢，你们快些收拾一下跟我走。”

    什么事这么急？还深更半夜过来？

    流苏害怕地抓住了月影的手腕，月影含笑问翠屏：“不知老夫人这么晚找我们过去是为了何事？姐姐可否透露一二，也好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说着就把手腕上的玉镯子褪到翠屏手上。

    翠屏哪里敢收，推回给她就说：“夫人也被叫去了，似乎是为了老爷的事。”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今儿傍晚的事，手心都冒出汗来。

    翠屏见她们还杵着不动，就有些焦急：“要是再耽搁下去，老夫人就该怪罪我办事不周了，两位妹妹还是快些与我去一趟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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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带人

﻿    禧宁堂气氛不是很好，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捏着蒲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范氏就坐在下首，她也是被老太太半夜喊来的，虽还未就寝，却已卸了妆。

    她瞧着老太太身边的人喊的急，以为是老太太出了什么事，也没认真梳洗打扮就过来了，此刻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外套柳黄色的披风，全身上下没半件首饰。

    来到后，老太太也不明说是什么事，就让她坐在那儿等着……还特地嘱咐人，别告诉老爷。

    这会儿老爷还在大姐儿房里，跟梁青隆说事……

    等月影、流苏来了，老太太才开口问她们：“你们可知我半夜找你们过来是为了何事？”

    月影、流苏整个人都是懵的，哪里知道老太太是为了什么。

    皆茫然地摇了摇头，老太太便从罗汉床上起了身，慢慢走到她们面前，轻声问她们：“我听说钊儿最近时常往外头跑？你们作为贴身伺候的，可知道他去了何处？”

    老太太又不是不知道，她们只负责伺候老爷起居，旁的事一概不过问，却还这么问……这其中必定有深意。

    月影想到傍晚的事，立刻就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可这种关乎老爷名誉的事，她们做婢女的就算知道，也得咬紧牙关装不明白。

    流苏似乎也想到了，动了动嘴唇想要说点什么，月影忙暗暗捏了一下她的手，然后与老太太说：“奴婢听郑护卫说，大理寺的颜大人因为操劳过度，突然病倒，如今正在家休养，把大理寺的政务都交给了老爷处理……奴婢估摸着老爷这几日时常外出，也是为了大理寺的案子。具体去了哪些地方，奴婢却不清楚……”

    这明显是告诉老太太，她们只知道华钊出去办案，旁的什么也不知道……

    月影说的好听，但看到老太太那审视的眼神时，还是忍不住心里打鼓。

    一旁的流苏更是头也不敢抬，手紧张地抓着她的衣角，似乎真的被老太太的气势吓到了。

    范氏听到老太太这么问，隐约也猜到了老太太的意图，但她这时候非但不能帮着老太太追问，反而要帮忙瞒着……因为她也不知道老太太知道这事后会怎么办。

    她看两个丫鬟吓得小脸都白了，就起身与老太太说：“母亲，她们不过是伺候老爷起居的，对老爷政务上的事怕是半点也不知情……你若想知道老爷的事，大可直接问儿媳，儿媳一定如实相告。”

    “你好好坐着听就是。”老太太与范氏说，眼神竟带了几分严厉，“也好听听钊儿究竟瞒了你什么事。”

    在老太太看来，范氏定然是个不知情的，要不然以她的性子，早该闹起来了。

    范氏抿了抿唇，就听见老太太又问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你们当真什么也不知道？”

    月影流苏皆咬着唇，一言不发地跪在那。

    “你们就是这样伺候老爷的？”老太太似乎动了怒，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与一旁的婆子说：“来人，把她们给我拉到门口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起来。”

    她哪里又看不出这两个丫头在替华钊隐瞒，但为了范氏，她必须得做出点样子来。

    范氏这些年在府里劳心劳力，分明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却来了她这小门小户，听她这上不得台面人家出身的老婆子的话，尽心伺候……如今钊儿却做出这样的事来，任谁听了都会难过。

    月影流苏很快被婆子拉到门外去了，老太太这深吸了一口气，过去握住了范氏的手，说：“我大半夜的把你找来，其实是有件十分要紧的事要告诉你……”

    “母亲请说，儿媳都听着。”范氏轻声说道，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大半。

    老太太轻拍她的手，顿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怀疑钊儿在外头有人了。”

    把她让杨嬷嬷派人查华槿，却查到华钊头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是想知道姐儿这几日为何不高兴的，可谁知却查出钊儿偷偷去城外探望一名妇人……派去的人说，看起来比你年龄小，却和钊儿交情匪浅，身边还带着个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的种。”

    她见范氏沉着脸，就握着她的手说：“你在华家待了几十年，从来都是兢兢业业，克尽孝道，我自然是要向着你的……你也别担忧，我已经派人去接她们回来了，等明儿她们到了，我自会问清楚事情原委。若真是钊儿对不起你，我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范氏沉默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怎么也没想到，老太太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而且手脚还这么快，竟然已经派人去请她们回来了。

    她如今就算想阻止，只怕也来不及了……若是她告诉老太太，她其实是知情的，老太太肯定又会说她糊涂，纵容老爷做出这等事情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最该难过的人分明是她，她若说了实话，反倒里外不是人了……她索性就沉默了，也由着老太太去。

    反正这事儿她早就想弄清楚了，只是怕破坏夫妻之间的感情，一直没敢问出口。

    这会儿有老太太出马，她反倒不用这么难做了。

    她又不是圣人，丈夫背着她在外偷人，她自然也是生气的，当下也不说什么，由着老太太安慰。

    老太太觉着范氏肯定是伤心透了，听完连话儿都不会说了，当下就更心疼她了。

    “钊儿也真是的，早些年让他纳妾他不肯，如今又做出这样的事来，当真是做官做糊涂了！”老太太让人端了茶给范氏，“你放心，回头我定会好好说他，替你出出气。”

    范氏稍微扯了一下嘴角，起身与老太太说：“天色已晚，母亲若是没什么事，儿媳就先回去了。”

    老太太看她眼眶红红的，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哪里还敢留她：“好好好，你回去好好睡一觉，等明儿起来，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范氏屈身行了礼离开，杨嬷嬷就在老太太耳边说：“看夫人这模样，怕是被伤透了心。说来也确实是老爷不对。”

    老太太点了点头，跟她说：“你得好好派人守着碧霄院那边，可别被钊儿发现，路上出什么岔子。”

    杨嬷嬷道：“奴婢省的，早就跟去的人说好了，得连夜悄悄把人带来，谁都不许惊动。”

    老太太安心地点了点头，看着屋内跳跃的烛光，却觉得有些头疼。(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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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惊慌

﻿    靳娘睡到半夜，余生就哭闹起来，她起身给孩子换了裤子，就打算继续睡。

    谁知这时候门外却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她惊了一下，以为是官府的人来抓她来了，下意识就抱起余生就要往床下躲。

    还没等她钻进床底，门就被推开了，四五个三大五粗的壮汉，加两个臂膀腰粗的婆子走了进来。

    “你们是什么人！”靳娘心里虽然害怕却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慌，华钊把她安排在这里，周围必定有派侍卫守着，她此时还不知道，周围的人早被华老太太的人引开了，以为只要大声叫唤，他们就会进来帮忙。

    她便又加大了音量：“半夜三更闯入民宅，这可是犯法的，你们难道就不怕我告到衙门去吗？你们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宅子，就敢这样闯进来……我看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吧！”

    婆子手里提着油灯，也不管靳娘大声叫唤，四平八稳地朝她走了过去，微微屈了一下身说：“我们敢半夜过来，自然是打听清楚了这是谁的地盘的……你也不必担忧，我们也没恶意，只是我们家老夫人想见你，还劳烦你跟我们走一趟。”说着就要去抓靳娘。

    靳娘抱着余生，下意识就往后躲，“你们老夫人是谁，无缘无故，我凭什么要跟你们走！”

    婆子不急不缓地说：“等你去了就知道了。我们也是做下人的，还请夫人莫要与我们为难。”

    她冲后面那个婆子招了招手，那婆子立刻就上前来抢靳娘手里的余生，“路途遥远，怕夫人受不得劳累，孩子还是让奴婢抱着吧。”

    她们早得了老夫人吩咐，没直接上前抓人，还尊她一声夫人，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见靳娘一直抱着孩子不肯撒手，婆子就有些不耐烦了，沉着脸跟她说：“夫人若是再这样，我们也只能按自己的手段请你回去了……总归今夜你跟我们走也得走，不跟我们走，我们绑也要把你绑回去的。”

    靳娘神色大变，她们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不走就要来硬的了？

    她心里砰砰乱跳，暗想华钊派来的侍卫怎么这么没用，她都喊了这么多声了，还是没人进来。

    眼看余生就要被人抢走了，靳娘索性心一横，放开了手，眼疾手快地从床角摸出了匕首，架在了自己脖子上，“你们若是不给我说清楚，我就算死在这，也不会让你们得逞！”她威胁两位婆子。

    靳娘约摸知道了她们不是官府的人，但看她们来势汹汹，可见这老夫人也不是个好对付的。

    她们一进来并没有动粗，就足以说明，这位老夫人是不想让她死的……她这才敢拔了匕首威胁她们。

    谁曾想，两个婆子竟没被她吓到半分，面不改色的把孩子抱给后面的粗汉，与她说：“你又何必为难我们，我们不过也是奉命行事，你好好跟我们走一趟就是了。”她边说着就边往靳娘那边走去。

    靳娘没想到她还敢过来，吓得连连后退：“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真自刎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向你主子交代！”

    那婆子听了竟然嗤笑起来，一步步靠近靳娘说：“夫人抹便抹吧，索性不是我们的过错，老夫人也不会把我们如何。只是这小公子可就可怜了，小小年纪没了亲人，往后也不知会被丢到哪儿，是生是死……”

    靳娘死死抿着唇，往余生那儿看了一眼，许是那粗汉没抱过孩子，下手没轻没重，弄疼了孩子，孩子扯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余生从出生以来就没哭得这么大声过，靳娘听得心一揪一揪，心疼得厉害，眼眶很快就涌出泪水来。

    婆子看她盯着孩子发愣，眼疾手快就夺了她手里的匕首，抽了一旁的小布条，就把她双手背到背后绑了起来，“怕夫人再做出什么傻事来，我们也只能得罪了。你放心，我们老夫人并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你去问几句话。问完自会放你们回来。”

    靳娘握紧了双手，想要挣扎，就又听见那婆子说：“你若再反抗，那奴婢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了……你也知道我们是练过点拳脚的，下手没轻没重，万一不小心伤着了您或者小公子，那可就不好了。”

    靳娘果然不敢动了，两个婆子半押半搀着她上了马车，一路上安静都安静的厉害。

    她悄悄往院墙上瞧了一眼，华家的侍卫平常就蹲守在那儿，可如今看着那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她心里就一凉，这一趟，她怕是必去不可了。

    ………………

    天蒙蒙亮的时候，华霖才得到消息，赋春火急火燎地过来告诉他：“二爷，不好了，靳娘她们被老太太带到禧宁堂去了。”

    华霖立刻下了床，“祖母好端端怎么会知道她们？”一边让赋春伺候他穿衣，一边问：“祖母是悄悄把人带来的，还是已经通知了父亲母亲？”

    赋春寻了件湛蓝色的直裰给他穿上，呼吸急促道：“小的也不大清楚，是马房的小厮过来与我说的，这会儿人怕已经到了禧宁堂。”

    怕母亲怀疑，他特地把守在城外的人都撤了，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幺蛾子。

    “祖母好端端怎么会查到她们头上！”华霖有些急，随便拿帕子擦了一下脸，就匆匆那禧宁堂那边去了。

    天还没大亮，禧宁堂就已经忙碌起来了，华霖一去到，就看到母亲穿戴整齐地站在屋廊下，背影看起来很是落寞，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丫鬟婆子进进出出地伺候祖母起身，华霖过去给母亲请安，范氏看到儿子，却略微有些惊讶，问他：“你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华霖随口说：“过几日就是我的生辰，祖母昨儿派人问我要怎么过，我特地过来与祖母说说。”

    范氏不想让儿子知道靳娘的事，“你祖母身子有些不舒服，你还是先回你院子去，等她好些了你再过来。”

    “祖母病了，做孙子的哪有直接走的道理。”说想进去看看祖母。

    “让你回去就回去！”他话刚说完，范氏就有些凌厉道，看儿子脸上露出惊讶，她忙放缓了声音说：“母亲和你祖母有点事要商量，你晚些时候再来。”语气竟带了几分央求。

    华霖又哪里会看不明白，母亲这是不想让他搀和进来呢……他叹了口气，哦了一声，做出闷闷不乐的样子，在范氏灼灼的视线下离开了禧宁堂。(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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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认出

﻿    华霖往外走，赋春跟在后面问他：“二爷，您就真这么走了？靳娘她们，可还在老夫人手里呢……”

    “母亲不想让我知道，我不走又能如何？”他反问赋春，然后与他说：“你去找个轻功好的侍卫过来，让他上祖母房顶探探情况。”

    赋春立刻应是，匆匆去办了，华霖回到松鸣院，只觉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他连灌了几杯茶，才将心底那股子躁意平歇下来，等赋春进来了，他就问他：“听说槿姐儿昨日去了普济寺？”

    赋春点头，知道二爷在担心什么，就说：“说是想在寺里清修几日，一时半刻恐怕也回不来。”

    华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父亲呢？可去上朝了？”

    “天没来就走了，说是刑部石大人找到了重要的线索，正赶过去看呢。”

    华霖嗯了一声，却还是有些坐立不安，在房里走来走去。

    ………………

    靳娘被人带到后罩房看管着，老太太梳洗完就从正房出来了，范氏忙跟了上前，她也很想看看，老爷藏的到底是什么人。

    华老太太怕范氏见到她们情绪过激，便转头与她说：“你在次间等着，等我把事情问清楚了，再来告诉你。”

    范氏在华家当了这么多年主母，倒也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也明白老太太的一番好意，依言去西次间喝茶。

    老太太由杨嬷嬷搀着去了后罩房，房门口有两个粗使婆子守着，一个婆子手里抱着孩子，孩子哭闹得厉害，她正慢慢哄着。

    见老太太过来，两人便过去行礼，老太太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才刚满月的样子，脸颊胖嘟嘟的，五官还没长开，倒也看不出像谁。

    “怎么哭闹得这么厉害？可吃东西了？”老夫人问她们。

    婆子恭敬地答：“喂了两碗羊奶，还吃了一些米汤……一路上都好好的，不知怎么，您一过来他就哭闹起来了。”

    “给我抱抱。”老太太说道。

    婆子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给老太太，老太太抱着孩子摇了一会儿，孩子就停止了哭声。

    婆子笑着说：“这孩子许是跟老夫人有缘，您一抱他，他竟然就不哭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旁的杨嬷嬷瞪了她一眼，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带她们过来，还在老太太面前说这样的话，不是平白给老太太添堵……

    婆子立刻闭了嘴，老太太把孩子送到丫鬟翠微手里，让她抱去耳房。

    婆子帮老太太打开门，老太太跟着跨了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雪青色褙子，梳着圆髻的妇人，背对着她侧躺在床上，双手还被布条绑着。

    婆子跟老夫人解释：“奴婢带她过来的时候，她要寻短见，奴婢没法子，只能将她的手绑起来了。”说完就过去给她松绑。

    她似乎也不大领情，布条被解开了，她也没回过头来。

    婆子就要去掰她转身，老夫人摆了摆手：“下去吧，我与她说几句话。”

    杨嬷嬷端了杌子给老太太，老太太捻着手里的佛珠，对着靳娘的背影，低声说：“婆子领你过来的时候，估摸也没跟说我的身份，不过我这样找你过来，想必你也能猜到几分……我如今只想问问你，钊儿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她也没想到，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要替儿子操心这样的事。

    靳娘听到这声音，却是猛地转过身来，“您……您是华老夫人？”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神情就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般，难掩激动。

    老太太却没认出她来，只当她是因为知道了她和华钊的关系，才有这种神情，淡淡地说：“既然你都知道我的身份，也该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何事……你还是老实交代清楚吧，你是何时与钊儿有牵扯，那个孩子又是谁的？”

    “老夫人，您不认得我了吗？”靳娘从床上爬了下来，跪倒在老太太面前，“我就算和任何人有牵扯，也不可能和华老爷有牵扯啊，老夫人您怕是误会我了。余生……就是那个孩子，他是我亲孙子，我家老不死的被抓进了天牢，家里也被烧成了灰烬，我一个妇人带着个未满月的孩子没地方去，华老爷才收留了我，根本不是老夫人您想的那样。”

    还没等老太太逼问，靳娘就噼里啪啦解释了一堆，把老太太说得都有些愣了。

    老太太想到她说话的语气，低顺中带着几分敬重，就好像对着自己的主子。

    华老太太不由得认真打量起她来，微胖的身材，丹凤眼，国字脸，下巴有一颗黑痣……

    “你是……”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奴婢是靳好啊，还是琴小姐给奴婢取的名字，老夫人忘记了吗？”靳娘跪着说道。

    老太太听到琴小姐和靳好这几个字，身子就有些颤抖，不可置信地从杌子上站起来，颤颤巍巍地问她：“你说谁？琴姐儿？”

    靳娘轻轻地点头，却见老太太失神地摇了摇头，喃喃道：“不可能，她都走了十几年了，就连她身边的人，也早就去了……你怎么可能是靳好呢。不可能！”

    说着老太太身子就晃了一下，眼看就要倒下，杨嬷嬷忙过来扶住了她：“老太太，您先别激动，有话坐下慢慢说。”

    老太太年事已高，已经受不得刺激了……

    靳娘怕吓到老太太，也不敢说话，看着杨嬷嬷把老太太扶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还倒了茶给她，过了好久，才见老太太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隔了十多年，再次听到琴姐儿的名字，老太太实在是太过震惊了……她捏紧了太师椅的扶手，呆呆地看了靳娘良久，才淡淡开口：“你真的是伺候过琴姐儿的靳好？”

    靳娘抿了抿唇，心里有些疑惑，老太太突然把她带过来，难道不是因为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想帮着华少卿，打听琴小姐的死因吗？

    怎么却是这副震惊无比的模样？靳娘有些不敢说了……低着头，默默地跪在那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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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姐儿

﻿    “琴姐儿她……到底是如何死的？”使劲儿捻了一下手里的佛珠，即便心里已经泛起了惊涛骇浪，老太太还是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声音平缓地说：“这么些年，我从未过问过琴姐儿的事……”

    一来是怕自己承受不住，二来，也存有自欺欺人的心态……以为只要她不过问，琴姐儿总有一天还是会回来的。

    会睡在她大腿上，低声喊着她母亲；会笑靥如花窝在她怀里撒娇；会正义凛然地替别人出头；甚至，会偶尔与她争吵……可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只要姐儿还在，她就高兴。

    可她等了十多年，姐儿还是没有回来，她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等了……

    “姐儿离家的那些年，在外头都做了什么，又与谁在一起，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我全都不知道，也一直以为，她迟早有一天是会回来的。可突然有一天，钊儿告诉我，琴姐儿去了，你让我怎么相信？我罚他在院子里跪了一天一夜，骂他不安好心，无端诅咒琴姐儿……如今十几年过去了，我也已经老了，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了。”

    老太太眼眶泛红，目光恳切地看着靳娘：“今日既然见到了，还请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琴姐儿到底是如何过世的，她离家的那些年，又做了什么？”

    靳娘听到老太太的话，却是猛地抬起头来，她怎么也没想到，琴小姐过世这么多年，华老太太竟然对她的事一无所知……她原本是想老老实实跟老太太交代的，甚至那些不能与华老爷说的事，她都想一五一十地告诉老太太。

    毕竟老太太是琴小姐的亲生母亲，总归是会护着她，护着小姐儿的，可如今听到华老太太这么说，她反倒有些犹豫了。

    老太太见她沉默着没说话，就让杨嬷嬷去把门窗都关了，还把门外的丫鬟婆子都遣了出去，让杨嬷嬷扶靳娘起来，还倒了杯茶给她，看着槅窗，语气淡漠：“这些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了，反正琴姐儿人已经不在了，我知道也是徒增伤感罢了。却有一点，你必须告诉我！”

    老太太站到靳娘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带着几分哀求：“琴姐儿她，是不是生过孩子？”

    她藏着袖中的手紧紧握着，顿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微颤道：“她的孩子，如今在哪里？父亲又是谁？”

    “老夫人，小姐已经走了这么多年，这些事，您又何必追根究底呢？总归人死是不能复生的……”靳娘握着茶杯，轻声说，“您年事已高，华老爷如今也当了大理寺少卿，你应当安心颐养天年才是。”

    “琴姐儿是我唯一的闺女，我连她嫁人生子、甚至过世，都不知道，你让我如何颐养天年！”老太太眼里已隐隐有了泪光，却还是态度决绝地说：“反正你今日若不告诉我，就休想走出华府的大门，我就算把你关起来拷打，也要问清楚事情原委！”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平静地坐了下来，“钊儿瞒我有关琴姐儿的事，那是为了我好，我可以原谅。但你，却没瞒着我的必要……是非曲直我自会判断，你也不必担心我老了承受不住，我敢这么问你，就是已经做好受刺激的准备了，你老老实实告诉我真相便是。过后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追究你的过失，会派人毫发无损地送你离开这里。”

    话说到这，老太太也不着急了，让杨嬷嬷给她端了茶来，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喝茶。

    靳娘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老太太这显然是在逼她把话说明白，否则根本不能离开这里……她在华府也待了一段日子，知道这个华老太太虽然吃斋念佛，可发起狠来，恐怕没几个人比得过。

    她想到了被婆子抱出去的余生，刚刚还在哭闹个不停，也不知是渴了还是饿了。

    她若真咬紧牙关不开口，老太太念着旧情，恐怕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可余生就不同了，他与老太太没半点关系，万一真惹怒了老太太，老太太把气撒到孩子身上，那可怎么好……

    靳娘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老太太既然想知道，那就把话跟她说明白好了。

    琴小姐是她的亲生女儿，姐儿又是她唯一的外孙女，她总归不会加害姐儿。

    靳娘深吸了一口气，又犹豫了好半响，才慢悠悠地与老太太说：“老夫人想得没错，琴小姐她……确实生过孩子。”

    “原来是真的……”老太太突然就站了起来，有些焦急地抓住了靳娘的手，嘴唇微颤：“那孩子是男是女？如今在何处？可还活着？过得如何？父亲又是谁？”一连串的问话，让靳娘听都听不过来。

    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一回事。

    “老夫人先别激动，我慢慢与你说就是了。”靳娘扶她慢慢坐了下来，轻声说：“孩子是个姐儿，如今算起来也有十四了，被人教养得极好，眉宇间颇有琴小姐的风韵，就连性子，也如小姐一般亲善可人。”

    老太太大大地松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来：“那就好，那就好。”人还活着就好……

    “姐儿可是跟着她父亲生活在一处？”她想到外孙女，就忍不住问：“如今被养在哪户人家？”神情带了几分期盼：“我能否见上一见？”

    老太太说着就苦笑了一下：“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听人叫过一声外祖母呢……”

    一旁的杨嬷嬷顿时红了眼眶，老太太盼姑小姐盼了一辈子，却只盼来个故去的消息，说不伤心是假的。

    这下可好了，姑小姐留了个孩子下来，老太太以后也能有个念想……即便不能养在膝下，也算是个安慰了。

    靳娘摇了摇头说：“姐儿并没有跟着她父亲……”

    “你的意思是姐儿如今流落在别人家，当了别人家的孩子？”老太太有些震惊，“到底是哪户人家？”

    如果比不得华家，那肯定是会受委屈的，她肯定是要把姐儿接回来教养的。

    靳娘握着老太太的手，眼里已有了涩意，“老太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姐儿她，是您一手带大的。”只是一直没人告诉她而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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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不是

﻿    “琴小姐过世的时候，本是将小姐儿托付给我照顾的，只是那时我家里境况不好，家中那口子刚刚没了差事，又还有个几岁大的孩子要照顾，怕姐儿在我家受了委屈，便把孩子送回了华府……”

    靳娘边流泪边说，“琴小姐在世时，待我们夫妻很好，我却没能把琴小姐最后交代的差事办好，心里总归愧疚，所以这些年也不敢打听姐儿的事，生怕自己的出现会毁了姐儿。”

    “奴婢刚刚不敢说，也是怕您知道真相后，会忍不住与姐儿相认，”她紧紧握着老夫人的手，哽咽道，“那样姐儿就成了无家可归之人了……奴婢本就愧对姐儿了，若再毁了她原本的生活，那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了。”

    她说完这些话，便看到老夫人神情都是呆滞的……大概是太过震惊了吧？

    明知道外孙女就在眼前，她却不能相认，这种事换做谁，可能都会受不了吧？

    她拿帕子拭了一下泪，与老太太说：“老夫人，姐儿虽不能叫您一声外祖母，可她叫了您十多年的祖母，您疼她爱她包容她，看着她从襁褓中婴孩成长为如今的大姑娘，琴小姐泉下有知，不知该有多欣慰呢。”

    老太太听到这话，却是猛地咳嗽起来。

    “老太太，您没事吧？”杨嬷嬷忙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又递了杯温茶过去。

    老太太喝了茶，又喘了好几口气，身子还有些颤抖，两手紧紧地抓住靳娘的袖子，红着眼眶，又惊又喜道：“你是说，槿姐儿她，她是琴姐儿的孩子？”

    十四岁左右，喊她祖母，又是她疼爱的孙女，除了槿姐儿不可能有别人。

    杋姐儿和枚姐儿都是她看着出生的，只有槿姐儿是在别院出生，而且还被抱到寺里养了几个月才送回府里，也只有她的性子，如琴姐儿一般……

    靳娘点了点头：“确是府里的四小姐无疑。”

    槿姐儿与琴姐儿一样爱吃凤梨酥，小时候也是府里的小魔王，就连容貌，也有三分像琴姐儿……这么多年，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琴姐儿第二次离家时，老太太在她房里翻到了孩子的肚兜与被褥，还有许多小孩子用的东西，针脚都十分拙劣……一看就是琴姐儿的手笔。

    若她是绣了送给别人，根本就没必要绣这么多……老太太也是琢磨了好些年，才敢往琴姐儿有孕身上想。

    毕竟她回来那段日子，也没见她提过什么人，更没说过要嫁人之类的话。

    老太太隐隐觉得，琴姐儿的这个孩子，该是见不得人的……否则以她直来直去的性子，定然不会瞒得这么死。

    想到这，老太太又是自责又是难过。琴姐儿回来的那段日子，性子比以往沉稳了不少，她也只当她是离家出走了一趟，长大了懂事了，一点也没察觉到她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也难怪后来她逼着琴姐儿嫁人，琴姐儿会义无反顾的离开了……姐儿那时候就有了身孕，当然不可能按着她的心意，嫁到她给姐儿说的举人家里了。

    这事说起也全怨她，要不是她把琴姐儿逼得这么紧，姐儿根本不可能离家出走，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死了，槿姐儿也会有个疼爱她的母亲……

    老太太整个人如同老了十岁，“琴姐儿会有如此下场，全都怨我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袖子拭干了眼角的泪水，眼神十分凌厉地问：“琴姐儿过世大半的错在我，可我还是想知道，到底是哪个不负责任的男子伤了她！让她怀了孕却不让她过门！”

    她看着靳娘，恳切肃然地问：“你告诉我，槿姐儿的生父到底是谁？我定要好好找他理论理论，琴姐儿这么好的姑娘，他怎么能说抛弃就抛弃呢！”

    姐儿的生父……靳娘跪倒在老太太面前，低声说：“并非是奴婢不愿告诉老夫人，实在是……奴婢也不知道姐儿的生父到底是谁。”

    “你是琴姐儿贴身服侍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老太太根本就不信，“你连槿姐儿的身份都告诉我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若是怕被人拿捏，你尽管告诉我好了，我定会护你周全。”

    靳娘流着泪说：“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啊……这个问题，华老爷也是问过我千百回了的，我一直拖着不开口，也是因为我确实不知道姐儿的生父是谁。华老爷当初把姐儿接回来的时候，就找过我，我当初与华老爷说，是小姐去寺里上香，不小心遭了歹人之手，不慎有孕。其实奴婢也没胡说，当初小姐确实是这么跟奴婢说的……”

    只是连她也不相信罢了……小姐那么好强的一个人，若是真遭了歹人之手，是绝对不可能假装若无其事，还很疼爱那个孩子的。

    “华老爷显然不相信奴婢的话，就派人去查，查到了我旧主，也就是靳家老爷，如今的靳都御使身上……可事情并不是华老爷想的那样。我们老爷与琴小姐之间清清白白，没有半点苟且之处。琴小姐与老爷见面的时候，我都在场，姐儿绝不可能是我们老爷的孩子……我们老爷得知琴小姐有孕，还帮了琴小姐不少，还请老夫人明鉴，莫要冤枉了好人。”

    她知道老夫人痛恨姐儿那抛妻弃子的生父，可她也不能无端把火往靳老爷身上引啊……以前她也怀疑过姐儿是不是靳老爷的孩子，还当面问过琴小姐，琴小姐很严肃地跟她说了不是，还说靳老爷是个好人，莫要毁了他的名声。

    如今华老夫人问起，她无论是出于对旧主的维护，还是对槿姐儿的愧疚，她都不会胡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低声对老太太道：“这些话，奴婢从未对华老爷说过，却都跟您说了，也是念着您是小姐的亲生母亲，总归不会害小姐儿。我知道老夫人向来是个说话算数之人，还请老夫人放了余生，他是我男人家唯一的独苗了，我得好好把他养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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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病倒

﻿    “我答应你的事，还会出尔反尔不成？”老太太听到她这么说，显然不大高兴：“如今槿姐儿的生父都还没弄清楚，你这么急着离开作甚？我记得以前琴姐儿待你不薄，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毁了她吗？”

    华老太太这是不信她，诱她说实话呢。

    靳娘低声说：“老夫人，奴婢真的已经把知道的事都告诉您了，您就别再为难我了……姐儿的生父，我是真不知道是谁。”

    老太太却摆了摆手，不容置喙地对杨嬷嬷说：“你让婆子在禧宁堂收拾出一间房来。”又转头与靳娘说：“在姐儿的事没弄清楚之前，你就住在禧宁堂吧，孩子我会替你照顾着，绝不会亏待他半分。”

    华老太太看着紧闭的槅窗，目光悠远：“说起来我许久都不曾听到过琴姐儿的消息了，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与我说说，琴姐儿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吧。就当是给我这个做母亲的，留些念想。”

    靳娘还想说点什么，老太太却已经起身离开了，她就要追上前去，杨嬷嬷伸手拦在她面前，“老太太如今恐怕想一个人静静，你还是不要跟上去的好……你放心，老太太既然交代要好好照顾你，我们必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就安心住下吧，夫人老爷那儿，自有老太太会去解释。”

    说完这些，杨嬷嬷就离开了房门，吩咐门外的婆子：“把孩子抱进去，她若有什么需要，只要不是离开禧宁堂，就尽量满足。旁的事不要多问。”

    禧宁堂的下人个个都是人精，听到杨嬷嬷都这么说，可见老太太挺重视里头的人的……也不知道她们是什么身份，身边竟然还带着个孩子，大夫人天没来就来禧宁堂等了，估计也是因为里头的人。

    杨嬷嬷跟在老太太身边多年，她说的话总归不会有错，索性也不问了，恭敬地应是，端了茶进去伺候。

    范氏在次间等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老太太出来，倒是把门口的人都遣走了，像是在谈什么很辛秘的事，她就有些坐立不安……难道里面的人，真如彩珠想的那样，是老爷在外边的姘头？

    私心她希望不是，可看老太太这态度，她又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想到这她就有些烦躁，站起来在房里来回走动着。

    童嬷嬷见夫人如此，就轻声与她说：“您与老爷这么多年夫妻恩爱，您该相信老爷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才是……您就安心坐下来等着老太太的结果，奴婢相信老太太会给夫人一个满意的交代的。”她扶范氏到一旁的锦杌坐。

    范氏却摆了摆手说：“我倒也想相信他，可她们人都被带回来了，你让我如何不急？”

    童嬷嬷伺候了她范氏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露出这种心力交瘁的表情来，不由得有些心疼，过去轻轻握着了她的手，柔声说：“夫人，奴婢也是跟着您陪嫁过来的，在华府伺候了几十年，老爷是什么样的性子，奴婢倒也能看得清楚。他若真想纳妾，早在四小姐出生那会儿，就该纳了，又何必等到今日呢。”

    她扶范氏坐了下来，“您呐，就别自个胡思乱想，自乱阵脚了。”

    范氏听到这些话，心里才稍微心安了些，但想到老太太这么久都还没出来，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的。

    遂一听到后罩房有动静，她立马就起身迎了出去，却看到老太太沉着一张脸，面色看起来十分糟糕，就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母亲？”她迎上前低声喊了她一句，老太太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着她，用极慢极慢的语调说：“钊儿他，没做对不起你的事。里面的人，她与钊儿没有关系，你可以先回去了。”

    范氏松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老太太身子一歪，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往地上倒去。

    “老太太，您怎么了！”她连忙伸手搀住了老太太，脸色大变，冲一旁的丫鬟婆子喊：“快去请刘先生过来！”

    赋春气喘吁吁地跑回松鸣院，跟华霖说：“二爷，不好了，老夫人她晕倒了！”

    “怎么回事？”华霖一下子从榻上坐了起来，“祖母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赋春边喘气边说：“前去探听消息的人说，靳娘……靳娘她把什么都告诉老太太了！”

    把什么都告诉老太太了……也就是说，祖母已经知道槿姐儿不是他的亲妹妹，而是姑母的女儿了？

    他手脚发凉，抓着赋春问:“母亲呢，靳娘说这些的时候，母亲可在场？”

    赋春摇头说：“夫人被老夫人遣到次间喝茶去了，独自一人审问的靳娘……如今倒还不知道这事。禧宁堂的人已经去叫刘老先生过来了，就连几位小姐听到消息也赶过去看了，二爷您也快去看看老夫人吧。”

    华霖却摇了摇头，神色坚定道：“祖母那边有这么多人守着，我过去也是在外面等，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你去后院给我抓只信鸽过来，另外，让府里的人不许往大觉寺传消息。”

    这事闹成这样，槿姐儿还是暂时不要回来好了……

    “二爷您这是要写信给谁？”赋春不免问，“可是写给四小姐？老夫人素来疼爱她，如今老夫人病倒，确实应该告知她，让她赶紧回来……”

    “让你去就去，哪儿这么多废话。”华霖难得的有些急躁，赋春也不敢再耽搁，立马就去了后院。

    华霖走到书案前，蘸了墨汁，提笔写了几个字，吹干后，就交给一旁的小厮，告诉他等会儿把它给赋春，自个则去了二门。

    祖母病倒了，母亲必定会派人通知父亲，他想趁父亲去见祖母之前，跟他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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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木圣玥、物执的平安符，雯菱纱、春分mm、楠楠筱筱、云起若颜梦魇的月票，爱你们~终于要六十万了，这可以说是作者君写过最长的一篇文~~谢谢乃们陪我走到这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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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知情

﻿    华钊正跟着三司的几位大人在承乾宫回禀事情，瑞亲王遇刺一案终于水落石出，是文华殿大学士夏仪所为。

    这事查出来的时候，三司的几位大人都有些震惊……夏仪在内阁待了很多年，很受新帝赏识，也是内阁为数不多不依附李辅矩的人，为人很是谨慎，朝中几乎没有于他不利的传闻。

    这回却突然谋划出刺杀二皇子的大案，还只是因为二皇子无意间撞破了他儿子与歌舞坊一名歌姬苟且，还弄大了那歌姬的肚子，怕事情闹大，败坏门风，影响他的仕途，要杀二皇子灭口这等荒谬的缘由。

    三司的几位大人都不相信夏仪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连夜带人审查了多遍，可每一条证据都指向夏阁老。

    大理寺的颜大人还在家养病，听到这事是夏仪所为，也从病榻中坐起来，连夜吩咐人把他抬到夏府去，亲自问夏阁老这事是否真是他所为。

    还跟夏阁老说，只要他说不是他所为，三司的人就会继续把案子查下去，直到查出真凶为止，绝不冤枉好人……却没想到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

    颜大人当场就晕倒了，抬回颜府的时候，整个人都快不行了……

    皇上知道真相后，也是震怒，马上下令抄了夏家，想抓夏仪过来亲自审问……没想到官兵去到的时候，夏仪已经服毒自尽了，留下一封血书，求皇上念在他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他的家人。

    李辅矩也在一旁替他家人求情，皇上最后还是没治夏仪家眷的罪，只派人封了夏府，将夏仪名下财产尽数充公，夏家人无诏不得入京。

    末了，为补偿二皇子，还让他在户部领了个虚衔……查了半个多月的案子终于结了，本该松了口气的三司，气氛却异常的沉闷。

    不为别的，就为一代阁老夏仪的陨落……这事表面上看起来很简单，就是夏仪为了儿子去刺杀二皇子，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给搭上了。

    可往深里想，夏仪死了，文华殿内阁大学士之位悬空，而内阁当家的又是李辅矩，他必定会让自己的人顶替文华殿大学士的位子，所以这事最大的受益者还是李辅矩。

    近日外面还有流言称李辅矩常到瑞亲王府走动……经过这事，李辅矩在朝中的地位更稳固了，朝中能与他抗衡的恐怕没几人了。

    华钊想到这些就忍不住叹息，跟几位大人去夏府吊唁，又去了颜府探望大理寺卿颜大人，还是那儿用了午膳，说了好一会儿话，等回到华府，已经近申时了。

    他下了马车，远远地看到儿子身姿挺拔地站在大门口，许是因为要及冠的缘故，他总觉得他身上多了几分沉稳的气度，家里出了这么多事，都是他帮着解决的。

    这若是换做从前，他可没这样的耐心……果然是长大了，有几分栩儿的风范了。

    华钊感到很欣慰，朝华霖走过去的时候，脸上不自觉就挂上了笑容：“可是在等父亲？”

    华霖颔首：“有点事想与父亲说。”

    这个儿子从小就有主见，也不大喜欢他们管他的事，这回难得有事想与他商量，华钊微笑着点头：“你随我到临水榭来吧。”

    华钊在前面走，华霖跟在后面，远远地看到回事处的小厮朝这边跑了过来，不问他也知道小厮想回禀什么事，他忙转头跟一旁的小厮低语了几句。

    小厮先是诧异，而后点了点头，走到回事处的小厮身边不知说了什么，就看到回事处的小厮转身离开了。

    华霖若无其事地跟着华钊去了临水榭，华钊想回房把官服先换下，等了许久也不见月影、流苏进来，他不免有些诧异，问门外守着的小厮：“怎么不见月影、流苏进来伺候？”

    小厮正想上前回禀，她们被老夫人罚跪在禧宁堂，如今还在跪着，华霖却先他一步说：“她们去了禧宁堂。”却不说是为了什么。

    禧宁堂是老太太住的地方，华钊很自然地往老太太有事吩咐她们去办身上想，也没多问，喊了小厮进来伺候，换了身便服，才出来与华霖说话。

    “你特地在门口等我是为了什么事？”华钊边喝茶边问道，然后就看到华霖把房里伺候的人遣了出去，还亲自上前关好门窗。

    华钊看他这副慎重的样子，就有些诧异，不过也没多说什么，轻叩茶盖，等着他的下文。

    华霖神色凝重道：“父亲，您老实告诉我，槿姐儿她……是不是姑母的孩子？”

    华钊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手一抖，茶盖砰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他尽量使自己脸上保持平静，“你怎么会这么以为？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父亲老实告诉我就是。”如今事情已经被祖母知道了，华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他轻声说：“您藏在城外的靳娘，如今就在禧宁堂……祖母已经见过她了。”

    看到父亲神色凝重，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她已经把什么都告诉祖母了。不止是槿姐儿的事，还有姑母……”

    华钊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面上还是很平静，他轻轻把茶杯搁在高几上，问华霖：“你祖母如今如何了？”

    知道槿姐儿的身份，又知道琴姐儿是怎么死的，她心里应该十分难受才是。

    “祖母见完靳娘就病倒了，如今还昏迷不醒，府里所有人都急坏了。”华霖轻轻在父亲对面坐了下来，“我让回事处的人别把消息往普济寺传，但时间一长，槿姐儿总归是会回来的，父亲还是赶紧想想，这事该怎么办吧。”

    华钊办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此刻无论多少焦急，也不能自乱阵脚，他紧握着太师椅上的扶手，问华霖：“这事除了你祖母，可还有别人知道？”

    华霖摇了摇头：“祖母是单独见的靳娘，房里就一个杨嬷嬷守着，出来就晕倒了，恐怕还没来得及跟母亲说。”不过这么大的事，母亲迟早是会知道的。

    “你随我去禧宁堂看看你祖母。”华钊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步伐稳健地往外走，华霖就在后面扯住了他，低声问：“父亲，这事若是被母亲知道了，那槿姐儿……”该如何自处。

    只是还没等他问完，华钊转过头，轻轻与他说：“你以为你母亲会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

    虽然不知道霖儿是怎么知道靳娘，老太太又如何把人带回来的，但对于范氏，他却没什么好隐瞒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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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醒来

﻿    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华霖只觉一道惊雷从天上劈了下来，愣愣地站在门口，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母亲她，竟然是知情的……这么多年，她一直知道槿姐儿不是亲生的？

    也难怪母亲这些年对槿姐儿淡淡的。

    华霖恍恍惚惚地跟着父亲去了禧宁堂，禧宁堂内挤满了人，长房、二房的人能到的全都来了，丫鬟婆子在老太太房里进进出出，范氏领着众人等在门口，神情十分焦虑：“这都大半天了，老太太怎么还没醒！”

    她抓住一个婆子，问她：“刘老先生可有说老太太有没有大碍？”

    婆子手里端着盆水，屈身回道：“刘老先生正在给老太太行针，吩咐奴婢们不要上前打扰，只在外间候着就行……到底是什么情形，奴婢也不清楚。”

    范氏听了就有些急躁，“怎么好端端就晕倒了，那个人到底跟老太太说了什么！”

    虽然老太太明确告诉她，那两人跟老爷没有关系，但范氏还是觉得问题出在她们身上，就与禧宁堂的婆子说：“去把她们带来我见见，老太太突然病倒，我这个做主母的，总归要弄清楚来龙去脉。”

    杨嬷嬷这时候从老太太房里走了出来，恰好听到了范氏的话，就上前与她说：“夫人放心，老太太已经没事了，过一会儿就能醒。”她看到庑廊下满当当的人，就低声说：“刘老先生说老太太的病需要静养，夫人小姐们还是先回自己院子去，等老太太一醒，我再派人通知你们。”

    这么多人站在门口，反倒给刘老先生压力，让他无法安心诊治……范氏想了想，也觉得杨嬷嬷说的有理，留下了二夫人宋氏，吩咐一众小辈：“你们都先回去吧，你祖母这我会照料。”

    大少奶奶江氏领着她们离开，华杋却站在门口不动，淡淡地说：“我等祖母醒了再走。”

    虽然祖母待她不如华槿亲厚，可总归是她的祖母……她过不了几个月就要出嫁了，以后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机会能见到祖母，她还是守在这比较放心。

    范氏叹了一声，打算去次间等消息，转身就看到廊柱下还站着个小身影，是二房靳姨娘的孩子，自小住在禧宁堂的五少爷华杰，两眼直愣愣地看着老太太的房间，神情看起来有些茫然。

    他从小就没了母亲，也不得二弟喜爱，府里待他好的唯有老太太而已……如今老太太病倒了，他应该十分伤心吧？

    他还不到十岁，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老成，一双眸子看起来十分深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范氏走过去，低声与他说：“你祖母如今需要静养，你还是先回自己房里去，等她醒了，我再告诉你。”

    华杰抬起头来看范氏，突然就问她：“伯娘，祖母她，是不是不好了？”

    范氏被他问的一愣，本该怒斥他的，可不知为何，范氏觉得他问这话的神情十分可怜，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说：“不会，刘老先生医术高明，你祖母不会有事的。”

    范氏牵着他往次间走，华杰却挣脱了她的手，冷漠又固执地说：“我就在这守着祖母，哪儿也不去。”

    范氏失笑，知道禧宁堂上下都忙着老太太的事，恐怕没人管他，就吩咐人给他端了点吃食……华杋看到杰哥儿的模样，也有些心疼，就坐在庑廊下陪他吃东西。

    杰哥儿吃了几口就说吃不下了，华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五弟不必担心，祖母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会安然无恙的。”

    华钊过来的时候，刘老先生正好从老太太房里出来了，他连忙迎上去问情况，刘老先生叹了口气说：“老夫人怕是受了刺激，有些急火攻心，索性她身子一向健朗，如今已经没有大碍了，我再开几副药调理一下，估计就不会有什么事了。”

    老太太本来年纪就大了，随便一点小病也有可能发展成为大病，他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就说：“只是这段时间，可不能让她再受别的刺激了，否则就算大罗神仙在场，恐怕也很难有救了。”

    华钊点头应下，让婆子带刘老先生前去写药方抓药，自个则进了老太太房里。

    老太太虽然已经醒来了，可脸色看起来还十分不好，杨嬷嬷端了参汤进来喂老太太喝，华钊坐到老太太床头，把参汤接了过来，“嬷嬷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可以了。”

    杨嬷嬷想到老太太是在见完靳娘后才如此的，估摸着也有话与老爷说，就把参汤交给华钊，端了托盘，默默地退出了内室。

    范氏等人这时候也进来了，看到华钊在喂老太太喝参汤，就说：“老爷，还是让我来吧。”

    华钊却摇了摇头，一口一口地喂着老太太参汤，喝了大半碗下去，老太太才有了点精神，看着满室的人，却有些艰难道：“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与钊儿说。”

    老太太毕竟是因为审问靳娘才会如此的，范氏有些担心她……但刘老先生说了，老太太不能再受刺激了，范氏也不敢强留，带着一众人退了出去。

    杨嬷嬷关了门，房里就剩下老太太和华钊两人在，华钊想慢慢扶老太太躺下，老太太却抓住他的手说：“你老实告诉我，槿姐儿她，是不是琴姐儿的孩子？”

    华钊扶老太太躺下的动作顿了顿，轻轻道：“您不都知道了吗？又何必问我。”

    “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老太太甩开华钊的手，脸上隐隐有了怒意：“明知道她是琴姐儿的孩子，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说？”说完这些就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华钊轻抚她的背替她顺气，一边低声说：“您先别激动，刘先生说您不能再受刺激了。”他慢慢扶老太太躺了下来，叹息道：“我就算告诉您又能如何呢？琴姐儿也不可能回来，槿姐儿也会因此失去父母……您是她的外祖母不错，可您想想，一旦槿姐儿的身份被人知道，您让她如何在府里自处？”

    特别是槿姐儿父亲的身份还隐晦不明，别人知道了只会说她是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子……她还没及笄，他怎么忍心让她一个小姑娘承受这些。

    老太太最是看重琴姐儿，在还不知道槿姐儿是琴姐儿的女儿时，就已经这么疼爱她了，这万一知道了，还不得宠上天去……那样范氏该有多难过。

    所以这么多年，他一个字也不敢透露给老太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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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想通

﻿    “那你也不该瞒着我啊。”老太太看着华钊，眼角已有了泪意，“她是琴姐儿的孩子，你难道还怕我害了她不成？”

    华钊沉吟了片刻，才说：“我瞒不瞒着您，您现在也知道了……如今我只想问您，这事您想如何处理？是要让槿姐儿改口喊您外祖母吗？”

    老太太被他问住了，她想让槿姐儿喊她外祖母吗？当然想，那可是她亲外孙女……可她一旦这么做了，槿姐儿的立场就变得不同了。

    从小生长的华府，只能是姐儿的外家，她年纪又大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可活，那时候谁来护着姐儿？

    范氏？

    她本就不大待见姐儿了，这些年也是因着姐儿喊她一声母亲，才没把姐儿赶出去，可万一姐儿的身份揭露，她连姐儿名义上的母亲都不是了……范氏肯定不会再理会姐儿的事。

    钊儿？

    他虽是姐儿的大舅，可到底不是亲的……虽然这些年疼着姐儿，可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呢。

    老太太闭上了眼睛，眼泪就流了下来，“我如今只希望姐儿能好好的，将来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别跟她母亲一样，让她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就够了。

    只要槿姐儿好，认不认这个外孙女，叫不叫她外祖母，都不重要。

    华钊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说：“您明白这些就好……至于您留在禧宁堂的靳娘，我还是带走吧，也免得府里人起疑，反倒害了槿姐儿。”

    老太太把头转到另一边，背对着华钊，说：“你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吧，我累了，想好好休息了。”

    华钊站起来，平静道：“那母亲好好养病，儿子先出去了。”

    房门咯吱一声关上了，华老太太情绪再也控制不住，靠在引枕上，恸哭起来。

    杨嬷嬷听到房里头隐约有哭声传来，吓了一大跳，赶忙进内室去看，就看到引枕湿了一大半，老太太正趴在那哭得正伤心。

    她顿时也忍不住落了泪，半跪到床前，与老太太说：“老夫人，您快别哭了，四小姐若是知道您为了她伤了身子，指不定要怎么伤心难过呢。”

    是啊，槿姐儿向来孝顺她，若是知道自己因为她的事病倒了，肯定会自责难过的……何况姐儿还这么小，还需要她照顾，她现在还不能倒下。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拿帕子擦干了眼泪，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道：“刘老先生开的药呢？快些端来。”

    她得好好吃药，把身体养好，然后好好想想，怎么做才对槿姐儿最好。

    杨嬷嬷见老太太终于想通了，忙拭了拭泪，脸上露出笑容来，“我这就去把药端来。”

    华钊一从房里出来，范氏就领着众人迎了上去，“老太太怎么样了？她跟你都说了什么？”

    华钊摇了摇头，神色露出疲惫来，“老太太已经没有大碍了，需要静养，你们也忙活一天了，都先回去吧。”

    范氏松了口气，转头吩咐他们先回自己院子去，与华钊并肩站在庑廊下，却有些欲言又止。

    后罩房那一老一少的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华钊往抄手游廊走了几步，沉默地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顿下脚步跟范氏说：“他们的事，回头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丢下这句话，他就跟一旁的郑忠，去了禧宁堂后罩房。

    范氏愣了愣，这事本来就是她误会了，怪不得他……不过能听到他这么跟她说，心里还是觉得十分欣慰的，她低笑了一声，带着丫鬟婆子回了碧霄院。

    华钊才走到后罩房，就看到霖哥儿身姿挺拔地站在屋檐下，低头看着脚跟，神情看起来甚是担忧。

    见他过来，霖哥儿抬头喊了他一声父亲，然后问他：“祖母怎么样了？”

    华钊知道他更想问的是，老太太会怎么处理槿姐儿的事……

    他突然想到，这些年霖哥儿对槿姐儿的疼爱丝毫不亚于他，两人之间的情谊，甚至超过了兄妹之情……现在又突然得知槿姐儿不是他亲妹妹，也不知道他心里会怎么想。

    华钊有些担心儿子会陷下去，看着华霖，低声说：“霖儿，槿姐儿她，永远是你的妹妹。”语气很慎重，似乎在嘱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华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过了许久才微微笑着说：“父亲，我何曾说过她不是我妹妹了？我只是担心祖母她……”

    “你明白就好。”华霖话还没说完，华钊就打断了他：“你祖母那儿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华霖轻轻道：“父亲若没什么事，我也先回去了。忙了一天，也有些累了。”

    华钊嗯了一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出了禧宁堂，心里却有些异样……希望是他多想了。

    他吩咐郑忠连夜把靳娘送回了城外小宅里，上马车的时候，靳娘还特地回过头与华钊说：“老太太以前待我不薄，现在她因为我的出现病倒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还请华老爷一定要好好照顾老太太。”

    靳娘前几日的隐瞒让华钊有些不满，这会儿又让老太太受刺激病倒，华钊对她更没什么好感了，看着她淡淡道：“她是我嫡母，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你若真为老太太着想，还是早日把姐儿的生父说出来吧，也省的老太太成日惦记着。”

    靳娘苦笑了一下，说：“你这真的为难我了，我把知道的都告诉老太太了，你不信可以去问老太太。”

    老太太知道什么他还能不清楚？华钊觉得跟她没什么好说的了，打算转身走了。

    靳娘掀了帘子就要进去，突然想到点什么，又回过头来，“华大人。”

    华钊转头看她，就听到她轻轻道：“如果您真想知道姐儿的生父是谁，或许你可以去问问靳都御使。”

    琴小姐以前跟他要好，就连怀孕后，也一度是他在照顾……甚至那时候，连她都怀疑，那孩子就是靳老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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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楠楠筱筱、Tammy904、奚沫、春分mm、腾讯紫苏的月票。

    给大家分享一个作者君生活中的小事吧~

    吃完午饭，我和饭友不约而同地进了一家超市，想买瓶酸奶喝。

    我拿了瓶我们惯常喝的酸奶品牌，边去收银台付款，边笑着问她：“你说我这瓶会不会中奖？”

    她看着我摇头：“中奖率有点低，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

    我买单后打开瓶盖，果然是“谢谢品尝”，顿时有些沮丧，下结论道：“我看这多半是厂商的陷阱，其实根本没有中奖这回事。要么我喝了几个月酸奶，怎么就没拿一瓶有奖呢。”

    她笑着挽了我的手，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你只要一直喝，总归是会中奖的。”

    我顿时明白，这原来是一场持久战，靠的是坚持和耐心啊……

    写文又何尝不是如此，我相信，只要我坚持写，就一定会有回应的~~~

    借此谢谢一直默默看文，一直支持我，陪着我的你们~~~

    明天作者君要外出，不知道有没有更新，亲们勿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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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好逑

﻿    华钊难掩惊愕，靳娘却已抱着余生，转头进了马车。

    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华钊站在门口，好久都没动弹。

    靳世林，是个十分难懂的人。

    他明明早就认识琴姐儿，而且知道琴姐儿是他的妹妹，两人会面的时候，却只字未提。

    说的话也只是同僚间的客套和朝事……他一度怀疑靳世林就是槿姐儿的父亲，几次欲出口询问，却都因着他这种态度，一直未敢问出口。

    今日若不是靳娘提起，他很可能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

    许是寺里有着别处没有的宁静，华槿这一觉睡得十分踏实，若不是她昨日特地嘱咐紫菱喊她起床，恐怕睡到日上三竿也有可能。

    用斋饭的时候，枚姐儿过来了，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或许真是因为床的缘故，睡得不大踏实，低低地喊了声四姐，就坐到她对面去了。

    华槿早就与她说，住不惯可以自己先回去，是她自己硬要留下来，华槿可没心思去管她高不高兴，让人把斋饭端了上来。

    “我待会想去大殿听经，五妹去吗？”用完早膳，华槿问枚姐儿。

    华枚神色恹恹，却也不敢给华槿脸色看，低声道：“我昨夜睡得不是很好，想回去睡个回笼觉，就不陪四姐听经了。”

    华槿淡淡地笑，等枚姐儿领着丫鬟离开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枚姐儿的贴身侍女菊青右脸有些红肿，走路的时候，还刻意把头压得很低，神情满是小心翼翼。

    紫蓝似乎发现华槿在看菊青，就凑过来，小声与她说：“是被五小姐打的，就连来送早膳的知客师父都听见了。”

    华槿笑了笑，五妹这样，迟早众叛亲离，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菊青也是个可怜之人，你去跟知客师父讨些消肿的药给她送去，也别说是我的意思。”她是怕枚姐儿多想了。

    紫蓝低声应是，华槿喝了几口水，就去大殿听了一会儿经，然后才带了紫菱去后山找池晏。

    她这一趟去，怎么说也算是要谢他，多少该带些礼，可华槿也不知他平素都喜欢什么，便与慧明大师一样，给他带了几包茶叶。

    门口守着的是弄月，似乎还在计较华槿让他偷卷宗的事，见到华槿带人过来，也没好颜色，一板一眼地问她：“来找我们公子？”

    华槿见了他几次，倒也摸得清他是什么样的性子，面冷心热，不擅言辞，是个尽职的好护卫……也没在意他的态度，轻轻地点头：“他在吗？”

    “在里头练字。”弄月生硬地说，说完也不看华槿了，不拦她，也没半分要引她进去的意思。

    华槿笑了笑，绕过他，自顾自地进了池晏的小院子。

    吟风拎着鸟笼，从侧边走了出来，那只鹦鹉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刚一走出来，就看到华槿，他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局促，把鸟笼背到背后，摸着脑袋说：“华四小姐来找我们公子啊？”

    华槿颔首，隐约听到他背后的鹦鹉扑扇了几下翅膀，又换了句词儿，这回喊的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同样重复了好几遍，华槿不得不慨叹，这鹦鹉，还挺有学识的。

    一时间有些好奇，不由得问他：“这鹦鹉是你养的？”

    吟风不好意思地笑：“是我家公子的，平常是我在喂。”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华四小姐笑得很有深意，觉得有必要解释几句，就说：“不过这些诗可不是我教的。我没读过什么书，可不会背诗。”

    说完才意识到，他好像把自家公子给卖了……刚刚黠哥喊的可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呢。

    吟风急忙就要解释，池晏这时候从房里走了出来，恰好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沉声喊了句：“吟风。”

    吟风咬了唇，此刻只想找个柱子撞死，“公子，我错了，我不该胡说八道的。”

    池晏一边走过来，一边慢悠悠地问他：“哦？你胡说什么了？”

    是啊，他胡说什么了？黠哥背诗确实不是他教的啊，可谁知道黠哥这么不懂眼色，偏在华四小姐面前背什么窈窕淑女啊……

    “还不去烹茶。”池晏看着懊恼的吟风说道。

    吟风听了，忙点头应是，拎着鸟笼，脚下生风地跑到茶房去了。

    “手下人不懂事，还请华四小姐不要见怪。”池晏有些歉意道。

    华槿看着飞奔而去的吟风，以及笼子里不断扑扇着翅膀，扯着嗓子大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的鹦鹉，微微一笑道：“没有，我倒觉得你教得挺好的。”

    池晏请她到里间去坐，华槿扫了一眼周围的摆设，简单又不失雅致，堂上挂着几幅字画，其中就有仇英先生的《桃源仙境图》，颜色还很鲜亮，应该是拓本，只是画得很逼真。

    “你也喜欢仇英先生的画吗？”华槿问他。

    池晏笑说：“仇英先生笔墨俊雅，尤擅花鸟和山水，且在临仿颇有造诣，有以假乱真的能力，我倒确实挺喜欢他的。”看着华槿又问：“不知还有谁也喜欢仇英先生？如果有机会，我倒想好好跟他讨教讨教。”

    喜欢仇英先生的，大多是恬淡闲适之人……池晏也想不出，华府竟还有这样的人。

    “是我二哥。”华槿在一旁坐了下来，“他也挺喜欢仇英先生的，他书房就挂了一幅《梅石抚琴图》。”

    想到这，她就笑：“不过是幅赝品。”

    华家二少爷，华霖……他倒是常听三弟提起，说他学识渊博，为人风趣，且不拘泥俗世，很合三弟的胃口。

    他倒也见过这个华景云，长相俊逸，气质沉稳，确实是人中之龙……只是他没想到，他会和不学无术的三弟合得来。

    华四小姐提起他的时候，眼神满是柔和，想必两人的关系也很好。

    他笑着说：“听你这么说，我倒挺想认识你二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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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君明天要去外地考试，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码更新，亲们勿等。

    对了，谢谢春分MM的月票以及琉影风华的打赏。爱你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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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龙井

﻿    华槿听了就笑，“你应当也是见过我二哥的。”

    在外祖母寿宴上，她重生后第一次遇到靳东棹失控了，一路跑到篱表哥的院子里去。

    二哥那会儿从篱表哥院子里出来拉住了她，她窝在二哥怀里，隐约听到了身后有人在喊二哥，后来还有人给她送了伤药……很久以后她才想明白，那时候二哥与他应当是在篱表哥的院子里见过的。

    后来梁姐夫受伤，她们兄妹赶到大觉寺照顾，就更不用说了。

    吟风奉了茶上来，池晏接过来递给华槿，“确实有过几面之缘。”

    只是并无深交，却也能看出，他对她这个妹妹不一般。

    他嘴上虽说想与二哥结识，脸上却未显出有多热络……兴许他天生就善于隐藏情绪吧。

    华槿默默地想，不再说华霖的事，说起墙上的画来，“这是你亲手临摹的吗？”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上前去看，笔锋很苍劲，色也上得恰到好处，看得出是个中能手。

    华槿看着就有些惭愧，她活了两世，一直没学好的东西，就是刺绣和画了……她突然就很想问他师承于谁，改日若有机会，也要想找个像他老师那样的名家来好好学学，也免得以后出去总是被人取笑。

    她转身后退了一步，却没想到池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她这一退，就撞到他胸膛上。

    只见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华槿。

    两人靠得很近，华槿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如羽毛拂过脸颊一般，轻而柔和……华槿顿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忙退开了一步，低声问他：“你，撞疼了没有？我适才没留意到你在我后面……”

    “是我的错。”池晏声音异常沉稳，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怪不得你。”

    他转身坐回了位子上，将华槿刚刚端起没喝的茶递了过去：“这茶你尝尝，是一个在广西布政司的大人送给我祖父的，听说能解暑热。”

    华槿只能压下心头的不适，过去喝茶，味道甘甘的，却不涩也不苦，倒是比以往她喝过的许多茶都好。

    华槿搁下茶杯，问他：“这是什么茶？”

    “他们喊它‘神仙茶’，能润肺止咳，生津止渴，夏天喝最好不过了。”池晏答道，又问她：“你可喜欢？我让吟风拿些给你带回去。”

    止咳……还可以拿给母亲喝，可这毕竟是平国公的东西，她哪里好意思拿……

    她还在斟酌要怎么拒绝，就听到池晏说：“我祖父倒是不大喜欢，总说这茶太淡，喝不出味道，把它都给了我。我一直搁在茶房，今日你来了，才让吟风泡来给你尝尝。”

    就是他也不喜欢的意思……华槿这才说：“那便多谢了。”

    听他这么说，似乎还对茶叶挺挑剔的，想到自己还让紫菱拎了几包雨前龙井来，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华槿犹豫了一下，才问他：“你喜欢喝什么茶？”

    她刚刚过来的时候，池晏就注意到她身边侍女手里拿了几包茶叶了，纸上小字好像写着是龙井，就笑着说：“西湖龙井。”

    华槿松了口气，这才敢让紫菱把茶叶给吟风。

    “大哥何时喜欢龙井茶了？”吟风刚接过茶叶，门外就突然有个声音传了进来。

    不过片刻功夫，就看到一个身着宝蓝直裰、挽着发，笑得十分明媚的少年走了进来。

    池晏皱了皱眉，“你今天不去国子监吗？”

    他记得这时候，他应该跟着靳家、李家的几位少爷在国子监读书。

    池三公子扬了扬眉，理直气壮道：“我许久没见大哥，过来看看。”

    他转头看华槿，笑眯眯地说：“这么巧，槿妹妹也在啊。”

    华槿听到槿妹妹这三个字就有些头疼，淡淡道：“找你大哥说一些事。正好已经说完了，就不打扰你们兄弟说话了。”屈身行礼就要离开。

    她实在是受不了池三公子那种自来的热络……不搭理他吧，好像不大礼貌，搭理了吧，他又惯会得寸进尺的，所以还是找借口离开比较合适。

    “我一来你又要走啊！”池曜这回倒是没伸手拦她，而是在她后面说：“你等一会儿，我有东西要托你转交给华霖兄。”说完就又出去了。

    华槿有些疑惑，但见他不像以往那般拦她了，也安静地站在房里等。

    池晏看着池曜出去，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吟风却知道，自家爷，怕是有些不高兴了……

    三少爷刚刚那话，明显是说他是特地过来找华四小姐的，要不然怎么就这么巧，连东西都带来了呢。

    吟风连忙说：“公子，我去给您烹一杯龙井茶来，我瞧着华四小姐给的这茶叶挺香的。”

    池晏淡淡的嗯了一声，池曜很快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幅字画，递给华槿，“华霖兄过几日便要及冠了，我却一直没机会见到他，这是他的生辰礼，你帮我交给他好了。”

    外界有传平国公三孙，对字画一窍不通，他怎么会送字画给二哥呢？

    华槿突然想到刚过年那会儿，她曾经对池家的表妹，说过一番暗含深意的话……这不会是那苏家小姐的手笔吧？

    华槿接过来状似无意地说：“不知池三公子送的是谁的字画？若是赝品我二哥可不一定喜欢……”

    池曜就笑：“华霖兄是什么样的性子我还能不清楚？槿妹妹放心好了，这幅画绝对合你二哥胃口。”

    华槿看他说得这么自信，愈发肯定了心中的想法……上次她自作主张，已经被二哥说过一次了，这次若再帮苏家小姐送画儿，二哥还不知道要怎么骂她。

    华槿连忙把画卷推回给池曜，低声说：“真迹多数都十分难得，这么贵重的礼物，你还是自己给二哥好了。”

    说完就屈了屈身：“五妹估计在等我用膳了，我就先告辞了。”带着紫菱出去了。

    池曜脑袋顿时有些打结了，刚刚她那句问话的意思，难道不是，是真迹就帮忙送吗？

    怎么这会儿一听到是真的，反倒把东西塞回给他了？

    怎么假的不行，真的也不行……

    “哥，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池曜一脸疑惑地问池晏。

    池晏喝着茶，淡淡道：“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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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完已经这个点了，想想还是传上来吧~~么么哒，爱你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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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属意

﻿    池三公子把字画交给小厮，坐在池晏对面，静静地喝了两杯茶。

    他这三弟一般无事不登三宝殿，适才也没刻意挽留华四小姐，想必是有话想与他说。

    池晏倒也不急，看他多喝了几杯茶，就起身与他说：“祖父给我送了不少好茶，待会让吟风都泡来给你尝尝。”打算进房里看书了。

    “大哥。”池曜突然叫住了他，池晏回过头，就听到他轻轻地问：“你是不是属意华家四小姐？”

    这话问得十分突兀，连池曜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大哥这段时间，确实对华四小姐的事很少上心。

    祖父从不让他涉足朝堂，就连亲眼目睹二皇子遇刺一事，也没被传召到刑部问话。

    虽然是祖父暗中安排的，可也有大哥本身就不想参合的意思在。

    如今为了大理寺华少卿入狱一事，却主动跟着大伯父去了刑部，还帮着刑部石大人破了案子。

    池曜一直都知道他才华横溢，自己很多方面都及不上他，若非身子不好，祖父不让，此刻他恐怕早就声名远播了。

    池晏顿了很久，才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池曜看他一脸平静，就说：“你以后是要继承国公之位的。”

    池都御使池慎是平国公的庶长子，已过世的池惟，才是他的嫡子……而池晏又是池惟嫡长子，国公府的嫡长孙，以后这国公之位会落到谁的手里，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池曜这是在提醒他，他的婚姻自己怕是做不得主的……华四小姐再怎么好，也只是个少卿的女儿，门第恐怕还不够当国公夫人。

    池晏笑了一声说：“我并不认为继承国公之位，与喜欢华四小姐有冲突。”

    喜欢并非一定要娶，只要她过得好，那便足够了。

    他看着池曜轻轻道：“祖父应当在派人找你了，先回府去吧。”

    “大哥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池曜有些急，“等你成了国公，依华四小姐的出身，是不可能嫁给你的。”

    池晏微微一笑，反问他：“那以你的意思，你就可以娶她了？”

    池晏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心思，池晏一眼就能看出来。

    池曜顿时沉默了，他虽然对华四小姐也有好感，不过，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他已有有了庶子，她嫁过来只会委屈了她，单说他这性子，华四小姐肯定也不会喜欢，何况伯娘已经在给他说好了一门亲事了。

    “我从没这么想过。”池曜神色黯淡道：“她是华霖兄最疼爱的妹妹，我自然也是欣赏她的，只是我知道，我这身份，确是配不上她的。所以我对她，也只是欣赏而已，不敢有别的心思。”

    池曜向来随性惯了，难得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池晏抿了抿唇，与他说：“你能明白就好。只是我的事，却不用你担心……我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从小到大都极有主见，就连祖父都赞赏他少年老成，将来必定是能担大任的……池曜顿时觉得心里堵堵的，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好好在国子监读书，将来谋个好差事，别让祖父失望了。”池晏看他呆住，就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

    池曜闷不吭声站在那，直到池晏转身要进房了，他才轻轻说：“伯娘给我说了永宁侯府姚家三小姐做嫡妻，年底就要嫁过来了。我今日是特地来与你说一声的。”

    能娶永宁侯府的三小姐做嫡妻已经很好了，这还是伯娘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给他求来的……越哥儿大了，他总归是要找个来照顾他的，

    姚家三小姐他也看过，长得并不倾国倾城，也没身为永宁侯府嫡女的傲气，性子温温和和，应该个温良贤德的好妻子……最重要的是，她是唯一一个，没嫌弃他有庶长子的人，还说以后会好好帮他照顾越哥儿。

    池曜觉得她人还不错，就算不能与她相爱白头，但相敬如宾过一辈子总是可以的……他这才应了下来。

    池晏听了这话，倒是挺为他高兴的，“日子定了吗？”

    池曜点头，说：“在十月中旬。”心里有些闷，也不想与他多说，就道：“你到时候回来就是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府了，国子监夫子交代的功课还没做完，指不定回去又要被祖父责罚了。”

    池晏看他神色不是很好，也没多留他，等他走了，才把吟风叫到房里，细细地问情况。

    吟风说：“本来前几天我就想跟公子说的，看您一直忙着帮大老爷查案，便也忘了。听说是大夫人约了人到郊外踏青时遇到的姚家三小姐，大夫人差点把脚给崴了，是姚家三小姐过来扶住了她……大夫人一眼就看中了她。”

    “姚家三小姐平常也不爱跟着姚夫人出门，遂大夫人也没见过，跟人问起，才知道她竟是永宁侯府的人。上回大夫人不是想把二小姐说给永宁侯府的世子吗？后来这事却被爷您给搅黄了……当时您让我给姚府的人传，二小姐若在十六岁前成亲，会克夫。姚夫人是个迷信之人，加上您又在大老爷面前替二小姐说话，这门婚事自然没成。永宁侯府姚夫人怕是觉着有些对不起二小姐，当大夫人跟她说，想替三公子求娶姚三小姐的时候，姚夫人态度还挺好的。”

    这么说来，这事还要多亏了他帮三妹推掉了姚世子那门婚事？

    池晏笑了笑，说：“不管如何，这都是喜事。”

    “可不是，这事成了，大夫人别提有多高兴了。”吟风笑吟吟地说：“还说要尽快给二小姐也找一门亲事。不过姚夫人似乎把二小姐十六岁前成亲会克夫的事传出去了，好些夫人都不敢应……公子您瞧着，我要不要去澄清一下？”

    万一因为这事，耽搁了二小姐，他可担不起责任。

    池晏笑着问他：“媛媛最近都在做什么？”

    吟风说：“跟着国公爷练武……对了，还听说她常常跟大夫人去永宁侯府，似乎跟姚家世子还挺说得上话的。”

    这当然是吟风跟别人打听来了……

    池晏拿了本书看，轻轻与吟风说：“这事不急，等媛媛自己急了再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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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字条

﻿    华槿一边走一边就想着池三公子手里的那幅画，越想越觉得那是苏家小姐的手笔。

    二哥长得一表人才，性子又好，也到了适婚的年龄，苏家小姐会爱慕他也不奇怪。

    那时候还觉得，苏家小姐是南方女子，就算告诉她二哥的喜好，她也未必敢真寻一幅画儿来送二哥……如今她却真找了来，可见对二哥也是真不一般。

    她现在身份尴尬，也不知还能在华府待多长时间……

    二哥前世一直不曾娶妻，如果这一世能找个不错的女子照顾他，那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华槿把这事记在了心上，一旁的紫菱这时候与她说：“小姐，奴婢适才跟着池大公子身边的小厮去茶房，瞧着茶罐里装的多数是六安瓜片，倒是极少看到有龙井。池公子却说喜欢喝龙井，奴婢觉着他身边的人会不会太不上心了些……”

    他身边的两个小厮都是从国公府带来的，一文一武，一看就是跟了他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连他的喜好都弄不清楚呢。

    茶房里放的多数是六安瓜片，那只能说明，他平常就比较喜欢六安瓜片。却与她说，喜欢龙井……

    他是看到了紫菱手里提着龙井，不让她尴尬才这么说的吧？

    这个人……呵。

    华槿笑了笑，道：“总喝一种茶也怪腻的，我们送龙井给他换换口味也挺好。”

    “小姐的意思是，池公子其实喜欢的是六安瓜片？”紫菱听到华槿的话，一下子就会过意来，不免嘀咕：“那刚刚他为何说喜欢龙井？难道……”是为了刻意讨好小姐？

    她细细地打量小姐的神色，发现小姐似乎对这事不大热枕，也没敢再往下说。

    看小姐走的不像是回厢房的方向，就问她：“小姐这是要去慧明大师那儿吗？”

    华槿嗯了一声，既然来都来了寺里，自然是要跟着大师好好学学的……毕竟他怎么说，也是得道高僧，而且还医术高明，多与他说说话，总归不会有坏处。

    她去到的时候，慧明大师正在院子里教他的小徒弟认药草，大师坐在院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根细竹鞭，指着地下的笸箩，与了悟说：“这是南天竹，喜温耐湿寒，果实晒干可敛肺止咳，清肝明目；根可祛风清热，除湿化痰；擂水服之，可解砒/霜之毒。”

    他用竹鞭撩了几根起来给了悟看，了悟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名堂，摸着光溜溜地脑袋说：“师父，这不就是普通的天竹吗？后山就有很多，我怎么从不知道它能解砒/霜之毒……这么好的药材，师父怎么还不让我和师弟师侄们靠近呢。”

    “你这小兔崽子，我让你读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慧明大师毫不留情就给了他一脚，“这东西好用归好用，却是个致命的毒/药，误食会致人昏迷，出现抽搐等症状，如果救治不及时，当场死了也是有可能的。让你们别靠近是为了你们好，你却还不知好歹，还真枉为师教了你这么多日了！”

    了悟很自觉地伸出手给慧明大师打，嘴里小声说：“我哪有师父这么聪慧，读一遍就能记住了……”

    慧明大师脸上顿时浮现出又气又无奈的神情来，往他手掌抽了两鞭，说：“去，把我给你的书拿出来，对着后山种的草药，一个个标出名字来，我明日一早就去检查。”

    真不知道当朝怎么就受了个这么笨的徒弟，连几味草药都认不全。

    慧明大师很是无奈，放下竹鞭，就看到华四小姐站在不远处，看了悟转身要走，就说：“先去冲杯茶来。”

    了悟很是沮丧，后山草药可多着呢，少说也有上百味……寻常的他倒也认识，想标出来也不难。

    可还有一大片，是师父从别处移植来的，就连药铺的掌柜都未必识得，师父却要他去认，还只给他半天的时间……确实有些为难他了。

    当他看到华四小姐过来的时候，就好像看到了救星，正要过去打声招呼，好让师父快些忘了这事，师父就让他去冲茶了，还半点收回成命的意思也没有。

    那突然燃起的希望，就这么被无情浇灭了……了悟哀叹了几声，闷不吭声地去了茶房烹茶。

    “小丫头这是又找贫僧下棋来了？”慧明请她到禅房坐，“你还是与你二哥再练几年，再来和贫僧下吧。”

    慧明大师这是在说她棋艺不佳？她虽说不是个中翘楚，却也没有太差吧？

    好吧，她承认，和二哥和慧明大师比，确实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当下就笑：“小女倒不敢在大师面前班门弄斧，只是想来与大师说说话。祖母常与我说，得道高僧心里总归是平静，华槿倒也想学学如何才能做到波澜不惊。”

    她这年纪的小姑娘，心眼最多了……想要做到真正做到波澜不惊，恐怕还很难。

    不过他倒是挺欣赏她那个二哥的，面上虽然放荡不羁，但内心沉稳得可怕……从他的棋路就能看得出，他这人不简单，和隔壁住的那位池家公子，有得一拼。

    这两人好像都挺在乎这位华家小姐的，他还是不要太打击她好了，也免得以后想找个棋友都找不到。

    慧明起身，从床角拿了本《金刚经》给她，“瞧你心事重重的，不如拿回去多读读，兴许就不烦了。”

    华槿在家也是读过这本经书的，只觉得隐晦难懂，偶尔抄抄还行，真要她弄明白里头都写了什么，还真有些为难……不过这是大师送的，她自然没有推却的道理。

    祖母还挺喜欢慧明大师的，她随手翻了几页，发现里头有一些批注，而且瞧着是从床角拿出来的，想着必定是慧明大师常读之物，她拿回去送给祖母也好。

    就接了过来，轻声谢他，并说：“大师放心，我一定好好研读。”

    慧明瞧她神情淡淡的，一看就不像在说真心话，心想，这女娃儿小小年纪，倒是挺会哄人的，难怪这么得他们喜欢。

    他捻了佛珠直笑，了悟这时候端了茶进来，先端了一杯给华槿，然后才奉到慧明大师面前。

    慧明看着他刚想发作，了悟就递了个字条给他：“师父，这是一个小师侄给的，说是给您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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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面对

﻿    慧明很是狐疑，平常只有大觉寺的住持静尘会与他通书信，也是在静尘外出游历的时候才会写，这会儿静尘好端端地待在大觉寺，没事给他写什么信呢。

    慧明也不接，而是轻轻拨着茶盖，慢悠悠地问他：“谁的信？”

    若是找他去治病的，就这点诚意，还真当他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呢。

    “上面只写了您的名字。”了悟低声回道。

    他也很疑惑，不明不白的信，那些个师侄怎么敢往师父这儿送呢。

    慧明喝了两口茶，正想说让了悟拿去扔了，却看到一旁的华四小姐一脸探究地看着他，那小眼神，整个儿就像探知欲极强的孩子。

    他在华四小姐眼里怎么说也是个得道高僧，还是不要在她面前表现得太不近人情了。

    慧明放下茶杯，淡淡地与了悟说了一个字：“念。”

    了悟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师父的意思，展开字条，把字条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出来：“慧明大师亲启，吾妹……”

    章草字迹，笔锋很飘逸，了悟看了半天才蹦出几个字来，慧明受不住，一边把他手里的字条抢了过来，一边就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瞧瞧，平时为师都让你多看些书，你却寻着各种借口躲懒，这回知道错了吧？连封信都读不通畅……出去可别与人说我是你师父，老脸都被你丢光了。”一脸嫌弃了悟的模样。

    了悟只能暗暗抹了两把辛酸泪，可这真不能怪他啊，他小时候家里穷，根本就没上过什么学堂，后来来了寺里，才跟着寺里的师兄弟学了点……而且这字迹，未免也太狂野了，比大师的还难看懂。

    他抿唇站在一旁，半句话也不敢反驳。

    慧明瞧见徒弟整一副委屈小媳妇的模样，就忍不住叹息，轻轻摇了摇头，与他：“去后山认草药去吧，这儿不用你了。”

    等了悟出去了，华槿就笑着说：“大师对小师父会不会太严厉了些……”

    慧明看着她笑：“你这小丫头能懂什么，没听过严师出高徒？贫僧这也是为了他好……贫僧莫名其妙收了他为徒，寺里许多人都对他有意见，贫僧若再放任他不成器下去，以后他在寺里的日子可难过着呢。”

    这是为了他长远考虑啊……

    华槿受教地点头，“大师聪慧，我再学几年恐怕也及不上。”

    慧明笑笑，低头看字条，边看，他就忍不住边打量华槿。

    华槿不明白慧明大师为何用这样的眼光看她，往自己身上扫了一眼，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就问他：“大师这么看着我，可是这字条上的内容与我有关？”

    确实有关……慧明也没想到，华家二少爷会把信写到他这儿。

    大概意思就是，让他帮忙想办法拖着华四小姐，别让她这么快回华府去。

    往深处稍微一想，就能知道，华府肯定是出了什么与华四小姐有关的事了，只不过华家二少爷想瞒着她，不想让她知道。

    而华四小姐来寺里的时候就心事重重，恐怕早就知情了。

    毕竟是他们自己家的事，慧明也不好干涉，想了想，就把字条递给了华槿，“你看看吧。”

    华槿疑惑地接了过来，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让她别这么快回府……可一看到这字迹，她心里就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二哥为了不让她回府，特地求到了慧明大师面前，家里肯定出了大事！

    华槿看完就有些坐不住了，起身与慧明大事说：“这是我二哥的字迹，我家里恐怕是出了什么事，我得回去看看，改日再来拜访大师。”

    慧明点了点头，却说：“你二哥似乎不想你回去……”

    华槿苦笑道：“他想瞒着我的事，其实我都知道。我来这儿，也是因为想逃避……二哥他，只是不想我回去难过罢了。”

    她朝慧明大师屈了屈身，转身出去了。

    慧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低叹：“命格奇异，却也是个可怜的女子。”

    华槿回到厢房，随便收拾了一下，就让紫菱等人套了马车，打算立刻下山赶回府里去。

    隔壁的华枚听到这个消息，赶紧穿好衣服过来找华槿，“四姐姐，您不是说想在寺里多待一段时间吗？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

    寺里虽然环境吃食都不怎么样，可总比回去被关起来强，华枚可不想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这样的好机会。

    华槿想到枚姐儿的性情，也不敢跟她说实话，只道：“我来这儿本来就是散心的，如今心情好了，自然要回去的。”

    “您才待了一晚上，怎么能说是散心呢。”华枚脸上露出急躁之色，走过去握住了华槿的手说：“我看到寺里还许多好玩的地方，不如四姐多待几天，我带你去四处逛逛？”一脸期待的模样。

    华槿也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把手从她那儿抽了出来，淡淡道：“我今日是一定要回去的，不过五妹若是有兴致，倒可以留在寺里，好好听慧明大师讲经……”

    这是说她可以留下来的意思。华枚十分欣喜，但面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这怎么能行，我是跟您一块来的，若让您一个人回去了，祖母定然是要责罚我的……”

    华槿现在根本就没心情跟她打太极，听她这么说就道：“既然你怕，那就和我一块回去好了。反正你带的东西也不多，很容易就收拾好了，等你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一边说着，一边就吩咐枚姐儿身边的丫鬟：“去，把你们小姐的东西都收拾好，我们待会就回府。”

    华枚看她认真的模样，这才有些急了，也顾不得什么面子责罚的事了，一边伸手拦住了丫鬟，一边跟华槿赔笑：“我每次来普济寺都没能好好参观参观……我还是留下来住几天再走好了。”

    华槿嗯了一声，也不大想理她，转身就要上马车，想到枚姐儿惯常是个惹祸的，还是忍不住回过头，警告了她几句：“你待在这儿可以，不过千万别惹出什么事来，我可不会为你求情。”说完就进去让车夫赶车了。

    华枚对着她的背影，碎了一句，“我才不要你的假惺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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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谋划

﻿    华霖刻意让人别往普济寺传消息，但只要华槿回了府，他就算想瞒也瞒不住。

    华槿一下马车，就有人过来与她禀报，说祖母病倒了。

    华槿听到，连衣裳也没顾得上换，就直接去了禧宁堂。

    杨嬷嬷正在房里伺候老太太汤药，老太太年轻时候就不喜欢这些苦的东西，要不是实在病得厉害了，她宁愿让人给她扎几针，也不愿喝药。

    杨嬷嬷知道老太太怕苦，等她把药喝完，就赶紧递了颗酸梅过去。

    老太太捏在手里，鼻尖顿时酸涩起来，“我记得琴姐儿以前也是十分怕苦的……”

    杨嬷嬷听了就忍不住叹息，自从老太太知道琴小姐的事后，就时常想起她，时常落泪……

    “老夫人快别想这些，早些养好身子才是正经。”端了杯清茶给她。

    是啊，她得赶紧把身子养好才是，槿姐儿还等着她照顾呢。

    “槿姐儿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老太太想到在普济寺替全家祈福的孙女，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来。

    虽然很想早些见到她，但想到自己现在病怏怏的，还是别见她好，也免得把病气过给她……那孩子从小身子骨就差，可经不起什么折腾。

    既然她想在普济寺清修，那就让她在那里待着好了……那边有慧明大师在，总归不会出什么事。

    家里这些事，让大人解决就好了，何必扯上无辜的姐儿。

    想到这些，她就又改了口，“还是让她别这么快回来好了，就让她在那儿跟慧明大师好好学学佛经，清静清静也好。”

    华槿还不知道祖母已经见过靳娘，并知道她不是范氏的亲生女儿了，在门外听到这些话，眼泪顿时就落了下来，从小到大，祖母都是最疼她的……现在就连病了，怕她担忧，也不忍心告诉她。

    “祖母您怎么能瞒着我呢。”华槿一边挑了帘子进去，一边哽咽道。

    一把就扑到老太太的怀里，细声地哭了起来：“您都病倒了，让我怎么安心待在普济寺呢。”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老太太看到突然出现在禧宁堂的孙女，显然有些发愣，“是谁告诉你的？”

    华槿从老太太怀里探出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橘黄色的夕阳照在她消瘦的脸颊上，愈发显得枯黄和沧桑，鬓角的银丝似乎又多了些……气息还带着淡淡的药味，华槿却没由来的觉得好闻，拉着她的手说：“寺里的佛祖托梦告诉我的。祖母，您现在好些了吗？”

    老太太一边拿了帕子给她拭泪，一边慈爱地笑：“祖母只是年纪大了，也不是什么大病，养几日就好了。”

    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看华槿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柔和，“我的乖孙女在寺里可受什么委屈了？手底下的人可把你照顾周全了？”

    华槿摩挲着祖母的掌心，强忍着才没哭出来，低敛着眉说：“我自然什么都好。五妹妹说想在普济寺多待几天，我留了几个侍卫给她，就自己先回来了。您不会怪我把五妹妹一个人丢在普济寺吧？”

    老太太想到枚姐儿曾经做过的事，就不大想理会她，与华槿说：“枚姐儿心眼太多，早就该去寺里磨磨性子了，祖母怎么会怪你呢。”

    老太太看槿姐儿风尘仆仆的，连发髻都被风吹的有些凌乱了，想着她肯定一从普济寺回来，就来了禧宁堂，忙说：“祖母刚刚喝了药，身边还有杨嬷嬷照顾，不会有什么事。你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让杨嬷嬷送她出门，华槿拉着老太太的手，许久都没放开，“我想再陪您一会儿。”

    老太太眼睛酸涩，怕孙女看出异样，忙把头撇到一边，拉了一旁的引枕，说：“祖母都有些困了，你快些回去洗漱吧。”

    其实华蒋氏也是怕和孙女待久了，会忍不住把事情都说出来……

    华槿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祖母，临走时，还是回过头，看了罗汉床上侧躺着的祖母一样，愈发觉得她消瘦了，以往脸颊都能看到两坨肉的，这会儿却平平的，只剩下皱纹了……

    华槿鼻尖酸涩，仰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硬是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杨嬷嬷送了华槿出去，才回来与老太太说：“四小姐刚刚出去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估计也是十分担心您。”

    老太太背对着杨嬷嬷没说话，杨嬷嬷过去替老太太掖好被角，端了小几上的空碗要出去，老太太这时转过头，轻轻与她说：“姐儿过了年就要及笄了，范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现姐儿的身世，我得在范氏赶姐儿走之前，给她寻门好亲事……将来我走了，姐儿才不会孤苦无依。”

    杨嬷嬷听了心中也是一片酸楚，转过头与老太太说：“您别想这些，您定会长命百岁的。”

    老太太却摇着头说：“命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这几****考杰哥儿功课，他似乎进步了不少，兴许以后也是个有出息的……红翘，如果我哪一日真走了，你得帮我好好盯着杰哥儿读书，等以后他有出息了，一定要让他帮我护着槿姐儿。”

    红翘是杨嬷嬷丫鬟名，老太太已经很久没叫过了……

    也难怪老太太自己病着，还要坚持找五少爷过来，考他功课，原来是为了四小姐以后着想啊……老太太真的比以前想得多了。

    “奴婢知道，会帮您好好留意的。”

    老太太想到杰哥儿和槿姐儿自幼就不怎么要好，却又有些担忧，杨嬷嬷这时候却说：“您其实不必把希望寄托在杰哥儿身上，二少爷他向来疼爱四小姐，就算知道四小姐不是自己的亲妹妹，他以后也不会不管她的……”

    老太太却叹道：“霖哥儿对姐儿再好，可他毕竟和姐儿没多少血缘关系。”但杰哥儿就不一样了，他生母伺候过琴姐儿，又是她亲孙子，还是她一手带大的。

    大老爷不是老太太亲生的，而四小姐却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女，说起来二少爷和四小姐确实没多少血缘关系。

    不过杨嬷嬷却不这么认为，她轻声道：“您就是自个想太多，他们这么多年的兄妹情分，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老太太看着头顶的帷幔，说：“希望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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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楠楠筱筱、蹦蹦小豆、云起若颜、紫苏的月票，在乡下，没网，数不过来了，如果有漏，估计是作者君眼花了~~哈哈，另外，提前祝大伙儿端午节安康~~记得吃粽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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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有负

﻿    华槿回到沅芷院，一杯茶还没喝完，就让人把月娘叫了进来。

    她坐在罗汉床上，有些凌厉地问她：“祖母病了，你怎么也不派人告诉我？”

    月娘低着头，许久都没说话。

    老太太把靳娘带进府里的事，她也是知道一点的，当时就在想，要不要给寺里的小姐递个消息，可还没等她想出个结果来，二爷身边的赋春就过来嘱咐她，不许往寺里传消息。

    她前几日还听小姐的吩咐，向二爷透露夫人发现了靳娘的事，若这时候阳奉阴违把消息告诉小姐，二爷势必会知道前几天的话，是小姐教她说的。

    她也是左右为难，权衡之下，到底还是没说……却没想到小姐一回来就质问她。

    华槿看她久久不开口，就问她：“可是二哥让你这么做的？”

    看来二哥不止让慧明大师拖着她，还让人封闭了府里的消息，半句话也不许往她跟前传。

    靳娘这才点了点头，怕他们兄妹好不容易解开的误会会因为她又僵持起来，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华槿哪里会不明白月娘心里在想什么，想到月年夹在她们兄妹中间，也挺难做的，便也没为难她，挥了挥手，让她先下去了。

    祖母这些年待她如何，二哥都是有目共睹的，如今祖母病倒，二哥却还刻意让人瞒着她，这其中，绝对出了别的事。

    华槿又喊了木莲、木芙两个小丫头进来，让她们把她去普济寺后，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与她听。

    木莲、木芙虽然疑惑，但见小姐一脸慎重，还是认真地说了起来，“旁的倒也寻常，就是小姐走的那天晚上，老夫人突然把老爷身边伺候的月影和流苏姑娘叫了过去，罚在院子里跪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下午，老太太醒来，老爷下衙见过了之后，才让人把她们扶起来。”

    木莲也附和着点头，神情说不出的心疼：“婆子把月影和流苏姐姐扶起来的时候，奴婢看到她们连路都走不稳了……如今都还躺在床上呢。”

    祖母是继室，一直都很少过问父亲房里的事，怎么会突然罚了月影和流苏？

    就算她们真犯了什么错，也该等父亲回来，问过了再罚吧？

    华槿不由地问她：“当时母亲可在？”

    木芙点头：“老夫人把两位姐姐叫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奴婢也是第二天才听说的……据禧宁堂的丫鬟说，夫人当时确实在房里，只是并未出言阻止老太太。而且，第二天天没来，夫人就去了禧宁堂。听说后来二爷也去了，只是还没见到老太太，就已经被夫人赶回来了……”

    她说到这，就好像想起点什么，忙说：“是了，那天早上回事处的小丫鬟夕秋就过来找我，说是他老家的弟弟又犯病了，让我给她寻点偏方。奴婢给了她偏方后，就跟她说起闲话来，她告诉奴婢，天蒙蒙亮的时候，她隐隐看到一辆马车驶进了禧宁堂，驾车的还尽是些臂膀腰粗的婆子，觉得很奇怪……老夫人就是在那天早上病倒的。”

    二哥、母亲、祖母……华槿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用力地捏了一下茶杯，问木芙：“夕秋可有听到马车里有婴儿的哭声？”

    木芙摇头说：“这个奴婢倒没问……不过听小姐这么说，奴婢倒是想起一桩事来。昨儿早上禧宁堂的嬷嬷，似乎让人去外头买了羊奶。”

    老太太是不喝这些的，五少爷小时候会喝，但自从大了，也没再喝过……

    华槿握着茶杯的手有些颤抖，好不容易才稳住情绪，与她们说：“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木莲、木芙见她脸色不大好，不免有些担忧：“小姐，您没事吧？”

    许是太担心老太太了吧……老太太一向都是最疼四小姐的，如今老太太病了，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小姐心里应该很难受吧？

    华槿摆了摆手，淡淡道：“没事，就是坐了许久的马车，有些累了。”

    让紫菱扶她到里间休息，木莲、木芙看小姐实在疲惫，也不敢多问，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华槿睁眼看着头顶的帷幔，轻轻地叹了口气……祖母怕是也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相较于第一次的震惊，她此刻已经平静了许多。

    只是一想到祖母为了她的事病倒，她心里就说不出的疼。

    华霖在沅芷院正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着丫鬟进进出出，却始终没有勇气踏进她房里。

    最疼爱她的祖母病倒了，他却刻意让人封锁消息，不高她，她现在一定觉得他很冷漠无情吧？

    想到这，华霖就忍不住在她房门外踱步，丫鬟纷纷过来给他行礼，他也只淡淡地应了一声，让她们不必回禀。

    夜已经渐渐黑下来了，他在门外也听不到木莲两个小丫鬟都与她说了什么，只知道等她们出来的时候，里头很快就熄了灯，一会儿紫菱也出来了。

    他上前问紫菱槿姐儿的情况，紫菱摇着头与他说：“小姐马不停蹄地往府里赶，一回来就去禧宁堂探望老夫人，怕是累坏了，这会儿已经睡着了。奴婢不忍叫她，恐怕晚膳也要晚些时候才能用了。”

    华霖觉得槿姐儿现在怕也不想见他，就笑了笑，与紫菱说了声，“别告诉她我来过。”就转身回了松鸣院。

    赋春抓了信鸽过来，取下上面的字条，恭敬地递给他。

    他展开来看了一眼，见是慧明大师的字迹，他随手就丢到一旁的纸篓里去了。

    他可不会天真地以为是槿姐儿自个儿得到消息赶回来的，必定是有人特地给她传了信……而府里的消息都被他封锁了，唯独慧明大师那里。

    真没想到堂堂一代高僧，也会做出这种嚼舌根的事来……华霖以前对慧明大师那点感激和敬佩之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潜意识觉得他这个高僧徒有虚名。

    以至于后来慧明找他下棋，他都想尽法子拒绝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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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见见

﻿    过了两三日，华老太太的病才渐渐好起来，华榆夫妻抱着津哥儿来禧宁堂与老太太辞行。

    梁青隆伤势已经好了许多，只是走起路来还不大方便，全靠华榆搀着才能走到禧宁堂来。

    经历了一场大劫，梁青隆整个人看起来都比以前沉默许多，本就是练武之人，愈发显得他严肃刚毅了，就连府里最活泼的笙哥儿，都不大敢近他的身了，只敢远远地喊他，大姑父。

    倒是津哥儿，小小年纪就懂得替母亲分忧，看到榆姐儿给他换药，还会在一旁帮着递东西。

    老太太招手让津哥儿过来，伸手抱了抱他，往他兜里塞了个大封红，他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老太太，突然说：“太奶奶，您不开心吗？”

    津哥儿说起话来，明显比上次来顺溜了许多，过了年，他如今已经三岁了……孩子都长得快，总是一天一个样。

    老太太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也能看出她不开心，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没有啊，太奶奶看到哥儿这么懂事，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开心呢。”

    津哥儿小小个的，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半弯下腰，他也才齐到老太太腰间，但听到老太太这么说，他却迈着小短腿，爬上了罗汉床，然后在老太太看着他的时候，伸出小手，摸了摸老太太的眉头，声音稚嫩：“那您怎么皱着眉头呢？”

    老太太眼眶顿时就红了，华榆忙把哥儿从罗汉床上抱下来，与他说：“你太奶奶病才刚刚好，哥儿就这么闹她，她当然会皱着眉头了。”

    津哥儿似懂非懂地点头，搂着母亲的脖子说：“那我不闹了。”

    华榆把他交给嬷嬷，他乖乖跟着嬷嬷去一边玩了。

    老太太见了十分欣慰，“过了年，津哥儿倒是懂事了许多。”

    华榆看着津哥儿，笑了笑：“确实让人省心不少。”

    老太太拉着华榆的手，叹道：“俗话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和青隆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必定会顺顺遂遂的。以后有什么需要祖母帮忙的，尽管写信来宛平，祖母永远是你的祖母。”

    华榆眼眶泛红，“我知道的，祖母。”虽然不是亲祖母，但一直都很疼爱她。

    宛平离清苑也挺远的，老太太不敢多留她们，嘱咐了梁青隆几句好好养伤，旁的别多想之类的话，就让人送他们夫妻上马车了。

    范氏带着两个女儿，一直把他们送出了二门，临走时，华杋还过去抱了抱长姐。

    华杋从来都是个很理性的人，很少有这么感性的时候，华槿见了也颇为感慨。

    经历这事以后，梁姐夫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大好过了。

    送走了长姐和姐夫，华槿照例回禧宁堂服侍祖母汤药，等她喝了药，华槿习惯地拿起一旁的经书，想读与祖母听。

    老太太却摆了摆手，与华槿说：“你大哥今日休沐，一会儿会过来给我请安，还带了他的同窗，翰林院大学士孟大人的长子孟至显过来，你待会儿一起来见见。”

    华槿只觉得奇怪，祖母好端端让她见孟至显做什么？

    他虽然是大哥的同窗，可到底也是个成年男子，她见了，都应该避开才对，怎么祖母反而让她见见？

    孟至显这个人她前世倒也听说过，少年探花郎，长相俊逸，如今与大哥一同在翰林院做修撰，因着孟大人的关系，以后应当是要避嫌远调的……却也是京中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好儿郎。

    还没等华槿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华杋就进来了，屈身给祖母行礼，然后说：“我听翠微说您喜欢吃青梅，是特地让人腌制了些给您送来……是许久之前摘的。”果真让丫鬟拿了两罐过来。

    老太太让丫鬟接了东西，笑得十分欣慰，“你是待嫁之身，本就十分忙碌，真难为你还惦记着祖母。”

    华杋刚刚来的时候，也听到了老太太跟华槿说的话，觉得也不好在这儿久留，就说：“我还有些针线活儿要做，就先回院子了，祖母您多注意身子。天气虽热，却也不宜多吃凉的。”屈身与老太太告辞了。

    老太太知道她还要绣嫁衣，忙婚事的事，也没多留她，让华槿送了她出门。

    华杋与华槿并肩走在抄手游廊上，华杋侧过头，与她说：“适才我听祖母说，她想让你见见大哥的同僚，孟学士的长子孟至显？”

    华槿正为此事发愁，点了点头说：“我也不知道祖母是什么意思，突然就让我见他……”

    华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笑意，“以前说你是榆木疙瘩，你总要辩驳几句。现在看着倒确实有些像了……你难道忘了你明年就要及笄了？”

    华槿怎么会忘，可她及笄和让她见孟至显有什么关系？

    她有些不解地看着华杋，华杋看着她茫然的样子轻叹，“祖母这是在替你的将来打算了。”说完就带着丫鬟离开了禧宁堂。

    她的婚事，祖母从来不曾操心过，而对华槿却是，早早就开始打算了……华杋面上虽然装着无所谓，可心底到底有几分失落。

    华槿却有些愣住，华杋这话的意思，是祖母打算把她许配给孟至显？

    她除了听人说起，对这个人，实在没太多的了解……祖母怎么就突然看上他了？

    不过重活一世，她对嫁人一事，已经看得很淡了。

    只要能让祖母高兴，见见也是无妨的。

    等华栩把人领进来，给老太太请完安，老太太拉着华槿给孟至显介绍的时候，华槿就微微笑着给他行了一礼，轻声喊了他一句：“孟公子。”

    外头传言果然不假，这位少年探花郎，果然长得不差……穿着石青色的细布直裰，青玉挽发，身材颀长，笑容温润，是个典型的谦谦君子。

    又出身书香世家，家风定然不差，年纪轻轻就中了探花，将来的成就自不必说，也难怪这么多女子喜欢。

    孟至显有礼地点头，含笑说：“倒也听华兄提起过你，说你与华二少爷的感情很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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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将来

﻿    华槿就问他：“孟公子见过我二哥？”

    孟至显摇了摇头：“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大多是听你大哥说起。”

    华栩说他二弟是个极风趣之人，学识渊博，头脑聪慧，可惜就是不喜欢官场，一直不曾参加科考。

    华槿素来不懂得该怎么与人交往，说了两句话，就觉得无话可说了，幸好大哥接了她的话茬，说要带孟至显去松鸣院见见二哥，他便向祖母告辞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祖母就拉她到罗汉床上坐下，笑着问她：“你觉得孟至显这人怎么样？”

    华槿暗想，华杋果然想得没错，祖母这语气，的确像想撮合她和孟至显。

    她不由得微微叹气，如实答道：“他是大哥的朋友，料想人品也是不错的。”

    老太太见孙女满意，笑意就漫上嘴角，拉着孙女的手追问道：“那祖母把你许配给他可好？”

    华槿视线在祖母身上打转，脸上皆是欲言又止。

    老太太看她目光游移，就轻轻问她：“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孟至显虽说是个谦谦君子，可到底是素未谋面的人，若要让孙女见一面就喜欢，确实很难……可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耗了，她想早点把孙女的亲事定下来，这样以后就算是范氏发现了她的身份，为了顾及华家的颜面，她还是能风风光光的出嫁的。

    孟家是书香世家，家主又是翰林院的大学士，若是这门亲事真的能成，那槿姐儿下辈子也不用愁了。

    她没有范氏那么高门第的娘家，孟至显已经是尽她所能，能找到的最好的人选了……还是擅作主张让栩儿带他过来的，还没和孟家通过气。

    想着槿姐儿若是真看上了，她就算倾其所有，也会把这门亲事办成。

    可如今看槿姐儿的神态，似乎，不大喜欢啊……

    老太太握着华槿的手，说：“孟至显比你大哥还小上三四岁，如今却已经在翰林院任修撰了，父亲又是翰林院的大学士，等他攒够了资历，少说也能在六部混了不错的官衔……他是孟府的嫡子，你嫁过去就是当家主事的主母，是绝对不会受委屈的。”

    祖母这是怕她身份暴露后会无家可归，才会这么急着给她说人家的吧？

    华槿鼻尖酸楚，却不敢让老太太看出异样，只能低着头，问祖母：“您是已经跟孟家说好了吗？”

    孟家对于她们家来说，也算是高攀了，而孟至显又是这么出色的儿郎，京中不知有多少女子盼着嫁过去，祖母若真给她说好了，那必定是费了不少心思，求了不少人的……

    从小到大祖母都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如今人都已经病倒了，却还替她操着心。

    她不愿辜负祖母的一片心意，反正嫁谁不是嫁呢，还不如让祖母高兴高兴。

    若真与孟家说好了，她应下来也是无妨的……

    老太太摇头，语气坚定地与华槿说：“说是没说好，不过你若是喜欢，祖母就算拼尽所有，也会替你把这事办成，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华槿看着老太太苍白而憔悴的面容，以及那慈爱柔和的目光，眼泪突然就有些控制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粒粒往下掉，声音哽咽，态度坚决地摇头：“祖母，我一点也不喜欢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所以您就别为我操心了……我还想多陪您几年，您别把我往外推好吗？十多年来都是您在疼我，如今好不容易等我长大了，懂事些了，您就让我多孝顺孝顺您。”

    孙女措不及防就哭了起来，还说着这么伤感的话，老太太心顿时就疼了起来，把孙女搂进怀里，眼眶泛红地喊着“我的乖孙女。”，还抚摸着她的头说：“傻孩子，你长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祖母已经上了年纪，也不知还能护你几时。早些给你找户好人家，你将来才好有依靠，祖母也能去得放心些。”

    华槿搂着老太太，嗅着她身上的好闻的檀香，低声说：“祖母定能长命百岁的。”

    老太太摸着孙女的头，叹了口气，却不敢再提这事了。

    祖母这样，反而给华槿一种在交代后事的感觉，心里难受得紧，抱着老太太好一会儿都不肯放开。

    直到华五少爷华杰进来给老太太请安，华槿才从老太太怀里起来，撇过头，默默地把眼泪擦干了。

    华杰给老太太行完礼，老太太就招手让他过来，与他说：“你四姐姐字写的好，待会我让她到书房教你写字好不好？”

    华杰很是诧异，他已经不算是小孩子了，自然能听清楚老太太在说什么。

    老太太心思向来通透，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与这个四姐一直不亲厚呢？

    怎么还让四姐教他写字？

    华杰抿着唇，没有说话，目光却落到了一旁的华槿身上。

    她眼眶看起来红红的，就跟哭过了一样，也不看他，只失神地盯着外面的槅窗看，就像在刻意掩饰她哭过了一样……

    那一次在赵姨娘的院子里，她也是这么两眼空洞无光，就好像伤心到了极致，却无可奈何……

    华杰突然就觉得她有时候也挺可怜的，又见老太太满眼地期待，他便轻轻地点了点头，看着华槿说：“那就有劳四姐了。”

    老太太一片欣慰，让他先去书房里等着，自己则让丫鬟打了水进来，想亲自给华槿洗脸。

    华槿抓着祖母的手，轻轻地摇头：“祖母，我自己来。”

    洗了脸，又喝了杯茶，华槿情绪才慢慢缓和过来，却问老太太：“祖母怎么突然想让我教五弟写字？”

    老太太轻轻将她额上的碎发拨到脑后，柔声说：“你五弟他自幼丧母，又不得你二叔喜爱，这些年一直是我在教养。这孩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你对他好，他以后也会对你好。我看他在读书上颇有天赋，将来能有所成就也说不定……你多与他亲近，将来他便会护着你。”

    华槿从不知道自己原来这般爱哭，祖母不过说了两句话，她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了，怕惹祖母伤心，她忙背过身，轻轻说：“祖母放心，我会好好教五弟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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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告知

﻿    华槿去到书房的时候，杰哥儿正坐在太师椅上看《易经》，见她进来，就起身轻轻地喊了句：“四姐。”

    华杰过了年懂事了不少，知道华槿对他没有恶意，也不怎么怕她了。

    华槿轻轻地应了一声，顺势在他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祖母让我来教你写字，虽然我不一定比你写的好，但祖母既然说了，我就会好好教你……你先写几个字给我看看吧。”

    她神色十分平静，一点也看不出刚刚在祖母面前脆弱的样子……华杰看了一会儿，就搁下书，去书案写了一行字过来。

    华槿拿起来看，用行体写的，字迹潇洒，笔锋苍劲中却又透着沉敛，有一种不属于他这年龄的气势……

    华槿想到他前世小小年纪就当了总兵，深得鸿大舅舅器重，倒也不该小瞧了他，跟他说：“我看你行书已经写得很不错了，那我就教你写馆阁体吧。”以后他在入了官场，也能用到。

    她说的很随意，说完便起身去书案前研磨了，丝毫没意识到，一般女子都不会去学馆阁体，而她非但会写，还能拿出来教人，可见是写得很不错了。

    华杰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到书案那边，华槿边写就边给他讲技巧，也没注意到他脸上的不自然。

    过了半响，华槿觉得自己讲的差不多了，便让华杰试着写几个字给她看，华杰握着毛笔，垂眸问她：“您的馆阁体，是大伯父教的吗？”

    华槿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但此刻再说不是，杰哥儿也不会信，就大方地点头，说：“是小时候父亲教的。”

    她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字，说：“倒也写得不好，有些班门弄斧了。赶明儿我再找些名家字帖给你临摹好了。”

    华杰轻轻地点头，却觉得她写得已经很不错了，轻轻说：“我倒是没人教过我……”

    华槿想到二叔父对他很是冷淡，平常除了给祖母请安，会见见他，其他时候，几乎不跟他往来，更别说管他课业，教他习字了……

    顿时就有些心疼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以后就由我来教你好了。我不止会馆阁体，还会写草书……你若是不嫌弃，以后我每天都过来教你写半个时辰的字。”

    华杰定定地看着她，却看见她一脸的真诚，突然就问她：“四姐，您不讨厌我了吗？”

    华槿苦笑着摇头，“以前是我太任性，才会对你恶语相向，处处与你为难……其实我从来就没讨厌过你。”

    不过就是个孩子，哪里有讨厌不讨厌的……尤其是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后，愈发的觉得，以前对他的那些行为是那么的可笑。

    华杰沉默地想了一会儿，才说：“您是怕祖母伤心，才这么说的吗？”

    她向来孝顺，如今祖母病了，她自然会万事都顺着祖母的心意……所以，祖母让她教他写字，她才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吧？

    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微妙，既希望她说的是实话，自己能多个人疼爱，又觉得，按照她一贯以来的作风，这话定然不是真的。

    华槿听到华杰这么说，却有些哭笑不得，她是听祖母的话不错，可如果她不是心甘情愿的，又何必真的教他呢？

    祖母又不在书房，也没人守着，她大可以随便拿本书看，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出去与祖母说，已经教过了。

    不过这么多年的心结，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开的，华槿倒也不着急，端了杯水，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轻轻跟他说：“是不是因为祖母，你以后就知道了。你快些写吧，我得看看你底子如何，回去才好想想该拿谁的字帖给你临摹。”

    …………

    池曜刚从国子监回来，小厮就跑来告诉他，华家二少爷约他过几天去郊外骑马。

    他看了一眼日子，发现正巧是华景云二十岁生辰那天，想着自己怎么说也算是他的好友，就连远在浙江的表妹都精心选了生辰礼给他，他这做朋友的却两手空空去见他，也说不大过去。

    可一时之间也想不到送他什么，恰好前几日听到小厮说，普济寺的池晏不知从哪儿弄了匹枣红马过来……池晏身子骨弱，平时坐马车都要垫一层厚厚的毯子，生怕把他给烙病了，根本就不可能去骑什么马。

    这么贵重的马留在他那儿也是浪费，倒不如讨了来送华景云，也省的他绞尽脑汁给华二少爷选礼物，到头来他还不喜欢。

    二来，也让那马有用武之地。

    池曜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好，当即就让人套了车，去了普济寺找池晏。

    半路上遇到了靳家二公子靳东棹，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得知靳东棹的母亲，正在给他说亲，他心中烦闷，这才出来散心的。

    池曜想到自己前几日也为了这事不开心了许久，就有些同情他，便邀了他一同到普济寺去。

    他们去到的时候，吟风正在书房给池晏研墨。

    这段时间吟风发现自家公子似乎很上心华家四小姐的事，刚好在外面听到了些风声，就跟他说了起来：“我听说华老夫人前段时间病了……华四小姐匆匆赶回去，也正是为了这事。”

    池晏倒也听慧明大师说过几句，知道华家可能是出了不小的事，却没想到是华老夫人病了……听说华老夫人最是疼爱她这个孙女的，也难怪她走得这么匆忙了。

    池晏嗯了一声，蘸了墨汁在白纸上写了一行字。

    吟风见公子没反对，就继续说：“养了几日，华老夫人的病倒是好了。只是我听说，最近华老夫人似乎在帮华四小姐物色夫婿了。我也是刚刚去大雄宝殿的时候，听到翰林院孟大人家里的几个小厮在小声议论，说前几日华老夫人特地让华家的大少爷，带了孟家公子去见华四小姐……而且，有风声说，华老夫人这几日一连见了好几个世家夫人，她们皆是有待婚儿子在的。”

    华府待嫁的小姐只有两位，一个是如今住在普济寺的华五小姐，听人说华五小姐不但是个庶女，而且前段时间不知因为什么事，还被华老夫人关了好几个月的禁闭，到现在才被放出来。

    华老夫人自然不可能为了她的婚事操心，那就只剩下华四小姐了。

    吟风说完这些，就去打量自家公子的神色，果真见他把墨笔放下了，透过槅扇，看着门外走廊上挂着的鹦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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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讨要

﻿    鹦鹉黠哥似乎感觉出主人在看它，又开始扯着嗓子卖力地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了，池晏只觉有些烦闷，让吟风把它拿到外面院子去，还说：“往后也别教它背这诗了。”

    外人听了总是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思春了……虽然确实有那么一点，但哪有人表现得这么明目张胆的。

    吟风疑惑地往黠哥那儿瞧了一眼，不解道：“这诗不是公子您教的吗？当初黠哥愣是学不会，还是您反反复复教了好几十遍，它才会背的……”怎地突然就不喜欢了？

    算了，跟吟风哪里说得清楚。让吟风给他倒了杯茶来，他端着喝了两口，才问他：“华老夫人都请了哪家的夫人？”

    就知道公子会问，幸好他得到消息就让人去查好了。

    吟风兴致勃勃地跟池晏讲了起来：“倒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人家，有华老夫人娘家的侄媳、大理寺右少卿杨大人的夫人、还有与华二老爷交好的几位大人家的夫人……其中最好的便是如今在翰林院任修撰的孟家嫡子孟至显了。”

    他是堂堂国公府嫡长孙，这些人家对于他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好人家，可对于华四小姐来说，倒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华老夫人也算是考虑得十分周到了。

    只是华老夫人请的人似乎有点不对……华老夫人这么疼爱华槿，怎么会放着华槿母亲娘家，如今的五军都督范府不用，偏偏要从别处去找呢？

    就算华老夫人不打算把华四小姐嫁入范家，依范家如今的势力与人脉，想要给华四小姐找一个好夫婿，也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华老夫人这不是摆明了舍近求远，大费周章吗？难道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

    池晏站起来，走到槅窗旁，静静地看着庭院里种的草药，“孟家可有与华家结亲的意向？”

    孟至显他见过，无论是人品还是相貌亦或是才学，都是北直隶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父亲又是翰林院的大学士，家风很严……她若是真嫁到孟家去，倒也不至于受什么委屈。

    吟风看公子脸上有些落寞，就摇了摇头，说：“小的也只是听孟府小厮议论了几句，才妄加猜测华老夫人有给华四小姐说亲的意思，倒没听说别的。”

    刚刚还艳阳高照，这会儿天色却有些昏暗，很像是要下雨了，池晏静静地看一会儿就回到书案前，打算练字了。

    …………

    池曜和靳东棹来到这儿的时候，弄月正巧出去了，走廊上的鹦鹉叽里呱啦地喊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把他们的脚步声都给淹没了。

    门外也没人守着，这儿又是他大哥的屋子，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他便直接领着靳东棹往里边走了。

    走到门口，恰好就听见了吟风与池晏说，华老夫人有意给华四小姐说亲，说的还是翰林院大学士孟家的嫡长子孟至显。

    他脚步便微微顿住了，凝神听了好一会儿，却再没听到他们说任何话，他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好情绪，打算抬手敲门了。

    转头却见一旁的靳二公子也失了神，心有疑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靳兄，你怎么了？”

    靳东棹回过神，却不禁苦笑了一下，明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听到她要说亲的消息，竟还是忍不住晃神，忍不住想，如果说亲的对象是自己就好了。

    其实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何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对自己冷冰冰的女子。

    “没事，只是在想些事情。”他淡淡说道，然后问池曜：“我刚刚听到你大哥身边的小厮说起华四小姐的事……你大哥可是跟华四小姐有交情？”

    他总不能说，其实他大哥挺喜欢华四小姐，想娶华四小姐为妻吧？这样只会毁了华四小姐的名声，还让大哥难堪。

    池曜虽然吊儿郎当，但还是能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的，知道自己在华四小姐这件事上已没了立场，也不想惹出事来给自家大哥添堵，就说：“我大哥前段时间救了华家的姑爷，华四小姐出于感激，来这儿谢过我大哥一回，倒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靳东棹自然也是知道的，当下也没有多问。

    池曜抬手敲门，就听到里头的池晏声音低沉道：“还以为你们想站到晚上。”

    其实刚刚他站在窗边的时候，就看到他们远远地朝这儿走来……

    池曜听到这话，赶紧推了门进去。

    池晏已经放下了笔，坐到太师椅上去了，看他带了人进来，就问：“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让吟风给他们上茶，池曜满脑子还是刚刚吟风说的话，一连灌了好一口茶，才说：“我来跟大哥讨样东西。”神色却没以前来时那么欢快了。

    池晏看在眼里，料想他也是听到了他和吟风的对话的，就问他：“想讨什么？”

    无论如何，他都是说了亲的人，华四小姐的事，他就算再在乎，也不能再过问半句了。

    国公府家教甚严，也不容许他做出这种朝秦慕楚的事来……何况，华四小姐将来还很有可能要成为他的嫂子，那些心思，他是万万不能再有的了。

    池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池晏说：“我听说前几****从别处弄了匹枣红马来，我想跟你讨来送我一个朋友……过几日正巧是他的生辰。”

    “不行。”池晏想也没想就说，那是他准备要送别人的，可不能让这小子给糟蹋了，“你要别的什么我都给你，唯独这匹马，我要自己留着。”

    “你平时又不骑马，这枣红马留在你这不也是浪费？”池曜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了，这会儿再被自家大哥拒绝，脸色就有些阴沉，“不就是一匹马，你送我了又会如何？大不了以后我再给你找一匹一样的来。”

    那怎么能一样，这匹是他亲自去选的，不但体格娇小，而且还很温顺，最适合女子骑乘……

    “不行就是不行。”池晏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说道，说完也不看他，就站起身来，“你回去吧，这马我是不会给你的。”

    池曜站起来就要追上去跟他理论，一旁的靳东棹拉住了他，轻轻与他说：“池兄算了，既然你大哥不肯，就说明这马对于他来说有特殊意义。你又何必强人所难……你若真要马，我家倒也有几匹好马，不如你到我家去挑一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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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同行

﻿    这哪里是马的问题，是池晏突然对他小气了。

    以前池晏对什么都是云淡风轻的，就算再贵重的东西，只要他开了口，他也会眼也不眨地送给他。

    如今却是这副强硬的态度……就跟上次和他谈起华四小姐的时候一样。

    池曜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心中的火气给压下去，看池晏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他就问一旁的吟风：“那匹枣红马是大哥准备拿来送谁的？”

    他身子骨弱，根本不可能骑什么马。

    池晏也没和吟风说过，吟风只知道公子挺宝贝这匹马的，只要得闲都会亲自喂养，平常都不让他和弄月碰……就连二小姐来了，公子也不让她接近马厩。

    吟风此刻也只能说：“小的没听公子说过。只知道那匹马性子温顺，体格也小……”

    池曜听到这突然就想通了，在原地顿了好久，才与一旁的靳东棹说：“我们走吧。”

    既然大哥是留着来送她的，那华景云的生辰礼只能另想办法了……

    两人各怀心事，静静地在寺内游走，快要到寺门口了，靳东棹才侧过头来问池曜：“我刚听你说，想要拿枣红马当生辰礼送你的一位好友，敢问这位好友是……”

    值得池三公子这么费心的人，靳东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这也不是什么辛秘之事，池曜说：“是华家二少爷华霖，你应当也见过他。他生辰那日邀我去郊外骑马，我才想着要送他一匹枣红马……若是换做旁人，我倒不用这么费心。”

    也只有华景云才敢在他面前这么挑三拣四，要是换做旁人，他早就与他断了交情了。

    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脑袋被门夹了，怎么就交了这么个朋友。

    素闻华二少爷与华四小姐兄妹感情好，也不知那日/她会不会去。

    想到这，靳东棹就说：“我倒也有一段时间没骑过马了，那日可否与你们一道去？”

    池曜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靳东棹。

    算起来华霖与他也见过几次面，不算陌生了……况且自从华霖的父亲擢升了大理寺少卿以后，便与靳东棹的父亲有些往来，两人的交情应当不浅了才对。

    华霖连李家公子李秋湛都发了帖子，虽然李秋湛那日有事也不能到场，但好歹心意到了……却没给靳东棹这位靳家公子发帖子吗？

    是了，华霖好几次见靳东棹，神色都不怎么好，似乎无意与他深交，甚至是防着他的嫌疑……

    池曜虽不知道缘由，但毕竟是华霖的生辰，他还是不要胡乱带人去给他添堵好了。

    他斟酌了一会儿，跟靳东棹说：“那日是华霖兄的生辰，我这个做客人也不好擅作主张……不如等我回去问了华霖兄，再来与你说？”

    这摆明了是拒绝……靳东棹神色微僵，面上却不表露半分，含笑说：“是我唐突了。”

    两人各自回了府，一路上再没说过什么话。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寺庙里，华枚才从竹丛里走了出来，眼里闪过一抹冷冽，与一旁的菊青说：“二哥生辰华槿必定会到场。你去给我找匹温顺的马来，我那日也想去郊外看看。”

    霖二爷的生辰小姐去凑什么热闹……小姐与霖二爷打小就没什么交情不说，二爷还约了这么多世家公子，小姐这么贸贸然地跑去，还不得被人笑话。

    菊青有些犹豫，华枚顿时冷了脸，“怎么？你还想违抗我的命令不成？”

    “奴婢不敢。”菊青看她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忙低了头，小声说：“可是小姐，就算奴婢给您找了马来，可您也不会骑啊……万一摔下来伤到了，那奴婢的罪过可就大了。”

    “谁说我要骑了！”华枚骂她笨，“我就是找来应应景儿，过去看个热闹罢了。”

    她就不信郊外这么多人，华槿不会出半点岔子。

    她一想到自己被祖母罚了好几个月的禁闭，心里就烦闷到不行，迫切地想要抓住点别人的把柄，让她们也尝尝，被罚禁闭的滋味。

    华枚这样的态度，菊青又哪里还敢说什么呢。

    明知道小姐这么做，很可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还是依照吩咐去办了。

    …………

    远在郊外的靳娘过了好几日，才听说二皇子的案子结了，主谋夏仪在家中自/裁，偌大的夏家一夜之间被查封，而她的男人也被定了罪。

    虽不是动手刺杀二皇子之人，却也是帮着刺客瞒天过海、混淆刑部查案人员视听的帮凶，本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却奈何他人已经死在牢中了，刑部便不予追究他的罪责。

    当华钊让人把他的尸首抬回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腐烂了，看上去触目惊心的……靳娘却还是上前抱着他的尸首哭了许久，华钊再三劝说，才把人给拉开。

    帮着靳娘把人葬去了余家祖坟，他才跟她谈起她往后的事来，“老太太身体不好，你是万万不能再见的了……这个宅子全当是你照顾了琴姐儿这么多年，我赏给你的。我都跟附近的人打过招呼了，你也不必担心有人为难你。改天我再让人送一千两银子给你，就当是给你告诉我槿姐儿父亲一事的报酬。多的我也不好再帮你了，毕竟我也是有妻室的人，我不想让范氏再误会我了。”

    要不是她在老太太面前胡说八道，老太太也不可能会突然病倒，甚至知道槿姐儿的身世……原本他是想就这样放任她不管了的。

    可看到她一个人孤苦伶仃，身边还带着个未满月的孩子，心底到底有些不忍。

    就当是替死去的琴姐儿积德，姑且再帮她一回。

    说完这些，华钊就站起身要走了，“守在院子周围的人我也撤走了，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从前琴小姐放她出府的时候，就给了她不少银两，这会儿又得了华老爷这么照顾……她已经得了华府很多恩惠了，不敢再得寸进尺的求什么了。

    靳娘因为丈夫离世一事情绪还有些低落，却还是跪下来，给华钊磕了个响头，“多谢华老爷。日后我定会安分守己，再不会踏入华府一步。”打搅小小姐的安稳生活。

    华钊嗯了一声，摆手让她起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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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铺路

﻿    江氏带了几个管事到碧霄院来见她，说是铺子上的账有些对不上，开支过大了。

    江氏虽嫁进来好几年了，但论起管家来，还是不如范氏老成……她怕自己处理不当，那些庄头管事会生出不满来，就特地带了他们来见范氏，问范氏的意见。

    这个儿媳做事她最是了解不过，稳妥是稳妥，只是有时还是太优柔寡断了。

    今年既没有天灾也没有人祸，田庄上的收成却少了一大半，这其中必定是有猫腻的。

    范氏让江氏坐到一旁去，自己对着账本，问了庄头几个问题。

    不过是今年租子收了几层，市面上粮食的价格，她铺子里又卖多少……

    庄头却都答得吞吞吐吐的，看上去一点把握都没有，连两只手都是揪着衣袖的，明显是紧张了。

    范氏看这庄头十分眼生，恐怕还是新来的，以为江氏年龄小好欺负，随便做了账就拿来糊弄她。

    这些人，真是越来越不用心了！

    范氏一把将账本掷到塌几上，有些凌厉道：“我当家主事这么多年，可从没遇到这么低收成的时候，看来我得好好查查，到底是庄稼不好，还是庄子上的管事无能了。你们庄子上的管事婆子是谁？把她叫进来，我要好好问问她缘由。”

    前几次他都是这么糊弄过去的，却没想到这回大少奶奶竟会把账本送到大夫人那儿去。

    在庄子上管过事的都知道，大夫人的手段可是数一数二的。

    她刚到华家那会儿，庄子上的管事换了一批又一批，好些人因此都怕了她了。

    如今好不容易换了个慈祥的主儿，以为能重操旧业，从中抽点油水来花花，却没想到，这也是个不好惹的。

    管事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地说：“管事的嬷嬷前段时间病了，回老家休养去了……”

    “管事嬷嬷不在，你们就开始阳奉阴违，欺上瞒下了？”每月这么多银子养着他们，难道是白养的？倒不如直接让庄子上的农妇来管来得实际，至少她们忠厚老实，还不敢有二心。

    范氏最不喜欢这种中饱私囊，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人，直接对一旁的江氏说：“今年大半年都风调雨顺，没旱灾蝗虫，收成根本不可能比往年低，而且还低了这么多。定是这些庄头管事从中抽了不少油水，虚报了账目拿来糊弄你。你也不必去细查，看哪个庄子账目不对，期间又没回禀灾情缘由的，直接换掉它们的管事就是了。”

    无论庄子底下的人究竟如何，他这个管事，首先就不称职了。

    就算真的有别的隐情，也不该知情不报。

    范氏这种干净利落的处理方式，见效快，却容易让底下人产生不满……性子温和的江氏，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管事已经开口求饶了。

    范氏却摆了摆手，与他们说：“大少奶奶仁慈，才让你们在庄子上待了这么久。想必你们也从中捞了不少好处，念在你们辛苦帮我管了这么久庄子的份上，我便不一一跟你们算账了。往后你们好自为之吧。”让人带他们出去了。

    还与江氏说：“你越是对他们宽容，他们就越会顺着竿子往上爬，往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直接来找我就是。”

    江氏受教地点头：“儿媳多谢母亲指点。”

    范氏又跟她说了几处账本上的错处，就让她先回去了。

    童嬷嬷这时端了茶进来，低声跟她说：“少奶奶她还年少，您又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奴婢瞧着都把少奶奶给吓坏了。”

    夫人管家的手段虽然雷厉风行，却也许多年没做这么决绝过了。

    直接换了庄子上的管事，那还是她刚刚入华府那会儿的手段。

    这些年已经很少用过了。

    都已经是当家的主母了，若这点魄力都没有，以后可怎么管好这个家。

    范氏并不赞同童嬷嬷的话，喝了口茶说：“我这也是杀鸡儆猴，替江氏的以后铺路，也免得底下人总以为她是好欺负的。”

    童嬷嬷不由地叹了口气，自老夫人把那一老一少带到禧宁堂以后，夫人的情绪就一直不大稳定。

    老夫人虽然明说，那不是老爷的姘头，却始终都没与她解释，那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前几日还亲眼看着老爷派郑忠把那两人送出府去了。

    夫人心里总归也是有些难受的……

    华钊一进来，就感觉房里的气氛有些不大对，范氏坐在罗汉床上喝着茶，神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童嬷嬷则在一旁小声全解。

    “谁又惹我的夫人不快了？怎地大白天蹦着一张脸？”华钊半笑着坐到了范氏对面。

    童嬷嬷忙给他倒了杯热茶，范氏看着他就道：“还能有谁，还不是田庄上那些管事，个个中饱私囊，当江氏是软柿子好拿捏。”

    华钊听了就一笑，“咱们家也不缺这点银子，你又何必为了他们这些人生气，平白气坏了身子。”

    范氏嗔了他一眼，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我难道还眼睁睁看着他们乱来不成。传出去还不得闹笑话，到时候丢的可还是你大理寺少卿的脸。”

    华钊这回不说话了，默默地喝了几口茶，问她：“老太太可好些了？”

    范氏点头，“已经好多了。这几日也不知哪儿来的兴致，约了不少世家夫人到府里，一会儿唱大戏，一会儿打牌的，就连我都被折腾的够呛，老太太却还乐此不彼。我们劝她，她也不听……也不知她身子是不是真受得了。”

    在丈夫面前，她说话也没这么多的顾忌，直言不讳道：“似乎是为了槿姐儿的婚事……找得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人家，也不知道老太太心里是怎么想的。”

    华钊听到这，大致就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

    老太太才刚知道槿姐儿的身世，就急着给她找婆家……这明显是担心他们把槿姐儿赶出去，想早点给她找个依靠呢。

    可他养了槿姐儿这么多年，怎么会忍心把她赶出去呢。

    范氏这些年虽说对槿姐儿不冷不淡的，却也从没有过赶她出府的念头……老太太的担忧，明显是多余的。

    看来还是找个机会，再与老太太好好说说。

    不过，槿姐儿过了年也及笄了，倒也确实该替她打算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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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写到作者君最期待的情节了，哈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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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心结

﻿    范氏看华钊不说话，就说：“自从老太太见了她们以后，我总觉得老太太有事情瞒着我们……”她斟酌了一下，问华钊：“那日老太太醒来都跟你说了什么？”

    忍了这么多天，她最终还是问出来了……他曾说过都会告诉她的，可这几日一直没说。

    “我这回过来，就是要跟你说清楚的。”华钊挥手让一旁的童嬷嬷先出去了，自己给范氏续了杯茶，才缓缓说：“老太太带进府里的那两人，其实你也是认识的。”

    范氏抬头看着他，面露疑惑：“我认识的？那为何你和老太太都不让我见她们？”

    老太太昏迷不醒的那会儿，她就想进去质问她们到底跟老太太说了什么，然而禧宁堂的人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去……杨嬷嬷听到她要见那两人，还刻意扯开了话题。

    后来华钊把她们送出府，也不让她跟着……说这其中没猫腻，她是不会信的。

    “你知道的，老太太她，一直很宠爱槿姐儿。”华钊轻叩塌几，轻轻地说道。

    这事怎么又扯上槿姐儿了，范氏不解。

    华钊也不等她发问，就说：“老太太不让你见她们，其实也是为了槿姐儿。老太太她……”他顿了一下，才说：“一直以为，你并不知晓槿姐儿的身世。”

    槿姐儿的身世……范氏愣了一下，关于这事，十多年来，从来也没人在她面前再提起过。

    她都差点要忘记，槿姐儿并非她亲生了。

    华钊说这话，也就是告诉她，那两人跟槿姐儿的身世有关了？

    范氏沉默地喝着茶，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一想到槿姐儿的身世，她就会想到十多年前，她那个还未出生，就流掉的孩子，以及别院那一场大火……

    明知道她刚刚小产，身子还很虚弱，他还是奋不顾身地去救了琴姐儿母女……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她只要一想起，总归还是会心寒的。

    以至于这些年，一直不怎么待见槿姐儿……说她小气也好，自私也罢，她就是受不了丈夫在危难时刻，弃她于不顾，而转头去救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害她落下了咳嗽的毛病。

    “那次是我不好，我不该弃你去救琴姐儿的。”华钊看到范氏的神色，就知道她肯定又想起往事了，“这些年，槿姐儿她也吃了不少苦，你就……”

    “行了，都是这么久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华钊还没说完，范氏就打断了他。

    华钊道歉也道过不知几回了，这些年还一直对她心怀愧疚……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她若是总纠结在过去，恐怕那时候就与他和离了，也就是感伤一下罢了。

    “你还是跟我说说那两人是谁吧？”

    华钊坐到她身边，轻轻地握着了她的手：“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范氏摇头，华钊才继续往下说：“是以前伺候过琴姐儿的侍女，跟杰哥儿生母一起入府的那位……那个孩子，是她的孙子。与我半点关系也没有。”

    范氏自然知道跟他没有关系，却问他：“那老太太可是知道槿姐儿的身世了？”

    华钊嗯了一声，“她是知道了。”

    难怪这么反常……还这么急着给槿姐儿找婆家，而且不让她帮忙。

    老太太这是怕她会赶槿姐儿走，忙着给她找退路呢。

    她虽对槿姐儿不冷不淡的，可到底是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哪能铁石心肠到半点感情都没有呢？

    她是知道槿姐儿不是她亲生，可哥儿姐儿不知道，他们可是一直把槿姐儿当做亲兄妹来对待的……

    她还没自私到为了一己私利，把槿姐儿赶出去的地步。

    可她又能说老太太什么呢？

    世上没有绝对的事，她只要没跟老太太挑明，她不会赶槿姐儿出去，老太太就很难相信她。

    这事换做任何一个人，也会跟老太太做出一样的事来。

    老太太这么想她，范氏一点也不怨，相反，让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去承受这一切……范氏有些担心，老太太身体会吃不消。

    华钊特地过来与她解释，恐怕也是担心老太太吧？

    她抬头看着丈夫诚挚的眼神，叹息了一声说：“好了，这事你既然和我说清楚了，我便放心了。槿姐儿的事都瞒了这么多年，我如果想说，早就说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华钊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娶了个深明大义的妻子，伸手就想抱一抱范氏，范氏却瞪着他说，“坐一边去，给我倒杯水来，这茶太浓了。”

    华钊失笑，乖乖去外间给她倒了杯温水来。

    范氏满意地喝了两口，才说：“槿姐儿的婚事，我会帮着老太太留意的。”

    反正槿姐儿也不是小孩子了，早点议亲也不是什么坏事。

    想到老太太这几日的动作，范氏就放下杯子，与华钊说：“不过，老太太好像看上了栩儿的同窗，孟学士的长子孟至显……我倒觉得孟至显这人不大适合槿姐儿。却也不是说他不好，而是槿姐儿这些年愈发沉静了，孟至显又是个不善言辞的读书人……”

    这两人凑一起，恐怕除了看书就是看书了……范氏是怕日子久了，生活变得枯燥，两人难免会生出罅隙。

    华钊见她这样替槿姐儿着想，心里无比地欣慰，跟范氏说：“老太太出身不高，孟至显恐怕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人选了。你倒也别当面与她说不好，只管帮她留意着更好的便是，旁的就由着老太太折腾。”

    她才刚刚知道槿姐儿的身世，若不为姐儿做点什么，恐怕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范氏知道华钊这么说，是怕老太太对她的误解更深了，笑了笑道：“我在华家待了这么多年，哪儿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华钊苦笑，也确实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范氏倒是说到做到，当天就让童嬷嬷找了官媒进来，把京中适龄的公子哥儿全都挑了一遍，选了几个认为不错的，拿给老太太过目。

    老太太很是惊讶，愣愣地看了范氏许久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范氏倒不管老太太如何反应，直接就与她介绍起她的侄子范循来：“循哥儿您也知道，我娘家长房嫡出的孩子，才学人品都属上层，只比槿姐儿大了一岁，性子却已经十分沉稳了。我都跟娘家人打听过了，他身边连个通房也没有，倒也是个洁身自好的孩子……也不是长子，槿姐儿嫁过去，倒也不会帮着管家。您觉得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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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着写着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了……还是传上来吧。后面的留明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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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白头

﻿    华槿这几日除了去禧宁堂给老太太请安，伺候老太太汤药，陪她读佛经，几乎院门都不出，不是窝在书房看书，就在房里学针线。

    做的是双绣着云纹图案的厚底皂靴，打算给二哥当生辰礼的……只是针脚有些拙劣，靴筒里头的护膝绣得也不怎么好。

    华槿盯着瞧了一会儿，怎么看怎么丑，不由得苦笑。

    她活了两世，就没一样能拿出手的针线活儿，还真可以用手脚粗笨来形容了。

    这东西二哥肯定看不上的，还是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她把靴子丢到针线篓里，让紫菱帮忙锁到箱子里去。

    那箱子全是她从小到大拿不出手的绣品……

    这靴子小姐做了好些天，靴面换了一片又一片，就连里头护膝上的刺绣，也是拆了绣，绣了拆的，费了好大功夫……怎么突然就不要了。

    紫菱看着针线篓好半响都没动，华槿却苦笑着与她说：“做的不好，二哥定不会要的。”让她收起来，还问她：“前些天我让你到外头找人雕的东西可拿回来了？”

    紫菱手拎着靴子，还是不大舍得放进箱子里，“小姐去普济寺那会儿就送来了，这会儿正放在小库房里。”用羊脂玉雕的，贵重着，她们可半点也不敢马虎。

    华槿就让她拿出来，紫菱顺势就兜着装有靴子的针线篓出去了，华槿在后面提醒她：“去库房何必拿着针线篓子？”

    紫菱回过头与她说：“桂嬷嬷针线好，奴婢找她帮您看看这靴子，兴许能补救也说不定。”

    可她已经决定要丢了啊……她刚想说别去麻烦桂嬷嬷了，紫菱身影就消失在房门口了。

    等她再进来的时候，针线篓子里已经没了皂靴的踪影。

    她把雕牡丹的楠木盒子递给华槿，华槿打开来看，是一只用羊脂玉雕的白头翁，色泽如脂、雕工精湛，就连最难雕刻的爪子，也骨骼分明，她看了十分满意，与紫菱说：“东西很好，付工钱的时候，你帮我多赏点银子给他。”

    紫菱笑盈盈地说：“桂嬷嬷已经赏过他了……只是怕小姐会怪她擅作主张，用的是自己的月银。”

    华槿不由得失笑，哪有院子里的嬷嬷拿自己的月例替主子赏人的……这桂嬷嬷还真是个实在人。

    让紫菱拿了银子还给桂嬷嬷，还说：“你替我拿一袋银锞子给桂嬷嬷，以后再有这种事，让她看着赏人就行。”

    她以前大手大脚惯了，难免会忽略很多东西，桂嬷嬷心思细腻，又是个知晓世礼的，有她在身边，确实省了她不少事。

    说起来沅芷院还没定出个管事嬷嬷来呢，桂嬷嬷倒也挺合适的，看来也是时候跟祖母提一提了。

    华槿把盒子合上了，刚想隔到床头，待明日二哥生辰了，再亲手给他。

    门帘就轻轻被人挑了起来，二哥那张俊朗的脸就出现在眼前，华槿的动作便一顿。

    华霖远远地好像看到她在藏什么东西，就三步并作两步走，一下子就蹦到华槿面前，探过头去看她手里到底拿了什么。

    是个楠木盒子，上头雕着牡丹花，看起来挺新奇的。

    “什么好东西？”华霖很自然地坐到她身侧去，招手让紫菱给他倒杯六安瓜片来。

    紫菱笑盈盈地出去了，华槿嗔他一眼就嘟囔：“二哥又随意闯我闺房。”

    以前华霖倒也时常这样，不过自两人闹了不愉快后，他就很少这么随意地进来了。

    特别是这几日，二哥似乎都在故意避着她……应该是怕她为祖母生病，他却瞒着她的事生气吧。

    而祖母是因为知道她的身世才病倒的，也就是说，二哥他……很可能早就知道，祖母已经知道了？

    为了不让她难受，他才故意不让她回来的？

    二哥在知道她的身世后，还一心一意为她着想……她很庆幸，有这么一个好哥哥。

    当下便觉得，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便把楠木盒子递给他：“本来想等你生辰那天再给你的，如今既然你看到了，现在给也是一样的。”

    原来是给他的生辰礼啊……华霖还以为她早就忘记了，没想到她都记着呢。

    他打开来看，就看到一只白璧无瑕的白头翁，白头翁寓意着长寿，却不常拿来做生辰礼，而是用在送新婚夫妻，再配上牡丹……就是富贵白头的意思。

    他刚刚就看到楠木盒子上雕着牡丹花……

    “怎么突然想送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喜好。

    随便找一幅画送他，他就已经很开心了，偏偏送这么有寓意的东西……

    “不喜欢吗？”华槿看着他，缓缓说：“以前你生辰，我都送字画给你……今年是你的及冠礼，我可不敢这么随便了。这也是我想了许久，才想到的。”

    什么想了许久！分明就是……

    “你想许久都想了什么？”华霖默默地把白头翁放回楠木盒子里，轻轻地问她。

    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华槿说：“男子成年，自是该娶妻生子的……我送你这个，是想着以后你能跟嫂子富贵白头。”

    “谁告诉你我要娶妻了？”华霖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说：“二哥以前不都跟你说好了，等你出嫁以后再成亲吗？你脑袋瓜子里成天都琢磨些什么呢，怎么就送了这东西给我。”

    他把盒子还给她，一本正经地说：“这生辰礼我不满意，你要送总归送个应景儿的吧？这东西你还是留着以后有了嫂子，再送我吧。”

    反正都是他的，什么时候送，有什么区别……

    何况他不收了，华槿还得重新给他选一件生辰礼，那多难啊！

    华槿不依，又推回给他：“送出去的东西拿有收回来的，你拿着就是了。我让人雕了好久的。”

    华霖也很坚决，把盒子递给一旁的紫菱，“帮你家小姐收起来。”

    这哪儿成啊……这可是小姐给二爷的生辰礼呢。

    紫菱用余光去瞄华槿，华槿对着她摇头。

    华霖却不管她，直接与她说：“今年的生辰礼你也别送了，陪我去郊外骑马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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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出去了，回来晚了，来迟了几分钟，抱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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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主张

﻿    骑马……华槿想到上次梁姐夫受伤，他们兄妹连夜去大觉寺探望，就是骑马过去的。

    等她上到山顶的时候，两只脚都是软，连下马都是二哥搀着她，走起路来更是艰辛。

    到厢房准备歇息的时候，紫菱还特地给她按了许久，第二天起来还是浑身都不舒坦。

    她现在对骑马都有一种恐惧感了。

    她端了紫菱递过来的茶，轻轻拨着茶盖，以掩盖内心的情绪，“那天可是二哥及冠的日子，你也不在府里过吗？”

    怎么好端端想要去外边骑马呢……

    华霖摇摇头：“府里也就是一家人吃顿饭罢了，晚上回来也是无妨的。”

    他一想到母亲借着他及冠的由头，约了不少世家夫人，带着小姐来家里玩，他就有些头疼。

    府里谁不知道母亲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哪儿是给他过生辰，分明是要让他相人。

    他抬眼看着面前自己喊了十几年的妹妹，她穿着湘色的云纹褙子，一头青丝只绾了一个小纂儿，其余披散到肩头，更衬得她肌肤赛雪，眉目如画，身姿又这么纤细，仿佛一捏就能捏断了……倒是更显得她娴静柔雅了。

    以前常跟在他屁、股后头爬树翻墙的孩子，到底还是长成大姑娘了。

    且是这么美的姑娘，美到连他这个****与她相对的哥哥，都忍不住晃眼，忍不住产生某种不该有的念头……

    华霖很想给自己一巴掌，好让自己清醒过来，却又有些舍不得清醒。

    但他很明白，根深蒂固的世俗观念，是不可能让他称心如意的……就算他可以豁出一切，甚至毁掉自己的名声，来达成自己的心愿。

    可槿姐儿呢，她是个女儿家，又有这样受人争议的身世，若再添上一项，她就算不死，也得被别人唾沫星子给淹死。

    何况，她根本还什么都不懂……他怎么能让她陷入世人非议之中呢。

    这可是他疼爱了多年的妹妹，祖母捧在手心的孙女，他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该为祖母想想……祖母年事已高，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里了。

    他若再做出这种惹人非议的事来刺激祖母，那就是不忠不孝了……

    “你不想去吗？”华霖靠近她，眸色深沉，却看不出一点情绪。

    他温热的呼吸就这么打在华槿眼睛上，若不是茶杯隔在中间，两人很可能就要靠一起了。

    华槿有些不自在，忙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往身后挪了挪，退开一点距离，然后才把茶杯放了下来，说：“你都不要我给的生辰礼了，我哪还能不去呢。”

    转头让紫菱帮她收拾一下，并让人去马房里找匹温顺的马来。

    华霖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这还差不多。”起身说要回去了。

    华槿也没多留他，紫菱看着手里的楠木盒子，却有些犹豫:“小姐，这白头翁……”问她该怎么办。

    华槿叹息道：“二哥既然不要，我也不能强送……只能再找别的东西送他了。”让她搁回库房去。

    紫菱点头应是，抱着楠木盒子就出去了，却没直接去库房，而是快步赶上了要出抄手游廊的华霖，“二爷，奴婢，有东西想给你。”

    华霖看她手里还捧着那个装着白头翁的楠木盒子，就忍不住皱眉，“我刚刚是认真的，没有说笑，这盒子你还是拿回去吧。”

    紫菱注意到自己手里的盒子，才知道华霖又误会了，忙不自在地把盒子往身后藏了藏，“二爷误会了，小姐没让奴婢拿这个给你……”

    她看着华霖，轻轻说：“是小姐亲手给您做的生辰礼，您跟奴婢来就是了。”屈身行礼走在了前头。

    紫菱举止有些怪异，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真诚，倒一点也不像骗人的样子。

    若是别的丫鬟，他还很可能怀疑她另有所图，但紫菱跟了槿姐儿这么多年，她是什么样的性子，他倒也算了解几分，是不可能做出他想的那种事来的。

    华霖跟着她走在了后头，紫菱把人领进了后罩房里，来往的丫鬟婆子倒也没一个过来询问的，屈膝行了礼就离开了……华霖在沅芷院向来来去自如，紫菱又是华槿身边得力的大丫鬟，她们自然不会去过问主子们的事。

    去的倒不是紫菱自己的屋子，而是隔壁的一间空房，留给小丫鬟们做针线用的，里头放了许多布匹和线，当然也有一些未做好的绣鞋，衣裳等。

    紫菱从搁着布匹的方桌上拿了双皂靴出来，与他说：“是小姐做了许久的……本是想给您当生辰礼的，只是小姐觉得自己做的丑，不敢拿给您。”

    她朝华霖屈了屈身，“是奴婢擅作主张了。奴婢只是觉得，好歹也是小姐的一番心意，不该就这样被浪费了。二爷若是实在不喜欢，那……”就当没来过这儿吧。

    说着手就要缩回去，华霖却接了过来，与她说：“既然是槿姐儿送我的，我自然不会不要。”他把皂靴举到面前，认真地瞧了瞧。

    不得不说，这针脚，还真是粗糙……他几乎一下就能肯定，这定然不是紫菱拿来糊弄他的。

    很快就拿着靴子回去了，紫菱看着华霖离开的背影，却在想他刚刚脸上的表情。

    看到靴子上的针脚时皱了皱眉，但让她把靴子包起来，带着离开的时候，脸色却很平静……完全看不出是喜还是怒啊。

    甚至对她这种擅作主张的行为，也没说半句话……

    紫菱心里有些忧虑，万一二爷不喜欢，哪日拎出来笑话小姐，可怎么办……

    这靴子，可是小姐不打算送出去的……还说要锁到箱子里。

    可到底是小姐的一片心意啊，怎么能说扔就扔了呢？

    紫菱一会儿觉得自己做得对，这么做才没辜负了小姐的一番好意，可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竟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等去马厩帮着华槿选马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被一旁的月娘说了好一通。

    月娘是个会拳脚的，看上的马自是高大威猛又能日行百里的，可到底考虑到华槿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特地挑了匹个子矮，而且比较温顺的，回去复命。

    华槿看到却还是觉得这马太高了，瞅着就觉得腿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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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郊外

﻿    等到了华霖生辰那日，华槿死活也不肯上马背，最后还是跟丫鬟们一起坐着马车出去的。

    去的是城外西郊的马场，华槿还特地穿了骑装，可掀开帘子，往远处一望，草坪上个个都是身姿矫健的马术高手，她就有些不想下去了。

    她放下帘子，紧张得手心都差点冒汗了。

    丫鬟已陆续从后边的马车上下来了，站到她马车旁，静静地等着。

    与她一辆马车的紫菱，也已经掀了帘子出去，搬了车凳放在地上，就要转过身来扶她下车。

    华槿摆了摆手说：“你先去看看二哥他们到了没有。”

    霖二爷一路骑马过来的，怎么可能没到？紫菱心里忍不住嘀咕，却也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因为她看到小姐放在膝盖上的手，有些紧张地揪着衣摆……她轻轻地应是，果真下车去打探了。

    华槿看外面日头正烈，就更不愿意下去了，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起来。

    没一会儿却听到有人轻叩车壁，华槿睁开眼，便看到二哥从车窗外探了半个头进来，“怎么来了也不下来？”

    华槿只能从马车里出来，二哥已经绕到前面，朝她伸出了手。

    华槿便搭着他的手下了马车，还没等她站定，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说：“华槿妹妹，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她转过头去看，便看到平国公府的二孙小姐池舒媛牵了条枣红马过来，那马看着比马场的矮了一截，似乎被养得极好，整个儿瞧着都有些肥嘟嘟的，尤其是它的四肢十分粗壮，走起路来很是稳健。

    毛发光亮，浑身都被刷得十分干净……华槿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胖墩似的马，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刚刚的紧张感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笑着问她：“这马……是给我的？”

    “怎么？不好看吗？”池舒媛看她笑得欢畅，就有些茫然地瞧了自己手里的枣红马一眼，然后说：“平常都是我大哥在养，我也不知怎么就养成这模样了。不过它很温顺，最适合你们这些闺中女子骑乘了。”

    说话的语气，显然没把她自己算进闺中女子中去。

    池舒媛想到池晏平时宝贝这马的样子，就一点也不奇怪这马会长成这样了……

    她其实根本就不喜欢这种马，但大哥平时却还是碰都不让她碰，今儿听说她要跟着三哥到郊外骑马，却特地让她把马牵出来……

    池舒媛想到那次在普济寺偶尔间撞见他跟华四小姐在接引殿喝茶，两人还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就忍不住又打量起华槿来。

    过了年，她倒是又长开了不少，穿着紧身的骑装，更显得她身姿婀娜，眉宇间还隐隐透着几分英气，明媚的笑容下，是一双干净的眸子，看人的时候，目光十分柔和。

    池舒媛只觉得奇怪，怎么有人能把英气和柔媚，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融合在一起呢？

    难怪大哥会被她吸引了，就连她看着，都有些迷了眼。

    “我只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这么可爱的马。”华槿上前，轻轻摸了摸马腹，毛发十分顺滑。

    这马好像一点儿也不认生，半点不怕她，感觉到她的动作，还特地转过头来，蹭了蹭她的手心。

    华槿愈发喜欢这马了，就转过头来问二哥：“二哥，我能骑这马吗？”

    府里也是挑了马出来的……

    华霖听到池舒媛说这马是池晏养的，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但想到槿姐儿到底是个新手，这种温顺的马确实比那些高大威猛的适合她骑乘，就轻轻点了点头。

    池舒媛便笑着把马缰递给了华槿，然后挽着她的手说：“走，陪我去选马。”

    华槿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来看二哥，他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以及她手里牵着的那匹枣红马，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华槿的身影消失在马场门口，华霖才收回目光，朝一旁的草坪走去。

    池曜已经选好马，打算上去跑两圈了，见华霖过来，就朝他招了招手，“一起跑两圈？”

    在浙江的时候，他们就经常去郊外赛马，华景云虽然比他晚学的马术，但天赋极高，每次都能把他赢了去，就好像华景云才是那个师父一样。

    池曜觉得十分没有面子，早就想掰回几局了，却奈何华霖一直不肯陪他出来，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了，池曜可不想就这么错过了赢他的好机会。

    华霖接过小厮递过来的马缰，干净利落地上了马背，“怎么把你妹妹带来了？”

    他可没约池二小姐……

    池曜听了就说：“我这不是怕槿妹妹无聊，特地找媛媛来陪她嘛……她们两个姑娘家，待一起也有话说。何况媛媛骑术不错，待会也可以让她教槿妹妹骑马。”

    其实池曜心里的真实想法是，华槿不会骑马，若不带个人出来，华景云必定要时时刻刻陪着她，教她的骑马的……他们兄妹在一起，那他岂不就成外人了，那感觉多不好啊。

    若是以前，他还没议亲，他还敢厚着脸皮往前凑，可如今，他立场不同了，却不能再这么任性胡来了……何况，大哥还对华四小姐有意，他可不能再对她有什么想法了。

    谁说槿姐儿需要池舒媛来教了……这个池曜，还真是爱多管闲事。

    华霖看着远处空旷无野的平地，扬起马鞭与池曜说：“一局定胜负。”也不等他反应，就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骏马瞬间就飞奔了起来。

    “华景云，你这分明是耍赖！”池曜在后面高声喊道，倒也不敢耽搁，扬鞭就追了出去。

    池二小姐人看着娇娇柔柔，对马却颇有研究，带着华槿把整个马棚都逛遍了，才牵了匹高大威猛的马出来，看着比她还高，而且一出马棚就对着华槿嗤鼻。

    华槿连忙把头转开了去，有些担忧地她能否驾驭得了，“会不会，太高了些？”

    没办法，她对这种高大威猛的马，已经有一种恐惧感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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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伯乐

﻿    池舒媛却朝她摇了摇头，跟她说：“我先跑几圈，待会回来教你。”

    看大哥给她寻的矮小温顺的枣红马，池舒媛就知道她应当是不会的。

    华槿点了点头，“我这儿倒也带了几个会骑的婆子。”让池舒媛可以不用管她。

    她却还是把身边的一个叫墨霜的丫鬟留下来陪华槿，那丫鬟华槿见过，知道她拳脚功夫很厉害，而且性子耿直忠厚……主子说过的话，她会牢牢记在心底。

    华槿让月娘过来给她牵马，想到前面不远的草地上，试着骑一下。

    看日头正烈，就让紫菱等人不必跟来，就坐在马场的棚子里等她。

    然而墨霜却一板一眼地说：“小姐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还特地嘱咐，要保护好她，不能让她从马背上摔下来。

    这小姐面貌瞅着是有几分英气，但看她牵马的姿势，就知道是个新手……万一从马背上滑下来，磕着碰着了，她可不好向小姐交代。

    华槿看她一脸认真，只能笑了笑，让月娘扶她上马背。

    马儿不高，华槿却还是费了好大劲才爬上去，她伏在马背上，两手抓着缰绳，两脚紧紧地夹着马腹，心里不觉有些发怵，好半天也不敢直起腰来。

    月娘是知道她的脾气的，当下也不敢催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许是她太紧张，夹着马腹的腿也不知轻重，马儿突然伸了一下蹄子，其实只是蹬地，但华槿还是有些被吓到，身子往下侧了一下，很像要滑下来的样子。

    墨霜这时候过来推了她一把，直到她稳稳当当地坐在马背上，她就顺势把她的腰肢给掰直了，“您只要坐稳了，就没事。”趴着反倒让马儿紧张，容易把人给甩下来。

    月娘虽很赞同她的话，但瞧着她这么没礼貌地对小姐动手动脚，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两眼瞪着墨霜，都快把她瞪出个窟窿来了。

    墨霜视而不见，牵着马，慢慢地走了起来。

    墨霜的动作其实不大，华槿也没真被吓到，倒也没责怪她。

    马刚开始走的时候，华槿还有些重心不稳，身体微微摇晃着，可走了一段路后，也没觉得有哪里颠簸，她也就慢慢放松下来了。

    后来墨霜放了手，她也敢自己拉着缰绳，让马儿慢跑了……墨霜说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果真寸步不离地跟着。

    她骑马慢慢跑，墨霜就在后边追，总能在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站着……而且她跑了这么长一段路，还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

    华槿暗暗有些佩服她，绕着马场的边缘走了一圈，就下来了。

    紫菱很快拿了手绢过来给她擦汗，领她到一旁的棚子里休息。

    桌上摆了瓜果点心，一应茶具俱全，华槿坐下来一边喝水，一边往远处眺望。

    今日来马场的人其实并不多，大多都是溜两圈就先回去了。

    华槿能远远地看到二哥正在与池三公子赛马，池二小姐就跟在他们后头，二哥领先了池三公子好半截，池三公子似乎还挺想赢二哥的，一鞭子一鞭子地往马背上抽，却还是没赶上。

    还真没想到二哥的马术竟然这么好……到终点的时候，二哥就想翻身下马了，池三公子好像有些不服气，一马鞭就抽在二哥的马上，马儿措不及防地窜了出去。

    华槿吓得站了起来，身后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说：“以霖表哥的马技应当不会有事。”

    华槿回过头，看到范家的四表哥范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穿着是藏青色的直裰，青丝只用一根碧玉簪子绾着，俊秀的面容，此刻正微微笑着看她。

    大半年不见，他的样貌，美得更过分了……若是换上女儿装，定然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华槿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屈身给他行了一礼，喊了句：“循表哥。”

    心里却在想，二哥什么时候和范家的表哥有交情了，他不是最不喜欢去范府这样的高门大户的吗？总说那儿规矩多，不自在。

    不过范循这装扮，倒不像是来骑马的……

    今天不用去国子监，范循本约了几个友人，去妙舞馆听曲儿的，却突然被祖母叫到这儿，说是让他把父亲前几日看中的一匹马给牵回去……他心里就忍不住犯嘀咕，都督府缺什么也不可能缺马啊，何况父亲若真要，当场就让人买下了，都督府哪里会缺这点买马匹的银子。

    何必这么麻烦，特地让他跑一趟……可见祖母这话别有深意。

    他到这儿一问，果真没什么马，俱是祖母编出来哄他的……本想直接带人离开了，就远远地看草地上有几个熟悉的身影，他不由地驻足看了一会儿。

    就看到场中一匹胖嘟嘟的枣红马十分突兀，他一眼就能看出这马的品种比场上任何一匹都好，可惜骑乘的是位女子，且看那生涩的姿势，就是个不懂骑术的。

    他一边叹息地摇头，一边就要转身离去，却看到那女子似乎是累了，下了马背要到棚子里休息了。

    因华槿穿着骑装，梳得又是平时不常梳的发式，且女大十八变，范循还也没见过她几面，远远看着也没认出她来，心底却生出了，要把那匹枣红马买下来的念头。

    毕竟千里马配伯乐才对，他觉得那马放到她手里，实在是浪费了。

    没想到竟是华家的表妹……她似乎又长高了些，穿起马装来还有模有样的，还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表妹，也会来骑马。

    不过刚刚想把马买下来的念头，恐怕是不能了。

    范循打量了她一眼，就指了指一旁的枣红马，问她：“这是你的马？”

    华槿摇摇头，她可弄不来这种马，“是池二小姐的，只是牵来借我骑一会儿。”

    池二小姐？当朝姓池且住北直隶的并不是特别多，还是个会骑马的女子，范循很容易就想到了平国公府的头上。

    他刚刚就瞧着霖表哥身后跟了个骑马的女子，骑术还很不错，应该就是她口中的池二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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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月票，有些被吓到……点不清了，总之，谢谢大伙儿，爱你们。

    本来想加个更的，但素晚上想出去，所以，可能赶不及……明天再看看能否给大伙儿加更吧，么么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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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哪儿

﻿    过了一会儿，华槿果然看到惊飞的马被二哥给制住了，她顿时松了口气。

    这池三公子也太不懂事了些，就算二哥骑术再好，也不该这样往马身上抽鞭子，万一马儿发疯把二哥颠下来……华槿想想就觉得可怕。

    范循与她说了两句话，就想去问问马场的小厮，这儿是否有多的马褂。

    跟着他出来的小厮，这时候却上前，笑眯眯地与他说：“小的知道爷到这儿来，必定是会骑马的，早就给您备下了。”说完就小跑到场外，从车上拿了套束身长袍和对襟马褂出来。

    祖母连这都给他安排好了，说没别的意图，范循可不信。

    前几日母亲隐约给他透露，要给他说亲的事，而马场上恰好又有几个姑娘……祖母莫不是特地让他出来偶遇她们的吧？

    却不知祖母看中了谁……从门第来看，池二小姐比较像。且她会骑射，性子也爽朗，嫁入他们家，倒也是门当户对。

    可他早就听说，池夫人有意把她说给永宁侯府的世子姚彦寅，父亲跟池家伯父交情匪浅，应该不会任由祖母乱点鸳鸯谱才是。

    那就是华家的表妹了？她……因为姑母的缘故，祖母待她一向不冷不淡，应当不至于是她。

    难道还有别的人要来？范循一边疑惑，一边就由小厮服侍着，去里头穿了马褂。

    华槿欲上前查探华霖是否安好，他却又和池曜骑马跑了出去，倒是池二小姐，翻身下马，朝她这儿走了过来，说要教她骑马。

    华槿刚刚骑着跑了一会儿，已经觉得有些累了，但看到池舒媛兴致勃勃，她只能点头。

    池舒媛让她坐上马背，她在前头牵着，华槿在后边坐着，细心地教她骑马的姿势及诀窍。

    华槿留心听了，还照着她说的方法，跟着她勉强跑了一圈，觉得差不多了，才与她说，有些累了，想下去休息一下。

    池舒媛倒也没勉强，笑着与她说：“你若觉得坐棚子里无聊，倒也可以去马场周围看看。”

    马场是建在半山腰的，刚刚坐马车来的时候，华槿就看到一路上种了不少花草，景致十分不错，便点了点头，让紫菱先扶她到一旁坐一下，等休息好了，就去四处看看。

    …………

    华枚躲在马场边的围栏旁，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瞧见华槿身边有半个男人的影子出现，顿时有些泄气，都打算要转身离开了，就看到范循换了马褂出来。

    许久未见，他的样貌更加出众了，华枚难掩激动，似乎早就把上次在范府发生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脚步不自觉地朝范循的方向迈了过去。

    菊青亦认出了那是范都督家的四少爷，忙拉住了华枚：“小姐，日头正毒，我扶您去棚里坐一下吧？”

    华枚转过脸正要发作，面前就有两个男子走了过来，一个穿得是棕绿色对襟马褂，头发以碧玉簪束起，相貌堂堂，器宇轩昂……这个人华枚没见过，但看他通身的气派，就知道他来头不小。

    她忙又躲回了围栏后，半蹲着身子往马场门口看。

    另一位她倒是认识，靳都御使家的二少爷，靳东棹……曾说要与华杋议亲，最后却没谈成的人。

    霖二哥竟然与他也有交情？华枚不大确定，觉得还是躲在暗处慢慢看好了。

    菊青看到华枚不走了，暗暗松了口气，范家的四少爷，可不是小姐能妄想的……上次不过是偷偷出了外院，就已经被人说得这么惨了，这会儿若是直接上前去搭讪，老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该怎么罚她呢。

    姚彦寅与靳东棹去一旁挑马，靳东棹跟他说起最近的事来，“听说永宁侯府差不多要办喜事了？那倒要先在这儿恭喜你了。”

    姚彦寅跟靳东棹是同窗，彼此也有些了解，只是今日却有些反常，特地约他来这儿骑马……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艳阳高照，别说是骑马了，就算只是随便走一下，都能流出一身的汗来。

    “靳兄说笑了，议亲的是我三妹，倒没什么好恭喜的。”他慢慢在马棚里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倒是靳兄你平日里都忙着科考，怎么突然就约我来骑马了？”

    据他所知，靳东棹并不是爱骑马之人，骑术算不得好，也算不得不好，只是勉强过得去，不会让人笑话罢了。

    靳东棹让人牵了条个头较高的马出来，淡淡道：“闲来无事，总归要寻些乐子。”

    姚彦寅不好说什么了，两人牵了马往空旷的草地上去，靳东棹突然就指了指远处，跟姚彦寅说：“你瞧那边是不是池家二小姐？”

    姚彦寅闻言就往他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果真看到池舒媛正在骑马狂奔，虽然穿的是胡服，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身边的婢女，墨霜。

    墨霜向来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的，姚彦寅一下子就肯定了那人，确实是池舒媛。

    平常池舒媛也常常跟着池夫人到永宁侯府来做客，她又是个率真爽朗的人，不会像其他闺中小姐一般忸怩，两人也算是说过几次话，有过一点交情。

    姚彦寅觉得既然遇见了，还是过去跟她打声招呼好了，就把自己的想法与靳东棹说了。

    靳东棹笑着说：“我没怎么见过池家二小姐，还是不过去了。”说要自己骑马先走走。

    姚彦寅自然也不好勉强，翻身上马，就往池舒媛那边去了。

    靳东棹看他骑马跑开了，才从马背上下来，把缰绳丢给一旁的小厮，快速地跑回马棚里，转了一圈，却没发现有人。

    他便抓了一个马夫来问：“你可知道华家四小姐去哪儿了？”

    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不在阴凉处坐着，难道已经走了？

    他神情有些急躁，马夫有些被吓到，不安地缩了缩脖子，却还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只是负责喂马，哪里知道来的都是哪家的小姐。

    靳东棹有些失望地放开他，正打算骑马去找了，就听到身后有个软糯的女声说：“你要找的人，我知道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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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君忙成狗，加更看来是不可能了……呜呜~好累，先睡了，爱你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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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嫁我

﻿    靳东棹转过头，看到是个穿朱红色褙子，头戴金钗，眉目狭长的女子，他对她并没什么印象，但听她的口气，倒像是和华槿认识。

    华枚指了指马场右侧的小道，“她刚刚带着婢女往那边去了。”

    即便不知道靳东棹找华槿到底想做什么，但看到他特地把同行的那位公子支开，华枚就觉得这其中，必定有不为人知的事。

    就算真的没什么，他们孤男寡女见面，也总会传出点什么来……何况，这可是华杋曾经要议亲的人。

    上次她去李秋湛面前告华杋的状，祖母就骂她阴险毒辣，还误会她要勾/引李秋湛。

    这次她倒想看看，她最疼爱的孙女，也做了这样的事，她会怎么办。

    靳东棹听了却好半天都没有动静，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华枚，她说完话的时候，嘴角还勾起一抹冷笑……这女子怕是和华槿结了什么怨吧？

    “你是哪家的小姐？”靳东棹淡淡地问她，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靳东棹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华枚，华枚却也半点不怕他，直视他的眼睛，缓缓笑道：“公子知道自己的答案不就好了，又何必问我是谁。”

    华枚也不愿与他多说，屈身微微行了一礼，就道：“我不过是路过恰好看到罢了，信不信由你。先行告辞了。”

    靳东棹亲眼看着她走进了不远处的休息棚里，才转身往她刚刚指的方向去了。

    华槿沿着小道往前走，越往高处，视野越开阔，转头望去，能看到整个马场。

    旁边是一条种了花草的小道，小道两旁有假山围栏等，跟后花园似得，景致十分不错。

    她沿着小道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前方有一片湖，算不得宽阔，但也不算小了。

    湖岸周围置有不少大石头，华槿带人到那边去坐，紫菱拿了蒲扇给她扇风，月娘被她留在马场看枣红马去了。

    走了这么久，华槿脸上都是细密的汗珠，脸色显得十分红润，紫菱有些懊恼道：“早知道奴婢就该给您带壶茶来。”

    华槿失笑，她出门就只带了紫菱和月娘，也不是有很多人，哪有可能随时都带着那些东西。

    “二爷也真是的，只顾着自己玩，也不来陪陪小姐。”紫菱说完又开始唠叨华霖了，以前带着小姐出来，总归是会顾着的，这会儿却跟池三公子跑到没影儿了。

    “二哥他是被池三拖住了，并不是有意不来陪我的。”华槿拿帕子轻轻擦着额间的汗珠，轻轻地道。

    二哥刚刚还差点被池三颠下马来……

    “你这丫鬟还真是大胆，竟敢在背后非议主子。”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华槿转过头，就看到靳东棹缓缓朝她这儿走了过来，脸上还笑得十分和煦。

    然而华槿却想到，前世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么笑着朝自己走来的，可结果却干了那样的龌蹉事，她藏着衣袖下的手不由得握紧了，然而面上却不曾表露半分。

    紫菱知道小姐向来对这位靳公子没什么好感，立刻警惕地挡在了华槿的面前。

    靳东棹看着紫菱的模样就说：“我就是来找你家小姐说几句话，你没必要这么防着我。”

    紫菱纹丝不动，靳东棹便看向华槿，华槿想到前世紫菱这么挡在她面前，最后却差点被靳东棹掐断了脖子，就有些心有余悸。

    她不想让那样的事重演，让紫菱先退到一旁，淡淡地说：“我并没有什么想与你说的。”起身就要离开了。

    靳东棹伸手拦在她的面前，而且离得非常近……紫菱吓了一跳，赶紧就要过来阻止，华槿摆了摆手，让她在原地站着。

    这儿已经离马场有些远了，又只有她和紫菱两个人在，靳东棹又是那种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人，华槿不敢把他给惹急了。

    但她想到靳东棹以前的所作所为，心里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直视靳东棹，面无表情说：“你想说什么？”

    华槿脸色余热未消，看起来十分红润，分明是娇滴滴的小姐，却在他面前故作深沉，连一点好眼色都不曾给他……可他却偏偏被她吸引了。

    靳东棹看她很疲惫的样子，就想扶她到大石头上坐，“你坐下吧，我慢慢与你说。”朝华槿伸出手去。

    华槿不落痕迹地躲开了，坐下来就说：“你还是长话短说吧，我待会还约了人骑马。”

    她根本就不像会骑马的样子！靳东棹感觉出她有些不耐烦了，也不好再扯别的，就问她能否先让紫菱去一旁等着。

    华槿怎么可能愿意，冷淡道：“她是我的贴身婢女，没什么话是听不得的。”

    靳东棹这才作罢，慢慢坐到大石头上，就要与华槿说起事来。

    华槿下意识就想站起来，但想到靳东棹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还是压制住了，只往边上挪了挪，让自己离他远点。

    靳东棹先跟她说起华杋：“上次我去华府见你三姐，你为什么要急着把她拉走？你难道不知道长辈的意思吗？”

    他问起这个做什么？难道还对华杋有什么想法不成？

    华杋都准备要嫁给李秋湛了，他还想做什么？

    华槿脸色不是很好，“知道又如何，难道她就不是我三姐，我就不能找她了吗？”

    “可是……”不应该在那个时候啊，靳东棹自认为看人的本领不错，可如今却有些看不懂她了，只能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你这么做，难道不是不想你三姐嫁给我吗？”

    他既然知道，又何必问！

    据她所知，靳东棹根本就不喜欢华杋。

    上次华杋和她一起出去，路上遇到了靳东棹，华杋还特地过去与他说话……回来时华杋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就连对她的态度，也变得有些不对，必定是靳东棹跟她说了什么。

    现在靳东棹又旧事重提，问她这么奇怪的问题……靳东棹该不会以为，她喜欢他，才不让华杋嫁给他的吧？

    想到这个可能，华槿就无比震惊地从大石上站了起来，靳东棹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却还是说：“我母亲最近要给我议亲了，找得都是高门大户的小姐，我却没有一个能看上的，脑子里全是你的身影……”

    他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魔怔了……如今既然遇到了，我也不想再这样苦恼下去了。你帮着你三姐推掉了靳家的亲事，又几次三番地派人查我，你应当也是对我有感觉的……”

    他起身站到了华槿面前，“如今我就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当靳家的二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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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应好，是不是会被人打死？哈哈哈哈~

    作者君最近忙搬家的事，整个人都不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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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撞见

﻿    华槿有些愣住。

    靳东棹继续说：“我虽然不是靳家的嫡长子，但论才论貌都不输我大哥……这几年也都在用心读书，以后考个进士还是没有问题的。靳家也算是簪缨世家，我父亲又是都察院的都御使，从小家风就严，你嫁到靳家，也不用担心受人欺负。”

    他看着华槿，低声说：“我也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华槿听了就想冷笑，靳家家风如何，她难道还会不清楚吗？

    当年华杋嫁过去，受尽姚氏欺辱，靳东棹没几个月就纳了妾室，华杋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看得一清二楚！

    前世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来的人，今世竟然说要护着她……若她还是当年那个一心倾慕他的小姑娘，可能还会欣喜若狂，可如今她早就认清了靳东棹的为人，又怎么可能会答应他，不一巴掌扇到他脸上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华槿冷笑过后，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了，深吸了一口气，跟他说：“靳公子恐怕是误会了，我派人查你，是因为我不想我三姐莫名其妙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至于你说的那些话，我今日就全当没听过，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相信我父母亲也绝不会让我嫁到靳家去的。”

    她语气十分平淡，说完就躬了躬身，“我出来久了，二哥该要找我了。靳公子请自便。”

    再待在这里，华槿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对他发起疯来。

    毕竟前世积累了太多的怨恨没处说，也没法发泄，她很怕自己会失控。

    “我说的是真话，你怎么能当做没听到呢！”靳东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父母不愿意不过我因为我与你三姐议过亲，怕惹人非议。可世上姐妹易嫁之事这么多，这有什么要紧的。何况你三姐都已经要嫁入李家了，根本算不了什么事。只要你答应嫁给我，其他的，我都可以想办法。”

    华槿没想到他竟然敢拉住她，还用这么大的力气，都快要把她手腕给捏断了，一旁的紫菱也是吃了一惊，连忙过来说：“靳公子，你放开我家小姐，这若是被外人看见，你让我家小姐以后怎么做人！”

    只要她答应嫁给他，毁了名声又有什么要紧的！

    华槿不停地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靳东棹却抓得更紧了，“你先回答我你愿不愿意，我再放你走。”

    华槿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她说的已经够明白了，他竟然还敢这么威胁她。

    “我不愿意！”华槿冷冷地看着他：“就算嫁给任何人，我也不愿意嫁入靳府。”

    靳东棹看她说的十分决绝，情绪就有些控制不住了，“你为何不愿意？我堂堂都御使之子，你嫁进来已经算是高攀了……”

    高攀？呵呵，恐怕进去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才对！

    这样的高攀，华槿根本就不在乎！

    华槿闭了闭眼：“我该说的都与你说了，还请你信守承诺，放我离开。若你真想与我一起身败名裂，我倒是不在乎，就怕你这个都御使之子，前途会毁于一旦。”

    靳东棹此刻根本就顾不得这么多，满脑子都被华槿拒绝他的愤怒充斥着，扣住她的手就说：“我不信你没想过要当靳家的少奶奶，你只是在害羞罢了。心里其实是愿意的，对吗？”

    和靳东棹这样的人，根本就说不通！华槿根本就不想跟他多说，沉默地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

    紫菱看到自家小姐手腕上开始红了起来，急忙上前要拉开靳东棹，“你弄伤我家小姐了，快把她放开！”

    靳东棹却是有些怒了，一把就将紫菱推倒在了地上，宽大的袖筒被风带起，胳膊肘擦到泥地上，很快就渗出血来。

    “靳东棹，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华槿有些看不下去了，低声吼他：“簪缨世家出来的人，还能干出这种事来，我今日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还想让她嫁入靳家，简直就是做梦！

    …………

    池晏过来的时候，池舒媛正和牵着枣红马的月娘说话，见大哥过来，连忙就笑着迎了上去：“你不是说不来吗？怎么又过来了？”

    让墨霜给他倒了杯茶，池晏接过来喝了一口，淡淡道：“听说三弟在，特地过来看看。”

    注意到池舒媛身边的姚彦寅，就与他打招呼：“没想到姚世子也在……”

    姚彦寅颔首道：“我也是临时被靳二公子叫来的，倒不知道有什么多人在。”

    靳东棹与姚彦寅是同窗，两人会约着出来游玩，池晏倒不是很惊讶。

    池晏放下茶杯，往马场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人，就问池舒媛：“你三哥和华二公子不在？”

    池舒媛笑着说：“三哥与华二公子赛马输了，心里窝火，拉着华二公子射箭去了。”然后问池晏：“大哥要不也来骑一段？”

    池舒媛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得知，池晏其实也是会骑马的……而且骑术并不差。

    池晏摇摇头说：“我这身子骨就不折腾了，你们玩，我到四处走走。”

    池晏与两人告辞，池舒媛撇了撇嘴，看他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就笑了笑说：“她们往湖边去了。”很莫名的一句话。

    姚彦寅只以为池舒媛是在告诉池晏，华霖等人的下落，半点也没怀疑。

    池晏笑了笑，也没回过头来，只背对着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却没想到，会在湖边，看到这样的场景，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靳东棹恐怕真有些豁出去了，听到华槿吼他，就想把她拉到一旁，好好跟她说清楚，可华槿一点也不配合，不停地挣扎。

    靳东棹就有些急躁，一把就按住了她的肩膀，华槿只觉得恶心，伸手就想扇他的耳光，耳边就传来一声轻笑：“倒不止是你，我今日也开了眼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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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冲动

﻿    池晏心里已经沉了下来，面上却显得十分平静，斯条慢理地朝靳东棹走了过去，“没想到堂堂靳家二少爷也会做出这等坏人名声之事来，靳大人倒真是教子有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冰冷而犀利，浑身都透着一股压迫人心的气势，就连见惯了朝中大员的靳东棹，都忍不住被他一时震慑住，等回过神来，华槿已经挣脱了他的桎梏，被丫鬟护到身后去了。

    紫菱自己虽然也受了伤，但看到华槿手腕红肿，还是十分心疼，“奴婢带您回去上药吧。”可别在留在这里了，万一待会靳公子又跟刚刚一样发起疯来，就算有池公子帮忙，也未必能挡得住他。

    外界传闻，池公子身子不好……不一定是靳东棹的对手。

    紫菱搀着华槿就往外走。

    其实刚刚靳东棹突然抓住了她，又推倒紫菱的时候，华槿心里也是有些害怕的……此刻好不容易从他手里逃脱了，华槿两只脚都有些使不上力，用力抓着紫菱才勉强站稳。

    紫菱要带她走，她下意识就捏了一下紫菱的手，示意她先等等，容她缓缓。

    池晏高大的身影挡在她们主仆面前，帮着她们把靳东棹的视线隔开了去，许是年长的缘故，他背影看起来既成熟又稳重……华槿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心底的那丝害怕，也逐渐消失了。

    靳东棹刚刚也是被冲昏了头脑，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如今看到狼狈的华槿主仆，和池晏那张鄙夷蔑视的脸，他才猛地惊醒过来。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伤你，我只是……”靳东棹哑声说道，继而就想过去查探华槿的伤势，“你怎么样？疼不疼？”

    池晏挡在他面前，“靳公子既已把人伤了，难道还想再火上浇油？”

    靳东棹嘴唇发白，低声说：“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伤她，只是心里太迫切想要娶她了……谁知道她却说得这么决绝。

    他堂堂一个都御使的嫡子，北直隶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盼着要嫁他，可华槿偏偏对他不屑一顾，一点机会都不留给他，让他怎么能承受得了。

    “你有意还是无意，如今已经不要紧了。”池晏看着他，淡淡道：“靳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再待在这，他可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靳东棹这才意识到，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此刻就算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了。

    他看了一眼华槿，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张扬冷漠的她，现在正搀着婢女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可怕……

    靳东棹心狠狠地揪了一下，暗想这个人，怕是从此都不想与他往来了。

    “免得惹人非议……我，就先走了，改日再登门道歉。”他有些艰难地说道。

    华槿不语，惹人非议？他若早这么想，也不会对她们做出这样的事来了！

    如今做都做了，还怕惹什么人非议！

    靳东棹两步一回头地离开了湖边，池晏这才过来问华槿：“你没事吧？”语气竟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华槿轻轻地摇头：“没事。刚刚……谢谢你。”

    若不是他，靳东棹真不知道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活了这么久，她还是太冲动了，要是她懂得虚与委蛇，与靳东棹好好说，也不至于会变成这样。

    只是她一想到，曾经对她做出这等龌蹉事来的人，说要娶她，她胃里就忍不住翻滚，怒意止都止不住……

    “我送你回去吧。”池晏说，免得靳东棹那厮又折回来，对她们主仆再做出什么事来。

    池晏怎么也没想到平时被大伯父称赞有加的靳东棹，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德行……无端想毁了华槿女儿家的清白，半点也不顾及靳大人的颜面，当真是肆意妄为。

    靳大人为官公正，做事严谨，也不知道怎么就教出了靳东棹这样败坏名声的儿子，要不是他来的及时，华槿恐怕就……

    池晏越想脸色就越是阴沉，他侧头看着被婢女搀着往前走，明明害怕却假装若无其事的姑娘，心里就是一阵难受。

    他的心思，就连三弟都看出来了，可是他却从不敢在她面前表露，生怕会吓着她，只能暗暗把这份心思藏在心底，用尽一切地想护着她，让她过得好……可靳东棹却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轻浮她。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有些事，不去争取，又怎会知道就不行呢？

    池晏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他把华槿送到华二少爷的手里，跟他说：“你对妹妹还是多上点心吧。”

    语气很平淡，但落到华霖耳中，却成了别有用意。

    华霖微微一愣，沉着脸过去问紫菱：“发生什么事了？”

    紫菱低着头，半句话也不敢说，这儿可不止有二爷在，那样的事，若是当场说出来，小姐的名声可就真不保了。

    华霖见紫菱不说，就看向华槿。

    华槿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多谈，轻轻说：“没什么，我只是骑马骑得有些累，想先回去休息了。”让紫菱扶她上马车。

    华霖看她神色不是很好，也没有阻止，她上马车的时候，衣袖被风拂起了半截，华霖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腕红红的，就跟被谁拧了一样。

    她身子骨弱，但皮肤却并不娇嫩，能红成这样，肯定是有心人所为，又看到池晏的神色，华霖当即就猜到，刚刚华槿在那边，怕是遇到什么人了。

    他转过头，环顾周围，同行有两个人不见了踪影。

    一个是池三，但池三一上午都跟他在一起，后来还是他亲眼看着离开的。

    还有一个，就是跟着永宁侯府世子姚彦寅一起过来的靳家二少爷靳东棹。

    这个人，他早就不放心了……他听到姚彦寅说，靳东棹也跟来的时候，就马上停了与池三的比赛，过来想找槿姐儿了。

    月娘却说槿姐儿去了湖边，他正要过去查探，就见池晏送着她回来了，三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难道是靳东棹对槿姐儿做了什么？

    “靳二少爷去了哪里？”华霖平静地问他们，脸色看不出一点喜怒。

    姚彦寅站出来说：“我刚刚瞧着，他好像带着小厮先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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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提及

﻿    姚彦寅说这话的时候，华槿正由紫菱搀着上马车，听到后脚步就稍微顿了一下，华霖尽收眼底，心里已经沉了下来。

    眼看天色也不早了，就让大家各自回府了。

    池舒媛、姚彦寅跟着池晏一块走了，范循则往马场门口的围栏处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华霖跟在华槿马车后边，径直去了沅芷院。

    刚到府里，天就渐渐黑了下来，没一会儿就下起了大雨。

    紫菱拿了跌打药酒出来给华槿擦手腕，一旁的桂嬷嬷见她手腕上又红又肿，还有几个掐痕，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正想出口询问，就看到二爷沉着脸把药酒接了过来，“很疼吧？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的。”

    手下的动作很轻柔，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冷冽，华槿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二哥。

    “二哥……”华槿轻轻地喊他，想问他是如何知道她是被谁欺负了的，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只道：“我没有伤到筋骨，过几日就能消了。”

    华霖轻轻给她擦药，也不说别的话，等丫鬟端了午膳过来，他就轻轻揉了揉她的发，声音温和：“好好休息，二哥先回去了。”

    华槿看他神色不大对，有些不放心，她很怕二哥会与靳东棹起争执，打伤了人倒不要紧，就怕二哥把自己的名声都搭进去了。

    她站起身拉住二哥想说点什么，华霖却按住她的肩，轻轻说：“这事你就别管了，让二哥来处理。”

    虽然不知道靳东棹对槿姐儿做到了何种程度，单凭着槿姐儿手腕上的伤，他就足以把靳东棹打个鼻青脸肿了。

    他向来随性惯了，在外边也结交了不少浪荡公子哥，随便也能叫点人出来，把靳东棹打一顿，而且不让他发现到底是谁做的……可现在，华霖却不想这样做。

    他想当面问问靳东棹，为什么这样缠着槿姐儿不放，槿姐儿都对他表现得这么冷淡了。

    禧宁堂的老太太听到回事处的人说，华霖兄妹回来了，本是要请两人过去吃饭的，但华霖带着赋春就出了门，前去传话的翠微扑了个空，转而去了沅芷院。

    华槿虽然受了惊吓，但不想让老太太担心，还是过去禧宁堂，一家人坐一起用了午膳。

    …………

    范循冒着雨回了范府，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用了午膳，躺在榻上想了许久，才往范老太太的房里走去。

    范老太太一到下雨天，腿就会痛，走路都不灵活，婆子给她捏了好一会儿腿，此刻正要到里间去午歇，丫鬟就说范循来了。

    范老太太想到自己今日的安排，连忙让人领他进来。

    “外头下着大雨，我还以为你该歇到你姑母家去了。”范老太太让人端了杌子给他坐，含笑说道。

    范循说：“坐马车出去的，下雨倒也一样能回得来。”

    他是长房的嫡孙，范老太太一向都是宠爱他，从小也是娇惯着的，闻言就笑说：“还特地冒雨回来，看来今天玩的还算尽兴了？”

    范循知道范老太太一下雨腿脚就不灵便，会隐隐作痛，就半蹲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她捏腿：“尽不尽兴还不都是祖母安排的。”

    范老太太看他说得平静，就轻轻地笑，范循这时候却抬起头，轻轻地说：“不过孙儿有一事不解……您不是一向不喜欢华家几位表妹的，怎么突然……”给他安排了这么一出呢？

    范老太太听出范循话中的意思，却有些不解：“几位？你是说除了华槿，还有别的人在？”

    祖母原来有意的是华槿？而不是那个躲在围栏背后，不知道在谋划什么的庶女？

    范循暗暗松了口气，一边给老太太捏腿，一边说：“是华家二房的一个庶女……她一直躲在我们背后。我还以为祖母是看上她了……不过您怎么突然想到，让我见槿表妹？”

    老太太的心思，他多少也能猜到几分。

    老太太听到华家庶女这几个字，脸色却不是很好。

    她六十大寿那晚出的事，靳氏和池氏虽然没有禀报给她，但她多少也有些耳闻，知道是某个不懂礼数的丫头，大半夜私闯外院，想要进循哥儿的院子。

    这会儿又突然出现在马场，范老太太顿时心生警惕，也没心思回答范循的问题，而是跟他说：“你可跟那庶女说什么没有？”

    范循出身显赫，怎么可能看得上华枚那样的人，不屑道：“孙儿没让她靠近。”

    范老太太松了口气，拉着他的手说：“那些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庶女，小心思很多，你以后见了，可得留心些，千万别被她们给陷害了去。至于槿姐儿……是你姑母的意思，我其实也不赞成。不过你姑母既然求到了我头上，我也不能不帮她安排，剩下的就要看你们自己了。你若实在觉得她好，娶回来倒也无妨，你若是不喜欢，祖母便帮你推了……”问范循是如何打算的。

    这番话偏向哪边，范循不会听不出来。

    老太太这番作为，其实也是为了给姑母一个交代吧？其实心底并不想让华槿嫁进来的。

    而姑母会让老太太安排这些，也是出于一个母亲的角度，在替子女考虑……范府这样的高门大户，自是许多人想进来的，而姑母所嫁的又不过是正四品少卿。

    无论出于何种角度考虑，姑母会做这些，其实都是怕华槿嫁得不好。

    范循想到上午在马场，平国公嫡长孙池晏这般护着她，就觉得这事是姑母想多了……

    他起身坐到老太太对面，轻轻拨弄着茶盖，既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而是说：“孙儿不想这么早成家。”

    听到范循这模棱两可的答案，范老太太却愣了一下，循哥儿该不是真看上槿姐儿了吧？

    幸好范循走的时候与她说：“槿表妹的亲事，怕是也不用祖母操心。”

    范老太太琢磨出这话的意思，是说槿姐儿会很快有好亲事，这才神色一松，由着婆子搀着进里间休息了。

    …………

    雨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平国公听说池三与人赛马输了，心里颇不是滋味。

    一停雨，就又把池三拽出来，要拉到校场想亲自调/教一番，还没出大门，就遇到了池晏。

    这长孙除了身子骨不够健朗，其他方面都是他的骄傲，平国公就笑眯眯地朝他招手，“我正要去校场与你三弟赛马，你也一道来吧。”

    平国公在他们兄弟身边安排了不少眼线，池三的事他们会尽数回禀，但池晏的事，平国公不问，他们一般不会说……当然，重大事情除外。

    譬如，池晏会骑马这一项，他们自是一得知就来回禀了。

    池晏却摇头道：“孙儿有事想与你说。”

    他脸上难得出现这种慎重的表情，平国公不由得下了马，问他：“是要紧事吗？”

    池晏点头，“对孙儿来说是。”

    “到我书房说吧。”平国公把马缰交给一旁的小厮，冲着马上的池曜说：“你小子先去校场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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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名错了，改不了，囧~~~嗯，这是307章…………原谅蠢作者数学不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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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说亲

﻿    池曜从马场回来就累到不行了，此刻坐在马背上两只眼睛都是眯着的，听到平国公的话，就打着哈欠敷衍地点头。

    等平国公和池晏进了门，他立刻就平国公的话抛到脑后，领着小厮回了自己的院子，骑装也没脱，合衣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书房的祖孙气氛却有些古怪，池晏坐在平国公对面，慢悠悠地喝茶，也不说什么话。

    平国公满脸期待地望着池晏，等着他开口，可池晏好半天也没什么表情。

    平国公顿时就有些急了，轻咳了好几下，暗示长孙快些说正事。

    池晏却是把第三杯茶喝完了，才一本正经地开口：“祖父，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不是说有要事吗，突然问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做什么？

    平国公有些懵，端着茶灌了好几口，才斟酌地说：“我国公府的长孙自然不会比朝中任何一个年轻人差。”似乎怕孙子觉得自己是在敷衍他，还说：“论才华，连你大伯父都夸你文采出众；论样貌，你风度翩翩，举手投足之间都有我国公府的大家之风；论家世，就更不用说了，我平国公虽说不能在朝中呼风唤雨，可好歹也是跟着先帝打了十几年仗的人，朝中有谁敢低看了去。”

    除了身子骨不好，他这个长孙，还真是万里挑一的好儿郎……不过这几年有慧明大师帮着调理，他身子应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只是他怎么突然问这个呢……他对这个长孙一向都十分满意，平常也舍不得说他一句重话，而且他从小就极有主见，也根本就用不着他操心。

    如今瞧着他眉宇间有难掩的犹豫之色，似乎认真思考着什么，他莫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你突然问这些，可是外头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平国公轻叩茶盖，暗想也不知道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给国公府的长孙委屈受，若是让他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池晏两兄弟，从小就失去了父母，他又常年在外征战，都是由他伯父一家带大的。毕竟不是自己家的孩子，他们平时也不敢打骂，犯了错也只敢委婉地说，一直到他从外边回来，才重视起两个孩子的教育来，该打的打，该骂的骂，一点也不马虎。

    不过打骂都是对曜哥儿多，晏哥儿被教导得很好，身子骨又虚弱，他还是疼爱居多。

    他这么疼着护着的长孙，如今却受了别人的气？

    平国公想想就觉得火大了，喝了口茶跟池晏说：“若是外头谁与你难堪了，你也不必顾及国公府的颜面，直接让人打回去就是，出了事祖父给你端着。”偌大的国公府，还不至于连个孙子都护不住。

    池晏不由得失笑，祖父这都想到哪里去了。

    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年在寺里待着，他们就算想给他难堪，也得看有没有机会啊。

    池晏给平国公续了茶，轻轻说：“祖父误会了。我来这，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能求到他头上？

    “祖孙之间谈什么帮不帮忙，你有什么事直说就是。”平国公喝了一口茶，竖起耳朵等待他的下文。

    丫鬟这时候端了糕点，放到他们之间的高几上，平国公瞅着成色不错，就随手拣了一块来吃，却听到池晏轻轻地说：“我想让祖父请人帮我说亲。”

    平国公一口杏仁酥就喷了前来换茶的丫鬟满面，有些狼狈地咳了起来，丫鬟半句怨言也不敢有，顶着满脸的碎渣，递了杯茶过去。

    平国公连连灌了好几口，才慢慢平缓下来，脸上却还是难掩惊讶：“你看中了哪家的姑娘？你伯娘早些年为你说了好几门亲事，都被你以身子不好，不想过早成家给推掉了……搞得你伯娘都不敢在我面前提起你的亲事了。”

    以他的年龄，本来早该成亲了……如今曜哥儿都已经定下来了，他却一直没什么动静，也是因为他本身不愿意。

    池晏把玩着茶杯，说：“正是因为我推了伯娘先前给我说的好几门亲事，我才直接过来找的您。她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小姐，亦不是名满天下的才女。我只是想好好护着她而已……”

    那就是真的喜欢了……到底是哪家的小姐，让二十几年不沾女色的长孙突然开了窍，平国公十分好奇，不由得说：“以我们家的家世，就算娶个公主也不为过，门第倒都是次要的，品德端正，温婉有礼就够了。”

    但你倒是告诉我，到底是哪家的小姐啊……他才好让人上门提亲呐。

    国公府长孙成亲，这可是大喜事啊，他盼池晏的玄孙都不知盼了多少年了。

    池晏听到平国公这么说，才道：“是大理寺少卿华大人家的四女……长相人品都是极好了。”

    华钊这个人虽然是新晋的少卿，但平国公早就对他有所耳闻……朝中常有人说他是只老狐狸，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把曾经大理寺的大红人周进都给比了下去。

    虽然他也不怎么看好周进，但周进在为官上十分圆滑，若不是后来犯事被处置了，他很可能都登上少卿之位了。

    华钊与周进不同，他为人低调，为官谨慎，做事一丝不苟……倒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他的女儿，应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怎么突然看上了华家的闺女，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平国公笑着问他。

    池晏却不愿多说，只道：“祖父帮我留意着就是……等她进了门，你就知道好不好了。”

    孙子都这么说了，平国公又还能说什么呢。

    他素来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又觉得这事对孙子确实重要，当即就起身道：“我这就去和你伯娘说……这事她比我在行。”

    他毕竟是个行军打仗了大半辈子的糙汉子，为儿孙说亲这种事，他不大在行。

    池晏点头，目送平国公离开了书房。

    平国公长媳池大夫人听了也难掩惊讶，不过既然国公爷都开口了，她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当天下午就给平阳侯府的沈老夫人递了帖子，请她老人家帮忙到华家说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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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喜欢

﻿    靳东棹淋了一身雨回去，院子里的丫鬟都吓了一大跳，伺候他起居的大丫鬟立刻给他打了水来，就要伺候他梳洗更衣。

    “出去！”靳东棹对着她低吼了一声。

    她是被姚氏分配到这儿来的，长得眉清目秀，颇有几分姿色，是姚氏预备了要给他做通房的。

    她自然也是知道太太的意思的，做起事来也比较大胆……可二少爷一直洁身自好，还从未碰过她。

    许是因为她是夫人派来的，二少爷虽然不曾要她伺候床笫，但待她一贯是和和气气，从不曾大声说过她一句。

    这会儿突然被吼，她不由地愣了一下，小声说：“您这样会着凉的。”浑身都湿透了，就连头发都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一路淋雨回来的。

    即便已经入了夏，但穿着这么一身湿衣裳，过不了多久也是会病倒的。

    她把干净的衣裳挂到一旁的衣钩上，上前就要帮靳东棹脱衣服，手刚碰到靳东棹的衣带，他就回过头，冷冷地剐了她一眼，“我让你出去！”

    丫鬟看他真的怒了，才有些委屈地转身要离去，到底还是不放心，小声说：“奴婢听您的话出去就是了，不过您还是快些把湿衣服换了，万一着凉，夫人就该心疼了。”

    病了有什么不好，病了他就能把一切都忘了。

    他没有伤过她，她亦没有决绝地拒绝他了……

    靳东棹枯坐在房里，任由发髻上的水，滴到脸上，淌了满脸的水渍……这样多好，谁也看不出他是不是哭过了。

    天已经渐渐黑下来了，还没来得及掌灯，房里伺候的人就全都被他赶了出去，外边已经没有下雨了，但他还是有种黑云压顶的感觉，压抑的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华霖一路疾驰，赶到大兴的时候，靳府门口已经开始点灯笼了，他让赋春上前敲门，递了帖子直接找靳东棹。

    靳府的下人都是有眼力劲儿的，瞧着华霖器宇不凡却满脸急色，一刻也不敢耽搁，就让靳东棹的院子里通传了。

    丫鬟接到消息的时候，却是满脸为难……最后还是刚刚想伺候靳东棹梳洗的大丫鬟接了话，小心翼翼地往里间回禀。

    她叫了几声爷，里头都没动静，正要打开门一探究竟了，一只茶杯就迎面掷了出来，恰好就砸到了她额头上，她白璧无瑕的额头立刻就出了血，却不敢埋怨半句，双手捂着额头，小声说：“华家二公子来找您……如今就在大门口。”

    靳东棹这才把头抬起来，“华二少爷华霖？”

    丫鬟忍痛点了点头，靳东棹起身往门外走，路过她身边，看到她额头上都是血，脚步稍微顿了一下，“让丫鬟给你上点药吧。”

    她至始至终也没做错什么，是自己难受，迁怒他人了……

    有婆子拿了药进来，丫鬟看着靳东棹离开的背影，心里酸酸涩涩的，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靳东棹出门见华霖，府门刚关上，靳东棹还未来得及说半句话，华霖伸手就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他是用了全力的，靳东棹被打得偏了头，差点就站不稳要倒到地上了。

    华霖却尤觉得不解气，拎了他的衣领就想往死里揍，赋春忙上前拉住他，小声提醒：“二爷，这儿是靳府。”

    若是事情真闹起来，二爷可不好脱身……也亏得靳东棹是独身一人前来的，要不然赋春可不知道，二爷现在会不会已经被靳府的人抓起来了。

    华霖扬起的手这才没落下去，而是把靳东棹抓到影壁，手肘横在他脖子上，“这一拳，我是替槿姐儿打的。你伤了他，就该受到惩罚……这已经很便宜你了。”

    华霖这些年一直都是吊儿郎当的，还从来没这么生气过，就连赋春听到这样的话，都忍不住心头一震。

    靳东棹偏着头，也不反抗，听到他的话，就轻轻地笑了一下，“我倒盼着动手的是她自己……这样我心里的愧疚也能减少几分。不过你是他的哥哥，你打我也是一样的。”

    华霖听到这话火气蹭蹭地往上冒，想打他却又顾及他的身份，只能将手肘又逼紧了他的喉咙几分，“槿姐儿到底是哪里惹了你，你要这般对她！你可知道，这事若是传出去，她女儿家的名声可就毁了……”

    他哪里会不知道呢，可当时满脑子都是被她拒绝的愤怒，哪里能考虑到这么多呢。

    喉咙被他抵着，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却还是轻轻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太想娶她了。”

    华霖其实根本不知道靳东棹到底和槿姐儿说了什么，又怎么会起争执的，可如今听到靳东棹的话，他却猜出个大概来了。

    靳东棹这厮怕是求娶不成，就想对槿姐儿行不轨之事，若不是池家公子恰好路过，槿姐儿如今恐怕已经被这禽/兽不如的东西轻薄/了去……

    想到这，华霖就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你有什么资格娶她！”

    别说槿姐儿根本就不喜欢他，就算槿姐儿真的喜欢，祖母和父亲也不可能会同意把人嫁进靳家的……先不说靳东棹先前与华杋议过亲，姐儿嫁过去会受人非议。单说槿姐儿那不为人知的身世，极有可能与靳家有关，父亲也不可能让槿姐儿进靳府的大门！

    “我知道……我没资格娶她。”靳东棹呼吸不畅，却还是一字一句对华霖说：“可我就是……喜欢她，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其实母亲已经给他选好定亲的人选了，他只是不甘心罢了……却没想到弄巧成拙伤了她。

    “你，干脆，就掐死我好了。”靳东棹闭上了眼睛，反正他也没脸见她了。

    以前没觉察出自己心意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他只要一想到要娶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心里就无比地难受。

    华霖却是突然放开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靳东棹，今日/我放过你。但请你以后，都别再纠缠槿姐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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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放过

﻿    靳东棹扶着影壁大口大口地喘气，余光瞥到背对着他的华霖背影看起来十分落寞。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犯错的分明是他……

    华霖这是在怪自己没保护好妹妹吗？

    “你，为什么放了我？”靳东棹缓过气后低声问华霖。

    都已经愤怒到这种程度了，为何突然放了手。

    华霖转过身，声音冰冷：“我为何要如你所愿？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

    他若是真把靳东棹掐死了，非但脏了自己的手，还让靳东棹彻底解脱了……还不如让他永远活在愧疚之中。

    华霖闭了闭眼，淡淡地说：“你好自为之吧。槿姐儿是不会也不可能嫁进靳家的，你若还有一点良知，往后也不要再提马场的事。”说完就走出了影壁，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大道上。

    靳东棹怔怔地望着华霖离开的方向许久，直到耳边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

    靳世林一下马车就看到影壁旁边站了一个人，身形看起来十分熟悉，忙让护卫提了灯笼过去查探。

    看到是靳东棹，不由地愣了愣，“棹儿，你怎么不进去？”

    橙色的烛光照到靳东棹身上，靳世林看到了他被打得有些肿起来的脸，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被谁打了？”

    这个儿子一直是他的骄傲，非但学识过人，品行样貌也是一等一的，从不需要他多说什么，更别说与人打架这种事了。

    靳东棹挡开了靳世林抚上他嘴角的手，淡淡说：“跟人练拳脚，输了而已。父亲若没什么事，我就先进去了。”

    父亲若是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定然不会放过他的。

    所以他现在宁愿对靳世林态度冷淡，也不愿吐露半分。

    靳世林看着他进门的背影就忍不住拧眉深思，而后与一旁的护卫说：“去查查棹儿刚刚跟谁在一起。”

    衣裳都还是湿的，脖子两侧也有明显的掐痕……这哪里是年轻人过招弄出来的，分明是被人给打了。

    棹儿却还一副无怨无恨的模样，靳世林觉得，这事肯定不简单。

    护卫点头应是，根本不用去查，一进大门家丁就跟他回禀了。

    “你说华少卿家的二少爷来找过棹儿？”靳世林有些诧异地问看门的家丁。

    家丁很肯定地点头，“华二少爷还递了拜帖，小的看得清清楚楚，不会有错。只不过……二爷是单独去见的华二少爷，到底发生了什么小的却不是很清楚。”

    刚刚靳东棹进门的时候，家丁也瞧见他的模样了，虽不能说鼻青脸肿，但一眼就能看出不对来。

    如今老爷又问，他半点也不敢隐瞒。

    靳世林蹙眉，华少卿的为人他还是知晓的，他的儿子应当也不会是什么胡乱打人的泼皮，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棹儿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华家的事……

    “去查查棹儿今天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回来一五一十地告诉我。”靳世林一回到书房，就很严肃地跟侍卫说道，然后问他：“夫人这几日帮棹儿选妻选的怎么样了？”

    护卫说：“夫人看中了大理寺颜大人的孙女……已经在帮着少爷说亲了。”

    颜钲在朝中也算十分有威望，尤其是夏仪走后，他身子就一直不大好……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能用他孙女的婚事给他冲冲，也算是好事。

    靳世林很满意姚氏选的这门婚事，一边脱了官服，一边跟侍卫说：“颜家的家风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你去和夫人说，这事可以早些定下来。”

    护卫低声应是，姚氏听到丫鬟说靳东棹被人打了，马不停蹄就去了外院。

    丫鬟正服侍着靳东棹换衣裳，姚氏就这么带着人闯了进去，“棹儿，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弄成这样？”

    姚氏火急火燎地就上前查探，捧着他的脸直打量，“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敢伤我儿子。你快告诉母亲，母亲去帮你讨回公道。”

    “母亲，能不能让我消停会儿。”靳东棹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这会儿看到姚氏叽叽喳喳的，就更显得不耐烦，“这里是外院，你儿子我已经成年了，你还这么冒冒失失地带着人往我这儿闯，像什么话。”

    “你成年了难道就不是我儿子了吗？”姚氏半点不怕他，很是心疼地摸着他的脸，“都肿成这样了，母亲能不来看看吗？”

    姚氏赶紧让人拿了消肿的药过来，把靳东棹按到榻上，就要亲自给他上药，却摸到他衣裳是湿的，脸就沉了下来，“你们怎么照顾少爷的，怎么好端端让他淋了雨？”

    姚氏在家中也算很有威望的，听到她质问，丫鬟一个个就扑倒在地上求饶了。

    靳东棹觉得母亲实在是太聒噪了，拿过她手里的消肿药，就推着她往外走，“母亲，您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成吗？这事以后我再和您解释，现在我累了，想好好歇歇。”

    姚氏被推出了门口，丫鬟也跟着出去了，靳东棹啪地一声就要把门给关上了，姚氏伸了只手臂进去，“棹儿，母亲来这，其实不止是来看看你的伤，还想告诉你，颜小姐那门亲事成了，等两家交换了庚帖，就能定日子了。颜小姐我是十分满意的，母亲和颜大人的意思，都是想早些把她娶进来，就想问问你的意见……”

    靳东棹现在哪里有心情管这些，敷衍道：“你们不都已经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我说我不想娶她，你不还一样让人上门说亲了吗？好了，您回去吧，以后成亲的事，也别来问我了。”

    姚氏松了口气，她当初说颜小姐的时候，儿子是有些反对的，这会儿看起来似乎没这么排斥了……她嘱咐守门的丫鬟：“好好照顾二少爷，他若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们是问。”

    也不知道谁这么大胆，竟然还打靳家的少爷，姚氏想到这火气就蹭蹭地往上冒。

    晚上歇息的时候，就忿忿不平地跟靳大人抱怨了起来，“你是没瞧见棹儿的脸，都不知道肿成什么样儿了。老爷，您可得好好查查，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棹儿，这不明显不把你放在眼里嘛。这口气可不能就这么忍了。”

    靳世林想到侍卫刚刚回禀的事，就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睡吧，这事我会看着处理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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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提亲

﻿    华霖回到宛平已经很晚了，但老太太还是让人请他到禧宁堂吃了碗长寿面，行了冠礼，还让华钊带他去祠堂给祖先上了香。

    华钊看着儿子冷峻的侧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便先出去了。

    以前总觉得他任性妄为，成天无所事事，可自从二皇子遇刺一事发生后，他就变得懂事了许多……而且重重迹象都表明，霖哥儿也并非他想象中的那么糟。

    孩子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他再这么拘着，反倒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对了。

    华霖什么也没说就回了房，坐到太师椅上，望着窗外出神了一会儿，才招赋春进来，问他：“听说这几日祖母在帮着槿姐儿选亲了？”

    他脸色还有些隐晦不明，赋春也摸不透自家爷到底是什么想法，只能斟酌地答道：“老夫人确实请了不少世家夫人到府里做客。”其余的他就不敢说了。

    “母亲可去找过祖母？”华霖手指轻轻叩着太师椅的扶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赋春虽然不知道二爷到底问这些做什么，但这不过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小声说：“夫人每日都会去禧宁堂晨昏定省……”

    华霖皱眉，突然就说：“难怪范循会出现在马场，原来是早就安排好的。”

    赋春有些听不懂，怎么好端端说着老夫人又扯到范家的表少爷身上了……他索性也不纠结了，与华霖说：“池公子他们给您送了好些礼来，如今就放在正堂，您要不要去看看？”

    华霖心不在焉地摇头，觉得槿姐儿的婚事是怎么也避免不了了的，与其让祖母和母亲漫无目的地帮她选人，倒不如他帮她选一个，自己放心，也能让槿姐儿放心的……

    像靳东棹这种人面兽心的，是决计不能要的……

    他此生注定了只能是槿姐儿的哥哥，那就该做好一个哥哥应该做的事，让槿姐儿能幸福地过完一辈子。

    他努力把自己脑海里那不该有的想法都压了下去，开始思考起合适的人选来。

    …………

    这一晚华槿没有睡好，她又梦到了前世大雨滂沱的那夜，靳东棹喝醉酒，狰狞地朝她走来。

    他手里拎着酒瓶子，开始还笑得那样和煦，可后来却差点把紫菱给掐死了，酒瓶子碎了一地，她后退的时候，脚不小心踩到了，满地都是血。

    靳东棹却还是一步步把她逼到角落，上来就扒她衣服，紫菱上前拉他，却被他一脚踹昏迷了。

    她不停地反抗，他嘴里就很讽刺地说：“你原先不是很喜欢我，要死皮赖脸地缠着我吗？这么费尽心思地到靳家来，难道不就是为了要和我在一起吗？如今我娶了你姐姐，你心里应当是十分难受才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姐妹早就闹翻了，你姐姐能嫁进来，是因为我父亲欠了你们华府人情。要不然你以为我这样的身份，为何要娶区区一个寺丞之女做正妻呢？”

    “你姐姐的样貌其实还比不得你，也不知道你父亲到底为什么要让她嫁进来……我猜是想让你死心吧？”他的手慢慢抚摸着她的脸，华槿只觉得胃里翻滚的厉害，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靳东棹却半点不管，侧过脸使劲地咬她的脖子，“你以前明目张胆地送我东西，那心思任谁都看出来了，半点女儿家该有的矜持都没有，我本来挺不喜欢你的。可直到你姐姐嫁进来，我才明白，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华槿嘶吼着让他放开，靳东棹却充耳不闻，扣住她的手腕就将她往床上带，“你为何要反抗呢？我们其实是相互喜欢的。”

    华槿大汗淋漓地惊醒过来，脑子里还是他最后的那句话，以及他那个令人作呕的笑容，她坐在床头，抱着锦被大口大口地喘气。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会梦到这些事……

    丫鬟听到动静，端了油灯进来，“小姐可是又做噩梦了？”

    噩梦？的确是噩梦……看到进来的是紫菱，不由得问她：“你的伤怎么样了？今日怎么是你守夜？”

    紫菱看小姐满头大汗，就把油灯搁在一旁，到盆架上拧了帕子过来给她擦脸，“奴婢不放心您，想在这守着。奴婢也就擦破点皮，不碍事的。”

    紫菱总是这么忠心……华槿眼角微热，望了一眼槅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还没天亮，她却已经睡不着了，索性让人打水进来给她梳洗了，梳洗完就到书房抄佛经。

    佛总归是能让人心静的，紫菱就在一旁给她研磨，已经守了她一夜了，紫菱脸上虽然看不出有多疲惫，但华槿知道，她肯定很累了，就摆手让她先下去歇息了。

    抄得差不多，华槿才换了身衣裳，打算去禧宁堂给祖母请安，李嬷嬷却进来与她说：“平阳侯的沈老夫人过来了，这会儿正在禧宁堂陪老太太说话呢，小姐可能要等一会儿了。”

    平阳侯府的沈老夫人……她怎么会突然来找祖母，而且还是大清早。

    平阳侯是世袭侯，这些年虽然有些没落了，但早年名声在外，皇上也一直很敬重沈家的人……而这位沈老夫人，是老侯爷的原配，今年大概七八十岁了，但身体健朗，十分受人爱戴。

    只不过华家与平阳侯府素无往来，她老人家上这儿做什么？

    华槿很是不解，李嬷嬷在回事处当差多年，这点眼色还是有的，跟华槿说：“似乎是过来提亲的……老夫人一直迎到了垂花门。”

    提亲……华府待字闺中的小姐，就她和华枚，华枚如今还在普济寺，而且也没听到郭姨娘那儿有什么风声，所以绝对不可能是替华枚提亲。

    那就是为她了？她不是早就跟祖母说，还不想嫁吗，祖母怎么就……

    华槿下意识就问李嬷嬷：“可知道提亲的是哪家？”

    李嬷嬷摇头，却笑着说：“小姐不用担心，能请动沈老夫人，肯定不是普通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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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补昨天的，没食言，么么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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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波折

﻿    华老夫人把人沈老夫人引进禧宁堂，赶紧让人喊了范氏过来。

    范氏是正一品都督府出来的嫡女，又是槿姐儿名义上的母亲，由她帮着招待沈老夫人，怎么说也比较好。

    范氏正在房里读信，是范府老夫人派人送来的，跟她说了范家四侄范循对槿姐儿的看法，还明里暗里地暗示她，这门婚事可能不能成，让她另想他法。

    她其实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等看完了，就让丫鬟把信锁到柜子里去，打算去禧宁堂给老太太请安。

    禧宁堂的杨嬷嬷却亲自过来了，她伺候华老太太多年，就连华钊待她都是毕恭毕敬的，范氏不免有些惊讶，刚梳了一半头，就起身问她出了何事。

    杨嬷嬷笑眯眯地给她行礼，“夫人不必惊慌，是有贵客来访，老夫人特地让我来请您过去……”

    这大清早的有贵客来访？范氏满脸疑惑，“不知是哪家的夫人……”

    杨嬷嬷笑着道：“是平阳侯府的沈老夫人。夫人过去就知道了。”

    平阳侯府……她的侄女，范家二小姐范清岚，就嫁了平阳侯府的世子为正妻。

    过门虽不久，却已怀有身孕，很得平阳侯的喜欢……她与平阳侯府也算是有些关系了。

    但沈老夫人亲自上门，而且直接去了老太太的房里，一看就不是来找她的。

    范氏不敢耽搁，然丫鬟梳了头，换了身简单又不失大方的衣裳，就跟着杨嬷嬷去了禧宁堂。

    沈老夫人比老太太还大上一轮，面貌却比老太太看起来还年轻，精神抖擞的，走路也不用婆子扶着，穿得是玄色五福捧寿刻丝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银镯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世家的气派。

    华老夫人忙请她上座，赶紧让丫鬟泡了茶，端了点心上来，她先前也只听沈老夫人身边的丫鬟透露，沈老夫人是上门提亲的，却不知对方到底是哪家的公子。

    不过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的家世定然不低……她为槿姐儿的婚事忙了这么些天，却都没什么头绪。

    不是家世过高，就是人不好……唯有两个有点苗头的，孟至显和范循，让人去探口风，却都不尽人意。

    老太太如今也正为槿姐儿的事发愁呢，沈老夫人就突然上门了。

    她可不会认为堂堂平阳侯府的老夫人，会上门为枚姐儿一个庶女提亲，唯一的可能就是来找槿姐儿的。

    她自然得好生把人招待着，亲自端了茶给沈老夫人，沈老夫人笑着端着茶抿了一口，开始打量华老太太房里的摆设，简单朴雅，四周有许多佛家之物，鼻尖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檀香的味道，她手腕上还挂着一串佛珠，笑容看起来很是慈和。

    华老夫人应当也是个信佛之人……其实华府这家世，与平国公府相比，相差很远。

    可来时平国公的大夫人，特地嘱托她，一定要把这门婚事给谈成……隐隐还透露着这是平国公的意思。

    平国公是什么人，掌我朝大半兵权，连皇帝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人。

    他决定的事，肯定不会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沈老夫人自然也不好仗着自己身份高，就把这门亲事给搞砸了。

    毕竟是来求娶的，谱儿摆的差不多就行了。

    “华老夫人不必多礼，其实我今日来，是来向你提亲的……我听闻贵府的四小姐品行端庄，德才兼备，如今还待字闺中。”沈老夫人一边喝茶，一边慢慢地说。

    华老夫人心中难掩激动，果然是替槿姐儿提亲的……却不知说的是哪家的公子。

    她是嫁女的一方，却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急切了，就道：“确实如此，我这个孙女，也是我一直看着长大的，品行样貌都极其不错。她是在冬天生的，明年也要及笄了。不瞒沈老夫人，我这些天也在打算为姐儿选亲了，倒也有几个合适的人选……却不知沈老夫人说的是哪家？”

    华老夫人出身虽然不高，但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她先说有几个合适的人选，证明华槿并不会没人要，这样一来，既给了沈老夫人压力，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卑不亢，一般人家见到她上门说亲，恐怕早就得意洋洋了，这华老夫人倒是平静得很。

    沈老夫人不由地高看了她几分，等范氏进来，给她行了礼后，她就笑得更加慈蔼了，“你就是岚姐儿的姑母吧？你未出阁以前，我倒也是见过你的……”

    范氏点头应是，在门外她就听到了沈老夫人说要给槿姐儿提亲，心里也是十分好奇的。

    刚刚范家老太太才派人传了信给她，说范循无意槿姐儿，这会儿沈老夫人却上门了，她不得不想，是不是范老太太又改变了主意？

    但瞧着沈老夫人的态度，却又不大像……她活了这么久，自然不会把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低声应是，笑着说：“我记得您常常到府里做客，与祖母相谈甚欢……”

    沈老夫人听了就叹息了一声：“你祖母的性子我的确喜欢，年轻时候我们还一起放过风筝，可惜……”她拿帕子擦了一下眼角，不再说这个话题，而是说：“其实我今日来，是想替平国公府的长孙池晏求娶你家的四小姐。”

    平国公府的长孙……老太太又惊又喜，内心无比激动，握着茶杯的手都微微颤抖了。

    范氏却难掩惊讶，平国公府的长孙，怎么会看上槿姐儿呢？

    平国公手握重兵，池家大老爷又是都察院的都御使，深受皇上赏识，就连李辅矩见了平国公都要礼让三分……北直隶数一数二的功勋世家，怎么会看上槿姐儿这么个不起眼的少卿之女呢？

    当初华杋的婚事，已经让她很震惊的……但到底是李秋湛喜欢，李家的人这才没反对。

    可如今这都算什么事啊……范氏捏紧了衣袖，才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抬起头，看着沈老夫人，不紧不慢地说：“老夫人莫要与我开玩笑，槿姐儿哪有这样的福分能嫁入国公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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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得知

﻿    “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何必大老远跑来跟你们开玩笑呢。”沈老夫人坐正了身子，跟她们说起池晏的事来，“平国公你们也是知道的，两朝的老臣了，就连皇上见了，也会恭敬地喊他一声国公。国公爷的长子，也就是如今都察院的池都御使，也是朝中重臣……池晏就是他一手带大的，才情样貌都是京中拔尖儿的，又是国公府的嫡长孙，往后是要继承国公之位的。你家四闺女嫁过去是绝对不会受委屈的。”

    国公府人员简单，家风甚严，槿姐儿嫁过去，确实不会受什么委屈。

    可问题是，怎么来的这么突然。

    老太太惊喜过后，也开始镇定下来了，也难怪范氏满脸惊讶，以国公府的门第，配京中任何一户勋贵家的嫡女都绰绰有余，怎会偏偏就看上了槿姐儿，外头也没传过半点风声。

    她低头思考起这门婚事来，国公府的嫡长孙，她很少听人提起这么个人，只知道他似乎身子不大好，常年在外求医，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国公府几次。

    家世虽然好，可他若真是个病秧子，她们贸然应下，以后岂不是会害了槿姐儿。

    她只想槿姐儿平安顺遂地过完下半辈子，可不想她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

    想到这，老太太就搁下茶杯，先范氏一步开口了，“国公府声名在外，我自然不担心姐儿嫁过去会受委屈。只不过这毕竟是姐儿的终身大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好过于草率了，还请沈老夫人给我们几日时间考虑，等有了答复，再派人告知于您，您觉得如何？”

    她今日来的确实有些唐突了，要不是池大夫人明里暗里地告诉她，这是平国公的意思，她也不敢不提前打招呼就直接上门……

    华老夫人会犹豫也是情有可原的事，何况，若这门亲事这么容易就成了，那不显得华家太急切了吗。

    沈老夫人微微笑着说：“华老夫人说的是，女儿家的终身大事确实应该好好考虑。不过我倒有句话想告诉老夫人……平国公很重视这门婚事。”也就是只要女方答应，这门婚事就能成的意思。

    华老夫人愣了愣，她怎么也没想到，国公府会有这样的态度。

    沈老夫人已经站起身跟她告辞了，“老夫人好好考虑吧，等商酌好了，派人来平阳侯府知会我一声就是。”

    范氏亲自送了沈老夫人出门，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看着槅窗出神，好一会儿才转过头，问她：“你觉得这门婚事靠谱吗？”

    她本来不怎么信任范氏的，毕竟槿姐儿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可从这几日范氏的表现来看，她还是很关心槿姐儿的。

    士别三日还当刮目相看，她也也不好总用以前的眼光看待范氏。

    她如今怎么说也还算是槿姐儿的母亲，姐儿的终身大事，理应有她参与才是。

    “我听说平国公府的嫡长孙常年卧病，汤药不离身，而沈老夫人又来得这么突然……这门婚事虽好，可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范氏端了杯茶给老太太，“这个老太太倒不用担心。池晏虽身子骨不好，但这几年一直在普济寺跟着慧明大师清修，与大师感情十分要好……慧明大师的医术，老太太应当也是听说过的，不敢说能起死回生，但药到病除还是能够的。儿媳咳嗽多年的老毛病，可不就是慧明大师给治好的。而且……前段时间二皇子遇刺，青隆受了重伤，还是池晏出手相救的。就连后来老爷入狱，也多亏了这孩子……”

    梁青隆的事，老太太隐约听说过，可华钊是怎么出狱的，他们也没详细和老太太说，所以老太太根本就不知道，这其中怎么又扯上池晏了。

    不过听范氏的口气，似乎对这国公府的嫡长孙还挺满意的，可刚刚为何会如此震惊呢？

    “你的意思是他身子早就恢复了，而且槿姐儿与他早有渊源？甚至他做这些，也有可能是为了槿姐儿？”老太太不解地问道。

    范氏却摇了摇头，“国公府的这位嫡长孙从小就深居简出，北直隶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秉性品行，今年二十有二了，却还一直未曾娶妻，就连池大夫人，也不怎么敢管他的事。他对槿姐儿有没有意思儿媳不知道，儿媳只知道，这未来国公夫人的位子，不是这么好做的。”

    这样显赫的家族，有谁会无缘无故的避世而居呢……国公府一直没立世子，恐怕也是担心国公府世子会成为众矢之的。

    平国公年事已高，又手握重兵，却不参与党争……李辅矩早就觊觎他的兵权很久了。

    “如果池晏不是真心要娶槿姐儿，以槿姐儿这样的心性，恐怕不适合国公府。”

    出头椽儿先朽烂，身份再显赫，若是护不住自己，那也是枉然。

    但换句话说，如果国公府那孩子跟李秋湛一样，是真心想娶槿姐儿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范氏觉得，隐藏的这么深的一个人，应当不会喜欢槿姐儿才对。

    华老夫人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也开始沉思起来。

    …………

    华槿听了李嬷嬷这么一番话，心反而凉了下来，昨天才发生靳东棹的事，今日就有人上门提亲了……她很害怕这是靳东棹的杰作。

    她忐忑不安地在房里走来走去，丫鬟端了早膳上来，她也没半点胃口。

    这时候紫蓝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了，华槿忙起身迎了出去，“可打听出是哪家了？”

    紫蓝一边弯腰喘气，一边说：“沈老夫人是……是替国公府嫡长孙求亲的。”

    华槿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可回头一琢磨，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国公府嫡长孙……京中国公有两三家，不过嫡孙都到适婚年龄的，只有平国公一家。

    而平国公的嫡长孙……那不就是池晏了！

    可他怎么会让人上门提亲呢？她与他的交情，应该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吧……

    华槿有些怀疑是不是紫蓝听错了。

    华霖进门的脚步顿了顿，才听人说平阳侯府的老夫人过来了，却万万没想到是替池晏来求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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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伙儿的月票和打赏，太多，就不一一数了，爱你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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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来见

﻿    他在房门外徘徊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踏进去，而是领着赋春回了松鸣院。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赋春端了冰镇西瓜进来，一边给他打扇，一边说：“沈老夫人已经回去了，小的看到她老人家出门的时笑容满面的，也不知这门婚事谈成了没有。”

    华霖把西瓜推到一旁去了，侧身躺到榻上，背对着赋春。

    赋春看不出他的情绪，自顾自地说：“池公子倒确实比以往的几位适合四小姐……又是国公府的嫡长孙，四小姐以后嫁过去，身份地位也就不一样了，京中也没几个人敢给她委屈受。”

    范家的表少爷和孟家的大少爷，这两人身份虽然也不低，可到底跟四小姐没什么交集，也不知嫁过去了会如何……但这位池公子就不一样了，他见过四小姐好几次，而且每一次都可以看到他脸上对四小姐流露的关心。

    昨天马场的事，也还多亏了池公子……

    华霖只觉心中烦闷，回过头，表无表情道：“你既然有这么多看法，何不亲自去和老太太说？”

    赋春哪里敢啊……他不过是个小厮，哪有胆子到老太太面前嚼舌根。

    他感觉出二爷的情绪好像不大对，当下也不敢多嘴了，道了声我去茶房看看茶冲好了没有，就默默退了出去。

    华霖想闭目养神，却满脑子都是槿姐儿的事，索性从榻上起来，来回在房里踱步。

    其实赋春说的没错，池晏确实比范循或是孟至显适合槿姐儿……

    池晏对槿姐儿的感情，应当也不浅了，虽然他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如何认识的。

    但每次池晏看到槿姐儿，目光就不曾离开她半分……从来不理俗事的国公府嫡长孙，非但出手救了梁姐夫，还特地到刑部，帮着石大人破案。

    众所皆知，他其实是被平国公保护起来了的……池三是因为不学无术，而且排行也不对，所以才一直没人动他。

    但这位嫡长孙，非但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国公继承人，而且才学样貌秉性都十分出色，一旦他露了锋芒，李家的人，不可能不打他的主意。

    要不是他这些年称病在外休养，他很可能早就被李辅矩抓了，当平国公的软肋，逼着平国公交出兵权了。

    安安稳稳过了二十多年，如今却为了华府的事，重新出现在人前……很有可能真的是因为槿姐儿。

    可这又如何呢，他现在还有平国公护着，但假如有一日，平国公不在了，他必定是要成为众矢之的的。

    槿姐儿跟了他，以后岂不是要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但祖母想替槿姐儿说亲的几位，哪个不是重臣之子呢，哪个又能避免权谋朝争。

    华霖心里很矛盾，一方面不想槿姐儿嫁得太差，以后生活太艰苦；另一方面，又不想她嫁到这些显赫的家族里去，怕槿姐儿会适应不了。

    也不知道槿姐儿自己是什么想法，但先帮她探听一下池晏的想法总归不会有错。

    他高声喊着赋春，“去给我备马车，我要去一趟普济寺。”继而又想到池晏很可能不在寺里，又改了口，“还是给我牵匹马来。”

    赋春急冲冲地端了茶进来，听到他的话，就稍微愣了一下，“二爷，您还没用早膳呢，要不用了早膳再出去？”

    “让你去就去，哪儿来这么多废话。”华霖瞪了他一眼，沈老夫人贸然上门，按照一般的礼数，是不可能当场就应下来的。

    但这门婚事比祖母以往说的都好，时间一久，祖母必定是会答应的。

    他必须趁着祖母和父母亲商量好之前，见到池晏。

    赋春抿了抿唇，把刚刚冲好的茶搁到一旁的塌几上，“小的这就去给您选马。”

    华霖才牵了马打算出门，小厮就送了封信到他手里，是池晏，邀他到酒楼喝茶的。

    华霖骑马转了方向，到他信中的酒楼里去。

    去到的时候，池晏身边的两个小厮都在门口守着，见到他都很恭敬地喊了他一声华二少爷，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华霖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就直接进了厢房。

    池晏正厢房里烹茶，神色沉静，姿态优雅，泡好后就递了一杯给华霖，“我知道你会过来找我。”

    华霖没见到他时，就觉得很急躁，如今见到了，却也不急了，慢悠悠地坐了下来，端了他给的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四溢，口齿留香，是父亲最爱的君山银针。

    “既然知道我会来，就该知道我想说什么。”他搁下茶盏，淡淡地道。

    池晏笑着给他续了茶，“你是为了华四小姐的事而来吧？”

    素闻他与华四小姐感情好，那日在马场的时候，他也见识到了。

    突然听到沈老夫人上门提亲的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华霖端着茶杯没说话，但不得不慨叹池晏是个聪明人。

    “你放心，我待她是真心的……”池晏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华霖，“我从不拿我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华霖拨着茶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你贸然让沈老夫人上门提亲，你可问过槿姐儿的意见？万一她不喜欢你，你岂不是害了她？”

    池晏沉默了，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当时看到靳东棹这么欺负她，他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就是要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由自己来护着，绝不允许她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不过，即便沈老夫人贸然上门，华家也不可能会当场应下。

    如果她真的不愿意，那他就当没这回事就是了……以国公府的实力，想要瞒着沈老夫人上门提亲一事，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是不会让她为难，或者名声受损的……

    “你今天来，是想告诉我，她不愿意吗？”池晏放下茶杯，轻轻地说。

    华霖笑，“我若说是，你便就此放弃吗？”

    意志如此不坚定，那他也没资格娶槿姐儿！

    池晏摇摇头，“除非听到她亲口对我说，否则我不会放弃。你虽然是她最亲的哥哥，但她的终身大事，你恐怕也擅自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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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大概有二更，周末愉快，谢谢大家的月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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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商谈

﻿    他做不做得了主，却也不是池晏说了算的。

    “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槿姐儿身上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并不是你请了沈老夫人上门，给足了我们华府面子，祖母就会应下的。”

    槿姐儿那样的身世，就算是祖母答应，也要过父亲、母亲那一关。

    池晏倒也没想过这事能这么容易成，他请沈老夫人上门，只是想表明国公府重视的态度罢了，也没别的意思。

    池晏和气的笑：“你说的是，婚姻大事确实应该慎重考虑。何况还是我喜欢的女子，我自然也不想让她稀里糊涂就嫁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他深吸了一口气，与华霖说：“你大可放心，只要她说不愿意，我是绝对不会勉强她的。至于沈老夫人那边，我也会亲自去说……”

    华霖没想到他会这么大方地在他面前承认自己喜欢槿姐儿，而且说出这么一番情深意重的话来，看着池晏的眼神顿时有些变了。

    他对槿姐儿应该早有感觉了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外祖母的寿辰上，他给槿姐儿送药的那次？

    那次他根本连槿姐儿的面貌都没有看清，又怎么可能看上她呢。

    梁姐夫受伤的那次？也不是，他们应该认识得比那次还早。

    难道是皇后娘娘小产，外祖母病倒的那次？那时候慧明大师还给母亲看了病，槿姐儿也带了药方回来。

    他们费尽心思想见慧明大师的时候，还是池晏身边的小厮提醒了他。

    那时候池晏就已经开始向着他们了，所以应该比那次还早。

    华霖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时候了，只知道脑海里有很多他和槿姐儿可能相见的片段，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根本不清楚。

    他有些烦躁，起身说：“既然你都明白，又为何请我到这里来？”

    池晏真诚道：“其实我请你来，一方面是觉得你可能想见我，另一方面……是想让你帮我他们面前多多美言……毕竟你是她最亲的哥哥，你的话，他们不会不听。”

    华霖抿了抿唇，突然就说：“你凭什么认定，我会替你说话？”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说得出让槿姐儿嫁人那样的话来。

    池晏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只要有机会，总归是要试一试的。毕竟我是真心想娶华四小姐，而不是一时兴起……”

    都说尽人事听天命，他若是连人事都不尽，任由事情发展，那岂不是更加没可能了。

    “我这些年在外的名声也不好，华老夫人会犹豫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在外的名声其实就是个病秧子，常年与汤药为伴，只要是疼女儿，疼孙女的长辈，都不会愿意，把人嫁给一个病秧子。稍不留神就可能守了活寡。

    他家世虽好，却也知道华家的人是不可能这么轻易答应的。

    华霖听了就笑，“你知道自己名声不好，还敢来找我？”

    说实话，他前几句话确实让他很感动，可感动也不能因此毁了槿姐儿的一生。

    他的名声……不，其实根本不能算是名声，而只是传闻而已。

    他说到这些，华霖才想起来，池晏这个人，常年住在外头，与京中勋贵接触甚少，北直隶了解他的人根本就没有几个。

    谁能保证他会不会是下一个靳东棹呢？

    靳东棹那样的人，槿姐儿嫁进去，只会受尽委屈。

    池晏沉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促狭来，“其实我身体并没什么问题……慧明大师也只是个幌子，平日里喝的那些，也是滋补的药。”

    这事关平国公的辛秘了，华霖也没兴趣听，只道：“我不关心这些，我只关心槿姐儿以后能否过得好。”

    他转身要走了，池晏却喊住他，轻声说：“我今天说的，都是真话，还请你好好考虑。”

    华霖抬步就走，门外的吟风和弄月听到池晏这么低声下气，顿时就有些愤愤，等华霖离开了，吟风就忍不住说：“公子何必如此，以您的身份，华老夫人还能真为难您不成？”

    池晏看着华霖离开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哪里懂这些，强扭的瓜怎么会甜，我也不愿让她委屈了……”

    “公子就是杞人忧天，有国公出马，这门婚事必定手到擒来。”

    池晏笑，不再说什么，让吟风弄月把茶具都收了。

    …………

    华钊才出宫门，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了面前，上面有平国公府的标志，他有些疑惑，正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打个招呼，守在马车旁边的小厮就笑着朝他走了过来，“华大人，国公想请你喝杯茶。”

    这么说，马车里坐的是平国公了？他老人家大半年都没来上过朝了，也很少和朝中官员交往，每日除了在校场练兵，就是在国公府待着，极少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华钊满脸困惑，但到底是国公相请，他若是不去，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小厮将他引到了另一辆马车上，驾着车去了京城最出名的酒楼，食仙居。

    怕是早有准备，他们进门坐下，厢房的菜刚好就上完，护卫小厮都退到门外去了，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这架势是有要事要谈？华钊也赶紧让郑忠出去了，低声问平国公：“不知国公找下官有何事?”

    平国公看他一脸严肃的模样，就笑了出来，一边往他杯子里倒酒，一边说：“华大人不必紧张，我只是纯粹想请你吃顿饭，没别的意思。”

    华钊听了就更惶恐了，单纯想请他吃饭还特地等到了宫门口，这话说出去还不惹人笑话呢。

    他可是堂堂平国公，手握重兵，足以和朝中任何一位大员比拟的重臣。

    “国公爷说笑了，您若真想请下官吃饭，派人知会一声就是，何必特地在宫门口等下官呢。”

    平国公顿时无奈了，递了酒杯给他，示意他喝一口，华钊不敢忤逆，轻轻抿了一口。

    平国公这才说：“其实我找你也确实有事。”

    华钊立刻就放下酒杯，竖起耳朵留心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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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是女主的亲事，如果随随便便就应下了，那就显得太草率了……嗯，亲们耐心看吧，作者君尽量加更和加快进度。么么哒，今天的第二更，爱你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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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结亲

﻿    “我今日找你，是想与你结亲家的。”平国公直言不讳地说道，“你知道我家的长孙池晏吧？他对你家四女有意，想娶她为妻，已经请了平阳侯府的沈老夫人上门说亲……我特地在宫门口等你，就是想先替晏哥儿问问你的意思。”

    他想到池晏央他求亲时的表情，就忍不住说：“晏哥儿对你家闺女的情意怕是不浅，这还是他头一遭求我办事……”

    华钊却愣住了，平国公这是在说什么？想与他结亲？

    刚刚看他遣散护卫，还以为有朝廷要事商议，没想到竟然是这个！

    平国公脸上满是真诚，官阶地位比他高上许多，却还亲自给他斟酒……明显不像是在开玩笑。

    华钊端着酒杯，连连灌了好几口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国公爷不是又在与下官开玩笑吧？”

    什么已经派沈老夫人上门提亲了，什么情意不浅，他一点也没听说。

    平国公听到这话，脸色却是沉了沉，“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常年练兵打仗的他，五官本就刚毅，这会儿沉着脸，更加显得威严无比了。

    华钊极少有机会接触到平国公，但朝中的传言他还是知道的，就连当朝首辅李辅矩都敬畏他几分，而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少卿，即便再问心无愧，也有些被他的威严吓到，低着头不敢直视平国公的眼睛。

    但事关槿姐儿的终身，就算平国公再威严，他也还是要把话说清楚的。

    很快他就重新抬起了头，毫不畏惧地与平国公对视，“既然不是开玩笑，那我就要好好考虑了。”他可不是吃一顿饭，就能把女儿卖了的人。

    只要不是当场拒绝那就说明有戏，平国公神色一松，笑着说：“这是自然，我今儿请你来，就是要与你商量的。毕竟是孩子的终身，也马虎不得。”

    一副要与华钊长谈的模样，给他夹菜倒酒，“食仙居的吃食是北直隶出了名的，你平日里忙着查案，怕是鲜少有机会到这儿来，快尝尝是不是名副其实。”

    华钊觉得自己虽然官阶和资历都比不过平国公，但好歹也是嫁女的一方，可不能再气势上输了去，就坐直了身子，完完全全受了平国公的礼遇，夹了来吃，端了酒来喝。

    平国公额头直跳，这小子反应够快的啊，刚刚还毕恭毕敬地下官下官地称，这会儿非但直接用我了，还毫不客气地受了他的礼。

    难怪晏儿特地嘱咐要让他亲自出马，这样精明的人，沈老夫人哪里搞的定。

    幸好平国公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既然是替晏哥儿来求娶的，这点气还是要受的。

    都说嫁娶嫁娶，先嫁才有娶，人家要把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给你，这谱儿还是得摆的，平国公此生虽然没有女儿，但也十分能理解这种感受。

    此刻也没觉得华钊对他不敬，反倒觉得这门婚事怕是有戏，不然人家给你摆什么谱儿啊，直接拒绝不就成了。

    平国公就端起酒盅，一边给华钊敬酒，一边说：“晏哥儿你或许不大了解，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才情样貌都是一等一的，不比任何一个年轻人差。这些年跟着慧明大师清修，心性愈发沉稳了，做起事来一丝不苟的，十分牢靠。这些年他伯娘倒也有给他说过几门亲事，却都被他推掉了，平时身边连个通房也没有，也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孩子。”

    “国公府人不多，而且个个都是懂礼数，好说话的，家里的长辈也就是我和他伯父两夫妻，你闺女嫁过来，也不用担心婆媳问题……晏哥儿又是个死心眼的人，他既然决定要娶你闺女，往后必定是会对她好的。”

    华钊与平国公碰了一下杯，他酒量一向不怎么样，也不敢多喝了，只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

    倒不是说平国公府不好，而是这事来的太突然了，他一点准备都没有……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平国公，所以他也不敢随便开口，只低头吃饭。

    平国公倒是很有耐心，也不催他，就坐在那儿看着他吃。

    食仙居的饭菜应当还是不错的，要不然他怎么吃得这么香。

    平国公很满意池晏的安排，华钊却是吃饱喝足了，才慢悠悠地说：“这事一时之间下官恐怕没法给您答复，儿女的婚事向来是我母亲做主的，我还得回去问过她老人家才知道。”

    平国公略显失望，敢情搞了半天，人家还是在给他打马虎眼呢，可是这有什么办法，他也总不能逼着人家立刻答应吧。

    已经正午了，阳光透过槅扇照到厢房，整个房间都热了起来，平国公身份显赫，他又是负责刑狱案件的大理寺少卿，万一被同僚看见他们待一起，难免会传出什么话来。

    华钊也不敢在这待太久，把该说的话说完了，就起身跟平国公告辞，“今日多谢国公爷的款待了，下官家中还有点事，改日再陪国公爷喝酒。”

    平国公明白他的顾虑，倒也不敢拦着他，只站起身道：“我今天跟你说的事，你回去要好好考虑。我等你的答复。”

    华钊点头，也不敢看他，匆匆离开了厢房，一路上都心事重重，官服没换，就被叫去了禧宁堂。

    老太太亲自迎了出来，脸上看起来十分急切，华钊知道她想说什么，没等她开口，就轻轻握住了老太太的手，轻声说：“母亲，您先别着急，你要说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们进房慢慢说。”

    老太太这才镇定下来，由着华钊扶他进去，等丫鬟奉了茶来，还端着喝了好几口。

    “沈老夫人今早突然上门提亲，我和范氏都吓了一大跳。”她慢慢地说道，“我虽也想槿姐儿能嫁得好些，可这不明不白的，也不敢贸然答应。你如今既然回来了，倒是和我说说，这平国公家的长孙到底如何？怎么又会突然看上槿姐儿了？不搞清楚这些，我这心就七上八下的，一点也不踏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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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探听

﻿    华钊想到食仙居平国公对他说的池晏对槿姐儿情意不浅的话来，就忍不住拧眉深思。

    池晏这个人，他只见过一面，是他从刑部大牢出来的那一天，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银白色细布直裰，腰间坠玉，青玉簪绾发，气度不凡的少年与都察院池都御使站在一起。

    侍卫领他出牢房的时候，池都御使还特地带了他过来见礼，跟他介绍：“这是我大侄儿，平常都跟着慧明大师清修，你应当没见过。亏得他心细如尘，发现端倪，你才能这么快从牢里出来。”

    池都御使很少会在同僚面前夸自己人，他好奇地抬起头来打量池晏，与栩哥儿一般的年纪，五官清俊，气质儒雅，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沉稳有度。

    他这么肆无忌惮地审视他，他却没半点胆怯，反而不卑不亢地喊了他一声：“华大人。”然后招手让车夫把马车牵过来，以便他少走些路。

    帮了他，脸上却没半分要他感激之意，轻轻对华钊身边的侍卫说：“快送你家大人回府去吧。”

    细心地让人馋了他上车，池都御使似乎特别满意他这儿侄儿，至始至终也不说什么话，任由池晏自己张罗。

    华钊直到坐在马车上了，还特地掀开车帘，多看了池晏一眼。

    那时候他就在想，池都御使果然没夸错人，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样体贴入微，不急不躁，当真是难得。

    不过毕竟是只见过一次的人，虽然那时候印象深刻，但随着朝务的繁忙，他很快就忘了这么个人。

    要不是平国公拦路相邀，沈老夫人又真真实实上门提亲，他很可能都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

    如今老太太问他池晏到底如何，他也答不上具体的，只说：“那孩子，看着人倒是不错。前些日子还帮过我们家……”

    可到底只有一面之缘，他也不好过早下定论。

    老太太看华钊对池晏并不排斥，却说：“我怎么听人说他身体不大好呢？这万一槿姐儿嫁过去，他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害了槿姐儿。你知道，世上就这么个槿姐儿，我可不想她还没享到天伦之乐，就先守了活寡……”

    平国公的门第家风都是无可挑剔的，槿姐儿嫁过去会有多风光，她也知道，但也不能因为这婚事风光体面，而毁了姐儿一生。

    对于池晏身子不健朗这事，华钊也不清楚内情，也不好贸然跟老太太承诺，只说：“平国公刚刚请我到食仙居谈话，就是为了这事……他一代国公应该也不至于会做出这等害人儿女的事来。”

    老太太却还是很担心，“池晏是他的嫡长孙，将来继承国公之位的人，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国公爷为了他，什么事会做不出来。”

    这话华钊不好搭，其实他心底也是有所怀疑的……

    槿姐儿是琴姐儿唯一的女儿……老太太一想到当年琴姐儿就是被她逼着嫁人，才离家出走，心里就难受得紧。

    她不想华槿也重蹈她母亲的覆辙，不等华钊说话，她就又道：“我看这事还是先问过槿姐儿的意见，我们再考虑要不要答应，若姐儿不想嫁，就算冒着得罪国公府、平阳侯府的危险，我也要替她把这婚事推了。”

    平国公说的那番话，明里暗里地告诉他，池晏其实跟槿姐儿早就认识了，或许他们不知道的事，槿姐儿会知道也说不定。

    而且这又是她的终身大事，还是找她问清楚会比较好。

    华钊点了点头，立刻就让人去沅芷院请华槿过来。

    华槿在房里练刺绣，绣工本就不好了，加之心乱如麻，绣得更不成样子了。

    她看着被她刺得乱七八糟的小绷，就有些哭笑不得。

    这有什么好烦的，婚姻大事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索性父亲和祖母也不可能害她，她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只要不是嫁给靳东棹那个人面兽心的人，嫁谁又有什么要紧的，无非就是相夫教子，伺候公婆，她活了两世，没亲身经历过，也看过不少，还能真难倒她不成。

    华槿顿时就释怀了，把小绷交给紫蓝，“帮我把慧明大师送的那本《金刚经》拿来。”

    祖母的寿辰差不多到了，她给祖母抄本佛经好了。

    紫蓝低声应是，紫菱就要扶着她到书房去，杨嬷嬷含笑走了进来，“四小姐，老太太让我请你到禧宁堂说话。”

    杨嬷嬷跟了老太太大半辈子，老太太的心意，她怎么也能猜到几分。

    沈老夫人离开的时候，老太太还满脸的恍惚和不信，大概是对这门婚事很满意，却又担心四小姐不愿意，这才会特地请了四小姐过去商议。

    平国公府可不是普通的人家，四小姐若是嫁过去了，那以后享尽荣华富贵也不是难事。

    她也觉得这门婚事不错，可惜男方有隐疾，不知道……

    她叹了一声，对华槿说：“老爷也在老太太房里，小姐快些与我过去吧。”

    华槿其实已经想着听天由命算了的，祖母却又请她过去说话……她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跟着杨嬷嬷去了禧宁堂。

    华槿进去的时候，父亲和祖母神色都显得有些凝重，气氛看起来有些压抑。

    老太太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坐，亲手端了茶给她，“知道祖母这么急着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这事在府里都传开了，华槿自然是知道的，轻轻地点头，“是为了沈老夫人上门拜访的事。”

    老太太嗯了一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老人家是来向我提亲的，说的是平国公府的嫡长孙池晏……祖母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对这个池晏了解多少？”

    她与池晏，也不过见过几面，多数时候都是池晏在帮她……

    她能对他有多少了解。

    老太太看她沉默，又换了种方式问，“那你对他，可有想法？”

    想法……她听到沈老夫人来替池晏提亲的时候也是满心的疑虑，根本就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上门提亲。

    若说有什么想法，她对池晏，是心存感激的……感激他三番五次的帮了自己，还在靳东棹那事上，替她解了围。

    他这个人，做事牢靠，很让人放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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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告知

﻿    再多的，华槿却说不出来了。

    华钊看女儿沉思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就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这事关你的终身，你回去好好想清楚了，再来回禀我们也不迟。”

    老太太也朝她点头，“这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大事，确实应该好好想清楚。你放心，你只要你不愿意，这门亲事再好，祖母也不会逼你。”让丫鬟送华槿回沅芷院去。

    华槿在房间恍恍惚惚地坐了一下午，到了夜里，就翻来覆去地有些睡不着。

    …………

    远在普济寺的华枚听到池晏上门提亲的消息，却气愤地砸了个碗。

    她当初给靳东棹指路，就是想毁了华槿的名声，没想到现在却弄巧成拙，反倒让池家大公子上门提亲了。

    她很怀疑池家大公子脑袋是不是被门夹了不成，靳东棹都差点轻浮了华槿，他怎么一点也不在乎呢。

    华杋已经要嫁入李家了，若华槿再嫁入国公府，那华府就真没有她们二房的立足之地了。

    她有些不甘愿，想回去和郭姨娘好好合计合计，该如何把这门婚事破坏了去，就让菊青给她收拾东西，打算回府去。

    不过天色已晚，她最早也要明日才能启程，她记得池家大公子以前就住在普济寺的后山里，华槿还带了茶叶拜访过他，华枚想去那边探探情况。

    等洗漱过后，她就让菊青提着油灯，跟她到后山去。

    夜色正浓，寺里有静寂得可怕，耳边只能听到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藏着草丛里的蛙声。

    这时候小沙弥都去上晚课了，四周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菊青有些害怕，小声地与华枚说：“小姐，要么我们明儿再去吧？夜里蚊虫多，奴婢怕您被咬了。”

    华枚瞪她一眼说：“你懂什么，夜里人最容易说实话了，我倒想听听，池大公子是不是真心想娶华槿。”

    又是去偷听啊……菊青抿了抿唇，好半天不敢说话。

    ………………

    靳府，靳都御使下朝后，就把靳东棹叫到了书房。

    路上就有护卫来回禀他，平阳侯府的沈老夫人今晨到华府去了。

    这种别人家的内宅琐事，本来是不该回禀给他听的，只不过他昨天特地嘱咐侍卫，多注意华府的动静，侍卫这才把打听到的事情说与他听。

    靳世林也没想到，沈老夫人上门，竟是为平国公家长孙提亲，而且女方还恰恰是与棹儿有关的华四小姐。

    他才不得不把儿子叫到房里来，儿子差点就跟华家三小姐定亲了，这会儿又冒出华四小姐这样的事来，靳世林想想都觉得有些头大。

    等靳东棹坐定了，他就一脸严肃地问他：“棹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上了华家的四小姐？”

    他已经和颜家小姐定了亲，两人都已经交换了庚帖，就等着亲迎了。

    靳东棹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这么问，低声道：“父亲怎么突然问这些？我过不久就要娶妻了。”

    这才是最令人担心的地方，明明都要娶妻的人了，却还对别的女子存有非分之想，而且，那女子还是……她的女儿。

    “你那天在马场做的事，我都知道了。”靳都御使看着他，慢慢地说道。

    他堂堂都察院的都御使，若是连这点东西都查不到，那他也不配坐在这个位子上了。

    “你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女子呢？你可知道这事万一被人看见，她的名声可就毁了。”靳世林原先也不相信儿子会做出这样坏人名声还差点伤人的事来，可回禀的侍卫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容不得他不信。

    “我从小到大都教导你，不能只顾一己私欲，可你却做出这样的事来……”靳都御使直叹气，“你还淋了一身雨回来，这哪是一个男子会做的事。我都不知该如何说你好了。”

    靳东棹脸上先是有些讶异，后来就渐渐平静了，听靳都御使说到最后，他只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靳都御使，淡淡地说：“父亲既然知道了，又何必来问我。”

    他既然都已经查清楚了，他此刻就算再辩解，也是无用的。

    靳都御使看他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就有些被气到，“这些年的礼教你都学到哪里去了，怎么能做出这种自私自利的事来。是不是池家大少爷没去，你就要直接就把人给轻浮了！”

    “你说的没错，我有一瞬间确实这么想过。”靳东棹淡淡地说道，“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的嫁给我了。”

    靳都御使气得发抖，扬起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这些都是谁教你的！我看我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你才会连这种禽兽不如的事都敢想！”

    坏人名声的事已经够令人失望了，他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靳东棹其实心里已经挺后悔了，这会儿再被父亲责骂，心中就更加不好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一个男人，眼里就这么飚了出来，有些心里话当场就脱口而出了，“我就是爱慕她，您让我怎么办？”

    “母亲给我说了颜家小姐，可她问过我的感受没有？我根本就不喜欢她啊……”

    靳都御使怔怔地看着眼前跟疯了一样胡言乱语的儿子，轻轻说：“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知道。”靳东棹抹了抹嘴角，“所以我如果我为自己争取，我这辈子就只能跟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了。”

    毕竟是他尊敬了多年的父亲，他也不想在他面前太过失态了，他站起身，背对着他道：“您说的事我确实做了，要打要罚都随便你。我先回房了。”说完就要离开书房了。

    “你站住。”靳都御使在后面叫住了他，“我让你来，不是为了这事的。”

    靳东棹脚步顿了顿，靳都御使喝了口茶，润了一下嗓子，才说：“我让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有关华四小姐的事。”

    靳东棹回过头来，眼眶还有些红，但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了，他其实也是个挺能隐藏情绪的人，只是刚刚有些失控了。

    “平阳侯府的沈老夫人今早去了华府。”靳都御使看着靳东棹的眼睛，轻轻地说：“是去替平国公府长孙池晏向华四小姐提亲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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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醉酒

﻿    靳东棹当场怔住了，等反应过来，就讥笑道：“父亲是在与我开玩笑吗？池晏怎么可能向华四小姐提亲。”

    池晏可是看着他差点把华四小姐轻薄了的，怎么可能还向华家提亲呢。

    “父亲就算想让我死心，也没必要编这样的谎话来骗我。”靳东棹转身要走了，“我都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娶她了，会老老实实听你们的吩咐，娶了颜家小姐。但即便如此，这样的话，我也是不想听的。”

    靳都御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百般疼爱的儿子，会说出这样一番鬼迷心窍的话来，气得胸口都起伏了，“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有什么好骗你的。上回你姑母带你去见华三小姐，想替你们说亲，你回来态度却十分冷淡，我就猜到你有别的心思了，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华四小姐。”

    他连连端了茶，灌了好几口，才把心中那股火气给压下去，“要不是李家横插一脚，你恐怕在那时候就闹起来了。你如今已经跟颜家小姐定亲了，很快她就要嫁到我们家来……我特地把这事告诉你，就想让你早些死心。论家世人品，你都比不得人家平国公的长孙池晏，你也没什么好不甘的。”

    他看着儿子的脸由青变白再变黑，模样看起来分外可怜，不由得叹了口气，慢慢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朝他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颜家小姐是个好姑娘，你以后就好好跟她过日子吧，别再想华四小姐的事了。”

    华槿那孩子，也确实不适合棹儿。

    靳东棹抿着唇，很久都没说话。

    想到池晏，他脑海里最深的印象，就是披着读书人外表的淡然出尘、高深莫测的隐士，他不是天天在寺里与和尚们呆一起吃斋念佛吗，这样的人不是早就应该清心寡欲了，怎么可能还会想娶华四小姐呢。

    还请了德高望重的沈老夫人去提亲……那天他差点轻薄了华四小姐，他站出来替华四小姐解围的时候，也没见他有多紧张，只面无表情地站在华四小姐前面，挡住了他的视线。

    直到他离开了，池晏脸上才隐隐流露出关怀来……靳东棹有点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过失，才导致池晏向华四小姐提亲的。

    毕竟那样的事，传出来对华四小姐的名声也不好……这婚事，会不会是华四小姐为了不让自己的名声受损，自己求来的？

    靳东棹想到这些就是一阵心烦，低声与靳都御使说：“多谢父亲告知于我。”作了个揖，就匆匆离开了书房。

    靳都御使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轻轻揉了揉眉心，重重地叹了口气。

    靳东棹让人套了马车就要往华府去，姚氏派来的大丫鬟拦在了他面前，“这么晚了爷还要上哪儿去？”

    “与你无关。”靳东棹不耐道，伸手推开她，“走开。”

    “夫人说了这几天不让您出门。”丫鬟很坚持，“二少奶奶就要进门了，夫人怕您出去会节外生枝。”

    靳东棹嘴角勾起一抹嘲笑，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看，其实她也算不得有多美，可母亲就是看重他，既然颜氏要进门了，她也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丫鬟被他这眼神看得冷汗直冒，却还是固执地挡在他面前，靳东棹不怒反笑，“你既然知道二少奶奶要进门了，怎么还敢忤逆我？难道你就不怕她进来后，就再没有你的地位了吗？”

    靳东棹还没碰过她，新夫人就要进门了，以后若没靳东棹护着，她的日子确实不会好过。

    这时候更应该要讨好靳东棹了……她低着头，没说话。

    靳东棹推开了她的手，“别不自量力，免得以后怎么死都不知道。”

    语气很冷，不带一丝感情，丫鬟有些害怕，不敢再拦他。

    靳东棹一路疾驰去了宛平华府，好巧不巧今夜守门的，就是华霖派去的人，一见到靳东棹那张脸，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赶紧就把府门给关上了。

    其实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难怪二爷要特地派人来守门，还真被二爷料对了，靳家公子真的上门了。

    虽然他也不清楚二爷和靳家公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何时，但主子的吩咐，他哪里敢不听呢。

    靳东棹拍了好几次，门卫就是充耳不闻，最后实在烦了，才隔着门板，说了句：“还请靳公子见谅，我家二爷说了，今夜谁来拜访都不许开门。”

    果然是华家二少爷的杰作！靳东棹气得一脚踢到华府府门上，门阙重重地响了一下，守门的家丁吓了一大跳，怕他要砸门，赶紧背靠在门上，双手死死地抵着门板，一副死守的模样。

    靳东棹受了挫，心情愈发得不好，回去的路上就让人买了两坛酒，窝在马车上一杯一杯地灌。

    等差不多回到靳府了，靳东棹已经喝得有些醉了，看到府门前挂着的红灯笼，就是一阵烦闷，对车夫说：“去普济寺找池大公子。”

    车夫满脸疑惑，大半夜去找什么池大公子啊……但刚刚二少爷就已经失态地踢人家的府门了，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他也不敢违抗，驾着马车就去了普济寺，幸好他以前也带靳东棹来过这里，还不至于找不到池大公子的住处。

    等到了普济寺，他就转身把靳东棹扶下了马车，靳东棹已经喝下了两小坛子酒，此刻走起路来都有些晃晃悠悠的，但却很坚持地要往后山去。

    车夫只能将马车上的灯笼取下来，一手照着前路，一手就搀着靳东棹往后山走。

    天色已晚，寺里只能听见几声清晰的钟声，路上看不到什么人，幸好道路两旁还点了几盏灯，他们才不至于迷路。

    靳东棹半醉半醒，一路跌跌撞撞直往池晏住的小院落里去，快要到的时候，还嫌车夫碍手碍脚，把他给赶走了，“回去告诉父亲，我找池大公子喝酒呢。”

    车夫怕他一个人会出什么意外，杵着好半天也没动，靳东棹却突然睁开了眼，冷冷地瞪了他一下，“怎么，如今连你一个车夫也敢不听我的命令了吗？”

    车夫连忙低头说不敢，到底听他的吩咐离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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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失身

﻿    华枚没想到会扑了个空，后山院子里除了走廊上那只只会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鹦鹉，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有些气愤地坐到池晏的榻上去，用力地蹦了几下，才以一副主人的姿态，指使菊青掌灯。

    国公府嫡长孙住的地方果然不差，摆设虽然简单，但样样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稀罕物。

    刻了名人字画的吊瓶、留有余香的青花海水纹香炉、摆设一应皆是紫檀木，名贵到让人侧目。

    华枚越看越满意，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就是拿走一两件，也不会有人知道的……刚刚进来时，好像看到走廊另一边有个茶房，她就遣了菊青去烹茶，自己则拿起屋内一尊白玉观音像，仔细地端详起来。

    通体雪白，色泽亮丽，一看就价值不菲……她一眼就喜欢上了，转身想找点东西包着带走，房门却嘎吱一声被推开了，华枚吓了一跳，看也没看来人就吼道：“进来也不知道敲门，你的规矩都是谁教的！”她以为是丫鬟菊青。

    “既然回来了，就帮我把走廊上的笸箩拿来，我想装点东西回去。”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身后好半天也没有动静，华枚转身就想说菊青一顿，却看到一个身穿直裰的男子，斜靠在门板上，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油灯也不亮，华枚一时间也没看清他的样貌，只吃惊地怒喝：“你是谁！”

    那人慢慢地朝她走了过来，她心底一凉，就冲着外面高声喊：“菊青，菊青！”

    “吵死了！”靳东棹不耐地皱了皱眉，啪地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还插上了门闩，“池晏呢，我来找他喝酒。”

    他手里还拎着半坛子没喝完的酒，晃晃悠悠地朝华枚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告诉我，他在哪里？”

    他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了，也分不清屋里的人到底是谁，只知道自己是来找池晏喝酒的。

    随着他的靠近，华枚却是看清了他的样貌，竟然是想要轻浮华槿的靳家二公子靳东棹！

    大半夜他怎么会到这里来！靳东棹朝她走过来时，手脚都晃晃悠悠的，明显就是喝醉了……

    他那天是怎么对华槿，又是怎么对华槿身边的丫鬟的，华枚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神志不清的他，看起来比那天还可怕……华枚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几步，也不敢喊叫和说话了。

    大门被他锁了，她此刻想往外跑，却是不大可能了，她借着微弱的油灯，环顾四周，发现窗子还开着，立刻就要夺窗而逃，靳东棹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她又惊又恐就要喊救命，靳东棹捂住了她的嘴，从后边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跑什么？”

    华枚不停地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别喊，我就放了你。”靳东棹刚说完，就靠在她肩上，打了个酒嗝。

    他浑身的酒气让华枚感到害怕，却也明白，如今敌强我弱，千万不能硬着来，只能听话地点头。

    靳东棹果真将她放开了，然后坐到软榻上，“池晏不在吗？那你陪我说说话也是一样的……”拍了拍身边的位子，与华枚说：“我心里藏了这么多事，总归是要找人说说的。”

    他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看，她就算想走，如今也走不掉了……

    她心一横，就坐到他身边去了，淡淡地说：“靳公子想说什么就说，我听着就是了。”

    靳东棹本来就不是很清醒了，又突然听到这种淡漠的语气，顿时有些恍惚……

    他突然就把眼睛睁大了，迫切地想要确认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他心里想那个，“是你吗？”

    可惜他喝得酒实在太多了，只朦朦胧胧看到了一个轮廓，是披着发的……他记得她就不爱盘头，常常只把头发梳了个小纂儿，就披散在肩头。

    华枚觉得靳东棹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是不是你，她哪里可能认识自己……遂在靳东棹把脸凑过来的时候，她就伸手推了他一下，“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站起来想要走了。

    靳东棹却是靥着了一般，一把伸手从后面抱住了她，“别走……你知道我听到你要定亲的消息有多难过吗？就连我父亲都劝我别再对你有非分之想了，可我就是止不住胡思乱想……”

    华枚还从没被人这么抱过，整个人都僵住了，充满男性气息的呼吸喷薄在她脸颊，让她整张脸都热了起来，心跳都快了许多。

    开始他拉住她，是用拽的，而这次，却是温柔的抱着，就好像怀里是他无比珍视的东西，动作既温柔又小心……说话的时候，嘴唇还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畔。

    她轻轻去掰他的手，“靳公子，你快些放开我。这样被人看到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大不了我娶你便是了。”他在她耳边轻轻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语气要多慎重有多慎重，神情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华枚片刻的晃神，人却已经被靳东棹转过来了，两人四目相对。

    靳东棹突然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放到榻上，就不管不顾地往她嘴上亲，“你是我的，我不要你嫁给他。”凭什么他喜欢的人要嫁给别人呢！伦家世，论样貌，他都不比任何人差。

    靳东棹心里窝了火，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只要让她成了自己的人，她就不可能嫁给别人了。

    他一边用力地啃着华枚的脸上，一边粗鲁地掀起了她的裙摆，伸手就往某处探去。

    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华枚哪里又会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呢。

    惊恐地喊了几句，靳东棹就又亲了上来，不容她发出一点的声音。

    嘴堵着她，一只手把她两只手禁锢在头顶，另一只手开始扒她的衣服。

    华枚不停地反抗，却半点作用都没有，压在身上的人呼吸渐渐重了，身下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无力挣扎……

    被颠得不能自已时，她突然就想，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好歹也是都御使的儿子，嫁给他，总比嫁给那些小门小户的大人做妾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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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威胁

﻿    菊青听到里头的喘息声，又惊又恐……她在华府待了这么多年，就算没伺候过主子床笫，也懂这种声音代表着什么。

    她用力地捂住了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脑子却转得极快。

    无论里头的是谁，小姐是自愿，还是被迫，她这条小命，怕是都保不住了。

    就算老太太仁慈可能会放过她，郭姨娘也不会饶了她。

    她转身就想一走了之了，到底抵不住内心的好奇，刚走了两步，却又回转过来，用手戳破纸窗，眯起眼往窗缝看……只看到那人身形高大，衣着不凡，但动作既粗鲁又急切，衣裳也没脱，就直接在小姐身上驰骋了。

    房里的那张榻并不宽，上头还铺了毯子，却还是经不住风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夹杂着小姐细微的喘息声，让菊青听得心惊胆战，当即也不敢再待了，把茶几搁到窗下，拔腿就冲进了夜色中。

    靳东棹虽然喝了酒，但精力却十分旺盛，两人一直折腾到下半夜，才双双瘫倒在榻上。

    地方很小，随便动一动就能掉到地上去……靳东棹睡觉的时候，两只手都抱着华枚，似乎想将她揉进骨子里去。

    华枚浑身都如同散架了一般，某处还一抽一抽地疼，她不敢动，也不敢挣扎，就这么睁眼到了天亮。

    池晏回了国公府，四周的暗卫都撤了，但走的时候吟风却托了寺里的小僧替他把鹦鹉照料好。

    池晏是慧明大师的贵客，小僧一点也不敢马虎，每日三餐都会端了吃食来喂鹦鹉。

    今儿做完早课还得听方丈讲经，怎么也得到正午才能完事，他怕把鹦鹉给饿坏了，就早早端了鸟食过来。

    刚喂了两口，屋内就有细微的声音传来，他很是疑惑，难不成是池公子回来了？

    他放下碗，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旁的窗棂那儿去看，这一看可不得了。

    两具赤/裸的身子在榻上交缠而眠，男的正好面向他，面貌显然不是池公子。

    他顿时闹了个大红脸，飞快地把眼睛闭上了，双手合十连连念了好几句“阿尼陀佛，阿尼陀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念的并不大声，但一旁的鹦鹉耳朵却十分灵敏，扯着嗓子就有模有样地喊了起来，“阿尼陀佛！阿尼陀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小沙弥恨不得立刻过去捂住黠哥的嘴，然而屋内的两人已经听到动静要起来了，小沙弥立刻害怕地捂住了双眼，冲房间里喊道：“小僧什么都没看到！”

    华枚睁开眼就看到窗边站了个小沙弥，还欲盖弥彰地喊着什么都没看到，呆滞了半息后，她就捂着嘴尖叫了起来，一把将躺在外侧的靳东棹踹下了榻。

    靳东棹毫无防备地摔到地上，人渐渐清醒了过来，伸手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眉头微微蹙起。

    华枚把人踹下去之后，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浑身光/溜溜的，尖叫得更大声了。

    听到尖叫声的靳东棹明显有些不耐烦，一记冷冷的眼神就往声源的方向剐了过去，想呵斥她安静些……然而在看到浑身赤/裸，脖颈上满是吻痕的华枚时，脑袋嗡地一声，就炸开了。

    小沙弥在寺里的辈分低，又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见情形不对，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回去的路上正巧撞上了慧明大师身边的了悟，了悟看他跟见了鬼一般洞心骇目，就抓了他来问。

    小沙弥吞吞吐吐地说了半天，了悟也没听明白，最后见他往池大公子的方向指了指，了悟才把人给放了，亲自到后山的院子里去。

    …………

    靳东棹目光呆滞地看了华枚好一会儿，才渐渐找回理智……脑海里开始浮现出昨夜的事来，他去华府找华四小姐，想把话问清楚，却被华二少爷的人给拦下了。

    他心有不甘，就买了几坛子酒来喝，后来恐怕是喝醉了……

    他开始打量屋内的陈设，素雅简单，却不陌生，这分明是普济寺池大公子的房间，他以前跟着池三来过的。

    他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呢……而且还跟这女人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不慌不忙地拣了地上的亵裤来穿，然后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父亲告诉他，池大公子去华府提亲，他大概是喝醉了，才稀里糊涂地来这里想找池晏……可他并不记得，自己还带了个女人来。

    华枚已经拣了地上的衣裳，把自己遮挡起来了，听到靳东棹这么说，立刻震惊地望向他，“你昨晚对我做了那样的事，现在却说不认识我？”

    靳东棹抬起头，淡淡地说：“我该认识你吗？”

    不过是趁人之危、胡乱爬他床的下、作女子，靳东棹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和她多做纠缠，就道：“无论你是谁，这事我也不追究了。我会给你一笔银两，你好自为之吧……以后也别再跟人提起。”

    昨晚还温声细语地答应会好好照顾她，如今吃干抹净了，就想不认账了！

    华枚脸色铁青，直直地瞪着靳东棹，咬牙切齿说：“靳公子这是想拿银两打发我吗？”

    靳东棹不可置否，斯条慢理地穿好直裰，“你若是觉得只要银两亏了，我也可以给你买座宅子，保你下辈子安稳度日。”

    华枚冷笑，“靳公子你是真不认识我还是假不认识我？我那日在马场还给你指过路，你不会都忘了吧？”

    她看到靳东棹先是皱了皱眉，而后脸色微微变了，她就知道他想起来了，就笑道：“你在马场做的事，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说要是我把那事传扬出去，你以后的名声还能保得住吗？”

    他就算不在乎华槿的名声，也不可能不要他靳家二公子的名声，华枚笃定了他不敢由她胡来。

    “你威胁我？”靳东棹沉着脸，冷冷地说道。

    华枚扬了扬眉，“是又如何？我如今清白被毁，往后想要嫁人也就难了，我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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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段情节我知道很多亲可能不喜欢，但是当初开文的时候就已经设定好了的，乃们感到狗血也好，失望也罢，作者君只能跟大伙儿说声抱歉了~~~~我尽量加快进度快点解决这两个人吧~~让他们早点领饭盒去~哈哈~~~爱你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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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撞破

﻿    “你知道威胁我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吗？”靳东棹笑着走到华枚身边，伸手在她脸上摩挲了一会儿，“这张脸长得倒是挺好，只可惜……”

    他突然就伸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只可惜很快就要留不住了。你知道我生平最讨厌什么吗？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

    华枚喘不过气来，眼睛里满是惊恐，“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华府的小姐……你杀了我，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靳东棹手下的动作微顿，就在华枚以为他要放过自己了，掐在喉咙的手，却又收紧了，只见他微微笑着说：“华府的小姐又如何？总归是个不顾姐妹名声，自私下、作的庶女，我此刻就是杀了你，也没人敢说我半句不是。”

    他父亲可是都察院的都御使，就算没亲自审过案，他也知道些陷害人的门道……想要不动声色地杀个庶女，他还是有能力做到的。

    华枚这才开始害怕了，伸手不断地拍打着靳东棹扼住她喉咙的手。

    她不过是个弱女子，又如何能挣开靳东棹的禁锢呢……这力道拍打在靳东棹手背上，就跟挠痒痒一样，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平时想必也做了许多对不起华四小姐的事吧？”靳东棹笑了一声，“你既然都知道我对她是什么心思，就该知道，我不可能会放过欺负过她的人。”

    华枚脸色发白，此刻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只能流着泪摇头，用仅有的气流，做着“不是”的口型。

    耳边鹦鹉的叫声渐渐小了下去，她闻到了死亡的味道……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靳东棹手里。

    昨夜就不该到这儿来……华槿嫁得如何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小命保住就可以了。

    古话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人还在，以后总归是有机会的。

    如今要死了，她却开始后悔自己掉以轻心了……靳东棹那样的人，总归是不能相信的。

    他对华槿都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又何况是她呢。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暗暗想着，自己可能要辜负姨娘的一番好意了……姨娘费尽心思才让她从院子里出来，还没能好好跟她说上两句话，如今却又要死了。

    姨娘此生就她一个女儿，还指望着她能嫁得好些，以后好沾她的光，可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了。

    “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门被人撞开了，走进来一个身穿袈裟的老僧，正是慧明。

    靳东棹倒是衣衫整齐，但华枚还只穿着件肚兜，一般出家人见到这样的场景，都会下意识地回避，就像慧明身后的了悟一样，背过了身去，半点也不敢往房里看。

    慧明却跟没事人一样，神色平静地进了屋，朝他们走了过来，“这里是佛门重地，还请施主莫要毁了佛门清净。”

    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能从语气中听出一丝冰凉。

    佛门讲究的是六根清净，他们却非但在这做了这等淫/秽之事，还要在这杀人……任哪个住持见了，也不可能高兴得起来。

    慧明平时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但对这种毁寺内百年清誉的事，还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靳东棹看到来人是普济寺的主持，大名鼎鼎的高僧慧明，才慢悠悠地把人放了开来，“无意冒犯住持，只是有些人我不能放过。”他冷冷地看着瘫坐在地上喘气的华枚。

    “你们之间的恩怨贫僧无意过问。”慧明回过头，跟背着身，一直不敢往房里看的了悟说：“去喊几个人过来，马上送靳公子等人离开普济寺。贫僧这里不欢迎闹事的人。”

    慧明的话，了悟哪里敢不听，低头应了声是，就马上出去喊人了。

    慧明大师明显动了真格，若再在这里待下去，恐怕事情就要闹大了。

    靳东棹撇了一眼地上的华枚，冷冷地说：“今日念在大师的面子上，且放过你。我若再哪里听到半句于我不利的传言，后果你应当知道。”

    说完就朝慧明大师拱手：“今日先别过，改日再亲自拜访。”

    慧明静静地站着，也不说一句话。

    他一想到好好的一个清净院落，就被他们这么给毁了，心里就难受得紧。

    等靳东棹走了，他就转身要离开这里了，这样污/秽的地方，他一刻不想多待。

    “大师请留步。”华枚缓过气来，膝行到慧明面前，真诚地朝他磕了个响头：“多谢大师救了小女子。”

    华枚到寺里清修的这几日，都做了什么事，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会遇到靳都御使的儿子，还失了清白，这也是她咎由自取的。

    不过这些都是红尘俗事了，跟他一个出家人无关，也不想去管。

    他拨了拨手中的佛珠，轻轻说：“施主心思过重，往后好自为之吧。”也不去扶她，转身就出了房门。

    路过走廊，看到黠哥还是卖力地喊非礼勿视，就伸手拍了拍它的喙，“就数你多话。”直接把鸟笼给拎走了。

    反正池晏那小子也不在，这只鸟留在这，也是饿死的命……这鸟还亲眼目睹了这么一场大戏，难免不被有心人“灭口”。

    池家那小子还挺喜欢这鸟的，他还是留它一命好了。

    华枚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房门许久……原以为靳东棹会说话算数，娶她过门，却没想到他非但不承认，还差点杀了她。

    她这下场，就是俗话说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华枚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彷徨无助的感觉，就连上次祖母动怒，下令打了她十几大板，她都没这种感觉。

    她这样的出身，又毁了清白，还得罪了靳家二少爷，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怎么难过呢。

    想到这些，她就伏在地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菊青那死丫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晚上都不见踪影……如今就连她被轻浮了，都不知道过来看一眼。

    等找到了菊青，她一定要拔了她的皮……要不是她擅离职守，她就不至于落到这样的下场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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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送信

﻿    清晨又下了一场小雨，将夏热冲散了许多，池晏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娇艳欲滴的花草，思绪却飘到了很远。

    平阳侯府的沈老夫人至今还没过来，也不知道华老爷考虑得如何了……

    吟风匆匆进来了，喘气与他说：“爷，普济寺那边出事了。”

    池晏转过身，淡淡地问：“出什么事了？”

    普济寺有慧明大师在，就算真出什么事，也不应当报到他面前来，这事怕是与他有关。

    吟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是您住的院子出了事……靳家二公子昨夜去找您了，不知怎么就遇上了华家的五小姐。两人在那边过了一夜……靳二公子今早还差点把华五小姐给杀了。幸好慧明大师来得及时，要不然寺里就该见血了。”

    孤男寡女在他院子里过了一夜，还惊动了慧明大师，会发生什么，明眼人一听就能听出来。

    吟风都不敢去看公子的脸色，公子在普济寺住了好几年，院子里一草一木都是他亲手种的，屋内的摆设也是他悉心挑选的，公子早就把那儿当成另一个家了。

    因寺里往来都是人，平常又有暗卫站哨，他们从不担心歹人或是贼人……没想到公子才回国公府几天，那边就出了这样的事。

    且不说那是佛门重地，半点肮脏污/秽之事都是对佛祖的侮辱，单说公子在那儿住了这么久，有了感情，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这样的事，怎么可能不心寒。

    吟风一脸自责，“是小的的疏忽，我走时就该把门窗锁好的。”

    池晏转过身来看他，轻声问：“这事都有谁知道了？”

    吟风摇头：“没几个人知道。是慧明大师亲自让人带信回来的，让您先别回普济寺了。寺里知情的人，都被大师训过话了，估摸着也不会轻易往外说。”

    这毕竟是关乎寺内百年清誉的事，慧明大师怎么也不可能自己往外传……除非是那两个人自己犯蠢，把事情说出去。

    池晏背着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淡淡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吟风不明白公子是什么意思，不解道：“公子难道就这么忍了？”

    任由那对狗/男/女在我们的地盘上做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事来？

    “多行不义必自毙。”池晏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只是苦了大师，要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他们是逍遥快活了，但慧明大师担子就重了……为维护寺内清誉，还得不落痕迹地帮他们把消息给压下去。

    “这事且当做不知道吧。”池晏淡淡地跟吟风说，毕竟他们两人的身份，对他来说都有些尴尬。

    靳东棹是靳都御使的儿子，靳都御使和大伯父是多年的好友。

    而华五小姐，又是她的妹妹……华三小姐不久后就要嫁入李家了，这时候传出这样的丑事，对华家没有好处。

    他如今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吟风脸上还有些忿忿不平，池晏却转身出了房，去找平国公早练去了。

    他回来的这几日，平国公都会早早把他们兄弟叫起来，跟着一起晨练。

    …………

    华槿到了五更天才真正睡下，醒来天已经大亮了，紫菱端了铜盆进来，一边给她洗脸，一边说：“老夫人特地嘱咐奴婢让您多睡一会儿，奴婢便也没敢叫醒您。”

    华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果然已经不早了，请安应该也来不及了，就无奈地笑了笑。

    由着紫菱帮她梳洗更衣，等坐到妆镜前梳头的时候，紫蓝就进来了，脸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华槿就问她：“大清早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紫蓝说：“奴婢哪有什么开不开心的。是五小姐她回来了，还在老太太跟前乱嚼舌根，说您丢下她，自个儿回来了。那天分明就是五小姐自己硬要留下的，如今却怎么冤枉您……奴婢听了心里实在是不舒服。”

    华槿失笑，枚姐儿是什么样的性子，她还能不知道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笑了笑，“祖母可信她了？”

    紫蓝摇了摇头，“老太太自然是向着您的，可奴婢就是见不得五小姐这般说您。”

    分明是颠倒黑白……若她真想回来，再就回来了，又何必赖在寺里这么多天。

    过了年，紫蓝身形似乎又高大了，两腮还长了些肉，华槿觉得好看，伸手就捏了捏她的脸蛋，“枚姐儿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应该早就知道的……既然祖母都不信，你又何必生气，平白坏了自己的好心情。”

    紫蓝撇了撇嘴，华槿突然就笑着问她：“紫蓝今年十六了吧？”

    “奴婢跟您说正事呢，您问奴婢年龄做什么？”紫蓝拿眼轻轻地瞪她，转身去一旁的妆奁盒子里，替华槿挑了支梅花簪子来，“小姐许久不曾戴这支簪子了，不如今日就戴它吧？”

    华槿侧头看了那支梅花簪子一眼，微微邹了邹眉，“还是戴那支木槿花的吧。”她指了指妆奁盒子里的另一支。

    紫蓝略感失望，小姐皮肤好，戴点艳丽颜色的首饰显得气色好，而且小姐以前还挺喜欢这支梅花簪子的……她动了动嘴唇还想再劝，紫菱就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说了。

    小姐自从去年大病了一场，醒来就对与梅花有关的东西很是排斥……

    紫蓝抿了抿唇，到底不敢再说，换了木槿花的簪子给华槿戴上。

    凝碧领着丫鬟端了吃食上来，似乎比寻常时候丰富，大概又是她琢磨出来的新菜色，华槿也已经习惯了。

    她拿了碗箸给华槿布菜，嘴里还有模有样地跟她介绍，“这是乌鸡汤，奴婢炖了一个半时辰才炖好的，很是滋补养颜，小姐您快尝尝。”

    里头放了人参、红枣、枸杞等，做法挺寻常，不过华槿尝了一口，味道十分独特，甜而不腻，鸡肉炖的又嫩又滑。

    华槿就笑：“凝碧手艺愈发好了，保不齐哪天食仙居都要请你去了。”

    凝碧腼腆地笑，耳边就传来一声轻快的笑声：“我亲自挑的人，怎么会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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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平淡

﻿    敢在华槿面前这么张狂的，除了二哥不会有别人。

    华槿抬起头看他，他穿得是雪青色的细布直裰，头上戴着得是碧玉竹节纹簪子，腰间还坠着玉佩，就这么站在迎风口，愈发显得他清朗俊逸。

    二哥其实很少在她面前穿的得这么正经的，大多时候头发都会垂下来一点……说他他还说，这样才能显现出他的风度。

    华槿那时候总会哭笑不得，硬是推着他到妆镜前，亲自帮他把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给绾好。

    此刻见他打扮得这么风度翩翩地，不免就笑他：“二哥穿这么好看，是要去哪儿会姑娘吗？”

    华霖笑了笑，也不答话，很自然地坐到了她对面，看着满桌子的菜色，轻轻地问：“今天起晚了？”

    华槿嗯了一声，就听到他又突然说：“是这几天发生的事让你睡不着吗？”

    华槿拿着竹箸的手微微顿了顿，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端了碗静静地吃饭，等觉得差不多吃饱了，就让凝碧等人把东西撤了下去。

    “二哥既然都知道，又何必打趣我。”她端过紫菱递来的清茶漱了漱口。

    靳东棹的事，二哥肯定是知道的……她还听说，那天晚上二哥去找靳东棹，似乎还把人给打了一顿。

    池大公子的事，阖府上下都传得沸沸扬扬……她正为这事发愁呢，二哥非但不帮她，还来揶揄她。

    华霖看她闷闷的样子，就笑了一下，让丫鬟婆子先出去，还让她们把门给带上了。

    “我这不就特地过来解你烦恼来了吗？”他以手撑头，侧躺在罗汉床上，“靳东棹的事，你倒是不用烦……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想他以后也不敢再来烦你了。”

    华槿笑了笑，不置一词，靳东棹的事，确实没什么好烦的……以前是她傻而已，如今都认清了他的为人，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就是了。

    “倒是池大公子上门提亲的事，你倒确实应该好好琢磨。”华霖原本是笑着看华槿的，说完这话，他就背过了身去，“祖母和父亲昨日喊你过去，也是为了这事吧？”

    华槿看不到他的脸，也不知道他面上到底是什么表情，轻轻地嗯了一声，道：“祖母觉得这事太突然了，问我对池大公子有多少了解……”

    “你呢，你觉得突然吗？”华霖突然就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华槿，她本就长得精致，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显现出少女的曲线来，看起来竟有些惊艳了。

    她自幼就不喜欢熏香，身上也没有别的味道，只有淡淡的少女甜香……华霖很快就转开了头，望向窗外去了。

    华槿并不知道他心里想的这些，只知道这个哥哥，是自幼都疼着她的……就连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世后，这疼爱也丝毫不减，她一向都是信任他的，有什么话也没必要瞒他，就轻轻地答道：“我自然也是觉得突然的。我与池大公子其实也只有几面之缘而已……”

    几面之缘对于要相伴一辈子的人来说，确实不足够……可如今大多数人的终身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成亲前，可能连面都没有见过，这几面之缘，也算不得少了。

    华霖头枕在引枕上，懒洋洋地闭起了眼睛，“他是国公府的嫡长孙，将来很可能是要继承国公之位的……这样的身份，比祖母给你说的很多人都好。你若是嫁过去，身份也就不一样了。你没想过这些吗？”

    华槿也想学他的样子躺下来的，只是引枕都被他抽走了，她连个靠的地方也没有，只能将手肘撑在塌几上，托着腮，静静地思考起他的话来。

    她想过吗？自然是想过的……将来的国公夫人，风光自是风光，但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谁能知道真的进去了会怎么样呢。

    自从经历了上一世的事情之后，她觉得门第对于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谁就能保证那些高门大户出来的，人品一定比得过小门小户呢。

    就像靳东棹一样，出身再好有什么用，从骨子里就是偏激的，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这样的人，有几个人受得了。

    “二哥，我没考虑过这些。”华槿半闭着眼，轻轻地说：“其实我都没想过要这么早嫁人……我还想多陪陪你们，多陪陪祖母。”

    若是以前，她这么说，祖母可能还会多留她几年……可祖母知道了她的身份，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她知道自己可能在华府待不了多久了，祖母这是在给她找后路了。

    华霖睁开了眼睛，从罗汉床上坐了起来，“你怎么会这么想？”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不是一般姑娘的想法吗？槿姐儿怎么会想多留几年，而且她提到自己婚事时，脸上也没半点羞涩，就好像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

    这让华霖十分惊讶，槿姐儿怎么会对自己的婚事这么不热枕？

    那可是关乎她一辈子幸福的大事，她怎么能表现得这么云淡风轻？

    他今日来沅芷院，其实就是想探探她的口风的，若她真的喜欢池晏，他都想过要帮她撮合了……若是不喜欢，也会想方设法地替她推了。

    可如今算是什么事？槿姐儿好像，根本就不大在意自己会嫁给什么人。

    华槿其实也不是不在意，她只是看淡了而已，比起自己，她更希望家人能平安顺遂……她不想上辈子的事，再重演一遍了。

    “只是觉得嫁谁都是生儿育女，伺候公婆……哪里有什么不同的。”华槿闭着眼，淡淡地说道。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华霖难掩惊讶，“你知道世上为什么有这么多和离休妻之事出现吗？就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你……想过要对着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是什么感觉吗？”

    华霖只要想到每天一睁眼，就是那样一张脸，就觉得还不如自己孤单过一辈子强……

    华槿并没想过这些，若不是老太太这么急着给她张罗，她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考虑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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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作者君最期待，最想写的情节要出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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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便嫁

﻿    “二哥想过吗？”华槿看二哥说的认真，就轻轻地问他。

    “自然想过。”华霖看着她，“而且想过不止一遍。每当母亲要给我说亲，我脑子里都会想这些……万一以后娶的人，不是自己喜欢的，那该怎么办。”

    华槿微微怔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所以二哥才一直不肯娶妻？”

    她坐直了身子，看着华霖说：“那您是已经有喜欢的人，觉得自己不可能娶她，还是没有喜欢的人呢？”

    这两种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一种是说明二哥还没争取，就已经自暴自弃了；而后一种，则是时机未到而已。

    照华槿这么多年来对他的了解，她觉得二哥应当属于第二种。

    只是这样，他说的话，就有些纸上谈兵了，做不得真。

    华霖坐了起来，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开口：“我有喜欢的人。”

    只是这辈子恐怕都无法与她在一起罢了。

    华槿有些惊讶，想出声问点什么，华霖这时候却站起来，“你昨夜睡得晚，嗓子听着都有些哑，我让人给你倒杯茶来。”果真出去喊紫菱倒茶了。

    紫菱端了二哥爱喝的六安瓜片茶进来，二哥接过来就递给了她，脸上除了关切之外，看不出别的情绪。

    华槿捧着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还是抵不住好奇问了出来，“二哥喜欢的人是谁？我能见见吗？以前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哪能让你知道呢。”华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茶杯，搁到一旁的高几上，“你也别问，二哥是不会告诉你的。”

    那样的心思，一旦让人知道就有可能万劫不复，他哪能说呢。

    华槿略感失望，抿着唇说：“我把什么话都告诉你，你却瞒着我……一点也不公平。”

    华霖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等你出嫁了，我再告诉你。”

    华槿垂着脸没说话，华霖就笑着说：“我来可不是要跟你说我的事的……池晏，你觉得他怎么样？”

    华槿看着他不语，华霖说：“我倒是觉得他不错。样貌身份都是无可挑剔的，性子也温和，又帮过你不少……

    华槿抬起头，沉默地看着二哥，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二哥希望我嫁到国公府？”

    华霖嗯了一声，内心有些苦涩，却还是跟她说：“祖母原本是想把你说给孟至显的，但我觉得孟至显这个人有才华是有才华，但是性子太过沉闷，并不适合你。还有你的表哥范循……他长了那样一张脸，迟早也是个祸害，外祖母又不大喜欢你，你嫁过去，风光是风光，可还不知道要受多少人的气。但池晏就不同了，国公府的人，你大多也认识，嫁过去也不会觉得陌生，而且我都帮你问过了，他是真心想娶你的，往后定会护你周全。”

    当知道池晏上门提亲时，他就想了很多，也对比了很多……甚至把京中适龄的公子，全都数了一遍，不是样貌不好，就是家世不够清白，又或是性子不适合，竟找不出一个比池晏更适合的人选。

    他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可能因为一己私欲，而毁了槿姐儿下半辈子的幸福……

    华槿端着茶喝了一口，又问了一次：“二哥希望我嫁给他？”

    希望吗？私心是不希望的，但……有些事毕竟只能藏在心底。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到华槿身上良久，有些话想说，却说不出口了。

    华槿抿了抿唇，垂眸思索了好久，才说：“二哥既然希望我嫁，那我就嫁。”

    …………

    华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沅芷院的，只知道回去后就喝了点酒，醉倒在床上了。

    他向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竟也开始做起梦来，梦里槿姐儿穿着大红嫁衣，大妆坐在点了红烛的架子床上，朝着他微笑。

    那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美，美到不可方物……

    即便在梦里，他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恐怕永远也无法见到这种打扮的她了，就想趁着做梦，把她最美的模样牢牢地刻在心底。

    他慢慢地靠近她，想看得更仔细些，想伸手摸一摸她的脸，想听她再喊他一声二哥……可手刚一触到她的肌肤，她整个人都散掉了。

    等他再回过神来，场景却变成了，槿姐儿和另一个身着红袍的男子在喝合卺酒。

    他看不清那男子的样貌，只知道她们喝完酒后，那男子还特地回过头来，朝他诡异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看在他眼里，是那么讽刺。

    华霖一下子就醒了过来，才发现惊出了一身的汗，睡在他床头的赋春，也因此醒了过来，“二爷，您醒了。可把我吓坏了，你怎么能喝这么多酒呢！”

    赋春进来的时候，地下全是空酒坛，女儿红、竹叶青、梨花白……什么酒都有，每一坛都是二爷埋在酒窖，珍藏多年的。

    要不是看到二爷倒在房里，他还以为院里遭贼了呢。

    “什么时辰了？”华霖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轻声问他。

    赋春起来掌灯，“已经过了子时。”他将桌上早就熬好的醒酒汤端了过来，“您许久都没喝醉过了，上回醉酒还是在浙江跟池三公子出去游玩，被苏老爷子给灌醉的。”

    那会儿还是因为苏老爷子想给二爷介绍苏小姐……二爷在浙江一直是苏老爷子在招待，也不好当场拒绝，就想借着酒劲儿，把话跟苏老爷子说明白了。

    谁知道苏老爷子是个好酒的，见他喝了好几盅都没真醉，就来了拼酒的兴致……愣是把二爷灌得不省人事，什么话也没来得及说。

    这回喝醉，赋春却猜不到缘由了……二爷其实不爱喝酒的，平常跟人出去，也都以茶代酒，很是忌口。

    华霖苦笑了一下，并不解释，接过醒酒汤来喝。

    赋春收了碗，轻轻地叹息，“您是为了四小姐吧？可您都已经替她教训过靳二少爷了……”也没必要太自责了。

    他以为华霖是在自责自己把华槿叫出去，却没照顾好她……

    华霖躺了下来，背对着赋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低哑：“是我没把槿姐儿照看好。”

    要不然池晏也不可能这么快上门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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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作者君可能要加班，而且姨妈来了，身体不大舒服，不知道有没有更新，大家勿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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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糊涂

﻿    华枚到华老太太面前一通胡说，却被华老太太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还掴了她一巴掌。

    她脸上火辣辣的疼，等回到绿荇院，就立刻扑到在早就在门口等她的郭姨娘怀里，小声地哭了起来。

    郭姨娘吓了一大跳，轻拍她的背安抚：“快别哭了，老太太没再罚你禁闭就已经很好了。”

    她看着女儿哭得红肿的双眼，就忍不住说她：“你说你，明知道老太太疼爱华槿，你还到她跟前胡乱说，摆明了是自讨苦吃啊……娘平时教你的，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郭姨娘环顾四周，就呵斥她身边的丫头，却发现只有菊英在，不免说：“你贴身丫头菊青呢？怎么不见她一道回来？”

    华枚听到这，却是拿袖子擦干了眼泪，面无表情地说：“她背叛了我，已经被我赶走了。”

    郭姨娘难掩吃惊，“她做了什么？怎么会背叛你呢？”

    华枚眼眶还很红，但情绪已经缓和过来了，轻轻握着郭姨娘的手说：“娘，我们进屋说吧。”

    有些事，她一个人扛着，实在是太累了……

    郭姨娘看她神色凝重，忙把身边跟着的人都遣了下去，房里只留下她和华枚两个人，才一脸严肃地问她：“到底怎么了？你一回来就到老太太面前告华槿的状，还挨了巴掌回来……你去普济寺的时候，娘就跟你说过，老太太是不可能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疏远华槿的，你怎么不长记性，偏要在这当口往上撞呢？”

    出门的时候，就教她忍字头上一把刀，切不可和长房的那两个小姐起冲突……她当时也应的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又抛到脑后了呢。

    郭姨娘为女儿这种不长记性的行为气闷，却听到华枚说：“娘，我这次是故意的。我故意到祖母面前说华槿的不是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挨巴掌很好吗？”郭姨娘气结，“老太太本就对你有偏见了……你这样不是让她更厌恶你了吗？”

    “我有什么办法！”华枚闷闷地吼了一声，眼泪当场就飚了出来，“出了那样的事，我有什么办法。”

    她身上都是那晚靳东棹留下的痕迹，一旦被人发现，那就万劫不复了……她只能用这种笨办法，转移府里人的视线。

    至少也要等她身上的痕迹消退了……

    “你哭什么，在娘面前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郭姨娘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搂在了怀里，“你说出来，娘给你做主就是了。又何必去挨老太太的打……”

    “娘，你不明白。”华枚边流泪边摇头，“你要是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一定也不会这么镇定了。”

    郭姨娘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沉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你在普济寺又闯了祸？”

    “不止闯祸这么简单。”华枚眼里全是泪水，“娘，我是被人给糟蹋了。”

    她想到今早靳东棹醒来还差点把她掐死，泪水更是止都止不住，“我陪他过了一夜……可第二天，他却差点把我杀了。”

    郭姨娘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就看到华枚将衣领拉了下来，她清晰地看到她脖颈上全是掐痕和吻痕，经过人事的她，自然知道这代表这什么。

    这该是多么疯狂的一夜……

    郭姨娘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这到底是什么人做的，他怎么能这么对你呢？”

    她想到范老夫人生辰那次，女儿大半夜跑到外院去，就忍不住问她：“是不是你……你自己送上门去的？”

    “你怎么这么傻啊……再怎么说，也不能糟蹋自己身子啊。女儿家的清白都没了，你以后还能嫁什么好人家！”郭姨娘想到自己这么个自毁前程的女儿，就十分痛心。

    “娘，我没有！”华枚垂泪，“是靳家二公子硬是拉着我……我根本就不是自愿的。”

    她当时拼了命想逃，却都没逃掉……她挽起衣袖，伸出手腕给郭姨娘看，“娘，你看，这些全是他弄的。”

    手上有她挣扎留下的痕迹，都是青青紫紫的，十分触目惊心。

    郭姨娘倒吸了一口冷气，“靳二公子？可是那个差点要与华杋议亲的那个靳二公子？”

    华枚点了点头，“除了他哪里还会有别人……他就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要了我的身子，还差点把我杀了。”

    她想到自己差点就死在靳东棹手里，就哭得十分伤心，郭姨娘却是慢慢镇定下来了，“你不是在普济寺清修吗？怎么会被靳二公子……你告诉我，这件事除了你们，可还有别的人知道？”

    华枚流着泪说：“事情是发生在池大公子的院子里的，慧明大师和他身边的小师父都知道了。娘，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原本我以为靳东棹会娶我。可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他那样猪/狗不如的东西，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还想拿银子打发我，当我是舞坊的歌姬呢！”

    德高望重的慧明大师都知道了！郭姨娘被她气到不行，“你好端端跑池大公子的院子里去做什么？平国公府的人，哪里是你能惹得起的！就连皇上见了，都要让他三分！你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娘早就跟你说过，别往那儿去，你怎么就是不听呢！现在出了事，你就知道哭了……娘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华枚默默地流着泪，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她若是说是去抓华槿辫子的，娘肯定更加生气了……

    郭姨娘站起来在房里走了好几圈，才慢慢将心中的怒火平息下去，看华枚哭得伤心，也不敢再骂她了，略微思索了片刻，上前与华枚说：“如今既然事情都发生了，那我们也只有想办法把它压下去了……普济寺怎么说都是香火旺盛的寺庙，慧明大师的名声又这么响亮，他也不可能任由你们毁了他寺里的名声的。他那里倒是可以放心……”

    “靳二公子如今还在国子监读书，是要参加科考的，寻常也不可能主动把这事给说出去……我们只要想办法瞒过家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嫁出去，那就可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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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计谋

﻿    可谁会娶一个清白被毁的姑娘……

    郭姨娘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她怎么也没想到，外头传的这么好的靳家二公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而且事后不认账，还差点杀人灭口。

    她气得胸口都起伏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冷静下来，听到华枚还在哭，就说她：“你快别哭了，让娘安静地想想这事该怎么办。”

    华枚咬了咬唇，虽然已经不哭出声了，但还是不停地抽泣着。

    路上怕菊英发现端倪，她都在极力忍着，这会儿回到家了，她情绪再也忍不住了。

    郭姨娘在房里转了好几圈，才坐了下来，很严肃地问华枚：“你告诉娘，你想不想嫁入靳家？”

    想嫁入靳家吗？自然是想的……那可是都御使府上，他是二公子，她嫁过去虽然不能当主母，但万一哪天他有了出息，还是可以挣个诰命的。

    她做了梦都想有个诰命，摆脱庶女的身份……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她。

    可靳东棹这般无情，她又能怎么办呢。

    “娘，他说了不会娶我的。”华枚低下头，他伸手掐她脖子的时候，是动了真格的，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而且，他喜欢四姐……知道我经常算计四姐，才生出了杀我的心思。”

    “你说什么？他喜欢你四姐，不是你三姐吗？”差点跟他议亲的可是华杋，不是华槿，怎么枚姐儿却说，他喜欢的是华槿。

    郭姨娘觉得这其中有不为人知的事，就坐到华枚身边，一脸慎重地说：“你把你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娘。”

    华枚不知道郭姨娘到底想干什么，但她知道，郭姨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害她，就低声说：“我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的……那天是二哥的生辰，他带了华槿去马场骑马。我知道了，就带了菊青，悄悄跟了过去……”

    把那天看到的事都说与郭姨娘听，还说：“池公子可能就是因为这，才向华槿提亲的……我会去他的院子，也是想去探情况，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郭姨娘看着她，就忍不住叹息：“你真是糊涂，就算要去探情况，派个丫鬟去就足够了，何必亲自过去，还是在晚上。”也难怪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再说枚姐儿什么了，枚姐儿已经够伤心了，她要是在火上浇油，保不齐她自缢的心思都有了。

    她此生就这么个女儿，不向着她还能向着谁呢。

    她想到华枚说的，靳二公子喜欢的不是华杋，而是华槿……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一个想法来。

    他这样算不算是朝情慕楚，如果把这样的事捅出去，恐怕非但靳家无光，就连长房那两姐妹，也得反目成仇，这样简直是一石二鸟。

    还有糟蹋枚姐儿的事，两宗都足以毁了靳东棹和整个靳家的名声。

    “靳二少爷，他是靳大人十分得意的儿子……靳大人一定也不希望他的名声受损。”他们那些高门大户，最是注重声誉了，肯定不会把这样的事暴露在人前的。

    “娘的意思，是想把这事告诉靳大人？”华枚摇了摇头，“靳东棹走的时候，就警告我，若这事有别的人知道，是不会放过我的……”

    她怕靳东棹为会杀人灭口……他那样的性子，确实可能做得出来的。

    郭姨娘却说她：“你懂什么，靳大人他可是朝廷命官，堂堂都察院的都御使，他以身作则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知法犯法。何况，被外人知道他有这样败坏门风的儿子，他脸上也无光。我就不信他不会设法替靳二公子遮掩……到时候他有了把柄在我们手里，还不是我们想提什么条件就提什么条件。”

    郭姨娘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当即就站起身来，与华枚说：“这段时间你就先在院子里好好养着，别的事娘来处理。娘不会让你白受这委屈的。”

    华枚点点头，如今她什么法子都没了，也只能听郭姨娘的吩咐了。

    她借着被老太太打的由头，让人拿了消肿祛瘀的药来，她满身都是小块小块的淤青，郭姨娘给她上药的时候，就十分心疼，“靳东棹这个天/杀的，以后定不会有好下场。”

    郭姨娘母女以为能这样瞒天过海，却没想到，早在华枚回府的时候，就有人到松鸣院回禀华霖了。

    华霖听了就忍不住皱眉，靳东棹竟然对枚姐儿做了那样的事，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若不是池晏来的及时，是不是槿姐儿也会遭遇像枚姐儿那样的事？

    不知为何，他突然就有些同情起枚姐儿来，跟赋春说：“这事顺其自然吧。”

    让赋春别刻意往外说的意思，赋春当下也领悟了，点头应是，就先退下了。

    华霖本来心情不大好的，但听到这么个消息，反而感到很庆幸。

    槿姐儿总归是要嫁人的，能嫁个肯护着她的，总比嫁个陌生男子来得强。

    他在窗前呆站了一会儿，就到临水榭去了，华钊和华槿正在书房说话，好像在说书法的事。

    父亲招手让槿姐儿过去，要教她写读书人常用的馆阁体，槿姐儿却说，她一个闺中女子，学馆阁体做什么，让父亲教她写草书。

    槿姐儿其实会馆阁体，那天他还见到她细心地教杰哥儿在写字，写的就是馆阁体，而且讲方法的时候，还讲的有模有样的，也不知到底是谁教她的。

    父亲便真的教槿姐儿写起草书来，两人也绝口不提池晏的事，气氛就跟从前一样。

    可自从知道槿姐儿不是父亲亲生的以后，华霖就时常想，槿姐儿这样跟父亲相处的日子还有多久，又还能叫他多久的哥哥。

    他捏了捏手心，才将这些悲凉的情绪给压制下去，微微笑着踏进了房里，“槿姐儿笨手笨脚的，父亲您就是教她十遍，她也未必写得好，倒不如拿了字帖给她慢慢临摹。”

    华钊看到儿子进来，动作就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说：“总归是要先教她运笔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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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消息

﻿    华霖失笑，槿姐儿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开始教她写字，这会儿早就练得一手好字了，只是一直在父亲面前藏拙罢了。

    槿姐儿先前还用草书给父亲抄过《韬晦术》，父亲还送过她啖面生的章草让她临摹……父亲素来关心槿姐儿，怎么会忘了。

    槿姐儿俯身在书案前，专心致志地写着字，运笔略显生涩，不过笔锋却很苍劲，一看就是装的。

    父亲是断案的高手，槿姐儿这点小心思可瞒不住他，但他还是十分耐心地教她……这何尝不是一种宠溺。

    “你来找父亲有什么事？”华钊将笔搁在笔架上，理了理衣襟，绕过书案，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

    华霖视线落在华槿身上，华槿感觉到二哥在看她，就抬起头来，“二哥有正事要和父亲谈？那我先出去好了……”搁下笔，到一旁净了个手，就打算转身出去了。

    华霖却摇头：“是为了你的事。”感觉到她的脚步微微顿住，补充道：“你的亲事。”

    华槿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说：“我已经跟父亲说过了。”

    说完，她就转身出去了，娇小的身躯消失在视线中，让人猜不出一点情绪。

    华霖微微怔住，华钊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有些欣慰道：“我以为你会反对……没想到你却劝槿姐儿应下这门婚事。你倒真是长大了……”

    别人看不出儿子的心思，华钊却能看得出来……虽然还不太肯定，但总归是有些苗头的。

    他能这样劝槿姐儿，很是难得。

    华霖沉默着没说话，华钊站起身，轻轻道：“回去吧，这事我会和你祖母好好商议的。”

    他看着微微出神的儿子，叹了一声，往禧宁堂去了。

    老太太正让杨嬷嬷清点库房，打算把大半的积蓄都留给槿姐儿当嫁妆，自打知道四小姐是姑小姐的女儿以后，老太太就开始为她谋划了。

    一会儿请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进来，说要挑几个可心的送给姐儿，免得以后姐儿嫁人了，身边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

    一会儿又让针线房的丫鬟多给四小姐做几身新衣裳，怕天儿太热，姐儿没得换洗的……其实府里裁制新衣，都会先紧着沅芷院，四小姐根本就不可能会缺这些吃穿用度的东西。

    老太太病了一场，显然有些患得患失了……

    杨嬷嬷明知老太太这些做法有些多余，还是不忍心提醒她……能替四小姐做些事，总比什么也不能做强。

    老太太这是愧疚，自己这么多年没能认出姐儿呢。

    华钊走进正房，就看到老太太房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皆是老太太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东西，杨嬷嬷手里拿着个账本，一件一件地跟婆子们对着。

    每对完一件，老太太都会亲自过去看一眼，觉得好的，就让人搁到一旁放着，说要给槿姐儿当嫁妆……

    华钊有一肚子的话想与老太太说，见到此番场景，却有些说不出来了。

    谁好谁不好，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得……

    “母亲。”他跨步走了进去，丫鬟婆子都停下手中动作给他行礼，“我来和你说说槿姐儿的事。”他低声说道。

    老太太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平静道：“正房乱得很，跟我去西次间说吧。”让丫鬟奉茶到西次间。

    华钊直奔主题，跟老太太说了自己的来意，老太太并不惊讶，只说：“我想亲眼见一见那孩子。”

    华钊其实也想当面见见池晏，点了点头说：“我来安排。”

    …………

    吟风气喘吁吁地跑到池晏房里，进门时还被门槛绊了，差点摔了个狗啃泥，幸好弄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他对着弄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咧嘴一笑，说了声多谢，就匆匆进了房里。

    彼时池晏正坐在书案前看书，看得是本兵法，平国公给的……见吟风上气不接下气，就轻轻地叹了一声，“吟风，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得，毛毛躁躁……

    吟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连连喘了好几口气，才说：“是您让我，一有华府消息，就马上来回禀。小的可不敢耽误了公子的大事……”

    池晏听到华府二字，也搁下书，坐直了身子，“沈老夫人传消息来了？”别看他面上很平静，其实内心已经开始紧张了。

    吟风头点的跟拨浪鼓似得，“华大人说想亲自见见您……小的估摸着，这门亲事估计是成了。”

    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要嫁人了，华大人作为长辈，自然是该要好好替她把关的。

    池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去安排吧。”

    下人把话传到平国公跟前时，平国公正在房里跟池舒媛下棋，平国公差点激动得把茶都喷出来了，“你的意思是，这门亲事成了？”

    小厮被国公爷这举动吓到了，哆哆嗦嗦地答道：“沈老夫人只说华老夫人想见见大少爷，倒没告诉小的，这门亲事到底成没成……”

    没意思见晏哥儿做什么！平国公一拍桌子，就说：“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自然是成了。去去去，快去让大公子准备准备，我们去华府见华老夫人去。”

    池舒媛听了就抿唇笑了起来，“祖父，我怎么觉得要成亲的不是大哥，而是您。”

    看着比大哥还激动……

    平国公能不激动吗，池曜娃儿都三四岁了，池晏连个苗头都没有，他伯娘给他介绍姑娘，他还处处推脱，愣是拖了这么些年。

    平国公瞪了池舒媛一眼，“你丫头也别高兴得太早，等你大哥亲事定下来，你娘估计就要替你找婆家了。”

    府里的几个孩子都有了归宿，就剩下她了……池舒媛吐了吐舌头，“我才不，我还想跟我未来堂嫂多待一会儿。不过祖父，你可别皇上不急急死内监，大哥那儿肯定也是收到消息了的，倒也没见他像你这般猴急。”

    她指了指天色，已经日落西山了，“这会儿你去到，估计都要大晚上了。”

    平国公不以为然，“打铁就得趁热，你个小丫头能懂什么。”也不管她，马不停蹄就去找池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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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审视

﻿    华老夫人收到国公府的拜帖时，正在禧宁堂用晚膳，汤还没喝两口，就差点呛到了，不可思议问来人：“你说平国公这时候过来了？”

    前来送信的嬷嬷点了点头，“老爷已经到二门去迎接了，让奴婢来告知您一声，好有些准备。”

    老太太忙让人扯了晚膳，让杨嬷嬷服侍她换了身隆重点的衣裳，又让翠微去沅芷院喊了华槿过来。

    翠微去沅芷院的路上正巧就遇到了华杋，两姐妹便一起来了禧宁堂。

    老太太让她们姐妹先到幔帐后边去，自从沈老夫人上门提亲，这还是华杋第一次见华槿，看她身上还穿着寻常的服饰，神色还十分平静，就忍不住道：“你倒是一点都不紧张。”

    一点也不像要议亲的人。

    华槿失笑，她又不是没见过池晏，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笑着跟华杋说：“倒不是不紧张，而是我相信祖母和父亲，他们是不会害我的。”

    这时候还这么沉得住气，华杋微有讶异，她打小就是个魔王的性子，跟着二哥爬树翻墙，什么事儿都做过，可不是会这么听话的人。

    自从大病了一场，倒是连性子都改了，这会儿连婚姻大事都不上心了。

    平国公神清气爽地领着池晏进来，华老夫人有些被平国公的气场震慑到，想从罗汉床上下来给国公爷行礼，杨嬷嬷却按住了她，低声说：“老夫人，您是女方的长辈，得沉得住气。”就算他的平国公，这会儿也是来上门提亲的，可不能在气势上线输掉了。

    老太太这才深吸了口气，坐正了身子。

    平国公笑声爽朗，“老夫人安好，深夜拜访，倒是打扰了。”

    平国公年龄和老夫人不相上下，身份又比老夫人高不知道多少，老太太坐在那儿，浑身都不自在，但为了槿姐儿，总该要好好兜着的。

    “国公爷亲自上门，是我们华府的荣幸，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让人端了太师椅给他们坐。

    平国公摆了摆手，跟老夫人介绍身边的池晏，“这便是我孙儿了。”

    池晏上前给老太太行了个晚辈礼，老太太抬眼打量他，长相倒是俊俏，人看起来也精神，就是不知身体怎么样……

    老太太请平国公坐，平国公却转头与落他半步的华钊说：“还不曾来过华府，华大人可愿带我四处逛逛？”

    这是留空间和老夫人和池晏了……华钊点了点头：“国公请。”暗道平国公人果然精明，一眼就看出老太太的意思了。

    等平国公走了，老太太才咳嗽了一声，请池晏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让人端了茶给他喝，“我听人说，你自幼就跟着慧明大师修习？”

    慧明大师的名号响亮的很，老太太这么问，明眼人都能听出来。

    池晏搁下茶杯，平静道：“倒也不是。我自幼身体不好，常常外出寻医……这几年才跟着慧明大师四处云游。”

    慧明大师也不是个爱走动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寺里，也算不得去过很多地方。

    老太太见他说话时气息平稳，倒也不像个久病之人，就道：“外头都传慧明大师医术高明，能起死回生……你跟着他，应当也学了不少吧？”

    池晏看了一眼隐约有人影晃动的幔帐，笑着说：“确实学了不少药理，行医救人倒是不敢说，勉强能自医罢了。”

    他已经暗示的够明显了，老夫人倒也听出点自己想要的答案来了，他身体到底好不好先不说，他懂医术能自救就是好的……何况，慧明大师都愿意教他医术了，还能真见死不救不成？

    他的病，多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老太太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和他说起华槿来，“她是我最疼爱的孙女，平常都是捧在手心里护着的，就连他父亲也对她千依百顺的……我也不希望她去到你们府上委屈了，有些事自然是要问清楚的。”

    池晏点头，他自然是知道华老夫人是疼爱华槿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对她老人家这么尊敬了。

    其实老夫人这番话，已经表明态度了……池晏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轻轻说：“老夫人有话只管问就是，我一定如实回答您。”

    老太太很满意他这样真诚的态度，亲自给他续了杯茶，然后对着幔帐说，“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他说，你们两姐妹先回去吧。”

    华杋本在审视池晏的，突然听到老太太这么一番话，不得已收回了视线，拉着华槿出去与池晏见礼。

    池晏其实早就知道她们姐妹在后边偷看了，只是很好奇她们两姐妹对他会有什么看法，这会儿见她们出来了，就不免打量起她们姐妹的神情来。

    华三小姐不卑不吭地跟他见礼，举止大方，没半点忸怩之态，整一个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做派，除了大量之外，脸上也看不出过多的情绪……华槿也是，微微朝他颔首，就跟着华三小姐出去了，让人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池晏还以为她会惊讶地问他，为何突然让沈老夫人上门提亲呢……她却什么都没有，脸色平静地让他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老太太瞧他视线不离华槿，若有所思，等两姐妹出去了，她才说：“这门婚事说实话我是十分满意的……只是为了槿姐儿的幸福，我不得不问问你，这到底是平国公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你也知道，我们不过是四品的小门小户，对于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总归是有些不可思议的……”

    华老夫人这是怕这其中参合了政/治，怕他不是真心，怕华槿成为牺牲品，才这么问的吧？

    池晏十分理解她，正色道：“老夫人大可放心，我娶她是完全出于真心，与我祖父无关。”

    老太太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除了真诚，什么也没看出来。

    良久，老太太才下了决心一般，对他说：“既然你是真心想娶槿姐儿，那我有一件事，也不得不提前告知于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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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说出

﻿    “老夫人请说。”池晏神色平静道，他隐隐感觉华老夫人接下来要说的事，与华槿有关。

    老太太闭了闭眼，才一字一顿地说：“槿姐儿她，其实不是我的亲孙女，而是我的外孙女。她的生父也不是钊儿，而是另有其人。”

    既然都决定要把槿姐儿嫁过去了，有些话还是要跟他讲清楚好些……毕竟是要跟槿姐儿过一辈子，往后护着她的人。

    老太太也是怕万一哪天槿姐儿的身份暴露了，有心人拿这事来做文章，他们会手忙脚乱，连个应对的方法都没有。

    她顿了许久，才看向池晏，慎重道：“这本是华家的辛秘，我原先是打算带进棺材的……现在我却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说与你听，也是因为相信你的为人。”

    老太太透过槅窗，看着院子里绿油油的文竹，继续说：“她是我唯一的外孙女……我不希望她跟她娘一样，还没享到天伦之乐，就早早过世了。”

    池晏先是惊讶，而后也慢慢释怀了，他想娶的只是这个人，而不是她大理寺少卿女儿的身份……她的父母是谁，又有什么重要的。

    老太太见他久久不说话，就从罗汉床上下来了，以一种长辈的姿态，站到池晏面前去，低声问他：“这样身份的槿姐儿……你可还愿娶她，并一辈子护着她？”

    老太太其实是在赌，拿槿姐儿的身世去赌池晏的真心，赌他的承诺……别看她在池晏面前站得直直的，其实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她都不敢想，万一池晏拒绝她，并把这事宣扬出去，她该怎么办，槿姐儿以后又该怎么办。

    但她一旦赌赢了，槿姐儿的下半生，就不愁没人护着了。

    只要国公府接纳了她的身份，旁人说再多也是徒劳无用的……

    其实进门的时候，池晏就注意到华老夫人见到祖父时，是有些紧张的，要不是她身边的嬷嬷提醒，恐怕华老夫人都会起身给祖父行礼了，说话的时候也带了几分局促，摆明是被他们的身份震慑到了。

    这会儿却在他面前站得笔直，态度既诚恳又强硬，与适才判若两人……老夫人怕是疼极了华槿，才会这么迫切地逼着他承诺的吧？

    池晏缓缓站起身来，微微叹了一声，“老夫人，其实刚刚我已经跟您说过，我是真心想娶华四小姐的。”

    所以不论她是什么身份，都愿意娶她。

    老夫人却摇摇头，“不，我要你亲口答应，以后一定会护槿姐儿周全。”

    那样模棱两可的答案，她不信。

    池晏苦笑，跟老太太保证：“我池晏此生不论生死，都会护华四小姐周全。”

    老太太这才作罢，去逛院子的平国公这时候也跟着华钊回来了，华老夫人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就先回内室，让华钊自己跟平国公谈了。

    …………

    华杋从禧宁堂出来，就笑着跟华槿说：“倒是长得一表人才，就是不知道秉性如何。”

    这还是华杋第一次见到池晏，以前就算碰到，也匆匆擦肩而过了，从没认真地看过。

    华槿低头想着华杋的话，池晏的秉性……他三番两次这么帮她，这么帮华府，为人应当是没得说的。

    “看你能有个好归宿，三姐倒是挺替你开心的。”华杋看她低着头，就笑着说：“你以前应当也是见过他的吧？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冷静了。”

    华槿轻轻地点头，“见过的。”她以前总觉得华杋看不惯她，也不敢和她亲近。

    可如今听到她这番话，却颇有感触，轻轻挽上了华杋的手，笑着说：“三姐，李秋湛他也会对您好的……”

    是啊，她怎么忘了，她是将要嫁入李府的人呢。

    华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笑道：“我们姐妹自然都得好好的。你放心，你要是在国公府过的不好，就写信告诉三姐，三姐给你做主。”

    李秋湛如何她不知晓，但李家大少奶奶的身份，却足以护着很多人了。

    华杋这是在给她承诺呢，华槿眼角微微湿润，怕华杋发现端倪，忙瞥到一边去，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好啊，到时候三姐别嫌我烦就是了。”

    考虑到华杋没多久就要出嫁了，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华槿也没在湘兰苑多留，回沅芷院，让紫菱开了库房，打算给华杋添妆了。

    没多久，杨嬷嬷就前来告知她，她与池晏的亲事定下了，还递了个楠木盒子给她，说是平国公给的。

    华槿打开来看了，是个碧玉耳坠，成色很好，但有些陈旧，应该有些年头了。

    堂堂国公府却拿这样有些年头的东西出来，必定是有深意的……华槿也不敢随处乱放，留心地将它锁在了妆奁盒子里，打算出嫁那天带过去。

    杨嬷嬷见她把东西收好了，却又递了一本小册子给她，华槿有些疑惑。

    杨嬷嬷笑着说：“是老太太打算给您的陪嫁，拿来先给您过目一下，您看看还有什么添置的，尽管与嬷嬷说，嬷嬷让老太太给您添置。”

    八字才刚刚有一撇呢，祖母怎么就把嫁妆都给她准备好了……华槿有些哭笑不得，她如今还没及笄，她的亲事，最早也得明年吧？

    倒是华杋，还一个月就要出阁了……

    华槿把册子推回给杨嬷嬷，“八字还没一撇，祖母怎么就给我备下这些了……您也是，怎么由着祖母胡闹。”

    杨嬷嬷苦笑：“老太太也是怕真等您出阁再张罗，会手忙脚乱，这才提前备下了。”

    可这也未免提前太多了……华槿失笑，瞥了一眼杨嬷嬷手里的册子，起码也四五十页，祖母该是把库房的东西全给她了吧？

    她以后要嫁的是平国公府，祖母还怕她会委屈了，这入骨的疼爱，华槿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此刻也只能说：“祖母的心意，我都明白，只是这些东西您给我看，我也未必能看懂。”让她拿回去给老太太。

    杨嬷嬷叹了一声，却道：“老太太说了，您要是看不明白，她会一点点跟您讲。”

    什么东西该用到哪儿，如何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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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送礼

﻿    华槿和池晏定亲的事，很快就传开了，借此由头去平国公府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平国公寻常也不接见大臣的，但这次为了长孙的婚事，倒也破例见了几个同僚。

    譬如李辅矩就是其中一个，他来的时候，还带了他的学生，如今的户部侍郎江擎。

    两人皆穿着便服，身后跟着一堆的护卫，整一个朝中一品大员出行的气派。

    当家丁来回禀平国公，李辅矩上门拜访的时候，平国公本想一口回绝的，但想到近日李辅矩风头见长，连带他手底下的江擎，也一路飞升，成了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就有意挫一挫他的锐气。

    他平静地说：“请他们进来。”

    彼时平国公正在院子里练身手，手里拿的是人头高的长戟，家丁领着李辅矩和江擎到院子里来见平国公，平国公正好一个转身回旋，长戟一不小心就指到了李辅矩的喉咙上。

    江擎当即吓得脸都白了，平国公的神色很是凶狠，一点也不像要开玩笑的样子。

    李首辅这些年可对国公府下过不少绊子，平国公又是雷厉风行的人，他一点也不怀疑，平国公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只图一时之快，杀了李首辅。

    “想不到堂堂国公，竟是这般待客的。”江擎怕自己惹怒平国公，倒也不敢贸然上前，只敢在后面瞪着他，冷冷地说道。

    平国公瞧着他狗急跳墙的模样，就哈哈大笑起来，“江大人倒是忠心，李首辅都还没说什么，你倒替他担心起来了。真怕我一不留神把李首辅杀了吗？”

    平国公未免也太狂妄了，江擎心中气结，就想上前与平国公辩几句，李辅矩却朝他摆了摆手，沉声说：“我今日是来送礼的，国公又怎么会杀我。”

    即便被平国公用长戟顶着喉咙，李辅矩脸色也丝毫不见一丝紧张。

    他能走到今天的位子，要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恐怕早就被人算计了。

    江擎顿住了脚步，却扔不敢有所放松，李辅矩是他的恩师，更是一手提拔他坐到今天这个位子上的人，若没有他，他也不可能有今天。

    他怎么也不能让李首辅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的……

    平国公看着就要炸毛的江擎，终于把长戟给拿开了，“人老了，连戟都要握不稳了，难免有所疏漏。倒让首辅受惊了，池某人也实在是惭愧。”

    嘴上说着惭愧，但面上却没多少歉意，他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江擎想上去替李辅矩讨回公道，李辅矩却剐了他一眼，冷声道：“临山，你何时变得这么不懂事了？这里是国公府，岂容你放肆。”

    临山是江擎的字，也只有李辅矩敢这么叫他。

    “你去外面等我吧，我与国公说几句话。”李辅矩脸色很平静，神情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怒意。

    江擎却知道，他其实已经是在隐忍了……他是辅国大臣，又是当今皇帝的亲舅舅，还是当朝的首辅，朝中的人见了他，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哪曾有人对他这么无礼过。

    这平国公，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江擎投了个好自为之的眼神给平国公，就听话地退到后边去了。

    平国公斯条慢理地拿抹布擦着长戟上的灰尘，看也不看江擎一眼，淡淡道：“首辅亲自登门，倒让我们国公府蓬荜生辉了。只是我家孙儿恐怕没这么好的福气，能得首辅亲自送贺礼。朝中人都知我平国公愤世嫉俗，最是痛恨奸佞之流，我看你们还是请回吧。”

    明目张胆地说李辅矩是奸臣……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

    李辅矩倒也不气，平静地笑着说：“几年不见，国公倒还是以前的样子。”

    他说完，脸色突然就冷了下来，“却不知如今的时局变了，你若还墨守成规，终归是要被出局的。”

    明里暗里地警告他，要识时务，早些交出兵权的意思。

    平国公征战沙场多年，又怎么可能被他这话吓到，拿着长戟挥动了两圈，然后说：“老夫本就是个局外人，出不出局倒于我没什么两样。”

    他伸了伸懒腰，连连打了几个哈欠：“今日起早了，又练了这么会儿剑，倒是困得紧。首辅若是不嫌弃没人陪，倒是可以在国公府随处逛逛，我精神不济，就不陪你了。”把长戟丢给一旁的护卫，自个扔下李辅矩，打着哈欠回房了。

    李辅矩看着平国公的背影，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江擎走上前，不解道：“老师何必来国公府受他的气，索性他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已经打算要联合众臣设计他了……国公府恐怕很快就要不存在了。

    “只是许久未见，来看看他罢了。”李辅矩转过身，淡淡道：“他是只老狐狸，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我们算计的。这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江擎自然知道李首辅跟平国公耗了这么多年，却都没什么结果，平国公也不可能是个好对付的，但还是忍不住说：“只要是狐狸，总归是会露出尾巴的。学生觉得倒可以从他长孙身上入手……这些年他一直被我们忽视了。”

    平国公步出游廊，回望了一眼修得十分精致的练武台，轻轻道：“回去再说吧，这事还需要好好合计。”

    …………

    郭姨娘母女听到华槿亲事定下的时候，两人脸色皆不是很好，华枚气愤地剪了一张刚绣好的手绢，郭姨娘则立马到书案前写了信，让人送到靳府去。

    她原本是打算直接送去给靳大人，可信送到那会儿，靳都御使正巧还在都察院，下人便直接把信给了姚氏。

    姚氏看到信封上的字体，是只有女子才用的簪花小体，而不是为官之人常用的馆阁体，想也不想就把信拆了开来。

    看到信上的内容，她整张脸霎时就白了，扶着丫鬟的手，不停地喘气，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来，“去，去把二少爷给我请来。”

    丫鬟见她这个模样，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哪里还敢忤逆她，快步就跑去靳东棹的院子请人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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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玷污

﻿    靳东棹才听到池华两家的婚事定下，情绪低落地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开得正艳的合欢，想到与颜家小姐的婚期将近，他心中就是一阵烦闷。

    以前没觉得院子里的合欢有这么刺眼，如今看着却有几分讽刺的意味了，他正想着要不要让人将它尽数拔了，丫鬟就进来通传，说夫人请他到房里说话。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自从上次姚氏不顾他的反对，为他说了大理寺卿颜大人家的嫡孙女，他就与姚氏生着闷气，许久都不去姚氏那儿请安了。

    姚氏倒是常到他的院子里来，只是他都用温习功课的借口将她赶走了。

    他看丫鬟脸上露出急切之色，就淡淡地问她：“什么事？”

    丫鬟只知道姚氏看完信后神色就十分不好，旁的半点不清楚，“少爷，夫人是真的有急事找您。”

    母亲能有什么急事，无非就是找他去谈亲迎的事，他正烦着，根本就不打算理会，冷淡道：“既然你说不清楚，那就回去问了夫人再过来。”

    靳东棹态度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丫鬟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扑通一声就跪倒在靳东棹面前，把自己知道的事说了出来，“夫人不知看了谁的来信，脸色都白了……这才急着让奴婢过来请您。”

    来信？谁的信会让母亲神色大变？

    靳东棹不知道，但到底是她的母亲，他就算是再怨，也不可能丢下她不管的。

    他起身跟着丫鬟去了姚氏的房里，姚氏想到信中的内容，胸口就如同堵了一块大石。

    等靳东棹进来，她直接就把信掷到他身上，在儿子面前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她，语气头一次冷了下来，“你自己好好看看里面都写了什么。”

    靳东棹心有疑惑，母亲把丫鬟全都遣了出去，举动还这般反常，这信中到底说了什么？

    不过再难受的事他都经历过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斯条慢理地拆开信来看。

    是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的内容，说的是他与华五小姐在普济寺的事，和他爱慕华四小姐的事……字写得很工整，一看就出自女子之手。

    “母亲这么急着把我叫来，就是因为这事？”靳东棹慢慢地把信搁到塌几上，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语气似乎在责备她小题大做。

    姚氏气得浑身发抖，“这难道是小事吗！这事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在姚氏眼里，玷污了一个庶女的身子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庶女心思本来就多，谁知道是谁主动呢。

    但加上爱慕华四小姐这一条，性质却变得很不一样了……

    说好听了，是他风流多情，说难听了，就是他品行败坏，与华府的三位小姐都纠缠不清，这绝不是一个正人君子会做的事。

    “娘，这事你就别管了。”既然她都知道了，靳东棹也不想隐瞒，视线投到塌几的信上，目光深沉，“送信的人，我也会查出来，你也不必担心。”

    “你让娘怎么能不担心！”姚氏站起身来，“你从小到大一直很懂事，这回怎么就这么糊涂，竟做出这样的事来。华家那几姐妹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赌上自己的名声……早知道你喜欢的是华四小姐，就该让你父亲去跟华大人提亲，抬她做侧室了。也不至于闹出这样的事来。”

    姚氏的观念里，华槿始终是不配做靳府正室夫人的……

    靳东棹听了也只能苦笑，她就算给他做正室都不愿意，又怎会肯给他当个妾。

    何况，他并非没有说过，当初华三小姐跟李秋湛定亲的时候，他就跟她提议不如把人该成华四小姐好了，母亲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还说他这样的家世，为何非要华家小姐不可。

    母亲其实根本就不懂，他对华四小姐是怎么样的感情……

    “娘，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将信拿起来，慢慢收进衣袖里，“若有人真把这事传扬出去，那就由得他去好了，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无论是对华四小姐，还是对那个不知廉耻的庶女，他都没什么好怕的。

    心都已经死了，又还有什么能打倒他的……

    “你是什么都不怕，可你想过颜家小姐没有？”姚氏看着神色平静的儿子，就忍不住说：“她过几日就要嫁到靳府来了，若是知道你做了这样的事，她会如何看你？”

    提到颜家小姐，靳东棹就轻轻笑了一下，“她不是因为性子温良得了母亲的青睐，母亲才把她说给我做正妻吗？又怎么会在意这样的事。”

    性子温良可不代表她没有底线，没有自尊！她可是颜大人的嫡亲孙女，她要是在靳府受了什么委屈，颜大人也不会放过他……

    姚氏有些被他的话气到，“你就是再不待见颜家小姐，这门婚事也是铁铮铮的了。你也别想着要把你的事闹大，好让颜家主动退亲。”

    儿子是她从小带大的，他的这点心思，她还是能看出来的，“娘不会让这门婚事黄了的。”

    她态度坚决，“你与华家几姐妹的事，娘会帮你解决，这几天你就好好待在房里，当你的新郎官好了。”

    亲迎的日子十天不到了……姚氏实在是有些怕了。

    靳东棹觉得姚氏有些小题大做了，这信是谁写的，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直接派个人，堵了她的嘴，让她从此再不能说话，那便好了。

    不过他什么也没跟姚氏说，转过身，淡淡道：“母亲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索性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母亲若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他转身要走了，姚氏却突然叫住了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你……真的把华五小姐的身子给玷污了？”

    靳东棹脚步微顿，藏着衣袖下的手慢慢握成了拳，良久，才回过头来看姚氏，“娘，您只需记得，我不会娶她就是了。旁的随你怎么想。”

    他有些怕姚氏会硬是把人塞给他……他连颜家小姐都不想要，又怎么会要一个身份卑微而又心思不纯的庶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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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自缚

﻿    姚氏一查就查到了郭氏母女身上，想到信中还带有威胁之意，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依着郭姨娘的心意，打着靳都御使的名号，约郭姨娘在酒楼相见，说是要商量出个妥帖的解决方法来。

    郭姨娘以为靳都御使想息事宁人，跟她讲条件了，特地让华枚梳妆打扮了，跟她一道出门。

    没想到见到的却不是靳都御使而是靳夫人姚氏，姚氏坐在主位上摆弄着指甲上的丹蔻，对着她们母女冷笑，“想凭着这几张纸把女儿嫁到我们靳家来？也不找个镜子照照自己长什么样！我儿子睡了你女儿那是对你女儿的恩典，你却敢趁着我靳家要办喜事了，拿这事来威胁他……还真当我们堂堂都御使府是软柿子好捏呢？”

    她一看到两母女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心里就是一阵厌恶，她朝门外招了招手，笑着说：“棹儿就要成亲了，可不能因为你们把这门婚事给搞砸了。”

    门外进来两个粗壮的大汉，腰间还配着刀，姚氏直接跟他们说：“把她们请到靳府别院去，没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两个粗汉点头应是，马上就要过来抓人了，郭姨娘看到他们凶神恶煞的，立刻就挡在了华枚的面前，对姚氏说：“靳夫人，你这是想绑架我们母女吗？你可知道我们华府是什么地方？她大伯可是大理寺少卿，若是被他知道你绑架了我们，恐怕靳大人脸上也无光吧？”

    姚氏嗤笑了一声，道：“大理寺少卿又如何？我们老爷还是都察院都御使呢……我说想请你们到府上做客，华大人还能拒绝我不成？”

    来时姚氏已经让人查过了，华家二老爷如今不过是都察院一个小小的经历，被外派到外头查案，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在家。

    “还是说，你想让我家老爷亲自去跟华二老爷说？”姚氏既然敢做这样的事，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的，“你放心，你们母女出门的时候，我就派人跟华老太太打过招呼了。说的是你们思念华二老爷，想去他那儿看看，顺带照料他的起居。”

    “老太太怎么可能会相信！”郭姨娘根本就不信，老爷时常不在家，就算要去照料起居，也轮不到她一个姨娘，“你还是快把我们母女放了，万一老太太发现端倪，你们靳府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好下场。”

    姚氏闻言就笑了起来，“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呢。据我所知，华老太太如今正忙着长房华三小姐的婚事，哪里有功夫管你们母女。我还听人说，你女儿前儿个还被华老太太扇了一巴掌，你觉得她会为了你们母女大动干戈？”

    “何况，华老太太要是知道你女儿做了什么样的龌/蹉事，恐怕拉她浸猪笼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护着你们呢？”还未议亲就先把清白给毁了，这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华府长房如今还两个正在议亲的小姐，华老太太可不会这么糊涂到为了一个庶女，而毁了两个嫡女的前程。

    姚氏这是料定了老太太不会管她们母女的闲事，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抓人。

    郭氏脸色发白，她说的确实没错，若是老太太发现枚姐儿清白被毁，定然不会放过枚姐儿的……

    姚氏可不管她们脸色如何，直接挥手就让人把她们母女抓起来。

    郭氏还想挣扎，华枚悄悄抓住了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娘，我们斗不过靳夫人的。”

    靳东棹是靳夫人一手带出来的，他都能这么对她，靳夫人绝对也不是什么善类。

    她怕万一惹怒了靳夫人，就不是软禁这么简单了。

    姚氏耳朵很灵，恰好就听到了华枚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来，“你倒是识时务。只可惜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要不然也许还能给棹儿当个侧室。”

    郭姨娘受不得姚氏这么说华枚，站出来就想说点什么，华枚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示意她别说。

    姚氏将她们母女的动作尽收眼底，轻轻一笑，道：“既然你想通了，倒是可以少受些罪了。乖乖跟他们走吧，等棹儿成了亲，自然会放你们出来。”

    是不是完好无损的出来，那可就不一定了。

    姚氏起身出去了，郭姨娘母女被两个配刀的壮汉带到了靳府的别院里，别院很大，她们被关在最角落的院子，姚氏仅留了两个婆子照看，门外倒是守着一大群侍卫。

    两个婆子都长得凶神恶煞的，臂膀腰粗，做起事来一点也不尽心，打个热水，还差点洒了她们满身。

    郭姨娘母女也只得自己动手，幸好姚氏只是关着她们，没有短了她们的吃穿，要不然郭姨娘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了。

    这些年她锦衣玉食惯了，这会儿凡事要自己动手，却成了一件十分艰难的事。

    华枚也是个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半点粗活儿也干不了，几天下来两母女都瘦了一圈。

    华府忙着华杋出嫁的事，也没几人问起她们母女的下落，只二夫人宋氏问了绿荇院的嬷嬷几句，听到是跟靳府的人去外地找老爷了，便也不再过问。

    首辅长子娶妻，排场自然是不用说的，聘礼嫁妆都比华杺多了不知几倍，华杋自幼人缘又好，单寻常姐妹添妆就装了十几个箱子，加上范老夫人、范家几个表姐妹、范氏给的，加起来几百担。

    华杋出嫁的前一晚，是华槿陪她睡的。

    今天也是她及笄的日子，只是因为明天要出阁，并没大办及笄礼，母亲怕她会累，还早早地将她赶回院子里歇息了。

    华槿其实从小到大都没陪华杋睡过，时辰又实在还早，好半天都睡不着。

    但见华杋已经把眼睛闭起来了，她也不敢乱动，只敢睁着眼，盯着帐幔，想着自己的事。

    明天华杋就要嫁到李家去了……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这一世李辅矩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叛变的野心，若还有，那到时候华杋要怎么办。

    父亲是绝对不会站在李辅矩那边的……前世就是因为这个，李辅矩才设计将父亲关在暗无天日的天牢里。

    这一世还会如此吗？

    要是李辅矩宫变不成，父亲倒是可以免受牢狱之灾，可这样，华杋要怎么办。

    华槿越想越乱，不自觉地翻了个身，却听到华杋低沉的声音说道：“要出嫁的是我，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紧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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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出阁

﻿    华杋侧过身，头枕在手臂，就这么盯着华槿看。

    她这个四妹，样貌一向都是出众的，与枚姐儿无病呻吟的柔弱不同，她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以前觉得她被祖母和父亲惯得无法无天，太骄纵了。

    可自从那次大病过后，倒是愈发的沉静了，祖母替她张罗亲事，她脸上也无喜无悲，平静得可怕。

    也不知是对池大公子放心，还是对自己的未来不在乎了……

    华槿盯着帐角挂着的香囊，轻声道：“我只是想到三姐明天要嫁进李家，就有些不习惯。”

    华杋看她说的一本正经的，不由得失笑，“这有什么不习惯的，我走了，以后就再没人管着你了，不是很好吗？这些年你可没少受我的冷眼。”

    华槿侧过身，与华杋对视着，她脸上倒是看不出半点新嫁娘该有的忐忑，“三姐以前责备我，都是为了我好。”

    华杋微微地笑，平躺在华槿身侧，盯着幔帐良久，才低叹道：“以前总责备你蛮横娇纵，目中无人，如今看着倒有点姑娘家的样子了，也难怪平国公家的长孙会看上你。我反正是看不到你出嫁了，你以后自己当心。平国公府可不比我们家，也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行差踏错半步，都有可能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温声细语地叮嘱她，去到国公府要留神，搞得好像要出嫁的是华槿一样，华槿不由得抿唇笑了起来，趴在枕头上，眼也不眨地盯着华杋，“三姐，好像要成亲的是你吧？你怎么反倒担心起我来了？我的婚期少说也还要半年……”

    华杋难得地伸出手来戳她的额头，“我这还不是为你着想！我是怕以你那优柔寡断的性子，真嫁到国公府去，会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华槿咯咯地笑，“说的好像平国公府是龙潭虎穴一样。”笑过之后，她神色就慎重起来，“三姐倒是不必担心我……李家才真的是个是非之地。李首辅他位高权重，而且野心勃勃，你可要当心他。”

    李辅矩位高权重是位高权重，可与她一个深闺女子，能有多大关联，他难道还能陷害自己的儿媳妇不成……

    不过这样的高门大户，里边的人情世故还有的她学，华杋也不敢把话说太早了，只跟华槿说：“如今已经是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我就算再不喜欢那样的是非之地，也没得选择了。李秋湛曾说过会对我好，我只希望他能信守承诺。我也不求什么夫妻恩爱，只求能相敬如宾、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那就足够了。”

    经历了靳东棹的事后，她也看得淡了，既然不能嫁一个自己喜欢的，能嫁个喜欢自己的，倒也是不错的……李秋湛虽不敢说对她情深意重，却也有几分感觉，她已经很满足了。

    华槿微微叹了一声，华杋嫁给李秋湛，至少不会像嫁给靳东棹那样，独守空闺，还三天两头就被姚氏刁难，即便生了儿子，也不得靳东棹的喜欢，日子没什么盼头。

    她想到华杋前世过得那样憋屈，就觉得她嫁入李家也没什么不好了，至少还有李秋湛护着。

    至于李辅矩的野心……那不还有几年呢，说不定到时候他想法变了呢。

    华槿想要华杋以后能顺顺遂遂的，如今也只能这样自欺欺人的想着了。

    第二日不到卯时，就有丫鬟婆子端了铜盆进来伺候华杋梳洗了，华槿趴在床上看着华杋穿上嫁衣，梳好妆，直到全福人进来了，她才慢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

    范氏进来看到华槿还没梳洗好，就微微皱了皱眉，嘴唇蠕动着想说她几句，华杋却笑着握住了母亲的手，“我昨晚拉着她说了半夜的话，她这才起晚了。”

    范氏这才没管华槿，转头与华杋说起贴己话来，全福人就在一旁看着。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华府大少奶奶江氏、华二太太宋氏，也陆续进来了，一家人围着华杋寒暄。

    直到门口的鞭炮声响起，华杋才依依不舍地盖上盖头，出了房门，与李秋湛一起在正堂拜别父母长辈。

    李秋湛穿着大红的吉服，步伐稳健地走进正堂，与华杋一起给老太太和华钊奉茶。

    等盖上盖头出门时，几人都落了泪，华杋是由大哥背上轿的，一路吹吹打打，声势十分浩荡。

    华槿目送花轿出了巷子，才慢慢转身回去了，正堂父亲正在宴客，毕竟是女家，来的人也不算太多，多数是吃几口喜酒，就跟着去了李家。

    二哥那一帮朋友倒是过来捧场了，华槿在其中看到了池三，他喝得有些多了，走路也不大平稳了，二哥让赋春扶他到松鸣院去休息。

    路过华槿身边，他突然就推开了赋春的手，站到华槿面前来。

    他醉醺醺的模样有些可怕，华槿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却听到他疯疯癫癫地喊她：“准嫂子……你姐姐成亲，我代我大哥在这恭喜你了。”摇摇晃晃地要给她作揖。

    眼看他就要站不稳摔倒在地上了，华槿伸出手来扶了他一下，“你喝醉了，还是让赋春带你去休息吧。”

    也不知他来了多久，花轿才出门呢，他就喝成这样了。

    池曜对着华槿傻笑，凑到她耳边，就说了句让华槿久久不能平静的话，他说：“其实我大哥，早就盼着能娶你了。如今他倒是如愿以偿了……可惜我却要娶别人了。”

    又是他大哥，又是他的，本该是句颠七倒八的胡话，华槿却听出其中的意思来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醉醺醺的脸，只觉得这人原来也有正经的时候，良久，她才无奈地笑了一下，喊赋春过来，带他下去休息了。

    二哥倒还在厅里喝酒，华槿看他喝了一杯又一杯，不由地过去拿走了他面前的酒瓶，低声说：“喝酒伤身，二哥快别喝了。”

    华杋成亲，也没必要高兴成这样……他酒量又没见得有多好。

    她弯腰去搀他起来，“我扶您回去休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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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细心

﻿    华霖其实只是陪着池三喝了两杯，而后都是小酌，并没有喝醉，脑子还很清醒。

    他抬头看着打扮的十分素净的妹妹，想到过不久，她也要成为别人的妻了，就鬼神神差地伸手拽了她一下。

    华槿一时不查，就跌坐在他旁边的长凳上，惊魂未定地皱了皱眉，“二哥做什么？”脸上却未见有多少责备。

    她一向都是信任他的，信任他不会伤害她……

    华霖借着酒劲，伸出手，略微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高了些。

    她倒也不动，就这么呆呆地、茫然地望着他，红润的双唇微微蠕动着，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引着他慢慢朝她靠近……

    华槿看到二哥饱含深情地望着她，就有些不自在。

    二哥曾经跟她说过，他有喜欢的人……如今喝醉了，怕是把她当做他喜欢的人了吧？

    “二哥……”她低低地喊了一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华霖沉默地看着她，终是将那份冲动隐藏了下去，苦笑地叹了一声，“我确实是醉了。”

    众目睽睽之下就想做这样的事，的确是醉了，而且还醉得不省人事了。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华槿看他站不稳，就要过来扶他，华霖却轻轻推开了她，轻声说：“这儿有父母亲招呼，你一个姑娘家，也先回去吧。”

    也免得碰到了什么不该碰到的人。

    他说完，就朝松鸣院的方向走了，华槿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二哥今天怪怪的。

    …………

    轿子走了大半天，才到李家，华杋一路上都很平静，坐在轿子里还打起了瞌睡。

    昨晚她和华槿聊了很多，华槿还莫名其妙的和她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跟她说李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往后该如何跟她相处，李家几个妯娌，又是什么身份。

    整一副把李家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一遍的模样，别提有多担心她了。

    华杋有用的都记下了，旁的莫名其妙的，就当做是华槿关心则乱，胡言乱语了。

    耳边的吹打声终于停了，轿门忽然晃了一下，华杋知道是新郎官来踢轿门了。

    全福人将她从轿子里扶了出来，说了一堆吉祥话，手里的红绸动了一下，该是新郎官接过去了。

    她被李秋湛牵着进了李家的大门，周围都是嘻嘻闹闹都是恭贺的声音，李家在朝中的势力非同凡响，华杋不用看，也知道周围有很多人，而且皆是京中最显赫的世家夫人，世家少爷，每一个都比她身份高。

    不过她也不怯场，跨火盆、进正堂，一路都四平八稳，半点差错也没出。

    李夫人原本是不怎么看好这个儿媳妇的，这会儿见她礼仪周全，半点乱子都不曾出，倒是对她高看了几分。

    拜过堂后，华杋就由全福人搀着去了新房，压襟、撒帐后，全福人就笑眯眯地喊新郎官掀盖头了。

    盖头还没掀开，华杋就感觉到新房挤满了人，呼吸凑在一处，整个房间都热了起来。

    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真的是嫁人，这已经不是她熟悉的地方了。

    盖头很快被挑开了，李秋湛那张笑眯眯地脸映入她的眼帘，他脸色十分红润，也不知是高兴的还是不好意思的……房里前来闹洞房的人开始起哄了。

    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有夸华杋好看的，也有闹着推李秋湛过去的，李秋湛好不容易才将人都打发出去，与华杋并排坐在床上时，就显得有些局促，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全福人笑着端了合卺酒过来，他也不知道去接，还是华杋推了推他的手臂，他才接过来。

    手臂交叉着喝酒的时候，华杋看到他耳根都红了，嘴角就微微浮起笑容来，这门婚事，或许也没她想得这么糟……

    等做完这些，全福人才慢慢退了出去，还留心地把门给带上了，把空间留给两个新人。

    “你饿了吧？”李秋湛听说新娘子出阁前都是得空着腹的，他怕华杋饿到了，就率先站起身来，“我让丫鬟给你端些吃食过来。”

    华杋摸了摸肚子，确实有些饿了，就点了点头。

    一会儿就有丫鬟婆子端了席面上来，李秋湛接过碗就要给华杋布菜，华杋忙抢过来说：“我自己来就好，你还得去宴客吧？”

    华杋怎么也没想到李秋湛会起身给她布菜的，他怎么说都是她的丈夫，哪有让丈夫伺候妻子的道理。

    像李家这样的高门大户，规矩最是多了，万一被人发现点什么，就该说她不守妇道了。

    李秋湛倒觉得没什么，以前他便说过，他娶了她，就是要对她好的……她为了嫁过来，饿了一天，他帮忙布个菜能有什么，以后他们还得相守一生的。

    李秋湛笑着说：“前厅有我父亲在呢，来的都是朝中的大臣，我就算出去，也不大说得上话，倒不如在这陪陪你。”

    他在华杋对面坐了下来，“既然嫁到我们李家来，你以后就是李家的大少奶奶了，有什么缺的短的，就跟我娘说，让她给你添置。你初来乍到，最怕身边没人帮衬，我把你从娘家带来的丫鬟，都留在你房里了。娘倒是也给拨了几个，你明儿看着好的就留着，不好的就随便寻个理由，派到别处去……近身的还是由你原来的丫鬟服侍好些。”

    华杋吃着席面的，听到他这样一番话，就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看他。

    他堂堂一个李家大少爷，竟然连这些都替她想好了……华杋突然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本以为李秋湛对她不过是有点儿好感罢了，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的，如今听着，倒是听出异样的味道来了。

    李秋湛定是花了不少功夫，才劝说李夫人答应这门婚事的吧？

    她这样的身份，又如何配得上李家呢……

    李秋湛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继续说：“你大妆也挺不方便的，待会吃饱了，就把妆卸了，让丫鬟伺候你先梳洗。若是困了就先睡，不必等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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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太太

﻿    华杋心中微动，随口应了声好，心里却想着，大婚之夜哪有新娘子先睡的道理。

    李秋湛看华杋小口小口地吃着菜，以为是自己在场，她吃起来不自在，就站起身说：“我去前厅宴客，一会儿就回来。”

    虽然李秋湛刚刚说，自己去了也说不上话，不想出去，但这些都是场面上的东西，他一个新郎官，自然不可能一晚上都不露面的。

    华杋嗯了一声，隔下碗箸就要起身送他，李秋湛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起来。

    华杋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就有丫鬟打了热水进来，说是奉了李秋湛的命令，来伺候她梳洗的。

    华杋瞧着丫鬟的面孔有些陌生，颇有些不习惯，但想到既然都嫁到李家来了，以后不习惯的地方还很多，总不能事事都顺着自己心意，便也没说什么，由着丫鬟伺候她卸了妆。

    却没想到刚刚把妆卸完，香莲和香芹就进来了，笑眯眯地说：“姑爷让奴婢们进来伺候小姐沐浴。”伺候她卸妆的丫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新房。

    华杋望着两个熟悉丫鬟的脸庞，一时无言，香芹这时候微微瞪了香莲一眼，纠正她：“这会儿该叫太太了。”

    香莲吐了吐舌头，“小姐都还没说什么，你倒先说起我来了。”

    华杋知道，她身边伺候的几个丫头，都是知礼懂数的，也就当着她的面闹闹，真到了正式场合，是不会叫错的。

    她微微笑着起了身，由着两个丫鬟扶她到净房梳洗。

    出来换了身缠枝纹长身褙子，坐在罗汉床上看书，是隔在多宝架上的《春秋》，香芹就站在她身后，替她绞着湿漉漉的头发。

    “奴婢瞧着姑爷倒是对您很好，事事尽心……适才喊奴婢进来的时候，还问奴婢备下银锞子没有，如果没有就去找他房里的小厮拿。是怕奴婢忘记，您会没银锞子打赏，丢了面子……”香芹细声说道。

    华杋翻书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问：“正堂都来了什么人？”

    香芹也没去正堂看过，只听外头的小丫鬟说，都是朝中的大人物。

    知道小姐问这话的意思，是担心姑爷会被灌酒晚归，就低声说：“来的具体是什么人，奴婢倒不清楚……不过小厨房已经备下了醒酒汤，待会姑爷回来，小姐端给他喝就好。”

    华杋点了点头，也没什么可吩咐的了。

    还没等香芹替她把头发还没绞干，李秋湛就回来了。

    华杋忙起身要迎他，李秋湛摆手说：“我们是夫妻，不必这么拘谨。”

    门口还有李家的婆子在，华杋可不敢大意了，还是站起身来，朝他微微福了福。

    李秋湛见她拘束，就摆手让丫鬟婆子都下去了，他只陪几个相熟的同窗喝了几杯，倒是不见得有多醉。

    华杋还在想要不要去厨房给他端醒酒汤来，李秋湛就走过来与她说：“你坐一会儿，我先去沐浴。”

    房里的丫鬟婆子都被他遣走了，华杋犹豫了一会儿，便拿了一旁干净的衣物，跟在了他身后，打算亲自伺候他沐浴。

    李秋湛回头看她跟了过来，脸就红了红，但想到这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倒也什么也没说，任由华杋服侍着梳洗。

    华杋虽然事事不甘于人后，但长这么大还没这么服侍过人，替他脱衣服的时候，就有些手忙脚乱，衣带解了一半就打了死结，李秋湛看着她低低地笑……

    华杋原本挺淡定地觉得，不就是大婚嘛，也没什么的……可被他这么一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脸红得跟个熟柿子似得，幸好房内都是红烛，看不大出来。

    “你以前应该没做过这样的事吧？”李秋湛一边伸手解着衣带，一边轻轻地问她。

    华杋站在他身后，嗯了一声，“我喊丫鬟进来伺候你吧。”这事对她来说，实在有些难了。

    李秋湛笑着摇了摇头，“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可以。”用力一扯，就将衣带给解开了，红袍掉落在地上，胸膛就这么袒露在华杋眼前。

    华杋感觉自己的脸好像有些发烫了，也不敢再待在这里了，先去床上等他。

    净房水声淅淅沥沥的，华杋觉得他应当也没这么快出来，就靠在引枕上打起了盹儿……她也不是铁打的身子，忙了一天，自然是有些累的。

    谁知靠着靠着就不小心睡着了，迷迷迷糊糊间，她好像感觉有人抱起了她，将她轻轻放到里侧躺好，还细心地替她盖上了薄被。

    华杋困得紧，却也知道，还有些事没做，不能睡，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李秋湛已经脱了外衣，轻手轻脚地躺上来了，华杋自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就算再淡然，也还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家，不免有些紧张。

    她藏在薄被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被角，连眼睛也闭上了，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身侧之人有什么动静。

    华杋不由得侧过头来看，他正睁着眼，盯着头顶的幔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门婚事他一直都是主动、迁就的那一方，就连大婚，也是处处疼惜她，替她安排好一切……

    华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掀了薄被，朝他伸出了手去，微微抱住了他。

    明显感觉到李秋湛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而后他才转过身，看着华杋：“还以为你睡着了。”

    华杋轻轻地摇头，就感觉到他覆身压了上来，两只手开始解她腰间的系带，“你后悔吗？”解到一半，李秋湛突然问她。

    华杋看了一眼明晃晃的红烛，又抬眼看他，他目光专注，额间却已经冒着细汗了，可见是在隐忍了……

    这时候还能停下来问她，这人倒是真心顾着她的感受，真心实意为她着想了。

    她没有回答他，而是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红烛晃动，华杋感觉到身下撕裂的疼着，但她并不感觉到悲伤，反而有种出为人妇的真实感。

    从此她便是李家的大少奶奶了，生活了十五年的华府，已经成了她的娘家。

    曾经遇到过的人和事，也皆成了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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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吃肉的娃儿们要失望了，哈哈，其实作者君根本不会写……

    等女主成亲的时候，再看看能不能憋出来~~么么哒，爱你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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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瞒着

﻿    华杋出嫁了，府里就开始忙活华槿的婚事了。

    平国公自是巴不得长孙早些娶妻好，想把亲迎的日子定在年后不久，老夫人却说华槿那时候还没及笄，想将日子推后。

    两家各有各的理，倒是华槿这个当事人显得有些闲了，除了每日被逼着绣绣嫁衣，几乎连院门都少出。

    华杋回门那日，二房的铨叔父刚好办完案从外地回来了，婶娘宋氏没看到郭姨娘母女的踪影，就问起她们的行踪来。

    华铨一脸疑惑，“她们不是该在家里吗？怎么问起我来了？”

    宋氏看着他，不解道：“靳都御使的夫人写信跟我说，她们去找您了……说要伺候您的起居。”

    靳都御使……那是他上司的上司了，华铨这下变得慎重了，也不敢贸然回答宋氏，只问她：“她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宋氏说：“杋姐儿出阁的前就走了，这会儿已经有大半个月了吧？老爷没看到她们吗？”

    那她们这些天都去了哪里……宋氏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华铨看出她神色间的担忧，轻声说：“你先别急，我让人问问靳夫人就是了。”

    这事很快就传到华槿姐妹的耳朵里，华槿正拉着华杋问她，李秋湛待她如何。

    华杋点了点头，“他待我倒是很好，事事都顺着我的心意。就是李夫人为难我，他也会站出来替我说话。”

    其实看李秋湛送她回来，还亲手扶她下马车，华槿就知道，李秋湛对华杋不错了。

    但听到华杋亲口说，华槿心里就更加欣慰了。

    李秋湛如今就在宴息室陪着父母亲和祖母说话，这儿离李家远，李秋湛明日又还要到国子监去，估计是不能留夜的了。

    华槿也不敢拉她聊太久，起身陪着她去找祖母了，紫蓝却突然进来说：“小姐，二房好像出事了。”

    华杋顿住了脚步，华槿便问紫蓝：“出什么事了？”

    紫蓝说：“具体的奴婢倒也不清楚，只隐约好像听到，郭姨娘和五小姐好像失踪了。”

    华槿难掩惊讶，倒确实很久没见到她们了，“婶娘不是说，她们去找铨叔父了吗？”

    这事华杋也是知道的，就问紫蓝，“可是铨叔父回来了，她们母女没回来？”

    紫蓝点了点头，“二老爷也正纳闷呢……说要派人去问问靳夫人。当初是靳夫人传信说郭姨娘和五小姐，是去外地找二老爷的。”

    靳夫人姚氏……她怎么会跟郭姨娘母女扯上关系了！

    就连郭姨娘的娘家，郭侍郎，也不见得和靳府有什么交情。

    这两人根本就不可能有关系，姚氏又怎么可能特地给郭姨娘传信呢。

    当初她问起祖母的时候，祖母也只跟她说，她们去找铨叔父去了，并没提其中的缘由……府里又忙着华杋出嫁和她议亲的事，也没怎么注意到郭姨娘那边。

    如果她们不是去找铨叔父，如今算来，也失踪有大半个月了。

    平时再不喜欢郭姨娘她们，但到底还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两姐妹神色都有些凝重。

    李秋湛还在府里，这样的事也不好到处宣扬，华槿让华杋先回去了，自己则去了松鸣院，找二哥商量。

    紫蓝这时候跑来告诉她，这事应该还没在府里传开，至少父亲和祖母还在陪李秋湛说话，应当还不知道。

    华霖正在房里写字，听到华槿的话，只微微顿了一下笔，脸上并没太大的波动。

    华槿不由地问，“二哥一点都不担心？”

    华霖看她急切的模样，不由得失笑，“你何时关心起枚姐儿来了？”

    枚姐儿做了什么事，她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日靳东棹会在马场的湖边遇到槿姐儿，是枚姐儿给指的路。

    华霖对这个堂妹就更没好感了，“不还有铨叔父在吗？怎么也轮不到我们管。”

    他气定神怡的模样，倒显得华槿有多急切了，微微叹了一声，道：“说到底枚姐儿还是我的庶妹……就算她真做了错事，那也该由我们来教导才是。这么不明不白的失踪，谁听了都会担心。”

    尤其还是跟姚氏扯上关系！姚氏是什么人，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靳娘说过，她生母的死，很可能就跟姚氏有关！

    并不是说华槿有多担心郭姨娘母女，而是她不希望，再有华家的人，落入姚氏手里。

    华霖看着她，突然就笑了，“郭姨娘母女是什么样的性子，你还能不知道吗？她们小心思多着，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华槿看他神情不慌不忙，还带着几分了然，就问他：“二哥不会是知道她们在哪儿吧？”

    华霖耸了耸肩，他知道吗？自然是知道的……是靳夫人把她们母女关起来，为的就是让靳东棹能好好成亲。

    说起来还是郭姨娘母女作茧自缚，若不是她们给靳家送了那封信，靳夫人很可能还不会知道枚姐儿和靳东棹的事，自然不可能对枚姐儿母女如何。

    如今靳东棹倒是已经娶了颜家小姐，只是靳夫人为何还没把她们母女放了，华霖倒是不清楚了。

    他这些消息，还是从池晏那儿得来的……池晏倒真是关心槿姐儿，为了她，把枚姐儿的事都查得一清二楚了。

    自然还包括，枚姐儿对槿姐儿做的那些错事。

    池晏这小子把枚姐儿失身这么大的事都瞒了下来，恐怕也是想给槿姐儿出口气吧？

    就连现在，枚姐儿母女被靳夫人带走，他也是隔了好几天，才派人来告诉他。

    池晏显然是笃定他对枚姐儿母女没有好感，即便知道了这事，也不一定会去带她们回来。

    他也确实没有想错，华霖查到她们母女只是过得不怎么好，但没有性命之忧时，就有意让她们在那边受受苦，索性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二哥这些日子都待在府里，足不出户，怎么可能知道。”他搁下笔，轻轻笑着说：“铨叔父会把人找回来的，你还是去陪你三姐说说话吧，以后可能就没什么机会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杋姐儿以后想回一趟娘家也就难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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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备马

﻿    二哥这摆明了不想管她们母女的事，华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就在他下首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她抬头望着他书房里挂的字画，竟还是那副《梅石抚琴图》的赝品，顿时有些疑惑：“这幅画二哥怎么还挂着？”

    池三公子不是说，要在二哥生辰的时候，把那副真迹送给二哥吗？难道池三没把画送过来？

    华槿又觉得不可能，那可是浙江府的苏小姐千辛万苦找来的，池三还没这个胆子私藏了。

    华霖绕过书案，坐到她身侧去，语气认真：“你送的东西，二哥自然得好好珍藏。”以后就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又想起华杋出阁那天，二哥喝醉酒，目光炙热地望着她，有无尽的爱怜和蠢蠢欲动的隐忍，含了太多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华槿不由地撇开了头，看向一旁的窗棂上去了，窗棂上还贴了几朵褪了色的窗花，很像是过年那会儿，她给二哥送来的。

    二哥其实挺不喜欢这些红艳艳的东西的，但还是任由她胡闹了，就像她在他郊外的院子里种了一堆果树，二哥也没说半个不字，还交代守宅子的人好好照料。

    华槿不知怎么就生出一股与他坦诚的冲动，想告诉她，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并非父亲亲生……也知道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可深思之下，华槿到底还是忍住了，有些话一旦说出，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二哥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待她了……这样心照不宣就挺好的。

    华槿见二哥实在没有管郭姨娘母女的心思，坐了一会儿，就去禧宁堂找华钊去了。

    华钊刚与李秋湛谈完话，李秋湛出身好，但在他这个岳父面前倒是十分谦逊，也不摆首辅嫡子的架子，还亲自给他续茶，与李辅矩很不一样。

    自从和李家结了亲，他耳根子就没清静过，大理寺的人怀疑他会成为李辅矩的爪牙，表面上恭敬有加，实则心底早就对他产生了怀疑。

    就连素来看重他的大理寺卿颜大人，对他也冷淡了不少。

    不过这都是人之常情，当初他应下这门婚事的时候，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别人怎么想倒没什么要紧的，他问心无愧就行了。

    只是李辅矩看他处境艰难，也来横插一脚，三天两头就拿杋姐儿说事，刻意与他攀谈……给朝中同僚制造了一个，他和李辅矩相谈甚欢的错觉。

    他夹在中间，倒显得左右都不是人了……说不心累是假的，但木已成舟，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看到杋姐儿过得好，华钊也就心满意足了，他拍着李秋湛的肩，轻声叮嘱他：“杋姐儿性子好强，往后若有什么冒犯的，还希望你多多担待。”

    李秋湛谦逊地笑着说：“岳父多虑了，杋儿她很好，就连我祖母也夸她知晓事理，把家里打点的井井有条。”

    以前他只是听说，华府三女自小就帮着华夫人管家，华府的下人都对她恭敬有加，他还半信半疑的。

    可自从她到李家来，他才发现，她不止管家厉害这么简单。

    就连学问也是一等一的，丝毫不输他认识的世家大小姐。

    他在她面前都有些自惭形秽了，李秋湛很庆幸自己娶了华杋。

    李秋湛眼里满是对杋姐儿的赞赏，华钊这才放了心，与他一道步出了正堂。

    华杋恰好就过来了，老太太喊她们夫妻去偏厅用膳，华钊的贴身护卫郑忠这时候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华钊便让李秋湛等人先到偏厅去，华杋走之前，还特地回过头，看了郑忠一眼。

    郑忠感觉到三小姐的目光，就微微朝他颔首，华杋动了动嘴唇，到底没说什么。

    华钊看郑忠神色有些凝重，就走到庑廊下，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郑忠说：“二房的郭姨娘和五小姐，好像是失踪了。二老爷已经派人去询问了……”

    当初听二弟妹宋氏说，她们母女是去外地探望二弟去了，如今二弟从外地回来了，她们母女倒失踪了？

    华钊不由地皱了皱眉，“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老太太知道了没有？”

    郑忠摇了摇头，“二老爷听说老太太前段日子大病了一场，哪里还敢往老太太跟前说。”何况大姑爷还在呢，这种事传出去，也对五小姐的清白不利。

    “他只是让我来告诉老爷一声，说当初是靳都御使的夫人传的信，说郭姨娘母女是去找二老爷了……二老爷就想来问问您，有什么办法能见到靳夫人，他想亲自找她问问情况。”

    靳都御使是二老爷直属的顶头上司，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他可能也不敢当面质问……但老爷就不同了，如今已经是大理寺的少卿了，专管刑狱案件，与都察院还是有所交涉的。

    由他出面，怎么也比二老爷去碰壁强。

    华钊垂眸沉思，虽然不清楚郭姨娘母女的事，是怎么和靳夫人扯上关系的，但他和靳世林的账，也该好好算清楚了。

    “替我备马吧。”他淡淡地说道。

    “老爷这是……”要去哪里？郑忠有些疑惑。

    他走出庑廊，望了一眼艳阳高照的天空，轻声说：“去靳府，找靳都御使。”

    ……

    华槿扑了个空，路上遇到了郑护卫，看他行色匆匆，就问他：“父亲去哪儿了？”

    不在禧宁堂，也没去碧霄院。

    郑忠是看着华槿长大的，知道华钊很疼爱她，也没瞒她，如实说：“老爷听说了五小姐的事，去临水榭拿卷宗了，待会可能要去一趟大兴”拿卷宗当个幌子。

    父亲去找靳都御使？前世父亲和靳都御使可没什么往来，这次是为了枚姐儿的事，还是说，有别的事找靳都御使呢？

    华槿不敢肯定，但她很想知道父亲和靳都御使都谈了什么！

    就试探性的问郑忠：“枚姐儿的事我倒也听说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失踪了这么些天，也挺让人担忧的……郑叔，你能不能把我也带上？我想知道枚姐儿到底出了什么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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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见面

﻿    华槿这些话自然是借口，她担心枚姐儿不假，但还没担心到这种程度。

    不过郑忠听不出来，四小姐小时候跟三小姐并不亲近，多数时候都是跟五小姐一块玩的，他以为华槿是真的担心华枚。

    但想到老爷刚刚说要去大兴时，脸上的慎重，他还是有些歉意地说：“不瞒四小姐，老爷找靳大人，恐怕不止有五小姐的事要问，还有些朝堂上的事要商量……”

    带上她可能不方便的意思……

    他一脸为难，华槿要是再硬跟去，倒显得她不懂事了。

    她略微有些失望，但此刻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轻声道：“那劳烦郑叔有了枚姐儿的消息就派人告知我一声。”

    郑忠点头应好，很快就离开了。

    华槿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转身去禧宁堂偏厅陪祖母和嫡姐等人用膳。

    …………

    靳世林突然接到华钊的拜帖，不免有些惊讶。

    这个新晋的大理寺少卿，对他可没多大的好感，平常在朝堂上见了，也只是一笑而过，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华钊当初和周进在争这个位子时，还是他亲自考验的他，两人谈的并不是特别愉快。

    他知道华钊是那人的哥哥，为了不让他发现端倪，这些年也一直在尽量回避着。

    即便相见，也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与他寻常相处。

    如今朝中也没什么重大案件，华钊突然来找他做什么？

    难道是这些天被大理寺的人为难误解，他受不住来找他诉苦来了？

    靳世林摇了摇头，据他所知，华钊是个十分沉得住气的人，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这么快被打垮了。

    “华大人可有说找我什么事？”靳世林问前来送拜帖的小厮。

    小厮茫然地摇了摇头，“华大人是只身前来的，怕是真有要事要找大人……”

    李辅矩对他虎视眈眈，大理寺的人对他不理不睬，他还敢只身前来……他胆子倒不是一般的大。

    靳世林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请他到前厅喝茶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他想到儿子对华四小姐做了那样的事，他也确实欠了华钊一个解释。

    华钊被小厮引到前厅去喝茶，路上还遇到了刚从姚氏那儿回来的靳东棹。

    姚氏觉得靳东棹对颜氏，也就是颜大人的嫡孙女，如今的靳家二少奶奶，他的妻子，太过冷淡了，特地喊他过去说了好一通话。

    大抵就是告诉他，颜氏是个好女人，既然娶了人家，就要对人家好……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不能再有了，早些让颜氏怀上，传宗接代才是正经。

    听得靳东棹头都大了，随口应了几句，就不耐烦地出来了。

    见到华钊的那一刻，他是有些惊讶的……而后就在猜测，华大人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华大人脸色看起来有些凝重，靳东棹心中就更忐忑了，莫非华大人是知道了，那日/他在湖边对华四小姐做的事，特地过来兴师问罪的？

    那日/他做的也确实有些过分了，非但不顾及她女儿家的名节差点伤了她，还生出那样龌/蹉的心思来。

    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些话，他还是亲自跟华大人说清楚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华钊走了过去，“华大人，有些事，我想亲自跟您说清楚。”

    华钊疑惑地看着眼前俊朗的小伙子，他眼里饱含歉意，就跟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般。

    “你是靳大人的嫡二子吧？我知道你。”当初还差点跟杋姐儿议亲了，如今瞧着倒着倒也是个不错的人，可惜华杋没福气嫁进来。

    靳东棹苦笑，他对华四小姐做了那样的事，华大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呢。

    他朝华钊做了个请的手势，“华大人跟晚辈去偏厅说吧。”他会把什么都解释给华大人听，至于要怎么处置，那都随了华大人，他不会有半句怨言的。

    华钊并不清楚靳二公子要跟他说什么，但他今日到这里来，却不是找靳二公子的……正想开口拒绝了，就看到靳都御使匆匆走了过来，有些紧张地看着靳二公子，“棹儿，你来这里做什么？”

    儿子是什么样的性子，他不会不清楚！

    但养不教父之过，就算他做了再多的错事，那也是他这个父亲没把他教导好。

    靳东棹想着父亲反正什么都知道，就想直接把话摊开来说清楚了，谁知还没等他开口，父亲就站到了他面前，将他与华大人的视线隔开了，然后沉着脸与他说：“我有要事要与华大人商量，你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又转过头，歉意地对华钊说：“小儿不懂事，胡言乱语冒犯了华兄，还望华兄不要见怪。”说的十分客气。

    靳二少爷待他礼数周到，华钊很困惑，靳世林为何这么说……而且看靳世林的神情，似乎有些怕靳二少爷跟他接触？

    他办了十多年的案子，这点看人的眼色还是有的。

    不过无论是为了什么，都是他们父子间的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过问，就笑了笑，道：“靳大人说笑了，靳公子只是想请下官去偏厅喝杯茶，倒没有什么冒犯的。”

    靳东棹听着两人客客套套套的对话，就想出言打断，手腕却被父亲悄悄抓住了，他略带警告的眼神看着他，示意他赶紧离开。

    从小到大，父亲在他面前的形象都是正直高大而且严肃的，他其实有些怕父亲的……每当他做错了事，父亲总会很严厉地指责他，罚他去跪祠堂。

    可这一次，父亲并没有这么做……如今还拦着他去跟华大人解释。

    父亲这是在维护他吧？可他确实做错了……既然做错了事，就该要认错。

    他没有听靳世林的，而是态度坚定地站出来，与华钊说：“华大人，我想和你说那天马场的事，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棹儿！”靳世林有些被儿子的固执气到了，华钊是什么人，疼那位华四小姐入骨的人，若是被他知道，棹儿对华四小姐做了什么事，那恐怕杀了他的心都有。

    “我们有朝廷要事要谈，你有什么事改天再找华大人谈。”靳世林不容置喙地说道，说完就喊一旁的小厮送靳东棹回自己院子去。

    靳东棹杵着没动，小厮一脸为难，华钊这时候站出来说：“我确实有要事要找你父亲谈，靳世侄有话倒可以等我与你父亲谈完了再说。”

    靳东棹看着华钊，又看向满脸阴沉的父亲，终是听话地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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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年少

﻿    屋里伺候的都被靳都御使遣了出去，他亲自端了紫砂壶，给华钊斟茶，“听说你喜欢喝君山银针，这是今年新上的，你尝尝。”

    不论是官阶还是名望，华钊都比不得靳世林……若按常理来算，该是华钊给他斟茶的。

    不过华钊今日过来，可不是跟他讲朝堂上的事的，自然没必要认为自己低人一等。

    他面色平静地受了靳世林的礼遇，端了茶轻轻抿了一口，心思压根不在茶上，就算是进贡给皇上喝的茶，到了他嘴里，也跟平常的没有两样。

    不说好坏，只礼貌地回了靳世林一句，“靳大人有心了。”

    华钊想到来这的目的，也不想跟靳世林拐弯抹角，就说：“冒昧来找靳大人，倒不是为了朝堂之事。而是有些私事，想跟靳大人谈。”

    靳世林轻轻拨弄着茶盖，点了点头，“我猜到了。你是为了华四小姐的事而来吧？”

    华钊并不知道靳世林口中的“事”和他想问的不同，神色惊愕地望着靳世林。

    他竟然知道自己是为了槿姐儿的事而来？莫非他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了？

    那为何还瞒了他这些年……华钊藏着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了，沉声说：“你既然知道我来这的目的，那就劳烦你如实相告。”

    如实告知他槿姐儿的生父是谁，当年琴姐儿又是如何去世的，被谁人所害。

    他查了这么多年，线索全在靳家断掉了……特别是在遇到靳娘之后，愈发的迷惑起来了。

    “是要跟你解释的。”靳世林喝了一口茶，却是想了许久才说：“犬子也是年少，才会对华家小姐做出那样的错事来。他这些年事事都顺心如意，也确实是被我宠坏了……如今在华四小姐的事上遇到挫折，才会犯下这样的大错，也是我教子无方。”

    这是他儿子有什么关系！琴姐儿出事那会儿，他儿子才几岁大！

    靳世林这到底在说什么，他索性就问：“靳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靳公子如何跟槿姐儿的事扯上关系了？当年……他不过才六七岁吧？”

    什么当年？靳世林顿时也糊涂了，“你特地来找我，难道不是为了犬子在马场轻薄华四小姐的事？”

    此话一出，华钊只觉一道惊雷劈到他头上，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你说什么？靳东棹竟然轻薄了槿姐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脸色铁青，显然有些怒了。

    靳世林见他就要激动地站起来，就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低声说：“我就是要跟你说清楚的，你先别激动，坐下听我好好说。”

    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告诉他！华钊内心好像烧了一团火，甩开靳世林的手，就说：“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儿子都对我女儿做了这样的事，还有什么好说的！”

    难怪刚刚他要拦着靳二公子，不让靳二公子跟他说话了！

    原来竟然是因为靳二公子轻薄了槿姐儿！

    华钊听到这事实在是太过惊讶了，早就把来的目的抛到脑后去了，直接说：“你把靳二公子叫来，我要亲自问问他。”

    见靳世林无动于衷，他就要起身自己去叫人了，靳世林忙伸手拦住了他，“你女儿如今已经跟平国公府定亲了，棹儿也已成亲，你现在把他叫进来，是想把这事弄得人尽皆知吗？”

    平时看着挺沉稳的一个人，怎么遇到儿女的事，也是这般急躁。

    一句话都不听他解释，“我都说了，会跟你好好解释……若待会你还不愿原谅棹儿，我把他交给你处置就是了。”

    华钊这才稍微冷静了些，槿姐儿已经定亲，这事传出去确实对她没什么好处，但也不代表，这样他就会放过靳二公子了！

    他沉着脸，在靳世林对面坐了下来，冷冷地道：“有什么话靳大人说就是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辩解话来。”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他就不信靳世林还有颠倒黑白的本事。

    他端着茶大口大口地喝着，才慢慢把心中的火气给压制下去，“若是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怪华某人不顾多年的同僚情意，抓靳公子回去审问了。”

    朝堂上再多的人不待见他，误解他，他都可以隐忍，但这种关乎槿姐儿女儿家名节的事，他无法忍，也忍不了，更不想忍。

    错了就是错了，就算他是堂堂都御使之子，他也有办法惩治他。

    难怪刚刚靳二公子见到他，脸色不对劲，原来竟是做了这等龌/蹉事，他还把靳二公子想得这么好，以为杋姐儿没嫁进来是可惜了，简直是瞎了狗眼了。

    靳世林官场纵横多年，还从没遇到过这么难以启齿的事，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在华钊的对面坐了下来，叹息道：“说起来都是我和贱内的错，要不是我们逼着他成婚，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错事来。”

    华钊静静地看着他，并没说话。这样的解释说了等于没说。

    “是华二公子生辰那日发生的事……那天他母亲刚好把他亲迎的日子定下了，他怕是心中郁结，才会去找华四小姐。幸好池大公子来得及时，华四小姐只是手腕上受了点轻伤，并没有大碍。”

    什么叫没有大碍，女儿家最注重的就是名声和清白了，他还说得这般云淡风轻，华钊冷哼了一声。

    靳世林接着说：“平国公的嫡孙，倒是个好孩子……他突然去向你提亲，恐怕也是顾及到华四小姐的名声。”

    与棹儿比起来，池晏确实是优秀太多了……

    华钊可不想听他说这些，淡淡道：“你的儿子犯了这样的大错，差点毁了一个姑娘家的名声，你这个做父亲的却跟我说这些，难道还想包庇他不成？”

    堂堂都察院的都御使，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华钊觉得跟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把该问的问清楚，就早些回去算了。

    至于靳二公子的事，靳世林不愿意处置，他也有自己的办法惩戒他，到时候别怪他无情就是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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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审问

﻿    华钊打定了主意要自己处置靳东棹，也不跟靳世林说这事了，而是说：“靳二公子的事暂且搁一边，我今日到这里来，是为了我五侄女的事。前段时间我弟妹收到靳夫人的来信，说她们去外地找我二弟了，但我二弟一直没见到她们母女的踪影，特地叫我来问问靳夫人，她们到底去了何处。”

    怕靳世林又跟他打太极，还说：“你儿子做了这样的事都被我知道了，你也没必要瞒着我了。我不信她们会无缘无故失踪，还希望你老实告诉我。”

    他原本还顾及几分同僚情意，对靳世林有几分尊敬的，这会儿听到靳东棹干了这样的事，他对靳世林的好感也彻底消失了，半点也没身为下臣的尊敬，而是一副审问犯人的语气，跟靳世林说话。

    “华兄，棹儿他真的只是一时糊涂。”靳世林看他对自己儿子的成见这么深，还是忍不住为儿子辩解几句，“谁年少时没干过几件糊涂事呢，你念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就别与他计较了。你放心，回头我一定好好罚他，不会再让他做出这样败坏门风的事来了。”

    华钊根本不想跟他谈这些，淡淡道：“这事我自己会回去问槿姐儿，槿姐儿怎么说，我就怎么信。她若是让我放过靳东棹，我自然不会追究，若是她对靳东棹有埋怨，我就算丢了这身官服，也是要替她讨回公道的。”

    “现在请你老实告诉我，我五侄女现在在何处？”华钊冷漠地问他。

    什么五侄女，靳世林根本就不知道，姚氏根本就没跟他提过华枚的事，靳世林一脸疑惑，“你说的华五小姐？我如何会知道她在哪里……”

    华家小姐丢了，竟然找到他府上，未免太可笑了些。

    “那就麻烦你把靳夫人找来，”华钊看着他，不容拒绝道：“我亲自问靳夫人就是。”

    人是因为靳夫人才没的，就算靳世林不帮他叫人，他也有办法拿了公文，找到靳夫人头上去。

    到时候可不是这么客气了，而是直接让人把她抓到牢里去审问了。

    他身为大理寺的官员，在审问犯人这件事上，还从没怕过谁。

    他是都御使夫人又如何，只要犯了罪，他就有办法把人弄进天牢去。

    靳世林见他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心生疑窦，难道姚氏真的对华五小姐做出什么事来了？

    他忙派人去请姚氏到前厅来。

    姚氏正坐在房里，听着下人回禀：“昨儿被嬷嬷训了一顿后，那两母女今儿倒是乖巧了，也不哭闹着要出去了，静静地待在房里绣花，我们的人进去了，她们还一个劲儿地赔礼道歉，说昨儿是自己不懂事呢。奴婢瞧着这回是真的被治服帖了。”

    姚氏嘴角轻俏，一边涂着丹蔻，一边说：“她们母女的小心思可多着，可不能这么轻易信了。关了她们大半个月，都逃了好几十回了，若是再这么容易被骗，就是你们的不是了。她们闹还好，不闹我反倒觉得不正常。”

    指甲被涂得红艳艳的，姚氏很满意，笑着说：“夜里找几个可靠的人，到她们母女房顶去听听，她们在谋划什么？我可不信她们这么容易就屈服了。”想跟她斗，她们还嫩了点。

    老嬷嬷低声应是，却有些疑惑地问她：“夫人，如今二少爷都已经和二少奶奶成亲了，您为何还要关着她们母女？”她们就算再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了。

    姚氏冷哼了一声，说：“原本是想过要放她们走的，不过谁让她们成天跟我闹呢。何况，如今棹儿虽然已经和颜氏成了亲，可对她冷淡的很，稍有小风小浪，就可能影响到他们夫妻的感情，我可冒不起这个险。”

    老嬷嬷想了想，就小声地问姚氏：“那夫人何不干脆……”她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好以绝后患呢？”

    姚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内绿油油的葡萄架，突然就笑了，“最近也是闲得紧，陪她们母女玩玩又何妨。不过是两个蝼蚁，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去杀她们，平白脏了我的手。”

    华家可还有个大理寺官员在呢，她可不想自己给自己惹麻烦。

    这倒也是，她们母女被关了这么久，还没人过问，可不就是个无用的蝼蚁。

    老嬷嬷也跟着笑了，丫鬟一会儿就过来请姚氏了。

    姚氏却有些疑惑，这时候，老爷应该在书房处理公务，突然找她过去做什么？

    她就问丫鬟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丫鬟说：“老爷在房里跟大理寺的一位大人说话，突然就喊奴婢叫夫人过去，奴婢也不知道老爷找您是为了什么事。”

    姚氏满怀疑虑地去了靳世林那儿，见到坐在靳世林对面的华钊时，就微微愣住。

    她自然是识得华钊的，虽然还是许多年前见过，但他那张脸，她怎么也忘不了。

    那个死在她手里的女人，临死前还在喊他的名字，喊他哥哥……

    姚氏好不容易才稳定心神，若无其事地朝他们走了过去，笑盈盈地说：“老爷有客人在，怎么把妾身叫来？也不怕妾身打扰了你们。”

    她站到靳世林面前，目光落到华钊身上，“这位大人是……”

    靳世林站起身给她介绍，“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新晋的大理寺少卿，华大人。”

    转身与华钊说：“这是贱内。”

    华钊起身与姚氏见礼，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靳世林知道他的意思，就转头与姚氏说：“我找你来，是有些话想问你。”

    什么话要当着华大人的面问？

    姚氏心中微沉，却还是很平静地说：“老爷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妾身还能瞒着你不成。”

    “棹儿成亲前几日，你是不是给华家二太太送过一封信？是告诉她，华家五小姐去外地找华二老爷去了？”靳世林直言不讳地问姚氏。

    姚氏听到这话，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老爷突然问这些，不会是知道什么了吧？

    她将目光投在一旁坐着的华大人身上，他淡淡地坐在那儿喝茶，也没要插话的意思……老爷的官阶可比他高许多，他在老爷面前，怎么一点敬重都没。

    反倒是老爷落了下风，他难道是过来质问老爷的？

    姚氏又觉得不可能，她抓郭氏母女时，根本没人知道，这些天也一直没听说，华家有人找她们，华大人是不可能会知道的。

    她顿时镇定下来，笑着说：“确实送过。是那日/我去大觉寺上香，路上恰好遇到华五小姐母女，见她们谈吐不凡，就问了几句。结果发现她们是要离家出走，怕华家人担心，这才悄悄给华二太太送了信。老爷突然问这些，可是出了什么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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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逃跑

﻿    “没什么。”靳世林淡淡地说，目光询问地看向华钊。

    华钊这时候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斯条慢理地走到姚氏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

    姚氏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无比冰冷，暗暗打了个寒颤，但都御使夫人的身份，让她不敢有丝毫的胆怯，不动如山地笑望华钊，任由他打量。

    过了好一会儿，华钊才收回视线，就听见姚氏娇俏地笑问他：“华大人这般看我，可是华五小姐出了什么事，你怀疑是我做的？”

    “靳夫人多虑了。”华钊不看她，慢悠悠地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我只是觉得靳夫人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这才多看了两眼。”

    华、靳两家平素没什么往来，姚氏又是深闺妇人，华钊见到姚氏的机会少之又少，几乎可以说没有见过……华钊这解释倒也说得过去，不过靳世林还是感觉到神情有些不对，就问他：“故人？不知是哪儿的故人竟然和贱内长得相似，若有机会我倒想亲眼见见。”

    华钊把玩着茶杯，抬起头看着姚氏，眸光突然就变得深沉，“是害死我妹妹的人。”

    当年她就躲在树林后面，看着琴姐儿咽了气，才离开的……当时他是要去抓她了的，可琴姐儿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把槿姐儿托付给他。这才让她给跑掉了。再派人去追，却没有她的踪迹了。

    她是蒙着面纱的，他只远远地看到了她半张脸，和那双毒辣的眼睛……

    姚氏被他冷冽的眼神盯得有些慌乱，微低了一下头，才笑着说：“华大人是在说笑吧？妾身怎么可能跟杀害你妹妹的人相似……”

    华钊看着她，轻轻地笑了，“许是华某眼花了吧。”

    “既然夫人不知道我侄女在哪儿，那倒是华某打扰了。”他淡淡地说道，脸上却没多少歉意。

    姚氏感觉出两人的气氛不对，疑虑地望着丈夫，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靳世林却说：“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要跟华大人谈。”喊了丫鬟进来，送姚氏回院子去。

    姚氏临走前，还回过头看了华钊一眼，他也在看她，眼神说不出的犀利，就好像早就洞悉了一切似得……让姚氏十分心惊。

    一路上都很平静，等回了房，她就双腿发软地瘫坐在了罗汉床上，这个华钊真不愧是大理寺少卿，盯着她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

    要不是她早有猜测，恐怕当场就把事情给抖出来了。

    她连喝了好几口水，立刻就叫了老嬷嬷进来，“华家的人已经开始在找郭氏母女了，老爷听了华大人那番话，恐怕也已经在怀疑我了。郭氏母女是不能再关在别院了。”

    “那夫人的意思是……”老嬷嬷低声问她。

    姚氏想了想，说：“找几个可靠的人，把她们送到庄子上。千万别让老爷发现端倪了……”

    老嬷嬷低声应是，转身就要出门去办了，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姚氏的面前，“夫人，不好了，郭氏母女跑了。”

    姚氏震怒，腾地一下就从罗汉床上站了起来，“怎么会跑了，不是让你们不能大意吗！”

    小丫鬟哭着说：“是郭氏装病，口吐白沫，我们被吓坏了，才给她们母女请了大夫来。大夫让我们去烧水煎药，可谁知我们一走，郭氏母女就把大夫和他的药童绑了，换上了他们的衣裳，从后门走了。奴婢怀疑，那大夫也是跟她们母女串通好了的……”

    姚氏胸口起伏地骂了她一声，“蠢货！”

    那两母女是什么样的心思，她又不是没告诫过她们，还犯这样的错。

    请过一次的大夫，还敢去给她们请第二次，简直是无药可救了。

    “夫人，现在该怎么办？”小丫鬟胆战心惊地跪在那儿问她。

    人都跑了还能怎么办！她要是再派人去追，华府的人肯定会发现端倪。

    她站起来在房里走了几圈，等坐下来时，神情已经镇定下来了，“郭氏母女应该不会这么蠢到把我抖出来。除非她是不打算嫁女儿了……”

    “如今她们跑了也好，也省的我成天担惊受怕怕老爷发现。她们走了，正好洗清了我的嫌疑。”想通了这些，姚氏就松了口气，“把别院的人都撤回来，老爷如果问起，就说我的远方表亲在那儿借住了几日。旁的一个字都不许透露。”

    …………

    华钊坐在那静静地喝茶，靳世林深深地望着他良久，刚刚他说到他妹妹……华老太爷子嗣单薄，一辈子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还英年早逝了。

    “华大人刚刚也听到了，贱内与华五小姐的事并无关系，这下你可放心了？”

    华钊沉默着没说话，房里燃了香，应是龙脑，香味已经很淡了，怕是快要烧完了。

    隔了许久，华钊才虚手指了指对面的位子，“靳大人何必着急，我今日来也不单单是为了我侄女的事，还有桩陈年旧事想跟你求证。”

    姚氏好歹也是都御使正妻，她既亲口说没有，华钊自然也不会当着靳世林的面去拷问她。

    不过是不是真的不知情，那就两说了……刚刚她的神情可不大自然。

    陈年旧事……靳世林隐隐感觉出他想问的是什么，面上却还一片平静，“华兄有何旧事想与我求证？我与华兄以前倒算不得认识，你的旧事应当与我无关才是。”

    华钊只是笑，递了杯茶给他，“我以前也觉得，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寺丞，我的事该与堂堂都御使无关才是……可近几年才发现，我错了。”

    他抬头看着靳世林，“靳大人何不坐下来听下官慢慢说？”

    靳世林这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说实话，在这件事上，他并不理亏，所以也没必要怕华钊。

    他自顾自地端了茶来喝，等待华钊的下文。

    “靳大人可知道我曾经有个妹妹？”华钊问他，见靳世林没有回答，他又继续说：“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从小就是家里的小霸王，性子活泼到连她母亲都说她的只野猴儿……却在及笄后，离家出走了，后来再也没回来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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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离世

﻿    他说的十分平静，但靳世林还是从他黯淡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丝感伤。

    以前倒也听华琴提起过，她头上还有两个哥哥，大哥虽与她不是一母所出，却待她比亲生的还好。

    如今看着倒是一点也不假，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还对华琴之事念念不忘，连带对她的女儿，也宠爱有加，可见是真的感情深厚了。

    “十多年过去了，我一直在查她的事，查她当年都去了哪里，查她都经历了什么，查她又是如何死于非命……我在大理寺做了这么多年的官，自认侦查能力不比谁人差，可冥冥之中就好像有双无形的手，在阻止我查琴姐儿的事。每当我有了一点线索，总会莫名其妙断掉。与琴姐儿有关的人，也不是离奇死亡，就是不知去向……”

    华钊停顿了一下，看向靳世林：“靳大人也是办案的高手，你应当也知道这种案子必定是有人在幕后操纵，而且这位幕后之人身份必定不简单，要不然也不可能躲过我大理寺刑狱人员的眼睛，悄无声息地就把线索给掐断了。”

    这样的话从他一个大理寺少卿的嘴里说出来，其实有些过了……摆明了是告诉靳世林，他假公济私，利用大理寺官员身份的便利，去查自己家的案子。

    他在朝中的风评一直很好，这些年也没传出过半点于他不利的事，但出风头的也不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大理寺碌碌无为，得过且过。

    靳世林却知道，这人一直都是大智若愚，不立功很容易，但要做到不出错，却是一件很难的事……就连他，遇到棘手的案子，有时候还会处理不当，惹皇上斥责。

    但华钊却没有。若非长袖善舞，思虑周全，是不可能做到如此的。

    如今却这么轻易把这种落人口实的事说与他听，靳世林也不知道该说华钊聪明还是愚蠢了，他难道就笃定，他不会把他的事说出去？

    靳世林苦笑，若无其事地说：“我倒不知令妹还经历了这样的事，如今可查出来了？”

    华钊见他装傻充愣，倒也不气，而是摇了摇头，轻声说：“幕后真凶倒没查出来，不过我倒查到一件事。”他目光沉静地看向靳世林，“舍妹离家出走之后，与靳大人有所往来，而且交情匪浅。”

    靳世林轻轻敲着太师椅的扶手，淡淡一笑，道：“华兄说这话，难道怀疑我就是那个杀害你妹妹的幕后之人？”

    并没有否认他认识华琴，但也没有承认！

    华钊怀疑吗？自然是怀疑的！

    因为除了靳世林，他查不到第二个与琴姐儿有接触，而且身份不低的人！

    但令他不解的是，靳娘一口咬定，靳世林不是槿姐儿的生父，亦不是真凶！

    “我若是怀疑靳大人，倒也不会心平气和地和你坐在这儿说话了。”华钊苦笑，“我今日过来，就是想找你要个答案的。”

    “杀害琴姐儿的真凶，我自己会查。但有件事，世上恐怕只有你知道，我不得不过来找你。”

    原本以为能从靳娘口中问出点什么，谁知琴姐儿连她也瞒着，也不知道当年到底是哪个贼人轻薄了她，竟这般不负责任，非但消失得连人影都无，还让琴姐儿一个人替他背负这么多事。

    说槿姐儿的父亲是山匪，那得要多大的勇气。

    靳世林只管低头喝茶，也没抬起头来看华钊，“什么事？”

    原以为是问华琴的死因，没想到不是。

    “你知道琴姐儿生前有个女儿，也就是如今养在我膝下的槿姐儿，你儿子差点对她酿成大错的姑娘……”靳娘既然敢让他来找靳世林，就说明靳世林肯定是知道槿姐儿身份的，他也没什么好刻意隐瞒或者拐弯抹角的，“我想知道，槿姐儿她的生父到底是谁？”

    华钊一字一顿地说道，然后看着他道：“你也不必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混淆视听，我已经问过曾经伺候琴姐儿的侍女了，她说不是你。你堂堂都察院的都御使，应当还不屑做这种冒认女儿的事。所以，请你老实告诉我，姐儿她的生父，到底是谁！”

    毁了琴姐儿的名声不说，还让她莫名被人算计，年纪轻轻就命送黄泉。

    让老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整个人都老了一大圈，神情恍惚了许多年。

    本是一件很可笑的事，自己的女儿，竟来跑来问他，生父是谁。

    但靳世林却笑不出来，华钊能这么一针见血地问出来，就说明他下了不少苦工。

    连伺候过她的侍女都找出来了，也算是大费周章了。

    都查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随口说个人来糊弄，却是说不过去了的。

    藏了这些年，终于要藏不住了……靳世林也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他慢慢地把茶杯放下了，抬起头，看着华钊，叹息道：“你今天怕是要白来一趟了……他，已经离世了。”

    华钊找他，无非是想要替华琴母女讨回公道。

    可惜那人，早几年就过世了。

    华钊有些诧异，却不感到吃惊，琴姐儿不过是与他有些关联的弱女子，都被人无辜害死了，又何况是他自己呢。

    他直接跟靳世林说：“我并不想知道他的下落，你只需告诉我他是谁即可。”

    靳世林看着他道：“他人都死了，你就算知道他是谁，又有何用？”还不如让他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华钊摇了摇头，坚定地说：“对我们而言可能他只是个名字，可对槿姐儿而言，他是是生父……我不想将来有一天，槿姐儿问我，她的生父是谁，我都答不出来。”

    靳世林有些诧异，“你难道不恨他？”

    十几年来对她们不闻不问，让华琴一个弱女子去承受这一切。

    “怎会不恨，可你都说他已经死了，我就算恨，又能如何？”华钊反问他，“我能把他的祖坟掘了，还是灭了他全族？你我都是管刑狱的，应当知道这都不可能。”

    靳世林听了他这话，终是叹了口气，站起身背对着他，轻轻说：“他姓朱。”说完这话，他就转身出去了。

    华钊却愣在了当场，普天之下姓朱，而且身份不凡的，能有几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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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意外

﻿    郭姨娘母女从靳家别院里逃出来，就一路往宛平狂奔，她们很清楚地知道，靳夫人的人很快就会发现她们不见了，派人追上来的。

    华枚身形娇弱，这些年都是养在深闺里，就算出去，身边也有好几个丫鬟婆子跟着伺候，这会儿跑起来不免有些吃力。

    才跑出别院的偏门，她就双腿发软地扶着墙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气了。

    郭姨娘满脸急躁，“再不走靳府的人就该追上来了，枚儿你且忍忍。”过去拖着华枚就往外跑。

    这些天她们实在吃了太多苦了，没人伺候不说，有时候还吃了上顿没下顿，受尽下人冷眼。

    其实姚氏根本就没让人虐/待她们母女，只不过是她们母女不听话耍手段要逃跑，才惹怒了姚氏。

    “娘，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华枚有气无力地说，今日为了郭姨娘装病的事，她连早膳都没来及弄，肚子里早没了油水，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郭姨娘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姚氏可不会给我们歇息的时间，我们要是再不走，又该被抓回去了。你难道还想被关在靳家那暗无天日的院子里受苦吗？”

    华枚摇头，靳夫人是个狠角色，为了靳东棹的名声，迟早有一天可能会把她们弄死……她当下也不敢再抱怨了，勉强站直了身子，跟在郭姨娘后面小跑了起来。

    郭姨娘见她整张脸都红彤彤的，额头上直冒细汗，终是叹了口气，过去拉着她一起跑……她自然是心疼女儿的，可一旦放慢了脚步，就要在回到靳家别院。

    她只要一想到靳家那些下人们趾高气扬的嘴脸，胃里就忍不住翻滚的厉害，就算跑得窒息而亡，她也再不要回去了。

    郭姨娘虽然急着逃走，但脑子还是很好使的，怕大街上太过瞩目，还会挑了偏僻的巷子走……太阳快要落山了，街上红彤彤的，到了巷子就有些昏暗了。

    郭姨娘拉着华枚在巷子里七万八绕，好容易看到前方有个马行，想过去租辆马车了，华枚这时候却突然脸色苍白地倒在了地上，裙摆淌了一滩血。

    “枚姐儿，你怎么了？”郭姨娘一惊，转过头看刚刚她们走过的地方，就发现一路都是血迹。

    华枚捂着肚子，看着紧张的郭姨娘，气息微弱地说：“娘，我肚子好痛……可能逃不掉了。您……您快些走吧，别管我了。”

    再拖下去，两个人都走不掉。

    事情是因她而起的，姨娘生她养她，不应该跟着她遭这样的罪。

    她伸手去掰郭姨娘扶她的手，奈何小腹一抽一抽地疼，已经使不上多少力气了，“娘，您快走。”

    “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我怎么能丢下你走呢。”郭姨娘看到她下身都是血，隐约猜到了点什么，弯腰把华枚背到背上，“娘带你去找大夫，我们不逃了。”

    除非是一口气逃到宛平，否则迟早是要被抓回来的……女儿都已经这样了，她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她望了一眼前方的马行，终是往巷子的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刻意寻了一条比较少人的巷子，背着华枚跑了大半条街，才找到一家小医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医馆已经关门了，郭姨娘使劲地拍门，“有人吗？快开门。”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这么狼狈过，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身上还被染满了血迹。

    医馆的医童倒是把门打开了，但看到如此狼狈的郭姨娘母女，却有些犹豫。

    她们衣着倒是不凡，想必也是大户人家出来了，却弄得这般狼狈，定然是有些缘由的。

    他们这儿只是小本生意，赚的不过是平民百姓的钱，可惹不起什么大人物……

    “大夫外出给人看病去了，你们还是到别处看看吧。”小医童摆手说道，说完就要关门了。

    附近若还有别的医馆，她们也不至于绕了半条街才找过来了。

    这人摆明了就是不想给她们看诊！

    郭姨娘虽气，却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女儿都这样了，若是再不看大夫，恐怕都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她眼里很快就流出泪来，哭着跟医童说：“我生平就这么个女儿，如今她都病成这样了，大夫你怎么忍心见死不救呢。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也不要活了。您就好心开开门，救救我女儿吧。”

    医童其实一眼就看出了她得的是什么“病”，只不过她梳的还是少女的发髻，这摆明了是家丑。

    他不过是个抓药的，可不敢擅自做主了，见郭姨娘哭得梨花带雨，背上的女子又实在奄奄一息了，他才说：“你们等等，我去问问我师傅。”

    他师傅就是这家医馆的看诊的大夫，已经七老八十了，胡子白花花的，听到小童的话，却什么也没说就让郭姨娘母女进来了。

    医者仁心，既然找到他面前，倒没有见死不救的。

    郭姨娘把华枚放到床上，对着老郎中千恩万谢，老郎中给华枚诊了脉，捋着白花花的胡子，神色凝重道：“小姑娘也是遭罪，小小年纪，身子还没长开就怀了孕……”

    而且才将满一个月，连胎盘都还不稳……老郎中看郭姨娘满身的汗，就知道她带着这姑娘走了不少路。

    郭姨娘其实已经有所猜测了，但听到老郎中的话，才敢真正肯定……枚姐儿竟然真是怀了靳东棹那畜/生的孩子！

    姚氏还这么折磨她们！郭姨娘想到这点，怒火止都止不住，“靳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枚姐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然不会放过靳家的任何一个人！”

    老郎中可不知道靳家不靳家的，他看郭姨娘满腔怒火，就轻轻叹息道：“夫人倒先别动怒。如今还是赶紧把这姑娘治好要紧，她失血过多，这孩子怕是保不住……”

    郭姨娘却抓住他的手，央求道：“大夫，这孩子不能掉，您一定要替我保住它。只要你能替我保住这孩子，以后你要什么，我通通都给你。我是大理寺少卿华家的二夫人，总归是有办法满足你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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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昏迷

﻿    老郎中也只是实话实说，什么满足不满足的，真当他是为了一点绳头小利就能谋害人命的江湖郎中吗？

    若是这样，那他刚刚又何必让医童开门，直接坐视不理，任由她们自生自灭不就行了。

    老郎中有些生气，他沉着脸站了起来，“夫人若是觉得我医术不行，大可另请高明，也没必要在这说出这样败坏我医德的话来。”

    老郎中刚刚让医童给枚姐儿灌了药，此刻血倒是流得没这么厉害了，但脸色还苍白得很，也没半分苏醒的迹象。

    这附近也就这一家医馆，他要是放任枚姐儿不管，枚姐儿很可能就要丧生于此了。

    郭姨娘忙低头认错，跟老郎中说：“这是我女儿的第一个孩子，我也是怕她知道了会伤心难过，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还请老先生不要见怪。”

    为人母亲总归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没事……老郎中听到这话，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郭姨娘央他：“老先生尽量救治就是，若是实在没法子……我也不强求。孩子以后总归是会有的，只要我女儿能安然无恙，我就安心了。”

    她会想保住这个孩子，也是因为想拿它去威胁姚氏……孩子都有了，枚姐儿和她们靳家的关系，是斩都斩不断了。

    到时候就算是靳东棹不愿意娶，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必须要娶了。

    只是她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早知道就不该带着枚姐儿乱跑的。

    郭姨娘有些后悔，老郎中怕她在会碍手碍脚，打发她出去帮着药童煎药。

    他其实挺少遇到这样未婚先孕的病患，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是要被浸猪笼的……他诊治起来，也显得慎重了许多，还特地把睡熟的老伴儿叫起来帮忙。

    毕竟是个姑娘家，他就算是大夫，但好歹也是个男子，也不好动手动脚。

    郭姨娘坐在院子里，拿着蒲扇扇火，浓浓的中药味飘进她的鼻子，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小童看她心不在焉的，就跟她搭话，“夫人也是好运，遇到了我们东家，若是换做别的医馆，指不定门都不让你们进呢。”

    梳着姑娘的头饰，还蓬头垢面的，一看就像被人赶出来的。

    这样的病患，连主家都不管了，谁沾上是谁倒霉。

    郭姨娘冷哼了一声说：“医者仁心，这难道不是你们大夫应该做的？见死不救，那还开什么医馆。”

    语气明显不对了，要不是刚刚她哭着求他开门，枚姐儿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郭姨娘最是记仇的，可不会这么轻易就忘记了。

    “您……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小童听了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那位小姐，分明是未出阁的姑娘……”

    未出阁却有了身孕，这其中的猫腻，谁都能猜出来。

    郭姨娘却冷笑，大力地扇了一下火，“我还从没听说过，治病还要看人有没有出阁的。没出阁难道就不是病人了吗？”

    小童根本就没见过这样蛮不讲理的人，好心救了她女儿，还在这胡说八道指责他们医馆的不是。

    他也懒得跟她争辩了，站起身就说：“我去里头看看师傅好了没有。这些药都是给您女儿服用的，你自己看着煎吧。”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里。

    郭姨娘根本就不会煎药，见小童转身走了，就想喊他回来。

    小童理也不理她，直接进了外间，隔着屏风问里头的情况：“夫人让我来问问您，孩子可保下了？”说起谎来竟也脸不红心不跳。

    老郎中正在给华枚扎针，闻言就轻声说：“孩子没了，如今只怕连大人都有危险。你且别让她来打扰我。”

    小童低声应是，转身出去了，看院子里手忙脚乱地扇风的郭姨娘，却还是心软了。

    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之人，外孙没了，女儿性命也可能不保，还是不要刺激她了。

    他默默地过去拿起蒲扇，教郭姨娘如何煎药，“火候恰到好处，才能煎出药效来。”

    郭姨娘抿了抿唇，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嘴快了，枚姐儿出了这样的事，华府一时半刻怕是回不去了，也不知道要在哪里落脚。

    枚姐儿还指望他们救，可不能这么就把人给得罪了，她受教地点头，认真学着煎药。

    小童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只是药送了一碗又一碗，里头却一直没什么动静，郭姨娘就有些焦急，催促着小童进去问情况。

    小童说：“我师父的医术在方圆几里算好的，夫人且安心等着就是。”

    郭姨娘却不放心，站起来就要进去自己看，房门这时候缓缓从里头打开了，白发苍苍的夫妇两从里间走了出来，脸色看起来颇为疲惫。

    天已经很暗了，四周除了烛光，再没别的亮光了，耳边还能听到几声蛙叫，郭姨娘焦急地上前问：“小女没事了吧？”

    老妇递了帕子给老郎中，老郎中轻轻擦拭着额头的汗，“大人倒没有大碍了，只是还在昏迷之中，恐怕要明日才能醒。”

    大人保住了，那孩子呢？

    郭姨娘紧张地问老郎中，“孩子，没了？”

    老郎中轻轻地点了点头，叹息道：“本就不足月，哪里还经得起她这么跑……”

    郭姨娘略感失望，但好歹大人保住了，她叩谢老郎中，“多谢老先生。”

    老郎中摆了摆手，淡淡道：“你进去看看她吧。”

    郭姨娘进去了，一旁的老妇人却轻轻在老郎中的耳边说：“救了她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搞不好会惹了一身腥。

    大理寺少卿的家眷，倒确实不是好惹的……老郎中招手让小童过来，跟他说：“帮你师娘收拾一下，我们天一亮就回乡下去。”

    管了这样的事，还是到乡下躲几天再说……那位夫人，看着也不像是良善之人。

    万一缓过神来，杀人灭口，他们就是有冤也无处伸。

    老郎中心里清楚，但做不到见死不救。

    小童望了房里一眼，低声应是，师父生平吃过的盐都比喝过的水还多，他的话，总归是有道理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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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搜查

﻿    华枚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了，郭姨娘一直在床头守着她，她看着女儿消瘦又苍白的脸颊，就无比心疼，“你放心，我是不会放过靳东棹和她母亲的。”

    敢这么伤她女儿，她就算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让他们母女身败名裂。

    华枚昏迷得厉害，却听不到这些的……等醒来，就发现浑身都疼，头昏脑涨的，看不清东西。

    想要起身，小腹却一抽一抽地疼着，就好像有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地抽了出来。

    “枚姐儿，你终于醒了！”郭姨娘见华枚醒了，终于松了口气，过去将引枕塞到她背后，慢慢地扶她坐了起来，“头还疼不疼，还有哪里不舒服？”

    华枚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勉强能听清是郭姨娘的声音，轻轻地摇头，问她：“娘，我这是怎么了？我们是逃出来了吗？”

    郭姨娘在床畔坐了下来，端了刚煎好的药给她，“姚氏的人没追来……只是，你小产了，身体还很虚弱，得好好养着。华府，一时半会我们恐怕还回不去。”

    “娘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小产……”她话还没说完，嘴唇已经开始颤抖了，“您的意思是，我怀了靳东棹的孩子……”

    郭姨娘点了点头，勺了一勺药，放在嘴边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喝药吧，如今想再多也无用了。”

    孩子都已经没了，就算她哭得再伤心，那也无济于事了。

    经历了一夜担惊受怕，郭姨娘可算是看开了……但华枚还沉浸在失了孩子的痛楚之中，愣愣地盯着郭姨娘看了许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竟然怀了靳东棹的孩子，而且还没等她发现，就没掉了。

    那好歹是她的孩子啊……

    “娘，是因为我们昨天逃跑，才会这样的吗？”她抓住郭姨娘的手，问她。

    郭姨娘没想到她会对这个孩子这么在意，将药碗搁到一旁，握着她的手叹息：“不管如何，孩子没都没掉了，你也别想太多了，好生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孩子以后总归是会有的……

    华枚闻言却是诡异地笑了一声，“呵，姚氏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外孙呢……也不知道靳东棹知道了，会怎么想她。”

    说完又自嘲地笑了，眼泪就顺着脸颊留下来，“不过像靳东棹这么无情的人，该是巴不得这个孩子死掉吧？”

    郭姨娘见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颇为担忧，用力地抓住她的肩膀道：“枚姐儿，这件事你不能再想了。你以后可是还要嫁人的，这孩子迟早是要掉的。现在没了正好，也没人知道你曾经怀过孩子。”

    华枚半笑着说：“娘，它来的再不是时候，那也是我的孩子啊……”

    郭姨娘看她满脸悲伤，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华枚俯在郭姨娘怀里哭得十分伤心，哭过之后，她就抓着郭姨娘肩膀，坚定地说：“我不会让它白死的，姚氏那个贱人，我不会放过她的。”

    郭姨娘叹息了一声，端了药给她喝。

    …………

    华钊回府就把自己的猜测跟华铨说了，华铨立马就画了画像，派了人去大兴搜查。

    搜查的护卫到达郭姨娘的医馆时，已经是正午了，华枚醒来喝了药，又睡过去了。

    郭姨娘出门去找医馆的大夫，却发现早没了人影，只留下几贴药，和煎药的方法。

    郭姨娘无奈地拿了药去煎，正想去厨房给枚姐儿弄点吃的，大门就被人敲得砰砰作响，她以为是姚氏的人追过来了，吓得赶紧去了华枚的房里。

    “枚姐儿，快醒醒。”她把华枚叫了起来，“姚氏的人很可能追过来了，医馆的大夫已经逃了，我们快藏起来。”

    敲门声十分响亮，门外还有一阵阵的脚步声，想逃已经是来不及了。

    华枚刚刚小产，身体还很虚弱，就算是出了医馆，也不一定能跑到哪里去。

    华枚迷迷糊糊地转醒过来，脑子却还不是特别清醒。

    郭姨娘环顾四周，最终还是决定把枚姐儿藏在床下了，她把华枚背了起来，小心地塞到床底下去，低声嘱咐她：“你先在这待着，千万不要发出声来，娘去外面看看情况。”

    华枚轻轻地点头，头实在是痛，等郭姨娘出去了，她就躺在地上又睡了过去。

    门一直在敲，却没有硬闯……郭姨娘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姚氏的人可不会这样。

    她想了想，就去厨房找了些黑炭，涂到脸上又将自己的头发散下来，打乱，做出一副刚刚从厨房出来，蓬头垢面的样子来，捏着嗓子，刻意变了声音，朝门外喊：“谁啊，大夫云游去了，不出诊。”

    “我们是来找人的，还请夫人开个门，我们进来看看就走。”门外很和气的声音说道。

    郭姨娘当场就听出了，这是华铨身边的侍卫的声音，心下一喜，就要跑出去开门了。

    刚碰上门闩，她又犹豫了……枚姐儿这个样子，要是带回华府去，肯定是要被人说三道四的。就连老太太也不一定会放过她……

    枚姐儿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

    她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学着刚刚的样子，跟门外喊话，“这儿就小妇人一个，当家的都去外头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侍卫也是寻着郭姨娘昨日逃跑时留下的蛛丝马迹过来的，此刻见里边的人不肯开门，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那只能恕我们的罪了。”他说了一声，就指挥几个一同前来的壮汉，把门给撞开了。

    郭姨娘一惊，在他们进来的那一刻，赶紧将头撇开了去，装作一副害怕却不敢看他们的样子说：“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是可以到府衙告你们的！”

    为首的侍卫朝她拱手，“还请夫人见谅，我们看看就走，绝不会打搅了你的。”

    他挥手让身后的几个人进屋搜查了，自己则在郭姨娘旁边，静静地站着。

    郭姨娘余光瞥到他的侧脸，果然是华府的侍卫，更加不敢抬头了，还刻意把头发头拨下来遮住了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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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药渣

﻿    他们并没有搜查令，进去随便看了两眼，就出来了。

    几人皆对为首的侍卫摇头，侍卫拱手歉意地与郭姨娘说：“打扰了。”

    郭姨娘抿了抿唇，心里有立刻跟他们回去的冲动，但想到枚姐儿还病着，也只能将这股冲动忍下来了。

    她挤着嗓子问侍卫：“你们这是找什么人，怎么找到我们医馆来了……你们不知道进我们医馆的，不是病患就是大夫吗？”

    侍卫苦笑道：“是我们府上的姨娘，她失踪近一个月了，我们老爷太过担心这才派我们出来寻找……我在医馆门口捡到了我们姨娘的信物，这才会想进来看看。打扰了夫人，实在是抱歉。”

    作揖就要告辞了，郭姨娘余光果然瞥到他手里握着一支金簪，那是她时常戴的。

    这侍卫在府上就很聪明，她也不敢跟他多说什么，只摇了摇头，背对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侍卫一笑，带着人出去了，郭姨娘赶紧将大门关上了，飞快地跑回房里，去看华枚。

    华枚已经在地上睡了许久，郭姨娘进来喊了她几声，她也没听到。

    郭姨娘无奈，只能俯到地上，又把人给拖了出来，低声说：“枚姐儿，你爹他回来了，我们失踪的事，肯定是瞒不住了。可你这个样子，也没法回去。府里的人已经发现端倪找到医馆来了，这里我们不能再待了。娘带你走。”

    华枚浑身酸软无力，听到郭姨娘的话，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郭姨娘想到那侍卫的精明，也顾不得许多，立马就把华枚给背了起来，反手就拿桌上的药，以及老郎中留下的那封信，信里装有碎银子。

    老郎中对她们倒也真是仁至义尽了，什么都帮她们考虑好了……

    郭姨娘背着华枚从后门离开，一直到马行才雇了一辆马车，直接让他送她们去郭侍郎家。

    现在除了娘家，郭姨娘想不到该去哪里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华府侍卫就察觉到不对劲回到了医馆，看到后院郭姨娘未来得及收走的衣裳，立刻就肯定了郭姨娘肯定来过这儿。

    进去搜已经没人影了，他看到药炉的药渣还冒着热气，就让人包起来送回华府去。

    一队人继续搜查，一队人则先回宛平回禀情况。

    华铨盯着那黑漆漆地药渣，就问前来回禀的侍卫：“这是什么？不是让你们去找人，怎么拿了药渣回来？”

    侍卫说：“我们在大兴的一家医馆发现了姨娘经常带的金簪，就进去探情况……谁知一时疏忽，没发现姨娘的五小姐的踪迹，等再回去时，医馆已经没了人。李护卫说，姨娘和五小姐刚刚肯定就在里边，这药渣很可能就是她们喝药剩下的，让小的拿回来给刘先生看看。人，李护卫已经亲自带着人去找了，怕老爷担心，特地让小的回来告知您一声。”

    “好端端的怎么会进医馆！”华铨有些担忧，难不成真被人绑架了？他不敢想这些，他大哥是大理寺的少卿，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绑架大理寺少卿的家眷，华铨想不出来。

    宋氏看他神色凝重，就递了杯茶给他，低声说：“老爷先别急，只要知道她们人在哪里，迟早是会找到的。”

    她往桌上的那包药渣上看了一眼，对侍卫说：“送去给刘老先生看看。”

    侍卫低声应是，兜着药渣就去了刘老先生的院子，刘老先生拣了药渣闻了一下，很快就下了定论，“这是女子小产后用的药……是府里哪位夫人出事了吗？”

    小姐出阁的已经出阁，待字闺中的待字闺中，刘老先生怎么也不敢想到姑娘身上去。

    侍卫听到这话，却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老先生确定没看错？这真是治小产后的药？”

    “老夫行医数十年，难道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刘老先生沉着脸反问道，然后说：“不过这药的剂量下得有些猛，只怕这位夫人小产后情况不大乐观……”不能生育都是有可能的。

    “你倒是快些告诉我，到底是哪位夫人小产了？”他是府里坐诊的大夫，要是连夫人小产都不知道，那就是他失职了。

    如今失职倒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得把人命给保住了。

    侍卫却有些恍惚，这怎么可能是这种药呢……二老爷都大半年没回来了，郭姨娘怎么可能怀孕。

    五小姐就更不可能了，还是个没及笄的姑娘家。

    他觉得肯定是李护卫搞错了，匆匆和刘老先生说了句，“不是府里的夫人，是老爷查的一个案子。”就立马去回禀华铨了。

    华铨听了也是满脸吃惊，“刘老先生确实是这么说的？”

    侍卫点了点头，“小的也很惊讶，特地又问了刘老先生一遍。刘老先生很确定地跟小的说没搞错……还说，这位小产的夫人，情况恐怕不大好。”

    华铨有些站不稳，李护卫的为人他是信得过的，可这个事实，他却无法接受……这无论是她们母女中的哪个用的药，对他来说，都是晴天霹雳。

    宋氏连忙过去扶他到太师椅上坐了下来，“老爷先别激动，说不定是李护卫弄错了。总该找到人，问清楚了再说……仅凭一堆药渣就下了定论，未免也太草率了些。”

    是啊，这么荒唐的事，在没亲眼见到她们之前，他怎么能相信呢。

    华铨冷静下来，指着侍卫，厉声道：“马上给我查清楚郭姨娘母女现在到底在何处，这近一个月又到底做了什么！”

    这声音有些怒了，屋里的不少丫鬟婆子都吓到，侍卫背脊笔直地应是，很快就出去了。

    华铨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一口气就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得紧，他说一旁是宋氏：“你也是，她们母女失踪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想到要去打听呢？”

    宋氏那段时间都帮着长房办喜事，哪里有闲工夫去管她们母女的事……此刻听到丈夫的指责，也只能低下头认错了，“是妾身疏忽了，妾身以为她们真去了老爷那，便也没过多过问。”

    她和郭姨娘的感情也算不得好，又是共侍一夫……她虽然是主母，但有时候风头还比不过郭姨娘。

    华铨想到这，就不由地叹气，“先把人找回来再说吧。”

    总该看看她们母女到底出了什么事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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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寻亲

﻿    郭姨娘的马车到达郭郎中家已经是半夜了，她推了推身边的华枚，“枚姐儿，我们到你外祖父家了。”让她下马车。

    手指触到她的脸颊，却发现一片滚烫，她又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果然十分烫手。

    郭姨娘心中一惊，赶紧喊了车夫过来，帮忙把人给搀下马车来。

    车夫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面貌长得十分清秀，扶华枚下马车的时，显得十分腼腆，只帮忙把人搀下车，就飞快地把手收回来了，不敢逾越半分。

    郭姨娘见他一副守礼的模样，不由地多看了他两眼，车夫很快就把头低下去了，问她：“夫人是要找这家的人吗？我帮您去敲门吧？”

    郭姨娘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小心地把华枚背到背上，轻轻嗯了一声，道了声多谢。

    他上前敲门，门却是过了好久，才慢慢打了开来。

    郭家守门的小厮探出一个脑袋，边打着哈欠，便问她们：“你们是什么人？大半夜来找谁？”

    小伙子退到一旁去了，郭姨娘背着枚姐儿上前，笑着说：“我们是来找郭郎中的。”

    她轻轻地将华枚给放下了，然后退了手上的镯子递给里头的小厮，“你把这个给郭郎中，郭郎中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小厮却是戒备地打量了郭姨娘好几眼，也不敢去接镯子，“这时辰老爷早睡下了，您还是改日再来吧。”他说着就要把门给关上了。

    这儿是郭姨娘最后的落脚点了，枚姐儿如今又发着高烧，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大碍……郭姨娘想也没想，就伸了只脚进去，“那你把老管家叫来，他见了我自然就明白了。”

    这守门小厮一看就是新来的，不认识她倒也不奇怪……她本来是想动怒的，但有了医馆的经历，她不敢贸然把人给得罪了。

    她除了这儿也没地方可去，可不能连门都进不去。

    如今这时辰，也确实有些晚了，小厮会这样，倒也是情有可原的。

    小厮扫了横了一只脚进来的妇人几眼，她眉目间倒是与老爷有几分相似，难道是老爷的什么人？

    她身边还有个明显在发热的女子，两人凑一起，倒看起来有些狼狈了。

    他不过才来几天，若这妇人真的老爷的什么人，他贸然怠慢了，到时候可不好向老爷交代。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等着，我这就去叫老管家。”说完还是先把门给带上了。

    郭姨娘看着紧闭的大门，就有些生气，她还真没想到，回趟娘家也会这么麻烦。

    送她过来的车夫还在门口望着她，似乎在看她的笑话，郭姨娘当即就沉了脸，冷冷地冲他道：“你还杵在这做什么，我难道没给你银子吗？”

    银子自然是给了的……车夫只是看她们母女模样十分可怜，怕这户人家万一不开门，她们就得露宿街头，有些担心罢了。

    不过既然人家不领情，他也没必要多管闲事，他转身上了马车，默默地驾车离开了。

    郭家大门口轻悄悄的，除了雀替上两个红纱灯笼在不断晃动，旁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郭姨娘走得急，也没带什么衣裳，虽然是炎热了夏天了，但到了夜里，还是会有些凉，她拢了拢衣裳，过去查探华枚的状况。

    灯笼里发出红色的亮光，照在枚姐儿脸上，愈发地显得她满脸通红，额头又实在烫的厉害，郭姨娘很是担忧，等的也有些不耐烦了，就又上前敲门，“快开门，我是这家的姑奶奶。”

    原本是想静悄悄地进去，不想让人发现的，可如今，枚姐儿已经这样了，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表小姐病了，你要是再不开门，耽搁了表小姐的病情，你家老爷是不会放过你的。”她已经感觉到刚刚的小厮是在敷衍她了，去叫个人怎么可能要得了这么久！

    小厮倒真没敷衍她，只不过老管家年岁大了，起个身不容易，住的地方又离这儿有点远，到门口便耽搁了不少时间。

    当他听到是姑奶奶的时候，连忙就让小厮把门给打开了，见到真是郭姨娘，面上不免有些惊讶。

    郭姨娘却懒得和他解释了，直接说：“快去给我找个大夫来。”

    郭姨娘其实只是个庶女，早年嫁过去的时候，郭郎中并不怎么看好的……不过如今华府长房的华大人已经是大理寺的少卿了，掌柜着刑狱案件，也算是十分威风。

    他不明白郭姨娘为什么回来，但凭他一个下人的身份，也不敢擅作主张把人给赶出去了，万一真有急事，那他就不好交代了。

    他把人迎了进来，让小厮去叫府里能做主的人，郭夫人。

    郭郎中已经上了年纪，死了两任嫡妻了，这位郭夫人是后来才娶的，看上去还十分年轻，年龄也确实不比郭姨娘大，又保养得极好，相比如今狼狈不堪的郭姨娘，她就显得雍容华贵不少。

    郭姨娘把人背进她房里的时候，她才穿了件中衣，懒懒地打了两个哈欠，语气很淡，“是八小姐啊，怎么半夜来了这里？说起来你也有好几年没回过府了……我都快要不认得你了。”

    对于这个年轻的庶母，郭姨娘并没多少好感，她没出阁前，就跟她合不来。

    但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恭恭敬敬地上前给她行了一礼，喊了她一声母亲，“是枚姐儿病了，我是没法子才会回来求您……父亲，他在吗？能否请个郎中给枚姐儿看看，等父亲来了，我会亲自跟他解释。”

    郭夫人扫了被两个丫鬟搀着，毫无意识的少女，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好歹也是她名义上的外孙女，要是死在了府里，她可不好向老爷交代。

    她摆了摆手，让人请了府里的大夫给华枚诊治，人却走到郭姨娘面前，好生打量了她一番，“看来这些年你过得倒挺好的。”

    郭姨娘可不敢顶撞她，低着头没说话，等大夫来了，她就说：“我去跟大夫说说枚姐儿的病情。”很快就出了郭夫人房里，她是想过去跟大夫说，不能把枚姐儿的病情说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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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妥当

﻿    没想到那大夫却是被郭夫人收买了的，前脚刚答应郭姨娘，要替她瞒着病情。

    后脚出了房门，就去了郭夫人的房里禀告，他也实在是太过震惊了，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然小产了，这样的事传出去，可没多少好名声。

    他压低了声音跟郭夫人说：“孙表小姐底子本来就不好，如今又跟着八小姐这么奔波，这个孩子没了，以后想怀孕恐怕是难了……”

    郭夫人压根就不关心这个，她关心的是，郭姨娘竟然带了个不洁的女儿回娘家，都已经嫁了这么多年，还想回来败坏她郭家的名声不成！

    她轻轻地吐了好几口气，才沉声说：“去，去把老爷叫起来。我倒想看看，老爷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郭姨娘还未出阁前，因为口齿伶俐，挺得郭郎中的喜欢的。

    郭夫人那会儿才嫁进来，又年轻，在府里没什么根基，时常都是被她说道，还被府里的下人看低……郭夫人早就对郭姨娘怀恨在心了，但碍于郭郎中的面子，一直不敢表露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儿子也生出来，但对这事一直耿耿于怀……她怎么说也是郭家的嫡母，凭什么要受她一个庶出小姐的气。

    不过等她想通的时候，郭姨娘已经嫁到华府去了，她想报仇已经没有机会了。

    郭郎中近六十的人了，硬是被下人半夜叫醒，再好的脾气也没了。

    他脸色铁青地看着给她倒水的郭夫人，问她：“大半夜到底出了何事？”

    他明日还得上朝呢，这些****局愈发紧张了，李辅矩跟范都督争锋相对起来了，他们这些笑官员夹在中间，天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哪里做错，惹了他们不快就丢了乌纱帽，掉了脑袋。

    他哪里有闲情去管郭夫人这些内宅小事，但朝堂上的事都让他忙得焦头烂额了。

    郭夫人笑着把茶杯放到郭郎中面前，“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是您嫁到华府的庶女，带着她的女儿回来了。”

    郭郎中听了就皱眉，回来就回来了，大半夜把他叫起来做什么，不过是闺女回娘家这么简单的事，难道她一个主母还会处理不好吗？

    “你替我好生招待着就是了。”他不耐烦地站起来，打着哈欠就要回房了，“我明日还要上朝，有什么事你看着办就是。”

    郭夫人拉住了他，“老爷先别急啊，妾身话都还没说完呢。”

    对于这位年轻的夫人，他倒是很疼爱的，此刻也只能叹息地坐了回去，“说吧，到底什么事。”

    郭夫人笑着与他说：“老爷应该还没见过你的外孙女吧？这会儿正由八小姐伺候着服药呢……您猜她喝得是什么药？”

    郭郎中哪里知道，“你在我面前就别拐弯抹角了。”他还想回去休息，明日才有精神上朝呢。

    郭夫人坐到他身边去，轻轻给他捏着肩膀，“是女子小产之后，滋补的药。”

    看郭郎中有些震惊，她就说：“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喝得是这种药，想必不用妾身说，老爷也应当知道，她们母女做了什么事吧？”

    郭郎中的脸已经黑下来了，郭夫人却置若罔闻，继续说：“做了这样的丑事，却不敢回婆家，而是到我们郭家来……这种事传出去，可是要抹黑我们郭家的。妾身可不敢疏忽大意，这才大半夜把您给吵醒了。”

    也就是说，他外孙女做了与人苟且之事？郭郎中听了心中就十分火气，“这事你确定没弄错？”

    郭夫人摇头，“给您外孙女诊病的大夫就在外头候着，老爷如果不信，大可叫他进来问问。”

    这样的丑事，郭郎中自然是要问清楚的，他立马就把给华枚诊过病的大夫叫进来问话了。

    大夫如实地答是，眼看郭郎中脸色越来越黑，郭夫人还在一旁添油加醋，“八小姐带着孙表小姐回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妾身想着，她们会不会是被华家赶出来的……这样败坏名声的人，也不知道我们好不好收留。”

    “立刻让她过来见我。”郭郎中胸口起伏地说道。

    郭夫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很快让人去喊郭姨娘进来。

    郭姨娘进到房里，看着头发发白的父亲，就恭敬地屈身给他行礼，低声喊：“父亲。”

    “跪下！把你们母女都做的丑事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他厉声对郭姨娘道。

    郭姨娘有些懵，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郭郎中，“父亲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你……你女儿得了什么病，你还能不清楚？”郭郎中气得咳嗽起来，“这样不干不净的人，你也敢往我们郭家带？你想置我们郭家于何处？”

    郭姨娘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果然就看到郭郎中身边站着刚给枚姐儿诊脉的大夫，她的心顿时就沉了下来，看着郭郎中充满怒气的脸，她泪水就夺眶而出，“枚姐儿出了这样的事，我能怎么办呢！她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您难道真让我亲手送她回华府去送死吗？换做是您，您会忍心吗？”

    “她也不是品行不正，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她是被人给玷污的。因为这事，我们还被关了近一个月，受尽了苦头，华府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这些天都是怎么过来的……我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枚姐儿还未出阁，我不能毁了她的一辈子……您说我不回娘家，我还能去哪儿呢？”

    被人玷污的……郭郎中听了心中的怒意稍微消散了些，却还是沉着脸问她：“若不是她品行不端，又怎么可能被人玷污了去！”

    郭姨娘哭着说：“父亲，您不知道，枚姐儿她受了怎么样的苦……玷污她，让她怀孕的人，是都察院都御使的嫡子。都御使夫人因为这事，还把我们母女软禁了……父亲，您可要替我们母女做主，不能让枚姐儿白白受了这苦。”

    郭夫人听了就冷笑，“若不是她有心勾/引，堂堂都御使嫡子又怎么可能看上她一个庶女？”

    郭郎中这时候却呵斥郭夫人：“行了，你先下去吧。我有话问她。”

    都御使家，可不是好惹的……他原本还想，外孙女做了这样的丑事，直接把人赶出去就一了百了了。

    可如今看着，这样也不妥当了，万一牵连到都御使家，那他的乌纱帽，可不定能不能保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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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冷漠

﻿    郭姨娘倒没胆子瞒着郭郎中，一五一十地把枚姐儿被靳东棹玷污，和她们母女被靳夫人软禁的事说与郭郎中听，还垂泪说：“您是不知道姚氏是如何待我们的，吃了上顿没下顿，靳家的下人天天趾高气扬，当我们母女是牛马来使唤。稍做的不对，就任意打骂……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受过这样的苦。”

    还把华枚小产之事算到了靳夫人姚氏身上，“若不是姚氏派人追杀我们，我也不可能带着枚姐儿这么跑……这个孩子也不至于会没掉。姚氏她是真的狠心，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放过……”

    郭郎中听了神色十分凝重，他无法想象，堂堂都御使家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儿子败坏别人女儿家的名声就不说了，母亲还设法替他隐瞒，还到了想斩草除根的地步。

    难道仗着都御使的身份，就可以这样草菅人命了吗，那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官阶再不高，那也是在刑部做事的，在朝中好歹还有几分薄面，替女儿和外孙女讨回公道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握着太师椅的手渐渐握紧了，跟郭姨娘说：“这事我知道了。明日上朝，我会找都御使好好问问。现在你先回房好好照顾枚姐儿。”

    郭姨娘见郭郎中愿意帮忙，心中暗喜，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恭敬地给郭郎中福了福，轻声说：“多谢父亲肯为我们母女做主。只是……华家的人还都不知道枚姐儿被玷污和怀了孩子的事，如今还以为我们母女失踪了，正四处派人找我们。父亲，您看……”

    郭郎中叹了口气，既然都决定要管了，他也只能好人做到底了，“待会让你母亲写封信到华府，就说这段时间你在郭家休养就是了。”

    郭姨娘感激地谢过了郭郎中，亲自伺候郭郎中回房歇息，郭夫人还坐在架子床上等着郭郎中，见郭姨娘扶着郭郎中进来，表情就有些怪异。

    郭郎中一边将外袍脱了一边跟郭夫人说写信回华府的事，郭夫人沉默了许久，才慢吞吞地应了。

    郭姨娘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转身回了房。

    …………

    华铨第二日清晨就收到了郭家的来信，倒不是他亲自接的，而是宋氏送到他书房的。

    宋氏还没来得及看信上的内容，但知道这一定与郭姨娘有关，华铨看信的时候，她就站在一旁等着。

    信封用蜡封得极好，华铨直接撕了开来，字迹是簪花小楷，写得十分工整……只是看到上头的内容，华铨脸上当场就黑了下来，一把就将信丢到地上，怒意止都止不住，“你看看，好好看看她们母女都做了什么事！”

    宋氏满脸疑惑，弯腰把地上的信拣起来看，先说的是郭姨娘母女这些天在郭家休养，让她们不必担忧……后面却话锋一转，说枚姐儿这几日不知怎么，身体突然就变虚弱了，大夫给她开了什么药材。

    那药材跟昨儿侍卫带回来的差不多，这么明显的暗示，是傻子都看出来了。

    老爷脸色这么不好，也是没想到小产的会是枚姐儿吧……她可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这事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枚姐儿前段时间被老太太禁足，就是因为在李家姑爷面前胡说八道，老太太误以为是她想勾/引李秋湛……如今又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来，老爷怎么能不怒呢。

    枚姐儿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到底也喊她一声母亲，她做出这样的丑事来，她倒也有点责任……她有些自责道：“是妾身的疏忽，妾身不该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的……”

    华铨却是知道郭姨娘个性好强，这些年处处压制宋氏，宋氏就算想管她们母女的事，也不一定能管得住。

    他叹了口气，“这不怪你，是她们母女品行败坏，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合着伙儿来欺瞒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去了郭家……我看她们是一点也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她们到底是不是去了郭家还两说呢，不过华铨现在已经不关心了，他让宋氏把派出去的人都撤回来，还说：“她们既然去了郭家，那我们也没必要管了。索性都做了这样的丑事，就由着她们自生自灭好了，省得带回来败坏了我们华家的门风。”

    语气冷酷，一副急着撇清的样子，态度无情到连宋氏都有些不认识他了……

    华铨这些年在朝中没什么建树，顶多就是个在都察院打杂的，有什么棘手难办的案子，都交给他去办，简直是吃力不讨好。

    在外奔波的日子里，他吃了不少苦，再好的耐心，再温和的性子，也被磨的差不多了。

    特别在回来看到大哥平步青云，不费吹灰之力就坐上了大理寺少卿的位子……他愈发觉得自己无能，就连自己生的女儿，也做出这样的丑事来。

    他实在是没脸见老太太了……

    过了好久，宋氏才抿了抿唇，说：“老爷难道也不问问，枚姐儿怀的是谁的孩子？”

    华铨摆手，不耐道：“无论是谁都是败坏家门，我只当没生过这么个女儿。以后她们的事，也不必来回禀我了。老太太问起，就说她们去了郭家，不打算回来了。”

    不打算回来了……这说法可相当于休妻……不郭姨娘只是个妾。

    老爷这是要把郭姨娘遣回娘家的意思吗？

    宋氏冷冷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子，背脊忽然就凉了起来，但她一句话也不敢多问，这也不该她问，毕竟他才是一家之主。

    华家三少爷华楠本是听说父亲从外头回来了，打算过来请安的，却恰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跟着他过来的小厮问他：“少爷，您不去给老爷请安了吗？”

    华楠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只觉一股冷气袭来，让他感觉浑身都冰凉起来，摇了摇头说：“父亲有事要忙，我改日再来。”

    小厮奇怪地哦了一声，并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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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马上写完，亲们忍耐一下~~很快就到成婚了~~爱你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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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震怒

﻿    郭郎中是个面上藏不住事儿的，才下朝就在宫门口把靳世林给拦了。

    靳世林身边还跟着一堆官阶比他高的大臣，还未等靳世林，发话，就有人先站出来问他，“郭郎中这是找我们靳大人有事？不过这举动未免也欠妥当了些，大白天在这儿堵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靳大人欠了你几万两银子呢。”

    四周的官员听了就跟着笑了起来，有人拍了拍石衡的肩膀，笑他：“他是你手底下的人吧？”

    郭郎中比石衡的年龄还大了，石衡平常也不怎么关注他的，这会儿不免皱了皱眉，正想开口说点什么，靳世林就朝同僚摆了摆手，轻声说：“无碍，事权从急，想必郭郎中找靳某确实有要事。”

    让一起的几位大人先走了，他指了指一旁的宫道，示意郭郎中到那边说话。

    郭郎中这样的年纪，却只当了刑部一个小小的郎中，倒确实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换做任何一个长袖善舞的人，就算有再急的事，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大人的面，在宫门口堵他。

    郭郎中并非不想理会那些礼数，只是他想到靳世林是那样人面兽心，包庇妻儿的，他心里就忍不住来气。

    “你可知道你儿子做了什么事？”他沉着脸，直接就问道。

    靳世林皱了皱眉，这郭炜兴未免也太奇怪了些，好端端问他儿子的事做什么……棹儿就算做了再多的错事，那也是对华家的，跟他郭家有什么关系。

    “不知郭大人指什么？”靳世林笃定他在刻意找茬，却还是笑得十分和善，“小儿这些天都在家读书，极少出门，倒确实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靳家大少爷被掉到外地攒资历去了，他说的自然就是靳东棹。

    郭郎中觉得靳世林是在装疯卖傻，就冷笑道：“你倒真不愧是都察院的都御使，儿子做了这样的丑事，你还能若无其事地在这与我装傻。”

    靳世林听到这话，脸也沉了下来，“郭郎中想说什么，倒不妨直说。小儿若是真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我自然不会姑息，但也请你别随便诬陷小儿。”

    棹儿的事跟郭家半点关系都没有，郭郎中在他面前质问算个什么事。

    靳世林可不是傻的，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就认了这关于儿子声誉的罪。

    还在跟他兜圈子！郭郎中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只是刑部的一个郎中，本没资格站在你面前。但如今为了我外孙女，我却不得不来问问你……你可知道你儿子曾经把我外孙女给玷污了？还让她一个清白的姑娘家怀了身孕。更不齿的是，你的好夫人，为了替你儿子瞒下这桩丑事，好让他顺顺利利地成亲，竟然将我女儿和外孙女给软禁了大半个月，硬生生地让她掉了孩子。现今我外孙女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靳世林表情原本淡淡的，但听到这话，却猛地抬起头，瞳孔都收紧了，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我妻儿对你外孙女做什么了？”

    郭郎中冷哼了一声道：“你们靳家就是再不待见她的孩子，也没必要做的这么绝，你让她一个姑娘家，以后可怎么嫁人！出了这样的事，她们母女如今都不敢回华府……罪魁祸首却仍在那儿逍遥畅快地活着。我本是碍着身份，不愿来的……但我看到枚姐儿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就实在忍不住。”

    “我怎么也没想到，都御使竟然是这样的人。”他眼神里满是失望，靳世林好久才把他的话消化清楚。

    他就说，郭郎中这么大年纪，官阶还这么低，怎么可能突然拦他的路呢。

    还问起棹儿的事……原来真的跟华府有关。

    他记得郭炜兴的庶女就嫁到了华家，给华钊的弟弟做妾，华家未出阁的小姐就剩下两位，不可能的是华四小姐，那么就只剩下华五小姐了！

    靳世林只觉得头疼不已，棹儿什么时候又和华五小姐扯上关系了，还连孩子都有了……更重要的是，这么大的事，姚氏还帮忙瞒着！

    要不是郭炜兴找到他面前来，姚氏岂不是要背着他草菅人命了！

    靳世林想想都觉得可怕，他看着面前脸色铁青的郭炜兴，终是叹了口气，“这事我并不知道……待我回去问清楚小儿和贱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拱手郑重地给郭郎中做了个揖，郭郎中有些被他这举动吓到了，但想想外孙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又觉得没什么受不住的。

    内心翻起了惊涛骇浪，但还是端着严肃的脸，说：“都御使既然说了，我就给你几天时间。若是几天后还看不到靳家的诚意，那我也不会再顾及同僚情意。就算你官再大，我也会替她们母女讨一个公道。”

    靳世林理亏在先，此刻自然不敢与他顶撞，拱手说：“多谢郭郎中体谅。”说完就带着小厮，匆匆先回靳府去了。

    姚氏被叫过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厨房刚刚送上来的鸽子汤，她打算端过去给靳世林补补身子的。

    她并不知道靳世林找她过去是为了什么，进门的时候，还笑容满面的，“妾身让人给你炖了汤，老爷快尝尝。”

    靳世林脸色阴沉的厉害，一把就将她手里的汤盅扫到地上去了，汤汁洒了姚氏满身，她手腕上立刻就红了一大片。

    靳世林却看也没看她，直接说：“你软禁华二夫人和华五小姐大半个月，可有这事？”

    姚氏捂着手，本是在小声埋怨的，听到这话，却差点有些站不稳了，老爷怎么知道这事的……她不是已经让人都处理好了吗？

    “老爷，说什么呢，妾身怎么听不明白？”她颤抖着双唇，不解地问道。

    靳世林见姚氏还一副装无辜的样子就来气，一掌拍到塌几上，几上的茶具啪地一声就掉到了地上，碎得七零八落，“你还想瞒我？郭家的人都找到我面前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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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姨娘

﻿    郭家的人？姚氏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郭姨娘，她真的不顾华五小姐的名声，去找老爷了？

    姚氏又觉得不大可能，她不过是久居深闺的妇人，就算真想见老爷，也未必有法子见到。

    想到这点，姚氏决定继续装傻，“什么郭家的人？老爷可别听信谗言，冤枉了妾身……”

    这话若是从无知妇人口里说出来，他倒还确实觉得冤枉，可这话是郭炜兴亲口说的，他一个刑部郎中，没事怎么可能去惹他一个都察院的都御使。

    他见姚氏还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就来气，以前他一直不知道姚氏装傻充愣的功夫这么好，如今倒是见识到了。

    “你承不承认都无妨了。”他看着姚氏，眼神说不出的阴沉，“华五小姐怀了棹儿的孩子，却因为你的缘故小产了。你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外孙！”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是他让人喊的靳东棹，靳东棹目光落到地上，地上一片狼藉，就连自己的母亲，双手也红彤彤的，父亲的脸更是阴沉得厉害。

    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靳世林就直接冷冷地对他说：“早就告诫过你，别碰华家的人。你就是不知悔改！”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想瞒着我，你翅膀还真是长硬了！”靳世林冷漠地看着靳东棹，“孽子，你给我跪下好好反省！”

    靳东棹一句话没说，就被父亲罚跪，脸上显得有些迷茫。

    姚氏听了靳世林的话，亦是震惊了许久，才琢磨出其中的意思来

    郭家那庶女，竟然怀了棹儿的孩子，还小产了！

    难怪郭氏不顾女儿的名声把事情捅到老爷面前，她在靳世林面前，从来都是温温和和，对下人宽容有加的，这会儿却被靳世林发现她做了这样狠厉的事，姚氏心里说不出的心慌。

    “老爷，您听我解释，这事并不是郭氏母女说的那样，这里头是有隐情的。”姚氏上前去拉靳世林的衣袖，试图解释。

    靳世林一把甩开她的手，去问跪在地上的靳东棹，“既然是你做的好事，那你自己来说！”

    靳东棹听到郭氏母女几个字，才知道他们到底在为了什么争吵，他并不知道姚氏软禁郭姨娘母女的事，亦不知道华枚怀孕……他自认为在这件事上并没做错，遂跪得笔直，毫不畏惧地看着靳世林，平静地说道：“父亲说的没错，我确实对华五小姐行了不轨之事。但这其中不单是我的过错……那日/我喝醉了酒，去普济寺找池大公子，没想到却遇到了华五小姐。”

    姚氏流着泪在一旁附和：“是华家的贱蹄子勾/引的棹儿，跟棹儿没有关系，老爷，您可要明察秋毫。”

    靳世林冷冷地瞪了姚氏一眼，问靳东棹：“你可知道那夜之后，华五小姐怀了你的孩子？”

    靳东棹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夜之后，他光顾着要替华四小姐报仇，想杀人灭口，完全没想到这层面上去……才一次，她怎么可能这么巧就会怀了他的孩子呢。

    他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靳世林却继续说：“看你的神情是不知道了。那你可知道，你母亲为了你，暗地里都做了什么事？”他眼神冰冷地看着姚氏。

    靳东棹抬起头来看姚氏，姚氏看到儿子用那种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藏在袖中的手就握紧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感涌了上来……

    她想到老爷刚刚冷漠地与她说，她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孙子，棹儿的孩子，脸上就充满了怕靳东棹对她失望的恐惧感。

    “棹儿……”她轻轻地喊着靳东棹，手上被烫到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虽然不至于脱皮，却也疼得厉害，但如今她已顾不得许多了，“你要相信娘，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靳东棹看姚氏神情紧张，又看到靳世林满脸阴沉，就把头低了下去，轻轻地说：“儿子不知，还请父亲明示。”

    靳世林扬起头就想给他一巴掌，“你们母女这是串通了要气死我是不是？”

    手还没落下，姚氏就一把将他抱住了，“老爷，您听妾身解释，软禁郭氏母女的主意，完全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与棹儿无关。妾身也是怕棹儿跟颜氏婚礼会出差错，才会出此下策……老爷，妾身也是没有办法了啊。”

    若不是郭氏母女不知廉耻自己先找上门来威胁她，她也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

    “没有办法你就可以草菅人命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吗？”靳世林看着姚氏冷笑，“我在都察院待了这么些年，从来都是以身作则，你却背着我做出这种事来……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还有你。”他指着地上的靳东棹，气得脸嘴唇都颤抖了，“父亲教了你这么多为人处世之道，还给你请过这么多夫子，你怎么还能做出这种毁人清白之事来！”

    “刑部郭郎中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就找我质问……我这张老脸可算是被你们母女丢尽了！”靳世林其实很少动怒的，平常办案都是沉稳有度，不急不缓的。

    像今天这样发这么大的火，是从来没有过的，守在门外的丫鬟都默默地低下了头去，房里死一般的沉寂，只偶尔能听到姚氏的啜泣声。

    靳东棹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母亲会为了他，去软禁华家母女，还因此让她掉了孩子。

    虽然他并不在乎那个孩子，但到底是一条人命，父亲动怒也是情有可原了。

    “华五小姐如今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靳世林过了好久，才把心中的怒气渐渐压下去，坐到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靳东棹，“她是因为你才这样的。她还是个姑娘家，却因为你毁了清白，以后想嫁人恐怕是不行了……我答应过郭郎中，要给他一个交代。既然是你做出的事，就该敢作敢当，你还是早日把她抬进来做姨娘吧。”

    除了这，他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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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向着

﻿    说完这些，靳世林就起身要走了，他实在是对靳东棹母女太过失望了，一刻也不想在房里多待。

    “父亲。”他脚步才踏出半步，靳东棹就在后面喊住了他，“我不想这么做。”

    就算她怀了他的孩子，他也不想让她进门。

    一方面是因为她是华家的人，一看到他，他就容易想起华四小姐；还因为，她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

    靳世林却回过头，冷冷地说：“不想做也得做，你难道想因为自己，毁了靳府近百年声誉？你这样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靳东棹抿了抿唇，郭郎中亲自找上门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并不难，所以他一点也不怀疑靳世林的话。

    但他就是不想……他动了动嘴唇，想要说点什么，还未等他出口，姚氏就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别说了。

    靳世林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姚氏才想轻轻把靳东棹从地上搀起来，靳东棹却推开了她的手，淡淡道：“母亲还是顾着自己吧，我的事，以后您也别管了。”

    要不是她从中作梗，他又怎么可能会到如今的境地。

    纳华枚那样心思歹毒的人为妾，他想想都觉得恶心，他直接跟姚氏说：“华五小姐的事，母亲就看着办吧。颜氏那里，你想怎么跟她说都行……索性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以前没娶颜氏进门的时候，母亲就一直让他在颜氏面前装傻，什么话也不能说，生怕这门婚事会黄了。

    这会儿颜氏已经过门，既做了靳家的二少奶奶，便也有权利知道这些。

    至于颜氏知道后会怎么想，会不会苦恼着要和离，要回娘家……他已经都不关心了。

    他很快就出去了，姚氏坐在太师椅上，望着槅窗外的合欢花出神，一阵风吹过，合欢花落了满地，她还没仔细看过呢，就要谢掉了。

    “让人把院子里的合欢花扫了吧。”她轻轻地说道，脸上满是泪痕，两只手也被烫的通红通红的。

    她突然就想起，十几年前，老爷把那个女人带回来的时候，她也这般狼狈过。

    那时候，老爷让她住在他精心布置的梧桐苑里，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拨了一大堆丫鬟婆子去照顾，三天两头就往她院子里跑……倒把她这个正妻晾在一边了。

    还不许人接近那个院子，对那人可算是掏心掏肺的好……她后来是实在忍不住了，才会不管不顾地进那院子去质问她。

    可谁知被老爷知道后，当场就给了她一巴掌，还一脸冷漠地警告她，若是再敢踏足那个院子，就不止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近一年都没进过她的房……要不是后来那个人死掉了，姚氏实在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何种境地。

    今日老爷再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那种冷漠，不带一丝温度的神情……她有些害怕，他是不是再一次对她失望透顶了。

    她拿帕子擦拭了一下脸颊，跟丫鬟说：“去把二少奶奶叫进来。”

    她得跟颜氏好好说说棹儿的事了。

    ………………

    夜里下起了大雨，送走了华杋夫妇，整个华家都笼罩在沉闷的气氛之中。

    华老太太坐在正堂，听着下人们禀报郭姨娘母女的事，越听脸色越是难看，到最后竟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个孽女，怎么这么不止廉耻，真的丢尽了我们华家的脸。”

    华铨原本不打算告诉华老太太的，但他没想到，郭郎中的夫人会给老太太写信，在信中把一切都说了。

    更惊骇的是，那个毁了枚姐儿清白的，竟然是都察院靳都御使，他的顶头上司的嫡子。

    他知道这个消息后，手心都开始冒汗，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呆滞的状态。

    屋里坐满了人，大的小的，女眷尽数都来了……华槿坐在下首，听到这样的事，也实在是震惊。

    靳东棹虽说前世也干过这种毁人清白的事，但到底是事出有因，可这一次，却毫无预兆……如果没记错，他也没见过枚姐儿几次，怎么就对她做了这样的事，连孩子都有了。

    无论出于什么缘由，这样闹得人尽皆知，枚姐儿的一生可算是被靳东棹给毁了。

    华槿想到前世自己在靳家那段艰难的日子，就有些同情枚姐儿……座上却愤怒的居多。

    杨嬷嬷过去给老太太顺气，端了参汤给她老人家喝了，老太太才慢慢缓过气儿来。

    铨二叔惊讶过后，自责地跪到老太太面前，“母亲，是我教女无方，您罚我吧。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老太太前些天刚大病了一场，如今身子都还没好全，却又为枚姐儿的事受了这么大的刺激，他很怕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宋氏见华铨跪下了，也跪到他旁边去，“老太太，是儿媳没把她们母女管教好。闹出这样的丑事，是儿媳不对，您该罚我才是。”

    老太太还在轻轻地咳嗽，但想到枚姐儿竟然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事来，心里就如同有一团火在剧烈地烧着，她目光落到下首坐着的华槿身上。

    她还未看到槿姐儿出嫁，可不能这样就被郭氏母女气倒了。

    老太太用力地喘了好几口气，才渐渐将怒火平息下去，疲惫地摆手说：“要不是郭家把信送到我跟前来，我这把年纪，也不会管你们的事。如今既然知道枚姐儿做了这样的丑事，那我们华府怕是容不下她了，该如何处置你们自己决定便是，索性日后别让我看到她就是了。”

    虽说让华铨夫妇处置，但老太太言语间都透露着要将郭氏母女赶出府的意思……

    宋氏没想到向来吃斋念佛的老太太，也会有做的这么绝的时候，默默地看向一旁的华铨。

    华铨叹了口气，他原本就不大想让郭氏母女回来了，这会儿老太太又发了话，他就更没接她们回来的打算了。

    他点了点头，轻轻地说道：“这事儿子会照您的意思办。母亲别为她们的事气坏了身子。”

    老太太摆了摆手，“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她实在是不想管，也没心力管她们母女了。

    华铨给老太太磕了头，才领着宋氏出门。范氏和江氏起身亦要走了，这本来就是二房的事，她们长房不好插嘴，更不好管，听听也就罢了。

    华槿便要跟着出去，老太太却朝她招了招手，“槿姐儿，过来陪祖母说说话。”

    华槿只能重新又退了回去，老太太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拉着她的手，轻轻地说：“我知道这些年枚姐儿对你做了不少错事……她如今这样，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祖母这是在替她打抱不平吗？前一刻还差点被她们气倒，这会儿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华槿愣愣地望着老太太许久，老太太瞧她呆呆的模样，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说：“她虽然是我的亲孙女，但祖母还是向着你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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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进门

﻿    华枚是在八月初五那日被抬进靳家的，没有凤披霞冠，没有十里红妆，甚至连吹锣打鼓都没有，身边只有郭姨娘跟着。

    她坐在昏暗的轿子，只觉浑身都凉透了，是那种历经大劫之后的悲凉。

    孩子没了，生她养她的华家不要她了，连生养能力都没有，就算嫁到靳家又能如何？

    她掀起轿帘，看着昏沉沉的天色，觉得这一生，也没什么好盼的了。

    郭姨娘把她送到靳家角门，就不能再送了。

    角门有两个肥头大面的婆子在等着她，她静静地下了轿，姨娘握住她的手，眼眶顿时就湿润了，“你去到靳家要自己多保重……靳东棹虽然不待见你，但总归是靳老爷亲自下令抬的人，他应当也不敢太造次。”

    靳东棹那样心狠的人，又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反正她来的时候，就没对他抱过什么希望，何况靳家还有位姚氏呢。

    听说姚氏因为她的事，被靳老爷不喜，已经被冷待了好些天。

    姚氏只怕恨不得扒她的皮，抽她的筋，哪能这么好过呢。

    华枚心里明白，但也不想郭姨娘担心她，她轻轻握住了郭姨娘的手，柔声说：“娘，您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倒是您，以后在外祖父家里，要多留个心眼。我那位外祖母，好像不是特别喜欢您。您可别被她算计了去。”

    郭夫人是什么样的为人，不用女儿提醒，郭姨娘也清楚，她点头，从衣袖中拿了一袋银子塞给她，让她拿着打点下人。

    华枚想要推却，郭姨娘却看着角门口站着的两个婆子，跟她说：“你以后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这就当是娘的一点心意，以后可都要靠你自己了。”

    华枚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婆子就过来了，在她面前站的笔直，语气生硬，“华姨娘，二少奶奶正等着你过去请安呢，可不能再耽搁了。”

    华枚这才依依不舍地拜别了郭姨娘，跟着两个婆子进了靳家的大门。

    郭姨娘看着女儿渐渐消失的身影，却忍不住流下泪来，明知是龙潭虎穴，她也没别的选择……明明说过要给她好的生活，让她不至于跟自己一样给人做妾，到头来，还是食言了。

    她拿袖子把眼泪擦干，盯着靳家角门良久，才抬步离开。

    华枚被直接引到了颜氏的房里，一直知道姚氏软禁她们母女，是为了能让靳东棹顺利成亲，却从未见过那所谓的靳二少奶奶……如今终于得见，她却要奉她为主母了。

    明明是她先与靳东棹有瓜葛的……华枚只觉得讽刺，走到她面前，盈盈一拜，“妾身华氏，来给姐姐请安。”

    她穿得十分素净，又因身子刚刚好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都柔柔弱弱的，连那腰肢都像能一把拧断的……颜氏也听姚氏说了经过的，虽然痛心，但到底不是他的过错，哭过后，也就慢慢接受了。

    他不喜欢她，她是能感觉出来的……除了大婚那晚的洞房，他就算与她同塌而眠，也未碰过她半个手指头，说不伤心是假的。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嫁都嫁进来了，还能真回娘家去不成。

    祖父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对这门婚事抱了很大的希望，若她就这样回去了，祖父非气得吐血不可，她可不想做这样不忠不孝的孙女。

    至于华氏……她已经听说了，她因为小产，已经不能生育了，就算抬进靳家来，也顶多是个摆设，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的。

    就算靳东棹当真属意于她，她生不出孩子来，迟早也是败落的一方。

    颜氏并不怕她，自然也没必要与她为难，她笑着让丫鬟把她搀了起来，“妹妹不必多礼，既然进了靳家的门，你我就是一家人。一同侍奉好二少爷，才是我们最要紧的事。”

    颜氏本就出自书香门第之家，性格温婉端庄，长相也十分慈善，说起话来温温和和的，一点也不觉得可怕。

    华枚进来的时候就以为，至少也要挨一顿骂的，谁知道颜氏竟是这般和和气气，她抬头看了颜氏良久，才低声应是。

    颜氏看出她的惊讶，倒也懒得解释了，跟她说：“你车马劳顿，让丫鬟先带你下去休息，晚上等二少爷回来，我再让他去你房里见你。”有些东西越解释越多余。

    华枚听了手却微微有些颤抖，她很清楚地知道，靳东棹是绝对不会欢迎她的，他要是到她房里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用力地掐了一下手心，才把内心的恐惧给压下去，低着头应是，跟着婆子先下去了。

    颜氏也不知道自恃无恐还是真的和善，把她安排到离靳东棹最近的一座院子，还拨了三四个丫鬟照顾她起居。

    四个丫鬟看着面貌倒是亲和，就是不知道秉性如何。

    一个先去铺床，一个替她整理带来的细软，另一个则与她讲起靳府的事来，华枚让闲着的那个丫鬟给她倒杯茶来。

    靳府的人事她在靳家别院的时候就已经摸得很清楚了，遂听起来并不费劲。

    才喝了一口茶，丫鬟还没把靳家宅子的构造说完，门外就有人来传：“二少爷过来了。”

    华枚捏紧了茶杯，就看到穿着直裰的靳东棹大步跨进门来，丫鬟匆匆给他行礼，华枚也跟着屈下身去，其实她双脚已经开始发软了，但她知道，她不能慌。

    “你们都下去，我要跟新姨娘好好说说话，没我的吩咐都不许进来。”靳东棹慢慢地说道，传到华枚耳中，却有些别样的味道。

    丫鬟全都退下了，华枚还半屈着身，靳东棹却也不叫她起来，直接坐到了高位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在他面前装柔弱的女子，“我那天就警告过你，别打我的主意，你却当成耳旁风。”

    他说得十分平静，华枚却没由来的发慌，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去。

    靳东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去，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高了，“你费尽心思嫁到靳家来，你可想过，往后过的会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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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修过，不过应该没有大碍，觉得不通顺的可以回去看一下。好像，章节序号也错了，囧、但是改不了。

    谢谢大伙儿的月票，就不一一数了，爱你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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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亲迎

﻿    华枚怎么可能没想过，她知道自己在靳家的日子不会好过，但没想到刚刚进门，靳东棹就过来找她了。

    “你可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她已经没什么盼头了，只求日子能好过些，也不想跟靳东棹争吵。

    她任由靳东棹抬着她的下巴，缓缓地说道：“大夫告诉我，它是个男孩……他应该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吧？”

    初为人父之人都该是喜悦的，她想用这样的方式，让他减少对她的恨意。

    靳东棹听了却冷笑，“孩子？你这样的人也配怀我的孩子？别说这个孩子已经掉了，就算还在你肚子里，我也会亲手杀了他。”

    一个月不到就说是男孩，真当他愚昧无知呢！

    他神情冰冷，甚至带了几分愤怒，几乎都要将她的下颚给捏碎了，华枚疼得厉害，却不敢在他面前哭，咬着唇，死死忍着。

    靳东棹果然是心狠之人，都说虎毒不食子，他却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幸好她没对他抱有希望，要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失望。

    “我今日来，就是来告诉你，你就算绞尽脑汁地嫁进来，我也不可能接纳你。”靳东棹捏着她的下巴，冷冷地说：“你最好就躲在这方院子不要出来，否则我可不知道我见到你，会做出什么样事来。”

    父亲逼他纳妾，他纳了，至于要如何对她，那就是他的事了。

    母亲因为她，还跟父亲生了罅隙，就连无辜的颜氏，也为她的事难过。

    靳东棹觉得她就是个祸害，早该在普济寺的时候就掐死她，也不至于生出这么多事来。

    他很快就出去了，华枚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但她知道，如今哭已经没什么用处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不让想她死的人如愿。

    她很快把眼泪擦干了，叫了丫鬟进来她梳洗。

    夜间的时候，又被姚氏叫了过去，由于靳老爷突然来了，姚氏并没对她说太多的话，但她知道，姚氏以后定然会想着法子为难她，所以索性先发制人了，她朝她躬了躬身，低声说：“你也知道我没了孩子，今后也无法生养，以后是没什么盼头了的。你若是再对我做出什么事来，我可不敢保证，我会不会把靳东棹这些年做过的事，全都说到外面去。你也别想着杀我灭口，我早就把这事写成了一封信，交给了一个亲信。若我在靳家出点什么事，她就会把信的内容传播出去，到时候靳东棹的名声会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她自然没这么精明，她只是笃定了姚氏为了靳东棹的名声，不敢对她下手。

    姚氏也确实如她所料，暂时放过她了，只是在等她走了以后，就派人去查这件事了。

    很快就发现这是华枚用来诓她的，对她下起手来就再无顾忌。

    …………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一年又过去了，华杋嫁到李家没两个月就怀了身孕，这会儿已经五个月了。

    母亲范氏忙着往李家送补品，祖母却在为她亲迎的日子操心着。

    平国公原本想把亲迎的日子定在年前的，只是老太太一直以华槿还未及笄拖着不应。

    六礼已过四礼，只剩下请期和亲迎了……这会儿年都过了，老太太再拖着，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一大早池家就请了沈老夫人带着请期礼书过来，跟老太太商议婚期。

    池家定了几个亲迎的日子，是在二月初五、四月二十一和六月初十。

    池家早就想办喜事，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就想把日子直接定在二月。

    老太太其实想等华槿及笄以后再让她嫁过去的，但近日身体愈发不好了，她怕自己有个意外，会把华槿的婚事给耽搁了，索性就应了下来。

    但告诉沈老夫人，嫁过去可以，但圆房却是要等到她及笄后的。

    沈老夫人满口应好，很快就回去把这好消息跟池家的人说了。

    如今已是正月里，也没剩下多少日子，既把亲迎的日子定下，两家都开始张灯结彩布置起来了。

    老太太开始给华槿清点嫁妆，虽然先前清点过一次，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够，又让人把东西一件件地翻出来，看看哪里需要添置的。

    范氏看着老太太日夜替华槿的婚事忙碌，一时无言，细想之后，亦让人拿了嫁妆单子出来，打算给华槿添箱。

    府里忙上忙下，华槿倒是清闲的很，每日窝在院子里绣嫁妆，抄经书，过得十分惬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亲迎的日子只有四天的时候，华霖去了沅芷院，看到华槿闲适地在院子里浇花，半点作为新嫁娘的紧张都没有，就忍不住叹息，无奈地过去与她说：“你倒是淡然得很，一点也不担心嫁过去会怎么样。”

    华槿把浇花的水递给了一旁的紫菱，院子里搭了两个秋千，她就在其中一个坐了下来，一边荡着，一边笑着说：“书上不都说，要既来之则安之吗？二哥和父亲不都很赞成这门婚事，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其实她不在意，但早就有人把池家的事，都跟她说明白了。

    月娘、紫菱、还有母亲身边的彩娟，父亲都时不时地跟她提起池家的情况，生怕她嫁过去会受什么委屈。

    平国公府是世代武将之家，家风甚严，人事也简单，很多东西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到。

    何况她还重活了一世，多少也是听说过一点平国公府的。

    而且，池家的人，她几乎全都认识了，倒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华霖不由地失笑，绕到她身后，轻轻地推着秋千，“你啊，嫁过去以后可要多几个心眼，可不能像在家里一样任性了。池晏他就是对你再好，也不可能方方面面都顾得到，你还得学着自己保护自己才是。池府那样的人家，总归是不简单的。”

    池晏还是平国公的嫡长孙，将来是要继承国公之位的，朝局又愈发紧张了，往后定然是要参与到朝堂之中的。

    槿姐儿这样的性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那些尔虞我诈的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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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梳妆

﻿    他语气中满满皆是担忧，华槿忍不住停下来，转过头去看二哥。

    以前一直没发现，二哥长得这般俊朗，又细心体贴，以往性子还有些不羁，时常做些放浪形骸的事，这两年赋闲在家，倒愈发显得沉稳了。

    也不知道将来哪个女子这么幸运能嫁给他……华槿突然就想到了浙江府的苏家小姐，不由地挑了眉，问他：“二哥以前与我说，你有钟情之人，那时候问你，你也不肯告诉我。如今我要出嫁了，你总该说了吧？”

    说着她的事，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华霖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二哥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照顾好自己便是。”

    华槿抿了抿唇，突然就问他：“二哥喜欢的……是不是苏家小姐？”

    浙江府的苏静？这丫头怎么想到她头上去了。

    苏静可比槿姐儿大，苏老爷子又素来疼爱她，这会儿恐怕早就嫁人了。

    也不知道这丫头是从哪儿听来的，到现在还惦记着，他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你想什么呢，二哥在浙江府的时候，是迫不得已才住到苏家去的……苏小姐是苏老爷子的心头宝，二哥可不敢喜欢她。”

    “可她喜欢你啊！”华槿忍不住说道，回浙江了还不忘给二哥送及冠礼，可不是喜欢是什么。

    二哥应当也是知道的，当初二哥为了躲苏小姐，还特地拿她当挡箭牌。

    华霖看着华槿突然就不说话了，华槿感觉到他目光有些怪异，心里一跳，忙撇开了头去，轻轻地说道：“我就是关心你罢了。”

    华霖默默地一笑，若无其事地替她推着秋千，“你过得好，二哥便知足了。旁的倒不需要你操心，你也别给二哥乱点鸳鸯谱，二哥的事，自己知道。”

    知道还这么大了不成亲……不过他一提到自己的亲事，神色总是不对，华槿也不敢再说了。

    …………

    亲迎的前一天，老太太把华槿叫到禧宁堂，给了她一个金丝楠木的匣子，叮嘱她回去后再看。

    华杋出嫁那晚，母亲也让人送了差不多的匣子过来，她当时很好奇，抢来看过，是一本书……书上的内容，她想起就觉得面红耳赤。

    不过这些事祖母都是不知道的，她也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把匣子递给边上的紫菱，坐在祖母床上，细声地陪着祖母说话。

    橙黄的油灯下，祖母的面容显得分外柔和，这些年若不是祖母这么护着她，宠着她，她都无法想象，自己的日子会是何等的难过。

    祖母最近总是咳嗽，刘老先生来看了多次，服了许多药，却也一直不见好……也不知道有无大碍。

    前世祖母就是在来年开春过世的……华槿还记得祖母死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喊着姑母的名字，满脸的自责与愧疚。

    她哭得十分伤心，过去握住祖母的手，想跟祖母多说几句话，祖母却把她当做姑母了，流着泪说：“琴姐儿，娘对不起你……如今临了了，还能见到你，我也算是了无牵挂了。”

    屋里的人听到这样的话，都偷偷抹了泪，华槿也在哭，但为了不然祖母伤心，她只能竭力忍着，竭力地扮演好姑母的角色……

    华槿想到这些，不知怎地眼眶就湿润起来，老太太拿了帕子给她拭泪，“明儿可是要做新娘子的人，可别把眼睛给哭肿了。哭肿了明天就不好看了，万一新郎官不要，那祖母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华槿这才破涕为笑，俯在祖母的怀里撒起娇来。

    祖母跟她说了很多话，嘱咐她到了平国公府要万事小心，要与人为善，切不可小肚鸡肠……华槿一一应了，等祖母让她回去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舍不得走。

    老太太摸着她的头，笑着说：“傻孩子，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世事无常，谁又能说的定呢。华槿上前抱了抱华蒋氏，才依依不舍地领着丫鬟回了房。

    沅芷院四周都点了红灯笼，挂满了红绸，她走在道上，四处都红通通的，十分喜庆。

    华槿这才惊觉，自己真的是要嫁人了，嫁入平国公府，嫁给池晏，离开华家了。

    她躺在床上突然就有些睡不着了，她想起了很多前世的事，想到父亲入狱后家中的困境；想到两位哥哥为父亲四处奔波却处处碰壁，最后连好不容易考来的功名，也丢了；想到母亲日/日以泪洗面，身体很快跨了……

    她就觉得，她嫁入平国公府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等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父亲还有平国公府做依仗，也不至于落到像前世那样凄惨的下场了。

    华杋如今又怀了身孕，生下来就是李家的嫡长孙，李辅矩就算真要对父亲下手，也会有几分顾忌。

    她重生归来，虽然很多事情没能改变，但至少华家的处境变好了，她十分满足，望着头顶的大红幔帐，突然就开始期待起明日的婚礼来了。

    未到卯时，华槿就被紫蓝叫醒了，二月的天还有些冷，房门被打开，丫鬟蜂拥而至，一股冷风将她的瞌睡虫吹醒了大半。

    天色还很昏暗，但房里的丫鬟婆子个个都精神抖擞的，伺候她穿衣梳洗，换嫁衣。

    坐了没一会儿，老太太就领了全福人进来，身后还跟着范氏、宋氏、江氏，她房里顿时挤满了人。

    全福人拿了红木梳给她梳头，嘴里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声音平静柔和，有种历经岁月洗涤后，岁月静好的感觉。

    华槿听着，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梳头，上妆，戴首饰，换嫁衣，用了好几个时辰……等一切都弄好了，老太太过来拉着她的手，一边看着，一边赞叹：“我的槿姐儿果然十分漂亮。”

    华槿看着祖母慈爱的面容，又忍不住鼻子泛酸，老太太握着她的手，给她擦拭眼角，“过了今日，你就是池家的人了，可不能像现在这般哭了，被外人看到，可是要闹笑话的。”

    嫁过去就是平国公府的嫡长媳，身份地位都不同了，确实不好再随便哭了。

    外头鞭炮声响了起来，是池家迎亲的队伍到了，老太太先去了正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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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出嫁

﻿    华钊站在正堂的台阶上，迎接门外来的宾客，身后还跟着他的二弟华铨，两人皆着官服。

    平国公的面子果然大，来观礼的皆是京中的显贵，华铨这些年都在外边奔波，还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

    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来了大半，就连李辅矩，也派了他的心腹，如今的户部侍郎江擎前来。

    江擎虽说与华家结了亲，但因立场不同，这些年也很少往来。

    他拱手上前给华钊道贺：“老师还有些朝务要处理，特地交代我过来跟华大人道声喜。”

    江擎这些年仗着有李辅矩撑腰，在朝中愈发嚣张了……华钊有些看不惯他，但今日是女儿大喜的日子，儿媳江氏也还在场，他也不好触他的霉头，就笑了笑说：“难为首辅还记挂我华家这点小事，华某在此谢过了。”

    杋姐儿嫁入李家以来，李辅矩非但没对他这亲家有什么表示，反而处处给他使绊子……华钊可不会以为，江擎今日过来是真心来道贺的。

    不过他还是若无其事地请江擎进去喝喜酒，不一会儿池家的人就过来了，是平国公亲自领着池晏前来的，身后还跟着一堆朝中十分有名望的武将，就连他的妻兄，如今正一品的五军都督，也亲自到场了。

    华钊赶紧迎了出去，就要给各位大人见礼，这些人寻常是想见也见不到的，他可不敢怠慢了……平国公却摆了摆手说：“华大人可别见外了，他们就是来讨几杯喜酒喝的，你且忙你的去，不必管他们。”

    平国公似乎真怕华钊拘谨了，指了指一旁的席位，就与他们说：“你们先去那儿坐着，一会儿我就来跟你们拼酒。”

    他们都是在平国公手底下做事的，可不敢真跟平国公拼酒。

    平国公把他们打发到一旁喝酒，这才让池晏过来给华钊行礼磕头，华钊看着他穿着喜服俊朗的模样，就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他先起来了。

    华钊领着他进去给老太太奉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是都察院靳都御使过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排侍卫，手里皆抬着箱子，华钊忍不住皱了皱眉，看着池晏给老太太奉完了茶，老太太给完了封红，他才慢吞吞地迎到正堂外去。

    “靳都御使这是……”什么意思，好端端抬了这么多箱子进来。

    要不是朝中有威望的人都在，靳世林还没胆子乱来，他还真怀疑他是来砸场子的。

    毕竟槿姐儿的身世……他再清楚不过了。

    华钊脸色有些阴沉，语气显然也不大对，但靳世林却没与他计较，微笑着上前几步，拱手给华钊道喜：“华大人别误会了，我只是来给华四小姐添妆的。”他让人把东西抬到后院去。

    哪有这种添法！这少说也有三十担，哪有非亲非故给这么多东西的！

    来观礼的几位同僚看到靳世林带着这么重的礼前来，皆有些惊讶。

    华枚到靳家做妾一事，在朝中还没传开，在他们眼中，靳世林与华钊是没什么交集的。

    众宾客连同平国公都满脸疑惑地盯着靳世林看，华钊藏在衣袖下的手，渐渐握紧了。

    这靳世林仗着自己知道槿姐儿的身世，真想来闹事不成！

    华钊极力忍着骂他一顿的冲动，沉声说道，“多谢靳都御使美意，只是小女福薄，恐怕无福消受都御使如此大礼……这些东西，都御使还是让人抬回去吧。”

    靳世林看他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就微微笑了出来，“华大人多心了，这些东西是一个故人留给华四小姐的，只是这些年一直由我保管着……这会儿华四小姐出嫁，我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言下之意是并非是他送的……座上的宾客都松了口气，各自喝酒闲话去了。

    只有华钊，依旧沉着一张脸，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嘴里的故人是谁，但华钊很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他才更加愤怒，既然生前就知道有槿姐儿的存在，为何这么多年都对她不闻不问，甚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到槿姐儿出嫁了，靳世林却突然拿这些东西出来，想给他示威不成！

    他僵在那儿好半天都没动弹，要不是喜娘喊新娘子出来了，他很可能就跟靳世林杠上了。

    靳世林将华钊的神情尽收眼底，当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落在新娘子身上，不曾注意到他们这边时，他缓缓站到华钊身边去，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只是想给她一点补偿，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还请华兄不要拒绝了。”

    也就是说，这真是靳世林送的，不是那人的意思？

    华钊愣愣地看着靳世林，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但靳世林已经迈步进正堂观礼了。

    这个靳世林，总是这样吊人胃口！

    不过既然他决意要把东西留下，他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女儿嫁妆多有什么不好！

    他冷哼了一声，在靳世林身旁经过，直接进了正堂。

    华槿由着丫鬟扶着拜别长辈，母亲、祖母、大嫂皆象征性地给她添妆，还没来得及和她们好好说话，喜娘就说时辰已经到了。

    紫菱便给她盖上了红盖头，由二哥华霖背着出了府门。

    二哥走的缓慢又平稳，让华槿没由来的安心，她想到今后可能没这么多见到二哥的机会了，就忍不住俯在他背上，细声地跟他说起话来，“二哥，你真不打算给告诉我，你中意的女子是谁吗？我可真要出嫁了呢……以后你就算想说，我可能也听不到了。”

    明显感觉到二哥的身子僵了一下，脚步微微顿住了，不过很快，他就若无其事地背着她，继续往前走了，也不说什么话。

    华槿略感失望，她都要到池家去了，二哥还是不肯说，看来真是喜欢她喜欢到骨子里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

    她叹了口气，二哥轻轻地将她放到轿子里，转身要出去的时候，突然凑近她耳边，轻轻说：“槿姐儿，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以后好好跟着池晏过日子，他会对你好的。”声音十分轻柔。

    华槿盖着盖头，看不到他的脸色，却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慎重，就好像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微微有些发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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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拜堂

﻿    花轿随着喜乐声越走越远，华老太太不由地落了泪，华钊上前安抚。

    华霖看着花轿消失在视线中，一时有些恍惚，站在大门口好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二爷，该进去了。”赋春在身旁提醒，里头还一堆宾客要招待。

    华霖却失了兴致，收回目光，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笙哥儿兜着喜糖过来寻他，好些天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些。

    又过了一年，他也要七岁了，该是上学堂的时候，这些天都被大嫂拘在房里认字。

    如今是槿姐儿出嫁，他才有机会出来，他把手里的喜糖塞给华霖，“霖二叔，这是槿姑姑的喜糖，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华霖看着手心用红纸包着的糖果，有些五味杂陈，却也不想坏了孩子的雅兴，顺势把糖收到袖中，摸了摸笙哥儿的头，“二叔留着以后吃。”

    华笙感觉出他好像不大高兴，就凑到他身边去，眨着眼睛，一脸好奇地问他：“槿姑姑出嫁，霖二叔不开心吗？”

    真是个敏感的孩子……华霖失笑，牵了他的手往院子里走，“槿姐儿嫁人了，以后就有人护着她了，我怎么会不开心。”他轻轻地说道，心里也如是告诉自己。

    …………

    池晏骑马走在花轿前，两旁是吹锣打鼓的礼乐师……他一向喜静的，这会儿听着喜乐声，却觉得分外好听。

    《四喜诗》中说，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如今还未到洞房，便觉得满心欢喜了。

    坐在轿内的华槿却觉得有些闷了，索性轿子里也别人，就先把盖头掀开了，入目皆是红色，耳边锣鼓声不断，轿子轻轻地晃着，并不感觉颠簸，倒觉得十分舒服。

    她昨夜想了许多事，并没睡得很好，这会儿就有些困，不由地靠在轿子里，闭目小憩起来。

    花轿快到达平国公府的时候，喜娘隔着轿帘，往里头喊了好几声，也没听到有动静。

    掀开侧边轿帘才发现，新娘子靠在轿壁上，睡得正熟……这新娘子倒真是心宽，这般喧闹的场景也能睡得着。

    她是平国公亲自请来替池晏主持大婚的，自然不比一般的喜娘。

    平国公对这门婚事，这个孙媳有多重视，她多少也是知道的……若是一般的喜娘，早就出声指责新娘子了，她却只是拿手轻轻地敲了敲轿门，柔声说：“花轿快要到平国公府了，小姐该准备着待会好下轿了。”

    华槿其实也没睡熟，喜娘掀开轿帘，外边的亮光照进来的时候，她就醒了。

    听到喜娘的声音，她便坐直了身子，把盖头重新盖上了，不一会儿就听到外头唱礼的声音。

    花轿这时候荡了一下，应该是停下来了……华槿看不到外头的情况，只能静静地坐在轿子等着。

    过了一会儿，喜娘喊新郎官来踢轿门，她便又感觉轿子轻微地震荡了一下，轿帘被掀开，她由喜娘和全福人扶到了外面。

    喜娘塞了红绸给她，她便由新郎官牵着往里走……生怕她摔倒似得，他步子迈得很慢，跨火盆的时候，他还特地伸出手来扶了她一下。

    大抵是不合规矩，很快就把手收回去了。

    华槿的视线被盖头挡着，什么也看不到，走路全靠摸索，幸好一路都没闹什么笑话，四平八稳地到了正堂。

    喜娘开始唱词，“一拜天地……”

    夫妻对拜的时候，她差点撞到了他的头……幸好他注意到距离不对，往后退了半步。

    华槿看到他穿着崭新的云纹皂靴，还未来得及细想，就听到头顶传来了一声低笑。

    是在笑她笨吗？她活了两世，都没成过婚，哪能出点差错呢。

    还能听到正堂主位上平国公爽朗的笑声，她却慢慢由全福人扶到新房去了。

    坐到拔步床上，她悬着的心才总算安了下来，终于不用担心不小心摔倒闹笑话了……她突然就很佩服华杋，她记得华杋前世成亲的时候，看起来就是游刃有余的，一点差错都没出，就连挑剔的喜娘都夸她礼数周全。

    全福人喊新郎官掀盖头了，光线渐亮，她终于看到了池晏……他穿着绛红色绣金边的锦袍，发上系着红束带，胸前还绑着着红绫，眉目含笑，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这视线让华槿感到有些局促，很快就低下了头去。

    全福人笑盈盈地让池晏坐到她身旁去，端了托盘里预示着早生贵子的干果，往他们身上撒了好几把，嘴里还不断说着吉祥话。

    干果砸下来还挺疼的，华槿微微皱了皱眉，一会儿却感觉干果好像都偏了方向，不往她身上撒了，她不由地抬起头来看，就看到池晏用宽大的衣袖，在她头顶替她挡着……

    不知为何，她的脸顿时就红了起来……幸好房内什么都是红的，她脸上又铺了厚厚的粉，也看不出来。

    喝过合卺酒，丫鬟端了半生的饺子上来，华槿咬了一口，就忍不住想吐了，全福人笑着问她：“生不生？”

    华槿自然说生，等反应过来全福人说的是什么事，整张脸都热了起来，尤其是池晏还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笑得分外愉悦。

    房里有不少陌生的面孔，大多华槿都不认识，只有个池舒媛还算识得……他们只是好奇进来看新娘子的，倒没怎么闹洞房。

    等礼数毕后，池舒媛笑盈盈地上前喊她嫂嫂，华槿知道她跟池晏的关系很好，红着脸应了。

    一会儿池晏先出去宴客，池舒媛便坐在新房里陪她说话，“嫂嫂饿了吧，我让人给您端吃食上来。”

    华槿一天没吃东西了，倒也确实是饿了……便也不推迟，点了点头。

    丫鬟很快端了席面上来，池舒媛坐到她旁边，给她布菜，“早就盼着你嫁进来，我好多个人说话了。”

    池舒媛是国公府唯一未出阁的小姐，性子又这般活泼，听说还喜欢舞刀弄枪，料想也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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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文，卡文，下一章大家十二点半过后再刷~要不然可能是重复章~爱你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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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花烛

﻿    华槿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抿了唇笑。

    席面倒是极好的，皆是她喜爱之物。

    池舒媛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就被池大夫人喊出去了。

    华槿想着池晏索性也没这么快能回来，就喊了紫菱进来，想先梳洗了。

    凤披霞冠怪重的，但想到池晏还没有回来，却又有些犹豫。

    紫菱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笑着与她说：“姑爷知道您大妆着不方便，出去的时候，就让奴婢先伺候您梳洗了。”

    华槿松了口气，由紫菱服侍着卸了妆，去净房梳洗换了身寻常的衣裳，紫菱拿了桃木梳给她梳头，华槿便问她：“外头都来了哪些宾客？”

    紫菱笑着说：“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大多都来了，这会儿正由国公爷和池大人招待着喝酒……说到宾客，奴婢倒有件事想与您说。”

    华槿看她一脸慎重，就疑惑地问她：“什么事？”

    紫菱说：“是都察院的靳大人，她来宛平喝您的喜酒，还让人抬了三十几担的东西给您添妆……”

    都御使靳世林给她添妆？华槿只觉得奇怪，除了靳东棹差点轻薄了她之外，她跟靳家可没什么交情。

    靳大人好端端给她送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三十担，都赶上她嫁妆的大半了。

    不过很快，华槿就想通了，靳东棹对他们华家做了这样的错事，靳大人作为一家之主，不可能无动于衷的……他送这些东西给她添妆，是想替靳东棹赎罪吧？

    不，不止是靳东棹，或许还有姚氏。

    姚氏很可能是杀害姑母的人……

    紫菱这么说，就说明东西已经抬到池家来了，华槿就算想推却也推却不掉了。

    华槿只是笑了笑，跟紫菱说：“明日把嫁妆单子给我看看。”

    紫菱低声应是，一会儿门外的婆子就来传，池晏过来了。

    还不到半个时辰呢，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华槿想到他自幼身子不好，宾客应当也不敢灌他太多酒的，便也释然了。

    他推门而入，身上还穿着大红喜服，脸色难得的有些红润，应当喝了些酒。

    紫菱默默退了出去，还细心地给他们把门给带上了。

    一时间室内就剩下她和池晏，池晏缓缓朝她走了过来，目光炽热……华槿见过的池晏，从来都是沉静温和淡雅的，这会儿看着，倒有些不同的味道了。

    华槿有些不自在，却也知道，如今他已经是她的夫君了，也没什么好逃的，索性就走上前去问他：“可喝醉了？要不要我让丫鬟端些醒酒汤给你？”

    她已经梳洗过了，身上穿的是寻常的服饰，浑身上下一点首饰都没有，看起来十分素净。

    她皮肤本就白皙，样貌在红烛照耀下，显得格外明艳。

    池晏注意到她手微微抓着衣袖，分明是紧张了，却还在他面前装得镇定自若……

    “他们知道我身子不好，也不敢灌我酒。大多都是三弟替我挡的。”他朝她走了过去，目光落到她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替她把挡在面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面去，“你也忙了一天，累不累？”

    他手指轻轻地擦过华槿脸颊，华槿只觉有一股暖流经过，感觉又酥又麻……以前见他的时候，两人并没多大的关系，说起话来也没什么拘束。

    这会儿身份不同了，华槿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待他了……杵在他面前，好半天才摇了摇头。

    应该有些吓到她了……池晏默默地想着，很快收回了手。

    他去华府提亲是没有问过她的意见的，她虽然嫁进来了，但池晏却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如何想他的。

    他坐到一旁的罗汉床上去，看到塌几上摆了几样点心，应当是她让人留下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笑意来。

    华槿觉得他笑得莫名，就解释道：“是怕你晚上饿到……”

    池晏低低地笑：“我知道。”他拣了块桂花糕来吃，“确实没吃多少东西。”

    他倒是有机会吃的，不过心里紧张，又忙上忙下的，给忘了。

    等真的去迎亲了，却又不觉得饿了……

    华槿也不知道该与他说什么，就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他吃。

    他吃了两块也就不吃了，而是端了塌几上的茶来喝，他一只手握着茶杯，一只手轻轻地拨着茶盖……华槿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指十分修长，骨节分明，一点也不像男子的手。

    她又偷偷去看自己的手，虽然也白皙，却比不得他那般修长。

    池晏虽然在喝茶，却也有留意她的动静，瞧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便放下茶杯，摊开手掌，自己也研究了半天，“我的手有什么不对？”

    华槿脸顿时一红，都被他看到了，再装就显得太假了，索性就轻轻嗯了一声，说：“太好看了些。”

    池晏一愣，轻咳了一声，才把不自在的情绪给掩饰下去，起身说：“我去换身衣裳。”拿了一旁放着的衣裳进了净房。

    很快净房就有水声传来，华槿坐在罗汉床上一边看书一边等他。

    其实她都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么大胆子把那话说出来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以为她是在奉承他。

    她确实应该奉承他的……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她还指望着他以后能帮华家渡过劫难呢。

    等池晏从净房出来的时候，华槿就主动拿了外袍过去要与他穿上。

    池晏微有诧异，但想到她如今都是自己的妻子了，给他穿衣倒也没什么不对，就张开了手臂，任由她摆弄，目光跟随她移动。

    池晏比华槿高了一个头有多，华槿给他穿衣的时候，要微微踮起脚才行……好不容易才把衣袍套到他身上，她绕到前面给他系带子。

    光线太暗，头顶的目光又格外炽热，加之华槿以前也没干过这个，就感觉到有些紧张，手下动作不免有些慌乱，系着系着好像就打了死结……她有些懊悔地想解开重新系，他却突然伸手，把华槿拉到自己的怀里。

    华槿的脸撞上他的胸膛，整个人都如同火烧一般热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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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同床

﻿    他目光柔和，头慢慢低了下来，浓烈地男子气息扑面而来，眼看就要亲到她的脸了，华槿两手紧张地揪着他的衣角，不知该推开还是迎合。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很少有跟除了亲人之外的男子独处的经验……前世她喜欢靳东棹，却也只敢给他写写信，送送手绢之类，从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靳东棹又当她如草芥，两人根本就没有多少相处的机会。

    池晏看她像只茫然无措的小动物似得，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最后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嘴角含笑：“倒没必要系这么紧，索性待会都要脱的。”

    池晏其实想表达的意思，只是待会不可能还穿着外袍睡觉，总归是要脱掉外袍，着中衣睡的，但听在华槿耳中，却有了别样的味道。

    她脸烫的更厉害了，伸手就把他推开了，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微带戒备地盯着他看。

    池晏看到她这反应，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顿时哑然失笑，却又不能跟她解释，是她误会了。

    这样的事向来是越描越黑的……他轻咳了一声，才看着她说：“我答应了你祖母，要等你及笄以后才……”看她把头垂得更低了，他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声，“忙了一天，快些休息吧。”

    过去拔步床上抱了床锦被，跟她说：“你的丫鬟都在门外守着，有什么事直接喊她们就是。我去书房。”

    新婚之夜哪有新郎去书房的，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死。

    “池晏。”华槿在他背后轻轻地喊了一句，池晏回过头来，华槿低声与他说：“外边还有不少宾客在，你，还是在这睡吧。”

    池晏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华槿直接过去就把他手里的锦被抱了过来，放到拔步床的中间，垒成一捆……想想又觉得不对，既然都是夫妻了，这样隔开也显得太生分了些。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很排斥他呢……她便又轻轻地把锦被铺开了，转过身与池晏说：“安寝吧。”

    池晏被她这一系列举动给逗笑了，本想说不必这么麻烦，他早就跟府里的人说过，书房也早就收拾好了的，可看到她挽留他，到底不忍心说出口。

    他转身吹了几盏油灯，留了案上的两根红烛，脱了衣裳先上了床，躺在了里侧。

    华槿心里知道这是夫妻的本分，但还是有些说服不了自己……倒了杯凉水喝下肚，直到感觉没这么紧张了，才脱了鞋上床，睡在了床的边缘。

    床很大，两人隔着好长一段距离……两人皆未闭眼，齐望着头顶的幔帐，很久都不说话。

    直到华槿感觉有些困了，想闭眼休息了，才听到池晏低声开口，“我听说你祖母原先是想把你说给孟家嫡子孟至显的……我却贸然让沈老夫人上门提亲，是否让你为难了？”

    祖母觉得孟至显年纪轻轻就中了探花，十分厉害，而且他又是大哥的至交好友，也算是知根知底，把她嫁过去，祖母也比较放心，确实有过这种想法。

    但那都是祖母一厢情愿，孟至显并不知情……这都是华家的私事，很少人知道，就连她，也是在定下了婚期才知道，祖母原是有意孟至显的。

    池晏他一个外人，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华槿有些疑惑，却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并没有为难。即便没有你，也还会有别人。”

    祖母自从知道她的身世以后，就一直在替她找婆家，就算池晏不上门提亲，祖母也会想方设法地让她早点嫁出去。

    遂根本谈不上为难，反倒是帮了她的大忙了。

    久久都没听到身旁再说什么，华槿想了想，就反问他：“你，是为了帮我，才要娶我的吗？”

    毕竟他让沈老夫人上门提亲，是在靳东棹差点轻薄她之后……让她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为了不让她名声受损，才决定上门提亲的。

    那样也太委屈他了，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华槿想到这，就有些自责当初怎么也没问清楚。

    万一池晏真的是为了帮她才娶的她，那他岂不是太吃亏了。

    “不是。”池晏想也没想就答道，他侧过身来，头枕在手臂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烛光昏暗，他却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每一寸表情，看她眉头紧锁的样子，他就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眉，“我不是为了帮你，而是盼这一天盼了很久了。”

    他的手触碰到华槿的额头，动作又柔，“所以你别把我想得这么高尚，我其实是早有预谋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华槿不敢轻视，但额头上传来的触感，让她感觉到异常陌生，痒痒的，却又不会不舒服，皱着的眉头，慢慢放松下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只轻轻地哦了一声。

    池晏勾了勾唇，原本触碰她额头的手，转而轻抚她的发，“好好休息，以后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华槿点头，他半支着身子替她把锦被掖好，在华槿闭眼休息的时候，俯身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很快就躺回里侧去了。

    眉心微热的感觉让华槿又睁开了眼，侧头去看他时，就发现他已经闭着眼，好像是睡着了。

    第二日，她是被亮醒的，身边早已没了池晏的身影，她往槅窗那儿看了一眼，艳阳高照了。

    今儿是要给长辈敬茶的，吓得她赶紧下了床，喊了紫菱等人进来，“怎么也不叫醒我？”

    现在敬茶都该迟了……才进门第一天，就闹了这样的笑话，以后她还怎么见人。

    紫菱瞧她火急火燎的样子，就笑眯眯地说：“小姐别着急，是姑爷吩咐奴婢不要叫醒你的……姑爷说，家里就国公爷一个长辈，一早就去教场陪武将练武去了，正午才能回来。你多睡一会儿也是无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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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总是写错章节序号，大伙儿看内容就好了，表计较是第几章，作者君数学可能是语文老师教的，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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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认亲

﻿    华槿才松了口气，但她总归是新妇，起太晚到底不好，让紫菱赶紧给她穿衣梳洗了，然后问她：“姑爷呢？一大早去了哪里？”

    紫菱挑了件桃红色绣海棠的褙子给她穿上，扶她到妆镜前，给她梳妇人的圆髻，“姑爷去了大老爷那里。”

    大老爷，就是都御使池大人了。新婚第二天就这么早把他叫过去，应该是有正事了。

    华槿不再问，由紫菱服侍着上淡妆。

    池晏进门就看到她坐在妆镜前，丫鬟正给她描眉，描了好几次，她都不满意，让丫鬟又擦掉了重新画……再画的时候，丫鬟下手就有些犹豫了，许是怕再画不好吧？

    他静静地走过去，接过紫菱手中的黛粉，亲自给她画了个远山眉。

    稍微涂了点口脂，衬得她气色很好，他才领着她往池大夫人那儿去了。

    国公府宅院很大，大多采用南方园林的布置，九曲回廊，有些难找……幸好池家人丁不多，几乎都住在了中间的几个院子。

    池晏兄弟父母早亡，几乎都是由池大人夫妻带大的，池夫人赵氏也算是她名义上的婆婆了。

    华槿不敢有丝毫大意，进门的时候，就显得有些紧张。

    池晏牵着她的手，轻声与她说：“伯娘人很好，你别担心。”率先跨进了池大夫人的房里。

    池大夫人穿着如意纹的褙子，梳着妇人髻，容貌清雅隽秀，一点也看不出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倒跟个少女似得，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神情还格外柔和。

    华槿进门时候的紧张感顿时消失了不少，池晏领着华槿给她请安，华槿跟着他喊了一声伯娘。

    池大夫人这算是第一次见华槿，亲自将华槿扶了起来，给了她个玉镯子当做是见面礼，“以前总听他们兄妹说起你，今日总算是见到了。”她牵了一旁的池舒媛，让她给华槿见礼。

    池舒媛朝池晏眨了眨眼，才笑眯眯地朝华槿走了过来，甜甜地喊了声：“嫂嫂。”

    池大夫人知道她们原本就认识，倒是不必刻意去介绍了，只说：“她性子野的很，你以后可帮我好好管管她。”

    她是国公府正正经经的嫡出小姐，是池晏的堂妹，华槿自然不敢真管她，顶多就劝导几句，却还是笑了笑，拿了见面礼给她。

    池舒媛不客气地接了，挽了她的手，跟她介绍旁边同样梳着妇人髻的女子，“这是我三嫂，比你早进门几个月。”

    那就是池曜的妻子了……她早便听说池曜年前娶了永宁侯府姚家三小姐为妻，只是一直未得见罢了。

    说实话，她如今听到永宁侯这三个字，都没什么好感了。

    但是看着姚三小姐，她却生不出一点厌恶来……她长得实在太柔和了，典型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跟她见礼的时候，声音既柔美又动听。

    华槿不是没见过娇柔的女子，但像她这种娇柔却半点不显做作的，还是第一次见。

    她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三弟妹，见她身前还站着个齐腰高、穿着枣红褂子、粉雕玉琢的孩子，就笑着问她：“这便是越哥儿吧？”

    进门前祖母就给她说过池家的情况了，说池曜未成婚前就有了庶长子，名叫池越，今年好像有四岁了。

    华槿当时听到也是蛮震惊的……她实在想象不出，像池三那样的混世魔王，当父亲的样子。

    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脾气，却要照顾个三四岁的孩子，也难怪池大夫人急着给他找嫡妻了。

    姚三小姐倒也是个良善之人，看越哥儿窝在她怀里很是亲昵的样子，就知道姚三小姐平常对越哥儿很好。

    很少人能做到，明知对方有庶长子，还执意要嫁进来的……毕竟继母不好当，稍有不对，就容易被人说闲话。

    姚氏点了点头，觉得这位长嫂倒是十分和气，她教越哥儿喊华槿伯娘。

    越哥儿好像有些怕生，小声地喊了一句，就躲到姚氏身后去了。

    池晏见了，就跟她说：“越哥儿平常就不喜欢与人来往，怕生的很。”

    华槿听说越哥儿自幼就没了生母，池三又是那样的性子，性格这般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跟笙哥儿差不多大，笙哥儿见了谁都能说会道了……来日方长，总归是能让他熟悉的。

    华槿怕吓到他，倒也没跟他多说话。

    池大夫人笑着跟她说：“曜哥儿原也是要来给你见礼的，不过他被同窗叫到国子监去了，估计过几天才能回来。”

    池曜她倒也不是不认识，什么时候见其实都一样。

    一会儿丫鬟就来传，“国公爷回来了。”

    华槿便又跟着池晏，去见平国公，平国公练武练了一身汗出来，怕熏着孙媳，去净房沐浴完，换了身衣裳，才到正堂来见他们。

    华槿和池晏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平国公出来就看到孙子有些不高兴了，估计是心疼自己的媳妇，怕她等急了……他顿时挑了挑眉，孙媳没进门的时候，也不见他对什么事上心，这会儿好了，倒有点为人夫的样子了。

    他轻咳了一声，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等久了吧？。”

    华槿说没有，原以为平国公是行军打仗之人，性格难免会刻板，如今瞧着，倒是她想错了。

    丫鬟端了茶上来，华槿接过来，与池晏一同跪在地上给平国公敬茶。

    平国公接了，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招手让一旁的小厮过来，小厮手里有个红木匣子，他接过来递给华槿，“这是他母亲留下来的东西，一直在我手里收着，这会儿你嫁过来了，就该由你来保管了。”

    华槿感觉出他语气中的慎重，觉得这匣子里装得，定是传家宝之类的东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池晏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不必有压力，华槿把匣子交给丫鬟的时候，还是叮嘱她要小心保管。

    敬完茶，平国公就领着他们去祠堂了上香了。

    华槿很庆幸池家人丁稀薄，要不然她可能忙一整天都忙不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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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世子

﻿    上完了香，池晏就被平国公叫到书房去了，他们祖孙说话，华槿一个女子也不好跟随，就由着国公府的丫鬟领着去逛院子。

    半路遇上了池舒媛，她笑盈盈地朝华槿走了过来，“嫂嫂，母亲在陪着几位夫人打叶子牌，你要不要也去玩玩？”

    那几位夫人是昨儿送贺礼，留宿在国公府的……华槿可不会打什么叶子牌，就摇了摇头，“我牌打的不好，就不去献丑了。”

    池舒媛笑了笑，上前挽了她的手，“既然不去打牌，那就去我院子里坐坐好了。”

    她从此以后就是池家的人了，也想能早点融入国公府，就点了点头。

    池舒媛的院子在东面，从这儿过去，得穿过一条甬道，甬道两旁是个小池子，池子里种了许多睡莲，此刻看着倒是挺萧条的，池舒媛看她目光落到池子里，就笑着与她解释：“是三哥让人种的……不过许久没人打理，这才成了这模样。”

    府里多数都是好武之人，对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大多没什么兴致……而唯一好文的大哥，又常年不在家。

    倒是可惜了一池睡莲……华槿暗暗慨叹，很快就到了池舒媛的院子。

    她们才刚进院子，就有两个丫鬟来报：“小姐，姚世子过来了，正在屋里等您。”

    姚世子，那就是永宁侯府的姚彦寅了……华槿只在马车匆匆见过他一面，那时候他也是站在池舒媛的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她还听说，池大夫人原先是想把池家二小姐说给姚家世子姚彦寅的……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池舒媛没嫁过去，反倒是姚家三小姐嫁到国公府来了。

    国公府办喜事，姚家来人贺喜也是情理之中的……华槿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反倒觉得自己在这，会打扰了他们，就轻声说：“姚世子来找你，应当是有正事。待会院子里的管事还要来拜见，我就先回去了。”

    池舒媛却拉住她，不在意地说：“他能有什么正事，无非就是来找我讨论兵法和棋艺。”硬是拉着她往里走，还说：“你晚点回去，那些管事还能跑了不成。他们若有这个胆子，早让我祖父给撵出去了。我带您到我闺房看看……”

    池家果然不是一般的人家，不能用常人的眼光去看待池家的人……华槿笑了笑，只能跟着池舒媛去了她的闺房。

    说是闺房，其实一点也不像是姑娘家的房间，倒是摆了一堆弓弩箭矢匕首，就连上战场用的盔甲都有。

    华槿还从来没亲眼见过这些东西，好奇得很，走过去津津有味地研究……池舒媛出去让丫鬟上点心了，紫菱见了这些，却走过来，在华槿耳边低声说：“这些东西锋利的很，小姐还是当心着点。”

    也不知道池大夫人是怎么教导女儿的，怎么会在房里摆这些东西……这若是被男子看见，还不得被吓跑了。

    华槿瞧紫菱一脸担忧的模样，就笑说：“多半是国公爷给的，要不然她也不敢摆房里。”

    紫菱还是觉得这不妥当，看华槿拿起一把匕首就要打开来看，她连忙说：“小姐可别伤了手，姑爷千交代万交代要奴婢照顾好您……”伸手就要把华槿手里的匕首给放回去。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贵了？而且紫菱什么时候成了池晏的人，才进门一天呢，就开始替他办事了。

    华槿表示很受伤，看着紫菱就问道：“他何时跟你说的这些？”

    紫菱说：“就昨儿晚上，您睡着的时候，姑爷特地起身与奴婢说的……姑爷还问了奴婢许多您的喜好。您平时喜欢吃什么，都穿什么颜色的衣裳，爱做些什么……”

    他好端端打听这些做什么……华槿有些不解，池舒媛这时候回来了，恰好就听到了紫菱的话，就眯着眼冲华槿笑：“大哥这是怕你在池家待的不习惯。原本母亲是要给你重新安排房里伺候的丫鬟婆子的，大哥却执意不肯，说用你娘家带来的就好了，免得你使唤不惯。”

    她就说怎么房里都是沅芷院的人，一个新面孔都没有呢，原来是池晏暗中替她安排好了……华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池舒媛看她盯着那把匕首看了良久，就笑着说：“这是我十岁那年，祖父专门让人给我打造的，说是送给我防身用的。如今我身边跟了墨霜，我本又懂些拳脚，倒是用不上这个了。”

    她将匕首拿起来，递给华槿：“嫂嫂进门，我也没什么好的见面礼，就把这匕首送给你好了。倒不是说怕你遇到什么意外，而是想给你留个纪念。”

    国公府戒备森严，单单护卫就上百人，又还有暗卫日夜守着，她只要好好待在国公府，倒确实不可能出什么意外……

    华槿瞧着这匕首小巧玲珑的，倒也甚是喜爱，就点了点头，不客气的收下了，交给一旁的紫菱保管着。

    紫菱看着小姐递过来的匕首，神色倒不是特别好……这池二姑娘带小姐来这么奇怪的闺房也就算了，这会儿竟还送了匕首给她，这未免也太出格了些，难不成还想小姐跟她一样，成日里舞刀弄枪吗。

    她不由地说：“小姐是新婚，带把匕首回新房，恐怕是不吉利。您看这……”

    华槿却觉得没什么，与紫菱说：“那你就帮我先收到库房里，等以后再拿给我就是了。”

    紫菱抿了抿唇，还想说点什么，池舒媛就已经把华槿拉到院子外边去了，她原是想带华槿看看自己养的小猴儿的，院里却有个人，突兀地站在了那里，正是姚彦寅。

    池舒媛眉头微蹙，不辨喜怒地道：“不是让你先回去了吗？你怎么还在这儿……”

    姚彦寅穿着墨灰色的直裰，腰间佩玉，头戴玉冠，器宇轩昂地站在院子中央。

    池舒媛语气显然带着几分不耐烦，但他却没丝毫的动怒，而是静静地朝她们走了过来，先是跟华槿打了一声招呼，然后看向池舒媛，低声道：“我有几句话想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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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坏蛋

﻿    他神色看起来十分慎重，华槿再呆在这就有些打扰了，就想默默地退到一旁去，手腕却被池舒媛抓住了，她站直了身子，扬眉对姚彦寅道：“有话你说就是，她是我新嫂嫂，也没什么不能听的。”

    明显感觉到姚彦寅神色微僵了，而后叹息了一声，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我们坐着说吧。”

    池舒媛便拉了华槿去一旁坐，丫鬟还没来得及上茶，她就直接说：“我待会还得带我嫂嫂逛园子，世子有话还是快些说。”

    旁边的丫鬟见到池舒媛对姚世子这般冷淡，皆有些不解……前段日子小姐跟姚世子的关系可好着呢，三天两头就约了一道喝酒下棋。

    可自从上回小姐跟大夫人去姚家下定之后，就很少在她们面前提起姚世子了，就连姚世子来了，她也爱理不理的。

    姚世子这会儿特地来找小姐，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丫鬟们都竖起耳朵，留心听着。

    姚彦寅似乎在犹豫，过了好久才说：“我这次来，是来向你解释的……上回，钟家小姐来我们家，完全是我母亲的意思，我一点也不知情。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你……”

    钟小姐说她明知自己命格不好，还妄想勾搭永宁侯府的世子，说她不要脸，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做出这等伤人性命的事……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做，也不知道这些话钟家小姐是从哪里听来的。

    她命格不好的话，是大哥让人传出去的，可不是真的。

    她与姚世子相交，也是坦坦荡荡，半点私情都没有……不知道怎么到了钟家小姐嘴里，就成了厚颜无耻了。

    她当时差点就让墨霜卸了她的胳膊了，姚彦寅却突然闯了进来，不问青红皂白就说她胡闹……她哪能不生气呢。

    “你知不知情跟我有什么关系，钟佳宜要嫁的是你又不是我，你来找我说这些做什么。”都要娶人家了，还到她这来说道，未免显得太假了些。

    “媛媛，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你，你怎么偏要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

    只是还没等姚彦寅把话说出来，池舒媛就站起来说：“明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姚世子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我这儿毕竟是内院，你一个男子待太久，难免会让人误会。”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华槿听到这，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位姚世子中意池二小姐，但是侯夫人却看上了钟家的姑娘，带了钟家姑娘给姚彦寅看，恰好就被池舒媛看到，还说了池舒媛什么，惹池舒媛不快了。

    看着这两人，华槿真有一种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感触……不过他们两都是挺要强的人，华槿可不好当着他两的面说什么，只能等姚世子走了以后，好好开解舒媛就是。

    她装作听不懂的模样，坐在那儿静静地喝茶，姚彦寅似乎被舒媛刺激到了，突然就大声说：“你不听我解释也好，反正我母亲都打算让人上钟家提亲了！”

    池舒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在姚彦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上前就重重地踢了他一脚，“你走，回家当你的新郎官去！以后也别来找我！我就当不认识这么个人！”

    姚彦寅被她踢得十分痛，却还是忍着痛，上前说：“媛媛，你好好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现在就滚出我们家去！”让一旁的墨霜将他赶走。

    墨霜向来不论对错，对池舒媛言听计从，当下就朝姚彦寅做了个请的手势。

    姚彦寅认识池舒媛这么久，多少也知道点墨霜的性子，若是此刻反抗，肯定是要被丢出去了的……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轻声说：“等你气消了我再回来找你。”

    他刚刚说的也只是气话，谁让她一句话也不听他好好说呢，他也实在是被气到了。

    他过来，原本是想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的，若是愿意，他立刻就让母亲找了媒人来池家提亲，那也就可以不管那什么钟家小姐了。

    可谁知道……她竟然这么生气。

    他觉得很无奈，却也没有办法……舒媛这样的性子，他若是逼急了，反倒是适得其反了。

    他最后看了池舒媛几眼，到底转身出去了。

    华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这姚世子，该是挺喜欢舒媛吧，要不然也不可能低下身段来国公府受气了。

    也不知道舒媛到底明不明白……

    还未等华槿想太多，一旁站着的池舒媛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掉……华槿吓了一大跳，赶紧起身问她怎么了。

    池舒媛一把抱住了她，靠在她的肩上，连骂了几声“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很快又把眼泪给擦干了。

    华槿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说哭就哭，说停就停，也不用别人安慰，情绪变化如此之大，却偏生又让人觉得十分真实的女子，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池舒媛擦干眼泪之后，就冲着她笑，“让嫂嫂见笑了，我送你回去吧。”

    华槿身边有池家的丫鬟在，倒不是不认得路，就摇了摇头，轻声说：“我还想逛逛园子，你进去洗把脸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虽然已经不哭了，但华槿知道，她心里定是不好受的……只是她这样爽朗率直的女子，喜欢把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把开心地一面表露给别人看，不想让人担忧。

    她领着紫菱等人离开了，却没像刚刚所说的那样，去逛园子……她走了半天，脚已经很酸了，索性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在这里，慢慢逛也是可以的，直接带着丫鬟婆子回了院子。

    院子里的管事已经在候着了，应该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华槿看到他们时不时地抬脚，估计连脚都站酸了……她由着紫菱扶着坐到了罗汉床上，端了茶喝了好几口，才开始接待他们。

    他们倒确实像池舒媛所说的那样，即便站了这么长时间，也并无半句怨言，反而对她恭敬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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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作者君不更新，是网络卡死了，早就写完了，一直传不上去，好想砸电脑啊啊啊啊啊，还害我丢了全勤~整个人都不好了，要哭瞎的节奏，这么多钱就这样没了，整个人都不好了，容我缓缓，明天不更新了，亲们别等，容作者君先去哭会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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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触目

﻿    送走了管事，华槿就让桂嬷嬷把她的嫁妆单子拿上来。

    丫鬟她带了紫菱、紫蓝，木芙和凝碧当陪嫁，婆子带了桂嬷嬷和月娘，其他的都暂且留在华府了。

    木莲跟了祖母，李嬷嬷则去了母亲房里，走的时候，她托祖母给木莲找个好人家。

    紫蓝蹲下身给她轻轻地捏腿，华槿翻开嫁妆单子来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祖母怕是把整个库房都给她当嫁妆了吧……她看了一半就不敢再看下去了，问桂嬷嬷：“靳都御使给的添箱现在在何处？”

    桂嬷嬷说：“那些东西还未来得及清点，奴婢也不敢擅作主张收进库房，如今都还在正厅里放着。”

    据说都赶上她大半的嫁妆了，华槿有些好奇靳大人到底送了什么东西给她，就起身去了正厅。

    厅里的小丫鬟正开箱拿笔仔细地将东西登记入簿，华槿瞥了一眼已经打开的那个箱子，顿时有些目瞪口呆……全是金银珠宝，珠钗玉饰，装了满满一箱子，怎么也值个几千两。

    而这还只是一箱，旁边还摆着二三十箱……华槿很是心惊，立马就让人把其他箱子也打开来看，越看额头上的冷汗就越多。

    这些东西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万两……就算是靳府正经的嫡小姐出嫁，也未必要的了这么多！

    靳世林虽说做了几十年的都御使，但他向来为官清廉，从不贪污受贿……哪儿来这么多银子给她添妆？

    何况靳府主事的还是姚氏，姚氏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是绝对不可能给靳大人这么多银子，让他做人情，送给她当添妆的！

    出嫁那****听到靳大人给她送了添箱礼，还以为是在替靳东棹赎罪，箱子虽多，但顶多就值几千两，不过是些绢帛布料凑数的而已……没想到如今打开来看，全是些值钱的！

    加起来比她嫁妆还多出不知道多少……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那可不得了。

    “清点好你们先别动这些东西。”华槿跟丫鬟们说道，这么大一笔钱，她可不敢随随便便就收了。

    领着丫鬟清点的是紫菱，她看小姐神色凝重，就有些疑惑，“小姐，怎么了？是靳大人的添箱礼给的太重了吗？”但抬都抬进来了，总不好退回去吧？

    这哪里是重，简直出人意料了。

    “这些东西可还有别的人来看过？”财不外露的道理华槿还是知道的，何况这还不是她的东西，还是先不要宣扬出去的好。

    紫菱说：“二房没有夫人，三少奶奶又进门不久，暂时还没有能主事的人，除了奴婢几个，倒还没有人来看过。”

    小姐是孙长媳，照理说这二房的中馈，还是要小姐主持的。

    长房大夫人忙着招待宾客，也还没派人来问过。

    “多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帮忙，清点完了立刻来回禀我。”

    紫菱看小姐神色凝重，低声应是，也不敢多问什么。

    华槿越想这事越觉得不对，靳世林无缘无故给她送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先前那个借口，根本就不成立……也不知道父亲到底知不知道这里头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等紫菱清点完，拿了账册给她看的时候，她连饭都吃不下了，喝了两口汤，就想让人撤下去了。

    池晏进门看到一桌几乎没有动过的饭菜，就问她：“饭菜不合你口味？”

    华槿摇头，让他坐下来说话。

    池晏看她脸色不怎么好，忙问她出了什么事。

    华槿把账册拿给他看：“都察院的靳都御使给我的添箱礼，我让丫鬟清点出的单子。”

    靳大人给的，那就是她的嫁妆，拿给他看做什么？

    池晏很是疑惑，随手翻了几页，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这都是靳大人给的？”

    华槿点点头，“家里给的嫁妆都收进库房里。”

    靳都御使到华府的时候，他正在正堂给华家长辈敬茶，周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他觉得奇怪，倒也往门口望了一眼，知道靳大人抬了不少东西给她添箱……当时也只以为靳大人与华大人交情好，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会儿看着这十几页都写不完的账册，他也有些心惊了，“你父亲有与你说过什么吗？”

    想到靳大人是亲迎当天才把这些东西抬进华府，还未来得及开箱验，就直接跟着华府的嫁妆，一起送到国公府来了，料想华大人也不知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华槿想了一下，说：“听丫鬟说，靳大人送东西过来时，跟我父亲说了几句话，说这些东西是一个故人托付给他……”并不是他的东西。让父亲不要有压力，当是物归原主就是了。

    池晏不知怎么就想到议亲时，华老夫人与他说的那几句话来了……华老夫人说，华大人并不是她的生父，而她生父另有其人。

    这会不会是她的生父留给她的东西？池晏不敢肯定，这种猜测也不好随便就与她说，毕竟听华老夫人的意思，她并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池晏只能安抚她：“你先别担心，过几日回门，我去问问岳父是怎么回事。”

    毕竟这些东西送来的时候，是华大人做的主，或许他知道点什么。

    “东西你先收着，万一真是送错，我们以后再送回去就是了。”池晏轻轻地说道。

    华槿却觉得这东西放在她这儿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收，未免太过贵重，不收，却抬都抬进来了。

    她只能叹息地点了点头，池晏见她忧心忡忡，就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别愁眉苦脸了，靳大人既然亲自让人送了来，那必定就是给你的，一般不会有错。”

    让丫鬟重新热了饭菜，亲自给她布菜，华槿觉得不好意思，忙说：“我自己来就好。”

    池晏却拨了拨她的竹箸，“我平常闲散惯了，没这么多礼数。”让她不要太拘谨的意思。

    华槿笑了笑，果真由着他布菜了，陪着他吃了小半碗饭，她才说起池舒媛的事来，“今天姚世子过来找媛媛，我看他对媛媛倒是挺上心的。”

    池晏好像是这么叫池舒媛的……她跟着他喊应该是可以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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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岁月

﻿    池晏喝了一口汤，轻轻嗯了一声。

    华槿就有些好奇，笑着问他：“既然他对媛媛有意，伯娘当初怎么没把媛媛许配给他？”

    两家也不是没有这意思，是媛媛当初不愿意。

    池晏看着她笑，“他不想勉强媛媛。”

    倒真是情义深重了……华槿哦了一声，就听到池晏突然问她：“你有乳名吗？”

    华槿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小时候父亲倒是给我取过乳名，只是后来大家都觉得不好听，便一直没人喊……”要么叫她槿姐儿，要么槿儿。

    要不是他问起，华槿都快忘记自己的乳名叫什么了。

    “叫什么？”池晏放下碗箸，饶有兴致地问她。

    华槿低声说：“朝客。”其实就是木槿花的别称。

    华朝客？确实不是特别好听，而且读起来有点像……

    华槿瞧他表情似笑非笑，就道：“你想笑便笑吧，总归是父亲给我取的。”

    池晏勾了勾唇，轻声说：“寓意很好。”跟她的槿字很相配。

    华槿明知他在说违心话，却还是笑了。

    午歇过后，池晏又被都御使叫了过去，华槿心里顿时有些不安了，难不成是朝堂上出了什么大事？

    她立刻就让月娘去打听，月娘回来禀告她：“倒是没听到有什么风声，许是大老爷让姑爷帮着查都察院的案子？”

    华槿想想也觉得有这个可能，但心里到底放心不下，等晚上池晏回来，华槿边伺候他将外袍拖了，一边问他：“伯父找你，可是有什么事？”

    她记得的一些大事都不是在这个时候，也不知是她记岔了，还是她的重生改变了历史轨迹……毕竟这一世，华杋没有嫁到靳家去，反而嫁给了李辅矩之子李秋湛。

    她前世不曾嫁人，这一世却嫁了，到底是不同了。

    池晏点点头，缓缓道：“鞑靼部落首领被瓦剌人所抓，瓦剌势力壮大，颇有南起反抗之势，皇上有意让祖父重回朝堂，北上镇压……但祖父年事已高，又多年不涉朝政，伯父喊我过去商量对策。”

    华槿难掩惊讶，她记得前世李辅矩宫变就是从瓦剌进犯边境开始的！

    当时她心系靳东棹，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对这些朝堂大事知之甚少，具体细节已经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皇上派了猛将到北边镇守。

    但李辅矩就是趁着京中防卫松懈，联合李家旧部，以及先皇后党羽，一举攻下皇城，扶懦弱无能的二皇子上位，从此天下易主，他则做了摄政亲王，把持朝政，在朝中大开杀戮，斩杀了大半不服他的官员。

    皇城陷入一片腥风血雨之中，官员日/日提心吊胆，弄得底下的老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难道这一世竟然提前了？到底派谁去的瓦剌，华槿并不知道。

    池晏看她沉默，以为她不想听这些，就道：“这些都是朝中之事，倒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好好待在内宅，剩下的事，我和伯父会处理。”问她今天游园游的怎么样。

    华槿想着瓦剌一事，漫不经心地说：“还好。”

    池晏让人把饭菜撤下来，跟她说：“我今日到书房去睡，你早些休息。”

    晚点伯父叫了同僚过来，让他也去拜见，他怕在房里睡，待会起来的时候，会吵醒她。

    华槿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并没多说什么，池晏让丫鬟伺候她早些安寝，就先出去了。

    …………

    靳家二老知道靳东棹对华四小姐还未死心，严令下人不能把华槿成婚的消息告诉他，他是在华槿成婚的第二日，听到父母亲因为给华四小姐添箱礼的事争吵，才知道原来她已经嫁过去了。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在门外沉默了一会儿，就抬步离开了。

    小厮颇为担忧，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他反常地去了华姨娘的院子，也不知怎地，这个华姨娘自从进门，就没出过这个小院子。

    只有二少奶奶偶尔会到她院子里坐坐，也都待不久，喝半盏茶便走了。

    他们这些下人，还没见过她长什么样……夫人也不知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拨到她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是别处挑剩下的，要么好吃懒做，要么贪婪成性。

    进门半年多了，二少爷也从不去她的院子，也不知那姨娘平日里是如何过的。

    华枚的确过的不好，姚氏三天两头就差人为难她，一个好好的姨娘被当成丫鬟来使唤，成日不是替这房洗衣裳，就是替那房抄书，要么就遣她去后院劈柴。

    不过万幸的是，姚氏并没有要她的性命……她望着这一方小院子里碧蓝如洗的天空，觉得再也没什么比活下来更重要的了。

    活着她还能偶尔听到郭姨娘的消息，听到丫鬟议论华家的事。

    以前总觉得华家上下除了姨娘，没一个人待她是真心的，直到来了靳家，她才明白，家里有多么好。

    好吃好喝供着她，还派人一堆人照料她的起居。

    院子里还摆着满满几大铜盆的衣服，她看了一会儿，就不敢再看了，低下头默默地干起活来。

    今天衣服怕是洗不完了，她晚上估计又得挨饿了……可这有什么办法呢，都是她自找的，再苦再累也得自己受着。

    靳东棹推开院门，就看到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在不停地搓衣服，二月的天，还带着凉意，她穿得是陈旧的麻布衣裳，头发随意用布带绑着，稍微动一下，就散到脸上去了，可见是未留心打理。

    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华枚感觉到光线似乎暗了一下，就抬起头来看，便看到靳东棹一副失神的模样站在门口。

    她这段日子想了很多，明白了很多事，见到靳东棹显得十分平静，对他笑了一下，“你来了？我这儿简陋，恐怕要招待不周了。”

    小厮见她连行礼都没有，就要上去呵斥，靳东棹摆了摆手，淡淡地说：“你出去吧。”

    华四小姐嫁进国公府后，他恐怕是没有什么机会能见到她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这里。

    或许是因为，她是靳家唯一一个，和华四小姐有关系的人吧。

    靳东棹默默地想着，走到她旁边的一张矮凳前坐了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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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阴谋

﻿    “她出嫁了。”靳东棹望着草丛里一只瘦不拉几的黑猫，轻轻道。

    那猫丑得很，躲在草丛里探头探脑的，嘶叫得十分厉害。

    华枚见他看向草丛，就淡淡地说：“是我养的，估计是饿了。不过我自己都吃不饱了，自然是没东西喂它的。可又有什么办法呢，院子这么大，平常也没什么人来往，我若不养只会喊会叫的东西，估计过几天我疯了也没人知道。”语气既沧桑又凄凉。

    靳东棹收回目光，并没多问什么，本来这院子里的事，就不归他管，他也不想管。

    能让他这么失魂落魄的人，华枚一猜就猜到是谁了，她笑了笑说：“嫁了便嫁了。你已娶，她已嫁，往后你也可以一心一意对姐姐了。”

    颜氏说起来也实在是个可怜之人，满怀希冀地嫁进来，最后却被靳东棹如此冷待……每日只能来跟她这被人视作蝼蚁的人讲心里话。

    “是啊，她嫁了，我也该死心了……”靳东棹看着铜盆里脏兮兮的衣物，喃喃道，“我活了近二十年，自认处事坦荡，无愧于心……却唯独对她做了小人之事，存了龌/蹉之心，亲手将她推到了别人的怀里。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华枚很想说，你对我做的难道就不是小人之事吗，但她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而是端了一盆洗好的衣服去院子晾，“世上如果有这么多称心如意之事，我也不至于在这做着粗使婆子做的事了……自己做的错事，后果，总归是要自己承担的。”

    靳东棹没说什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就要走了。

    华枚还很多活儿要做，也顾不上他了。

    靳东棹回过头，看着与她有几分相似的消瘦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感触，在踏出院子的那一刻，淡淡地和身边的小厮说：“去给她拿点饭菜过来吧。”

    他去了颜氏房里，颜氏正一个人用着晚膳。

    即便他不来，颜氏也会让人在对面摆一副空碗箸，日/日如此，雷打不动。

    这种被人等着的感觉，好像也挺好的……

    …………

    池慎送走了都察院的几位大人，跟池晏商量起派兵镇压瓦剌的事来，“李首辅力荐你祖父去瓦剌这事你怎么看？”

    当年收服鞑靼和瓦剌，国公爷确实出了不少力，可那都是先帝在位时期的事来，这会儿早就改朝换代，连瓦剌部落也换了可汗，使得国公爷威名的，大多都隐退了。

    李辅矩明知国公爷年事已高，却还极力推荐他老人家带兵去北方镇压，这摆明了不安好心。

    谁都知道李辅矩觊觎池家兵权很久了，要不是平国公一直态度强硬，以新帝年幼为由，不肯上交兵权，此刻恐怕朝中大半兵权都握在李辅矩手里了。

    池晏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这些年祖父遵循先帝遗诏，迟迟不肯将兵权上交……虽说是为了不让兵权落入李辅矩手中，但皇上恐怕对我们家早有猜疑。皇上毕竟年幼，侄儿担心他会经不住李辅矩的蛊惑，硬是要逼着祖父带兵北征。若祖父不从，他正好有理由将兵权收回，还有可能治我们国公府一个抗旨不遵之罪……若祖父从了，瓦剌一行，恐怕也凶多吉少。”

    说不定还没等他去到瓦剌边境，李辅矩就派人把他给杀了……李辅矩这计策还真是一箭双雕！无论国公府答不答应，他都是那个坐收渔利之人。

    池慎神色也颇为凝重，“你向来聪慧，依你看，这事该如何是好？”

    若是处理不好，还真有可能将国公府陷入危险之中。

    他这个侄儿表面上深居简出，不与世人相交，其实这些年暗地里帮着他办过不少案子，出过不少主意……国公府的嫡长孙，总归是与旁人不同的。

    他从来就不曾小觑过他这侄儿的能力，隐忍沉稳，与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池晏说：“若皇上执意如此，我们国公府倒确实不好推却，但这其中必定有诈……李首辅在这时候向国公府下手，背后必定是谋划了什么大动作。瓦剌之行恐怕只是个幌子，他的主要目的还在京中……”

    池晏想了想，就说：“祖父年事已高，他老人家是万万不能去的……伯父可以向皇上举荐祖父的得力干将崔文昭，让他代替祖父北上。另外，让李辅矩也举荐一名他身边的人，担任副将……这样一来可以相互牵制，万一李辅矩真有什么动作，我们也能早点知道。”

    李辅矩贸然让祖父北征，无非就是想打压国公府的势力，他们索性就将他身边的猛将一起带过去，他若真想有什么动作，就等于玉石俱焚，谁也别想从中讨到什么好。

    池慎觉得侄儿的这个主意很好，心中很快就有了副将的人选，而且还觉得，最好把李辅矩最得意的学生，如今的户部侍郎江擎也一起带走，让李辅矩少了左膀右臂，看他还敢搞什么小动作。

    平国公听到消息，却是生气地把池慎和池晏都叫到了房里来，当场就呵斥他们：“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替我做了主！崔文昭虽然用兵如神，可到底年少，怎么能敌得过那些诡计多端的鞑子……不行，我得去和皇上说，还是由我亲自带兵北征。”

    “祖父，这事没您想得这么简单。”池晏叫住他，“李辅矩明知你空有兵权在手，却多年不理朝政，还故意向皇上举荐你，这其中必定有阴谋。”

    “是啊，父亲。”池慎也站出来，劝平国公，“李辅矩觊觎我们池家的兵权多少年，您也不是不知道……朝中这么多武将，还有年轻的范都督在，他怎么偏偏就举荐了我们家。您都已经这把年纪了……儿子也无法眼睁睁地看您去冒险啊。”

    平国公也知道他们是在担心他，但还是忧心忡忡地说：“可崔文昭毕竟勇猛有加，谋略不足……”就怕他去了，没把瓦剌打退，反倒把性命丢了。

    他跟了平国公很多年了……平国公这是宁愿自己受罪，也不愿意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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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盼着

﻿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池晏这时候站出来，问平国公：“孙儿的谋略，祖父可还信得过？”

    平国公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这些年他做的事，确是让他刮目相看的。

    不显山不露水，就帮着他伯父解决了好几宗棘手的大案，还让人抓不到他半点把柄。

    “自是信得过。”平国公疑惑地说道。

    池晏顿了顿，道：“那由孙儿随崔大人北上如何？”

    “这怎么行！”

    “这怎么可以！”

    两父子齐齐开口，对望了一眼后，平国公率先说：“沙场刀剑无眼，你身子骨本又不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祖父怎么跟你九泉下的父母交代？”

    池都御使也附和，“是啊晏儿，你虽说谋略过人，但到底是个文弱的书生……这上战场的事，可不能闹着玩的。”

    他也知道他是在担心国公爷，但也不能自个上啊……朝中这么多文官，难道还找不到一个比晏哥儿更合适的，他还真不信。

    李辅矩的人还虎视眈眈呢，他去了肯定凶多吉少。

    池晏却喝了一口茶，静静地说：“我不以国公府长孙的身份去，而只是以崔大人麾下谋士身份……想必李大人也不会贸然向一个毫不相干谋士出手。孙儿随军，一来是助崔大人击退瓦剌，二来也是想摸清李首辅到底在谋划什么。”

    池慎和平国公皆沉着脸，他便笑了笑，道：“祖父护了我这么多年，我也是时候替祖父分分忧了。”

    国公府被动了这么多年，也时候主动一回了……总不好次次都让李辅矩占了上风。

    池慎和平国公却还是很担忧，池晏却说：“这事我跟崔大人商量过，他倒也觉得此计可行。”

    “你什么时候去见了崔大人？”池慎一脸惊讶，池晏平静道：“今早伯父将崔大人送出府，侄儿拦下他的马车，与他说了几句。”

    池慎父子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他们没想到池晏原来早有打算了，可见态度之坚决。

    良久，平国公才轻叹了一声，说：“可你才刚刚成婚，若这时候北征，你让槿丫头怎么办？”

    两人可还没圆房呢，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槿丫头岂不是要守活寡了。

    池晏想到华槿，脸上稍有犹豫之色，但很快，他就淡笑道：“这事我会亲自跟她说。”

    他说完就告辞了，留下齐齐叹息的池慎父子。

    …………

    华槿想了许久也没想通，池晏说了今晚不回来，她也就没等他，梳洗过后就先睡下了。

    睡到半夜感觉有些口渴，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紫菱，“替我倒杯水来。”

    她困得紧，眼睛也没睁开，听到房里有脚步声，就以为是紫菱给她倒水了，也没太在意，半睡半醒地在床上等着。

    可是等了好半天也不见有人来，塌几上就放着有水，哪至于用的了这么久呢。

    华槿忍不住皱了眉，又喊了一句。

    一会儿脚步声就近了，她朝幔帐外伸出了手去，随口就问了一句：“怎去了这么久？”眼睛还是半眯着，手却已接了茶杯，凑到唇边开始喝水了。

    “夜里喝冷的不好，便去茶房给你倒了温水。”给她递水的人轻轻说道。

    华槿听到这声音，猛地睁开了眼，见到真是池晏，刚喝一半的水就卡在喉咙，被呛得咳嗽起来。

    一般女子嫁了人，都是女子伺候丈夫的，她却指挥池晏给她倒茶……这要是传出去，下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她。

    可是他不是说去书房睡吗？怎么突然来了她房里……

    “有那么惊讶？”池晏一边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一边问她。

    大半夜突然出现在她房里，当然惊讶了……不过他是她的丈夫，他什么时候来她房里，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华槿摇摇头，“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池晏将她手里的空杯接了过来，“和伯父谈完事就过来了，看你睡得熟，也不好打扰，就睡到了外间的软榻上。”

    心里想着事，倒也没睡太熟，听到她的声音，很快就醒了。

    华槿忙说：“是我不好，睡太死，你进来也没留意到。”

    她往里侧挪了挪，想想又觉得不对，好像她该睡外侧才是，就轻轻地拍了拍床，说：“软榻容易着凉，你，还是上来吧。”虽然有些忐忑，但夫妻同床本就是义务。

    屋内的油灯很暗，池晏还是看到她脸上微微红了，他把空茶盏搁到一旁的高几上，果真脱了鞋上了床，却是让她挪到里头去。

    华槿不由得低声说：“还是我睡外侧吧。”夜里他要起身，她才好服侍。虽然她并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但祖母还是教过她的……

    池晏抬头看她，嘴角就忍不住勾起笑意来，“我怕你睡外侧夜里会掉下去。”

    华槿脸色当场就红了，祖母说过的，她睡相十分不好，夜里经常踢被子，偶尔还会滚来滚去……平常都是她一个人睡还好，再滚也不至于滚到哪儿去。

    这会儿床就这么大，还两个人，掉下去还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怎么知道她睡相不好的……难道是昨夜她又乱滚了？

    她记得半夜迷迷糊糊醒来，腰间有什么东西在紧紧搂着她，那不会是她睡相太差，吵到了池晏，他才这样紧紧抱着的吧？

    华槿越想脸就越红，幸好油灯只亮了一盏，他也看不清楚。

    她也不再推迟了，拥着锦被，挪到里侧去睡。

    一双手突然环上了她的腰，连人带被，一起搂进了他怀里。

    华槿浑身的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幸好池晏只是搂着她，并没下一步的动作，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也睡不着了……就这么睁眼看着昏暗的帐子。

    过了许久，池晏才把她身子掰过来，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黯哑：“能娶到你，真好。”比起三弟，比起很多人，他幸运太多了。

    不过这种喜爱的女子明明躺在他身侧，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受。

    要不是他答应了华老夫人，要等到她及笄，他很可能早就……

    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发，轻声说：“真盼着你能早些及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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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回门

﻿    翌日，华槿起身，就被池大夫人叫到房里，跟她商量起回门的事来。

    池大夫人给她备了金猪、糖食、三牲酒水，还有时兴花样布匹……摆了一整个正厅，还跟她说：“我也不知道亲家母的喜好，也就只给你备了这些，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跟伯娘说。”

    这些东西比华杋回门时还多了，再添置就要吓到祖母了……

    华槿忙摇头，“有劳伯娘费心了。”

    晏哥儿兄弟父母早逝，这些年她都把她们当做亲生儿子来对待，这也是她应该做的，倒没有好谢的。

    池大夫人笑了笑，把她拉到身边说话，“晏哥儿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我这做伯娘的，自然该帮他张罗。你既然嫁给了晏哥儿，也不必跟伯娘客气，有什么住的不舒服的，尽管过来与伯娘说。伯娘虽说是个妇道人家，但内宅之事，还是能做的了主的。”

    是怕华槿会不习惯……华槿摇头，轻声说：“府里的人都对我很好。”

    池大夫人跟她说池晏小时候的事，说他小时候比池三还顽皮，人没高几这么高，就学着侍卫爬墙了，还时常去平国公练武的院子，把院里的武器都全都练了一遍，还差点伤了自己。

    华槿听了就觉得十分疑惑，照池晏这样的性子，长大了该是个好武之人才对，怎么反倒变成了文弱的读书人了……而且身子还这么不好。

    她就问池大夫人，他什么时候身子开始不好的。

    池大夫人说：“是在二弟和二弟妹过世的那年……原本他们是负责押解灾银去北方赈灾的，路上却遭遇了劫匪，不慎丢了灾银。在回京述职的路上，被灾民围堵。二弟生性耿直，自知有愧于他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愣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他们死的时候，晏哥儿正好赶到，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回来后就病倒了。”

    “后来查出是朝中官员故意把他们的行踪透露给灾民的，却苦于没有证据，让他逍遥法外了……国公爷也是因为这事，才开始退居府中，不理朝政的。”

    从没人跟华槿讲过这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离世，那该是何等的悲伤……

    那个害死他父母的也不知道是谁，心肠实在歹毒了些。

    池大夫人看她脸上露出伤感来，便也不再说这些，而是道：“自从遇到慧明大师，晏哥儿的身体才算好起来……国公爷担忧他的安危，才在外宣称，他久病不愈。晏哥儿也该与你说过吧？”

    华槿笑，他倒没亲口说，但父亲和祖母与她提过……其实就算不说，她也能猜到几分。

    回门那日，华槿早早起来洗漱了，穿戴好就看向一旁的池晏，他难得显得有些局促，让丫鬟换了好几身衣裳了，还是觉得不满意……

    华槿见了不免抿了唇笑，“只是陪我回趟华府而已……”

    池晏最后选了件石青色的细布直裰，才稍微满意了些，他坐下来让丫鬟给他绾发，“这是你嫁过来，我第一次去见岳父岳母，可不能马虎了。”神情很是慎重。

    华槿笑意更深，由着他折腾，自己去外头吩咐丫鬟婆子把回门礼装上马车。

    马车到华府时，华钊已经领着一家子在二门等着了，一眼就看到了车上的四女，她梳着妇人髻，穿得是松花绿长身褙子，头戴碧玉金钗，看上去十分华贵。

    她未出阁前打扮都偏素净，这会儿瞧着，倒比以前好看了许多，又见池晏留心地扶她下马车，华钊就更满意这门婚事了。

    等她们行了礼后，华钊就把人领去了禧宁堂，给老太太磕头。

    老太太见到孙女忍不住就落了泪，亲自下罗汉床将人扶了起来，拉着她就是一阵问候。

    华钊想老太太肯定有很多话要与槿姐儿说，就请池晏去临水榭小坐。

    池晏把事先带的账单拿给华钊看，华钊有些疑惑，本想问他槿姐儿在国公府的事……他接过来，看了一眼，更加糊涂了。

    这该是槿姐儿的嫁妆单子吧？好端端拿给他看做什么？

    池晏说：“岳父不觉得这有问题吗？”

    不就是嫁妆单子，皆是老太太给的，能有什么问题？

    看他不像说笑的样子，就仔细翻阅起来……越看越觉得不对，这嫁妆的数目未免也太大了些，老太太私库，加上他的添妆，也远远没有这个多。

    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问他：“这是……”

    池晏缓缓说：“是靳大人给的添箱礼整理出来的单子。”

    华钊神情顿时凝重起来，“这仅是靳大人给的？”

    池晏点了点头，华钊得到肯定的答案，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当日/他只当是靳世林为了替自己的儿子赎罪，才会送了这么多的添箱礼过来，给他做面子……却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多！

    当时靳世林还说了一句引人遐想的话，说这些东西都是一个故人留给槿姐儿的，他送过来，也只是物归原主……早知道真是这样，他就不该收下！

    连女婿都开始怀疑了，又何况是清点嫁妆的槿姐儿……

    华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和他说：“你是觉得靳大人的礼送得太重了？”

    确实有点，但更多的是，他想知道，靳大人这么做的原因。

    还未等池晏问出口，华钊就说：“这事你们不必觉得恐慌。靳家的人对我们华家做了什么事，想必你也知道，靳世林这是在替他儿子赎罪呢。他既然给了，你们安心收下就是。”

    这些如果真是那个人给的，那也是槿姐儿应得的，也没什么好惊慌的！

    华钊让他把单子收起来，问起华槿的事来，“她去到国公府可有给你们添麻烦？她小时候最是顽劣了，我们都喊她野猴儿……跟着她二哥上树爬墙，什么出格的事都敢干，直到这几年，性子才安分了些。”

    池晏笑着答道：“她很好，小婿还要多谢岳父疼爱她多年。她常与我说起岳父，说她的字还是您教的……”

    心里却隐隐觉得，华钊对他隐瞒了什么……就算真的是为靳东棹赎罪，也不至于拿了比自家嫁女儿还重的礼过来。

    靳大人可是个清官，生平没什么积蓄，这四五万两银子，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拿出来的。

    但看岳父的模样，摆明是不想说了，他只能默默把这事装在了心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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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回门

﻿    第369章醋意

    华槿陪老太太说了半天的话，才去碧霄院给范氏请安，范氏让人给她倒了茶，细心地打量了她几眼，才问道：“在国公府过的好吗？”

    华槿感觉到母亲语气中带着以往没有的关怀，就低声说：“他对我很好。母亲，咳嗽的毛病可还犯？”

    范氏摇摇头，看向窗外的四季海棠，“亏了慧明大师的药，都好全了。”

    她看向华槿，神情有些复杂，“杋姐儿都与我说了，这药当初是你想办法替我求来的。”

    害她落下病根的是她母亲，想方设法治好她的，却是她女儿……范氏一时间五味杂陈。

    华槿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就对范氏改了观，非但不觉得她这么多年冷待她有什么不对，反而对她心存感激。

    感激她这么多年，明知她不是亲生，却还一直替她隐瞒，留她在华府；感激她给了她一个母亲该有个教诲；更感激她容忍了她这么多年。

    直到后来华槿才知道，原来母亲是不喜欢姑母的，却替姑母养了她这么些年……

    怨了这么多年，范氏也实在是累了，如今槿姐儿也嫁了人，她觉得有些东西，也该是时候放下了。

    她平静地跟华槿说：“以后在国公府凡事要多留个心眼，可别在跟家里一样，把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了。”

    华槿很少听到范氏跟她说这样话，低着头，轻轻地应是，“我和三姐都不在，母亲也要好好保重身子。”

    范氏笑了笑，摆手说累了，想睡一下，就让华槿出去了。

    华槿从碧霄院出来后，就去了松鸣院，二哥在院子里浇他的葡萄藤，是去年冬至他和华槿一起种下的，这会儿看着倒有些样子了。

    他握着水瓢，一勺一勺，细致而又轻柔地往葡萄根部浇水，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华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二哥在她面前，向来都是洒脱和不羁的。

    她缓缓地朝他走了过去，等走得近了，才发现，他脚下穿着一双极丑的皂靴……正是她去年想做给他当生辰礼却嫌不好看，拿去压箱底的那双。

    怎么到了他手里，还穿出来了……二哥不是最注重穿着的吗？

    “二哥。”华槿轻轻地喊了他一句，“我回来了你怎么也不出来见我？还要我特地找到松鸣院来……”

    见他没什么反应，华槿就指了指他脚下的皂靴，说道：“还有这双靴子，我明明……”

    “在国公府过的还好吗？”华槿还没说完，华霖就转过身来，出声打断了她。

    华槿抿了抿唇，才几天不见，二哥似乎就憔悴了不少……

    华槿在一旁的藤椅上坐了下来，“嗯，国公府的人都很亲善。倒是二哥，我瞧你脸色很是憔悴，可是病了？”

    华霖放下水瓢，坐到她身边去，抬手弹了弹她的额头，笑道：“二哥还不是怕你在国公府过的不好，替你忧心的。”

    华槿撇了撇嘴，当初还是您劝我嫁过去的呢，这会儿倒替我担心起来了。

    “二哥还没跟我说，这靴子怎么到你手里了呢？”华槿盯着他脚下，“我可记得当初我让紫菱丢掉了。”

    他抿唇，眸光低垂，深邃的瞳眸似有暗泽隐动。

    华槿定定地瞧着他，心底突然就有些忐忑，她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了？

    好像没有啊……二哥怎么这副隐暗不明的表情。

    她低下了头去，发现自从她与池晏的婚事定下以后，二哥看她的表情总是有些不对。

    “自然是紫菱给的。”过了许久，华霖才轻轻地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嫌自己做的不好看吗？”

    知道还笑话她！华槿瞪了他一眼，就听到他轻轻说：“我也觉得不好看。”

    “那您还穿……”华槿低着头，闷闷地说。

    瞧她还一副不满的模样，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眼神一贯的宠溺，“因为二哥说过，你给的东西，二哥都会珍视。”

    池晏从临水榭出来，就问府里的丫鬟，华槿的去处。

    丫鬟说是去了松鸣院，他便让丫鬟领着他往那儿去，他对华家的院落还不大熟悉，并不知道那是谁的院子。

    院门口守着的小厮给他行礼，说要进去向二爷通禀，池晏听到二爷两个字，不知怎么，鬼神神差地就让他不必通禀，自己进去找就行。

    他跟了慧明大师多年，心里早该平静如水了，可他看到这两兄妹相处的方式，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大步跨了进去，“找了你许久，原来你在你二哥这儿。”

    华槿还在为华霖刚刚亲昵而带着宠溺的动作发愣，耳边却突然传来池晏的声音，她才回过神，站起身说：“我来找二哥说说话，让你担心了。”

    池晏对着她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那说完了吗？你祖母刚刚好像派人找你了。”

    她才刚见过祖母啊，难道祖母找她有什么急事？

    华槿忙转头与二哥说：“二哥，那我先去禧宁堂了。”

    华霖点头，脸上并无过多的表情。

    华槿匆匆要走，看池晏还杵着不动，就问他：“你不去吗？”

    池晏笑着说：“你祖母可能想找你说贴己话，我就不去了。我在这跟你二哥说说话。”

    华槿哦了一声，并没怀疑什么，转身就出了抄手游廊。

    华霖坐在藤椅上给自己倒茶，并不请池晏坐，也不赶他走，更不问他什么。

    池晏也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气氛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院子里除了风把树叶吹得簌簌作响，听不到任何声音。

    过了许久，池晏才在华霖的对面坐了下来，沉默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缓缓喝下了肚，才说：“她如今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华二少爷刚刚是不是做的有些过了？”

    那样的神情，那样的动作，可绝不是一个哥哥对妹妹该有的！

    华霖抬头看他，突然就说：“你该跟她喊我一声二哥吧？”

    池晏笑：“你若真是她二哥，我倒是很愿意喊。”他瞳眸微缩，“可你真的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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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娃儿们，很抱歉，后台好像抽了，发了两章一样的，不是作者君故意的。

    我只能将明天那章替换过来了，于是就当我提前更新了。章节名就别在意了~~作者君自己没法修改。太怂，不敢麻烦编辑。

    另……本来想写长一点的，后来发现，该走的剧情差不多都走完了。

    大概过不久就要完结了，后面会比较卡文，所以以后可能都单更了，估计也没多少了。

    作者君会尽快写完，不会拖结局的~

    嗯，谢谢娃儿们投的月票，作者君懒，就不一一数了，爱你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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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少见

﻿    华霖微有讶异，他竟然连这都知道，也不知是谁告诉他的。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平静，淡笑道：“我倒希望我不是。可我此生只能是她二哥。”

    他倒了杯茶给池晏递过去，“你其实不必这么防备我。槿姐儿未出嫁之前，与我朝夕相对，我若真想对她如何，你觉得华家还可能同意这门婚事？”

    池晏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他就算不说，池晏也心知肚明，他索性就把话挑开来说。

    “你竟然真的……”对她有非分之想。

    池晏以前总听人说，她们兄妹感情深厚，也亲眼看到过几次，却从未往深处细想……直到华老夫人告诉他，华槿并非华大人亲生，他心中才隐隐对他们的兄妹之情，产生了怪异的念头。

    第一次见她们兄妹，是华霖拥着她离开，神情既心疼又担忧；

    第二次，也是在范府，范老夫人病重，慧明大师去给范老夫人看诊，两兄妹想劝慧明大师给华家大夫人看病。他帮了他们一把，两兄妹进房后，那不为外人道的眼神交流，让池晏十分羡慕；

    第三次……

    池晏都不敢再想下去了，很多东西都是细思恐极的。

    “不过如今看着你这般紧张槿姐儿，倒也不枉我当初劝她嫁过去了。”华霖看向旁边的葡萄藤，开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葡萄藤也开始冒出嫩叶来了。

    又是崭新的开始，就如他，如槿姐儿一般。

    池晏藏在衣袖下，握紧的手，这才松开了。

    华霖站起身，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轻轻道：“以后好好对槿姐儿，否则我可不会放过你。”转身要进房去了。

    池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说：“她是要与我过一辈子的人，不用你说，我也会对她好。”

    华霖脚步微顿，而后轻笑了一声，抬步进了房里。

    回门宴后，池晏就带华槿回国公府去了，华槿本想在娘家多住几日的，但池晏执意要走，她也只能跟着回去了。

    晚上华槿房里清点娘家带来的东西，紫菱把上次国公爷给她的匣子拿过来给她，她打开来看了，果然不出所料，是个陈旧的物件……一对赤金丁香耳环，样式简单，十分小巧玲珑。

    华槿一眼就喜欢上了，让紫菱给她戴上，紫菱却觉得太古朴了，皱了好半天的眉，才不紧不慢地替她戴上。

    华槿拿了铜镜看，不大不小，戴上既舒服又不显累赘，十分合她的心意，爱不释手地看了好半天，才取下来放回匣子里。

    等池晏进来，华槿就问他这丁香耳环的来历，池晏说：“是当年父亲给母亲的定情信物……”

    他们过世十多年了，华槿看他眸子里带了几分伤感，便也不敢再问了，伺候他更衣梳洗。

    池晏却摆了摆手，让她去罗汉床上歇着，自己喊了小厮进来伺候。

    华槿便靠在罗汉床上看书，等池晏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靠在引枕上，已经睡着了。

    她忙了一天，恐怕是累到了……他静静地走过去，伸手想抱她到床上去睡，手刚碰到她的腰身，她就睁开了眼，带着几分惺忪，柔声问他：“你洗好了？”

    池晏嗯了一声，“困了怎么不自己先睡？”

    华槿揉了揉眼，笑着从罗汉床上坐了起来，“我怕我先睡，你又得睡榻上了。”

    他总是不忍吵醒她……

    池晏微微愣住，房里点了四五盏油灯，把她的脸照的格外清晰，尤其是那诱人的双唇，他看华槿的目光顿时变得幽深起来。

    华槿并不知道他想些什么，想从罗汉床上下来，但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本身血气不足，太过疲倦，才刚想站起来，头就感觉有些眩晕，眼看人就要跌坐回去了，池晏忙伸手搂住她的腰肢，稳稳地扶住了她。

    华槿晃了一下脑袋，才感觉没这么晕，就看到他皱着眉，一脸担忧。

    华槿忙与他说：“许是白天累到了。”挣扎着就要去铺床了。

    池晏却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华槿一时不觉，惊呼了一声。

    池晏直接就把人抱到床上了，掀了锦被，轻轻地盖在她身上，转头对着外边喊了一声紫菱，紫菱忐忑地进来了，池晏沉着脸问她：“你家小姐用过晚膳没有？”

    紫菱没见过姑爷这么严肃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害怕，小声应道：“用倒是用过了，只是只吃了小半碗粥，就让奴婢们撤下去了。”

    池晏似乎有些不高兴，华槿连忙说：“在娘家的时候吃得太饱了些，回来便吃不下了……”如今都还感觉有些撑。

    他神色这才缓和了些，让紫菱先退下了，自己则坐到床头，抓起她的手，替她把脉。

    华槿一时觉得神奇，“你会医术啊？”

    幸好只是体虚，并没什么大碍……池晏这才松了口气，轻轻与她说：“久病成医，跟慧明大师学了一些……你以后累了就自己先睡，不必等我。”

    华槿见他一脸认真，只能乖乖地点头。

    本想问她华霖的事，如今看她这样，还是算了。

    他叹息了一声，起身去吹了油灯，拖了鞋，睡在了外侧。

    华槿刚刚困得紧，这会儿一闹，倒又精神起来了，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躺在她身侧的池晏，被她这翻来覆去的动作弄得有些燥/热，本想不搭理她的，但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

    他无奈地叹了一声，终于开口说：“既然睡不着，那就陪我说说话吧……”

    华槿立刻就不敢动了，安安静静地躺着，“您想说什么？”

    “你打小就跟你二哥很要好？”池晏问她。

    华槿点头，轻声说：“二哥从小就护着我……我小时候顽皮，三天两头就闯祸，都是二哥替我受罚的。”

    她不明白池晏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就侧过头来看他，却看到他正盯着她看，神情温和，目光却隐隐带着几分锐利，令华槿很是困惑。

    照理说，二哥不是她亲哥哥这事，池晏应当不知道才是，所以应该不是在吃醋，可这脸色，偏又像得很。

    华槿也不想他误会了去，就解释道：“我三姐性格温婉，举止端庄，二哥却是个什么出格事都敢做的混世魔王，他们玩不到一块去……自然与我这顽皮的妹妹要好些。”

    池晏其实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这般小气了……他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她皮肤既光滑又细嫩。

    华槿被他弄得，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正要侧脸避开了，才见他慢慢收回了手，用低沉地声音与她说：“你都嫁进来了，以后还是少见你二哥吧。毕竟他还未成婚……”

    华槿很想说，他成没成亲那都是她的哥哥啊，跟她见不见有什么关系。

    但瞧他一脸慎重，她还是把到嘴的话憋了回去，轻轻地点头。

    池晏凑过来，吻了吻她的眉心，目光灼热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躺回去睡下。

    华槿感觉他今天很不对劲，但也不敢多问什么，闭起眼要休息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华槿要睡着的时候，才听见池晏用极轻的声音与她说：“我过几日要陪崔大人北征瓦剌，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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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送别

﻿    北征瓦剌……前几日/他倒也跟她说过，鞑靼首领被抓，瓦剌壮大，大有出兵南伐的趋势。

    瓦剌这么快就已经反了吗？

    华槿久久没说话，这是朝堂大事，池晏也只是告知她一声而已……就算此刻她让他别去，他怕也是不会听的。

    虽才成婚三日，但听到他要走，而且还是去这么凶险之地，华槿心中还是有些感伤，讷讷地哦了一声，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池晏听到她声音闷闷的，就过去伸手抱了抱她，“只是随军做崔大人身边的谋士而已，不用上沙场打仗的。”

    战场刀剑无眼，谁又能保证，谋士一定就比上阵打仗的士兵安全。

    何况，瓦剌之行，可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怎么会派你去呢？”华槿从他怀里抬起头，轻轻地问道。

    他一无官职，二无功名，又年纪轻轻，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

    池晏说：“皇上本是想派祖父去的，但祖父年事已高，我们不放心，就向皇上举荐了祖父麾下的崔大人……祖父却说崔大人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怕是难以敌过阴险狡诈的瓦剌人，非要亲自上阵。祖父护我这么多年，我哪能让他老人家冒这险……就自请去崔大人身边帮忙谋划，祖父这才同意。”

    华槿不解，“你又没带兵打过仗，国公爷怎么会放心你去？”

    池晏笑着揉了揉她的发，“战场倒是没上过，不过这些年国公府的暗卫，都是我帮着训练的，也算略懂些兵法……”

    华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国公府有多少暗卫她不知道，但她却知道，这些年李辅矩三天两头就给国公府使绊子，却从来没有得手过，多半也是亏了国公府那群神出鬼没的暗卫。

    难怪池大夫人说他小时候顽皮，小小年纪就喜欢舞刀弄枪，那会儿她还觉得池大夫人肯定与她说笑的……敢情这些年他一直在藏拙，扮柔弱骗过了世人的眼睛。

    池晏瞧她满脸震惊，不由得失笑：“不是你想的那样文武双全，只是略会些排兵布阵之法罢了。”以前的病弱也不是装的，只是后来好了而已。

    华槿脸上的惊讶这才少了些，沉默了一会儿，问他：“非去不可吗？”

    池晏嗯了一声，“你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他亲了亲华槿的脸颊，“我还舍不得你，舍不得国公府。”

    华槿抿了抿唇，突然问他：“你说的崔大人，是京卫指挥使司指挥崔文昭，崔将军吗？”

    池晏点头，疑惑道：“你认识崔大人？”

    当然不认识！但是她突然想起了前世的一件事……李辅矩谋逆后，二皇子登基，崔文昭是作为功臣，被新帝大肆奖赏的。

    就在众人以为崔文昭会平步青云，一举成为李辅矩身边的大红人的时候，崔家却被一场大火给烧没了，崔府上下百余口人，没留下一个活口。

    父亲去崔家吊唁回来，还很感慨地和她说：“崔将军戎马一生，最后却落了这样的下场……朝堂离衰败不远了。”

    她当时不大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帮这样的乱臣贼子说话，现在想想，崔大人应当是被李辅矩设计了，当了贼人而不自知。

    但她一点也想不起其中的细节，此刻也不敢乱说，只轻声道：“听人提过他的名号而已。”叮嘱他：“去到那边一定要小心。瓦剌人诡计多，难保不会安插细作在军中，你……也要多留心身边人。”

    池晏也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叮嘱他，但还是勾了唇笑，搂着她的手愈发紧了。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两天后就要出发，时日太短，华槿只来得及给他准备换洗的衣物，以及路上吃的干粮。

    他是在临行前一晚走的，崔文昭亲自到国公府接的人，国公爷亲自来送他，神色凝重地拍了拍他的肩，“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就让人带信回来。我虽然老了，但打仗这种事还是比你们在行。”

    池晏点头称是，平国公又看向一旁的崔文昭，“我把孙子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把他毫发无伤地带回来。还有，你那激进的脾气也该改改了，别动不动就暴跳如雷，让士兵们看见，只会觉得你冒失。你可是主将，得学会沉住气。”

    崔文昭四十岁上下，典型的国字脸，中等身材，皮肤黢黑，整一个硬朗大汉形象，站到国公爷面前，却没多少威严，反而一脸敬重，他郑重地给平国公作了个揖，声音粗犷：“国公放心，我就算死在瓦剌，也会帮您把池大公子带回来的。”

    平国公拍了拍他的肩，无声地背过了身去。

    池慎也上前嘱咐了池晏几句，华槿站在那儿看着这种送别的场面，鼻尖就有些泛酸。

    虽说不是什么大仗，但古来征战几人回的道理谁都明白，一旦去了，谁又能保证一定平安无恙呢。

    崔文昭先上了马车，池晏走到华槿面前，发现她眼眶红红的，一时间五味杂陈……

    原本有许多话想说的，最后却只在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了句：“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华槿点头，不想在他面前哭出声来，哽咽着与他说了声：“保重。”

    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国公爷和池慎都回去了，华槿却还站在那儿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许久。

    池舒媛许是看出她的担忧，笑着过来与她说：“嫂嫂安心，别看我哥平时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其实武艺好着呢，脑子又好使，定能平安归来的。”

    如今她想这么多也确实没用，华槿微笑着点头，领着丫鬟回了院子。

    他在的时候时常觉得不自在，这会儿人走了，华槿倒觉得院子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才嫁过来几天而已，怎么就会有这种感觉了……华槿无奈地摇了摇头，让紫菱给她拿了本佛经进来，就着油灯就在那读起了佛经。

    她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前世瓦剌南伐后，都发生了什么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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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接受

﻿    池晏走后，池舒媛怕华槿无聊，时常到她院子里陪她说话解闷。

    这日，华槿正吩咐人把未入库的嫁妆都搬到库房里去，就有个小丫鬟拿着封信进来，说是她娘家给的。

    华槿觉得肯定是祖母或者二哥写给她的，没想到拆开看了，却不是。

    “谁的信？”池舒媛在房里帮她对嫁妆单子，还说就是她大姐姐嫁到五军都督府上，也没这么多嫁妆，不停地夸华府出手阔绰。

    可她哪里只知道，这些嫁妆中，靳都御使给的才是大头……若非回门那日池晏去问父亲，父亲让她安心收下，她可不敢动这些东西。

    不过靳大人给她这么多嫁妆的事，还是少让人知道得好，也免得让人误会……华槿只能笑笑说，“是祖母把她这么多年的积蓄全都给了我。”

    池舒媛半信半疑，到底不再问了。

    “是我五弟写给我的。”华槿轻声说，她也没料到，写信的竟然会是杰哥儿。

    杰哥儿在信上说，夫子夸他字写的好，读书也颇有天赋，多谢华槿半年多来耐心地教他。

    她出嫁那会儿，杰哥儿到族学里读书去了，没能给她送嫁，就连她回门，也因为时间仓促，没有看到他。

    他这会儿却特地写了信来，倒是有心了……

    信中还提到了祖母和笙哥儿，祖母病好了许多，就是时常想念她，时常翻出她以前给她抄的经书来看，在小佛堂给佛祖上香，也天天念着她的好。

    华槿读着读着眼眶就湿润起来，直到读到后面，杰哥儿说笙哥儿常常缠着他，要他教他读书，烦都快把他烦死了……语气分明是不耐，华槿却看出了他对笙哥儿宠爱，她脸上才稍微露出点笑容来。

    两人虽然隔着辈分，但其实年龄相差也没多少，笙哥儿又人小鬼大，常常拿自己跟五弟比，性子又是一动一静，恰好互补，华槿一直觉得，他们两叔侄，以后感情会不错。

    只是杰哥儿出身，让他从小到大都有些小自卑，不大爱与人往来……

    华槿提笔给他回信，想了想，也给祖母和二哥各写了一封。

    祖母很快就给她回了，大抵是说自己在府里很好，嘱咐她在国公府好好过日子，不必担心她……二哥那封，却如同石沉大海了，等了大半个月也没回音。

    池晏那边也一直没有消息，朝堂也是一片平静，华槿也想不起什么。

    幸好最近她有了新的事情要忙，才不至于整日胡思乱想。

    是媛媛与姚彦寅的婚事，终于要定下来了。

    据说那日姚彦寅惹媛媛不高兴后，当晚摸黑爬墙进了媛媛的院子，被墨霜当成贼人捆成粽子，扛到了媛媛房间里。

    媛媛想到白天的委屈，就对他拳打脚踢了一通，愣是将他打得鼻青脸肿了，才让墨霜放了他。

    姚彦寅倒是真心，即便被打得这么惨，还被墨霜毫不留情地扔到院子里，却还惦记着给媛媛道歉。

    说真心诚意也好，死缠烂打也好，总归是让媛媛的气消了，后来两人还把话说开了。

    姚世子这一顿打，也算是值得了，回去后就让侯夫人请了媒人来国公府提亲。

    在全府人的推波助澜之下，媛媛总算是应下了这门婚事。

    池三的妻子姚三小姐听了，就把媛媛喊到房里，要与她讲姚彦寅的事，媛媛也不知怎么，却硬要拉了她一同前往。

    两人谈到纳征的事，国公府给舒媛准备了九十抬的嫁妆，合计下来也有两三万两银子，男方的聘礼都没有少于女方的，但永宁侯府这些年，没什么建树，怕是没这么多积蓄的。

    姚三小姐却和舒媛说：“母亲正为聘礼的事发愁呢，二哥接了嫁妆单子，却只看了一眼，就让人去置办了……后来他还真拿出来了，我都不知道二哥什么时候这么富有了。”

    本来这种事不好跟舒媛这个新嫁娘说的，但姚三小姐觉得，姚世子的心意还是应该让池舒媛知道，索性她也不可能真把这事说出去。

    姚彦寅在永宁侯府排行第二，本不该他当世子的，但由于姚家长子身有顽疾，世子之位这才落到了姚彦寅头上。

    池舒媛脸难得的红了，华槿听了也笑，姚彦寅怕是真的很在乎媛媛，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费心了。

    姚三小姐又跟舒媛说了一些姚彦寅的事，直到把舒媛说的羞红了脸，舒媛才拉华槿起来，说要回去了。

    华槿起身与姚三小姐告别，这时候丫鬟却突然来传：“三少爷回来了！”

    姚三小姐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丈夫了，听到这话立刻就喜上眉梢，“他在国子监这么久，也不知道瘦了没有。”笑着迎了出去。

    池舒媛却撇了撇嘴，她对池曜这个三哥，一向不怎么看好，也没打算过去打招呼，拉了华槿就要往抄手游廊的另一侧走了。

    姚氏笑容满面地去迎池曜，躬身给他行礼，问他在国子监过的好不好……池曜却只淡淡地应了声好，姚氏脸色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就见他把目光投到远处去了。

    池曜一眼就看到了舒媛身边的华四小姐，哦，不，现在是他的大嫂，池家大少奶奶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开口叫了声：“二妹！”

    池舒媛闻言也只能停下脚步，池曜缓缓地朝她们走了过去，“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再走？”

    神情略带责备，池舒媛却一脸坦然地挑眉，“我是来找三嫂，又不是来与你寒暄的。”

    池曜瞪了她一眼，就看向一旁的华槿，她梳了妇人髻，穿着也不比以往素淡，看着倒愈发明艳起来了……但无论如何，这个人如今都是他的大嫂了。

    他拱手，镇定地给她行礼，“大嫂。”

    这个池三在她面前向来吊儿郎当的，这会儿这么恭敬，反倒让华槿有些不习惯，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给他还了一礼。

    “这些天都在国子监读书，倒还没来得及拜见，望大嫂不要见怪才是。”他轻轻地与华槿说到。

    她也不是不认识他，倒没什么好怪罪的，就笑了笑，说：“自是你的学业要紧。”

    她想着他们夫妻许久未见了，必定有不少话说，就和池舒媛先告辞了。

    池曜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姚氏，“听说越哥儿又长高了？你去把他喊来我见见。”

    姚氏本是有些失落的，但听到这话，很快就笑了起来，“他正在院子里和丫鬟们玩毽球，妾身这就去把他叫来。”

    池曜点了点头，看着她欢喜地离开了，他才微微叹了口气。

    姚氏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性子温和又善解人意，重要的是，得越哥儿喜欢，又不嫌弃他年轻时候做的那些错事……这样的女子，世间已经很少有了。

    以后还是对她好点吧，池曜默默地想着，等儿子进来了，他就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才半个多月不见，他不但高了，还长胖了，脸上都能捏到肉了。

    以前他不怎么搭理越哥儿，越哥儿总是十分怕他，见到他眼神总会眼神躲闪的，这会儿却咯吱咯吱地笑着，露出了两排齐齐的乳牙。

    穿得衣裳也比以前像样多了，孩子果然还是需要个母亲照顾的……

    他跟姚氏道了声谢，姚氏笑着低下了头去。

    池曜陪着越哥儿和姚氏用了晚膳，晚上就歇在了姚氏房里。

    他以前都是睡书房的，姚氏躺在床上就有些忐忑，不知道该不该主动。

    一双手突然就伸了过来，搂住了她的腰，在她愣神的时候，翻身压上了她。

    姚氏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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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异动

﻿    又过了一月，国公府便开始张灯结彩忙活池舒媛的婚事了。

    亲迎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十六，池大夫人与她商量陪嫁丫鬟婆子的事，国公爷走了进来，大掌一挥就说要送一队护卫给她当陪嫁。

    吓得池大夫人赶紧劝阻，国公爷却铁了心要送，还说：“我国公府嫁女送什么不行，永宁侯府敢有异议，让他直接来与我说就是。”

    他知道舒媛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前阵子外面又有不好的传闻，平国公这也是怕她进了永宁侯府会受人欺负，索性就送了一队护卫过去，看谁还敢对她不敬。

    池大夫人赵氏却觉得这样不妥，这还没进门呢，就给了婆家一个彪悍形象，以后还怎么讨婆家的喜欢，就忧心忡忡地去问池慎。

    池慎却只是笑笑，与她说：“父亲疼爱媛媛，他想怎么都随他吧。索性我们国公府也没什么好怕的，永宁侯府的人若不喜欢媛媛，大不了回来娘家就是了。我们国公府又不是养不起……”

    赵氏欲哭无泪，这两父子怎么一个德行，偏生女儿也这么认为……她只能千叮咛万嘱咐那队护卫，去到千万要收敛性子，一定不能莽撞，闹出什么事，丢了国公府的面子。

    护卫都是训练有素的，自然拱手应是，赵氏瞧着他们一个个牛高马大，身板结识，就担心的不得了。

    幸好永宁侯府没说什么，要不然赵氏说什么也不会让池舒媛把人带过去。

    亲迎那日，天色并不是特别好，所幸没有下雨，是池舒媛的嫡亲哥哥，平国公的二孙池易，背她上的轿。

    池易痴迷陶艺，这些天都在景德镇御窑厂学习陶艺，这还是华槿第一次见到这个所谓的池家二少爷，没有池晏的温和，也没有池曜的白净，他倒更配得上国公孙子之称，天庭饱满，五官端正，身形魁梧，神情十分恭肃，让人不敢轻视。

    池大夫人给华槿介绍他，他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华槿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暗想他不去当将军真是可惜了……

    礼毕后，来赴喜宴的宾客也各自回府了，夜间下起了瓢泼大雨，华槿打开窗，听着滴滴答答地水声，心里总有股空落落的感觉。

    桂嬷嬷走近前来替她把窗棂关上了，“正是要换季的时候，小姐可别淋雨着了凉。”

    华槿回过神来，算算池晏走了也有两月多了，也不知道瓦剌那边的事怎么样了，一直也没消息传来。

    另一边，平国公房里，五军都督府的嫡长子范篱，吃完喜宴后，却留了下来。

    他的岳父池慎也在，池慎给他倒了茶，他端着喝了一口，才神色凝重地说：“宫中传来消息，李辅矩已经把瑞亲王请到府中去了，虽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却不让他踏出李家大门一步，也不让任何人接近他，恐怕要有大动作了。”

    他的嫡妹是当朝的皇后，能得到这样的消息并不奇怪……但他们却没有听说，说明这些都是李辅矩暗地里做的事。

    瑞亲王生性怯弱，胆小怕事，自从西北赈灾一事后遇刺，就一直在府中休养，平时连府门都少出……李辅矩软禁这样一个皇子，目的必定不单纯。

    “皇上还截了几封他联络先太后旧部的书信，信上尽管没说是为了什么事，但隐隐透露着带兵进皇城之意……父亲怕他这是想谋反，特地让我过来知会国公爷一声。”

    先太后和李辅矩是亲兄妹，先帝就是因为怕李家势力过大，会危及皇位，才会联合妃嫔，废了她的后位，驱散先太后旧部党羽，临终前还指明要她陪葬……

    又将兵权三分，削减李家势力，怕新帝重蹈他的覆辙，还下旨让范都督的嫡女当了皇后，因为先帝相信范家的为人，是不可能会造反的。

    可先帝没料到的是，即便将兵权三分了，李辅矩还照样以辅国大臣、皇帝亲舅舅的身份把持朝政，若非这些年有范都督与他制衡，只怕他早就反了。

    平国公一直保持中立，也是怕把李辅矩逼急了会造反，毕竟那时候新帝才刚刚登基，朝中过半的大臣还是李辅矩的人，两方真对立起来，恐怕谁也讨不到好，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所以平国公索性就退居朝堂，让李辅矩以为自己势力滔天，放松警惕，默默帮新帝培养自己的势力。

    没想到李辅矩见新帝势力渐大，到底还是坐不住了……

    “这一天总归还是来了。”平国公端着茶叹息，“早在他算计我国公府的时候，我就猜到他会有动作了，却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他抬起头问范篱：“你父亲有何打算？”

    范篱说：“父亲也是刚得到消息，正想请国公爷过府商议对策，又怕人多口杂，被李家的人发现，所以才让我借着来国公府喝喜酒的缘由，来与国公爷说一声。”

    平国公外边到处都是李家的眼线，他贸然去见范都督，确实容易暴露……池慎就说：“父亲，不如让我去和范都督谈谈。我是都察院的都御使，见哪个大臣也不算过分。”

    平国公却摇头，“李辅矩生性多疑，万一他发现我们知道了他的打算，势必会打草惊蛇。还是等夜间没人的时候，我乔装了去范府找他好了，凭我的身后想要避开李辅矩那些眼线不是难事。”

    池慎点头应是，这事也就这么说定了，平国公让人送了范篱出门。

    问池慎瓦剌那边的事怎么样了，池慎说：“随行的副将倒是安分，崔文昭怎么指挥，他就怎么做……倒是他麾下的常春，有些不对头。”

    他们原意是支江擎北上，好斩了李辅矩一条臂膀的……没想到李辅矩却派了与江擎同为户部侍郎的常春随行。

    常春负责粮草押运、驿站补给以及给京中发战报，以往都是七八天一封战报的，近来大半个月也没消息传来，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这个常春，平国公倒也认识，极懂得明哲保身的一个人，这些年在侍郎之位上没什么建树，倒是让江擎出尽了风头。

    他如果知道李辅矩要谋反，应当不会参与才是……怎么反倒表现出异常来了。

    “晏哥儿怎么说？”平国公问道。

    池慎说：“晏哥儿说还要观察……他倒也有段日子没写信回来了，也不知道瓦剌那边平定了没有。”

    “以晏哥儿的聪慧，应当不至于拿不下瓦剌，我们且安心等他的消息就好。”平国公向来信任这个嫡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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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君要当侩子手了……好不想~希望乃们表打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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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听见

﻿    李秋湛有个十岁大的庶弟，他的生母是没什么身份的姨娘，生下他便过世了。

    他这个庶弟一直是李夫人在抚养，李秋湛也把他当做胞弟来对待，自从华杋嫁进来后，他就时常到华杋的院子里来玩，爱追着她喊她嫂嫂。

    华杋娘家就有杰哥儿、笙哥儿与他差不多大，自己又是有八个多月身孕，很快就要做母亲的人，对李秋湛这个庶弟就多了几分亲近。

    只是她婆婆却是不大喜爱这个继子的，总觉得他出身低贱，不配做她的儿子，平时对他也不怎么上心。

    他府里最小的少爷了，排行第六，大家都喊他澈哥儿。

    府里新上了芦橘，澈哥儿就坐在罗汉床上，一颗颗地剥给她吃，还一本正经地说：“府里的大夫说，芦橘能开胃，您应该多吃几颗。”他看到华杋这几天用膳都吃得很好……

    澈哥儿是个十分有趣的孩子，闲来无事总在趴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说话，要么就念书给他听……他说这样等孩子出生了，才会跟他亲近。

    倒让华杋有些哭笑不得了，十岁的人了，还一副孩子心性，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李秋湛这些天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经常早出晚归。

    她怀着孕，本就嗜睡，两人虽没分房睡，但通常都是他醒了她还在睡，他回来她已经睡着了，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的人影了。

    若不是有澈哥儿陪着她解解闷，她恐怕早就胡思乱想了。

    华杋笑着拣了芦橘来吃，随口问起他的功课，“西席给你讲的，你可听得懂？”

    澈哥儿点头，“是大哥给我找的西席，讲课浅显易懂，我一听就明白了。”

    他出身虽不好，但头脑还是很聪明的。

    正说着，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就对华杋道：“对了，嫂嫂，夫子说，上回大哥说要借马第伯的《封禅仪记》拓本给他看，到现在还没拿来，特地托我催大哥要……我看大哥最近忙得很，您知道大哥把书放哪儿了吗？我去找了拿给夫子就是了。”

    “我帮你去他书房找找吧。”华杋说道，她也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正好去看看他都在忙些什么。

    澈哥儿笑着应好，等用过了午膳，华杋就让人扶她到李秋湛的院子里去，她是李家的大少奶奶，门口守着的人见了都恭敬地给她行礼，也不敢拦她。

    华杋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李秋湛的书房，他平时都是在书房办公的，这会儿却没看到人，大概是忙什么事去了吧……华杋默默地想，就在书架上翻找起澈哥儿所说的《封禅仪记》来。

    她大着肚子，倒不是特别方便，主要是她身边的丫鬟香芹在帮她找。

    她随手翻了几本，也不是她要找的，剩下的要么放得太高，要么太低，她也够不着，就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来。

    刚下过一场雨，天色还有些昏暗，书房里的光线并不是特别好，华杋靠在太师椅上，就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等香芹找到书，过去喊她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香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了起来，“夫人，我们回去吧。这儿到处都是边角，奴婢怕您不小心撞到了。”

    看样子他是没这么快回来了，她也实在困得紧，还是回去好了，点了点头，由香芹扶着就要出门去，耳边却传来一阵脚步声，心想一定是李秋湛回来了，面上露出笑容来，就要迎出去，却听到个很熟悉的声音说道：“二皇子那边又开始闹腾了，公子您看要不要属下拿些药给他吃，让他安静安静？他再这么闹下去，老爷那边也不好交代……”

    华杋脚步微微顿住，抓住了香芹要去开门的手，让她先别出声。

    这是李秋湛身边护卫的声音，他原先是李辅矩手底下的人，武艺十分高强，这几年才调到李秋湛身边，做了他的贴身护卫。

    他对华杋倒是恭敬有加，但华杋觉得，他那恭敬都是装的，其实心里并不甘愿。

    而后就听到李秋湛说道：“索性也就这几天的事了，等父亲事成，他顶多就是个傀儡皇帝。你们且由得他闹吧，毕竟我们还要借他皇子的名号去号令那些人，也不能让他太委屈了。”

    华杋浑身僵硬地捏住了香芹的手，香芹被她捏得很疼，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她虽然没有太太的聪慧，听不出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却也隐约知道，这些都是朝堂大事。

    她和太太都是深闺妇人，本不该听的……

    脚步声渐渐近了，华杋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脸上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来，若无其事地把书房门打开了，“你回来了？我在这儿等了你许久，等到都快睡着了……”

    李秋湛看到华杋，脚步稍微顿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华杋指了指香芹手里捧着的书，说：“澈哥儿的西席说你曾答应要借书给他，却一直没让人送过去，便央我过来催催，我见你不在，就擅自让香芹找出来了，正要给他送去。”

    李秋湛眉头微蹙，在想她刚刚也不知道听到什么没有。

    华杋却顿了一下，又笑着说：“其实也是我，还有肚子里的孩子想见你了……不过等了许久也没见你回来，我就靠在太师椅上睡着了。要不是香芹把我叫醒，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他现在是在做什么，怀疑华杋吗？

    这个人是他的妻子，还这么辛苦怀了他的孩子，因为想他了，才会到这边来，他竟然在怀疑她。

    李秋湛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他走过去，就轻轻抱住了华杋，柔声说：“书房灰尘多，以后有什么需要，就让丫鬟过来知会一声，我给你送过去就好了。”

    华杋点了点头，圆滚滚的肚子抵着他，抱着也十分不舒服，她就轻轻地推了推他，轻声说：“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明儿我想回趟娘家，听说我祖母病了。”

    李秋湛放开她，小心翼翼地扶她站稳，华老夫人病了这事他倒也知道，不过是好几月前的事了，是一直不见好吧？

    百事孝为先，虽然担心华杋，却也不能不让她回去。

    万一华老夫人真有个三长两短，华杋肯定会自责。

    府里最近也不太平，让她回娘家去避避也好，李秋湛也没怀疑什么，点了点头，跟她说：“可以是可以。但你毕竟有八个多月身孕了，我怕你路上有什么闪失，出门一定要带多几个丫鬟婆子。”他想了想，又说：“把府里给你请的稳婆也带上，也免得到时候真提前生产会措手不及。”

    华杋一一应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由香芹搀着回了房。

    身旁的护卫小声说：“也不知刚刚少奶奶听到什么没有……”

    李秋湛看着华杋蹒跚离去的背影，说护卫：“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就算听到点什么，还能出卖我不成？”

    护卫立马就不敢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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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芦橘就是枇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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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告密

﻿    马车刚驶出李家胡同，华杋就掀了车帘，与外头驾车的人说：“去平国公府。”

    她这次出门特地没带李夫人拨给她的婆子，随行的都是她从华府带来的心腹，和从外头请的女郎中和稳婆。

    她们尽管心有疑虑，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就调转了马车头。

    姚三小姐姚琳有了身孕，今早才诊出来的，华槿作为长嫂，少不得要叮嘱她几句的……不过她没生过孩子，也不大懂这些东西，说的话大多都是听以前祖母念叨的，她依样画葫芦说与姚琳听。

    姚琳倒是看起来十分开心，跟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越哥儿听到母亲要生弟弟了，却有些闷闷不乐，华槿招手让他过来，问他为什么不开心。

    他就看着姚氏，闷声说：“母亲有了弟弟，以后必定是不疼我了。”

    把两人都给逗笑了，姚琳拉了他到怀里，柔声与他说：“母亲生了弟弟也一样会疼越哥儿的，母亲还盼着等你长大了，替我照顾弟弟呢。”

    越哥儿睁着大眼睛，似乎不大相信：“母亲说的是真的吗？”

    姚琳点头，“不信你问你伯娘。”

    越哥儿原先有些怕生，但自从姚琳来了以后，就好了很多，这会儿见到府里的人也不会闪躲了，他真的就把目光投向华槿了。

    华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你母亲说的当然是真的。”

    越哥儿这才开开心心地跟着婆子去院子里玩了，华槿又陪着姚琳说了一会儿话，就有丫鬟来报，李家大少奶奶过来了。

    李家大少奶奶那不就是华杋，她可怀有八个多月的身孕……华槿吓了一大跳，让姚琳先回去，自己则亲自迎到了二门去。

    果真见到华杋挺着大肚子，由丫鬟搀下了马车，她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丫鬟婆子，倒一点也不像是突然起意……可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华槿满脸疑惑，却还是很快迎了上前，她有大半年没见到华杋了，“三姐要来怎么也不提前派人通知我一声？”

    她伸手搀着了华杋，华杋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珠，却是一把抓住了华槿的手，问她：“妹夫可在？把他喊过来我见见。”

    池晏去平定瓦剌的事外头没有人知道，他向来又深居简出，走的这些日子，也没人怀疑。

    一来就找池晏……华槿见她脸上露出急切之色，就问她：“三姐找他做什么？他这会儿倒是不在……”她挺着个大肚子也不方便，华槿说：“我先扶您进去坐，有什么话我们待会再说。”

    让丫鬟领她的丫鬟婆子下去喝口茶，自己搀着华杋往里边走。

    华杋本就身子重，又坐了大半天的马车，实在有些吃不消了，但想到自己昨夜听到的事，还是觉得要赶紧和他们说清楚才是，等进到房里坐下了，还未等丫鬟端水上来与她喝，她就与华槿说：“妹夫不在，家里可有能主事的人？我有话要与他们说。”

    看来是真的有急事了……怕是李辅矩那边有了什么动静，一不小心让华杋给听到了，华杋这才挺着大肚子，急着过来给她报信。

    不过也实在太冒险了些……华杋如今可是李家的长媳，要是被李辅矩发现，华杋背叛了李家，华杋的下场只怕会很惨。

    华槿沉默地端了温水给她，心里其实不大想华杋搀和到那些朝堂大事中去，“池伯父上朝还没回来，国公爷也去了校场，如今都不在府里。”

    她握住了华杋的手，笑着与她说：“我有些日子没见三姐了，您如今既然来了，就在我这多住几日，我好与你说说贴己话。”

    华杋何尝又不想，但现在京中就要有一场腥风血雨，她既然听到了，又如何能踏踏实实地坐着呢。

    她放下茶盏，与华槿说：“你嫁到国公府也有两三个月了，你该知道国公府和我们李家不合……我若是留在你这，难免会惹人闲话。何况我这次出来，是打着回娘家的幌子，必定不能在你这多留。”

    打着回娘家的幌子特地过来报信，她听到的事儿肯定不小……华槿愈发不想让她去见国公爷了，拉着她的手，说：“三姐，您怀着身孕，就算有再大的事，也比不上肚子里的孩子大，您这样贸贸然跑出来，万一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那……”

    “我做事何时不知道分寸了？”她还没说完，华杋就打断了她，“我自然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可这也比不上千千万万人的性命！我若非真有急事，又怎会这么急着过来找你？”

    华槿垂眸，她只是没想到，华杋处境都这样尴尬了，还会义无反顾站到他们这一边。

    华杋见她杵着不动，就催她：“事关重大，我如今也不能与你说到底是什么事，索性你派人把国公爷找来就是了。”

    “三姐，”华槿抬起头看着华杋，过了好半天，才轻轻说：“您如今已是首辅长媳，又怀了李家的长孙……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该擅自跑出来的。”

    就算对李秋湛没有感情，那对肚子里的孩子总归是有的。

    “我还是让人送您回去吧。”华槿不想她搀和这些朝堂之事，伸手就要扶她起来。

    华杋却一把打掉了她的手，脸上明显带着怒意，“华槿，我以为你嫁了人能成熟稳重一点，怎么还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性子？我难道会不知道这样过来要冒多大的风险？被李家的人发现，我甚至连肚子里的孩子都可能保不住……可我还是过来了。因为父亲从小就教导我，做人要正直刚正，不能做那些有辱家门，败坏门风的奸佞之事。”

    她喘了一口气，继续说：“满朝文武都知道我公公是什么样的人，你在国公府待了这么久，难道还会不知道吗？”

    华杋这样一番深明大义的话，把华槿说的无地自容，李辅矩是什么样的人，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有顾忌。

    而华杋都已经是李家的长媳了，心却还是向着他们，向着黎明百姓，不顾自身安危过来给他们报信……既然华杋自己都不怕了，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如果华杋报信的事败露了，大不了不让她回李家就是了。

    她曾经听祖母说过，她的生母华琴，是个满脸英气，豪情万丈的女子，她却在这畏首畏尾，着实是丢了她的脸了。

    华槿红着眼眶，哽咽道：“三姐您怀着孕呢，别太激动了。我这就去给你喊国公爷过来，您先安心坐一会儿。”

    小跑出房门，高声喊：“弄月。”

    池晏走的那会儿，就把弄月拨给她使唤了，只不过平时她都在内宅待着，几乎没什么事用得到他。

    弄月很快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下来，站到了她面前，华槿吸了吸鼻子，与他说：“快去把国公爷找来。就说我有急事要跟他说，在花厅等他。”

    弄月看她眼睛红红的，以为是池晏出了什么事，半刻也不敢耽搁，飞身而起就消失在了她的院子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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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送信

﻿    平国公在花厅跟华杋密探了许久，出来的时候，神色显得十分凝重。

    华槿就站在花厅外，只隐约听到了一些词，加上她前世的记忆，拼凑起来的大概就是，二皇子被软禁，李辅矩这几日会有大动作，让平国公早做准备。

    想清楚这些，她差点就站不稳……她没想到，李辅矩这么快就要起事了！

    这样的大事，华杋也敢毫不犹豫地来报信，她还真是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了！

    其实李辅矩要造反一事，平国公早有猜测了，如今听到华杋这么说，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华杋再怎么说都是李家长媳，这样跑来给他报信，必定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他问清楚了华杋的情况，当下就决定把华杋留在国公府，而且遣了国公府的人，扮成华杋的模样，坐着华杋来时的车驾，去往宛平华家。

    这样看起来华杋只在这儿待了小半个时辰，弄月喊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明显不对，他隐约感觉出一定是大事，也是避开了李家的眼线，悄悄回来的。

    所以李家就算怀疑华杋，也不至于怀疑到告密一事上。

    华杋被安排在了与华槿相邻的院子，她惯常伺候的香芹，被送到宛平华府去了，华槿就让她身边的桂嬷嬷去照顾华杋。

    池大夫人听说了此事，还特地派人过来问候，不过平国公下了死命令，谁都不许把李家大少奶奶住在这儿的消息透露出去，她也只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你手心怎么在冒汗？”华杋正由丫鬟婆子伺候着用午膳，本早就该吃了，只是事情太过重大，她不敢耽搁半分，一直也没顾上用膳。

    正喝着汤，就看到华槿眼神空洞地盯着席面，脸色看起来十分不好，就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想说几句话，没想到却发现她手心在冒细汗。

    “你听到我跟国公爷的谈话了？”华杋放开她的手，问她，又打了一勺汤来吃。

    她这儿的厨子倒是不错，这汤炖得甜而不腻，火候刚刚好，比李家的厨娘手艺还好。

    自从怀了孕，她胃口总是不好，要不是想着肚子里的孩子，她可能半碗饭都吃不下。

    到了她这儿，倒是胃口大开，吃了一碗饭了尤不觉得饱……

    华槿确实听到了，但她不敢和华杋说，因为她想到了更要紧的事，她轻声说道：“您不是不让我听吗？我哪能听到什么？”

    她站起身与华杋道：“三姐，您好好用膳，我突然想到我约了院子里的管事，等我见完了她们，在过来陪您。”

    让身边的丫鬟婆子留心伺候着。

    华杋倒也知道偌大的国公府，必定有很多事要忙，就点了点头，临走前还叮嘱她：“索性我都来了你这儿了，你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来告诉我，我帮你管管她们。”

    若不是她怀着孕不方便，倒也是看看她是如何治下的……

    华槿眼角微湿，这个华杋，平时总对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其实疼她疼到骨子里去了。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什么事都告诉华杋，匆匆回院子去了。

    她让紫菱给她拿了笔墨来，俯在书案前，给远在北边镇压瓦剌的池晏写了一封信，又用蜡封得严严实实，喊了弄月来，让他快马加鞭送到池晏手中，还告诉他，若是半路被人截了，务必要把信销毁。

    弄月平时冷冰冰的，但对于这个新夫人的话，还是言听计从的，尤其是关于池晏的事，他更是眉毛都不会皱一下，当下就去马厩挑了两匹烈马，马不停蹄地去了北边。

    做完这些，华槿又让人去平国公那边打探消息，得知他召集手下密探了半夜，这才稍微心安了些。

    如果她猜的没错，李辅矩谋反，不但有内应，而且还有外援……这个外援，就是远在瓦剌的那批人。

    虽然不知道崔将军是如何被人蒙骗，带兵进皇城助李辅矩谋反的，但她写信把这事告诉池晏，也算是让他有所防备了……即便知道池晏肯定要怀疑，但她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李辅矩若像前世那般谋逆得逞，那不但是华家，就连平国公府，都督府，甚至朝中各个忠于皇上的官员，都要遭殃，那可真的血流成河。

    池晏是在两日后的夜晚收到信的，那时他正在帐篷里跟崔文昭喝酒，崔文昭夸他用兵如神，拿下瓦剌全靠他的功劳，只是疑惑瓦剌首领被抓这么久了，京都怎么还没消息传来。

    只让他们班师回朝，多余封赏的话一句没有，如今最多三日，就能到京都。

    崔将军喝得有些醉了，说起话来有些颠三倒四的，倒是池晏喝的不多，脑子还十分清醒。

    他什么话也没跟崔文昭说，而是让手底下的人把崔将军扶下去休息，自己则出了帐篷。

    四月的天还带着丝丝凉意，他拢了拢身上的外袍，正要回自己帐篷里去，户部侍郎常春就朝他走了过来。

    这两个多月，池晏一直尽量避免见到他们，一来是怕暴露身份怕他们怀疑，二来也是想，他来这儿除了帮助崔大人镇压瓦剌，还有一件任务，就是监视李辅矩这些手下人的动静……监视人这种事，在暗中比明面上好办很多，便也一直未曾与他们有过深交。

    他有什么点子都是跟崔文昭直接谈的，也不与他们一道议事，他们只知道崔文昭帐中有几个谋士，却不识得这些谋士到底是什么人，寻常见了也只是点头而过。

    池晏恭敬地喊了他一声常大人，就想转身告辞了，常春却突然喊住了他：“池公子留步。”

    池晏从未告诉过他，他姓什么……印象中，他也没见过这个所谓的户部侍郎。

    他顿住了脚步，常春似乎看出他的疑虑，就说：“首辅这些年一直想拉拢国公爷，曾暗中派我查过你的事……你倒是谨守谋士身份，对我们也是恭敬有加。要不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见过你身边的小厮，我可能也认不出你来。”

    池晏深居简出，但吟风却是经常出入国公府的……这点倒确实是他大意了。

    不过也是常春观察入微，他其实很少让吟风出来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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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反常

﻿    池晏并不知道常春叫住他想做什么，不过他还不至于会怕他，就转过身，轻轻一笑：“常大人有何吩咐？”

    他在军中并无官职，喊他一声常大人倒也不为过。

    常春暗想，平国公的长孙果然不容小觑，就冲他这么沉得住气，就比军中很多人都强。

    也难怪崔文昭这么听他的话，凡是他提出来的点子，崔文昭就算力排众议都要施行。

    他朝池晏做了个请的手势，“池公子可有兴趣到我帐内坐坐？”

    池晏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他应该不是今天才知道他的身份的，却在今夜叫住他，必定是有事要说……伯父跟他说过这个常春，为官表面上得过且过，其实是个能左右逢源，极懂得明哲保身的人，这几个月来他对常春的观察，亦是如此。

    所以池晏并不担心常春会对他怎么样，瓦剌风沙大，条件艰苦，这会儿临近皇城了，环境这才好一些，不过常春的帐篷却很简朴，一件多余的摆设也没有，帐内只有一个束带绾发的小厮。

    常春一进门就挥手让他出去了，亲自给池晏煮茶，“你知道我们没有圣旨是不能入皇城的吧？”

    这儿有七八万的兵，加上瓦剌抓来的俘虏，少说也九万多……虽然班师回朝了，但无召不得入皇城的道理，大家都知道。

    池晏不动声色：“如果我猜错，这事该是常大人在负责。”

    与京都联络一向是常春的职责，常春一笑，却说：“我可没有左右皇上决断的能力。皇上何时召见我们，那都是随皇上高兴的。”

    京中能左右皇上决定的，只有李辅矩！

    池晏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想出言试探，常春就把煮好的茶倒给池晏喝，一下就把话题岔开了：“池公子有多久不曾写信回家了？”

    池晏接了茶，面上并无波澜，淡淡道：“崔大人担心军中有人泄密，早便禁止士兵与家中通信了，军令难违，我也不好违抗。至于具体有多久，我倒也不记得了。”

    常春就笑：“如今瓦剌已俘，这条军令也可以解除了。”

    池晏只管喝茶，常春看了看帐外的天色，含笑说：“没想到都这么晚了，明日还要赶路，就不留池公子坐了。池公子的身子恐怕也受不住我这般与你闲话……”外界传闻池晏体弱多病，颇有送客的意思。

    池晏起身作揖，倒也不多留，等回到帐中，却在思索常春今夜与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旁边就突然冒出了个人来，“公子。”

    池晏回过头，看到是弄月，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怎么来了？”

    他把弄月留在府里照顾华槿的，吩咐过他没事不能来他这儿。

    弄月从怀里把信拿出来给池晏，恭敬道：“是少奶奶让我来的……您让我留心府里人的动静，国公爷和大老爷最近都有些不对。国公爷前几日还穿着夜行衣去了躺五军都督府，好像是跟范大人密探了什么。”

    那一定是朝堂上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池晏点点头，拆开信来看，越看信上的内容，他眉头就皱的越紧。

    等看完了，他就把信放到烛火上方，一边烧毁，一边问弄月：“这真的少奶奶给你的？”

    弄月低声应是，“小的看着少奶奶写的……”

    “那她还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弄月摇头：“只让小的一定要把信送到您的手里，若是没有，就一定要把信销毁。”

    “那她写信之前，可见过什么人？”池晏又问。

    弄月道：“李家大少奶奶过来了，见了国公爷……其他人倒是没见过。”

    池晏没再问什么，跟弄月说：“你先回去吧，别告诉她我们差不多到京都了。”

    弄月满脸疑惑，公子一向疼爱少奶奶的，怎么收了信也不给回一封，明明快到皇城了，却又不让告诉……这都什么事啊。

    他满头雾水地转身走了，军营里防备甚严，他进来的时候就花费了好半天的功夫，这会儿出去，倒是寻着门道了，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池晏扫掉烛台前的灰屑，转身又回到了崔文昭的帐中，让帐外守门的小将拿了醒酒汤给他喝，一直到天亮，他才慢悠悠地从崔文昭帐内出来。

    …………

    过几日就是皇帝朱常孝十七岁的寿辰，不但文武百官要磕头贺寿，就连各直隶省都是要各建道场并诵经祝诵的，加之今年皇后刚诞下皇长子，皇帝下令要普天同庆，大办寿宴。

    各直隶省前来贺寿的官员，这几日相继进了皇城，就连边陲邻国，也来了不少使臣，有的还亲临京师，给皇帝送寿礼。

    皇帝朱常孝抱着刚满月的小皇子，听着内侍监报寿宴来宾名单，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以往这些边陲小国，都仗着他年幼，不服管制，三两个月就闹出点事来，也不屑将他的寿辰放在眼里，今年却全都亲自到场，住到驿馆都快住不下了。

    “这些人都是首辅在招待吗？”朱常孝一边逗着小皇子，一边问内侍。

    内侍恭敬地应是，“首辅倒是十分用心，每到一位使臣，他都要亲自去拜访。”

    亲自去拜访？李辅矩不是一向不满意他的作风，说他寿宴太铺张浪费、小题大做了吗？

    怎么还亲自去拜访那些使臣……皇帝觉得有些反常，又问内侍：“他去时可还带有其他大臣？”

    内侍说：“一般只带了户部的江大人……”

    一个个上门拜访，还只带了心腹大臣……朱常孝不由地紧绷，立刻把小皇子抱给奶娘，坐到位子上，跟内侍说：“快去叫范都督进宫，朕有事要与他商议。”

    李辅矩这人一向心机深沉、野心勃勃，心气又高，怎么会无端去见那些边陲小国的使臣……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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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测还四五章完结，一直有人说女主柔弱，作者君也不想洗白，只想说，她本来就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设定……我也想写像华杋那样有勇有谋性格又好高大上的女主，但是，很明显，这一篇不是。

    希望下一篇是吧……不过，下一本好像也不是。只能说，作者君是个比较喜欢配角的人，似乎把什么好的都给了配角。嗯，用一句比较流行的话说，就是配角是给读者爱的，而所谓的男主女主，才是留给他们彼此爱的。

    至少从一个读者的角度，作者君也是喜欢配角的~

    嗯，吸取教训，以后我会从作者的角度，试着去爱主角，尽量塑造一个让大家满意点的男女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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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示威

﻿    皇帝寿宴，天没亮，华槿就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了，披衣起了身，就看到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忙得不可开交。

    华槿微微皱了眉，国公府的下人向来训练有素，平常就是有再大的事，也不至于会出现这种手忙脚乱的情况。

    她忙喊了紫蓝过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紫蓝手里端着铜盆，过来与她说：“是大夫人的吩咐，她让奴婢们早些伺候主子梳洗，天一亮就到别院去。”

    昨晚她去伯娘房中请安，怎么也没听伯娘说起过……而且，这么急，难道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哪里的别院？”华槿问紫蓝。

    紫蓝把热水端进屋里，摇着头说：“大夫人只吩咐奴婢替您收拾细软，倒没说去哪个别院。不过好像听府里的护卫说，这是国公爷的意思。”

    她拧了热帕子给华槿擦脸，华槿听了这话，脸色却有些不大好，“三姐可起了？”

    紫蓝说：“除了进宫给皇上贺寿的国公爷和大老爷一早出去了，其他人都起了。大夫人更是已经带人在厅里等着了。”

    华槿往窗外望了一眼，有点亮光，却还是看不清路，估摸着才寅正左右。

    她心里顿时有了猜测，飞快地收拾好自己，就去了华杋的院子。

    华杋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桂嬷嬷给她梳头，华槿走过去，轻轻地喊了她一声：“三姐。”

    她手心有些冒汗了，声音听起来也不大自然。

    倒是华杋显得出奇冷静，她回过头，打量了华槿一眼，然后笑了笑，“你动作倒是挺快。”

    国公爷为什么把她们这么早叫起来，她们都心知肚明，最该难过的华杋却还有心情在这说笑……华槿眼眶微湿，等华杋梳好了头，她就上前将华杋扶了起来，深吸了口气：“国公爷让我们到别院去。”

    华杋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就跟着华槿出门了。

    这所谓的别院，其实是从国公府最大的假山进去，走过一条半大不小的密道，去到后山竹林，沿着竹林边的小道，驾车走上半个时辰便到了。

    未曾出城，亦不是荒无人烟之地，墙的外围就是一条喧闹的大街，随时能听到京师的一举一动。

    华杋身子愈发重了，一下马车就开始有些体力不支了，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由丫鬟婆子搀着坐到房里，好半天才缓和过来。

    华槿在一旁守着，一刻也不敢离开她。

    李家谋反，华杋这个李家长媳的处境是最艰难的。

    她知道华杋早有心理准备，但再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一面……她很怕华杋会承受不住，做出什么傻事来。

    伯娘见华杋脸色不好，关切地进来问候，华杋摇头说自己没事，知道她作为国公府的主母，这儿唯一的长辈，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也不敢多留她。

    池大夫人却还是把府里的大夫请来给华杋看过了才离开，大夫说没有大碍，只是走得急，动了点儿胎气，缓缓就好。

    华槿稍稍松了口气，这时候池曜领着姚琳走了进来，手里还牵着越哥儿，看着座上眉头紧锁的两姐妹，神色颇为复杂。

    姚琳紧张地揪着他的衣袖，问他府里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匆忙到这儿来。

    池曜自然知道府里出了什么事，但这些都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他就算知道她们担心，也不能跟她们详说。

    他轻轻拍了一下姚琳的手：“不会有事。安心在这儿待着就好。”

    然后摸了摸越哥儿的头，与他说：“你好好跟母亲待在这，我看看你伯祖母。”

    越哥儿乖巧地点头，池曜朝华槿姐妹略微点了点头，就抬步出去了。

    华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追了出去，在背后叫住了池曜，“国公爷他们……”

    她想问他们有什么打算，会不会有事的……但想到池曜一直吊儿郎当，对这些朝堂大事并不感兴趣。

    国公爷也肯定不会把这么紧要的事告诉他，到口的话，又吞了下去。

    池曜却回过头，朝她明媚地一笑，“不会有事的。嫂嫂就算不信祖父，那也该相信我大哥才是……你不是给大哥报信了吗？他不会坐以待毙的。”

    他怎么知道她给池晏送信的？华槿一脸狐疑，可她不敢告诉池三，她其实最担心的，还是池晏那一边……

    华槿抿了抿唇，到底没再多问，池曜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抬步离开了。

    易二哥不在府里，他是府里唯一的男人了，祖父把保护家眷的重任交给他，他不能让祖父失望了去。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华槿回到屋中陪着华杋及姚氏等人说话，丫鬟端了膳食上来，还未吃上两口，刚亮起来的天色就又黑了回去，打开窗一看，乌云压顶，已经能听见远处在打雷了。

    她想，皇上这个寿辰，肯定是要过不好了……

    …………

    金銮殿内，朱常孝听着内侍不断报着贺寿使臣及贺寿礼单，除了与使臣说些感谢的客套话，他更多的精力却是在注视下首文武百官。

    坐在席位最前面的是李辅矩，他穿了正一品的官服，头戴梁冠，腰间佩玉带，坐得笔直，每位使臣进门，都要先往李辅矩那边看一眼，而后才上前给金銮殿上的他拜寿。

    就好像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内，李辅矩才是那个做主的人……朱常孝心里堵了一口闷气，却一句话也不敢指责，内侍递了茶来，他看也没看就端起来喝下了。

    好不容易忍到拜寿结束，开始上歌舞了，天就开始下起了大雨。

    李辅矩端了酒杯走到大殿中央给他拜寿：“老臣在这儿祝皇上万寿无疆。原本也是给皇上准备了贺礼的，可惜天公不作美，今日怕是没有机会看到了。老臣在这以茶代酒，向皇上赔个不是。”

    声音敦厚，态度诚恳……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辅矩这摆明了是丢皇上的面子。

    远道而来的使臣个个都带了贺礼，而他堂堂一个首辅，文武百官的表率，却特地站出来说没有……在场还有谁敢越过李辅矩出这个风头。

    李辅矩这话刚出口，就有不少大臣也站出来附和说，贺礼没准备好。

    其实大臣送不送寿礼对皇帝来说根本没什么，但是他们这样三五成伙地特地站出来说，就很丢皇帝面子了。

    朱常孝握着龙椅的手青筋暴起，脸色阴沉的厉害，眼看就要怒发冲冠地起身呵斥了。

    范都督忙站了出来，笑着说：“首辅这阵子忙着招待使臣，也确实是辛苦了。臣倒是给皇上准备了一段歌舞。”他击了击掌，殿内的乐师立刻开始弹奏起来，不一会儿就有穿着奇装异服的少女步伐轻盈地走了出来。

    李辅矩淡笑着退回了座位上，其他大臣自然不敢再多说，也都坐回到自己的位子，开始认真欣赏歌舞了。

    朱常孝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到底给了范都督几分薄面，没当着众多使臣的面，把火撒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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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暗涌

﻿    寿宴上气氛沉闷的厉害，文武百官察觉出皇上和李辅矩之间的火/药味，个个低敛着眉头，乖乖坐在自己位子上喝酒。

    李辅矩倒是半点影响也无，端着酒盏将前来贺寿的使臣敬了个遍，整一副东道主的姿态。

    朱常孝越看心里越是窝火，等喝下满满的两盅闷酒后，就借口不舒服要先回寝殿了。

    百官使臣起身恭送他，面上显得恭敬又关切，但朱常孝却知道，在场过半的人，都不是真心关心他，而是做做样子罢了，其实心里恐怕早就巴不得他快点走了。

    他闭了闭眼，扶着内侍的手，步出了金銮殿。

    外边狂风大作，豆大的雨溅到他脸上，他面无表情地地拿龙袍擦掉了，而后转头问身边的内侍：“国公可在乾清宫候着了？”

    国公爷在寿宴上喝了些小酒，醉倒了，皇上让人先扶他下去休息了……内侍低头恭敬地说：“已经候着了，就等皇上过去。”

    朱常孝望了眼乌云密布的天际，喃喃道：“这个寿辰，注定不太平了。”说完就带着内侍往乾清宫去了。

    寿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乾清宫传来皇上中毒昏迷的消息，经太医诊治，是有人在宴会上对皇上下毒。

    锦衣卫立刻进来将大殿围住了，使臣顿时坐立不安起来，皆将目光投向了李辅矩。

    他们是听了李辅矩的吩咐到这儿来参加寿宴的，可不是来丧命的……皇帝中毒这事可大可小，查清楚了处置罪魁祸首就是，不会殃及无辜，可谁知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人栽赃陷害。

    皇帝可早就对他们这些边陲小国傲慢的态度表示不满了，他们很担心这是不是皇帝的阴谋，为的就是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辅矩坐在首位，却并没显得有多惊慌，他不急不缓地站起来，对着锦衣卫首领道：“皇上无故中毒，自该彻查清楚……只是如今多国使臣都在，冯指挥使就摆了这么大阵仗，也不怕吓到使臣们。”

    冯指挥使冷哼了一声，当即就拔了刀：“皇上龙体康健关系着黎明百姓的安危，我岂能不彻查。首辅若是问心无愧，又何必站出来阻挠！还是说首辅大人这是在做贼心虚？”

    李辅矩把持朝政这么多年，可也不是被吓大的，他挑眉一笑，道：“冯指挥使到底是年少，这样的话也敢当着众多使臣的面说出来，若是待会查到我是无辜的，你这陷害首辅的罪名，只怕是逃不掉。”

    “是不是无辜，下官一查便知。”冯指挥使朝身后招了招手，立刻有内侍拿了银针，去皇帝坐的位子试毒。

    李辅矩斯条慢理地坐了下来，旁边立刻就有官员在他耳边说：“这个冯远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连您也敢顶撞。我看他也是活得不耐烦了。”

    李辅矩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小皇帝既然要闹，那我们就奉陪好了。反正过了今夜，他也没有机会了。”

    官员不敢搭话，李辅矩就问他：“让你准备的事可都准备好了？”

    那人说：“都准备好了，等太阳下山，大军就到城门口。”

    李辅矩满意地点头，冯远查了一圈，查到是有人在皇上喝的酒里下了毒，当即就下令扣押了在场所有的官员以及使臣。

    倒算不得是扣押，只是将他们请到偏殿去，等查清楚了才能走。

    皇帝这么谨慎的人会在宴会上中毒？李辅矩自然是不信的，不过是听到点风声，在垂死挣扎罢了。

    李辅矩顺着冯远的意思去了偏殿，他的几个下属立刻就围了上来，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辅矩慵懒地躺在榻上，由亲近的内侍给他捏腿，“不过是小皇帝和那几个老东西玩的把戏，以为把我们关起来，消息就传不出皇城。他到底还是太年轻，把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首辅的意思是……皇上已经知道我们今夜的行动了？”李辅矩手下掌管兵权的心腹大臣拧眉问他。

    李辅矩换了一条腿给内侍捏，“知道了又如何，凭他那点兵力，还能真与我抗衡不成？”

    就算有范明鸿，小皇帝手上能用的人，也不过两三万而已，其他要么驻守关外，要么分散在各处，远水救不了近火，哪里敌得过他十五六万人来攻城。

    “瑞亲王那边可准备好了？”李辅矩从榻上坐了起来，问一旁的江擎。

    江擎点了点头，“您的大公子在看守，等时机一到，就送他进皇城，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辅矩满意地点头，挥手让他们先下去了，自己则又躺在榻上闭起了眼睛，他们将要出门时，李辅矩还跟他们说：“趁着得闲多睡一下，今晚可没得睡了。”

    众臣皆点头称是，相继回了自己的厢房。

    朱常孝脸色苍白地躺在龙床上，隔着帘子问国公：“国公，不会有问题吧？”他抓着锦被的手都开始冒细汗了。

    虽然早对李辅矩有所防备，但得到消息说就在今夜，他还是惊出了一身汗，也难怪寿宴上李辅矩对他这么嚣张，原来早就有谋反之意，以为他在皇位上坐不久了。

    登基四年，他处处都被李辅矩压制着，李辅矩仗着自己是国舅，不但把持朝政，就连后宫，也要干预……上次皇后小产，其实就是李辅矩送进宫里来的侄女做的。

    人已经被他活活打死了，可她毕竟只是个小喽啰，李辅矩才是那幕后之人。

    他早就想过要将李辅矩拉下马了，却一直没寻着机会……这会儿李辅矩带兵谋反，正好给了他一个打败李辅矩的机会。

    只是这个机会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惊险了，要赌上很多人的性命，万一失败，那就是江山易主了。

    他又怎能不紧张……国公隔着帘子说：“臣只能尽力……李辅矩手里到底集结了多少兵力，臣也不清楚。”

    就算没有把握，朱常孝也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相信他们了。

    他慢慢地躺了回去，望着头顶的幔帐，轻轻说：“国公，朕的江山，就交给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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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不大会写这些东西……

    本来下一章应该要写完结章了的，但大伙儿说要多写一点……嗯，那我就再写点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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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攻城

﻿    入夜，别院一片寂静，国公府众人用了晚膳，就早早回屋歇下了，只是真正睡着的却没有几个。

    外面雷声大作，狂风将树叶吹得簌簌作响，走廊上没有点灯，池三吩咐她们夜里不要出门。

    池大夫人与姚琳、越哥儿睡在了一处，姚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池曜还在外边守夜，天又下这么大的雨，她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

    她决定起身到外面陪他说说话，才刚掀开被褥，赵氏就醒了过来，“你想去找曜哥儿？”

    姚琳红着脸点头，“我给他送把伞去。”

    赵氏微微叹了口气，这个姚琳，对曜哥儿倒是掏心掏肺的好，也不知道曜哥儿何时能真正看到。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与姚琳说：“外边不太平，你还是别去的好。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还要分心照顾你，反倒是添乱了。”

    姚琳抿了抿唇，她其实只是想出去看看他而已。

    不过身为国公府的三媳妇，她也知道很多事，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只能默默地躺了回去。

    “伯娘，您知道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吗？”她轻轻地问赵氏。

    赵氏替她掖了掖被角，“无论出了何事，我们把自己照顾好，那就是对国公爷最大的帮助了。”

    赵氏心里明白，今夜这事绝对不小，甚至有可能威胁到池家上百口人的性命。

    但她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们把家里人照顾好，让他们安心施展拳脚。

    姚琳不在说话，静静地闭起了眼睛，伯娘这话说得很对，她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就算知道发生什么，也未必帮得上忙，不出去添乱就已经很好了。

    华杋晚膳只吃了几口就让人撤下去了，华槿担心她，一直在她房里守着，时不时又问她饿不饿，渴不渴。

    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被遣下去休息了，房里就她们姐妹二人。

    华杋坐在床上看话本，没一会儿又传来华槿询问的声音，她就觉得有些烦躁，“你让我安静地坐一会儿不行？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真能把自己饿死渴死不成？你就别在我眼前晃悠了，安心回自己房间去睡吧。”

    华槿却不干，一屁股坐到她对面，说：“我看着您歇下了自然会回去。”

    华杋放下话本，静静地看了看她，而后才说：“也不知道你这股执拗劲儿是从哪儿学来的。”抬起手，让华槿扶她到里间休息。

    华槿一笑，亲自把华杋扶到了床上，替她掖好锦被，却没听她的话立刻离开，而是端了个锦杌，坐在床头看着她。

    华杋连连叹息，却也没再赶她走，闭起了眼睛，想睡一会儿，但脑子里皆是那日偷听到的话，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复又睁开了眼，喃喃道：“也不知道宫里边怎么样了……”若只是拜寿，早该回来了。

    华槿轻轻握着了她的手，“三姐不必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这个好，是指哪方好……华杋沉默地抚了抚隆起的小腹，轻声呢喃，“是啊，一切都会过去的。”

    过去了以后呢，她该如何自处……华杋心里始终没有答案。

    ………………

    雨下了一夜，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低迷的气氛之中，朱常孝被人匆匆送进密道，带离了皇宫，临走前，范都督神色凝重地跟他说：“李辅矩果然勾结了边陲小国，这会儿已经带兵攻城了。幸好我们把他们首领关起来了，他们才会有所顾忌，要不然早就大开杀戮了。”

    这些人早年一直不服管制，李辅矩怕是与他们达成了什么条件，他们才会这么毫不犹豫地帮李辅矩谋反。

    朱常孝觉得自己腿都有些发软了，但他知道，身为一国之君，他没有理由退缩，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制的牌子，递给范都督：“这是兵符，你拿着看待会能不能用上。”

    兵符很小，只有一半，但拿在手里却有种沉甸甸的感觉，范明鸿推回给他：“李辅矩的人马已经攻进皇城来了，臣如今拿了兵符也没法调动兵马。您还是收起来吧……臣去看看外边怎么样了。”让内侍送朱常孝离开。

    他去到偏殿看那里关着的时辰，锦衣卫冯远立刻走了过来，沉声禀道：“大人，李辅矩被人带走了。是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

    原本只是说去如厕，谁知道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李辅矩向来老奸巨猾，区区几个锦衣卫，又哪里关得住他。

    范明鸿扶他起来，“快去带铁骑营去城门帮国公吧，李辅矩不会走远，一定还在宫里，等把反贼拿下，他自然会现身。”

    只是能不能拿下还是个问题……冯远不敢耽搁，立刻带了几队人马去了城门。

    范明鸿自己亦换上盔甲，加入这场腥风血雨的混战之中。

    偏殿坐了一众的文官，有窃窃私语李辅矩狼子野心的，也有正襟危坐在那儿喝茶的，各有各的心思。

    “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靳世林站在殿外的台阶上，望着四处都亮满了火把，站满了侍卫的皇宫。

    “恐怕是停不了了。”他身旁站了华钊，同样望着远方。

    “华大人一向自信，怎这会儿说这么丧气的话？”靳世林转过头，看着华钊。

    “我从来不自信。”华钊看着他，“我若是足够自信，当年我妹妹也不至于惨遭毒手，我也不会在大理寺蛰伏这么多年。”只为查明真相。

    水溅到靳世林脸上，感觉冷冰冰的，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开口，“你妹妹她……是怎么死的？”

    “靳世林。”华钊望着他，他容貌一向冷毅沉稳，又懂得隐藏情绪，他根本就看不清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琴姐儿她……是被你的好夫人害死的！”

    靳世林脸上闪过错愕，华钊接着说：“这些年难道不是你在费心替她隐瞒吗？如今却在我面前装无辜……都御使还真是好手段。”

    “我毁了那些线索，只是不想你查到那孩子的真实身份，并非想阻止你查她的死因……”靳世林震惊过后，缓缓说道：“我若是知道这事是姚氏做的，这些年我也不会对她的女儿不闻不问了。”

    至少出于愧疚，他肯定是要设法补偿那孩子的。

    华钊听了就忍不住冷笑，“我不过说了一句，你就迫不及待地承认了。说明你根本就不惊讶！只是一直不想承认这事是你夫人做的而已！靳世林，这些年你装的倒是挺好……枉琴姐儿一直信任你。临死前还不肯告诉我，到底是何人害了她，拼了命地袒护你们靳家。”

    “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你夫人对我侄女出手，我甚至都不敢相信，她是这样的蛇蝎妇人。都御使查了大半辈子的案，弹劾官员无数，如今遇上您的夫人犯事，却不知您会如何？”华钊说完这些，就打算要进殿里去了。

    若说靳世林一点也不知道是姚氏下的手，他一点也不相信。但华钊也没觉得，他知道全部……估计只是心里有猜测，却不敢求证。

    但那好歹是一条人命，他堂堂都御使，就这样放任不管了十四五年，说他没有责任，鬼都不信。

    华钊是个极其谨慎之人，从他口里说出来，就说明已经得到证实了……靳世林望着他漠然离去的背影，终是叹了口气，说：“若这次我们能活着走出皇宫，我一定会给你们华家一个交代。”

    华钊一笑，却没多说什么。他们都知道，这场大战，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会过去跟靳世林说话，也只是不想带着遗憾离开罢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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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平定

﻿    暴雨下了一夜，直到卯正，才渐渐停了下来。

    城门被攻破，地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入目之处皆是满当当的红色。

    李辅矩坐在八人抬的轿撵上，由兵士簇拥着走了过来，两侧依然还能听到刀剑相交的声音，是五军都督范明鸿和平国公在带锦衣卫抵死反抗。

    城墙上都是蓄势待发的弓箭手，两方人马都有，文官在奉天殿门口站成了两列，一列仰长脖子对李辅矩的轿撵翘首以盼，另一列则神色凝重地握紧了双拳。

    轿撵一路行到御路前，李辅矩才摆了摆手，让他们停下，他看着面前还拿长戟对着他的范明鸿和平国公，不由地笑了笑：“何必做这无谓之争。就算你们将这儿的人都马尽数杀尽了，城门口还十万大兵等着你们，你们的垂死反抗，只会让更多人丧命。范都督不是向来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为了黎民百姓不惜肝脑涂地吗？这回这么多人命摆在你面前，你怎么无动于衷？难不成往日那一身的浩然正气都是装出来的？”

    “李辅矩，这仗还没打完，你就在这大放阙词，也不怕待会被俘，闹了笑话。”平国公站到范都督面前，直直地对上李辅矩，“能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你怎么就笃定我们一定会输？”

    李辅矩仰头大笑：“国公倒还是一如既往地固执。多年以前我就劝过你，乖乖把兵权交出来跟了我，我保你们国公府几百年安稳无虞，你却一直死守着那所谓的道义。你还真当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帮谁呢？”

    “哦，有件事我忘了和你说。”他稍微从轿撵上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平国公，“你安插在镇压瓦剌大军里的孙儿，早就被我的人发现了，如今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对了，还有你最钟爱的大将崔文昭，也被制住了。这会儿那近十万大军，正在城门口等候我的号令呢。”

    难怪李辅矩会有这么多的人马，也难怪这些天瓦剌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原来早就被李辅矩算计好了。

    站在右列的官员听了都倒吸了一口气，平国公倒只是笑，“李首辅未免也太低估我们池家了，你以为皇上中毒就只是为了拖住那些使臣吗？”

    李辅矩眉头一皱，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后招？

    “我知道国公爷向来狡猾，所以进宫贺寿之前，我就让人把国公府包围了。这会儿府上怕也剩不下几个人了，我听说你孙媳正怀着孕，就特地嘱咐人留了她一条生路。你们池家人丁稀薄，国公爷若还想留下个血脉，我劝你，还是赶紧带着这些人弃暗投明得好。也免得待会怎么灭门都不知道。”

    天渐渐亮了，他望着雕刻着祥云腾龙图案的御路，“我忍了小皇帝这么多年，今日之后，总算是小皇帝要忍我了。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留着小皇帝的狗命，让他好好看看，什么才叫王者风范。”

    他说完就一挥手，他身后的弓箭手立刻对着范都督那批人射箭，终有几圈的盾牌挡着，箭矢还是不可避免地射了进来。

    奉天殿门口的大臣开始恐慌了，你推我，我挤你地往殿里边退。

    靳世林和华钊站在了最前方，一支箭矢毫无预兆就从他们正前方射了过来，眼看就要射中尚在观望形势的华钊身上。

    靳世林做了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那就是一把将华钊推到地上，替他挡了那支箭。

    “靳大人！”

    靳世林倒在了地上，一会儿大臣的惊呼声就响了起来。

    他们这一列，多数是存了与皇上共存亡的信念，旁边的人在推搡着逃跑的时候，他们只是稍稍往后退了几步，并不曾离开奉天殿大门的位子。

    幸好只是射中了右边的胸膛，不曾伤到要害，华钊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中箭的靳世林，神色有些复杂，“你又何必……”

    靳世林手握着胸口的箭，苦笑道：“身体先脑子一步做出的反应，我也没料到……”

    华钊看着他不说话，靳世林被人搀到了奉天殿门口，太医院的几位大人很快过来替他处理伤口。

    打斗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李辅矩的轿撵还未走完御路，他正闭眼享受着这一步步登上权力巅峰、成为万人朝拜的摄政王的感觉，耳边就忽然寂静了。

    他不由地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都结束了？”

    他以为平国公等人被擒，所有人都在等他发令处决他们了。

    “大……大人，是崔文昭，他带兵攻进来了！”御路旁传来副将惊慌的声音。

    “他不是早就被林丛抓起来了！他怎么可能……”带兵攻进来。

    他早几天就让林丛和常春设计他，夺他的帅位了！

    李辅矩不可置信地在轿撵上转了头，一支弩箭就在此时破空而出，直直地朝李辅矩后背射了过来，准确无误地刺入他心脏。

    李辅矩瞪大了双眼，但见穿着侍卫服的小皇帝朱常孝，不知何时站到了御路下方，冷冽冰凉的眼神望着他，“舅舅，确实结束了，你也结束了。”

    “不……不可能。“李辅矩神情满是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就从高高的轿撵上倒了下去，摔到御路上，急速滚到了朱常孝脚边。

    他滚过的地方，皆是鲜红的血迹，朱常孝蹲下身，狠狠地掐住了李辅矩的脖颈，“你说你这些年在忍我，我何尝又不是在忍你？你可是我的亲舅舅，却这般狼子野心，这等谋权篡位的事你也做得出来……父皇当年还真是错看你了！”

    李辅矩睁眼死死地盯着朱常孝，朱常孝将他放开了些，让他听他把话说完，“你真以为十万大军驶进皇城，我会一点风声都收不到吗？你未免也太过自信了！我早就料到你会和林丛里应外合，所以早就暗中让人把他杀了。只是这些天一直在配合你罢了。”

    虽然朱常孝手下留情了，但李辅矩失血过多，都射中要害，没支撑多久，就挣扎不动了，死的时候，两只眼睛睁得铜锣一般大，脸上满是不甘心。

    朱常孝弹了弹衣襟上染的血迹，斯条慢理地站起来，缓缓地对着身后的一众大臣说：“李辅矩狼子野心，欲图谋反，罪不容诛，现赐他五马分尸。其家眷及其党羽一律收押天牢，等候处置。”

    很快就有侍卫过来，将李辅矩的尸首抬下去了。

    朱常孝望着奉天殿，只觉得头顶的乌云都散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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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更新在白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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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早产

﻿    万安四年四月，李辅矩谋逆不成，被皇上射杀，尸首于午门前分尸，同日夜里，其党羽尽数被崔文昭俘获，关押于刑部大牢。

    李府上下几百口人，一夜之间逃的逃，死的死，整座相府成了一片废墟，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李家就此没落。

    朝堂官员进行了一次大换血，首辅的位子落到平国公身上，但谁都知道，平国公早有归隐之心，在首辅之位上也坐不长久。

    此次功劳最大的崔文昭，破格封了侯，其手下干将，也相继升迁。

    户部侍郎常春坐上了尚书的位子，虽然不服的人很多，但如今用人之际，他又确实在此次谋反大案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倒也没人敢站出来说什么。

    封赏仪式过后，常春步出金銮殿，去了刑部大牢，牢里关着曾经与他同为户部侍郎的江擎，他穿着囚衣，蓬头垢面，坐在牢房最角落的位置，身上血迹斑斑。

    常春让人把牢房门打开了，江擎听到狱卒开锁的声音，才抬起头来，看到常春穿着正二品的官服，嘴角就忍不住扬起一丝讥笑，“常尚书到牢房看我这必死之人作甚？”

    他一直知道常春是个趋炎附势，极懂得明哲保身的人，却从未想过，他有一天也会踩到自己头上，用这种怜悯的目光看他。

    常春走到他面前去，“我就是来看看同僚，倒也没有别的意思。你我同朝为官二十几载，我还从未与你说过心里话。”

    他在江擎对面的草席上坐了下来，“你我同为侍郎，却一直都是你在指使我做事，如今你下了狱，我却顶替了你原来的位子，怎么说也该来看看你。”

    江擎冷笑：“老师说的还真没错，常春你就是一条狗，无论在谁手底下，都只能仰人鼻息，没什么大的作为。你如今在尚书的位子上坐得也不舒坦吧？你曾是老师的人，朝中又有几个人会真的听你使唤？”

    常春抓了几根稻草在手里把玩，“我仰人鼻息度日，也总比江大人性命不保来得强。至于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他用稻草做了个蚱蜢，放到江擎的面前，“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改了性子，得了皇上喜欢了呢。”

    他朝江擎笑了一下，起身就要走了，江擎挣扎着过去要抓他，手脚却被链子绑在墙上，走没几步，就跌坐回去了，他只能冲着常春的背影大喊：“常春，你临阵脱逃，背叛首辅，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狱卒咔嚓一声，就把牢门又锁上了，常春临走前，转过头，笑了一声，“报应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步出牢房，耳边还能听到江擎骂他的声音，不过他也不在乎了，反正他也活不长了。

    门口立刻就有侍从迎了上来，以往江擎才有的架势，他现在竟然都有了，他觉得就算有报应，那也是值了，至少不用再仰李辅矩的鼻息过日了。

    瑞亲王被抓，皇上念着手足之情，没怎么追究他的过失，只将他遣到京城外的封地上，无诏不得入京。

    池晏帮着崔文昭出谋划策，还抓到了将要逃跑的江擎，被皇上封了世子，享一等亲王俸禄，皇上还欲嘉奖，却被平国公推迟了。

    圣旨刚下，军中人听到平常弱不禁风的谋士，竟然是平国公府的长孙，都好奇地围着池晏说个不停，有恭贺的，也有好奇打量的。

    池晏好不容易才将人打发了，又见自家祖父带了几个大人过来，一副要将他引荐给他们的架势，他连忙说：“我家中还有些事，改日再陪几位将军叙旧。”逃也似地出了皇宫。

    朝中大部分大臣都是一宿未眠，直接就上早朝，不过每个人都是笑容满面的，池晏也因为******擎的事，一直留在了宫里。

    他虽然说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但底子总归没那些军中之人好，这会儿坐马车回府，就忍不住靠在车壁上睡着了。

    等回到国公府，才发现，府上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他的三弟在指挥着丫鬟婆子侍卫收拾残局，看着倒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笑了笑，就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然而还没进到院门口，就看到丫鬟端着铜盆在房里进进出出，铜盆里的水还是染了血的，时不时还能听到丫鬟的哭喊声。

    他心凉了半截，抓住一个丫鬟就问她：“少奶奶出什么事了？”

    那间屋子是华槿住的，来来往往的也都是她从华府带过来的丫鬟。

    丫鬟手里端着热水，脸上冒着细密的汗珠，见到池晏，稍微愣了一下，才躬身回到：“是少奶奶的姐姐早产了，情况十分凶险。少奶奶在里头守着……”

    池晏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稳婆和大夫可都请来了？”

    丫鬟点头：“进去几个时辰了，却连孩子的头都还没出来，恐怕是凶多吉少……少奶奶哭得十分伤心。”

    池晏嗯了一声，摆手让她下去忙了，他看着房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以及稳婆那若有若无的说话声，若有所思。

    不过产房自古被视为不吉之地，即便里面的是他的妻子，下人也未必肯让他进去，又何况里边只是他的妻姐，他只能先去偏厅等了。

    华杋是听到李辅矩被抓，李秋湛绑架二皇子，后听到谋逆失败，当场被射杀的消息才会早产的，华槿当时正在她院子里陪她说话，突然听到门外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华杋遣丫鬟去问情况。

    丫鬟来报是街上在张贴李辅矩被五马分尸的消息，同时还把李秋湛的死讯带了回来，丫鬟脸上显得十分慌张，李家的人都被抓了，她很怕自己不久后也会被抓到天牢去。

    华杋当时刚好站在台阶前，一听到消息，脚下就踉跄了一下，华槿尚在晃神之中，虽然过去扶住了她，但她因情绪激动，还是无可避免地动了胎气。

    华槿没有经验，当场就让人去喊池大夫人过来了，她们才从别院回来，池大夫人正在帮着池三，收拾残局。

    听到华杋早产，马不停蹄就喊了稳婆和大夫来，烧水的烧水，煎药的煎药，倒是一点也不显得慌张……只是没想到，华杋的情况会如此凶险。

    池大夫人开始自责：“早知道就不该这么匆忙把你们接回国公府，就该在别院多待几天再回来。”

    睡到半夜的时候，池三就让人过来喊她们起身，说是李辅矩的人寻到别院来了，赶紧回国公府去。

    国公府已经被搜过，应该是安全的了……

    所以她们回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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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没想到码出来了……还是更吧~~以后更新估计都在白天，反正我码了就更。

    话说，跟大伙打个商量呗，你们要的那啥，恩爱、二哥之类的，补番外可好？

    感觉，真的很快可以完结了……哈哈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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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男婴

﻿    华杋被送进产房的时候，脑袋还嗡嗡作响，虽然早就料到李家落败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但亲耳听到丫鬟的话，她还是无可避免地激动了。

    她以为李秋湛一个读书人，是不会参与到这样的朝堂大事中去，却没想到，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李辅矩家的孩子，又有哪个是简单干净的，那段时间他早出晚归，成日不见踪影，应该就是在替李辅矩谋划此事吧？

    她还天真的以为他只是在忙课业的事……当真是蠢透了。

    小腹一阵阵地抽痛，下身不断有黏稠的液体溢出，稳婆不断安慰她：“夫人您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只要用点力，孩子很快就出来了。”

    可她一想到，是自己亲口泄密，才会让这孩子的父亲命丧黄泉，她浑身就使不上一点力气。

    孩子就算生下来了，也会怪她狠心吧？

    她当初报信报得那样决绝，华槿千方百计地劝她别管，她还毫不留情地呵斥了她……

    华杋望着头顶的幔帐，面上露出自嘲来，丫鬟端了催产药和参汤过来，要喂给她喝，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将参汤扫在了地上，她将脸瞥到一边，虚弱无力地说：“都走吧……我不想生了。”

    瓷碗摔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产房的众人皆惊了一下，又听到她这么说，齐齐愣住了，而后就将目光投到华槿身上。

    华槿正在铜架上拧了热帕子，打算给她擦汗，听到这话，忙过去握住了她的手：“三姐，您说什么胡话呢？我知道您因为李秋湛的事伤心难过，可也不能拿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开玩笑啊……我相信如果李秋湛还在，他肯定也不希望你为了他，丢了性命。这么紧要的关头，李秋湛还准你回娘家，他一定也是想好好保护你们母子。”

    她见华杋无动于衷地瞥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道：“三姐，您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该替李家想想……李辅矩谋反被杀，相府一夜之间成了一座废墟，李家的人又还能剩下多少？如果连您也放弃了，那李家便真的就此绝后了……”

    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华杋，她总算是转过头来了，她望着华槿担忧的脸，轻轻地说：“可他就算来到这世上，也是无家之人……是我一手断送了他的前程，我……”不配当他的母亲。

    “三姐，日子要过了才知道好不好。他就算没了父亲，那也还有外祖，再不济，我认他做个义子，养在膝下，以后让他做国公府的少爷，总归不会让他艰难的……”华槿接过丫鬟手里的催产药，将华杋慢慢扶了起来，“三姐，您好好把孩子生下来，什么事都会有解决办法的。”

    华杋闭上了眼睛，她说的没错，这孩子很可能是李家仅存的血脉了，就算不为自己，为了李秋湛这段时间对她的好，她也该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她张嘴把催产药喝下去了，稳婆面露喜色，连忙教她怎么使劲儿，原本安静的产房很快就忙碌起来。

    池晏在偏厅等了许久，也不见有婴儿的哭声传来，丫鬟端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来，他感觉到里头怕有些不好，他忙喊了弄月进来：“你快去宫里告诉祖父，让祖父请个太医过来。”

    太医怎么说也比府里的大夫强，弄月点头应是，很快就出去了。

    他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吟风怕他受不住，这时候端了吃食进来。

    池晏摆了摆手，让吟风撤下去了，他一直都知道女人生孩子就像到鬼门关走了一遭，却没亲眼见到过……如今见了，才明白这话说的一点也没错。

    里面的只是他妻姐，他就已经惊出一身汗来了，他都不敢相信，真到她生孩子那一天，他会何等紧张。

    他觉得，他得认真考虑考虑，以后要不要生孩子了。

    太医过来之后，听到华杋开了宫口，孩子却迟迟不下来，当机立断给她换了药方，又让人喂了她喝了几次参汤。

    直到傍晚，才听到稳婆惊喜的声音说：“出来了，出来了！孩子的头出来了！”

    院里院外等着的人这才松了口气，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众人的心这才落了地。

    丫鬟紫菱出来报喜：“生了位公子，母子平安。”

    国公府的人几乎都在，就连平国公也听到消息赶了回来，听到紫菱的话，平国公悬着的心总算是踏实了，这位李家少奶奶虽说是叛臣家眷，但她可是帮了他大忙的人，她若在国公府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轻轻拍了拍池晏的肩，“好了，都散了吧。你可以进去看看你媳妇了。”

    池晏点头，等丫鬟婆子将产房收拾妥当了，他才慢慢走了进去。

    她姐姐在床上睡着了，孩子就放在旁边的摇篮椅里，用襁褓包着，看起来小小的……她半蹲在那儿，逗着孩子。

    昏黄的夕阳下，将她的脸照的格外柔和，说起来他已经有两个多月没看到她了，她看起来似乎是瘦了，脸颊不如以往饱满了。

    华槿感觉到身后的光线似乎被什么遮了一下，不由得转过头去看，就看到池晏穿着一身月白长袍，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脸上顿时扬起笑容来，“你回来啦？”

    很平常的一句话，听到池晏耳中，却十分地动听，多日不见，他想听得不过就是她这么一句简单的问候。

    他凝眸看着她，眼角也止不住浮起笑意来。

    华槿想站起来好好打量他，然而蹲得有些久了，脚有些麻了，一起身，身体就忍不住踉跄，池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累坏了吧？”他伸手一点点地将她额前落的碎发拨到脑后。

    华槿点点头，就着他的手，让自己站稳了，转头看了床上睡得安稳的华杋，轻轻说：“幸好母子平安。”

    池晏揉了揉她的发，又捧起她的脸，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一切都会好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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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终章

﻿    华槿为了华杋精神紧绷的一天一夜，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了，母子平安，这才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池晏见她昏昏欲睡的模样，直接将她打横抱回了房里。

    身体突然腾空，华槿不由得惊呼了一下，又怕吵到床上的华杋，赶紧停了声，轻轻拧了一下池晏的手臂，红着脸嘟囔：“我自己能走……”

    池晏扬了扬眉，并不打算把她放下，两旁伺候的丫鬟见了，都悄悄背过了身去。

    池晏轻轻将华槿放在拔步床上，替她掖好锦被，临走前，华槿抓住他的衣袖，问他：“你不睡一下吗？”

    他肯定也累了一天了……

    池晏笑：“我去沐浴。”他为了李辅矩谋反的事，好几天都没沐浴了，怕这样上床会熏着她。

    华槿觉得自己脸又红了，撒了手，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池晏回过身，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鬓角，而后抬步去了净房。

    知道床上有个人在等着他，他手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利索。

    …………

    封赏过后，华钊去了大兴的靳府，是靳世林的嫡二子靳东棹前来迎的他，他看起来不如往日有神采了，面容似乎也消瘦了些。

    华钊对他并没太多的好感，他走过来喊他：“华世叔。”

    很微妙的称呼，华钊也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与他说：“我来看看你父亲。”

    靳东棹知道父亲受这么重的伤是为了救眼前的华钊，心里有些不大好受，在前头给华钊引路的时候，他就低声说：“说起来也是我不孝，做出那样败坏门风的事来。父亲此次受伤，多半也是为了替我赎罪。我真枉为靳家的孩子……”

    华钊想到靳世林中箭时的情形，就淡淡道：“靳世侄想多了，你父亲会救我，并非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姚氏，为了多年前的一桩旧事。

    靳东棹有些发愣，两人却已经走到靳世林的房门口了，华钊听到里面隐隐有女人的哭声传来，就微微顿住了脚步。

    靳东棹听到声音，就苦笑道：“是我母亲。父亲自从醒来，就一直在呵斥母亲……说她做了丧尽天良的事。”

    靳东棹以为靳世林我为了华五小姐母女的事呵斥她，所以毫不犹豫告诉了华钊。

    华钊听了只是笑，抬步就进了房里。

    靳夫人姚氏趴在靳世林的床头，哭得十分伤心，靳世林默默地把脸撇到里边去，看也不看她。

    “父亲，华大人来看您了。”靳东棹轻轻地说道，说完就过去要把姚氏从床头扶起来，带她出去。

    姚氏见到华钊，情绪却更加失控了，她回旋过来，一把就扑到华钊面前，揪住了他的衣袍，哭道：“华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妇人多年前的过失，帮我跟他求求情好吗？我在靳家待了这么多年，这会儿他却要休妻……我真的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休妻！靳东棹面上也十分惊讶，根本没想到父亲会为了华家的事，做到这么绝。

    他忙说：“父亲，母亲做的那些事，全都是为了我。您要打要罚都冲我来，求您别怪母亲。”

    靳世林听到华钊来了，就把头转过来了，他慢慢让自己坐了起来，“棹儿，这事与你无关，你先出去。”

    靳东棹非但不走，反而跪倒在他面前。

    靳世林揉了揉太阳穴，面上露出疲惫来，“你没听你母亲说，是多年前的旧事吗？那时候你才几岁，跟你有何干系？先出去，我有话要与华大人说。”

    姚氏注意到儿子也在，已经停止了哭声，只一脸悲伤地低着头在那儿流泪。

    靳东棹一脸狐疑，看看地上的姚氏，又看看华钊，华钊朝他点了点头，靳东棹这才站起来，慢慢退出了房里。

    “姚氏，你也走吧。”靳世林冷漠地说：“这些年你做的错事，就是死十次，也不够还的。我……实在不想再看到你了。”满脸疲惫地摆了摆手。

    姚氏还想求华钊替她求情，靳世林就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不一会儿就有丫鬟把她带出去了。

    靳世林指了指面前的太师椅，“坐吧。”

    华钊摆手道：“不用了，我和你说几句话就走。”

    靳世林还是让人奉了茶来，“是你喜欢的君山银针。”

    华钊端着喝了一口，却摇了摇头，“我并不喜欢君山银针，是琴姐儿喜欢。”

    他抬头看着靳世林，轻轻道：“生母过世得早，父亲又忙于仕途，也没多少时间管我。君山银针是我记事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生辰礼。是琴姐儿知道我喜欢喝茶，特地从我父亲那儿讨来的。”

    靳世林沉默了许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个女子，就像是从墨画里走出来的，美好的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掉……也怪不得姚氏那么容不下她，是他自己本身，就对她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惜，她的心早就给了别人……说起来，她的死，他也应该负很大一部分的责任。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抬起头，跟华钊说：“你放心，等我伤好了，我就去跟皇上辞官，带全家人一起离开北直隶，你也不用再看到我了。”

    华钊慢慢把茶盏放下了，笑了一下说：“靳大人可听说过一句话？活着永远比死了痛苦，走的人也确实要比留下的人轻松……”

    华钊这是在讽刺他逃避责任吧……靳世林想说几句话来辩驳，华钊就已经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了，他把茶盏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我只是过来看看你的伤，看到你还能这般与我说话，我也就放心了。”

    搁下茶盏，就要告辞了，走出房门前，他还特地回过头，与靳世林说：“好不容易雨过天晴了，我想活的轻松些。至于靳大人想怎么活，那就不关华某人的事了……”

    这是在告诉他，他不想计较过去的事了吗？靳世林愣愣地看了他离开的方向许久，才重新把姚氏叫了进来。

    …………

    华槿从傍晚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身边已经没了池晏的气息，她想再躺一会儿，紫菱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焦急之色掩也掩不住，“小姐，三小姐她……她不见了！”

    华槿从床上惊坐了起来，面无血色：“你……你说什么？三姐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

    紫菱摇摇头，递了封书信给她：“她只给您留了这封书信。听三小姐屋里伺候的丫鬟说，三小姐醒后就一直说要回李府……好不容易把人给劝睡着了，天一亮却突然没了踪影。”

    皇城刚刚经历一场腥风血雨，国公府也遭受重创，守卫并不是特别森严，府里上上下下都有些筋疲力尽了，三姐又是这么聪明的的人，她如果决心要走，恐怕没几个人能拦得住！

    可她才刚刚生完孩子啊，怎么能就这样出去了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孩子怎么办，她又该怎么跟宛平的爹娘交代！

    华槿颤抖地将信拆了开来，信中的内容很简单。

    “华槿，不必找我，我想通了自然会回来，替我照顾好哥儿。”

    这哪里像是只回李府看看的样子！华槿捏着信，眼泪止不住就流了下来。

    池晏封世子的圣旨下来了，他出去接了个旨，回来就看到她泣不成声，忙问丫鬟怎么了。

    丫鬟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了他，他忙过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你别担心，我这就让祖父派人出去找。你姐姐才刚刚生产完，一定走不远。”

    华槿点点头，拿衣袖擦干了眼泪，“我去看看哥儿。”

    池晏知道她心里难过，急需有个缓解的地方，也没拦她，直接去了平国公那里，让他派兵出去找人。

    平国公听了先是一愣，而后什么也没说，就喊了副将进来，让他带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去皇城四周搜查。

    人马派出去一波又一波，却一直没有华杋的消息传来，最后连皇上都惊动了，平国公迫于无奈，只能将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掉了回来，留了一队国公府的暗卫，继续在周围搜查。

    但华杋就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国公府的人整整找了一个月，也没找到半点她的踪迹。

    府里的人都说华杋肯定凶多吉少了，但华槿始终相信她还活着，对娘家只宣称，华杋产后身体虚弱，被世外高人接到外地调养去了。

    孩子一直由华槿带着，她给孩子取名，叫李念，取想念爹娘之意。

    五月二十七，念哥儿满月，池晏将他收为义子，入了族谱。

    满月宴那天，有人送了一个长命锁给他，是用紫檀木匣子装着的，里头还有一个绣着哥儿名字的香囊。

    华槿让大夫看过，里面放的是驱蚊辟邪的香草，念哥儿皮肤白嫩，从小蚊虫就爱叮他……华槿给哥儿带上了长命锁，把香包放到了他睡的床头。

    万安五年，朝中局势渐稳，平国公辞了首辅之位，由五军都督范明鸿担任。

    姚琳生下一女，平国公爱不释手地抱着长孙女去逛园子，结果被尿了一身，举家皆欢。

    转眼念哥儿周岁，抓周抓了幅画，平国公笑他以后是要成为大画师的人，为国公府终于要出位文人，而笑得合不拢嘴。

    万安六年冬至，池晏和华槿带念哥儿去普济寺上香，完后去慧明大师禅房小坐，念哥儿由小僧了悟带着逛寺庙，回来手里多了串糖葫芦，问了悟是谁给的，了悟摇头说不知道。

    念哥儿也不肯说，只望着山下某条小道，轻轻地笑。

    华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道上一个穿着藕荷色比甲的妇人，提着菜篮渐行渐远，背影隐隐有些熟悉。

    池晏从后面走过来，手自然地揽在她的腰间，“是她吗？”

    华槿摇了摇头，“兴许是吧。”

    但她没有派人去求证，靠在他的胸膛，就这么看着她慢慢走远了。

    耳边又稚嫩的声音响起：“姨母，这东西真好吃，您以后天天给我买好不好？”

    一双小手可怜兮兮地揪着她的衣角，华槿失笑，宠溺地摸了摸念哥儿的头，甜甜地应了一声：“好。”

    买可以，但就是不能多吃，华槿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世上很多事，不一定非要探个究竟的，一如她的身世。

    【全文完】

    敲下这三个字，感触良多~~觉得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哈哈哈~

    番外会有，休息几天就写。如果有什么漏写的，大伙儿也记得提醒我，我一并补在番外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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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华琴（一）

﻿    华府子嗣单薄，华琴又是华老太爷唯一的女孩儿，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她的嫡亲哥哥华铨却与他不同，母亲从小就对他寄予厚望，巴望着他以后能早点考个进士，好光耀门楣，所以不到七岁就被送进了学堂，华琴平常也见不着他。

    四岁那年，华琴听下人们说，碧霄院还住着她的另一位哥哥，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

    她在母亲面前嚷嚷着要去找哥哥，母亲却摸着她的头，与他说：“琴姐儿乖，你大哥明年要参加科考，这会儿正在闭关读书，你还是别去打扰他好了。”

    华琴嘟了嘟嘴，却有些不大相信，二哥读书去的是学堂，他怎么不一样。

    她乖乖应了母亲，到了夜里就避开众人，悄悄跑到碧霄院去，想看看她那所谓的哥哥到底长什么样。

    不过戌正，碧霄院就熄了灯，院门紧闭，周围一个丫鬟婆子都没有。

    她迈着小短腿想上前敲门，但人不够高，力气又小，根本敲不动，她环顾四周，就从一旁的草丛里，拣了十几颗石子，对着那大门不停地掷。

    门上的漆应该都被她弄掉了不少，一直扔到她筋疲力尽，弯着腰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气了，才有人过来把门打开了。

    那是华琴第一次见到那传说中的哥哥，他高高瘦瘦的，披散着头发，穿着湛蓝色的直裰，手里还提着个小灯笼，样貌看起来既沉静又冷清，见到是她，什么话也没说，就又把大门给关上了。

    周围黑漆漆的，华琴眼巴巴地望着紧闭的大门，觉得委屈极了，哇地一声就大哭了起来。

    伺候她的老嬷嬷把她抱回禧宁堂的时候，她哭得眼睛都肿了，又出了汗，吹了冷风，当晚就病倒了。

    母亲一边喂她喝药，一边无奈地说她：“母亲都让你别到那边去了，你怎么就是不听。这会儿知道错了吧？”

    华琴吸了吸鼻子，哼了两声，搂着华夫人的手臂睡着了。

    等病一好，又偷跑去了碧霄院，这回是趁着华夫人午歇，丫鬟婆子忙着给她打扇，她借口去华老爷那儿玩，偷偷过去的。

    门同样没开，她在院子周围转了一圈，看见一只京巴从一个小洞里溜了进去，她心中一喜，学着京巴的样子，从那里爬了进去。

    进去之后，她大摇大摆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奇怪地发现，这偌大的院子，也没个丫鬟婆子守着。

    府里的院子格局大多差不多，她又听母亲说，他是关起来读书的，当下就跑到他的书房里去，果真见到他趴在地上，在很认真地写字。

    她开心地跑过去要喊他大哥，却无奈走得太急，不小心绊到门槛，嘭地一声就摔倒在地上，额头上磕了个大包。

    他抬起头扫了她一眼，半点过来扶她的意思也没有，就又低头继续写他的字了。

    华琴委屈地瘪了嘴，又哇哇大哭起来。

    他似乎皱了皱眉，华琴以为他终于动容，要搭理自己了，慢慢停止了哭声，却没想到他只是喊小厮过来，将她带回禧宁堂去。

    华琴认哥之行再次以失败告终，不过她却没有就此放弃，反倒有越挫越勇的趋势，一得闲就去爬碧霄院的狗洞，愣是把华钊整得无可奈何，最后弃械投降，由着她在碧霄院往来。

    一直到她长到了十五岁，想起那段爬狗洞的日子，她还是忍不住会笑出声来。

    后来大哥问她，他明明这么不喜欢她了，她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跑到他那儿去……华琴记得自己当时说：“因为二哥在读书，府里没人肯陪我玩。”

    其实她一直也没告诉大哥，那是因为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她从未见到过的孤寂和落寞……忍不住想要过去抱一抱他。

    同龄人很快都议亲嫁人了，华夫人也开始担忧起她的婚事来，打算把她说给一个秀才。

    那个秀才她见过，长得文质彬彬，一表人才，可不知怎么，她就是觉得他太过唯诺了……跟这样唯唯诺诺的人过一生，她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就央着华夫人把这门婚事给退掉了。

    后来华夫人还给她说过几户人家，她却都不是很满意，渐渐就对嫁人这件事感到排斥，又见了几个出嫁的姐妹，得知她们在婚后过的并不好，不是受婆婆欺压，就是被小妾欺负……

    她彻底没了嫁人之心，与华夫人谈了一夜，却都没打消华夫人给她说亲的念头。

    华琴性子一向倔强好强，当华夫人再次约了世家夫人带着少爷上门相看时，她就直接拎了包袱离家出走了。

    她以前经常读青莲居士的诗，其中有一句诗是这样写的，烟花三月下扬州。

    她也早就听说，扬州风光秀美，那里的烟柳、琼花、运河都十分出名，她早就想亲眼看看着著名的扬州城了。

    打定主意的她，仗着自己跟车夫学过一点马术，到马行买了一辆马车，孤身一人就往扬州的方向去了。

    不过她到底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才走了两天，她就有些体力不支，就连身上的盘缠也用到所剩无几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盘缠用尽的那天，马车也在半路坏了，她人生地不熟，身上又没有银子，只能向路人求救。

    幸好她从小脸皮就厚，也不怕丢脸，别人不肯施舍银两，她也不觉得沮丧，等下一个人过来，又照样厚着脸皮上去讨。

    靳世林就是在那时候遇见她的，她穿着朴素，身形狼狈，一个人站在马路中间，见人路过就拦……靳世林那会儿觉得特别神奇，分明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她怎么胆子就这么大，敢在这深山野林里拦人，也不怕遇上不怀好意的人，将她抓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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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伙儿是不是把作者君的完结章给无视掉了？没有一个小天使出来留言，恭喜作者君完结的，呜呜呜，是不是不给你们写番外，你们就不给我留言了？多么地不开心……作者君表示压力山大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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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华琴（二）

﻿    靳世林让车夫把马车停下了，她果然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还被枯枝绊了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刚刚下过一场雨，地上的泥都还是湿的，把她身上弄得脏兮兮的，但她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就从地上爬起来了，拍了拍手上带起的泥，又笑盈盈地朝他跑了过来，喘着气问他：“公子可有多余的盘缠？能否借点予我？您放心，我改日一定双倍奉还……”

    靳世林看到她手上的皮好像都磨破了，模样瞧着格外狼狈，心想这姑娘倒是乐观得很，旁人遇到这种情况，恐怕早就哭爹喊娘了，她倒是还能惦记着盘缠。

    盘缠这种东西，可没有多余不多余的……

    他让小厮给了她一袋碎银子，想着应该够她用上好一阵子了，把车帘放下，就想让车夫赶车走了。

    “等一下。”马车还没动呢，她就开口喊住了他，靳世林皱了皱眉，隔着帘子轻声问她：“不够吗？”

    “不是不够，是多了。”一截沾了泥的手从车窗伸了进来，“这些还给你。还有，你告诉我你是谁，家住何方，我好还你银子。”

    她只拿了几两银子，其余的都还给他了……靳世林接过她塞进来的钱袋，觉得这姑娘为人倒也实诚，不过是几两银子，就当是做善事了。

    “不用了。”他轻轻地说道，透过车窗，看到她发髻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那张小脸却清秀无比，他不由地叹了一声，说：“你一个女孩家，还是早点回府去吧。这一带治安并不好……”

    说完这些，他就把帘子放下了，直接吩咐车夫赶车。

    耳边还能听到那姑娘的喊话声，大抵是说，她长这么大还没欠过别人人情，一定要把银子还给他之类的，那语气满满的皆是执着。

    靳世林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去了驿馆跟祖父汇合。

    祖父正在房里跟几个旧交说话，他一个晚辈也不好进去打扰，就去了后院喝茶，小厮过来与他说，这一路似乎有人在跟踪他。

    祖父在扬州惹过不少地痞，如今听到他卸任，难保那些人不过来寻仇，靳世林让侍卫都多留个心眼，只要看到情况不对，就把人给抓起来。

    却没想到会是她……她被家丁抓住的时候，面色苍白，连嘴唇都在颤抖，嘴里喊着救命，看得出是真的害怕了。

    还以为她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呢……靳世林远远地就认出她了，却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让人把她给放了。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害我被他们抓起来，差点连命都丢了！”她才被家丁放开，就委屈地上前来，颇有些恶人先告状的意思。

    靳世林只觉得好笑，不过看她眼眶都红了，还是不逗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狠狠地擦了一下眼泪，从袖子里拿了个荷包出来，直接就扔到了他怀里，“都说了要还你银子的……”

    她穿的是男儿装，不过皮肤实在太白了，男子哪有那样白皙的皮肤，很容易就被人认出来，特别是她哭得时候，鼻子一抽一抽的，女儿家的娇柔之态显露无疑。

    靳世林忍不住就问她：“你把银子还了我，那你还有盘缠回家吗？”

    祖父这时候跟人谈完话，从房里出来了，听到动静，走过来看。

    华琴委委屈屈地说：“就算没有，可我也不能不还你啊……你一声不吭就走了，又不告诉我姓甚名谁，我怎么找你？”

    祖父似乎也觉得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很可爱，站到他身边问他：“怎么？你欺负人家小兄弟了？”

    祖父上了年纪，眼神也不大好，倒还没看出她是个姑娘家。

    华琴又确实红着眼眶，模样瞧着也确实委屈，他也只能跟祖父说：“是路上遇到的小兄弟，盘缠用尽了，我借了些盘缠给他，他偏要追着还给我……”

    祖父听了却大笑起来，“这小兄弟小小年纪就懂得知恩图报，倒是十分可贵。”

    祖父上前问她，家住哪里，是不是孤身一人外出，听到是北直隶过来，又是旧日同窗的孩子，去的也是扬州，对她就更加喜欢了，愣是让靳世林把她捎上，好路上做个伴儿。

    靳世林当时其实是不大情愿的，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梳的还是姑娘家的发髻，一看就是未出阁的小姐。

    他给华琴使眼色，让她别答应，却没想到，她还是应下了……

    靳世林那时候就觉得，这女子不但胆子大，而且还不知死活……以至于在后来去扬州的路上，都不怎么搭理她。

    她倒是看起来没什么所谓，每日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和靳家的每一个人都混得很好，就连祖父也常夸她学识渊博，胸襟宽广，是块入仕的料……

    靳世林听了只是笑，她一个姑娘家，能入什么仕……不过她确实是他见过的女子中最独特的。

    不扭捏做作，率直真诚，整个人就是一副鲜活的画卷，每天都能看到她不一样的面孔。

    他也渐渐习惯了有这么个假小子跟在身边，慢慢放下心中的芥蒂，去与她相交，甚至后来在回北直隶的路上，他还想过，不如就娶了她算了。

    反正她得祖父喜欢，他也到了要娶妻的年龄了……

    他心中暗暗存了这样一个念头，想着寻着合适的时机，就跟祖父说……却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出现那样一个人，将他这念想彻底打碎了。

    华琴是在那年冬天遇到朱启，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只知道靳家祖孙都很恭敬都喊他老爷，身边还跟着个公鸭嗓的小厮，她总爱拿那小厮开玩笑，心情不好就喜欢逗逗他。

    小厮倒是脾气好，一点也不生气……她虽是深闺女子，没见过什么世面，却也知道，那小厮估摸着是宫里的内侍，那所谓的老爷也是寻常惹不得的人。

    她也只敢偶尔开开玩笑罢了，他说自己是来查案的，路上偶遇了靳家祖孙而已，但她瞧着他那闲庭信步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有要务在身，倒更像是在游山玩水。

    直到有一天，他被歹人追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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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华琴（三）

﻿    靳氏祖孙从扬州回来，原本一路住的都是客栈，可自从朱启来了以后，不但行程耽搁了，就连住的地方也换到了附近的驿馆里。

    华琴也跟着沾了朱启的光，吃食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不过朱启估摸着是身份高贵，寻常是见不到他人的。

    这天她闲来无事去后院帮靳家的嬷嬷晾衣服，一只京巴摇头摆尾地从天井那边窜了出来，它模样很像小时候大哥院子里养的那只。

    家里的那只京巴，在她六岁那年就死了，她和大哥在后山给它立了个坟，偶尔也会拎几块骨头，去那儿说话，不过自它死了之后，家里也没再养过狗了。

    华琴一眼就喜欢上了它，放下铜盆，过去想摸一摸它，它被养得很好，毛发长的遮住了眼睛，模样甚是讨喜……她走过去的时候，好像被它发现了，抬起头瞧了她一眼，就迈着小短腿跑了。

    华琴愈发觉得这京巴可爱，就追了上去，它长得胖是胖，却跑得很快，她追了好半天才逮它，它被逮住了也不安分，不停地在那挣扎。

    华琴将它抱在怀里，轻轻地抚着它的毛发，渐渐它就不闹了。

    她刚刚追京巴的时候没留意方向，这会儿抬头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些陌生，面前是一座假山，假山往前是抄手游廊，游廊尽头，是一排厢房，装潢得分为好看。

    她正想过去一探究竟，隐约就听到有人谈话的声音，细听之下才辨认出，是那位她常去逗的内侍，她探出半个头去看，果真看到他正垂着手，恭敬地跟一个中年男子说话。

    那男子着装富贵，浑身上下都有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她大概猜出，他应该就是靳家祖孙口中的老爷了。

    她想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去惹好了，她转身就想走了，京巴却突然从她怀里挣脱，朝着那位老爷的方向，飞快地跑了过去。

    华琴很怕京巴会惊扰了他，连忙就从假山后出来，跑过去想把京巴追回来。

    才出假山，就看到对面的房顶上，有个穿着夜行衣的人，手里拿着弩箭，对准了那位老爷心脏的方向拉开了弓。

    “小心！”她惊呼出声，身体已先意识一步跳了出去，挡在那老爷的面前。

    弩箭不出所料射到了她身上，刺骨的疼痛袭了过来，让她身体踉跄倒在了地上，意识已渐渐模糊了，耳边传来一阵清冷的声音，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人去抓那屋檐上的人。

    她被人抱到了房里，很快就有大夫过来替她拔箭、上药、处理伤口，也不知睡了多久，她才渐渐恢复意识。

    朱启就坐在他床旁边，拎着药箱的大夫跪到了地上，神情瞧着竟有些害怕。

    “她怎么样了？”朱启淡淡地问地上的人。

    大夫头垂得很低，额头上冒着细汗，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只伤到了肩膀，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她是个姑娘家，以后难免会留疤。臣……”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把她治好。”还未等大夫说完，朱启就沉声道，然后喊了靳家的祖孙进来。

    华琴感觉到气氛不对劲，连忙又把眼睛闭了起来。

    大夫拖着药箱出去了，靳家祖孙很恭敬地喊了他一声老爷。

    “人抓到了吗？”朱启问他们。

    靳老太爷上前说：“抓是抓到了，但是已经服毒自尽，没留下什么线索。”

    朱启眼皮也没抬一下，就说：“尸体丢到乱葬岗喂狼。驿馆的人也一并处置了。”

    靳老太爷低声应是，朱启就让人先出去了，等华琴稍微好些了，就看到驿馆果真都换了一批人。

    她底子还算可以，用的药又皆是最好的，没几天就能下床走路了，朱启每日都会过来看她，不过却不跟她说什么话，只看一眼就离开了。

    这****醒来发现房里没人，就想出去走走，听到门外有人说话。

    是朱启的声音，他问靳世林：“你怎么会带一个女子出门？”

    靳世林似乎不想告诉朱启，她的身份，编了慌说：“是舍妹顽皮，惊扰了老爷。”

    大抵是让他不要追究的意思，驿馆一般只给朝中官员住的，极少有女眷在的。

    华琴也知道自己给靳世林惹麻烦了，心想等她伤势好些，就离开好了。

    反正这儿离京都也不远了，她一个人也是能回去的。

    偷听总归是不好的行为，她打定主意之后，就想回去继续躺着了，却突然听到那老爷低沉的声音说：“既然是你妹妹，又立了这么大的功，以后便让她跟着我吧。”

    靳世林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知是心中不甘，还是想到她的性子，恐怕不适合，当即就跪了下来，声音竟带了几分急促，“舍妹还小，父亲想多留她几年，所以……”

    朱启倒也没勉强，摆了摆手，淡淡地道：“那便算了。回去好好跟你父亲学，以后总归是能有所作为的。”

    靳世林恭敬地应是，脚步声渐渐远了，华琴只觉得很奇怪，不明白靳世林为何要说她是他妹妹，那人又为什么说立功之类的话。

    她满头雾水地又回去睡了一觉，等到了夜里，靳世林却进来与她说：“你恐怕不能待在这里了。我跟老爷撒了谎，说你是我妹妹……你到我们靳家避避风头吧。”

    华琴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要避风头，但想着靳世林总归不会害他，就答应下来了。

    靳世林连夜把她送到了靳府，这一待就是五年，这五年里她终于知道了朱启的身份，竟是当朝的天子……也难怪靳世林这么怕他。

    靳世林的仕途很顺利，靳家的老夫人替他求娶了永宁侯府的嫡女为妻，他开始是不同意的，后来跟靳老太爷谈了一夜，出来之后就应下了。

    他成亲之后，来梧桐苑的次数渐渐少了，华琴在院子里无聊，就开始自己寻点乐子做。

    梧桐苑平常也不会有人来，她就算在院里闹翻了天，那也不会有事。

    靳世林的夫人姚氏过来的时候，她正拿着斧子，想把院子里的那棵老梧桐树给砍了，那棵树实在太高了，枝繁叶茂的，都把院子里的阳光给挡了。

    她让丫鬟砍，丫鬟总推说，那是老太爷在世时候种的，不敢乱动，她也只能自己动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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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华琴（四）

﻿    姚氏不愧是永宁侯府的嫡小姐，举手投足间都流露着贵家小姐的风范，她穿着一身明艳的桃红色褙子，头戴金钗，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

    那是华琴第一次见到姚氏，姚氏目光扫向她手里的斧子，华琴就解释：“梧桐树挡着院里的阳光，我想把它砍了，种几棵芦橘。”

    “你倒真把这儿当自己的家了。”姚氏嘲笑她，华琴感觉出她来意不善，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过她还是把斧子放下了，让丫鬟端茶过来给她喝。

    “我都听大少爷说了，你并不是府里的小姐。”姚氏也不去端茶，上下打量华琴：“我看你没有盘发，料想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好好的自己家不回，偏要到我们靳府来？”

    靳世林在家里排行老大，那时候还没有分家，大家都喊他大少爷。

    华琴一时无言，姚氏这是吃味儿了吧？不过想想，靳世林确实待她太好了些。

    听下人们说，姚氏自从进门以后，靳世林除了新婚之夜在她房里，其他时候都是在睡书房。

    华琴觉得她也挺可怜的，倒也不想计较她的出言不逊，轻轻说：“我来这自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过大少奶奶尽管放心，我与靳世林之间清清白白，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姚氏淡笑了一下，显然是不相信的，华琴便说：“你若是觉得我待在这实在不妥，那我明日就离开好了。”

    “希望你说话算话。”姚氏说完这话，就起身要离开了，临走前还跟她说：“梧桐树是老太爷种下的，你若是想砍，还是问过老爷吧。”

    华琴心想，自己都要走了，自然不用费心再砍梧桐树了，又想女子的嫉妒心还真是可怕，幸亏当初她走得快，才没被母亲逼着嫁人。

    当天夜里她就收拾细软打算走了，靳世林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消息，亲自到梧桐苑来挽留她：“姚氏就那样的性子，你别放在心上。”

    第二天姚氏也亲自过来给她赔礼道歉，华琴其实也有点想回家了，但又怕给靳世林惹麻烦，毕竟他撒谎的对象是当朝的天子，若是被发现，那可就是欺君的大罪。

    她想了想，还是留了下来，姚氏从那以后再没到梧桐苑来，只是偶尔还会派丫鬟给她送点姑娘家的小玩意，府里新上了盆栽，也会让婆子们搬到梧桐苑来，说是给她应应景儿。

    华琴笑着收下，投桃报李，每当靳世林到梧桐苑，她总会跟他说姚氏的好。

    不久之后，姚氏就生下了长子，孩子满月的时候，靳世林抱他到梧桐苑来，华琴给了孩子一把长命锁。

    这是靳世林的第一个孩子，靳世林抱他的时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华琴就在一旁笑，靳世林跟她解释：“这些天忙着朝堂上的事，这还是我第一次抱他。”

    他刚刚进了都察院，要忙的事情很多……华琴在家的时候帮着大哥带过栩哥儿，就过去教他怎么照看孩子。

    靳世林好像很喜欢这个孩子，三天两头就会抱他到梧桐苑坐坐，姚氏知道后，又来找过她一次，说的话倒不如上次那样直白了，只是华琴还是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了她的心思。

    华琴叹了口气，与靳世林之间的交谈渐渐淡了，很多时候都是他过来跟她说朝堂的事、家里的事，一堆话，而华琴只是静静的听着。

    日子一久，他便也不来了，靳家长子三岁的时候，华琴终于回了宛平。

    府里很多事都不一样了，二哥也娶了妻，生了两个孩子，还纳了妾。

    母亲鬓间渐渐有了白发，抱着她好一通痛哭，就连大哥华钊，也把她叫到房里，训了好半天，让她老实交代这几年的行踪。

    他现在已经是进士了，在翰林院观政，听说大理寺的颜大人有意将他纳入门下，华琴很替他高兴，不过她的行踪却不好乱说，就随便寻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

    她在府里安安静静地住了三个月，母亲就又旧事重提，要给她说亲。

    那时候她已经二十多了，在北直隶已经算得上是老姑娘了，不过她想到靳府的姚氏，嫁了她认为还不错的靳世林，却也不见得过的有多好，就半点成亲的心思也没有。

    母亲却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她嫁出去，背着她把她说给了一个举人做续弦，那举人膝下还生了两个儿子，母亲还说：“虽然是续弦，但好歹他年龄不大，又是个疼夫人的，也不嫌你名声不好，你嫁过去也不怕受什么委屈。”

    举人而已，自然不敢给她委屈受。不过她连原配都不想做了，就别说是给人家做续弦了……华琴只觉心中烦躁，当晚就又收拾细软离开了家，还给母亲留了一封信，让她别派人找她，她想通了自然会回来。

    一回生两回熟，这次她直接就穿了小厮的服饰出门，走在大街上却觉得无处可去，天又忽然下起大雨来，她进了一家酒楼躲雨，叫了两碟子炒花生，就坐在大堂喝闷酒。

    夜有些深了，酒楼里就她一个客人，小二见他长得眉清目秀，总是过来与她搭话，她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等小二第三次过来打扰她的时候，她就直接拎起桌上的酒壶，一把砸到了他头上。

    他被砸得头破血流，很快倒在了地上，楼里的小厮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四五个牛高马大的壮汉过来抓她，骂她是小白脸，在找死。

    华琴这才有些慌了，拔腿就往门外跑，却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那人闷哼了一声，他身后跟着的小厮就要过来呵斥她了，华琴抬头看到他穿着华丽，就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似得，躲在了他身后，让他救自己。

    她喝了些酒，光线又暗，也没大看清那人的相貌，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厮，声音听着有些熟悉，她偷偷去瞄那小厮。

    小厮看了她一眼，就满脸惊讶地叫了起来：“你是……靳大人的妹妹？”

    华琴这才看清，他竟然就是她在扬州路上遇到的公鸭嗓内侍，那她前面的人岂不是……

    她揪着他衣袍的手被烫到似得，迅速放开了，楼里的小厮追出来抓她，见到门口的人，果然不敢轻举妄动。

    华琴缩在门口的柱子旁，一动也不敢动，朱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还是替她解了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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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写着写着不想写她了！一个悲剧人物，太虐了……好吧，再写一章，然后我就去写我暖暖的二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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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华琴（完）

﻿    朱启让内侍把她带到雅间去，自己则去了隔壁的厢房，与几个穿着常服的人谈事。

    等他谈完事，华琴又在雅间喝了些酒，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朱启就坐在她旁边的位子，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内侍问他：“老爷，刑部侍郎的府邸就在前面，咱要不去那儿借宿一宿？”

    他微服出来是要设计自己的皇后的，她那个哥哥，权势太大了，再这么下去难保他不会谋权串位。

    但皇后向来温婉端庄，自嫁入皇家，从没有过错处……眼看她就要被抓了，还是去叮嘱一下石衡，让她在牢里少受点罪好了。

    他嗯了一声，伸手推了推睡得正熟的华琴，华琴喝了不少酒，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你要走了吗？”

    “嗯。”朱启点头，“你一个女孩家，大晚上怎么跑到这来喝酒？”

    “心情不好就来了呗，谁也没规定女孩家就不能喝酒啊。”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既然你要走了，那我也走吧。”

    朱启失笑，她还是能把一堆歪理说的理直气壮，她好像真的喝醉了，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好不容易走到雅间门口，就被门槛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了，朱启过去扶住了她：“我让人送你回去。”

    内侍会意，很快就要去喊人了，华琴却突然推开了他，声音有些急躁，“我不回去。我娘把我许配给了一个举人做续弦，他原配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我不想嫁。”

    “你还没嫁人？”朱启显然有些惊讶，华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醉倒在地上了。

    “老爷，这……”该怎么办好。内侍瞧着倒在地上的女子，一脸忐忑地问朱启。

    朱启闭了闭眼，“带她一起到石衡府上吧。”总归是救过他性命的人。

    石衡已经睡着了，听到小厮来报，从床上惊坐起来，赶紧让人收拾厢房，准备酒菜，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他才刚刚升上刑部侍郎的位子，朝中不服他的人很多，天天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幸好并没有皇帝仪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也一点儿也不敢怠慢，亲自站在那儿给朱启布菜。

    “石大人不必紧张，我就是来借宿一宿。你别让人传出去就是了。”朱启在主位上坐了下来，而后指了指内侍扶着的人，“她醉得不轻，让人煮碗醒酒汤给她，顺带替她换身衣裳。”

    华琴被内侍搀下马车的时候，头发就散下来了，这会儿穿的虽是小厮的服饰，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女子。

    石衡为官资历虽浅，但好歹也是正三品的侍郎，这点眼色还是有的……皇帝亲自带了来的女子，无非就是公主或者妃嫔。

    宫里的几个公主都不是这个年龄，那就只能是妃嫔了，瞧皇上细声嘱咐的模样，这妃子恐怕还是个受宠的。

    他半点也不敢大意，让丫鬟把石夫人喊起来，亲自服侍她。

    石夫人收到石衡的暗示，把华琴收拾好后，直接就送去了给朱启准备的厢房里。

    一切似乎就这样水到渠成了，五更内侍就把朱启叫了起来，该回宫上早朝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睡的女子，吩咐内侍把她带回宫里去。

    也不知是昨夜没睡好还是心里惦记着她，他早朝上的都不走心，李辅矩在那儿回禀，想提新科状元江擎做户部清历司郎中，他也一点没反对就答应了。

    等事后才想起，这位新科状元是李辅矩的学生，但君无戏言，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他下朝后就去了华琴所在的宫殿，宫女在伺候她梳洗，与以往穿得男子服饰不同，这回穿得十分隆重，朱启细看之下才发现，她也确实是个美人。

    还真想不出，为何靳家老夫人要把她嫁给一个举人做续弦，朱启朝她走了过去，殿内的宫女嬷嬷都过来给他行礼。

    她却坐在妆镜前，一动也不动，等走近了，才发现，她眼神空洞得可怕。

    朱启从未怕过谁，在这一刻却有些退却了，来了这，她似乎并不高兴……

    朱启只吩咐宫女好好伺候她，没跟她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皇后听到他宠幸了一名女子，拿了凤印过来要怎么册封，朱启正在批阅奏折，听到皇后的话，就慢慢把奏折合上了，“先搁着，不急。”

    他本意是想等她想清楚之后再册封的，但后/宫向来是个是非之地，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那些妃嫔的耳朵。

    他自那日之后，又确实很少往她的宫殿去，很快就有她被人欺负的消息传来，朱启听到消息的时候，刚刚和李辅矩吵了一架，去到宫殿发现她闷不吭声地坐在罗汉床上，十只手指都缠着纱布，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他立刻就让内侍把来过她宫殿的妃嫔全都抓了，打了她们十几大板，废了她们的位，她们估摸着是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全都颤抖地跪在地上，一句话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朱启坐到她身边去，轻轻地问她：“怎么受了委屈也不说？”

    以前她可不是这样沉闷憋屈的性子，每一次见她都是生机勃勃，活蹦乱跳，有什么说什么的……自从进了宫，似乎都很少见到她笑了。

    她抬起头来看他，神情带着些许自嘲，就连声音都显得十分淡漠，“我不过是一介平民而已，也没什么好说的。”

    “疼吗？”朱启想拿起她的手看看，华琴却将手背到背后，避开了他。

    朱启神色微僵，终是起身离开了，半月后，他就喊了靳世林进宫，将她带走了。

    靳世林把她安排到她以前住的梧桐苑，院里伺候丫鬟婆子都没变，见她回来都很高兴，但华琴却神色乏乏。

    今年的第一场雪很快来临，华琴赤脚站在雪地里，望着漫天的飞雪，胃里忽然一阵翻滚，她被人扶进了屋里，大夫过来替她诊治，诊出了一个多月身孕。

    她望着窗外落满了雪的梧桐树，忽然就笑了。

    怀孕之后，梧桐苑的下人伺候得更加上心了，就连靳世林也一得空就会过来。

    她再没听到有宫里的消息，靳世林也绝口不提朱启的事，府里人都以为那是靳世林的孩子，靳世林也并未解释。

    六个月的时候，姚氏终于坐不住了，从武馆雇了人，半夜将她带出了府，想要毒杀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黑暗中突然冲出几个穿夜行衣的人来，把姚氏雇的人全都杀了，而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靳家是不能再回了，她只能写信给华钊，华钊把她安排在了华府的一个别院里。

    她没想到姚氏还是不肯放过她，一把火烧了别院，差点就连累了自己的家人。

    她只能拖着六个多月的身孕，避到了靳家丫鬟的家里，在那里顺利生下了孩子。

    养了几个月，终于还是被姚氏发现了，她知道姚氏肯定容不下那个孩子，安排人提前把孩子送回了华府，死的那天，周围都是盛开的木槿花，她给孩子取名唤作“槿”。

    大哥抱着她哭得十分伤心，不停地问是谁害了她。

    她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觉得也没什么好怨的，姚氏不过是太爱靳世林了而已，靳世林帮了她这么多，她能死在姚氏手里，也算是还他的恩情了。

    那一刻，她脑子里浮起了很多片段，哭过，笑过，任性过，彷徨过，她这一生，也算是活得很精采了，她慢慢闭起了眼睛，再也没能睁开。

    她死之后的第二年，朱启去了扬州，靳世林入了都察院，也跟他到了扬州城。

    两人去寺里上了香，后山种了一大片的琼花，朱启站在琼花树下，突然就问靳世林：“我听说她也来过这？”

    “她随了她母亲，信佛，常到这儿来。”靳世林背着手，轻轻地说道。

    朱启随手折了朵琼花捏在手里，“我终归是毁了她向往的东西。”

    靳世林垂眸没答话，朱启很快带人离开了这里，在位几十年，再没到过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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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应该写二哥，或者你们要的婚后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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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哥（一）

﻿    念哥儿周岁，华槿带他回了华府。

    范氏见到外孙很高兴，亲自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哄着，一边就问华槿：“你三姐她还没有回来吗？”

    华槿摇摇头，范氏摸着念哥儿的头，轻轻叹息：“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出过府门，借这次机会跟高人去四处游历游历，倒也不是件坏事。”

    话虽这么说，但华槿还是看到她眼神里带了几分忧伤。

    李家遭遇这么大的变故，华杋作为李家的长媳，处境有多艰难，不用华槿明说，范氏也明白。

    尽管华槿说她是被世外高人接去调养身子去了，但范氏明白她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杋姐儿打小性子就好强，婆家灭门了，她恐怕也不会独活……但人总归是要抱着点希望的，她只盼着杋姐儿念着念哥儿年幼的份上，不要做傻事了。

    遂范氏也一直没拆穿四女，两母女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听到丫鬟通传，二少爷来了。

    华槿许久不曾见到二哥了，站起身正要出去迎他，就听到门外有个清脆的女声在喊他：“华景云，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都跟不上了！”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华槿有些疑惑，范氏笑了笑解释道：“是你婶娘的侄女宋毓，来家里做客的。她比你小两三岁，性子十分活泼，你祖母说她跟小时候你很像，倒是挺喜欢她的。”

    婶娘宋氏的娘家侄女？以前倒是没来过家里……主要是婶娘出身商贾，常常被郭姨娘拿来取笑，她怕是担心娘家的人过来了，也会遭郭姨娘的冷眼，一直也没什么娘家人来。

    不过听母亲这语气，倒是对这宋毓还挺满意的，华槿很是好奇，掀了帘子出门去看，远远地就看到抄手游廊那边有个穿着白底绣海棠褙子，梳着双平髻，眉目清秀的小姑娘气喘吁吁地朝二哥跑了过去。

    她跑得时候一点闺秀的形象都没有，在二哥面前站定之后，却又立刻收敛了。

    二哥似乎在她面前说了什么，不一会儿就见她整了整衣裳，摸了摸发髻，挺直了腰板，端出闺秀的模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二哥身后，朝华槿这儿走来。

    华槿不由地勾了勾嘴角，这小姑娘倒是可爱得紧，她笑着朝二哥走了过去：“二哥。”

    华霖点了点头：“我听说你带了念哥儿回来，就特地过来看看。”

    念哥儿满月的时候，二哥还特地到国公府送了贺礼，倒也不是第一次见念哥儿了。

    华槿笑着指了指范氏的房间：“念哥儿在里头陪着母亲说话呢。”目光落到宋毓身上，含笑问：“二哥，这位是……”

    华霖看向一旁因为跑得太急，小脸还红扑扑的宋毓身上，淡淡地说：“是婶娘的侄女，平时没大没小的。”

    宋毓听到华霖这么说她，立刻就小声反驳，“我哪有没大没小的……”她瞪了华霖一眼，然后笑盈盈地过来给华槿见礼，“您是池家大奶奶吧？我听姑母提过你。”

    华槿嗯了一声，觉着这小姑娘果真活泼极了，就见她瞥了华霖一眼，又说：“还经常听他提起你，他书房还挂有你的画像呢……”话语间竟带了几分不满。

    画像？华槿有些迷惑地看向二哥，华霖瞪了宋毓一下，与华槿说：“别听她胡说八道，我进去看看念哥儿，大半年没见，他应该长高了。”

    华槿无奈地笑笑，正要跟着二哥进门了，宋毓就把她拉到庑廊下，小声地问她：“我听说你以前跟华景云十分要好？”

    华槿嗯了一声，“他是我二哥，我们打小一块儿长大的。”

    宋毓细嫩的小脸上立刻浮现处欣喜来，“那你知道华景云他喜欢吃什么吗？我前些日子指点我练字来着，我想送点东西给他聊表谢意……可我又不知道他的喜好。我问他身边的小厮赋春，赋春也不肯告诉我。”

    赋春是二哥肚子里的蛔虫，二哥不喜欢的事，赋春肯定是不会做的。

    华槿听到母亲对宋毓的评价，以及如今宋毓对二哥的态度，大概猜到了家里是有意戳和宋毓和二哥了，但二哥向来倔得很，这些年母亲劝过他多少回，让他早些娶亲，但二哥就是不听。

    母亲这是怕二哥再拒绝，才用了这么个迂回的法子吧？

    她留心打量了一下宋毓，长得清秀明媚，虽不像别家的闺秀那般端庄秀雅，却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说不定还真能得了二哥喜欢也说不定。

    二哥也确实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人照顾他了……华槿笑了笑，拉着宋毓的手，跟她说：“我二哥吃东西倒是不挑，只要不是甜腻腻的，他都喜欢。他平常喜欢摆弄些花草，琴棋书画都会一些，在书法和画作上颇有造诣。他喜欢白沙先生的字和仇英先生的画……”

    她思索了一会儿，又说：“他平常还爱摆弄些小玩意哄笙哥儿，学问尤其好，还喜欢四处游历，他……”

    说着说着，华槿就突然觉得，天底下除了生孩子，好像就没有二哥不会的东西……不由得愣了愣，“总之二哥会的东西很多，喜好也很广泛，你慢慢就能发现了。”

    宋毓原本是掰着手指头在那儿留心记的，但华槿越说，她就越觉得头大……她感觉到自己跟华景云的差距，愈发大了，到最后就有些闷闷不乐起来，“他还真是什么都会啊……”

    华槿倒没留意到她的变化，嗯了一声，就领着丫鬟回到范氏的房间，跟范氏和华霖等人说起话来。

    而后去了禧宁堂陪祖母说话，祖母抓了把窝丝糖给念哥儿，念哥儿高兴地兜在怀里，捧到母亲面前，说要给她吃，把一家人都给逗笑了。

    回国公府前，华槿还见到了杰哥儿，他长高了不少，如今在国子监读书，他恭恭敬敬地给华槿行礼，喊她四姐。

    祖母告诉她：“国子监的夫子常常夸杰哥儿功课做的好，想来过几年他能考个进士也说不定。”

    华槿笑，杰哥儿自然能中进士了，前世他可不止考了进士这么简单，华槿很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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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久等了，今天开始会慢慢写完的，不过，越写二哥就越心疼，估计就交代一下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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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哥（二）

﻿    华霖最近有些头疼，宋毓总喜欢在他面前晃悠，他在房里教笙哥儿识字，宋毓就捧了本书进来，说她学问也不好，让他一块教教。

    华霖无奈地放下书卷，说她：“你可知男女七岁不同席？你这般跑到我院子里来，被外人看见，是会有人说闲话的。”

    让赋春赶她出去，笙哥儿却很喜欢这个宋毓，揪着华霖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跟他说：“霖二叔，我一个人读书也怪无趣的，您就让毓姐姐陪我一起行吗？”

    笙哥儿素来古灵精怪的，他那点小心思还瞒不过华霖，华霖沉着脸说他：“你若是想有人陪你读书，那我让大嫂送你去学堂好了。”

    他还没跟笙哥儿这么冷淡地说过话，笙哥儿有些害怕，余光瞄了门口站着的宋毓一眼，很快低着头不敢言语了。

    华霖若无其事地教他背《论语》，宋毓摸了摸鼻子，靠着他书房门，一个人坐在那儿安静地看书。

    华景云让她不许进书房的，她怕惹了他不高兴，可不敢贸然进去。

    笙哥儿打小就聪慧，华霖每日都要给他讲上一个时辰的课，加上六艺，笙哥儿都要在他书房待到正午，华霖望向门口，没看到宋毓的身影，暗暗松了口气。

    谁知给笙哥儿讲完课，下人们来催他用午膳了，他牵着笙哥儿出房门，却看到宋毓靠着他书房门睡着了，她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模样瞧着十分可怜。

    华霖看向赋春，赋春说：“小的劝过表小姐了，可她就是不愿意走。说有功课想请教您，又怕打扰您给笙少爷授课……”

    九月的天带着几分寒凉，华霖看到她肩膀都冻得有些发抖了，不由地说赋春，“那怎么也不让到次间去等？”

    赋春抿了抿唇没答话，这表小姐的性子有多倔二爷又不是不知道……

    笙哥儿就要上前去喊她，华霖拉住了哥儿，跟赋春说：“给她熬碗姜汤，让她院子里的人来接她回去吧。”他带笙哥儿去偏厅用午膳。

    用完午膳就被几个友人喊到一家古董店，鉴赏字画去了，一直到傍晚才回来。

    那些人没什么见识，拿了幅赝品出来评得津津有味的，他本也不想多管闲事的，但后来他一个友人说想高价买下那幅赝品，他才好心开口提醒，没成想却遭店里的各个文人炮轰，他费了好一番唇舌，才说服他们。

    后来弄得自己心情不大好，包厢里叫了一桌的酒菜，他也一口没尝。

    回来打算早早梳洗睡下了，却又有人来敲他的房门，打开门一看，又是宋毓，就忍不住拧了拧眉。

    宋毓手里端着个托盘，轻声与他说：“赋春说你晚膳没怎么吃，我特地去厨房给你熬了鸡汤，你喝点吧。”

    烛光下她的脸看起来分外娇柔，华霖却有些不耐，蹙眉道：“我不是让你别向赋春打听我的事了吗？怎么还大晚上跑来……”

    “我没有，我就是……”宋毓娇俏的小脸显得有些忐忑，“我就是为了报答你，你前段时间又教我读书，又教我写字，我总该回报你的。”

    华霖闭了闭眼，无奈道：“你难道都没有女孩家的矜持的吗？大半夜跑到一个男子的院里来……”

    任何一个女子听了这样的话，应该都会恼羞成怒了，华霖想，他都这样说了，她以后应该不会来找自己了。

    正想把房门关上了，宋毓却只是有一瞬间的低落，就重新抬起头看向华霖，说的还特别理直气壮，“你难道不知道我出身商贾？商人的女儿，哪会像那些大家闺秀一般矜持……那些官家小姐不常常说我们商人之女没有教养吗？我觉得也差不多吧，反正那些男女大防在我们眼中，根本就没什么……”

    她把托盘一把塞到华霖的手中，挑着眉说：“我就是喜欢你又怎么了？男未婚女未嫁的，天底下有那条律法规定，我不可以喜欢你了！”

    素来能言善道的华霖，看着眼前比她小上半轮多的姑娘，竟有些无言以对，过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我心里已经有人了……你在我这只会浪费时间。”

    宋毓似乎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失落，不过很快，她就扬起眉，不甘示弱道：“那又怎么样？你喜欢她不也一直没娶她吗？总之在你没娶妻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

    她冲着华霖哼了一声，生龙活虎地离开了。

    华霖低头看了眼手里热腾腾的鸡汤，又好气又好笑。

    祖母这次给他找来的人，还真有些不一样……他轻轻地摇头，喊了赋春进来，让他把鸡汤喝了。

    过了几月，华府最小的少爷，他的四弟华枫也娶妻了，娶了保定张家的大小姐，她进门不到两月就怀了身孕，华老夫人十分感慨，又把华霖喊到房里，旧事重提，“眼瞅着你四弟孩子都要有了，你这个做哥哥的却还一点眉目都没有，祖母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祖母年纪大了，身子也愈发不好了，以往我就盼着槿姐儿能嫁个好人家，可如今祖母却只盼着能抱上你生的重孙了。”

    她握着华霖的手，说的十分惆怅：“你老大不小了，身边还没个伺候的人，祖母就算下了黄泉也不放心……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宋氏的侄女，那祖母给你找其他人家的姑娘，总归是时候要给你娶一门妻了。”

    华霖也知道这事再拖下去不行了，就跟华老夫人说：“祖母，您容我回去想几日可好？”

    “你可别又哄骗祖母！”华老夫人知道这孙儿的性子，“别到时候又走了，那你母亲可又该怪罪祖母了。”

    华霖笑了笑，祖母身体愈发不好了，他这个做小辈的，若还一走了之惹她老人家不高兴，那就显得他太不懂事了。

    “我还要教笙哥儿读书，哪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华霖苦笑道。

    华老夫人深深觉得，当初让霖哥儿教笙哥儿读书，是十分正确的选择，她笑着与华霖说：“至多三日，三日之后，不论你答不答应，祖母都是要让媒人上门了的。”

    华霖点了点头，回去之后，就开始细细思考起这个问题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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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哥（完）

﻿    华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国公府就传信过来，说槿姐儿有了身孕。

    祖母笑逐颜开，当晚就让人开了库房，亲自清点了补品药材送到国公府去。

    华霖在书房练字，赋春进来禀告这事的时候，他握着墨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墨汁滴到纸上，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晕了开来。

    赋春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窗外好像下雪了，他披了斗篷去了沅芷院。

    院子里的忍冬藤还枝繁叶茂的，他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身上落满了雪，他才转身从笸箩里拿把松土的铁锹，一点点将忍冬根挖了出来。

    回到松鸣院，赋春见他弄了满手的泥，显然有些惊讶，“二爷，您这是……”

    他将手里的忍冬根递给赋春，“随便在院子里寻处地儿种下，也不必管它，由得它自生自灭吧。”

    赋春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藤根，有些茫然，到底还是没问什么，兜着藤根去后院种了。

    华霖顶着一身的泥和雪，一个人在庑廊下站了许久，轻轻地笑了，最后去了老太太房里。

    宋毓是在来年三月嫁进华家的，她顶着大红的盖头，大妆坐在花轿里，满心的喜悦和期盼。

    她仰慕已久，心心念念的人终于要娶她了，她难能不期盼呢。

    礼仪过后，她坐在新房里，忐忑地等着新郎官掀盖头，盼着看他穿上喜服的模样。

    果然丰神俊朗，风姿绰约，只是并没从他脸上看到太多的喜悦，神色还如往常一般淡淡的，他吩咐人给她端了席面上来，就到外头宴客去了。

    她的陪嫁嬷嬷察觉出他的冷淡，忍不住嘀咕：“姑爷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大高兴……”

    宋毓笑着说：“他都忙一天了，恐怕脸都笑僵了，好不容易回了房，他若还端着，那不就把我当外人了。”她推着陪嫁嬷嬷去净房给他放热水，自己坐到妆镜前卸妆。

    嬷嬷摇了摇头，终是没再说什么。

    几天下来，嬷嬷却还是察觉出不对来，这新姑爷虽然对小姐体贴入微，事事都考虑周全，可两人之间的相处，总归是和新婚夫妇不同。

    宋毓是宋家幼女，自幼被父母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老嬷嬷有些替她抱不平，回门那天就忍不住在宋老夫人面前嚼了舌根，宋老夫人把宋毓叫到房里，问她：“我听说华家二少爷待你不好？可有这回事？”

    宋毓搂着祖母的手苦笑，“你别听嬷嬷胡说，他待我很好。我敬茶的时候太紧张，叫错了人，还是他站出来替我说话的……”

    宋老夫人半信半疑，宋毓窝在宋老夫人的怀里，低低地说：“就算他待我不好，我也乐意在他身边待着。您就别操心我们的事了……”

    宋老夫人听了直叹气，看来这孩子是死心塌地要跟着华家二少爷了。

    华霖路过宋老夫人的房间，恰好听到了屋内的对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父亲知道他不喜科考，又嫌他终日无所事事，遣他去族学里教书。

    他挺喜欢族学里的孩子，每天都在那儿待到很晚才回来，府里开始有他们夫妻不合的传言，宋毓倒是一副没所谓的样子，每日照样去给长辈请安。

    华霖还是在她陪嫁嬷嬷嘴里听到这消息的，她陪嫁嬷嬷神情十分气愤，“您要是实在不喜欢我们小姐，写一封和离书就是了，又何必做这样的事，让我们小姐无端被人说三道四。”

    华霖有些茫然，喊了赋春过来，才知道府里的下人议论她，说她不知廉耻，费尽心思嫁进来，如今却受到冷待，是在自讨苦吃……

    他回房找宋毓，问她：“他们说你闲话，你怎么也不跟我说？”

    宋毓过来伺候他更衣，云淡风轻地说：“他们喜欢议论，我总也不能堵了他们的嘴吧？”

    “那你就不难受吗？”华霖抓着她的手，有些生气。

    宋毓望着他笑得十分明媚，“有什么好难受的，只要你不那么想我，那就足够了。”

    她的心思都在华霖身上了，根本就没心力再去管下人们怎么说。

    华霖没有答话，到了夜里，宋毓快要睡着的时候，华霖忽然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呼吸打在她耳边，轻轻说：“宋毓，我娶你，并不是让你进来受委屈的。”

    宋毓轻轻地笑，将手贴在他的手背上，“我知道。您是想对我好的……”即便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娶了也会护着疼着，这就是华景云。那个看起来放荡不羁，对什么都不在乎，实则比谁都重情义的人。

    槿姐儿生的哥儿满月的时候，华霖带宋毓去了国公府，远远地看见池晏半搀着槿姐儿出房门，身后丫鬟婆子跟了一堆，倒有几分众星捧月的意思。

    其实他知道，槿姐儿身子自幼就不好，生这个孩子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国公府的人怜惜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把礼盒递给宋毓，让她交给槿姐儿，自己则转身去了正堂，路上遇到前来探望槿姐儿的父亲，父亲望着槿姐儿院子的方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槿姐儿如今过的很好，你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华霖看着槿姐儿抱着哥儿笑盈盈地朝他这边走来，轻轻地笑了。

    是啊，世上哪有这么多幸福美满，只要所爱之人过的好，那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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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的番外就写到这里了……心疼死我了。接下来估计还一章夫妻的番外，就正式完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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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夫妻

﻿    念哥儿觉得最近姨父有点不对，自从姨母回娘家过了个元宵，提了个莲花灯回来，姨父就再也不让他在姨母房里住了。

    半夜偷偷跑到姨母的房间，还能听到姨母咿咿呀呀的声音，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他忍了三四天，终于忍不住了，跑到七岁的池越房里，请教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池越被姚琳养了两三年，终于养出点国公府玄孙的模样了，从小对池曜的风流韵事耳濡目染的他，渐渐继承了他爹的调皮捣蛋。

    他两眼放光，等用了晚膳，就拉着念哥儿悄悄溜进了华槿房里，躲到了床角下。

    两岁的念哥儿十分不解，嘴里还忐忑地嘟囔：“越哥哥，姨父不让我进来的……”

    越哥儿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怕什么，我们躲在这他们又发现不了。”

    念哥儿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两个孩子就趴在床底下，津津有味地等着。

    不一会儿果然有脚步声传来，两个人都探出半个脑袋，屏气凝神地在那儿偷看。

    华槿晚膳吃的有些多，窝在罗汉床上看了一会儿账册，就被池晏拉到园子里去消食，走了一圈她就累到不行了，这两年一直在调养身子，底子虽然好了，但这不经累的毛病，还是没改掉。

    她坐在屋廊下捶腿，池晏含笑走了过来：“赶明儿让桂嬷嬷给你好好补补。”

    华槿瞧他一脸嘲笑的模样，有些不平地嘀咕：“这哪能怪我，要不是你昨夜……”她也不至于走两步就腿酸了。

    只是话还没说话，她脸就先红了，起身往回走，不打算理会池晏了。

    池晏低低地笑，追上前就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那便怪我好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华槿惊呼了一声，忍不住伸手就去锤他，“你快把我放下。”

    池晏扬了扬眉，目光往身后的丫鬟婆子那儿一扫，丫鬟婆子立刻低头的低头，背身的背身，皆不敢往他们那边瞧。

    “没人看见。”池晏含笑着说，旁若无人地抱着她回了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罗汉床上去。

    华槿想到昨夜他的所作所为，就忍不住小声嘟囔：“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小气呢，二哥不过就是送了我个小灯笼，也值得你跟我置这么半天的气……”

    以前认识他的时候，还觉得他是个很大度体贴的人，没想到连二哥的醋也吃。

    “以前我便与你说过，别总是见你二哥……”池晏在这事上其所未有的固执。

    “可他是我二哥啊，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感情不比……唔……”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整，下巴已经被池晏扣住，铺天盖地的吻降了下来，让华槿险些喘不过气。

    “不许在我面前提你二哥。”过了好一会儿，池晏才放开她，深邃的眸子灼热地看着她，“若是再犯，我可不会像昨夜那样轻易就放过你了。”

    想到昨夜，华槿就忍不住耳根通红，喘着气，目光迷离地望着他。

    她脸颊通红，粉嫩的双唇带着诱人的芬芳，漆黑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影子，让他忍不住呼吸一滞，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欺身又吻了上去。

    想到昨夜的疯狂，他开始只是碰了碰她的嘴角，无比怜惜地在她唇畔流连。

    “唔--”唇间传来的触感又酥又麻，华槿整个人都瘫软无力，下意识地呻/吟，这声音轻柔黯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撩/人。

    池晏的吻越来越深，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往她衣襟里探，准确无误地握着了她胸前的柔软，来回揉搓，她身体软的像一滩水，双手缠住了他的脖子，不自觉地扭动着身躯，两人呼吸顿时紊乱了。

    “念哥儿，你惨了，你姨母要给你添弟弟了！”就在两人都燥、热难耐之时，房里突兀的孩提声打断了他们。

    华槿整个人一愣，飞速地推开池晏，整了整身上的衣裳，赶紧端正坐好。

    池晏盯着她直笑，故意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才蹲下身，将两个孩子从床底下拎出来，“谁让你们来这儿的？”

    念哥儿年龄小，又一向敬重池晏，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不敢说话。

    池越却是指着念哥儿的鼻子，理直气壮地说：“是念哥儿拖我来的，他说姨母这几天都不理他了。”

    池晏顿时满脸黑线，从未对孩子发过火的他，此刻也不禁上前拧池越的耳朵，“念哥儿才多大点，若非你教唆他，他敢上我们这儿来？”

    华槿看两个孩子都红了眼眶，连忙上前打圆场，“好了，不过是两个孩子玩闹罢了。”

    她赶紧喊了念哥儿的乳娘来，将两个孩子带了下去。

    池晏坐回座位上了，脸色还是黑的，华槿坐到他身边去，伸手捅了捅他的腰，“别生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孩子本来就顽皮。”

    池晏一把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凑到她耳边说：“我的火可不是他们那儿来的，既然你不让我发到他们身上，那也只能……由你来灭了。”

    他直接将人抱回拔步床上，不一会儿就传来面红耳赤的求饶声。

    华槿觉得以前可真是错看他，谁说他温文尔雅，是翩翩君子来着，到了床上分明就是禽/兽才是……

    暴风雨过后，华槿神魂俱散，整个人都摊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池晏轻轻在她眼睑处吻了一下，抱她到净房洗漱，洗漱完之后，熄了灯，从后面抱住了她。

    她已经慢慢缓和过来了，想到他这几日的反常，就忍不住转过脸问他：“你好像不大喜欢我二哥……每次我见完二哥回来，你总爱折腾我一番。”

    “嗯，确实不喜欢。”以往她提起这事，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的，出乎意料，这一次却正面回答了。

    “为什么啊……”华槿有些不明白，二哥那么好的人，这么就惹了他不快了呢？

    池晏含着她的耳垂亲吻，“不为什么，我只是小气罢了，见不得你跟其他男人亲近。”

    哥哥的醋也要吃啊……以后他不得被醋坛子给淹死。

    华槿抿了唇笑，抱着他的胳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池晏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露出一抹苦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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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到此完结。

    不大会写这些东西，也勉勉强强写完了，到这里，本书就真的要和大家说再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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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感言

﻿    虽然有读者让我多写一点，但就作者君而言，我想写的东西，大概到此都写完了。

    关于女主的身世，每个配角的下场，我大概都有暗示了，作者君不喜欢把很多东西都写明，觉得朦朦胧胧就挺好，留给大家一些遐想……就像后来的华杋，你们认为她还在，她就在，认为她不在了，她便不在。一切皆取决于你们。你们可以把结局往你们最希望的地方想，这样就不会留有遗憾了。

    都说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其实我觉得人也一样，时间久了，很多事慢慢也就忘记了。

    我也是，很怕自己会忘记……忘记人生中一些很重要的事，所以在感觉到自己记忆不如从前的时候，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它虽然不具有改变我人生的作用，但它能告诉我，我曾经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事……这样，很久以后，当别人问起，你年轻时都做过什么，我才不至于满脑子空白。

    自从写文以后，我愈发觉得，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话十分有道理。

    搁置得越久，忘的东西就越多……想必追过文文的小天使都知道，此文曾断更了将近三个月。至于其中原因，作者君就不在此过多辩解了……忙归忙，但更多是因为懒吧。

    再起笔时，就发现前文的很多东西都忘了，只能耐心地回去再看一遍，一边看一边记录，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渐渐理清思路。

    其实会复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看到文下还有人留言……

    点点正版读者大抵是因为年长，为人处世都会沉稳理性许多，贯来的作风大多是默默看文，默默订阅，文章好与坏，都有自己很理性的判断，不会随意批评作者，还会很暖心地站在作者角度思考问题……遂像我这样不温不火的作者，评论区自然会清冷些。

    追过文的小天使都知道作者君不大爱在文章末尾求票、留言、甚至是写求订阅的话，不是不想，而是懒得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因为我一直坚信，若文真的写的好，就算你不说什么，也会有人看到。就像点点读者一样，即使不在评论区留言，我也可以从后台订阅，粉丝值上清清楚楚地看到谁在支持我。

    当然，除了懒，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作者君本身就不擅言辞……

    但即便如此，当自己很久不更新，也没人冒泡的时候，内心还是会有点失落的……这就意味着，此文对于你们来说，可有可无。幸好还是有人出来了……以前作者君是个小透明，很多东西都不敢想，不愿想，想也没用。这种有你们陪伴、有你们等待的时光，真的很幸福。

    谢谢在我断更期间出来催更的小天使们，是你们让我有动力重新把文捡了起来，把切掉的j/j重新安装好……也谢谢在我复更期间，以为所有人都对我绝望的时候，出来与我说，只要继续更新，就会继续爱我的小天使，是你让我知道，真的还有人在等我。也谢谢忍受作者文中各种不足，各种失望，各种玛丽苏，各种渣手速渣更新，一路看文到现在的你们……

    我知道自己写的文还很多不足的地方，架构没把握好，人物不够生动，剧情不够吸引人，时常犯些低级错误，还出现错别字，诸如此类，多不胜数……但我有很用心地把它写完。

    而且敢很自豪的说，这不是因为要完结而完结，而是真的写完了。想必混过点点的读者都知道，作者断更三个月后是拿不到全勤了的……也就是说，作者的收益只能靠订阅。但后台有多少订阅？作者君只想说，不够我吃一星期饭的。即便在这样槽糕的情况下，我还是问心无愧地写完了。

    若说文文有什么遗憾，大概就是二哥华霖了吧。他对华槿是什么感情，相信不用作者明说，大家都明白……记得有读者曾经说过，既然他不是男主，为什么要着墨这么多，作者君只能任性地说，我喜欢。一直有一句很流行的话说，男配是给读者爱的，男主才是给女主爱的，虽然我不知道华槿对池晏这样的算不算爱，但从一个读者的角度，我喜欢华霖，所以赋予他一切美好，唯独除了女主。

    其实在作者君眼里，一直认为，着墨多的才是男主……好吧，其实我认为对于男女主这个结局，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作者君心中认为的岁月静好，就是在合适的年龄遇上合适的人。

    华霖虽与华槿异父异母，没什么血缘关系，但他是华槿喊了很多年依赖了这么多年的哥哥，以她的性子，一时之间很难转变过来……换一种说法就是，作者君暂时还没有把他们写成cp的勇气。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君其实也很萌这种禁／欲系恋情的，只是此文的设定不适合让他们这样发展……如果作者君说下一本写这种禁／欲系宠文，有人会看么？就算没有人看，作者君迟早也是会写一本的，也算是弥补这篇文的遗憾了。或许是下本，也或许是下下本，总之会有的。

    不过，为了让文没那么多遗憾，以后我绝对不会把男配写这么好了！搞得自己都纠结得要死。所以以后的文都是，男配全都黑化，黑化！主角全都宠宠宠！男主应该会很明确，很明确！最好的那个就是！哈哈哈。

    不管如何，文文都要在此和大家说再见了，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都说文文就是作者的孩子，作者君在此谢谢大家陪我一起把孩子生下来。

    而这位孩子最真实的心里话就是：谢谢你们爱上缓慢温吞而又不完美的我。

    此文是结束，亦是开始……希望下一本我能写出让大家更满意的文。

    新文，或许会在不久后和大家见面……偷偷透露一句，男主排行第二，嗯，没错，就是为了弥补这儿对二哥的遗憾。

    林林总总啰嗦了一大堆，竟也有一章的量了，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是个这么多话的人，，哈哈，作者君果然是个能一人唱完独角戏的人。

    最后说一句，虽然我写的不完美，但我一直很用心在写，谢谢每一个陪我到现在的人。

    爱你们~

    鞠躬。(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