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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迎春：金英翠萼带春寒

﻿那白面小生将手搭起门帘来，略一露相，浓描艳抹底下那双眼睛极为明亮，秋水般，向着底下扫了扫，那刻她便知道他是在看她，或者说，他所看的百多人之中，她是极为特殊的一个。

    咿咿呀呀的一场戏，唱得人百转回肠，有许多女人便落下泪来，举帕擦拭。这场戏她大概看了有十多遍，自不会跟初次看一个模样，便淡定始终。

    她眼里只看他一个人罢了。

    大幕徐徐的落下之后，幽暗的后台隔间之中，低低的絮语，大抵是男人的话，道：“……虽然千难万难，好歹我会同你一起，你可愿意？”女人说道：“甚好！”语声之中带着决绝跟欣喜。

    风雨凄凄的夜晚，大宅的后门悄悄开启，和泥带水的踏出一脚，绣花鞋顿时湿了一半，凉凉的雨水浸湿了脚，凉意飞速上攀，心尖上簌簌发抖。

    霹雷声响，电光闪闪，她满怀欣喜，黑暗之中探出一双手来，死死地掐住了脖子，极力挣扎却挣扎不过，意识渐渐模糊。

    她缓缓倒地，半边水泥污了身子，冰凉的感觉蔓延全身，眼睛瞪得大大的，却见不到物，只听得有人在耳畔道：“死得好，死得妙，哈，哈哈……”猖狂长笑，声音飘渺，莫知男女。

    又看见那小生自帘子后慢慢踱步出来，秋水一般的眼睛瞄了瞄。

    一口气憋在了喉咙里头，酸胀的感觉，不仅是在眼睛里，蔓延全身，那颗心分明已经是死透了，却还觉得痛。

    耳畔那熟悉的唱腔隐隐又响：“四围山色中，一鞭残照里，遍人间烦恼填胸臆，量这些大小车儿如何载得起。”

    淅淅沥沥，细细密密的声响。间或劈里啪啦，那是夜雨透窗传来的声响。

    室内暗影沉沉，里头风吹动红绫帐翻飞，花季淑咳一声，睁开眼睛。

    身子似乎不能动，花季淑疑心自己是梦魇了，于是在心中大念阿弥陀佛，念着念着，渐渐地竟有所感知，虽闭着眼睛，却能看到隐隐的亮光，而双耳中便也听到外头传来古怪的声响。

    一帘之隔，女人的声音并不难听，只是话难听了些，说的是：“那泼妇终于死了，爷你如今可放心了。”男人道：“是啊，死得其所，死得其所。”

    女人似是低笑了声，说道：“爷你不能如此，人刚刚没了，总要做出些悲戚的样子来。”男人恨恨说道：“若非她那个奸相的爹在，我真真要放一串爆竹庆贺才好。”

    花季淑静静听着，渐渐确认自己并非幻听。

    这一瞬间，她停了挣扎，决定让自己休息会儿。

    此刻眼前灯光闪烁，竟是烛影变幻，她定睛往上看，渐渐地能看清东西，是墙壁上两个影子，男子魁伟，女人娇柔，虽然看不到面容，但轮廓分明生动，看皮影戏一般，很是古怪奇妙。

    女人道：“如此倒好，是她自己不守妇道，学人淫-奔，却又不明不白死在外面，就算是花相爷亲自找上门来，都不必怕。”

    男人道：“说的是，那水性杨花的贱-人！若非是担心我上官家的门风被污，我定要把她的丑事宣告天下！”

    女人叹了声，说道：“就算爷不说，莫非天下人不知她是什么人么？当初若非是花相爷强权相逼，爷又何必娶那淫-妇呢？”

    男人冷冷一笑，说道：“不错，她花家真个没一个好好的干净之人，当初若非是为了保全上官家，我也不必捡个别人穿剩下的破-鞋。”

    女人柔声说道：“妾身也都是为了爷不平，爷这样的人品相貌，满城的闺秀淑媛谁人不喜？就算是配个公主为驸马都绰绰有余的，平白给那淫-妇糟蹋了，她嫁了爷，就该安分守己，暗自欢喜才是……谁想她死性不改，平时在家中作威作福，欺凌妾身跟些下人也就罢了，如今更做出跟人淫-奔之事，可好，老天也看不过眼，将她收了，从此后爷可安心了，妾身也为爷欢喜，总算是熬了出头。”

    男人亦将声音放得柔和，道：“的确是老天有眼，她嫁过来三年都无所出，不然的话又是麻烦，我早就跟爹娘商量着要休她，只碍于花家那老狐狸罢了！如今她死了倒真好，你也争气些，生个一子半女，我便可以借机将你扶正，你先前在她跟前吃的委屈，也算尽都弥补了。”

    女人忙道：“爷这般替妾身着想，妾身感激涕零，真正死也甘心……妾身一定会早些替爷生个子嗣，不枉费爷对妾身的疼爱之意。”声音便娇滴滴的，仿佛一拧便会出水儿。

    花季淑眨眨眼睛，望见墙壁上那两个儿相依相偎靠在一起，女的扑入男人怀中，男人将她抱住，道：“我就喜你这样可人疼，不比那泼妇般叫人厌恶。”

    花季淑的眼睛渐渐地瞪大，心道：“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她忽地觉得手脚能动，便伸手去摸旁边，不料却撞上什么硬硬的，花季淑扭头一看，望见厚实的木板挡在跟前，心中忽地升起一个不祥的念头，季淑转头向另一边看，不出所料，果然又是另一边的模板。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望见的，是一身锦绣华服，层层叠叠的裙摆一丝不苟的铺陈着，华丽的太过。而底下的双脚上，一双精美的可以放在博物馆里陈列的绣花鞋。

    季淑伸手摸头，却赫然发现手腕上戴着几串镯子，澄黄明亮的金镯子，沉甸甸的，绞缠雕花，极尽奢华。如玉葱般的手指上，也极为大方的戴着几个金戒指，拇指上一个玉扳指，极为美而无瑕的手衬着这么多珍贵首饰，再加上那层层绣花的衣袖，这一切漂亮的如艺术品，可以切下来保存。

    花季淑定定看了许久，心道：这么多金子，她应该刚去抢过金器行。

    而耳畔的动静越来越大，女人娇羞说道：“爷，不好在这里罢？”话虽如此，这声音却极为勾人，欲拒还迎。

    男人道：“怕什么？”女人说道：“到底是守着个死人，怕是不敬的……”男人哼了声，愤愤然道：“我便是有意要对她不敬！”

    女人撒娇说道：“爷好坏……这衣衫坏了，明儿怎么跟人说？”男人笑道：“我再给你买几套便是了，怕什么。”

    女人说道：“话虽如此，只是怪羞人的……说起来，爷为何要给那人装殓的那么庄重，把些贵重首饰都给她了……”

    男人笑道：“怎么，你吃醋了？也想要么？”

    女人娇羞地叫了声，说道：“妾身怎会吃个死人的醋？只是觉得……爷对她太好了些。”

    男人道：“谁说我是对她好，我不过是做给花相爷看的，免得那老狐狸来见了后，挑剔我对他女儿太过寒酸，我便是要他没话说。”

    女人赞道：“还是爷想的周到，是倩儿想错了。”男人说道：“你喜欢那些，日后我便多赏你些罢了，再说，等你生了儿女，扶了正，难道我上官家会亏待了夫人不成？”

    季淑眼睁睁地看着，只觉得这一切匪夷所思，可不知为何，尽管这些全然陌生，一路听看到此时，鼻子里却忍不住泛起了淡淡的酸意，眼中不由地也涩涩的。

    就在那边两情相悦情难自己之时，季淑轻轻地咳嗽了声。

    “什么声儿？”女人忽地一惊。

    男人道：“你道是什么声？”

    季淑一眼不眨看着墙壁上的动静，脑中浮现如此一幕场景：爆竹落地，遍地通红，新娘子下轿，层叠逶迤的裙摆晃动。而后，红烛高照，有一个人缓缓进了房间，枯坐在床边的新娘子身子一颤，玉葱般的手指紧紧地握住裙摆。

    再往后，他的动作一如墙壁上所演的这幕图像毫无二致，那恶狠狠的声音也毫无二致，说道：“既然如此，我变成全你……”

    季淑又笑一笑，手指将那滴泪抹去，扑朔迷离，到底怎样？她不愿去想，只不过……也不愿意再看。

    既然没有人放她清静，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季淑叹一口气，缓缓地从棺材里坐起身来，手肘支在棺材边儿上，手托着腮，望着帘幕后那对儿交颈鸳鸯，慢慢说道：“相公再用力些方好，生孩子的话，不是要尽全力的么？”

    这一把嗓子真正好，声音娇柔清脆，听来宛若好心规劝指点人般。只是玉面之上，淡漠的双眼里不见愤怒，也不见伤心，涂朱的嘴角微微一挑，那笑亦宛若荒漠。

    一阵沉默，墙壁上两个人的动作骤然而停！然后，在一阵短暂的僵持死寂后，墙壁后女人凄厉的大叫道：“鬼、鬼啊！”撕心裂肺的。

    季淑看着帘幕后两个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分开的人影，只觉得这幕实在赏心悦目之极，便满意地露出愉悦的笑容，于昏暗烛光之中，棺材边儿上丽人半倚，玉面上笑容绝艳，本该令人倾倒，此刻却带无限的鬼气森森。

    屋内尖叫声音未已，外面连绵屋宇之上，远处天际，浓云密布，电光狰狞裂过天际，一道震雷喀拉拉滚滚而来，由远及近，震得大地颤抖，百鬼无声。

    如此这般的雨夜，风狂雨骤，把后花园里的一大片花枝摧折倒地，而在某处花荫底下，有个不知挂了多久的茧子抖抖嗖嗖动了许久，终于破开一线，一只极嫩的小蝶从里头爬出来，迎着料峭春寒，颤颤怯怯地，振翅欲飞，然而却又怕这疾风骤雨一般，就爬到一个小小嫩嫩的金黄色花苞上，死死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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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迎春：黄色花中有几般

﻿楚昭一脚踏入灵堂之时，见到的便是那坐在棺木里的丽人，伊人双手托腮，乌溜溜的眼盯着虚空看，仿佛那里有极好玩之物。

    身后跟着一拥而入的五六个家丁见得此状，当场昏厥了两个，三人鬼哭神嚎地逃走，剩下的双腿发软，瘫在门口半步也动弹不得。

    楚昭双眉一挑，问道：“你……是人是鬼？”

    花季淑目光一转，百无聊赖看了他一眼，反道：“你猜。”

    楚昭不由地微微一笑，说道：“真个是……大奶奶？”

    季淑手指指了指鼻子，目光在自己手上夸张的首饰上掠过，才道：“大奶奶？叫我？”

    楚昭点头，走近了两步，仍打量她。季淑微微一笑，道：“先扶我出来再说，躺了太久，腿都麻了。”

    楚昭果真走近了过去，伸手扶住她层层锦绣的手臂，季淑探腿要爬出棺木，动作十分僵直，不由地喘了口，楚昭眉睫微动，探手在她腰间一勾，只一用力，便将她从里头抱了出来。

    季淑看他，楚昭生的高而挺拔，一身粗布黑衣，发绾在头顶心，用枚木簪别住，典型的古代男子打扮。这形象让季淑想起方才在帘幕后翻云覆雨的那个影像。

    季淑道：“你力气好大。”楚昭道：“谢大奶奶夸赞。”季淑好不习惯这称呼，却只能受着，点头问道：“你不怕我？”楚昭说道：“大奶奶死而复生，乃是大喜之事，为何要怕？”季淑叹了口气，笑道：“可是我那相公已经怕的晕了过去，怎办？”楚昭黑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道：“只要不是吓死，一切好说，请大奶奶放心。”

    季淑被他一口一个“大奶奶”叫的心跳，便咳嗽了声，道：“你还是叫我夫人吧，小姐也行。”楚昭犹豫了下，道：“大夫人……”

    季淑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点头，信口说道：“嗯，顺耳多了，你真不错，又大胆又心细还沉稳干练，简直有大将之风。”

    楚昭双眉一簇，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却低头道：“楚昭不过是上官府内的一员小小教头，夫人谬赞了。”

    季淑不以为意，放眼打量周遭，方才门扇洞开，外头风鼓进来，弄得白帘飞舞，蜡烛也灭了三两根，便更显阴暗。季淑回头看看自己栖身的那口棺材，大概是上好的木料，漆的油光水滑。

    季淑望着那口棺材，嘴里慢慢说道：“考武状元啊，出人头地，出将入相，有什么难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楚昭反反复复看了季淑几眼，才道：“大……夫人……”

    季淑道：“何事？”

    楚昭说道：“夫人这话……”他忽地莞尔，模样甚是实诚谦恭，缓声说道：“这话有些惊世骇俗，倘若让些大人们……或者上官公子听了，怕是不喜的。”

    季淑问道：“我是不是有个很拉风的爹？”

    楚昭皱眉，问道：“拉风？”

    季淑点头，道：“就是很厉害，无所不能，一手遮天，权倾朝野，看哪个不顺眼立刻手指一弹就会将人除掉。”

    楚昭三分笑，道：“花相爷的确是很得皇上器重。”

    季淑也笑道：“那我怕什么。”

    楚昭看她。

    季淑以为他不懂，便道：“不明白？没关系，日后你就明白了。”

    帘子被人拉起，身材高挑的男人自里头皱眉看来，是极为儒雅耐看的长相，脸上却带着一丝惊疑不定，目光所及，望见楚昭亦在，人才掀开帘子出来。

    季淑回头看，望着那张写满不悦却依旧极好看的脸，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就是所谓的衣冠禽兽么？刚才不见其人只听声音的时候，还以为会是个极为猥琐的男人，怎么能想到竟长了这么张正气凛然的脸？”

    上官直看看季淑，又看楚昭，狐疑道：“花季淑，你未死？”季淑自言自语说道：“真是命中注定，名字都一样。”上官直皱眉说道：“花季淑，你说甚么？”

    季淑抬头看他，望着他煞白的脸，忽地饶有兴趣问道：“相公，你刚才爽了没？”

    她边说边做了个手势，拇指跟食指叉开成九十度，其他手指蜷起，是个标准开枪的姿势，嘴里嘟囔道：“叭叭……”模仿的是射击声。

    上官直跟楚昭一起看向她，上官直问道：“爽？”

    季淑恍然大悟，道：“哦，我的意思是，你尽兴了没有？那个……怎么说呢？出了没有？发了没有？可以让你的小妾生孩子了没有？”目光往下，细细研究，隔着衣料，终究无果。

    上官直顿时明白，面色涨红，而后转为惨白，简直面无人色。

    楚昭喉头一响，垂头安静道：“公子，夫人，我先出去。”他转身出外。

    上官直来不及理会楚昭，咬牙看着季淑，道：“你果然未死，淫-荡之性竟变本加厉，当着下人的面便口没遮拦，简直不知廉耻……”

    季淑叹口气，慢条斯理说道：“你看，我不知廉耻，你却在灵堂里做这些苟且之事，又能知羞耻到哪里去？嗯……我们算不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上官直气的浑身发抖，一时语塞。

    走到门口的楚昭听到这个，忍不住又是一笑，长腿一迈，也不去管地上昏迷的仆人，径自出外去了。

    顷刻之间，灵堂闹鬼，夫人诈尸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上官府邸。楚昭出外，三三两两的仆人婢女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面带鬼魅之色。楚昭道：“休要胡说了，是夫人福大命大，先前大概也不过是痰卡了喉咙，如今已经活转过来。”他笑笑，道：“劝你们不要信口多说，倘若明日给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儿，大家自知罢。”

    众人顿时轰然作鸟兽散，自此再也不敢公然多话。

    上官直擒着季淑手腕，怒冲冲将她拖到内室，将门一关，道：“你还有脸说我？你在外头偷汉养小官，我可以不管，如今你是跟人淫-奔，你真真越发出息起来，我只以为你死了也就罢了，省得败光了你花家的名声，又来玷污我上官家的家声，你却真个大命，竟又活转过来，真正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季淑揉了揉腕子，打量室内布置，前辈子她拼死拼活，流血流汗，从白手起家做起，到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店面，开始朝着自己理想一步一步前进的时候，生命的花枝却赫然从中折断。

    这屋子布置的极好，正是现代人梦寐以求的“古色古香”的装潢，且又如假包换，她奋斗一辈子大概才会达到这个装潢水准，但……

    梁园虽好非久恋之乡，何况……季淑伸手摸摸脖子，一声“淫-奔”，让脑中淡薄的记忆又隐隐清醒过来，冰凉的雨点滴落在头上的感觉，绣花鞋子浸入水中的感觉，喉咙被掐住，喘息不过来的感觉……然后她倒在地上，满世界都是水淋淋的寒意。

    她分明不是这一世的花季淑，但为何却记得这些？

    颈部，隐隐做疼。若是猜得不错，这位花季淑，上官夫人，是被人扼死的。

    季淑望向上官直。后者大袖一挥，道：“为何不语？你也有心虚之时么？我一生都未曾见过你这般丧德败行的女子，你便是我上官直一生的污点，就算是跳进河塘也无法洗清，你可知！”

    季淑扶着身边椅背，缓缓坐下。

    上官直看她丝毫不为所动之态，更是气滞，刚要再度叫骂。季淑说道：“丧德败行？不知这丧德败行的罪状里头，包不包括跟人在灵堂媾-和？相公……”她略一沉吟，道，“不，我还是不太习惯这个称呼，想必你也有同感，不如……还是称你上官吧，如何？”

    她自顾自说道：“上官，你知道我为何会死而复活么？”

    上官直双眸定定看向季淑，道：“你、你说什么！”

    季淑低头看看自己沉甸甸的手，她前生并非是个爱好奢华之人，从不曾有过一件黄金首饰，虽然买过不少，却都是送给至亲之人的，她自己向来就是赤条条的，什么都不愿佩戴，偶尔心血来潮，便掐一朵时令的花儿别在耳畔，许多来光顾花店的女孩子便极羡慕，纷纷问是从哪里来的发饰。

    只是……她如今才发现，原来黄金的颜色竟是如此刺眼，虽然刺眼，衬着如玉的肌肤，却更相得益彰，真真好看的紧。

    季淑打量着那一枚枚金戒，说道：“我死之后，有两个鬼差来擒我，走到黄泉半路，两个鬼差便听到有人在死者灵前不敬之声，他两个也算是色中饿鬼了，居然又把我拉回去了，两人看风景看的极好啊，不知不觉就松了手中的链子，我就又回来了。”

    上官直吓一跳，忍不住后退一步，道：“你，你胡说！”

    季淑轻轻一笑，道：“上官，你真聪明，这个我的确是胡说的，因为我已经记不清地府一日游的具体情形了，可是呢，你要知道……”

    上官直警惕看她，道：“知道什么？”

    季淑说道：“我的确是死而复生了，是不是？你觉得，你心中觉得，我究竟是为何而死而复生的呢？有人说要是死者意难平，红尘事未了，就不会走，走了也会回来，上官，你想是因为什么？”

    上官直身子发抖，说道：“花季淑，你想说什么？”

    季淑缓缓起身，向着上官直行了个礼，说道：“我只是想谢谢相公，哦……还有倩儿。”

    上官直喉头一动，死死咬住唇，道：“你、你休想对倩儿不利。”季淑挑一挑眉，说道：“不利？不不，难道我是丧心病狂的女魔头么？我是真个要谢谢相公你跟倩儿，若非你们两个牺牲小我，在灵前演出那一场活春-宫，我又怎么能活过来呢？至于是被气的活过来还是笑的活过来，这个我自己都还没有弄清楚，抱歉。”

    上官直双手握拳，呆站半晌，终于说道：“不管你是怎样活过来的，都不紧要，你跟人淫-奔，犯了七出之条，我……我要休了你！”

    季淑双手掌一拍，喜道：“上官，你我真真心有灵犀，为何我跟你竟想到一块儿去了？休了我，是要写休书么？来来，时间紧迫，不要浪费，快拿支笔。”她伸手摸摸唇，忽地醒悟，“哦，不对，应该是笔墨纸砚，你的砚台在哪里，我来磨墨怎样？”她东张西望找寻，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折断了的花枝，不一定就会枯萎败死，找妥合适的土壤另行栽种，细心呵护，执着生长，或者会焕发第二春也不一定。

    谁说被打落谷底，就不能再度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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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迎春：凭君语向游人道

﻿花季淑之父花醒言，是个极风流的人物，官居三品，乃当朝辅宰。花醒言出身成迷，只在九岁时候伴扶风太子读书，同扶风两个形影不离，方为众人所知。

    十四岁时候太子登基，花醒言从此之后青云直上，一路顺风顺水坐上辅相之位。

    自有些人看不过眼，每每语带讥讽，冷嘲热讽点明花醒言身居高位，不是靠真才实干，叫人不齿。

    花醒言对些流言蜚语毫不在意，浑然未曾听到相似，只不过真个“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那些曾明里暗里说过花醒言坏话的，渐渐地竟无一例外，落得下场惨淡，有人说是花醒言暗中行事，却毫无证据。

    而花醒言却越攀越高，辉煌荣耀，不可言说，而明元皇帝对他的宠信亦更胜从前。

    渐渐便有聪明之人看清局面，知道花某人身带逆鳞，不可触摸。

    赢不过，便只能投降，渐渐地，真个如季淑所说，花醒言在朝中大有“一手遮天，权倾朝野”之势，些投靠花醒言门下之人，纷纷如过江之鲫，俨然一派，暗暗有人称为“花党”。

    彼时律法规定，男十五，女十四以上，便可婚配。通常贵族女子的出嫁也便在十四，十五岁上居多，到十七八已算甚为稀少的了。

    花醒言十九岁娶妻，两年后有了花季淑，而后妻子亡故。花醒言再未娶妻或者纳妾，只身娇养花季淑，真个是如珠如宝，恨不得放在掌上。

    且不仅是花醒言娇惯季淑，连明元皇帝也很是宠爱季淑，渐渐地，竟叫她养成了一个极致刁蛮的性子。

    季淑十五岁上同上官直婚配，到如今过了三个年头。——穿越而来的花季淑脑中竟隐隐地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只是大概影像。

    上官直怒视季淑，喝道：“泼妇！你又要玩什么花样？”季淑道：“玩什么？这话古怪，不过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写休书就写休书，你敢反悔，就是乌龟王八蛋！”

    上官直听她污言秽语的，果真泼的厉害，一时气滞，手指抖来抖去点着花季淑，道：“我知道了，你一定又想出什么恶毒的法子来折磨于我，是也不是？”

    季淑皱眉，说道：“奇怪，先前不是你说要休了我的么，怎么现在反而一脸受害者的表情？”

    上官直一怔，而后气道：“好！你还当我不敢，如你所愿，我今日就休了你！”他一甩袖子，跺脚叫道：“来人，拿我的笔墨纸砚！”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外头一阵吵嚷声传来，有人叫道：“老太太来了！”上官直本正怒火攻心，闻言却如斗败了的公鸡，顿时垂下头来。

    房门被推开，一堆人拥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走了进来，却果然是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太，一身锦绣，虽然年老，却因保养的极好，面色白净健康，隐隐有几分慈眉善目。

    老太太进门便颤巍巍叫道：“我听说孙媳妇并未亡故？可是真的？”仿佛是老眼昏花看不清，又兼屋内一根蜡烛被风吹得烛火摇晃不定，老人家定睛看了会子，才蓦地放声叫道：“果真是我那孙媳妇！”将手上扶着的人推开，三步并作两步上来，握住季淑的手，潸然泪下。

    季淑望着老太太，一脸莫名，却一时不敢造次。

    老太太紧紧攥着她的双手，道：“这却是怎么一回事？我正在屋里头伤心睡不着，听人说原来季淑你没死，赶紧叫人扶我过来看看，来，让我摸摸看……是人是鬼，一摸便知道。”

    老太太说着，双手顺着季淑的手抖抖地摸了会儿，说道：“热乎的很，分明是个大活人……我就知道淑儿你不会就这么去的。”

    旁边一个丫头递了块帕子过来，道：“老太太您别伤心了，大奶奶没事就好了，您这眼睛本就不好，留神哭的更花了，以后想看大奶奶都看不清楚，却怎生是好？”

    季淑心道：“这个丫头真伶俐，这么会说话……只不过，这老太太来的正不是时候，休书还没写，怎么办？”忽然之间又想道，“说起来，我身边儿不也该有几个丫头的？怎么这时侯还不见人？”

    老太太接过帕子，把眼睛擦了一擦，那丫鬟便又收了回去，老太太兀自攥着季淑的手不放，只道：“方才我来的急，匆匆忙忙听到好似有些争吵之声，莫非是子正又惹你着恼了么？”季淑不知要如何作答，老太太却转过头去，喝道：“子正，是不是如此？”

    上官直略一犹豫，终于垂头说道：“回老太太，是……是孙儿一时有些言语冲撞，其实无大事的。”

    老太太说道：“你媳妇没事了，你该当欢喜，好好地哄着她才是，怎么居然竟跟她起了口角？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没了的话你再去哪里找去？就你身边那个狐媚子，我还真看不上眼，别说是淑儿好端端的，就算她真个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也别指望在我跟前讨得好儿去！——还不赶紧向你媳妇陪个不是？！”

    季淑目瞪口呆，一时反应不过来。上官直垂头丧气，说道：“是，老太太。”说罢之后便转头，又道：“淑儿，是我错了，你休要同我一般见识。”这几句话说的不情不愿，季淑斜睨上官直，又看看老太太，终于轻轻对上官直说道：“休书呢？”

    上官直狠狠地瞪了季淑一眼，老太太惊道：“休书？什么休书？”上官直道：“老太太，是小两口口角闹着玩儿的，您别放在心上。”老太太咬牙道：“最好是如此，以后别叫我听到这两个字，谁指望着把我活活气死的话，就尽管再提！”

    上官直道：“孙儿记住了，不敢再提。”季淑说道：“这个……”老太太捏着她的手，却又道：“淑儿，你听我的，别跟他一般见识，如今你人没事就好，说起来，为何还不把这一身换下？看的我心惊肉跳的，总觉得不安稳。”

    老太太说罢，先前递帕子的那丫头便说脆生生道：“大奶奶房中的几个丫头呢？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春晓，夏知，暮归，晚唱都去哪了？”

    身后一个婆子闪身上前，低头禀道：“回锦绣姑娘，先前因为大奶奶，咳……大爷吩咐，春晓夏知两位姐姐是大奶奶自家里头带来的，此刻大概正在守孝……暮归晚唱，大爷吩咐她们不用在这屋里头伺候了。”

    果真是人一走，茶就凉，季淑似笑非笑看向上官直。

    上官直未来得及说话，老太太骂道：“混账糊涂东西，你在那别的事情上怎么就没这么伶俐？你媳妇还好端端的呢，你就忙着赶她的人了！你快快赶紧滚出去，烧个高香谢满天神佛保佑你媳妇无事，然后把人都给我找回来，好生伺候你媳妇！还不快滚？”

    上官直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孙儿这就去办。”惶惶然去了，临去之前，还看了季淑一眼。

    上官直前脚出门，老太太握着季淑的手，向着屋里头走了两步，便叹了口气。

    季淑看了她一会儿，便说道：“老太太，其实有些事情，是不用勉强的。”这老人家自一出面，虽然处处站在她这一边上，将上官直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季淑不是愚笨之人，怎会看不出来，老太太其实对上官直还是百般维护的。

    老太太闻言，静默片刻，才说道：“淑儿，我知道，你心里头是怪子正待你凉薄了些，可……些孩子们大概都是如此，三心两意，是免不了的，你何必跟他赌气伤心的，做出这寻短见的傻事来？”

    季淑怔住，明明她是被人害死的，怎么老太太嘴里却又变了？

    季淑心头略一转念，便隐隐猜想，大概是上官直好面子，虽然痛恨她行为不端之类，却仍未曾将真相告诉老太太。

    老太太又道：“你若是活着，那些狐媚子便永不会爬到你的头上来，但你撒手一去，你瞧，子正他很快就……我也并非是维护自己孙儿，只是，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必然懂我话里的意思，要怎么才是最好，你自己斟酌端量些。”

    季淑说道：“可是，他实在是厌恨我……老太太，不如……好聚好散？”

    老太太身子一抖，皱眉道：“我才说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怎么转念就又跟子正般的，想气死我呢？淑儿……纵然你心里头恨子正，多少便瞧在我的面儿上，原谅了他这一回罢。”

    季淑可以无情，可是面对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家，用略带相求的眼神看着自己，她便一时说不出其他来，就默默低了头。

    老太太才笑道：“这才是听话的好孩子。”便转头看旁边的锦绣，又道，“丫鬟怎么还没来？再不来，就都别过来了！赶明儿我亲自给淑儿挑几个好的！”

    锦绣说道：“老太太别急，快来了，这几个都是大奶奶身边儿跟惯了的，一时换了别人，反怕她们初伺候大奶奶，毛手毛脚的不合用。”

    老太太哼了声，才作罢。正在此刻，门口的人道：“暮归、晚唱来了！”

    季淑放眼看过去，却见门口果然进来两个丫鬟，前头一人略低着头，白净脸儿，头发浓密，大概是暮归。后面一个年纪略小些，想必就是晚唱。

    两个丫鬟上前行礼，老太太说道：“再迟来一步，这腿也不用要了，你们主子有事，你们不好好地守着她，跑到哪里浪荡去了！”

    前头的暮归忙道：“回老太太，我们本是跟春晓姐姐夏知姐姐守在……那屋里的，是大爷跟倩姨娘到了，说要亲自守着，就赶我们走……”

    老太太面色一变，说道：“叫你们走就走，你们也忒听话了些！难道你们主子换人做了？我怎么不知道的！”

    两个丫头面如土色，不敢吱声。季淑才道：“老太太，算了，也不干她们的事，她们也是身不由己，当时我生死不知的，她们只好听别人的了。”

    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才又道：“算了……看在淑儿的面上，饶了这两个，春晓夏知怎地还没来？”说话间，门口便又进来两个丫头，一个高挑身段，长相姣好，一个看似沉默寡言，安静气质。

    因这两个是季淑从家里带来的，所以老太太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你们赶紧你们主子把这身晦气衣裳换下来，准备些柚叶艾草，伺候她更衣，把一身的晦气洗去，日后谨谨慎慎好生伺候，若再有个不妥，便小心你们的皮！”

    四个丫头齐齐答应。

    老太太才又对季淑道：“如今亲眼见你没事了，我这颗心才放下，先前伤心不觉得，如今才觉得有些倦了，我先回去，你沐浴完了，也早些安歇，有什么事明儿再说，知道吗？”

    季淑道：“谢谢老太太关心，我会的，老太太赶紧回去休息吧。”她抬眼看了旁边的锦绣一眼，道：“有劳锦绣姐姐。”

    锦绣面上掠过一丝惊讶之色，而后点头说道：“大奶奶客气了，大奶奶好生歇息。”说着便起身，扶着老太太，带着几个嬷嬷丫鬟，一群人便离去了。

    屋内重归寂静，季淑打量着地上四个丫鬟，心中想道：“按理说大家闺秀跟人淫-奔什么的，总要带个丫鬟当帮手吧，只不知道这几个当中，哪个是跟着的，或者都跟着，既然跟着，大概就会知道谁动的手……”

    季淑正在想着，却见其中一名丫鬟出列跪地，磕头叫道：“求大奶奶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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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迎春：莫作蔓菁花眼看

﻿跪倒在地的丫鬟是春晓，道：“求奶奶饶命。”季淑心道：“莫非这是来不打自招的么？”正一想，旁边的夏知也便跟着跪倒。

    季淑问道：“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春晓手中握着一方帕子，闻言便擦了擦眼，才说道：“奴婢跟夏知两个，是自相府跟着奶奶过来的，不比别人，奶奶昨儿出了事，是奴婢们没伺候好奶奶，奴婢本是打定主意要跟奶奶去了的，谁知道正在奶奶跟前守……守着，大爷进来，不由分说赶了我们出去。”

    季淑见她在这些上头纠缠，便不愿听，只道：“这也没什么，我刚才说过这事怨不得你们。”

    春晓抬头，流着泪道：“虽然当时以为奶奶不在了，但奴婢始终没守好奶奶……奴婢心中愧疚，本想守三天之后就追随奶奶而去，幸好老天庇佑奶奶无事了。”说着便又擦泪。

    季淑挑了挑眉，说道：“大爷那个性子，我是深知的。跟你们无关，都不用这样儿，起来吧。”春晓跟夏知两个才站起身来。

    暮归便才道：“奶奶，奴婢们出去准备水，伺候奶奶沐浴罢？”季淑点头，道：“有劳。”暮归晚唱两个忙不迭地行礼出去。

    春晓擦干了泪，道：“奴婢伺候奶奶换下这身衣裳。”季淑道：“好。”春晓跟夏知两个便替季淑将那身“寿衣”脱下来，扔在一边，春晓道：“等会儿拿去烧掉。”季淑道：“那倒不用，做的这般精美，备不住以后也能用得到啊。”

    春晓吓一跳，说道：“奶奶何故说这样的话，奶奶大难不死，以后必定长命百岁，用不到这劳什子。”

    夏知也说道：“春晓姐姐说的是。奶奶的气色比以前还更好了呢。”

    季淑笑道：“是么？对了……是谁发现我出了事的？”

    春晓跟夏知齐齐色变，过了会儿，春晓说道：“回奶奶，是……是晚唱。”

    季淑道：“是她？这是怎么回事，给我细细说说。”

    两人便有些迟疑之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季淑道：“你们两个既然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我的事情都不瞒你们，怎么，难道你们倒想跟我瞒三藏五不成？”

    春晓急忙说道：“不是的，奶奶，我们怎么敢，是这样儿的，昨儿奶奶一早说倦了，不要我们伺候，身边只留着暮归一个人……”夏知点头，接着说道：“奶奶说只要暮归伺候就行，于是我们就都退了，不料过了许久，就听到后面有人叫嚷有贼，我们怕奶奶受惊，就过来看看，不料却不见人……”春晓道：“我们急急出去找，结果就看到晚唱，惊慌失措来报，说奶奶在后面不好了……正好大爷来了，大爷便亲去看。”

    季淑说道：“然后呢？”

    夏知道：“大爷将奶奶抱回来进了房，说奶奶急病不救，喝令我们不许靠前。”

    正说到这里，外头暮归跟晚唱进来，春晓同夏知便听了嘴，暮归道：“回奶奶，水准备好了。”

    望着面前巨大的木桶，季淑自语说道：“我还是比较习惯淋浴，不过……偶尔泡泡澡倒也不错。”四个丫鬟站便将胰子，头油，鸡蛋等备好，又把干的艾草跟薄荷叶子泡进水里。

    季淑脱了衣裳，钻进木桶里头，叹了口气靠在浴桶边上。

    春晓便将她的头发单独挽起来，夏知搬了个玲珑小几放在浴桶旁边，暮归便将旁边的铜盆端过来，放在上头，铜盆里已经备好了干净温热的水，春晓才把季淑的头发泡在里头，用了些香胰，缓缓清洗起来。

    一刻钟有多，季淑才爬出浴桶。旁边准备了大量的干净巾子，将身子擦干，头发上也缠着丝帕子，不知道春晓在她头上抹了什么，香喷喷的味道带一点甜，倒是不难闻。

    忙活了许久季淑才如愿换上了衣裳，此刻身子才觉出疲倦来。

    四个丫鬟守在旁边，春晓夏知就忙着把季淑的头发弄干，季淑望望铜镜里头自己模糊的影子，只能依稀看出轮廓来。她伸手摸摸颈间，虽然看不十分清楚，仍然能看到依稀留下的红色的淤青之色。

    季淑瞥了眼旁边的晚唱，心想道：“难道花季淑跟人私奔，不带自家的丫鬟，却带个上官家的？只不过……留下的是暮归，怎么来报信的却是晚唱？到底是谁跟着花季淑私奔，又是否目睹了当时情形？”

    正想到此处，外面有人说道：“大爷来了。”四个丫鬟急忙退到一边，季淑叹了口气，坐着不动。

    身后上官直走进来，见季淑换装完毕，便道：“你们出去。”丫鬟们答应声，退了下去。季淑淡笑道：“这么晚不睡，跑来跑去，爷你够辛苦的。”

    上官直并不靠前，远远站着，道：“我听老太太的话，来跟你赔礼。”季淑笑道：“赔礼？怎么赔，三跪九叩？”上官直皱眉，道：“你见好就收罢了，不要欺人太甚。”季淑道：“开个玩笑都听不出，你这么没幽默感。”

    上官直一怔，看着她道：“幽默感？”季淑伸手摸摸自己的头发，厚实浓密，油黑发亮，一直垂到腰间，竟是一头羡煞旁人的好头发。

    季淑道：“唉，说了你也不懂，你赔礼完了吗？赔完了可以走了。”

    上官直愤然道：“花季淑！”

    季淑转头，总算看了他一眼，才道：“不走？那也好，我正有点事要问你。”

    上官直大概觉得自己总是站着很不自在，便走到旁边桌子边儿上坐下，信手倒了杯水，道：“何事？”季淑说道：“我有些口干，端杯水来。”

    上官直正喝了一口，闻言把杯子一放，道：“你拿什么腔，要喝水，叫丫鬟进来倒就罢了！”

    季淑笑道：“你确定你想让丫鬟进来听到我问的话？更何况，你不是来赔礼的么，不用你三跪九叩，递茶送水难道也委屈了你上官家大少爷？”

    上官直咬了咬牙，终于又另取了个杯子倒了水，走到梳妆台前放在桌上，说道：“请用！”季淑哈哈一笑，果真端起杯子来喝了口，说道：“极好极好，培养培养，不知是否能成为二十四孝老公。”

    上官直斜睨着她，道：“什么培养？二十四孝……老公？又是何物？”季淑扫他一眼，道：“别紧张，跟你无关，你已经一渣到低了，无药可救，丧失资格。”

    上官直似懂非懂，恼道：“你到底要问什么？”

    季淑将杯子放下，说道：“我要问的是……当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你口口声声咬定我跟人淫-奔？”

    上官直没想到她居然有脸提起这个，当下说道：“你自己做的好事莫非你自己都不清楚？还要我来跟你说，花季淑，你有点羞耻之心可好！”

    季淑摇头，说道：“我的确是不太清楚，所以才来问你。我想确认一下，你是亲眼看到了奸夫了么？那又是何人？”

    上官直死死盯着季淑看了片刻，才转开头去，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下，沉声道：“你不知是何人？——雕花楼的祈凤卿，莫非你也忘了么！”

    上官直气冲冲甩门而去，季淑爬上床，“雕花楼的祈凤卿”这几个字，在脑中飞来飞去，一直到她困极了睡着才压下，临睡之前便模模糊糊想：“倘若一夜过去，重回现代，也说不定吧，毕竟世事无常……”。

    大概是太累了，竟是一夜无梦，睁开眼睛之时，耳畔传来清脆鸟鸣声响，季淑睁开眼睛，盯着氤氲锦绣的床帐纹，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终于叹了声。

    外面丫鬟们早就醒来准备伺候，听到季淑出声便上来，季淑爬起身来，被丫鬟们伺候着穿好衣裳，而后暮归替季淑将头梳好，望着镜子里那重重的云鬓环髻，贴着的金花银珠，纵然是朦胧来看，也觉得极美，当真是活脱脱的一个古代仕女，季淑笑道：“暮归，好手艺啊。”暮归低头轻声说道：“奶奶取笑了。”

    用了早餐，春晓便道：“奶奶，自奶奶出事之后，夫人就病倒，昨儿也没起来……奶奶今日是不是过去看看？”季淑道：“夫人？”春晓看看屋内并无别人，就低声说道：“昨儿连老太太也过来看奶奶了，夫人却毫无动静，奴婢觉得奶奶是不是要去看看呢？”

    季淑猜这位“夫人”，大概就是上官直的娘了，忽地想到昨日让那黑衣的少年楚昭唤自己“夫人”，他脸上掠过的一丝奇异之色，季淑笑道：“也好啊。”春晓略松了口气。

    季淑第一次出门，放眼周遭，却如同穿行在苏州园林一般，隐隐地有种时光回溯的虚幻感觉，偏生又是真的。身后跟着两个大丫鬟，并四个小丫鬟，最末还有两个婆子，浩浩荡荡地穿过院子。

    出了所住的院门口，就是片花园，此刻还不当时，正是春寒料峭，没什么花儿，更加一夜风雨，就有些萧瑟之意。

    季淑走了几步，却停下来，望着旁边地上歪倒的一大片柔细花枝，定睛细看。

    春晓在旁看见，便回头问道：“是谁照料这院子的？怎么这花都倒了也不来收拾照料？真正作死！不知道奶奶是最疼惜花儿的么！”

    后面的小丫鬟出来，道：“是外头的李婆子，想必是因昨日风雨偷了懒，奴婢这就去说。”春晓道：“还不快去！”小丫鬟风车儿一般撒腿跑去叫人。

    季淑弯腰扶了一把那花枝，花枝被风吹雨打了一夜，沉甸甸地带着水，春晓急忙道：“奶奶，小心受凉。”便递了帕子过来给季淑擦手。

    季淑摇头并未去接，只望着花枝之上发出的一枚枚小小嫩芽，这也算是满园萧瑟中唯一一点亮色，是迎春吧……季淑心想，这一夜打落了不少花苞，这倾斜在地的迎春枝子，仿佛惨遭□□了般。

    季淑心中感慨，目光一动瞬间，望见底下一抹偷偷绽放的金黄色，她急忙弯腰抬手一扶，却见在花枝笼罩底下，一朵迎春花儿刚刚盛开，看似单薄的花朵儿，小却倔强地偷偷绽放，带着一派暖洋洋之意。

    季淑望着这朵花儿，微微一笑，凝视良久之后，手指一动，探向花朵后头，停了会儿然后退了出来。

    旁边的夏知眼尖，道：“是个小粉蝶儿。”

    季淑点头，望着手指尖上那朵躲在迎春花下的小蝶，轻声道：“真是生不逢时，你出来的这么早做什么？凄风苦雨的，竟然没有因此丧命。”

    春晓说道：“奶奶，这小东西倒也精灵，知道躲在花底下，只不过，这才刚入春，谁知道还有几场风雨的，怕是熬不过。”

    季淑望着那在自己手指头上爬来爬去，试着抖动身子的小蝶儿，道：“谁说不是呢，只不过……它自己的路它自己知道，也得它自己走，是好是歹，是它的命。”季淑说着，便抬起手来，那小蝶在季淑手指头上爬动了几下，终于试着展开柔弱的小小翅膀，忽扇了几下，缓缓地腾空飞起。

    晴空之下，小蝶奋力扑扇着翅膀，越飞越远，季淑笑看，说道：“飞吧，能飞多远就飞多远，能飞多高就飞多高，也不枉费你在这人世里来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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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水仙：借水开花自一奇

﻿过了院子，入了回廊，又兜兜转转走了无限的路，眼前才看到又一重院落，有两个小丫头在门口凑着玩儿，见有人来了，就跑了进去。

    季淑进了门，遥遥一看，见前方是几间大屋，正中一间门口守着几个丫鬟婆子，见季淑向着这边而来，面上神色各异。

    将到门口时候，几人便向季淑行礼，口称：“大奶奶。”有个丫鬟便向里头叫了声，道：“大奶奶来了。”

    季淑迈步进了门，却只间布置朴素雅致的厅堂，两边上许多的桌椅板凳，摆列整齐，干干净净，鼻端却嗅到一股子淡淡的香气。

    季淑迈步往里头走，迎面却出来一个圆脸的丫鬟，双眸望着季淑亮晶晶地，行了个礼说道：“大奶奶好。”季淑道：“太太呢？”丫鬟道：“太太从昨两天就病了，至今不能起身，昨晚听人说大奶奶无事，本是要亲去看看的，怎奈实在动不了，方才吃了药才睡下，听闻大奶奶来了，让我跟大奶奶说，暂时先不用来看她，大奶奶也好好地歇息两天，娘儿两个等都好利索了再见也不迟。”

    季淑道：“太太是什么病？请了大夫了没有？”丫鬟说道：“请了，说是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受了惊吓……又加上前两日替奶奶忧心，如今知道奶奶无事了，心病去了，自然会好得快，大奶奶万万别跟着焦心。”

    季淑点头说道：“太太没什么大碍我也就放心了，也罢，我就先回去，等太太好了或者想见我了，就叫个人去说一声。”

    丫鬟说道：“大奶奶放心，我会跟太太说的。”

    季淑看了一眼前方那垂着的门帘儿，点点头转身往回走，丫鬟便一直送到门口，季淑才道：“你回去吧，省得太太要找人找不到。”丫鬟说道：“多谢大奶奶，奶奶慢走。”季淑一笑，迈步往外走。

    那丫鬟看了季淑两眼，就返身回去，季淑走的慢，隐隐地听到两三言语从身后屋子里传出来，说的是“她来……活活的气死……”之类，虽听不真切，但口吻颇为不善。

    春晓跟夏知对视一眼，面色俱有些不好，但见季淑恍若不觉的模样，便也噤声做没听到之状。

    季淑走到院落门口时候，迎面忽地来了一位中年文士，身着淡烟灰色锦衣，看样子颇为儒雅之态。，季淑顿足，身后的春晓夏知急忙行礼，道：“老爷！”深深低头。

    季淑便知道这位就是上官直的父亲，怪道眉眼里也有些相似，只没上官直那样的“愤青”之态罢了。

    季淑叫道：“老爷。”闪身到一边去，让她对这位先生直接口称“父亲”，还是有些难度的。

    上官纬看了季淑一眼，道：“你无事了？”季淑点头，道：“是。”上官纬说道：“无事便好，只不过……咳，未免有些元气大伤，在屋里好生养几日，不用急着出来走动。”季淑见他说话平和，倒像是真有几分关心自己，便道：“多谢老爷，我记得了。”上官纬点点头，说道：“太太这几日不太好，我来看看她，你回去歇息罢。”季淑道：“知道了。”

    上官纬迈步离开，季淑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走的一板一眼的，径直入内屋去了。

    季淑出了院子，自言自语说道：“太太好似不太喜欢我。”

    春晓听了，便上前一步，说道：“奶奶，您别往心里去。”季淑说道：“哦？”春晓说道：“太太就是这样，家里头统共也没几个她喜欢的人。”季淑便不再说话。

    一行人行经花园，季淑望了一眼先前那垂落地上的花枝，一怔之下，便皱了眉，春晓惯会察言观色，看了看季淑的面色，便喝道：“那李婆子是怎么做事的，这就弄妥当了么？”

    原来那李婆子还未走远，正拿了扫帚在清扫落叶，听声音就急忙飞过来，行礼说道：“大奶奶。”

    季淑说道：“是你弄的这花枝？”

    李婆子点点头，神色颇为不安，虚怯怯道：“大奶奶有什么吩咐？”

    季淑说道：“在其位谋其政，这是你的地方，你就该好好地善待这些花花草草，这些花枝子的花熬过寒冬，就等待初春之日，好痛痛快快绽放几天，她们本挺过了昨晚的风雨，差点就可以盛开了，没想又丧在你手上，你既然不会看花，那就别看了。”地上纷纷嫩嫩地，抖了一地小花苞，并些折断的花枝，七零八落。

    这些奴仆做事，惯是会欺上瞒下的，万没想到季淑又能再来看，李婆子无言以对，刚要求饶，季淑转头，对春晓说道：“叫人来把她换走，找个会养花的看院子。”

    李婆子站在原地，呆若木鸡。春晓点头，道：“奶奶放心，一定换个会伺弄花儿的人来。”

    季淑回到屋内，稍作休息，小丫鬟跟婆子们就在外间，春晓夏知，暮归晚唱却都在屋内，季淑喝了口茶，便说道：“雕花楼祈凤卿，你们谁认得？”

    季淑说罢，四个丫鬟神色各异，春晓双眉蹙起，看向季淑，夏知隐隐发呆，暮归身子抖了抖，便低了头，晚唱看一眼暮归，双手绞在一块儿。

    季淑笑了笑，说道：“你们四个，算是我最贴身的丫鬟，我问一句话，想能得到诚实无误的回答，别有任何隐瞒，不实之词，倘若有人觉得能够说谎瞒得过我，也可以一试，但最好做好一辈子不会给我发现的准备，倘若给我发现了的话……”

    她并没说完，只是徐徐望向四人。

    四个丫鬟颇为紧张，春晓第一个试探说道：“奶奶为何忽地又问起那个戏子来？奴婢们在上回腊月初三老太太的寿诞见过……”

    夏知说道：“我有些不记得了。”

    暮归安静道：“祈凤卿是雕花楼的头牌，惯会做戏的，能扮旦角，也能做小生，我记得上回老太太寿诞，他就唱了三处戏，一本是‘三打白骨精’，另一处是‘西厢记’，我记得老太太夸他演得好，叫人完全看不出是同一个……”

    夏知这才道：“我记得了，原来是他，他还演了一钞薛刚反唐’，演得是薛刚，却是个武生角儿，扮相极好的。”

    晚唱眼睛骨碌碌转来转去，终于也跟着说道：“祈先生人很好的，我当时给奶奶送暖手炉，走到半路差点绊倒，是他看见了把我搀住了的。”说到这里，小脸上忍不住泛起轻红。

    季淑道：“很好，那么……我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这一回，四个丫头却谁也不敢抢先回答，季淑说道：“关上门来，大家就是自己人，我既然问了，便有开诚布公之意，你们也别有什么忌讳，有什么说什么，难道我是个敢做不敢当的人？”

    春晓吞吞吐吐说道：“奶奶跟祈凤卿有什么关系呢？奴婢只记得当时奶奶命奴婢私下多赏了他几两银子……罢了。”

    夏知仍旧一脸茫然，暮归说道：“奶奶勿要多心，如今京内些大家小姐，惯喜欢捧些戏子名角的，流言蜚语多了去的，奶奶不过去雕花楼看过祈凤卿几场戏罢了，就编排开了，无非是眼红奶奶的出身比她们好，是以祈凤卿对奶奶也别有不同罢了。”

    晚唱便跟着点头，说道：“是是是。”

    季淑若有所思，说道：“戏子……我去过几次雕花楼？”

    暮归想了想，就看春晓，春晓道：“大概有……前前后后大概也有十几次……”季淑笑道：“怪道光说我，竟去了这么多次。”

    春晓说道：“奶奶别管那些眼红心小之人，他们再妒又如何？那么多人捧祈凤卿，也没见祈凤卿把谁送的花儿放在桌儿上，娇贵的跟什么似的！”

    季淑捧腮，问道：“送的花儿？”春晓一呆，自知失言，生怕季淑发作，便不肯说。

    夏知看看春晓，又看看暮归，暮归便说道：“其实只是一盆水仙花罢了，有什么稀罕的……奴婢听说尚书家的小姐送了条私用的帕子。”

    季淑思索了会儿，心中想道：“争风吃醋起来了么？这简直就是古代的追星吧，只不过花季淑已经跟上官直成亲，竟还能公然出面捧角儿，尚书家的小姐？这里的民风倒不是保守的不得了那种。”

    季淑想来想去，说道：“我多久没去雕花楼了？几乎忘了。”

    春晓说道：“半个多月没去了。”季淑说道：“今儿天气好，想去看看。”

    四个丫鬟吓了一跳，春晓迟疑了会儿，说道：“奶奶这就要去？不如还是先好好地歇息些日子。”

    季淑道：“不用说了，你同夏知两个出去，准备一番，待会儿就去。”春晓夏知无法，便行了礼出外。

    只等两人到了外头，将门掩了，季淑才望向面前的暮归，缓缓说道：“暮归，你还有什么话对我说么？”

    暮归见她把春晓夏知支出去，就知道不妥。此刻低着头，沉默了会儿，说道：“奶奶可是想问……那天的事？”

    季淑心道：“果然是她。”便说道：“你既然知道，就老老实实给我说个明白。”

    旁边的晚唱已经微微颤抖起来，暮归说道：“奴婢没打算瞒着奶奶的，那天奶奶……说要出去一遭，让奴婢跟随，走到中庭忽地下起雨来，奶奶便在檐下躲雨，奴婢回来找伞。”

    季淑说道：“继续说。”

    暮归说道：“奴婢取了伞回来，却不见了奶奶，奴婢四处找寻，又不敢大声，当时雨越来越大，院子里的人都忙着躲雨去了，奴婢走来走去，终于跑到府后面，在门口发现……”

    季淑双眸望着暮归，想从她脸上看出是否有说谎之意，暮归的神色却是极淡，淡淡里头隐隐地只带一丝悲意，说道：“奴婢发现……奶奶倒在门口。”

    季淑望见她面带迟疑之色，便即刻说道：“除我之外，你还看到谁人？”

    暮归的眼略有些红，却终于说道：“奴婢、奴婢不敢隐瞒，是……是雕花楼的祈凤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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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水仙：水沉为骨玉为肌

﻿那天季淑问上官直，她的奸夫是何人，上官直也道是雕花楼的祈凤卿，季淑问他可有凭证，上官直便道：“你当我是空口诬赖于你？那日我赶到之时，祈凤卿就在那里。”

    季淑问道：“就算他在，那你又从何知道我们要淫……咳，奔的，我们私下相见不成么？”

    上官直便冷笑，道：“祈凤卿亲口承认的，难道还有假？”

    季淑沉吟片刻，望着暮归说道：“既然如此，为何却是晚唱去报的消息？”暮归伸手拭泪，道：“因当时我跟着奶奶出去，身边带着诸多东西，我生怕别人看到疑心，因此赶紧先回来把东西藏好，为怕我赶不及，就又叫晚唱去看看。”

    季淑觉得这个解释可以接受，却又问道：“既然如此，你是没看到究竟发生何事了？”

    暮归道：“奴婢甚是后悔，为何要把奶奶一人留在原地。”说着便声带哽咽。

    季淑摇头，便看向晚唱，问道：“是你去跟大爷报信的？”晚唱年纪小些，看似是个活泼的性子，听季淑问，便道：“奶奶既然问了，我不敢瞒，我去跟大爷那边报信时候，大爷已经出去找奶奶了。我跟着跑到后门处，却见大爷发了疯般正在……”

    季淑心头一动，问道：“正在如何？”

    晚唱身子微微发抖，似乎不忍，却仍说道：“大爷正在……正在对祈先生拳打脚踢，好似要打死祈先生一般。”

    季淑皱了皱眉，这个她却没有听上官直说过。等她还想再问之时，上官直已经怒而走了。

    季淑问道：“那么后来如何？”

    晚唱道：“后来，是雕花楼的人来到，就把祈先生抢着接走了。”

    季淑道：“好，此事就此打住，这些话不能再对别人说，知道了吗？”两个丫鬟本以为季淑要追究自家责任，如今见她一副息事宁人之态，便松了口气，也赶紧称是。

    片刻春晓夏知两人回来，禀明轿子已经备好，季淑起身出外，一路过院子，不经意往先头花坛处看了眼，却见那本来被弄的横七竖八的花枝竟已经被整理的妥妥当当，迎春花的花枝细长，也不知是何人，巧手将数条枝子小心编在一起，让这些枝子相互支撑，彼此缠绕，搭了很远，像是一道横着的花瀑，若开花之后，必当更加壮观。

    季淑赞道：“这新换的人不错。”旁边春晓一脸茫然，想说什么，却又没开口。

    季淑走了片刻，出了二门，往外又行，到了大门，夏知扶着上了小轿，一路向前而去，绕过一座牌楼，向着东大街走了片刻，幸喜不远，就已经到了。

    在路上季淑轻轻掀起轿帘往外看，看外头楼阁屋宇鳞次栉比，高低层次，连绵不绝，路上行人衣着鲜明，精神高昂，言语间温文有礼，极少恶形恶相者，且店面繁多，物品丰盛，可见是个安稳盛世。

    季淑心头便想道：“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幸好这是个太平盛世，倘若遇上乱世，我又不通武功，岂不是糟了？”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大有“阿Q”精神，不由地在轿内独自一笑。

    轿子落定，夏知春晓忙来搀扶，季淑落脚下地，见门口清清静静的，并不像是寻常龙蛇混杂之处，门面右侧竖着一面牌子，写定今日要演的是何戏，季淑对古文字不太精通，却认得其中有个“凤”字，春晓见她打量，便悄声道：“奶奶，方才我听两个过路的人说，今日有祈凤卿的戏。”

    季淑点点头，心道：“祈凤卿究竟是何许人也，这边害得花季淑都死了，他倒是好，居然又粉墨登场起来，是强颜欢笑呢，亦或者是在忙不迭的庆祝？”

    轿子落定时候，雕花楼里便奔出一人来，季淑放眼看，却见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打扮的体面贵气，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两个玲珑小厮，直出了门，赶到季淑身边儿，低头福了一福，才春风满面笑道：“有好几日不见奶奶了，还当奶奶把我们这楼给忘了。”

    季淑说道：“忘是不曾忘的，前几日身子不适，才好了。”

    女人亲在前头引路，将季淑领了进去，入了大堂，却见是个极为宽阔的所在，且又富丽堂皇，脚底是水磨的石砖做底，到了里面，却一概用些色彩斑斓的毡子铺成。几十张八仙桌排开，雕花椅子，精美雅致非常，顶上悬挂着走马灯笼，这楼是三层，一楼茶客食客，二楼贵客，三楼是些戏班子里人居住所在。

    季淑听着耳畔女人絮絮地，只道：“奶奶今日来的真正好，今日是凤卿的戏码，正是奶奶爱的‘贵妃醉酒’，可真是天意。”

    夏知春晓扶着季淑，跟着女人一路上了二楼，却见走廊里头是更为华美精细的毡子铺着，头顶悬着玲珑灯盏，女人向前，渐渐地到了正对着戏台对面的一间雅间。

    这雅间前方做成落地窗户之态，栏杆在前面护着，用厚厚的帘子隔开，帘子里头又挂一层水晶帘，摇摇晃晃的。

    女人手下的两个丫鬟上前，将帘子打开，放眼看去，正正好对着戏台子，看的一目了然，是个绝佳无二的看戏所在。

    季淑笑道：“这地方可真好。”女人笑道：“奶奶前后也来过十几二十次，没一次夸过好的，我还以为奶奶不中意，每次都提心吊胆的，怕哪里做的不合奶奶意思。”

    季淑道：“这戏什么时候开场？”女人说道：“整还有一刻钟，我叫人即刻准备……”说着，便微微将声音压低，道，“奶奶要不要先见见凤卿？”，

    季淑略一犹豫，女人却会错了意思，忙道：“我忘了，凤卿在开戏之前是不见人的，奶奶且等片刻，等戏唱完了，再与奶奶相见。”

    季淑挑了挑眉，道：“也好。”

    女人退下去，些丫鬟们便流水般送上细点，果子，剥好的花生，挑出来的松子核桃肉，并一壶上好龙井，盛茶水的杯子描金刻花，精细非常，正适合花季淑的品味。

    春晓夏知便站在季淑身侧，其他跟着的婆子小厮自歇一处，此刻因没开戏，故而只打开了一端的帘子，而水晶帘却还密密垂在眼前，季淑看着此情此境，忍不住想到一句：“美人卷珠帘，静坐颦娥眉，但见泪痕出，不知心恨谁。”

    耳畔几声锣鼓夹杂喇叭声响，后台处已经有戏班的人在吹吹打打的试音。片刻，底下的人也渐渐地多了起来，本来清净无什么人的厅堂瞬间爆满，每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季淑放眼看去，却见自己这间的旁侧，也渐渐地有了人。

    整一刻钟过后，铜锣一声，众人如约好了一般都停了喧哗。夏知春晓上前，把水晶帘子勾起来，这厢小锣鼓也正好跟着敲起来，得得得好像催着上场的韵，而后，万籁俱寂之中，有个柔柔软软的声音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帘子打开，先有六个宫女手持宫扇走出，而后，有个盛装打扮一身宫装的绝色丽人，手持一把小小金色折扇，娇若无骨的碎步缓缓而出，端的是绝代之姿，一步一风华，顿时之间，堂下掌声雷动，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季淑盯着那人看，却见那扮相是绝美无可挑剔的，双眸如秋水一般，亮烁烁的，勾人相似，真如那一句“行动处如弱柳扶风，娴静时似娇花照水”，却更是极致风情。

    季淑心道：“我对戏曲没什么研究，不过这位真正不错，若是在现代，怕也是个很红的角儿了吧，只不过这分明是个女人，哦……是了，贵妃醉酒，那祈凤卿扮的，大概是唐明皇李隆基了，什么时候才能出呢？”

    心头乱乱想着，眼睛却盯着那戏子，转不开目光，见她婉婉转转地唱了许久，季淑手托着腮，定定地看着，见台下观众也都痴痴迷迷，如醉了相似，吃东西不敢嚼，喝茶的只端着，不肯喝也不肯放，似怕搅了这般绝妙声音，似怕错过了每个动作，一时之间，静得怕人。

    季淑翘首以待，正有些不耐烦时候，却终于盼到有个男声唱了一句，而后帘子一掀，正主儿终于出现，季淑精神一振，却见出现这人，一身戏曲皇帝装，身材高大挺拔，头戴朝天冠，烁烁辉煌，浓墨重彩勾勒的眉眼，俊美英伟，又赫赫威严，季淑心道：“咦，不错……”

    那人一出场，正恰恰贵妃有些醉了，腰肢一转，做了个亮相要等待明皇帝，却正在此刻，贵妃双眸抬起，扫了一眼二楼。

    登时之间，贵妃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便真真歪了出去，堂下众人一片哗然，那唐明皇赶前两步，将贵妃柔软的腰肢一揽，便道：“哎呀爱妃，你真真是醉了，李太白为你所说的‘沉香亭北倚阑干’，朕看，该是沉香亭北倚君王才对呀！”正是那转腔儿拿调子的戏文声音。

    连季淑这个外行人都知道贵妃是失误了，可是这唐明皇却很是机灵，竟然不露痕迹的将场面兜了回来，且如此浑然天成毫无纰漏，台下众人轰然叫好，贵妃缓缓起身，亦道：“臣妾……不胜酒力，请陛下恕罪呀！”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向季淑。

    季淑扫了贵妃一眼，却只顾望着那英武的唐明皇。接下来，便是唐明皇跟贵妃的调笑场面，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或倚或扶或调笑，郎情妾意，其乐融融，看的季淑都眼热起来，心道：“只可惜李隆基是皇帝，不然的话，两人在民间，倒可以算是一对天生眷侣，可惜，可惜。”

    终于一场戏罢了。身后帘子一掀，是戏院的那女人进来，道：“奶奶，凤卿下台了在后面歇息，我引奶奶去如何？”

    季淑正要见见凤卿的真面目，便起身相随，带着夏知春晓两个，出了包间，顺着上了楼，到了三楼的第二间房，那女人说道：“奶奶，凤卿在里头，奶奶请自便，我还有他事，片刻再来伺候。”

    季淑答应，却知道这女人不过是借故离开罢了，她就对春晓夏知说道：“你们两人也等在此处。”两人答应。季淑推开门迈步进去，将门略微一掩，却见里头竟是个挺大的房间，却空无一人，季淑见左右两侧各有一门，一边的帘子垂着，一边的却打起来，她便向着打起帘子的门走进去，果然见先前唱李隆基的那人果然就坐在里头。

    那人听了动静，便转过头来，妆容并没有退，戏服衣裳敞开一半，还不曾脱，露出里头白色底衫，一见季淑，顿时怔住，手掩住领口。

    季淑打量了一番他那张脸，隐隐地竟觉得有几分熟悉，看他不语，便道：“方才你，唱的不错……”那人笑一笑，似表示感谢。

    季淑望着他的双眼，道：“祈凤卿，……我只是有些不解，为何在发生那样的事之后，你竟还能若无其事的在这边登台表演。”

    那人不语，却皱了皱眉。季淑道：“为何不说话？难道你也同我一般，把那天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

    那人咳嗽一声，才说道：“奶奶……不，夫人。”声音竟也是极为熟悉。

    季淑一惊，说道：“你……你是……”

    那人将衣襟一掩，抄手行了个礼，低头说道：“夫人，仆下是楚昭。”

    季淑怔怔地盯着面前的楚昭，脸飞快的红了起来，一时乱了思绪，惊道：“楚昭？你……你是祈凤卿？”

    楚昭苦笑，道：“夫人误会了，……我非祈凤卿，原先出演唐明皇的人病了，我不过是来客串一把的……先前我也是常常来。”

    季淑嘴巴张大，道：“原来是你的业余爱好，那么……”楚昭道：“业余爱好？”季淑说道：“就是你本职工作之外的兼职……那么，你不是祈凤卿，祈凤卿是哪个？”心中灵光闪烁，忽地想到一个可能，忍不住浑身发凉。

    正在这时，却听到一个很是柔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道：“这么几天不见，你居然……把凤卿是什么样子都忘了？”虽然竭力压制，却仍能听出带一丝颤音。

    季淑蓦地回头，见身后站着个身段儿高挑的男人，不错，虽然说一身的婀娜风流，更是面胜桃花，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气息，不折不扣的男子声音。

    只不过，在未曾见到他之前，季淑做梦都想象不出，原来世上还有这种男子，水沉为骨玉为肌，造化天生使绝色。

    面前的祈凤卿，一身温柔款款的气质，在褪下了贵妃的妆容打扮之后，这男人身上，磊落苍凉，滋味难言。季淑忽地留心到，在他人面桃花的脸颊边上，青紫一片，竟还带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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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水仙：暗香已压酴醾倒

﻿祈凤卿人面桃花的脸，脸颊边上青紫一片还带着的是伤，方才大量的脂粉水彩堆积遮掩住了，此时洗去了所有，才坦坦荡荡露了出来，然而这竟分毫无损这人之美，反让人心中横生无限怜惜。

    季淑本以为自己心如止水，然而望着眼前的祈凤卿，却不由地有些“心如鹿撞”的感觉。

    他大概是刚净了面，脸上还带着些润泽之意，双眸之中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带了泪，泛着水光，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只是一身白色的戏服里衬，晃晃悠悠的下摆，惶惶不安一般。

    原来他才是祈凤卿，那个扮相绝美，让季淑认为是女人的祈凤卿。直到现在，季淑才明白暮归曾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祈凤卿扮旦角，是不会给人任何违和感的，三分天生，七分却是功力。

    面对这样的祈凤卿，季淑一时说不出话。身后楚昭低低咳嗽了声，说道：“凤卿，我借你的房一用。”

    祈凤卿手上还捏着一条白色擦脸帕子，大概是听到这边动静故而过来看看，听了楚昭开口，祈凤卿闪身到一边，道：“好。”

    楚昭低头，又道：“夫人，仆下先告退了。”季淑点头说道：“好。”

    楚昭绕过季淑身旁，过了祈凤卿身边，迈步走了出去，一直到现在季淑才反应过来，想将楚昭唤住，心念一转，还是罢了。

    她一开始错认了楚昭是祈凤卿，而后又被祈凤卿的绝色震撼，整个人有些无所适从，一直到现在，季淑心中才想道：“我一直不明白为何花季淑顶着……的头衔，又怎会随便跟个戏子私奔，如今一看……倒是有几分明白的。”

    古人云：冲冠一怒为红颜。祈凤卿虽非红颜，却更具有令人……的本事。

    祈凤卿见楚昭去了，便走上前来，一语不发，将季淑的双手握住。

    季淑没想到他会如此大胆，当下皱眉躲了躲，道：“你做什么？”

    祈凤卿攥着她的手不放：“怎么会……怎么会……你无事、无事么？”

    如此靠近来，季淑才惊觉他竟然跟楚昭差不多高大，她本来在台上就能发觉这旦角长的极高，一定是男人扮的，可是祈凤卿的演绎实在是太过动人，加上他扮相绝艳之极，让人自然而然忽略了他的身高，只留心他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去了，又哪里会留心其他。

    季淑抬头，祈凤卿双眸盯着她，这双眼睛生的极是勾~魂，季淑只看了一眼便转开头去，似乎祈凤卿的双眸具有某种令人……颠~倒的力量。

    季淑道：“你还问我？我今日来……就是想问你……”祈凤卿的手顺着她鬓边往下，轻轻地擦过季淑颈间，季淑身子一僵，脑中忽地浮现一幕荒~唐场景。

    似乎就是眼前这人，将唇印在颈间，吐气如兰，悄声细语，然后………难舍难分。

    季淑如过电一般，猛地将祈凤卿推开。

    祈凤卿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一步，吃惊地看着季淑。

    季淑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神，才说道：“我来是想问你，——当日你为何害我！”

    祈凤卿身子发抖，说道：“你说什么，我害你？”

    季淑冷哼道：“你休要装样子，当日不是你害我，还会有别人么？”

    祈凤卿闭了闭眼睛，两行清泪自眼角滑出，是个极伤心的模样。

    他本就生的动人，如此泪落，简直叫人心碎。

    季淑硬着心肠看着，逼问道：“为何不语，莫非是心虚了么？”

    祈凤卿长长的眼睫抖了抖，复又有一滴泪坠地，手中的帕子也跟着落下，他轻轻摇头，后退一步。

    季淑道：“祈凤卿，你倒是说话啊！”

    祈凤卿伸手，揉了一把双眼，肩头抖了抖，竟轻轻笑了出声儿。

    季淑见他哭哭笑笑，心中不由有些紧张，祈凤卿将手松开，一双极好看眼睛已经通红，低低说道：“我害你？我心虚？你来……就是为问我这个？”

    季淑道：“不然怎样。”

    祈凤卿双眸不抬，说道：“罢了，你要是疑心我，如今你好端端地……去，去把衙门的人叫来，让他们拉了我去，判我个……让我死了也罢。”

    季淑听他说这几句，竟有些“黯然销hun”的意味。祈凤卿陡然提高声音，道：“走啊，为何不走，走！”上前将她拉着向外。

    他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模样，力气却极大，季淑吃痛，喝道：“放手！”

    两人已经走到门口，祈凤卿闻言放手，季淑咬唇：“你若是无辜的，自好好的分辩就是了，何必这样！”

    祈凤卿靠在门边，淡淡说道：“我为何要分辩？若连你也不信我，我分辩又有何用。”

    季淑揉揉手腕，却见皓白如玉的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痕迹，她便冷笑说道：“你不必说这些，若不是你，怎么我这边生死不知，你却能好端端地在这里重新登台？”

    祈凤卿道：“你当我愿意么？我……我是因为……”

    季淑说道：“因为什么？”祈凤卿望着她，忽然伸手去解衣裳，季淑道：“你做什么？”

    祈凤卿手指细长如玉，且又灵巧，手虽然抖着，动作却极快，将罩在身上的白色衫子解开，蓦地脱了下来扔在一边。

    季淑本来有些惊慌，不知他是什么意图。

    祈凤卿把衫子脱下来后，季淑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心不由地抖了抖，差点儿尖叫出声。

    祈凤卿生的很白，身上更无瑕疵，身段儿更是美的恰到好处，然而此刻，那白净如玉的身体上，却青一块紫一块，伤痕遍布，这还罢了，更有几道鞭痕夹杂其中，伤口是新鲜的，大部未曾愈合，血痕斑斑的，惨不忍睹。

    看样子就极疼，难为他方才在台上那样儿自若的笑。

    季淑捂着嘴生怕自己失声惊叫，祈凤卿说道：“上戏时候那件衫子我换了下来，已经全是血渍不能穿，我听到你的声就罩了这件，急急出来看，方才在台上那一瞥，我以为是我……是我眼花……”

    他垂着头，泪一滴滴落下来，又道：“我怎会害你，你又怎会疑心我害你？当时若不是楼里的人及时来拉了我回去，我宁肯被上官大人活活打死，死也要跟你死在一块儿。”

    季淑忽地觉得自己眼中有些湿润，此情此景，纵然是铁石心肠也会心酸，季淑向前，将那件被他甩落地上的衫子捡起来，抖开，却见衫子上也有些被血染脏了，季淑不敢看祈凤卿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探手替他将衫子披上，问道：“这些……都是上官直打的？”

    祈凤卿摇头，道：“鞭伤……是班主打的。”

    季淑沉默片刻，说道：“抱歉，我先前……有些冲动。”

    祈凤卿这才抬眼看她，季淑探出双手来，把袖子缓缓撩开，说道：“你看。”

    祈凤卿低头看，却见季淑双腕如玉，左手腕上的，是自己方才捏过的，新鲜的痕迹，祈凤卿道：“我……我不是有意。”

    季淑摇头，道：“你看这边。”祈凤卿扭头看去，却见她的右手腕上，是道青紫旧痕，若隐若现。

    祈凤卿茫然，道：“这是……什么？”

    季淑说道：“你看看我的脖子。”祈凤卿怔了怔，见季淑将头抬起，祈凤卿低头一看，却见季淑脖子上也有相似的青紫痕迹。

    祈凤卿吓了一跳，说道：“是……是害你之人所留！”

    季淑点点头，说道：“不错，你看，我脖子上的痕迹跟右手腕上的一样，可是你看我的手腕，这留下的几点淤痕，跟你在我左手腕上留下的着力点是不同的。”

    祈凤卿问道：“着力点……是什么？”

    季淑说道：“用力最狠的地方，留下的淤痕就会长久一些，我方才看过，你的手指留下的着力点，跟这边的不同。”

    祈凤卿道：“那就是说，我……不是我，对否？”

    季淑看着他破带着懵懂的表情，忍不住一笑，点头说道：“不是你。”

    祈凤卿望着季淑，百感交集，轻声说道：“你……”季淑未曾听清，便问道：“嗯？”祈凤卿看了看她，忽然之间伸手将她抱入怀中，道：“无事就好了……”

    季淑呆了呆，便欲将他推开。不料祈凤卿转头，：“你不知，若不是，若不是……那点子牵挂，我早也跟你而去，幸好，幸好我未曾……”

    季淑被他抱得极紧，听的一怔，刚要问他欲说还休的“那点子牵挂”是什么，祈凤卿的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过，蓦地便印在季淑的唇上。

    季淑大惊，睁大眼睛望向祈凤卿，却见他闭着双眸，长睫毛微抖。他身上淡香浅浅……

    祈凤卿的呼吸急促，情难自已。

    季淑捶了两下……心如擂鼓，将头转开避过他的唇，羞愤低声叫道：“祈凤卿！”

    果然祈凤卿误会了季淑的意思，低低说道：“我也极为想你……淑儿……”

    季淑哭笑不得，正不知要如何解脱这一幕，却听到外头有人低低咳嗽了声儿，是楚昭的声音，说道：“莲三爷来此作甚？”

    祈凤卿一惊，便停了动作。季淑怔住，不知“莲三爷”是谁，却见到祈凤卿皱了皱眉，他情动时候，双颊发红，眼睛里更是水汪汪的，季淑赶紧低头，深呼吸镇定心绪。

    外间有个颇为轻。佻的声音说道：“我来看看大师兄。怎地，楚爷也在，我听说今儿那场戏，多亏了楚爷救场，话说楚爷您真是了得，文也成武也成，救场配戏的本领更是一流，——不知什么时候也赏脸跟我配上一场呢？”

    楚昭道：“我不过是个外行，哪里配得上莲三爷，莲三爷休要说笑。”莲三爷便笑道：“我看你是瞧不上我是真……谁不知道你只跟师兄配戏？幸亏楚爷你不唱旦角，也不入我们这行，不然的话，大家伙儿都没饭吃了，哈哈……说起来，我那天下无双人见人爱的好师兄呢？怎么只你一个孤零零的在这儿？”

    楚昭道：“凤卿累了，正在里头歇息，三爷不如等片刻再来。”莲三爷笑道：“你休要为他掩饰了，外面是上官家两个丫头，我又不是不认得，是不是上官家的奶奶也在？怎么，现在不是方便时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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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水仙：只比寒梅无好枝

﻿楚昭说道：“我家奶奶时常来看戏捧场，三爷也是知道的，又何足为奇？是不是方便时候，三爷是个精细伶俐的人，自己当知道。”

    莲三爷噗地一声笑出来，道：“楚爷，我佩服你，你当真是个好汉子，当兄弟也当的是天下无双，这样尽心尽力的守门把风，滴水不漏，天底下哪里找这样的好人儿？”

    楚昭道：“多谢三爷谬赞。”声音波澜不起。

    莲三爷道：“不不不，是我心里头的话。其实我来也没什么意思，只不过，刚听闻今晚上师兄要去周大人府中饮宴，我特过来看看他那身上的伤可好了没，不然的话，以周大人那个性子，——这一去怕更是要了他半条命了。”

    莲三爷说罢，季淑抬眼看向祈凤卿，祈凤卿起初还静静听外头声响，听到此时就皱了皱眉，略有些不安地看了季淑一眼，低声道：“你留在这，我出去……”

    季淑将他的手腕握住，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祈凤卿面上掠过一丝尴尬之色，却又若无其事说道：“没什么……不过是寻常应酬之事……”季淑问道：“半条命是寻常的？”祈凤卿说道：“总之你不用担忧。”他将手抽出来，在季淑肩头轻轻一拍似是安抚，转身向外出去。

    季淑站在原地，听得祈凤卿出到外头，说道：“师弟。”莲三爷笑笑说道：“师兄，对不住，我来的真不是时候。”祈凤卿冷冷道：“既然知道不是时候，那你还不回去？”

    莲三爷笑了两声，说道：“师兄可是恨我坏了你的好事？我也是一片好心，过来看看师兄是否能挨得过今晚罢了，看样子倒是狗拿耗子多管了闲事，也罢，我就不留下讨人嫌了，先走一步。”祈凤卿竟丝毫不多言。

    莲三爷哈哈一笑，又道：“楚爷，有空找我喝酒。”楚昭道：“请。”莲三爷道：“留步。”轻轻笑了声，似是走了。

    这边祈凤卿便道：“昭，你不用管他。”楚昭说道：“我自理会的，只不过，方才他说的周……”祈凤卿咳了一声，说道：“休信他胡言乱语……”

    楚昭沉默片刻，道：“你自己有些分寸就是了。”祈凤卿笑道：“无事，我都应酬惯了的。”楚昭道：“好罢，我换了衣裳就出去了。”祈凤卿说道：“那改日再同你说话。”楚昭说道：“好。”

    两人分别，祈凤卿便进内，重走到季淑身旁，见她站着发呆，便伸手握住她的手，道：“在做什么？”

    季淑说道：“我方才，想到些事。”祈凤卿道：“何事？”季淑打起精神，问说道：“今晚你非要去不成么？”祈凤卿面色微怔，片刻后才说道：“倘若有人要我留下，我自不必就去的。”季淑微微一笑，问道：“那莲三爷让你留下，你便留下了？”祈凤卿也跟着失笑，道：“你偏要说他做什么？”

    季淑摇摇头，说道：“无事。说起来，我来了够久，也该回去了。”祈凤卿一怔，急忙说道：“才来怎么就走？”季淑说道：“还有些事需要料理。”祈凤卿面上露出失落之色，却道：“好罢，只不过……好歹也去看看我养的金盏银台。”

    季淑说道：“啊？”

    祈凤卿握住季淑的手，说道：“就在那屋里，去看看好么？”季淑想了一想，道：“好吧。”祈凤卿嫣然一笑，握着季淑的手，搭开帘子出外，到了那间屋内。

    季淑进门，见里头布置的极为简单，迎面最内侧有张窄床，床边的柜子上放着贵妃的头饰，首饰之类，床旁侧是张雕花屏风，上头搭着戏服，是贵妃的戏服跟李隆基的，——大概楚昭方才也换过了衣裳。

    季淑转头，见右手侧是张方桌，上头放着个古旧的梳妆匣子，铜镜一面，桌子中间却立着一盆正盛开了的水仙花。

    白玉为盆，中间盛着清水，几枚圆润的鹅卵石铺陈里头，中间一茎翠绿，袅袅婷婷矗立着，果然姿态绝佳。

    季淑说道：“金盏银台……”脑中光芒一闪，不知不觉说道：“水仙花又名凌波仙子，金盏银台，玉玲珑，啊……我竟知道。”

    祈凤卿奇怪地看她一眼，便也去打量那片开着的花，说道：“你自知道的，故而才把它送我。”

    季淑看看祈凤卿，又看看水仙，说道：“是啊……这种花很奇怪，不长在土中，却离不开水，我一度很不喜欢，因为他反常，天地万物，逆常规者往往得不到好下场，而水仙的确很娇嫩，难伺候，稍微侍弄的不得当就会死。”

    祈凤卿莞尔，道：“那你为何送给我，莫非是想看我是否能养活他么？”

    季淑看他一眼，望着他的神色，此刻望着水仙花的祈凤卿，竟有几分孩子气的好奇专注。

    季淑轻声说道：“我本是不喜欢他的，可是……却又有了几分欣赏，一盆清水就能够度命，不用日日翻土捉虫，不用施肥摘叶，不沾泥污，还求他些什么呢？他生来如此，并没权力选择自己的生存之道，何况这样其实也很好，超出凡俗，独树一帜。”

    祈凤卿手一停，转头看向季淑，似乎在想她话中之意，道：“你……你的话……”

    季淑说道：“嗯？”祈凤卿笑道：“极有趣。”

    季淑也一笑，望着那白色花瓣幽雅的绽放，说道：“你大概不知，其实水仙还有个传说。”祈凤卿问道：“是何传说？”

    季淑说道：“传说，在遥远的异邦，有个极美的男子……”

    祈凤卿脱口道：“有多美？”

    季淑一笑，道：“大概跟你一般美貌。”

    祈凤卿面上一红，却又有些郁郁，轻轻摇了摇头，问道：“那男子如何了？”

    季淑说道：“他因生的极美，故而喜欢自己的容貌，每天走在水畔痴痴看自己水中的倒影，不久便坠水死了，传说他死之后，便化为水仙，生在水中。”

    祈凤卿愕然道：“死了？怎会如此傻气？啊……不过是传说而已。”

    季淑道：“是，不过是传说而已，只不过他死倒并非是傻气，是这个人太痴了。”祈凤卿呆呆说道：“淑儿，我、我不是的。”季淑摇头说道：“你自然不是，我并非说你，而只是想……大概我不该送你这盆水仙，意头不好。”

    祈凤卿急忙道：“不是，我很欢喜。”季淑道：“我送你什么大概你都会欢喜吧。”祈凤卿默然。

    季淑叹了声，靠前一步，伸手过去，本是要碰那水仙的，忽然手势一停，望见桌子底下露出的一角衣裳。

    白色的戏服里衣，隐约可见血迹斑斑，大概是祈凤卿先头换下来匆匆扔下的。

    季淑伸出的手指将要碰到水仙叶片，忽地生生停住，只说道：“凤卿，你……能听我一句话么？”

    祈凤卿说道：“自然，你说。”

    季淑说道：“水仙也好，送水仙的那个人也好，你……不要再在这上面用心了，太执迷的话，你就真的如那个死在水畔的男子一般，只不过他看的是自己的倒影，你看的是这盆花……或者花后面那个人，但这些都是……镜花水月罢了。”

    祈凤卿愕然，问道：“淑儿，你说什么？”

    季淑道：“你很快就明白。”她说罢之后，手探向前，忽然用力一挥，竟将那盆水仙一把扫落下去。

    祈凤卿决计没想她会如此，察觉她的意图之时已然来不及，只惊叫一声道：“不可！”急急地过来抢救，手擦过虚空，那盆花却已然坠地，“哐嚓”一声，花盆跌个粉碎，原本白玉无瑕般的花瓣在地上一撞，极快有了伤损。

    祈凤卿也跌落地上，双眸却瞪得极大，盯着那支跌落地上的水仙，似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祈凤卿双膝跪地，手探出，想拿起那残花又不敢，白玉般的手指忍不住发抖，他扭头看向季淑，咬牙问道：“你、你为何如此？”

    季淑自诩铁石心肠，却无法面对祈凤卿此刻的神情，默默将头扭到一边，才说道：“凤卿，我们就此了断了吧。”

    真正的花季淑已经死了。

    诚然，祈凤卿是个极美而难得的男子，可是季淑毕竟不是昔日那个花季淑，对于祈凤卿，她觉得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先前祈凤卿对她的逾矩行为，身为一个现代人她可以忍受，但是真正的花季淑跟祈凤卿，关系显然不仅仅止于拥抱亲-吻而已。

    当祈凤卿抱住她的时候，让季淑觉得不安。她可以不计较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但是却也不能容许自己不明不白的就跟个男人发生关系，虽然这男子色绝天下。

    这种事情，幻想一下或许是无上享受，但若真个儿发生了，恐怕她会后悔一生。

    祈凤卿不语，季淑说道：“你好生保重，我去了。”她转身往外。祈凤卿霍地起身，自身后将季淑抱住，叫道：“我不许！”

    季淑皱眉，说道：“凤卿，放手。”祈凤卿浑身发抖，道：“我不放手，又如何？为何忽然之间对我如此绝情？淑儿，你……你先前不是说……”

    季淑说道：“先前说什么我已忘了！”

    祈凤卿说道：“可我未曾相忘！”

    季淑咬牙道：“你若不放手，我便叫人来了。”祈凤卿一声冷笑，不言不语，双臂用力，将季淑打横一抱，抱入怀中，转身望内，径直到了那床的旁边。

    季淑没想到他敢如此，皱眉说道：“祈凤卿，不要逼人太甚。”祈凤卿说道：“究竟是谁逼人太甚！”

    季淑正欲起身，被他一推便重重跌落，头在瓷枕上正正一撞，脑中“嗡”地响了声。

    眼前景物便有些模糊，依稀见祈凤卿将身子压下，喃喃说了声儿什么却未曾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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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山茶：风裁日染开仙囿

﻿祈凤卿只觉得头上一疼，哼也没哼一声，整个人便栽倒下去。

    楚昭顺手将他抱起，轻轻放在床侧，看着他双眉微皱略带抑郁之态，不由叹了声，从旁扯了床被子出来，替他盖住。

    楚昭探身过去将季淑抱了出来，轻声叫道：“夫人？”季淑迷迷糊糊，眼睛半睁，眼前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只依稀还记得这个声，便道：“楚……昭？”

    楚昭道：“正是仆下，夫人可还好么？”季淑皱了皱眉，只觉得浑身无力，便道：“放我下来吧。”楚昭答应了声，将季淑缓缓放落地上。

    季淑双脚落地，脑中一阵晕眩，只好仍靠在楚昭身上，手抓了两把，像瞎子一般，那玉葱般的手指在楚昭身上掠过。

    楚昭垂眸，便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探向前，季淑摸来摸去，终于捉到楚昭的手腕，握了两把才安了心。

    季淑镇定下来，渐渐地清醒过来，双眼也能看清，她转身回去，看祈凤卿躺在床上未动，便问道：“他……祈凤卿怎样了？”楚昭说道：“暂时晕了过去，片刻就会醒来。”

    季淑嘿然无语，默默点头，道：“好……我们离开这里。”楚昭道：“夫人能走动么？”季淑探手摸了摸自己的头，苦笑说道：“没大碍，死不了……我命真大是不是？”

    楚昭道：“凤卿不是有意的……他先前并非如此。”季淑道：“他先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楚昭道：“对仆下来说，是极好的友人。”季淑说道：“是么？对我来说，却是个烫手山芋。”

    楚昭就不再说话，季淑道：“怎么，你心里想什么？”楚昭垂眸道：“仆下怎敢。”季淑笑道：“你这算是不打自招么？你一定在想我薄情寡义，或者更坏是不是？”

    楚昭摇头，道：“仆下无权过问夫人之事。”季淑道：“你跟他却是极好的，他的事你过问不过问呢？”楚昭说道：“夫人想……怎样？”季淑叹了口气，说道：“我死过这一遭，整个人大变，想必你也看出几分，若是他想得通就罢了，若是想不通，你就替我多劝劝他。”

    楚昭点头，道：“仆下遵命。”

    季淑笑了笑，迈步往外走，楚昭护着她出门。门口春晓夏知接着，楚昭道：“夫人请。”季淑便行在前，楚昭护送在后。

    将到楼口的时候遇到戏班那女人，依旧欢天喜地的相送，季淑不愿多话，便径直下楼，听得身后楚昭说道：“大娘，凤卿累了，在里头歇息，请勿相扰。”

    女人道：“这是自然，不劳楚爷费心，我自理会得，楚爷慢走。”

    季淑出了雕花楼，回眸看一眼那巍峨楼宇，想到方才祈凤卿种种，略一闭眼，迈步入了轿子。楚昭跟随在后，便回转上官府。

    季淑在轿中伸手摸摸脑后，只觉得肿起一个大包，季淑叹了声，心想道：“花季淑留下这烂摊子还真难缠，幸好有惊无险。祈凤卿……以后望你好自为之。”

    寥寥一路，回到府中，还未进屋门，就见到几个丫鬟垂手等在屋外头，春晓便问道：“怎么都在这儿？”

    说着，里头暮归出来迎了，低声道：“奶奶回来了，爷等了许久。”

    季淑这才知道原来上官直在这里，迈步进到里面，果然见上官直坐在椅上，气愤愤的，见季淑进来，便道：“你们都出去！”

    丫鬟们行了礼，纷纷地出外，似鹰赶燕雀儿般。

    季淑说道：“横眉怒眼的，谁又惹了你不痛快了？”

    上官直踏前一步，说道：“你是死过一次的了，元应该知道些收敛，却没想到，就才乍好了点，便急吼吼的去见那人，花季淑，你就同他这般情热一刻也忍不得？”

    季淑说道：“相公你跟倩儿姨娘不也很是情热，只不过，相公若死，我是不会同他在相公你的棺材外头做那种事的。”

    上官直怒道：“你无耻！”

    季淑说道：“我字字句句都是真的，哪里无耻？”

    上官直说道：“倩儿是我的姨娘，跟你养那见不得人的小倌儿不同！你竟敢这样同我说！”

    季淑说道：“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你容不得我，就写休书就是了，难道我要抱着你不放？”

    上官直望着季淑，片刻后道：“你就巴不得我写一封休书给你？”季淑本要回答，忽地觉得味儿不对，便问道：“这话何意，是你自己先说的，莫非你要反悔？”

    上官直微微一笑，说道：“好，我便偏不写！”

    季淑略皱眉，上官直看在眼里，便笑道：“你是想让我休了你，你好去跟那小倌儿双宿双飞，我偏就不如你的意。如何？”

    季淑沉默片刻，说道：“那么，我能休了你吗？”

    上官直怔了怔，而后说道：“你尽管试试看就知道了。”话虽如此，笑的却一派自得，仿佛捏到季淑三寸。

    季淑叹道：“就这么点儿小事你便如此得意了？我不明白你留我又有何用，我又不能生孩子，又跟你不是一条心，还是个淫-妇，头顶上戴着绿帽子的感觉让你很爽吗？”

    上官直呆了呆，道：“爽？”忽然想到季淑昨夜死而复生后说的那句话，忍不住红透双颊，便道：“你……你……你不要太过逾矩！”

    季淑说道：“对了，你似乎也知道，方才我去见祈凤卿了，啧啧，可真是个妙人，想起来就无限口水。”

    上官直双眸透出厉色，上前一步喝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季淑说道：“你让我说我就说？我哪里会那么听话。”

    上官直咬了咬唇，双手握拳，显然是气的发疯，却竟也不曾动分毫，只说道：“我不管……先前你跟他如何，暂且按下，你以后……不许再去见他！”

    季淑说道：“好啊，作为交换，你以后不要见倩儿姨娘如何？”

    上官直伸手捉住季淑手腕，说道：“你休要拿这个来浑说，我实话同你说，你是走不出上官府的，你不信？不是我不肯休你，是我休不了你，你若觉得我说的不实，就去问花相爷！”

    季淑一怔，说道：“你说什么？”上官直冷冷笑道：“合该是我命中犯忌，才会遇到你……我也自认倒霉就是了，只不过你祸害了我这么多年，如今说要我休你就休了你？我就豁出我这一身陪着你，让你也尝尝不如意的滋味！”

    季淑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上官直手在她腰间用力一揽，说道：“你不明白？当初我明明跟梁家小姐情投意合，成亲日子都选好了，偏生你从中作梗将我们拆散！我知道，是我曾说过你三言两语被你听到，你记恨在心也不打紧，可你竟然说动花相爷非要嫁给我，还把蓉依小姐……”

    季淑目瞪口呆，道：“我？……我……”心中一时叫苦，却又大骂，想道：“花季淑你这个疯子！好端端拆散人家鸳鸯做什么？这不是自找倒霉催的么？你找谁不好，偏找这个人！”

    上官直见她哑口无言，便道：“是你害我在先，如今你玩的够了，就想抽身？我只问问你，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个什么人？”

    季淑见他越来越激动，脸上涨红，也不由地有些紧张，便说道：“等一下，你先喝口水消消火，这么激动做什么，很容易爆血管的。”

    上官直咬牙切齿，望着季淑樱唇圆润，轻轻发抖，且又神情闪烁，眼中似带着羞愧之意，他不由一怔，心道：“这人素来是浪荡无忌，素来我若这般说她，必然会反唇相讥，大显泼辣之态，怎么忽然这样反常？……爆血管又是何物？”

    季淑见他不语，就又说道：“说起来……你何必听我爹摆布，你不喜欢我就不用娶我，为什么要乖乖听他的？”

    上官直咬牙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你爹又是当朝相爷，谁敢不从？”

    季淑愕然，道：“你是个男人，怎地一点勇气都没有？你要真爱梁小姐，就该……”

    上官直愤然，说道：“该如何？你为了断绝我的念头，先叫蓉依嫁给他人！我连见也难见她一面，你的心肠如此之狠毒，你……你……”

    季淑重又愕然震惊。她听着上官直一一说出这些惊世骇俗的真相来，脑中的记忆也随着浅浅淡淡浮起，原来花季淑做过这些……怪不得这上官直如看仇人一般看着自己。

    虽然这些并非是季淑所为，但如今真正的罪魁祸首花季淑的身体却是她占着的，她两个好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又怎么说？

    季淑不由地苦笑，道：“我……我怎么这般能耐呢？”

    上官直望着她面上的淡淡苦笑，重又一怔。目光往下，不由地便看到季淑衣襟上沾着的零星血迹，上官直脱口说道：“这是怎么了？”心里一时还以为季淑伤到哪里。

    季淑低头看了眼，随口道：“祈凤卿身上的……”

    上官直身子一抖，声音沉了三分，道：“你……你们做了什么？”

    若是先前上官直这么问，季淑必然会胡乱承认，或许还会添油加醋把他刺激一番，可是如今听了上官直讲述他“伤心过往”，季淑不由地略觉得气短三分，就叹气说道：“你以为呢。”

    上官直显然是“以为”错了，当下咬了咬唇，用力将季淑一放，季淑后退，差点儿撞到桌子，上官直看她两眼，说道：“你好……很好！”

    用力一甩袖子，这人杀气腾腾出外去了。

    季淑呆站了片刻，外头春晓夏知暮归晚唱进来，急着围过来，说道：“奶奶无事么？”

    季淑点点头，说道：“他走了？”春晓说道：“是啊，爷这一去，定然是又到那屋里去了。”

    季淑问道：“那屋里？”春晓哼道：“就是那个狐媚子！奶奶的姿色人品出身，哪里不强似她百倍千倍，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趁着爷跟奶奶口角就爬上来的……”

    季淑想到方才上官直那一番说话，略有些黯然，却仍说道：“罢了……这也算是人家有本事。”

    春晓说道：“什么本事，是狐媚的本事，奶奶要是给爷三分好颜色，自会把爷迷得神魂颠倒的，哪里轮的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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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山茶：百花色死猩血谬

﻿季淑本以为上官直是个淫-贱无耻之人，被他说了昔日恩怨，却反而觉得，上官直其实也有他的不幸。

    现在想想，他当初跟妾室在花季淑棺材跟前苟且，恐怕也是因为心里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

    上官直不肯写休书，季淑一时也茫然了。起初她刚醒来，见了那一幕听了那些话，又知自个儿有个权倾朝野的爹，便想就算是被休了，倒也自由，何必在这凶险的地方徒留无趣？再加上上官直也很不欢喜她，所以大家一拍两散，也算好聚好散。

    如今上官直却改了想法。

    春晓很是不平，见季淑不语，就说道：“奶奶把衣裳换一换罢。”季淑见衣衫上沾着祈凤卿的血，一时又想到祈凤卿……也不知他会如何，晚上要应酬的那位大人又是如何。只不过这些显然不是她操心的范围了。

    四个丫鬟伺候季淑换衣裳，季淑便又问道：“对了，怎么我至今没见到我爹？”夏知在旁边说道：“还不是前些日子江南那边有些堤坝塌了，发了水，老爷奉旨出京，算来也半个月了，前两天因奶奶的事，爷派人送了急信过去，不过就算老爷急着往回赶，此刻也还在半道上。”

    将外衣脱了，换了一套家常的暖黄色长衫，刚打点完毕，外面有人说道：“二太太跟大小姐，青二奶奶来了。”

    暮归晚唱两个先出去迎着，春晓低声说道：“可算来了，奶奶先前跟二奶奶极好的，奶奶出了事，也不见她出面儿，这会子却又来了，也算有些良心。”

    季淑出到外面，迎面见三个女人自外头进来，当前的一个大概不过三四十岁，养的富态，一身金褐色绸缎衣裳，头戴金钗，富贵雍容，第二却是个孕妇，肚皮微微隆起，长相柔美，温婉可人，第三个才是个没出嫁的女孩，着粉色的锦衣百褶裙，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有些沉静气质。

    季淑的目光落在中间那孕妇身上，心道：“难道这就是青二奶奶？上官直弟弟的夫人？——这家子里头还有些什么人是我没见过的呢？”

    那领头的妇人是二太太罗夫人，是上官纬的弟媳，见了季淑，很是亲热，上前对面儿坐了，才带着笑意说道：“可都好了么？”

    季淑说道：“有劳挂念，已经无事了。”

    罗夫人便说道：“我听说你没事了，欢喜的什么似的，也不枉费我镇日里烧香拜佛，定然是佛祖菩萨保佑，又加上你自己洪福齐天，才会没事的。”

    季淑笑道：“谁说不是呢。”

    此刻，方才一直沉默的怀孕妇人便也开口说道：“先前听闻嫂子出了事，我都吓懵了，痴痴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一直到他们装殓……咳，都还不信呢……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幸好嫂子没事了，不然我定要哭死了去。”

    说着，便抬头看着季淑，双眸微红，就有些泪意。

    季淑点头笑笑，虽然知道这位是自己的妯娌，可还有些不知如何称呼，见她说的亲热情深，就含糊说道：“别怕，我就是知道你定会舍不得伤心，故而因此才活过来也不一定。”说着就望了她的肚子一眼。

    上官直的弟弟名唤上官青，字无澜，娶妻吕氏，闺名瑶女，府内之人只称呼为青二奶奶，只因吕瑶女跟花季淑甚为交好，花季淑私下便以闺名称呼她。

    瑶女见季淑目光落在自己肚皮之上，就伸手摸了一把，带笑说道：“前两日我因嫂子的事，寝食不安，小家伙也跟着不安稳，踢得我好生难受。”

    季淑忍不住问道：“几个月了？”

    幸好众人都没多想，旁边的罗夫人就对瑶女说道：“算起来也有五六个月了吧？”

    瑶女笑的极甜，道：“五个月零十四天了。”

    季淑还未开口，旁边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女忽然说道：“二奶奶记得这般清楚呀！”

    瑶女神色微变，脸色微微发红，却不言语。

    罗夫人在旁说道：“霜儿你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自是不知这些的，女人家须留心的事儿多着呢，你不懂得，休要多嘴。”

    罗夫人训罢了自己女儿，就又同季淑说道：“我听闻你婆婆这两日也病了？”季淑点头，道：“是啊。”罗夫人说道：“我本是想去看看她的，又怕扰了她的清净，恐怕她也是忧心你所致罢，如今你好了，她的病自然也就极快的好了。”

    季淑说道：“但愿如此。”三个人正说着，就听到外面有人说道：“三小姐来了。”

    霜儿听了，面上就露出一丝喜色，罗夫人笑道：“这个丫头也来了。”说话间，从外面进来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女孩儿，上前来脆生生说道：“嫂子你没事了么？”

    季淑见她声音清脆，人生的也明艳可爱，便点头说道：“没事了。”女孩儿看了在座三人一眼，笑道：“原来你们都在了，二太太，二嫂子，霜姐姐。”三人点头。

    霜儿说道：“红儿你坐我身边。”

    这少女名唤上官红嫣，是上官纬的第三女，上官直跟上官青的妹子，自然就是季淑跟吕瑶女的妹妹。

    上官红嫣果然依言过去，坐在了上官秋霜的旁边，两个人很是亲热之态。

    上官红嫣坐定了，便说道：“我昨儿睡得早，到半夜听到有人叫嚷，本是要出来看看的，被两个讨厌的嬷嬷拦住了，今早上又想来，偏娘不许我乱跑，扣了我这半天！幸好我方才也听说嫂子你出去了，也好，不然我就扑了个空，这会子却来得正好儿罢？”

    众人听她心直口快，一起笑了起来，季淑点头说道：“的确是正好。”

    上官红嫣便道：“我以前听人讲古，有的说人死后会还魂或者复生之类的……并没想到自家里也会这样！若非亲见，真不敢就信……不过这也是好事一件，嫂子，我可要恭喜你了！”

    季淑见她脸上带笑，并没有些虚伪神色，知道她是天真烂漫，当真在恭喜，便笑着说道：“其实生死由命，大概都是命中注定的，或许是那小鬼儿勾错了人，阎王就又命他们将我送回来了。”

    大家都知道季淑说笑，就都抿着嘴笑，独上官红嫣瞪大眼睛，说道：“嫂子，你莫非真的见到小鬼儿了？是黑白无常么？有牛头马面么？还有阎王爷，生的什么样儿？跟戏文里一个样么？”

    她连珠炮般问了这么多，罗夫人便笑道：“红嫣这丫头，惯会头没遮拦的，你嫂子是随口说说，你就当了真了！”

    吕瑶女也说道：“就是，红嫣妹妹，你年纪小，别乱想这些，留神晚上睡觉会做噩梦。”

    红嫣瞪着眼睛挨个看了遍，最后便抱住上官秋霜的手臂，说道：“我不怕，我要是做恶梦了，就找霜儿姐姐一块儿睡罢了！霜儿姐姐是会武功的，定然不怕那些鬼鬼怪怪。”

    上官秋霜神色一变，吕瑶女说道：“咦，秋霜妹妹什么时候会武功了？”红嫣也呆了呆，脸上露出懊悔之色，秋霜却说道：“是我前些日子跟红嫣瞎说着玩儿的，没想到她就又入了心，其实我哪里会呢？”

    红嫣吐吐舌头，说道：“我怎么这么笨，嫂子说鬼怪，我就当了真，姐姐说武功，我也当了真，赶明儿二嫂子跟我说肚子里怀着的是个哪吒，我是不是也就当真了呢？”

    大家见她样子娇俏说话有趣，便又笑，吕瑶女的脸上也露出舒心笑意，手又轻轻地摸了一把肚子。

    罗夫人便道：“红嫣这般会说话，逗得人忍不住笑，怪道老太太也这么喜欢你……若是秋霜有你三分会说话，便不至于不讨老太太欢心了。”

    红嫣叫屈道：“我哪里讨老太太欢心呢，她见了我就会呵斥我，说我没个大家小姐的样儿，又诸般的夸奖秋霜姐姐，说她‘淑女之风’云云的，要我多跟她学学。”

    罗夫人微微欣喜，道：“怕是你瞎说的，我怎地没听过？”

    红嫣便赌咒发誓，道：“若是我瞎说，就叫我一世都像个猴儿一般乱跳，学不成那劳什子的‘淑女之风’。”

    这一回连季淑也忍不住笑起来。

    这几个人在一块儿坐了许久，因有上官红嫣这个能说会道的，因此倒不觉得寂寞，大家聚到晌午时候才散了，上官秋霜陪着她娘回去歇息，而上官红嫣屋里也有人来叫她回去，三人便一块儿走了，只吕瑶女留了下来。

    丫鬟将三人送了出去，屋内便只剩下吕瑶女跟季淑两个，季淑情知她有话要说，就不动声色等着。果然吕瑶女见无人，便说道：“嫂子……”

    季淑看她，吕瑶女说道：“嫂子可怪我么？”季淑说道：“这话从何而来？”吕瑶女道：“自嫂子出了事，我就不曾来看过，如今才姗姗来迟。”季淑说道：“来了比不来好，何况你有孕在身，先前也说过了是病着，我怎么会怪你呢？”

    吕瑶女说道：“嫂子是深知我的心的……”季淑点点头，因有些不太熟悉，便不愿多说。没想到吕瑶女却说道：“方才当着二太太跟两个妹妹的面，我也不好开口，我跟嫂子从来都是无话不说的，这样问也是担心嫂子之故，若是问错了嫂子别怪我。”

    季淑说道：“什么事？你说。”吕瑶女说道：“嫂子是因为什么自寻短见的？”季淑见她双眸望着自己，充满探询之意，心头一动，说道：“瑶女，你真以为我是自寻短见的？”

    吕瑶女神色一动，说道：“我是如此听说的，难道另有隐情？”季淑见她分明似是个有话要说的，便猜这两句她不过是来投石问路，就冷冷一哼，说道：“就算这世上的人都去自寻短见，也不会轮到我。”

    吕瑶女望着季淑，点点头后，双眉又皱起来，终于说道：“这样儿……我有件事不知要不要说……”季淑问道：“什么事？”

    吕瑶女沉吟说道：“其实嫂子你出事的那天，我来找嫂子，却见暮归那丫头慌里慌张的回来，问她发生何事，她只是说淋了雨，可屋内却不见嫂子。”

    季淑说道：“然后呢？”吕瑶女说道：“我以为嫂子去了别处，就出来了，没想到在回去的路上，望见倩姨娘鬼鬼祟祟的往她屋子里去，竟也是湿淋淋的，当时我没在意，可现在想想……”

    季淑说道：“她若是不小心淋了雨，也不足为奇的。”

    吕瑶女说道：“若只是这样，也罢了，当时她走的急，身上落下一物来也不知道。”

    季淑说道：“是何物？”

    吕瑶女探手在袖子里掏了掏，将一样物事掏出来，放在面前桌上，说道：“嫂子你看。”层层叠叠的花瓣，轻纱为质，颜色如血，很是醒目，血色中间却一团金黄，细看那花芯竟是丝丝络络的金丝绕成，这分明是一朵精致的山茶花，正一副开的葳蕤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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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山茶：今朝一朵堕阶前

﻿季淑不知何意，瑶女道：“这是嫂子素日爱戴的，嫂子不喜别的绢花，却独对山茶情有独钟，这花中间金丝攒珠，府内没第二人有的。”

    季淑说道：“这花既然是我戴的，怎么会跑到倩儿姨娘身上去？”瑶女说道：“我正也觉得古怪，当时没多想便捡了回来，谁知后脚就听嫂子出事了。”

    季淑皱眉道：“你如此坦诚对我，我也不瞒你，这事的确是有些可疑，你可愿跟我去见老太太说明一切么？”

    瑶女沉默片刻，说道：“嫂子知道我是个胆小不过的人，最怕惹事。但这事关乎嫂子一身安危，我也顾不得了。嫂子说一声的话，我就去。”

    季淑微微一笑，说道：“很好。不过只凭一朵花，怕是不够的，只能喝问一下她为何有我的东西，但她若说是捡来的偷来的，我们也拿她没办法，不如先不要将事情闹大，只暗暗地留心，等找到有力凭证再说。”

    瑶女说道：“但凭嫂子吩咐。”

    两个人说了会儿，瑶女便也会去，季淑觉得累，便在床上躺了会儿，正睡得模模糊糊，听到外头有人说道：“啊，真是可怕，赶紧去看看，那眼睛大大，舌头那么长的……”

    听起来是春晓的声音，接着另外有人说道：“无缘无故怎地吊颈自尽？小玉那人不是很得倩姨娘喜欢的么？前日子还在我跟前炫耀倩姨娘赏的东西呢！”

    又有人说道：“你们闲谈没事，只别说的高兴了就放了声，奶奶还在睡呢，吵醒了奶奶怎么说？”大家便没了声响。

    季淑听到这段便爬起来，问道：“谁在外面说话？”

    春晓夏知跟暮归三个齐齐进来，说道：“奶奶醒了。”季淑说道：“我模模糊糊听你们说谁吊颈？怎么回事？”

    春晓就说道：“奶奶睡着不知，方才外头出了事，是倩姨娘的丫鬟小玉吊颈了，一堆人去看……说是样子极可怕的。”

    季淑说道：“无端端的就这么死了？”

    春晓说道：“我们也正疑惑呢，小玉是倩姨娘的贴身丫鬟，惯来很得宠的，忽然无缘无故就……不过又有人说是因她做错事受了训斥才……”

    季淑说道：“出去打听打听。”春晓正巴不得，赶紧答应一声就出外去了。

    片刻之后春晓回来，眉飞色舞说道：“奶奶，事情打听明白了，原来小玉她手脚不干净，偷了若干东西，被倩姨娘发觉，告到了太太那里，太太说要打她一顿把她卖了，结果她气不忿的就上吊死了。”

    季淑问道：“她偷了什么东西？”

    春晓说道：“听说有太太房里的东西，其他丫鬟的，还有倩姨娘的，一堆子乱七八糟。”

    夏知说道：“小玉素日虽然有些嘴快，没想到手底竟这么不干净。”春晓点头说道：“我记得先前那房还跟她一并来过我们这儿，只不知道有没有也顺手牵羊的。”

    季淑手上一动，就把那朵山茶花拈起来放在眼前看，春晓瞅了一眼，说道：“咦，奶奶这花找到了呀？”

    季淑说道：“原先不见了么？”

    暮归说道：“奶奶从哪里找到的？”季淑听她语气急促，便看向她，说道：“怎么？”暮归欲言又止，终于又说道：“自那日后一直不见，奴婢还以为是……”

    季淑说道：“嗯？”暮归静静说道：“奴婢还以为是不留神落在外头，被雨水给冲走了。”

    季淑沉吟了会儿，说道：“谁去把倩姨娘叫来。”春晓说道：“我叫个小丫鬟去叫她来。”季淑点头，春晓出外去。

    夏知说道：“这几天倩姨娘都病着，据说今日才见好，谁知又出了这事，那边可真不安生。”

    季淑说道：“暮归，你是这府里头的人，我问你，爷先前那个相好的叫梁蓉依的，现在如何了……”

    暮归道：“奶奶怎么忽然问起梁太史家的小姐？听闻她嫁到了杜侍郎家，据说夫妻和美，倒是不错的。”季淑便笑说道：“夫妻和美，怪道爷在这里痛彻心扉。”

    夏知说道：“那些不过是陈年旧事，奶奶不必担心。”季淑说道：“我只是随口问问。”

    顷刻间外头有人道：“倩姨娘来了。”房门推开，一个妙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季淑仔细端量，起初在灵堂里隔着帘子看不真切，如今细看，却见她体态苗条，容貌楚楚，虽然不算上等绝色，倒有几分惹人心怜的味道。

    季淑想到上官直说的那句“我却独爱你这样的”，不由一笑。

    倩姨娘上前行了礼，说道：“请奶奶饶恕，近来病着，也不曾勤些来给奶奶行礼。”季淑说道：“不用客套，你为何忽然病了？”灵堂里头还生龙活虎的呢。

    倩姨娘脸色发白，却还撑得住，说道：“我也不知是怎么，大概是受了风寒，说病就爬不起身来了，今日方好了些，谁知道屋里头又出了事。”

    季淑说道：“若说这病，外头来的因倒也罢了，找个高明的大夫服点儿灵药，好的也快，最怕的就是心病……”

    倩姨娘垂眸不语，季淑又道：“你屋里头出了何事？我怎么听说像是个丫鬟吊死了？”

    倩姨娘垂泪道：“正是。是我的贴身丫鬟小玉。”

    季淑说道：“自杀还是他杀？”

    倩姨娘呆了一呆，说道：“是她自己吊颈死了的。”

    季淑说道：“凡事必有因，好端端地她为何要死？”

    倩姨娘说道：“是她手脚不干净，喜欢偷些东西，被我发觉，骂了她两句，谁知道她不服我管，我一气之下，就跟太太告状，太太给我做主，要赶了她走，她才害怕了……就……大概一时想不开。”

    季淑点点头，问道：“她跟了你多久了？”

    倩姨娘道：“算起来，有一年半了。”季淑道：“那你方才发现她手脚不干净么？”倩姨娘哭道：“奶奶明察，是我太过呆傻，先前竟没留心。”

    季淑说道：“你哭什么，我又没打骂你……你认得这件物事么？”说着，就把手中的山茶绢花放在桌上。

    倩姨娘一见，泪眼朦胧，道：“这个却不曾见……对了，相似的绢花却也有的，也是这芯子里镶金带珠子的……当时看着眼熟，现在想想，好似也见过奶奶戴过的。”

    季淑叹道：“那丫头手真长，伸到我的屋里头来了。”

    倩姨娘说道：“是我眼睛瞎心也痴笨，没看清楚她竟是个这样的人。”说着就又垂泪。

    季淑说道：“你可别这么说，你是爷得意的人儿，若说眼瞎心笨，岂不是说爷没眼光？何况，那晚上我见你应答的得意机灵，又怎么会笨呢？”

    倩姨娘浑身发抖，哆嗦了阵儿忽然跪倒在地，说道：“请奶奶饶命……我那时候……一时鬼迷心窍，胡言乱语，冒犯了奶奶，请奶奶责罚我。”

    季淑说道：“我只是夸你，怎么会罚你？你起来。”倩姨娘跪着向前两步，哭道：“我自知冒犯了奶奶，这几日闭门苦熬着病，心里头却仍极为不安稳，奶奶要打要骂，我都受着，是我自己做错了事……”

    季淑见她无缘无故哭成这样，正觉得惊讶，忽地听到外头有人说道：“爷来了。”

    季淑心头一怔，便有些明了倩姨娘为何如此，想明白时候，嘴角不由地挂了一丝冷笑。

    果然，上官直大步入内，扫了一眼室内情形，见季淑在上坐着，旁边三个大丫鬟凛然站着，底下却是他的倩儿跪着，哭的泪人一般不能抬头。

    上官直喝道：“花季淑，死了一个还不够，你还想再逼死一个？”

    季淑皱眉说道：“你说什么？什么逼死了人？”

    上官直说道：“不就是没了点子东西么，怎么也罪不至死，你不用借题发挥，作威作福的罢！”

    季淑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竟不懂？我自从外头回来就不曾出门过，难道我竟这么能耐，躺着就能把人逼死了？”

    上官直一时无语，却将倩儿拉起来，说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有数，何必我再提醒？你惯常是这样的，黑白不分！”又低头对倩儿说道：“不须怕，我们走。”

    倩儿说道：“爷，不是的……让我向奶奶请罪。”

    上官直说道：“你又有什么罪？这毒妇是嫉妒你罢了！”

    倩儿哭道：“爷休要这么说，妾身死无葬身之地。”很是悲戚之态，上官直便更是一脸疼惜。

    季淑见他两个如此，便叹了声，说道：“请的什么罪？又葬什么地？……这场苦肉计演得不错，行了，你们这对恩爱鸳鸯，要你侬我侬的自回房去，在这儿真看瞎了咱的狗眼。”

    上官直回头怒视季淑，季淑索性冲他扮了个鬼脸，笑吟吟说道：“还不走？或者觉得老娘这恶妇做的不甚到位，要我拿出鞭子来抽上十几二十下，让你这小美人儿哭的更大声些才过瘾？啧啧，相公原来爱好这一口的，不如改日试试看。”

    上官直一怔，而后咬牙说道：“谁……谁跟你这样！你……敢！”说着便又安抚倩儿，道：“不须怕，她若敢如此，我就、我就……”

    季淑打了个哈欠，说道：“你就写封休书给我？”

    上官直咬牙切齿，说道：“你做梦！”季淑嘿嘿一笑，悠然道：“有梦想总是好的。”上官皱眉狠看她一眼，拥着倩儿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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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山茶：应有看人怨孙秀

﻿季淑望着那朵茶花，道：“我还有些什么花儿？”春晓道：“奶奶素来爱这种的，各色花儿都有一些。我记得腊月里头奶奶叫人制了朵梅花，戴在鬓边，老太太见了还以为是真的，连声问咱们府里哪来的红梅花呢。”

    夏知也笑，说道：“这花儿府内也独奶奶有，也独奶奶配戴，大小姐三小姐她们私下里爱的什么似的。”

    季淑说道：“还有些什么，都拿过来。”夏知暮归两个便到里屋，将那梳妆匣子打开，原来花季淑最爱花儿，特制了大大的盛花地匣子，那些花朵制作精美，且镶金带珠，更见名贵，季淑挨个把玩，说道：“从里头挑几朵，给秋霜跟红嫣送去，对了，还有瑶女，府内年轻的女眷，还漏了谁么？”

    几个丫鬟有些诧异，春晓问道：“奶奶要送花？配戴奶奶这花的，也就这几人了，像是倩姨娘跟二爷那两房姨娘都不用说了。”

    季淑淡淡一笑，说道：“我还是更喜欢真的花儿，……那好好地送去罢。”几个丫鬟对视一眼，答应一声，分头叫人送花去了。

    因上官府内先是出了季淑这回事，后来青二奶奶病倒，倩姨娘病倒，又有个丫鬟吊颈。老太太觉得这院子里头有些不安生，就叫了个上官纬身边的闲散人，吩咐他在就近的寺院里头做一场法事镇压镇压，又叫了个“世外高人”，在院内走动了番，指点了些风水事宜。

    次日季淑无事，就在屋内乱翻些时下书籍，没想到竟找出好些图文并茂的春-意图来，季淑好奇看了几眼，心道：“花季淑还有些什么宝贝？”笑了笑就又放回去。

    枯坐片刻，百般无聊，见天色尚好，就走到外头，随意只叫了个小丫鬟跟着，往花园去。

    到了院子里，又看到那长条的迎春，果然开了十几朵，黄橙橙的极惹人爱。

    身后小丫鬟说道：“奶奶先头栽的那茶花也开了些，只不过如今多半谢了。”

    季淑扫了一眼，望见靠墙角边上搭了个小小棚子，她就缓步过去，正将到跟前，却听到有人嘀嘀咕咕说道：“这还要多劳烦楚爷，我也不过是个半吊子，又听说这里的奶奶着实的厉害，恐弄得不称心便不好了。”

    有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你只尽心就好了，我也不是十分会，多用上点心思，别人自晓得的。”

    季淑正在猜测“楚爷”是何人，一听这个声音便知道真是楚昭。

    那人道：“我听春晓姐姐说，楚爷弄的那迎春，奶奶很是喜欢呢。”楚昭说道：“那也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

    季淑听到这里，便噗嗤一笑。那边两人各自惊动，廊柱后面转了出来，季淑放眼一看，一个是楚昭，另一个，却是个面色忐忑的妇人。

    两人齐齐行礼，季淑看向楚昭，问道：“前日那迎春花枝是你弄的？”楚昭咳嗽了声，道：“是仆下多手，请奶奶饶恕。”

    季淑说道：“你做的很好，不必这么诚惶诚恐的，只是我不知你竟这样有心，可是因为听到我训人了么？还是什么？”

    楚昭道：“仆下乃是无意之中听到……并非故意偷听。”

    季淑说道：“那也算是真有心了。”

    季淑扫了楚昭一眼，便四处张望，又问道：“你住在这院子里？”

    楚昭未及言语，那妇人说道：“奶奶饶命，是我怕伺候不好这些花，大胆把楚爷从何必请来讨教的。”

    季淑说道：“隔壁？”楚昭道：“隔壁是空院子，仆下所住是在这院子之外。”季淑点头，说道：“我先前可见过你么？”

    楚昭摇头，说道：“不曾见过。”季淑说道：“你是做什么的？”楚昭道：“仆下是护院武师。”季淑挑了挑眉，好奇问道：“武师？那你一定会武功了？练得不错么？”

    楚昭仍旧一脸平静，说道：“只是会些三拳两脚的护身功夫罢了，堪堪够用。”季淑见他回答的很是谨慎，就哈哈一笑，说道：“好极了，改日我向你讨教几招可好？”

    楚昭发呆，道：“夫人也会武功？”

    季淑说道：“我会的可多了，女子防身术，咏春，太极拳，降龙十八掌……不过做得最熟的是第三套广播体操。”

    楚昭自然全都不懂，说道：“这些招数仆下从未听闻……不知是出自哪门哪派？”

    季淑忍着笑，说道：“人外人人，天外有天，你不懂自然有的，所以说改日我们切磋切磋。”

    楚昭点头说道：“还请夫人多多指点。”

    季淑见他当了真，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楚昭很高，肩膀宽阔，季淑伸手，在额前比了比自己到底有他多高，却只到他胸口。

    纤手轻轻撞上楚昭的胸口，只觉得胸部肌肉极其坚硬，季淑赞道：“胸肌练得挺结实嘛。”楚昭似懂非懂，就低了头。

    季淑见他一副老实可欺之态，便叹了声，伸手拍拍楚昭的肩膀，道：“好好干，小伙子有前途。”

    楚昭咳嗽一声，拱手低头，道：“谢谢奶奶夸赞。”

    季淑迈步要走，身后楚昭迟疑了会儿，终于唤道：“夫人请留步。”季淑停下，回头看他，楚昭说道：“仆下有一件事……”季淑问道：“何事？”看看他的神色，便道：“你们先退下。”身后的丫鬟跟那妇人一并行礼暂退。

    季淑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楚昭才说道：“此事是关于凤卿的……”季淑一怔，道：“他？他如何了？”楚昭说道：“凤卿昨儿去周大人府上应酬，不知为何惹怒了周大人。”

    季淑本是不愿理会祈凤卿之事，可想到他那副模样，不由地皱了皱眉，问道：“然后呢？”

    楚昭说道：“那周大人一怒之下，叫人把凤卿狠打了一顿。”

    季淑一惊，急忙问道：“他本来就带伤，又打？”

    楚昭叹息说道：“正是。这一场之下，凤卿已经奄奄一息，如今回到雕花楼，请了诸般大夫，都说难救。”

    季淑愕然，皱眉想了半晌，说道：“你为何要把此事跟我说？我又能做些什么？”楚昭却垂了眸，说道：“是仆下多事，知道夫人昔日跟凤卿交情尚可，故而同夫人说一声，他日凤卿若真个去了，夫人听了，心里也不至于惊讶。”

    季淑听他说的严重，末了一句却又带几分凉薄，就追问说道：“只是如此？”

    楚昭说道：“正是。”

    季淑想了想，说道：“你跟祈凤卿关系那样好，竟没有想法儿救他？”楚昭顿了顿，终于说道：“心病还须心药医。仆下自认没这个能&#65533;$CD&#65533;A3”

    季淑一怔，而后笑道：“你特意跟我说这番话，为的就是最后这一句吧？”楚昭不语，季淑走近一步，盯着楚昭，问道：“你跟祈凤卿是什么关系？竟为他如此上心？”

    楚昭眉睫动了动，说道：“仆下说过，跟他是好友。”季淑说道：“只是好友？那日我看你演李隆基他做杨贵妃，真真是缠绵悱恻感人至深啊……”说着便眯起眼睛来细看。

    楚昭不动声色说道：“做戏罢了，台上台下，两番天地。”他这句话，似是而非，又因季淑靠的他极近，楚昭一抬眼便对上她乌溜溜的眼睛，楚昭垂眸，脚下便向后移动了步，似想避开季淑。

    季淑摸着下巴看他，却也看不出其他什么来，正在沉吟，却听得身后有人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季淑听了这个声，大为头疼，心道：“怎么阴魂不散的呢？我身上安装了GPS导航么？”忽然之间心念一转，不退反而向前略一倾身。

    楚昭本正看向那来人，不妨季淑倾身靠过来，楚昭本能地将她肩膀抱住，唤道：“夫人？”低头看向季淑。

    此刻那人走上前来，一把握住季淑手腕，将她猛地拉向自己怀中，又一掌探出，拍在楚昭肩头，楚昭猝不及防后退几步，却又站直身子，茫然懵懂看过去。

    来人正是上官直，怒道：“花季淑！你、你跟这个……在做什么？”季淑心头好笑，便说道：“你有眼睛就自己看，还有，我警告你啊，快点放手！”上官直一呆，手上越发握紧了，说道：“你再说一次？”楚昭在旁边看着，略带担忧道：“请爷息怒！”

    上官直怒道：“不必你多口！”说着，竟紧紧揽了一把季淑的肩。

    季淑说道：“上官直，你要动手么？楚昭，替我揍他！打死了算我爹的……”

    上官直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她竟如此猖狂，在下人之前颜面扫地，不由怒道：“你竟要伙同奸-夫谋杀亲夫？”季淑道：“你有所不知，你这叫做家庭暴力，而我这叫正当防卫，楚昭则是见义勇为。”

    上官直看向“见义勇为”的楚昭，见他英武挺拔，虽然是一身素衣，却掩不住勃勃精神，花季淑的眼光向来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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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海棠：东风袅袅泛崇光

﻿此即上官直气道：“你是外仆，为何到内院里来？”

    楚昭竟不抗辩，只低头说道：“仆下知错。”

    上官直说道：“若非你是无澜看重的人，我便直接叫人打死你！——速速出去，再让我见到你进来一步，二话不说便打断你的腿。”

    楚昭拱手行礼，默默无声地向外而去。

    季淑转头看向上官直，上官直也盯着她，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说第一句，一直互相瞪了大概有几分钟，季淑见他竟无退让之色，忍不住苦笑了声，喃喃说道：“这模样倒像是斗鸡。”

    上官直本来甚是气愤，忽然见她一笑，竟带几分俏皮无奈之色，花季淑本就是举世无双的美人，若非她还有举世无双的恶迹浪行，定然是个令人倾倒的女子。

    上官直心道：“我怎会这般想？江山易改秉性难移，任凭她怎样绝色，那样个淫-荡不堪的性子……又岂是正人君子所欲？”

    上官直想着就摇了摇头，说道：“不管如何，以后不许你跟这些下仆谈笑。”季淑道：“你的占有欲倒是挺强的。”

    上官直皱了皱眉，道：“占有欲？”

    季淑说道：“为什么你的词汇量这么贫乏，让我解释给你……大概就像是小狗撒尿，会圈出自己的地盘来一样。”

    上官直怒道：“小狗？你说我是犬只？”

    季淑思忖笑道：“那……原先还不太像的，发怒起来就特别像，这幅二二的表情，很像哈士奇。”

    上官直道：“何谓哈士奇！”

    季淑说道：“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等我有空画给你看就知道了。”

    上官直努着嘴，很是不快。却仍陪着季淑。季淑瞧着他戳在旁边，很打眼，就说道：“你只管在我跟前晃什么？有空不是该去陪陪你的倩姨娘么？啧啧，昨日哭的那梨花带雨的，真是我见尤怜。”

    上官直面露警惕之色，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季淑说道：“我要弄瓶硫酸，毁了她的花容月貌。”

    上官直虽不知硫酸是何物，后半句却听得分明，顿时站住脚，怒道：“你敢！你这心如蛇蝎之人！”

    季淑嗤之以鼻，此刻信步迈步过了月门，竟见眼前别有天地，这院子里曲曲折折栽种了不少花果之树，右手边上竟还架了很大一方葡萄架，旁边竖着秋千。

    季淑目瞪口呆，半晌赞道：“可惜可惜，如果入了夏，葡萄长出来，旁边的花树开了繁花儿，那才叫美呢，配上这个秋千架，真是神仙一般，想想都觉得妙啊。”

    旁边上官直听了，面红耳赤，咬唇说道：“你够了，不消再说！”

    季淑道：“我又说错什么了？”

    上官直狠狠瞪她一眼，说道：“改日我便叫人把这秋千跟葡萄架都拆了。”

    季淑奇道：“你发什么疯，他们怎么惹了你了？”

    上官直脸上越红，瞪着季淑，终于说道：“你自己干的好事还有脸问我……留下这些无耻之物做什么？”

    季淑眨眨眼，啧啧说道：“你的眼神跟品味也极特别了，你怎么看出秋千跟葡萄架无耻了？”

    上官直忍无可忍，红着脸说道：“当初你逼迫我在葡萄架……跟秋千上同你……你……”

    季淑的嘴巴不知不觉张大，看着上官直的窘态，隐隐约约猜到点儿什么，却又不敢相信，迟疑着问道：“同我干吗？”

    上官直手握的死紧，道：“同你……行那种事！你还问！”

    季淑目瞪口呆地看着上官直，而后又看天，感觉整个世界很不真实。

    两个人站在原地，上官直气愤地将头扭到一边，季淑发了一会儿楞，忽地觉得不对，便重新看向上官直，问道：“你说我逼迫你？”

    上官直哼道：“不错！”

    季淑说道：“我逼迫你？哼……我力气比你大？”

    上官直道：“自然不会！”

    季淑哈哈笑，说道：“那我怎么逼迫你，哼，女子强-暴男子？你以为你是弱不禁风的病美男啊，少来找借口了，一定是半推半就的和奸。”她轻蔑看着上官直。

    上官直双眉拧紧，望着季淑说道：“你……你竟然推的一干二净？什么和-奸，什么半推半就！你骗我喝了催情酒！并非和奸，乃是迷-奸！”他气得双眼都隐隐发红。

    季淑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有这出，一时瞠目结舌，半晌才叹道：“我、我有些忘了……唉，我可真是手段了得，简直是女中豪杰啊……”

    真真匪夷所思。

    上官直却瞪着季淑，道：“无……无……无耻淫-妇！”扔下这一句后，将大袖一挥，再也忍不得，愤愤地转身而去。

    季淑望着上官直凛凛然而去的背影，无奈叹了一声，向后退了步，慢慢坐在那秋千上，果然见那秋千座面儿宽的很，比普通秋千更为舒服……如果两个人同坐的话大概也会……很是不错。

    季淑轻轻荡起秋千，同时浮想联翩地脑补了一番上官直说的那场景，以她正常人类的思维已经想象不出当时是何种情形了。

    而，服了迷情药之后的上官直……听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季淑回房之后，命春晓夏知两个准备了笔墨纸砚。

    春晓笑道：“小姐大概有四五年不碰这些了，今日怎么忽然起了兴？”

    季淑道：“我今日忽然之间灵感大发。”

    暮归跟晚唱从外面回来，见状也便围了过来，四个丫鬟跟几个小丫头一起围在桌子边儿上看季淑大展神威。

    季淑提着那蘸满墨的毛笔想了会儿，便慢慢落笔下去，众丫鬟在旁边看着，看那纸上出现的，非字非画，非人非物，全然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不由地都啧啧称奇。

    季淑画完了之后，春晓道：“奶奶，这是个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季淑说道：“像是什么？”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夏知说道：“是只猫儿？”季淑摇头，说道：“虽不中，也不远矣。”

    暮归想了会儿，说道：“莫非是只狗儿？只不过……样子如此趣致，耳朵尖尖，眉心这两点儿可是眉毛，如此蹙着，倒像是个人生气的样儿……”

    季淑哈哈笑道：“说的对路了！有趣吧，我的画工可还过得去？”

    几个丫鬟都不知怎么说好，季淑用的是漫画笔法，跟古人所用的风格大相径庭，丫鬟们自是不曾见过。

    暮归却望着那幅画，说道：“我听人说，写字画画这些，要不拘一格才好，奶奶这就是不拘一格了罢，我们几个又知道什么？想必是极好的。”

    季淑大言不惭说道：“你们看出有趣来，就算我成功了。”她想来想去，道：“对了，爷的名字谁会写？”

    春晓道：“我们只会看几个字，写哪里又会，不过我记得这屋里有个上官家的家谱，倒是可以拿来给奶奶一看，奶奶觉得如何？”

    季淑说道：“甚好！速速找来。”

    果然四个丫鬟翻箱倒柜将那本烂册子找了出来，季淑翻来翻去，到最后页儿上果然找见三个熟悉名字，季淑笑道：“我还当是什么样儿呢，跟我想象的也差不多。”当下便在那狗儿的头顶旁边认认真真写下“上官直”三字。

    几个丫鬟顿时色变，春晓惊骇道：“奶奶，怎么这三个字似是爷的名字？”季淑笑道：“我没写错吧？”几个丫鬟互看一眼，春晓道：“倒是没写错的，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妥。

    季淑写写画画弄完了，便道：“成了，谁拿了去，好生地交给爷手上。”

    丫鬟们知道季淑跟上官直不合，又见季淑画画儿羞辱上官直，上官直见了还不知气成怎样呢。谁敢出头？一时都不敢做声，最后还是暮归说道：“奶奶，奴婢送去罢。”

    季淑笑道：“很好，放心，他不会怎样你，好端端地送到他的手上，记得别丢了。”

    暮归答应了声，见那幅画的字都干了，便好端端地卷了起来，郑重其事捧在手中出门去了。

    暮归捧着画儿出门，先派个小丫鬟去打听一番上官直现在何处，暮归自己便到外间的门口等，片刻那丫鬟回来，说道：“暮归姐姐，我打听到了，爷现在在老爷书房里跟老爷说话儿呢，好像是说了有一会儿了，片刻大概就会回来。”

    暮归道：“那么我就在这里等会儿罢。”小丫鬟说道：“姐姐，你要做什么事交代我去就好了，这里风大天冷的，小心受了寒。”

    暮归说道：“不成，这幅画是奶奶亲自画得，要我交到爷的手上，故而不能出岔子，我等一会儿就罢了，你再去看看探听一番，免得爷不回来反到外头去了。”

    那小丫头说道：“那我就去了，姐姐稍等。”说着，便又往外头门上跑。

    暮归站在门口，便伸长了脖子张望，风吹的急，暮归又生怕抓的紧了把画儿弄皱了，便不敢抓牢，正在这片刻，一阵恶风吹来，那画儿脱手而出，飘飘悠悠飞了出去，暮归吓了一跳，“啊”地叫出声来，眼睁睁地望着那画儿荡过高墙，飞了出去。

    暮归大惊失色，生怕丢了画季淑责怪，一时也不顾外间是空院落，便急打开门奔出去，见那画果真落在地上，在地上顺风扫了一扫。

    暮归急忙去抢，那画儿却似长脚一般，躲了两躲，“嗖”地再度腾空而起。

    暮归大急，急急忙忙追了过去，见那画儿又翻了一堵墙，暮归就将面前那拴着的门打开，冲了出去，等人出到外面的时候顿时惊了，却见面前竟是个宽阔的场地所在，中间站着一人，只穿着薄薄的衫子，天虽冷，他的头脸却隐隐带汗，那衫子也半湿的贴在身上，勾勒的极精壮的身段，大概是刚练过武。

    此人对面并肩站着三两个家丁，大家伙儿见暮归忽然出现，也都看呆了。

    暮归愣神，脚步微停下，这瞬间，那人回头看她一眼，而后手臂探出，将那副飘飘荡荡从外头卷进来的画儿拿在手中。

    暮归急忙说道：“休要坏了画儿！”

    那人微微一笑，说道：“姐姐不须急，坏不了。”说着，便低头看了一眼，看到画上那图跟旁边名字的时候顿时呆了呆，自语道：“这……是……”

    旁边那三两家丁见状也围过来，有的便说道：“楚大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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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海棠：香雾空濛月转廊

﻿旁边的家丁围过来，纷纷问道：“楚大哥，这是什么？”有人眼尖望见那只动漫版的哈士奇，便奇道：“噫，这是何物？”

    楚昭将那张画极快卷起来，若无其事说道：“这是大奶奶之物，大家不要乱看了。”将众人劝退，便走上前一步，把那画卷递给暮归，道：“丫鬟姐姐，原物归还。”

    暮归将画接过来，牢牢握在手中，才松了口气，看着楚昭，见他身段分明之态，不由地略觉羞涩，侧了侧身，才微笑道：“你倒是会办事，多谢啦。”

    楚昭说道：“姐姐谬赞了，举手之劳而已。”暮归说道：“你怎知这画是我们奶奶的东西？”楚昭道：“我不过是猜测而已，姐姐这是要去何处？”暮归道：“我奉奶奶之命，把画儿交给爷，幸好不曾丢失。”楚昭道：“是奶奶要给爷的？”暮归点点头。楚昭笑了笑，说道：“那姐姐快些去罢，也好早些交差。”

    暮归看他生的英俊，一笑之间仿似阳光普照，心头颇为喜欢，就说道：“今儿多谢你啦，那我先去了。”楚昭点头，暮归看他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暮归出了门，便将门扇掩上，重新好好地将门闩上了。这才松了口气，向着前方而去。

    到了原先等待的门口，却见那小丫鬟已经回来，正在东张西望地仿佛找人，见暮归回来了，才说道：“暮归姐姐，吓我一跳，以为你等的不耐烦回去了。”

    暮归说道：“这画儿差些就被风吹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回来，怎样，你探的如何？爷在么？”

    小丫头道：“正要跟姐姐说，爷才跟老爷商量完了事儿，正回来，我问了个跟爷的小厮，说是要去倩姨娘那边呢。”

    暮归点头说道：“如此就好了，我就往倩姨娘那边去一趟。”小丫头说道：“姐姐快去罢。”

    暮归便往苏倩所住的棠木院而去，她抄了小路，又走的极快，正到院门处，果然见上官直带着两个小厮也正走到棠木院门口，暮归叫道：“爷请留步！”

    上官直听到唤，就看过来，两个小厮认得暮归是跟季淑的人，就跟在后面不敢动。上官直独自走过来，问道：“何事？”

    暮归说道：“奴婢……奴婢暮归，奉奶奶之命，送这幅画儿给爷。”

    上官直一怔，道：“哦……画儿？什么画儿？”

    暮归低着头，道：“是奶奶画得，说要奴婢交给爷。”

    上官直颇为惊奇，却又冷冷一笑，道：“她竟也会作画？”忽然心头咯噔一声，想道：“那人性子古怪，过来三年我都不曾见她碰过笔墨，今日怎么……难不成是画了什么不入流的荒唐图儿给我？”

    他心中惊动，面上却又不露声色，说道：“如此，拿来我看。”

    暮归双手捧着画卷奉上，上官直接过来，特意回头看看，却见两个小厮远远袖手站着，不曾靠前。面前的丫鬟也低着头，不曾乱看。

    上官直放了心，才缓缓地将那幅画打开，一厢屏住呼吸，那幅画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露出里头那耸耳皱眉，虎视眈眈的哈士奇小狗，上官直的眼睛逐渐瞪大，起初还大为意外不知这是何故，等到看到旁边那“上官直”三字，才想起季淑曾跟自己说过的“等我画了你就知道了”，是何意思。

    彼时上官直只以为季淑是说说罢了，谁想到她竟真个儿画了出来？他反应过来后便大为恼怒，一时冲动之下手抖了抖，就想将这幅画撕个粉碎，心念一动瞬间，却又硬生生停下，只道：“好了，我知道了。”

    暮归抬起头看他，道：“既如此，奴婢就回去了……爷没有什么交代了么？”

    上官直压着心头那口气，说道：“没什么，就说我已经收到就是。”暮归说道：“如此，奴婢知道了，奴婢告退。”

    上官直胡乱点了点头，将那幅画卷起来，对折起来塞进袖子里，迈步进了棠木院。

    暮归在身后望着上官直进了棠木院，又站了会儿，才转身怏怏地回去。

    上官直恼恼地进了棠木院，苏倩上前接了，见他颜色不对，便道：“爷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快？发生何事？”上官直道：“还有何事……总归是那个泼妇。”苏倩道：“她又做了何事？”上官直心头乱乱，却不愿苏倩看到那幅画，毕竟不是什么光耀之事，便说道：“她一日不生事，我就谢天谢地。”

    苏倩亲捧了香茶上来，温声劝道：“爷既然知道，就别总是为她着恼了，气坏了身子，岂非正合她意？”

    上官直连连点头，说道：“言之有理。她就是想惹得我动怒。”苏倩笑道：“爷是个好人君子，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上官直想到季淑特意叫人把画送来，除了要故意惹怒他还有何意？就道：“正是，我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古人云：唯女子同小人难养也。”

    苏倩掩口笑道：“倩儿也是女子，难道倩儿也是如此的？”上官直看她一眼，便握了她的手，道：“自然不是，你是我心头最好之人。”想到季淑似笑非笑的样子，又哼道，“那泼妇生为女子，真是委屈了她！那样乖戾顽劣的浪荡性子，合该是个纨绔子弟！”

    苏倩见他又提起季淑，便说道：“爷既然知道……以后就别理会她，让她自己做耗去……省得见了也心烦。”上官直说道：“正是！我只当没这个人！”嘴里说着，心头却又浮现那幅画上自己的样子，一时忍不住又皱了眉，心道：“我在那人心中就是犬只之态？她究竟是何意思，是说我如畜生一般？还是另有其意？说起来这只犬儿画得着实古怪……”一时竟有些心不在焉。

    苏倩正依偎着上官直撒娇撒痴，见上官直沉吟不语，便问道：“爷在想什么呢？”上官直惊醒过来，便道：“没……没什么……”正在此时，外头有丫鬟进来，说道：“爷，外面跟随爷的小厮来报，说花相爷到了！”

    上官直腾地站了起来，苏倩一个愣神，便踉跄了两步。上官直来不及顾她，上前一步说道：“说什么？谁来了？”

    丫鬟道：“回爷，说是花相爷。”

    上官直手在胸前一握，自语道：“他这么快回来了？”想到此处，便匆匆迈步往外而去，竟不曾再理会苏倩，苏倩叫道：“爷……”上官直脚步一停，才似想到她一般，回头说道：“迟些时候再来。”

    苏倩站住脚，那边上官直疾步出外，到了外头问道：“真个是花相爷来到？”小厮垂手说道：“正是，此刻正跟老爷说话，老爷叫小的来赶紧请爷过去呢。”

    季淑望着暮归，问道：“他就只这么说？竟没发怒？”暮归说道：“回奶奶，不曾。”季淑皱眉，道：“唔，奇怪了……按理说应该火冒三丈才是啊，难道他没看到旁边自个儿的大名？”

    季淑摸了摸腮，百思不得其解。

    季淑正在胡思乱想之中，忽地外头有几个小丫头匆匆忙忙跑进来，季淑道：“春晓，出了何事，出去看看。”春晓领命出来，见三两个小丫头围着暮归在说话，春晓道：“怎么闹腾腾的？”

    暮归见是她，就赶紧上前，说道：“我正要进去告诉奶奶，这些人说……”

    春晓喜滋滋的抽身而回，见季淑正懒懒地出神，便道：“奶奶，大喜事！”季淑说道：“何事？”春晓说道：“相爷回来了！”季淑一怔，道：“相爷？”旁边的夏知也一脸喜色，道：“老爷回来了，真是好了！奶奶快妆扮一下，等会儿老爷必然是要来见奶奶的。”

    季淑这才反应过来“相爷”是花季淑的爹，一时之间有些忐忑，到底不是自己的爹……也不知花醒言究竟是什么样儿的人。

    四个丫鬟上前来替季淑更衣，妆扮。季淑想了会子，心道：“不过也好，我先瞧瞧他是怎样的人，若真的疼爱花季淑，就该听她的话，按理说若是我开口说要‘休夫’，花醒言也该同意吧？前日里听上官哈士奇的口风很是奇怪……竟然说我离不得上官家，这回正好问问清楚。”

    她装扮完了，看看镜子里的丽光艳色，张开双臂舒展了一下腰身，说道：“不管怎样，我的老爹当然会偏向我，上官直，你死定了……哼哼……”

    季淑给自己打气完毕，不愿枯坐等候，正准备出去看看，却听得外头有人说道：“相爷到了！”

    季淑一惊，急忙转身，此刻外头有人迈步进来，季淑回眸，正跟那人四目相对看了个正着，刹那之间，心跳也似停止，季淑瞪大眼睛，瞧着那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心头有什么涌涌乱乱，渐渐地冲上双眸，那人的模样便从清晰转为模糊。

    季淑向前迈出一步，脚却软软的，顿时歪倒下去，门口那人急步过来，将她扶住，叫道：“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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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海棠：只恐夜深花睡去

﻿季淑摇摇晃晃站住脚，探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眼中的泪被抹去，眼前的人便看的更清楚了些，面前是张不见苍老的、年青的脸，恁般风流俊逸，翩然出尘。

    花醒言将季淑半扶半抱，旁边的夏知春晓上前相助，季淑却只怔怔地盯着花醒言的脸看个不休，眼中的泪抹去又极快的涌出来。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跟花季淑一模一样，可是样子不同脾气不同，穿越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只以为是万中无一的巧合，但，此刻见到花醒言的时候，才忽地觉得：或许一切冥冥中自有注定。

    花醒言，赫然跟花风南长的一模一样，她前世的父亲，永远停留在季淑十八岁的记忆里的父亲，日后想起，夜夜以泪洗面，痛不欲生的父亲。

    这样生动的眉眼，季淑仰头痴看，长眉，星眸，连眼中的担忧都是一模一样，他曾说过：“小花，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

    她曾经笑着打他，说：“大花要一辈子替小花遮风挡雨的，说什么傻话。”

    曾经好的那样，接到医院通知的她发疯一般一路狂奔而去，结果……

    就好像一阵风将他带走了，他连多余的话都没有给自己留下一句，为什么？

    季淑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探手在花醒言身上摸了两把，温热的，踏实的，活生生的人体。季淑想哭，又想笑，嘴角带笑，眼中的泪却怎么也忍不住，一直流一直流，她的手在花醒言身上摸索了一会儿，终于牢牢地将他抱住。

    泪一点一点沁入他暖黄的长袍襟间，踏实的感觉如此真实，记忆纷乱飞舞，而时光错乱。

    花醒言起初满怀担忧，等见季淑抱着自己只管流泪，才缓缓放了心。花醒言伸手将季淑拥住，手掌在她肩头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又缓缓安抚。

    花醒言道：“淑儿怎么了？为父在此，别怕。”

    季淑的手臂用力，越发将花醒言抱得紧了，哪里能说出什么其他来。花醒言轻笑两声，说道：“乖淑儿，有什么委屈只管对为父说，不许再哭了。”他低头望着怀中的季淑，手指轻轻擦过她的小脸，将泪抹去。

    季淑缩了缩身子，把脸埋入花醒言怀中，喃喃说道：“不要再离开我了。”

    花醒言怔了怔，然后叹了声，道：“淑儿……”此刻四个丫鬟已经都退到了旁边，都垂手静静看着，两父女相拥片刻，外头有人说道：“爷来了。”

    花醒言道：“是子正来了，淑儿。”

    季淑动也不动，只是轻轻摇头。花醒言双眉一皱，低声问道：“淑儿怎么了？是不是子正待你不好？”季淑再度摇头，只想紧紧靠着他，再也不要放开分毫。

    此刻门口上上官直进来，眼见这样一幅场景顿时怔了怔，而后行礼道：“岳父大人。”花醒言点点头，又无奈一笑，道：“淑儿大概是久未曾见我了，许是又受了番惊怕，唉……”

    上官直看向花季淑，见她缩着身子紧紧贴在花醒言怀中，浑身还在微微发抖，虽看不清面色，却依稀能见到那脸颊上隐约带泪，楚楚可怜的，跟先前那个跟自己谈笑无忌的人儿判若两人。

    上官直心头暗暗惊疑，心道：“先前还十分猖狂，泼妇本色的，怎么忽然之间就……莫非是装的么？”

    花醒言垂眸看季淑，温声劝道：“淑儿，淑儿，无事了，……子正来了。”

    季淑低声说道：“让他来就是了。”仍旧不愿起身。

    花醒言很是无奈，便看向上官直。上官直看看他，又看看季淑，最后说道：“大概如岳父所言，是先头受惊了，不过岳父没来之前还好端端的，我只当她已经没事了。”

    花醒言道：“你是淑儿的夫君，若是得闲还要多多照料安抚她才是，但我到底是她的父亲，她格外依赖也是有的。”

    上官直受了不软不硬的一个钉子，就垂头说道：“岳父大人教训的是。”

    花醒言望着上官直，淡淡说道：“我方才回京，都还未曾去面圣就来了，事关淑儿，我什么都可以放下。”

    季淑身子一抖，恨不得钻进花醒言怀中一辈子不起。

    花醒言轻轻拍拍她肩膀，又说道：“今番这一场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心头有些准备，若是查不出什么倒也罢了，若是让我知道有人要对淑儿不利，你知道下场如何。”

    上官直本是个直率的个性，此刻竟不能反驳，便说道：“但凭岳父大人做主就是了。”

    花醒言这才点头，说道：“你如此我也就放心了，我……”他本是要说自己得离开的，不料季淑仿佛猜到此处，急忙说道：“我要跟你回去。”

    花醒言愣神，道：“淑儿？”季淑抬头望他，看着这一张脸几乎不愿移开目光，说道：“我……我要跟爹爹回家去……住上几日。”

    花醒言这才明了，说道：“这……”

    上官直道：“岳父方才回京，有许多事要忙碌，淑儿你不如……”

    季淑说道：“我要跟我爹回去！”蓦地大声起来，怒地看着上官直。

    上官直皱眉停了声，花醒言温声说道：“淑儿，不可如此……”

    季淑却听话了，垂了眸，低声说道：“我……我好想念你……让我跟你回去好么？”此刻才露出个小女孩儿般的怯弱，生怕花醒言不答应一般。

    上官直在旁边看着，不由地心头一动，望着季淑垂眸胆怯的模样，那手还抱着花醒言的腰，上官直心头好像压了一块大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花醒言犹豫了会儿，终于说道：“这……我需要同子正跟他父亲商量商量才好。”

    季淑心里发酸，就哭道：“爹爹，爹爹！你答应我！”

    花醒言见她这样，心都软了，便看向上官直，说道：“子正……”

    上官直望着季淑的样子，迟疑片刻，终于说道：“淑儿先头受了惊吓，若是回去养养，守着岳父大人，倒也没什么不可，只要为了淑儿好……小婿又有何言？”

    这一番话说的花醒言很是受用，便道：“子正，你有心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便带淑儿回家去休养两日。”

    上官直说道：“是，小婿也会去探看的。”

    季淑此刻连上官直说什么都不曾听到，只知道花醒言答应带自己回去了，一时之间泪水涌涌。花醒言看她如此，便道：“好了好了，回家了。”季淑听到此刻，恨不得躲到无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自花风南没了之后，季淑夜夜入眠，所思所梦的无非是时光倒流，亦或者世上有“死而复生”这一回事，但是理智告诉自己，这一切究竟是妄想。

    可是……

    忽然之间时光果真倒流，亦不知天地之间的何等造化，竟能让她在这般离奇的时空之内跟他再度相遇。

    上官直出外打点一切，又去给老太太，太太等送信，说季淑要回家养几日。众人都无言语，只另派丫鬟来说了好些好话。

    自花醒言出现，季淑眼中就再无他人，只盯着他，花醒言去哪里，她便跟去哪里，花醒言一言一行，她都目不转睛看着。花醒言偶尔转头看她，却见她乌溜溜还泛着水光的泪眼望着自己，便会一笑，只当她是久别重逢，对自己格外依恋，花醒言心头酸软一片，对季淑自是越发怜惜。

    片刻间轿子及一些准备之物都备齐了，春晓跟夏知及几个小丫头服侍季淑出门，暮归晚唱两个却留在家里。

    季淑出门时候，便回头看花醒言，见他站在自己身后，才也放了心。

    如此出了门，上了轿子，季淑望着外头的花醒言，仍有不舍之意，花醒言冲她微微一笑，手握了握季淑的手，道：“为父去前头的轿子。”季淑恋恋点点头，花醒言看她眼中又带泪光，就笑着捏了把季淑的脸，才回身去了。

    季淑一直看到花醒言入了轿子，才放下轿帘坐回去，呆呆想了会儿后，那泪便扑簌簌落下来，季淑伸手捂住脸，泪便自手指缝里挤出来，季淑喃喃道：“这一次绝对不要让你有事，绝对不让你离开我。”

    轿子晃晃悠悠地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季淑心神恍惚，忐忑不安，正靠在轿子内双眸微闭，忽地听到外头有人叫道：“真真可恶，你们留着个废人又如何？速速把人交出来！”

    季淑也并未在意，片刻却听那声音又叫道：“若还不交出祈凤卿，就把楼砸了！”

    季淑蓦地睁开眼睛，这才反应过来。

    外头竟是已经将到了雕花楼，那楼外场地宽敞，此刻却围了无限看热闹的人，当中一个凶徒正在叫嚷，道：“进去拿人！”

    恶仆们蜂拥而入，骂骂咧咧，片刻果然如鹰擒鸟雀般揪了个人出来，狠狠扔在地上。

    旁侧的那人怪声怪调道：“怎么？不是说没有？这又是谁？”

    那人被摔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只伏在地上不动。那人上前，一脚踩过去，说道：“祈凤卿，装死是么？”

    季淑叫道：“停轿！”与此同时，有个尖锐的声音叫嚷道：“周大人，你不要欺人太甚！”有人分开众人冲了出来，挡在地上的祈凤卿跟前。

    周遭众人窃窃私语，说道：“噫，是莲三爷！”

    那周大人望着面前莲三爷，说道：“呸，我当是谁，原来又是个贱-人，如今这戏子一个个都了不得了……”

    莲三爷说道：“我们再怎么贱，也都是人，不像有些人，心如畜生！”

    周大人大怒，说道：“混账东西，活得不耐烦了，给我打！”正说到此，那楼里的班主冲出来，将莲三爷拉住，忙地向周大人赔不是，说道：“他最近有些犯糊涂，好似不认得人，对谁都是如此，周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莲三爷叫道：“我不认得他？我不认得这个把师兄打的要死的人头畜生？”气的浑身乱抖，声儿都变了。

    周大人气道：“好好，今儿我不踏平这雕花楼，我就不姓周。”正在此刻，听得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说道：“好啊，今儿你若是能踏平这雕花楼，我就不姓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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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海棠：故烧高烛照红妆

﻿季淑说罢，旁边那周大人正当气头上，也没细看来人是谁，张口就道：“哪个贱-人敢在本大人跟前放肆！”一壁说着，便伸手向着季淑身上搡过去，匆忙间扫一眼，骂道：“莫非又是这戏子的相好？”

    说话间，旁边有人闪身而出，默不作声地将周大人的手腕用力攥住，向着旁边一转。周大人吃痛，愈发高声叫道：“真个是反了！来人！给我把这群贱民拿下，打死不计！”

    季淑出声之时，地上祈凤卿若有所觉，便睁眼看向此处。季淑也一直都盯着祈凤卿看，却见他倒在地上，一袭月白长衣上斑斑的都是血迹，那张人面桃花般的脸上也带着伤痕，嘴角还流着血，两人四目相对瞬间，祈凤卿的眼中顿时水汽氤氲，似将落泪。

    季淑望着他这个模样，一时大为心疼。

    就算她自诩跟祈凤卿没什么感情，但毕竟彼此是见过的说过的，祈凤卿又是这样的人物，就好像看见绝色花儿被一脚踩入泥泞一般，让人有种惨不忍睹、于心不忍的感觉。

    季淑只顾看着祈凤卿，却没留心旁侧的周大人，幸好那救助之人挺身的快，季淑收回目光望那及时护在身边之人一看，却见竟然是个意外之人，楚昭！

    楚昭将周大人撇出去便撒了手，望着季淑低声问道：“夫人无事么？”季淑摇摇头，正想迈步往祈凤卿跟前走，却被人从后面拉住手腕。

    季淑站立不稳，向后一倒，楚昭本是要出手的，望见季淑身后那人，便也停了手，后退出去。

    季淑回头一看，却见来的竟是花醒言，当下季淑也慢了挣扎，微微靠在花醒言身上，叫道：“爹……爹爹。”却见花醒言一张温和的脸上如带寒霜。

    此刻那周大人站稳了身子，正满口污言秽语的说，一边指挥恶奴家人上前拿人，忽地一眼看到花醒言，顿时如在羊群之中见到一只虎狼般的，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花醒言将季淑拥在怀中，说道：“周大人，好久不见了。”仍旧是一副似笑非笑之态，双眸之中却透出丝丝冷意。

    周大人额上的冷汗涔涔而出，看看季淑，又看看花醒言，说道：“相……相爷！”

    花醒言慢慢说道：“我许久不曾回京，还以为周大人不认得了。”

    周大人伸手抹汗，急急将周遭恶奴挥退，上前行礼，狼狈不堪，道：“相爷恕罪，下官一时未曾留心，原来这位……这位是……”

    花醒言看看季淑，道：“正是小女。”

    周大人懊悔非常，急忙说道：“下官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是花小姐、上官夫人。”

    花醒言一笑，说道：“周大人可知我平生最恨什么？”

    周大人战栗不能言。花醒言说道：“我最恨的，就是有人欺负我的孩儿。”

    周大人说道：“下官知错，下官……”

    花醒言望他，道：“何必如此？如今你家的女孩儿在后宫内正得宠，你眼高于顶不把人放在眼里也是有的。”

    周大人咬了咬牙，说道：“相爷，方才真个是下官一时眼拙，未曾留意，下官愿向小姐道歉。”

    花醒言道：“那倒不必了。”

    周大人迟疑片刻，道：“相爷？”

    花醒言说道：“方才若不是有人出手相救，你的手已经碰到我儿身上了。”

    周大人脸色惨白，道：“相爷……你……你是说……”

    花醒言微笑如昔，道：“周大人舍得舍不得呢？”

    周大人看向自己的右手，浑身颤抖片刻，说道：“相爷，你若要我赔罪，我便赔罪是了，我又并非故意为之，相爷何必……何必咄咄逼人，非要……非要……”

    花醒言道：“那你就是不答应了？”

    周大人迟疑片刻，终于挺胸说道：“相爷，你再怎么……也不能如此、如此过分……下官虽然……”

    花醒言笑道：“我早说，如今慧妃娘娘正当宠呢，你这当人爹爹的，说话自然也要硬气三分，让我给周大人指条路，你即刻回去，进宫向娘娘求救，慧妃娘娘在皇上跟前吹一吹风，你必然是无事，不但无事，皇上爱宠心切，或许还会责罚于我呢。”

    周大人目光闪烁，最终咬牙说道：“下官……下官……先行告退。”花醒言道：“不送，好走。”周大人带着一众十数个人，急冲冲，闯出人群而去。

    季淑道：“爹爹……”花醒言轻拍她肩头，道：“方才吓到了么？是爹爹一时大意了，差点给那混账东西伤了你，你也是，怎地下轿也不先叫人知会一声儿？”

    季淑方才静静听他同周大人说话，简直心花怒放，此刻便握了握花醒言的手，说道：“我一时着急忘了，有爹爹在，我什么也不怕。”

    花醒言微笑说道：“嗯……你先回轿子去。”

    季淑一怔，回头看祈凤卿，却见楚昭跟莲三爷一左一右已经扶了凤卿起身。

    季淑迟疑瞬间，花醒言道：“乖，回去吧，剩下的为父替你处置。”

    季淑不知花醒言有何打算，也不知怎么说，只好断断续续道：“爹爹，那人、那人……很是可怜……”

    花醒言知道她说的是祈凤卿，点头便道：“我知道，你放心……爹爹知道如何处置。”

    季淑可怜兮兮看他，道：“爹爹，……我不要他有事的。”

    花醒言一笑，道：“你当爹爹会吃人么？会看不出你担忧他之意？好啦，去吧，休要站久了，白白便宜那些闲看之人。”

    季淑才一笑，说道：“那我先回去等爹爹。”

    花醒言道：“去罢。”旁边两个丫鬟急忙上前相扶，季淑转身，却又看向祈凤卿，却见他双眉微蹙，脸颊上一滴泪混着血，缓缓落下。

    季淑脚步一顿，又看向花醒言，终于狠心回转头去，重进了轿子。

    季淑入了轿子，心中想道：“方才他跟那个姓周的说话中大有意思，他分明是恼恨那姓周的，怪他差点碰到我，他们说话里的含义难道是……可是为何又指点那姓周的去跟什么慧妃娘娘求救呢？”

    季淑想不通花醒言作何打算，就偷偷地掀起轿帘子一角往外看，却见那边花醒言正不知对祈凤卿一干人说什么。

    先头自季淑入了轿子，花醒言走到祈凤卿身旁，仔仔细细将那张脸打量了一遍，才笑道：“果然是个绝色的美人儿。”

    祈凤卿双眸一闭，身心俱伤，泪滚滚落下，便将头撇到一边儿去。

    花醒言道：“此地不是你久留之处，城南金华道上有我的一处偏宅，我会命人送你去那边暂时安身。”

    祈凤卿一呆，转头看向花醒言。莲三爷在旁说道：“相……相爷，这是为何？”花醒言扫他一眼，淡淡同祈凤卿说道：“去与不去，都在你，我只是不想淑儿伤心。”

    祈凤卿怔怔看着花醒言，便离开莲三爷跟楚昭，自己勉强站住脚，微微行了个礼，说道：“多谢……相爷关照。”

    花醒言一笑，说道：“我会命人带你前去，你好生在那边安歇养伤便是了。”他说罢了，便欲转身，将走的瞬间又看向楚昭，问道：“你是？”

    楚昭垂头说道：“我是上官家的下仆，名唤楚昭。”

    花醒言念道：“楚昭？……嗯，好。”点点头，迈步自去了。

    三人在原地站着，见花醒言先走到季淑轿子跟前，不知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两顶轿子重新抬起，往前而去。

    莲三爷看向祈凤卿，说道：“师兄……人人都说这花相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他又从来不曾跟我们有交际，为何会如此好心让你去他的别院？师兄……还是不要去的好。”

    祈凤卿说道：“不必多想了，我已经答应了他。”

    楚昭说道：“凤卿，我们相送你过去。”祈凤卿点点头，说道：“多谢。”

    此刻有个花醒言的随从之人便过来，行礼说道，“我是相爷身边儿的长随，带小哥去相爷别院安歇，我看小哥伤的恁般重，是以方才已经叫了顶轿子，请稍候便走。”

    三人面面相觑，见他不卑不亢，处事稳妥，果真不愧是花醒言身边儿的人。祈凤卿便说道：“有劳长随哥哥了。”

    季淑人在轿子中，无法问花醒言究竟是怎么处置祈凤卿之事的，一路提心吊胆回到相府，下了轿子，前头花醒言便站定了脚等候，季淑快走了几步，到花醒言身边儿，便将他的手臂抱住，望着他熟悉的脸，狗腿地唤道：“爹爹。”

    花醒言一笑，道：“先前除了有求于我的时候，也不见你这般亲热，怎么忽然之间变了恁般多？”季淑道：“爹……爹爹你离开那么多日子，难道还不许我想一想么？”

    花醒言拍拍她的手，说道：“淑儿……唉，进去再说。”同她进了府内，一路往里面走，到了内堂，花醒言把丫鬟们挥退了，先将季淑细细看了一阵儿，才用力抱住，说道：“淑儿无事就好了……先头上官直那混账东西命人传信给我，真真把我吓坏了。”想到当时痛心彻骨之状，很是心酸。

    季淑探手自花醒言腰间探过去，便将他抱住，道：“爹爹，我没事的……”

    花醒言双眉蹙起，眼却骤然红了，说道：“淑儿不知道……你就爹爹的心头肉，你若是没了……”忍来忍去，终究落下泪来，却不愿给季淑看到，只说道：“爹爹在回来路上，一直求菩萨神佛护佑，让淑儿你是无事的，可是……那信斩钉截铁，爹爹无奈，只好跟菩萨祈祷，若是能让淑儿活转过来，爹爹愿意以自己性命换淑儿的命。”

    季淑身子大抖，泪珠滚滚落下，失声叫道：“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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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瑞香：曾向庐山睡里闻

﻿季淑听了花醒言一句话，陡然想起前世之事，只觉得这句无比刺心。她是失去过一遭的人，对这些格外敏感，当下死死抱住花醒言，只说道：“我不要听你说这些，要活的话大家一起活着，要死的话就一起死，哪里有为我而死让我独活的道理？”

    花醒言怔了怔，含泪点头道：“淑儿……你……”微微一笑，道，“你果然、懂事了许多。”

    花醒言又问季淑到底发生了何事，因季淑也不太清楚，就把自己所知道的尽数同花醒言说了，说罢之后，花醒言道：“淑儿，这件事交给为父，倘若真个有人要暗害你，为父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季淑点头，此刻见了花醒言，却并不把谁害自己放心上了。

    花醒言道：“我匆匆自南边回来，还未曾上殿面君，你安心歇息，我先去见见皇上。”

    季淑说道：“爹……爹，方才你在外头，跟那周大人说的话，怎么我听不明白？”花醒言一笑，道：“这些你休要放在心上。”季淑说道：“爹爹你无事就好了，我只是有些担忧。”花醒言道：“乖……要是让淑儿担心，我这当爹爹的真个会无地自容的。”

    季淑也忍不住笑，便抱住他手臂，道：“我不舍得爹爹离开。”花醒言见他对自己依赖非常，便探手在季淑的臂上轻轻拍了两下，道：“爹爹会尽快回来。”

    花醒言带人出府而去，季淑没法儿，就在相府内走来走去，四处探看，花醒言的寝室跟书房她也都未曾放过，看着室内的陈列布置，便能想到他在此处时候的样子，着实欢喜。

    季淑看饱了才回来，倒头在床上睡了一觉，起身来用了些饭，此刻天色已暗，花醒言竟还未归，季淑心焦，就□□晓出去，唤了几个小厮去往宫中打探消息。

    片刻后小厮回来，说道：“相爷还在御前伴驾，要稍晚些才回来。”

    季淑很是不快，几番出厅往外看，来来回回，又加上心急不安，一时累了。

    春晓夏知便劝她先去歇息，季淑怏怏地回转自己房中，却哪里能睡？取了本话本放在跟前乱翻，眼见跟前那根蜡烛燃掉了半截，季淑眼晃意乱，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花醒言回来之时，见季淑趴在桌上睡着。花醒言不愿吵她，看了会儿后，便将季淑抱起来，走到床边，轻轻放下。

    季淑察觉，便睁开眼睛，花醒言正替她拉起被子，季淑探手，将花醒言的手按住，叫道：“爹……”

    花醒言答应了声，温声道：“爹爹吵醒你了么？”

    季淑呆呆看他一会儿，将他的手用力握了握，道：“爹爹，你终于回来啦。”花醒言道：“等急了么？宫内有点事儿耽误了。”

    季淑睡得懵懂，忽然说道：“爹爹，你不要走。”花醒言怔了怔，道：“好，爹爹守着你，你安心睡好么？”季淑说道：“真的吗？”花醒言道：“爹爹何曾骗过你？”

    季淑仍旧攥着花醒言的手不肯放开，旁边的夏知急忙搬了张凳子过来，道：“老爷请坐。”

    花醒言顺势坐下，反手将季淑的手握着，说道：“好了，爹爹就守在此处，哪里也不去，可好？安心睡罢。”

    季淑呆呆望着花醒言，看了片刻才笑了笑，答应说道：“嗯，我听爹爹的话。”

    季淑起初还盯着花醒言看，渐渐地真个睡了过去。花醒言却始终都端然坐着，双眸望着季淑的脸，时而便替她将被子拉一拉。

    春晓夏知两个等了一个时辰，见季淑已经睡着，便轻声说道：“相爷，小姐睡了，不如回去安歇罢？”

    花醒言压低声音，说道：“不必，我还不累，你们暂且退下罢，此处有我在就好了。”

    两个丫鬟不敢违抗，便双双答应了声，退了出去。

    花醒言望着季淑，掌心团着她的小手，看了良久，便轻声一叹。此刻室内无人，花醒言探手过去，在季淑的脸上轻轻摸过，手指擦过她的脸颊，陡然间双眉一蹙，手便缩回来。

    身后烛光摇动，花醒言脸上笼着一层淡淡阴影，衬得他俊美温和的脸有些阴鸷。

    重新握住季淑的手，花醒言低声说道：“淑儿，是爹爹对不住你，……爹爹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让你……”

    季淑眉睫微动，花醒言骇然停住话头，以为季淑醒来，却见季淑嘴唇动了动，仿佛在说话，花醒言定定看着她，耳畔听季淑说道：“大花要……一辈子替小花遮风挡雨……”声音喃喃的，花醒言却听得很是清楚。

    花醒言呆了呆后，便明白过来，眼中就有些亮晶晶地。望着季淑片刻，见她双眸虽然闭着，眼角却沁出一滴泪来，花醒言伸手将她眼角的泪擦去，说道：“不错，大花会一辈子都替小花遮风挡雨。”

    眼前季淑侧了侧脸，脸颊在花醒言的手上蹭了下，嘴角露出甜甜笑容，重又安然睡去。

    季淑次日醒来后，花醒言已经不见。季淑惊得跳下地，大声叫道：“爸爸！爹，爹爹！”旁边的春晓慌忙说道：“小姐，老爷在书房内见客，小姐要见老爷么？让奴婢……”

    季淑怔怔说道：“他在书房？真的？”春晓说道：“奴婢怎会骗小姐？”季淑整整衣裳，道：“我……我去见他！”春晓跟夏知便想跟着，季淑道：“你们不用跟着我了。”

    季淑独自匆匆往书房而去，她自穿越以来，遇到的都是些匪夷所思的事，几乎有“朝不保夕”的感觉，只浑浑噩噩的随波逐流罢了，一直到见到了“花风南”，才“豁然开朗”，便一心认定自己这番“穿越”是为了他而来。

    昨日好不容易见了人，季淑生怕一梦醒来之后发生变化，便急着想见再见到花醒言。

    季淑将到了书房，却见外头垂手站着两个小厮，见季淑来到，慌忙低头欲招呼，季淑急做了个手势，两个小厮便呆了呆，季淑小声说道：“别做声。”

    书房里头隐隐地似传来人声。有人说道：“周达夫真是不知所以，居然真个去撺掇慧妃向陛下告状，如今倒好，慧妃被斥责，失了宠，又把周达夫素日作威作福的恶行牵扯出来，真是兵败如山倒……”

    花醒言道：“我本是想留他几日的，他自撞到我跟前来，别的也倒罢了，竟敢冒犯淑儿……哼，败了他的家世是轻的……清妃那边，如何？”

    那人道：“清妃很是欢喜，前段日子慧妃很是得宠，都有些不把清妃娘娘放在眼里，如今可好了，真真多亏了相爷，故而特派奴婢来致谢。”

    花醒言道：“不用客套，淑儿是上官家的人，难道我会不助清妃一臂之力么？好了，你回去，让她好好地伺候皇上，看得紧些，别再叫些不三不四的趁虚而入。”

    那人道：“谨遵相爷吩咐。”

    季淑听到这里，便后退一步，却见前面房门打开，有人缓步而出，回身低头道：“相爷请留步。”季淑见他面白无须，肌肤细腻，笑容是惯做的虚伪，而声音轻悄尖细，季淑心中便想道：“莫非他是个太监？”

    正想到此，那人一抬头见到季淑，一怔之下，急忙垂首行礼，笑着道：“原来小姐已是回来了，奴婢向小姐见礼了。”

    此刻花醒言正一脚迈出，闻言急忙出来，看向季淑，道：“淑儿？你何时来的？”

    季淑说道：“方才过来，爹爹在忙么，那么淑儿等会儿再来。”那人仍笑着道：“不忙不忙，奴婢要告退了。”

    花醒言将季淑的手携了，道：“你们相送公公出去。”

    小厮们答应了，有人道：“公公请随我来。”那公公却又重回身，冲花醒言再行了一礼，道：“相爷请留步。”十分小心礼遇。

    那太监去后，季淑呆呆相看，花醒言携着她手带她入内，道：“何时醒的？可吃了早饭了么？”季淑说道：“爹爹吃了么？”花醒言道：“我早上不太爱吃东西。”季淑说道：“早饭是很重要的，不如我陪爹爹吃一点。”

    花醒言望着季淑，片刻才笑道：“既然如此，那好罢。”说着，便叫人来去准备早饭，吩咐妥当了。季淑才问道：“爹爹，方才来的那个……是……”

    花醒言道：“你不认得他了？他是泉清宫里的沈公公，跟着清妃的，对了……今儿他是改装来的，大概你一时没看清楚。”

    季淑心道：“方才他说的话里，透出的意思，好似清妃是上官家的人，难道是上官家的某个小姐？”

    季淑说道：“淑儿这番醒来，有些事情记得清楚，有的却模模糊糊的，不知是怎么了。”

    花醒言十分关心，道：“是么？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其他不妥？不如我叫个医术好的太医来看看。”季淑摇头道：“不要了，对我来说，其他什么不记得倒是无妨，我只记得爹爹就好了。”

    花醒言挑了挑眉，而后哈哈大笑，道：“先前也不见你如此嘴甜。”季淑说道：“其实这一遭死而复生，却也是好事，起码我知道了该去珍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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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瑞香：香风占断世间春

﻿花醒言缓缓敛了笑，双眸望着季淑，若有所动，说道：“淑儿……”季淑却一笑，道：“爹爹，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花醒言点头，道：“好，爹爹同淑儿一块儿去。”

    父女两个吃了早饭，和和美美之态，自不必多说。季淑高兴的简直似有蜜从心里头淌出来，恨不得一整天都腻着花醒言，怎奈花醒言还有事要外出，他身居相位，有些事情自然不能说放下就放下。

    季淑恋恋不舍送了花醒言离开，有些心神不属的往回走，鼻端却嗅到一阵浓烈香气，季淑一怔，自语道：“是什么香这么浓的？”说着便转头，循着香气而来的方向，拐过了走廊，却见栏杆下池塘边，几块假山石的底下，开着一丛花，叶子狭长浓绿，花色娇俏，簇簇的开着，越是走近，香气越是浓郁。

    季淑看了会儿，笑道：“原来是瑞香。”瑞香种类极多，花香之浓烈更胜其他的花，因而有“花贼”“夺花香”的称呼。

    季淑弯腰看过去，手指几番拨弄，却无意之中看旁边的地面上落着朵凋落的花儿，看样子倒还新鲜，上面沾着泥尘。这几日花醒言不在家，又起过风雨，打落了花儿也是有的。

    季淑看着那凋落在地的瑞香，不知为何竟想起在雕花楼她一把将水仙挥落在地之态，当时祈凤卿抢身去救却来不及，他歪倒地上之态，便如一朵花坠了地。

    季淑想了会儿，身后夏知跟春晓两个丫鬟一路找来，见季淑在此发呆，便上前来，说道：“小姐，此处风大，不如回房去罢？”季淑一时出神，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忘了问爹爹他在哪里了……”

    春晓忙问道：“小姐说的是谁？”

    季淑一怔，夏知说道：“莫不是昨日遇见的祈先生？”

    季淑奇道：“噫，你怎知道。”

    春晓夏知对视一眼，便笑道：“好教小姐知道，老爷离开之前曾交代过，小姐若问起祈先生，就说他留在金华道上咱们家的那座别院里。”

    花家的别院唤作“伏风院”，院落极大，亭台楼阁，连绵逶迤，假山池沼，赏心悦目，水榭拱桥，白墙青瓦，其写意风流，美不胜收，收拾的竟比相府更美上三分。倒也是，相府之中经常出入些朝堂之人，自然不能尽情行旖旎风雅之态，要有几分端庄，但是别院不同。

    花醒言有个别号，叫“琴酒先生”，这别院的存在，含义大概就在其中。

    一时之间，如人行图画中，垂柳依依，绿水迢迢，虽然只是初春，因种植了诸多的花树，其昂然欲动，蓄势待发之态，却无一不叫人欢喜，虽然春寒料峭，到底是春回大地，生机埋藏，想必过不多时，此处便会变成繁盛花国。

    季淑一路走过去，旁边领路的丫鬟便道：“老爷相请了太医前来，祈先生好了许多，今日也起了大早，到后院去了，奴婢这就叫人去通知他一声。”

    季淑说道：“不用，我自去找他就是了。”

    丫鬟答应一声，季淑身后春晓夏知两个对视一眼，春晓便道：“小姐，今日有些阴天，我去吩咐人熬点姜茶来给小姐驱寒。”夏知也道：“出来的匆忙，小姐身上这件儿大氅单薄了些，我去找件厚重的来给小姐压风。”一来二去，身边儿的丫鬟都散了，只剩下那别院伺候的丫鬟。

    那丫鬟领着季淑到了后院处，在月门前停了步子，说道：“小姐，祈先生在里头了。”

    季淑迈步进内，却见这院子郁郁葱葱，墙根上几十杆竹子发出萧萧声响，院子之中也种了许多的花草，只不过尚未当季。

    季淑一路行来仔细看，见花圃里头，开的只有迎春，茶花，海棠等几种，最多的便是迎春，茶花跟海棠都开的极少，又因近来天冷，连少见的几朵花儿都显得很是瑟缩。

    季淑走了阵子，便停了脚，放眼四看，却没见到祈凤卿人在何处，正在发怔，心中却忽地一动，若有所觉般转头看去，却望见在右边身侧，盈盈几米池水相隔，有座水榭，水榭之上，两扇窗户散散开着，当中一株海棠花，蜿蜒横斜而下，开的小心翼翼，花朵是浓浓的粉色，衬着满园萧瑟，更见艳丽非常。

    然而让季淑定住目光的，却是趴在海棠花下睡着的那人。

    那一张脸肌肤如玉，双颊却微微地泛着粉红色，同花朵颜色相似。眉目如画，不用粉妆也能惊艳，祈凤卿趴在海棠花下闭目而睡，那张脸，却更夺了海棠之艳。

    季淑定定地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对于美的欣赏跟向往，是人类的天性。季淑身不由己向前走了几步，心中竟想将这幅美景看的更清楚一些。

    祈凤卿却一直都未醒，或许他正做着一个极美的梦，那张脸上微微地露出些淡淡笑意，先前留下的伤痕并没全退。

    季淑呆呆看着，想到他为救水仙花跌在地上那伤心欲绝之态，想到他被恶徒当街殴打狼狈不堪之态，不知为何心中酸酸的。

    一阵风吹过来，海棠花抖了抖，两朵花瓣飘落下来，落在祈凤卿的脸上，将那先前留下的伤处恰恰遮住。

    这种颜色的相互映衬契合，达到前所未有的极美之境，季淑几乎移不开目光，却望见祈凤卿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好似要醒过来，却仍未睁开眼睛，只喃喃道：“好冷……”

    季淑心头一动，提步走上水榭，拐进里头，这水榭不是暖阁，丝毫不能御寒，更加再水池之上，寒意比别处更甚。

    季淑走到里头，便觉得周身也寒浸浸的，然而在跟前，祈凤卿伏在那里，睡得正酣。季淑见他散着一头墨也似的长发，身上也没穿怎样厚的衣裳，只一件厚些的白锦暗纹长袍，腰间的带子松松的系着，因他那样伏在窗户边上，风吹过之时，便会将他散着的头发跟袍摆撩起，微微而动。

    大概是觉得冷，这个人便瑟缩了一下，却仍不愿从梦中醒来。

    季淑叹了口气，便把自己的披风解开，走到祈凤卿的身后，轻轻地替他披在身上。

    祈凤卿的身子抖了抖，喃喃说道：“是你么？”

    季淑只当他察觉了，便道：“怎么不去屋子里头睡，在这里会着凉的。”

    眼前祈凤卿的身子蓦地绷紧，而后他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几动，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停下。

    祈凤卿抬头起来，身上的披风随之滑落地上，他察觉了，便扭头去看，望着地上的粉色织花白底的披风，又缓缓地抬头看向季淑。

    “真的……是你？”他的嘴唇动了动，季淑这才发觉，他的脸颊之所以泛红，是因为吹着冷风受了寒。

    季淑弯腰将披风捡起来，稍微抖开，道：“穿上吧。”

    祈凤卿蓦地站起身来，伸手握住季淑的手，那好似描画出的双眸望着季淑，道：“你终于来看我了？”

    季淑只觉得他的手冷的如冰，不由地便打了个寒战，道：“快穿上，你不嫌冷的么？”

    祈凤卿的手抖了两下，忽地放开季淑，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道：“我一直在等你……先前还以为是梦中，没想你真个是来了，淑儿。”

    他浑身冰冷，唯有怀中仅存一丝暖意。

    季淑握着那件披风，硬着心肠说道：“少废话，快点把这件披上，你是想冻死自己么！”

    祈凤卿抱着她不肯放手，说道：“我……我不冷的……”季淑好气又好笑，仰头看他，说道：“你不冷我冷行吗？这种感觉跟被冷冻的生猪肉抱住一样。”

    祈凤卿眼睛眨了眨，迟疑道：“冷冻的……生猪肉？淑儿你……是说我胖么？”

    季淑撑不住，噗地笑起来，说道：“是啊，你很胖，不过扮演杨贵妃岂不是正好的？”

    祈凤卿呐呐地说道：“你若嫌我，以后我少吃点东西就是了。”

    季淑恨不得咬他一口，说道：“给我住嘴！先把衣裳披上。”

    祈凤卿只好答应，眼睛亮闪闪地，却说道：“淑儿你、你替我披上，好么？”

    季淑斜眼看他，道：“得寸进尺是不是？”祈凤卿失望地垂头，想接过那件披风，季淑叹口气，将披风抖开，踮起脚尖披在祈凤卿肩上。

    祈凤卿很是欢喜，喜滋滋的将季淑双手握住，季淑看着他的模样，感觉祈凤卿像是那种街头上捡回来的流浪小猫，柔弱，却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美好，她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看着自己时候的目光，水汪汪的，天真，无邪，萌的人心颤。

    季淑明知道他内在其实不是这样的，在雕花楼他将自己扑倒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儿，但，……在看着这张脸的时候，却往往会有种心神被蛊惑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大叫投降。

    猫科动物大抵都有相同之处，依赖人，撒娇的时候会让人无可抗拒，但是你必须要分清楚，面前这只看似天真无邪的猫科动物究竟是什么出身：小猫自然是猫科的，但是豹子也是猫科的，而百兽之王老虎，则更有一个大家喜闻乐见的别称：大猫。

    至于祈凤卿是真正的猫科还是“大猫”，或者是其他变异，以季淑目前对他所掌握的资料，尚无法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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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瑞香：窥花莫扑枝头蝶

﻿季淑归家，暮归晚唱两个丫鬟就留在上官府中。夜晚灯火初升，晚唱匆匆拐进房中，叫道：“姐姐！”

    坐在床头的暮归正举着一面绷子绣花，闻声回头，问道：“何事如此匆忙？”晚唱见左右无人，却仍走到暮归身边儿，手遮着唇角，低低说道：“姐姐，方才我看到爷被棠木院的银儿请了去了。”

    暮归手一抖，绣花针在指头上一刺，疼得钻心，暮归将手指放入嘴里用力一咬，一枚鲜红溜圆的血珠子浮出来。

    晚唱惊道：“姐姐，你怎么这般大意？”忙着要去找伤药。暮归却道：“不用大惊小怪的，这点儿不算什么。”

    晚唱停下步子，看着暮归，道：“姐姐，你看这如何是好？奶奶才回去，倩姨娘就忙不迭的要对爷下手了，你说我们奶奶过来三年都没有一子半女的，万一给倩姨娘先有了少爷小姐的怎办？”

    暮归说道：“她也要有那个命……她若真的生了一子半女又怎么样，终究不是正房。”

    晚唱说道：“可是奶奶跟爷见了面就跟斗鸡眼儿似的，没一刻安宁，倩姨娘又那么得爷的宠，我是怕有个万一……”

    暮归冷笑，道：“万一什么？我们不过是做丫头的，主子让我们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难道非要死守着一个人不成？”

    晚唱呐呐地，道：“姐姐……”

    暮归若有所觉，便笑道：“行了，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照我看，你也别担心，咱们奶奶不是糊涂人，她这是元气大伤还未恢复，是以棠木院的那个先得意着会儿也是有的，等奶奶回来，咱们再看好戏罢。”

    晚唱奇道：“姐姐，我不大懂，……不过，姐姐说的必然是对的，那我就不担心罢了。”

    灯火耀耀，花木扶疏，苏倩双手拥着上官直，巧笑倩兮，道：“爷这回开怀了么，那人终于回去了。”上官直皱眉哼道：“只不过她不过是去去就回而已，唉。”苏倩仿佛没骨头般缩进上官直怀中，道：“总之她不在爷身边儿，爷宽心，我也宽心，今晚上，让倩儿好生服侍爷……”媚眼如丝，吐气如兰，上官直心头砰砰而跳，便点了点头。

    苏倩伸手，替上官直将衣袍带子解开，又把自己的外裳解了，露出水红色肚兜子，两点高耸，随着动作颤巍巍的，上官直低头看着，一时间目不转睛。

    苏倩偎身上来，娇声道：“爷，为什么只管看？”那娇软抖颤之处在上官直胸前轻轻蹭过，上官直再也忍耐不得，伸手握住苏倩肩膀，欺身上来。

    苏倩低笑了声，先就个嘴儿，红唇沿着上官直脸颊往下，一寸一寸，手指斜入他胸前，将薄衫缓缓挑开。

    暖阁自不比别处，一小盆的炭火红红燃着，一时之间满室馨香和暖。

    祈凤卿的手自季淑肩头向下滑去，在她纤纤腰上一握，道：“淑儿近来也瘦了些……”季淑见他双颊粉粉，先前还算是冻得，此刻却是因动了情。

    这样明艳丽色，简直晃瞎人眼，季淑忽地想到当时雕花楼里那一番意乱情迷，便咳嗽了声，将祈凤卿推了一把，指着前面杯盘说道：“快喝杯黄酒驱寒，着凉的话我可不管。”

    祈凤卿将杯子取过，将喝又停下，醉眼迷离的看着季淑，说道：“可我现在丝毫也不冷了，真个要喝么？”

    季淑心头一动，道：“不喝也行，免得酒后乱性，放下，放下！”不料祈凤卿闻言一笑，极快地一仰脖，竟把那杯酒吞了下去。

    季淑见他看自己的眼神越发露骨，心知不好，便道：“我只是来看看你……你无事就好了，嗯……好生养着，我先回去了。”

    季淑故作若无其事的，下了暖炕要走，祈凤卿探手，将她的手腕握住，向着自己一面拉过来，左手用力抱住她腰间，季淑整个人便半跌在他身上。

    祈凤卿气息咻咻，唇顺势贴在季淑脸颊上，道：“其实我心底还是有一点寒，不过，抱着淑儿就不冷了……”他的人生得美，声音也柔和无害，但是双手的力道却是十足，季淑的心咚咚而跳，大概是炭火气太足，脸上果真有些发烧。

    季淑道：“凤卿，先前我跟你说过了……我们之间的缘分已经是没了。”祈凤卿说道：“我不信，你说没了就没了么？当初我说我同你之间没缘法的，你还不是缠上来？如今缠的我动了心，自己却说缘又没了？”

    季淑几乎吐血，心道：“怎么祈凤卿也是花季淑亲手推倒的么？花季淑啊花季淑，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你简直不该生为女子，如此生猛，你是好汉子纯爷们啊……”

    祈凤卿软软的唇印在季淑脸上，顺着一点一点往下，一边低声说道：“我觉得，我跟淑儿的缘法儿，其实刚开始，你说呢？”

    季淑心一跳，用力推向他的手臂，道：“凤卿，你收敛些，别乱来。”祈凤卿说道：“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我信，淑儿，你同我好歹好了一年，我说这些话的次数都比你多。莫非你忘了？”

    季淑眼前发昏，无地自容，虽然觉得自己很是无辜，可是……这次第却是说不清楚了。

    最紧要的是祈凤卿的身体蠢蠢欲动，不知是不是“近墨者黑”，季淑竟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在发热，雕花楼中那似曾相识的异样感觉迅速卷土重来。

    季淑身不由己咽了口唾沫，手摸来摸去，想抓住别处，却每每都按压在祈凤卿身上，祈凤卿身子一翻，便把季淑压在身下，双目望着季淑，说道：“淑儿，先前……先前你跟我说，要跟我……我都没应承你，如今……如今我应承了。”

    季淑竭力稳定心神，说道：“你……你说什么？应承我什么？”

    祈凤卿脸上的红娇艳欲滴，笑的迷离诱惑，低声说道：“你真个忘了还是假装的？你跟我说……要同我试试看那个……式……”

    季淑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冲到脸上，整个头脸大概要变作猪头样，失声说道：“什么……什么式？”这真真是自取其辱。

    祈凤卿低头，在她的耳垂上轻轻咬了口，低低说了几个字，季淑身子一震，把脸转到一边，自暴自弃说道：“老天，我投降了，你还是让我死了吧……”

    祈凤卿望着身下季淑，正要亲吻下去，外头有人叫道：“速速把她叫出来！”祈凤卿动作停下，奇道：“怎么听来是上官大人的声响？”季淑大大松了口气，说道：“这厮来的真巧。”

    祈凤卿将她抱着不放，似笑非笑道：“不怕的，下回我们可以再试试。”季淑说道：“试你个头啊！”看着他顶着这张美貌无法形容的脸做这种淫-贱的事，忍不住愤愤地伸手捏住祈凤卿的脸，用力掐了一下。

    祈凤卿低低痛呼了声，季淑说道：“你该感谢上官直，否则的话，我就掐你的……”

    她的眼睛往下瞄，祈凤卿却丝毫不怕，反而笑眯眯凑过来，说道：“那给你掐好么？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季淑吃惊地看看自己纤纤的手，又看看祈凤卿人面桃花的脸，再看看他长衫底下若隐若现的某处，感觉自己随时有过于冲动然后爆血管而亡的迹象。

    季淑极快的整理了一番衣衫，那边上官直叫道：“花季淑，让她出来！”似乎有丫鬟在劝，可那声音越来越近。

    季淑看看祈凤卿，这位“奸-夫”大人并没有丝毫的自觉，脸上没半分惧怕，只是笑眯眯或者色-迷-迷的看着她，季淑无奈地摇摇头，说道：“祈凤卿，你是不是被打上瘾了？或者被打坏头了？——这个时候你不是该赶紧抓了衣裳跳窗而逃么？”

    祈凤卿还未曾开口，身后的窗格子忽然发出“咔哒”一声，季淑回头，却望见有个人探头出现在那边，眉眼俊朗。

    季淑目瞪口呆，那人却纵身跳进来，动作甚是矫健，落地竟无声的，然后抱拳说道：“夫人。”

    季淑盯着面前黑衣的楚昭，半晌伸手揉揉额头，说道：“我、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祈凤卿的动作却回答了这个问题，祈凤卿自暖炕上跳下来，自在说道：“楚兄，你怎么来到了？”

    楚昭说道：“本是要来一探你的，忽然发现上官大人也到了，凤卿，我带你先走罢。”

    祈凤卿微笑说道：“我不怕他，不必。”

    季淑来不及问责楚昭，闻言就狠狠地斜眼瞪着祈凤卿，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到火星上去，咬牙说道：“你不怕我怕行吗？”祈凤卿噗嗤一笑。

    季淑不理会他，转头看向楚昭，说道：“楚昭，你说你来了多久了？”

    楚昭面不改色，道：“仆下听到上官大人的喊叫才循声而来的。”季淑盯着他，说道：“真个不是听了半晌墙根儿？”楚昭神色依旧淡然，道：“仆下不明白夫人是何意思，若是夫人允许，仆下现代凤卿离开，免得又起争端。”

    季淑看看他，又看看祈凤卿，暂把满心疑虑按下，说道：“好，可你从哪里走？”楚昭难得的微微一笑，笑容竟极为明朗，道：“夫人放心。”

    祈凤卿说道：“楚兄，你……”话未说完，楚昭将他拉到窗户旁边，用手一挽祈凤卿腰间，纵身一跳，整个人带着祈凤卿“嗖”地便翻了过去。

    季淑再度目瞪口呆，定定望着空空如也的窗户，却见楚昭探身出来，说道：“爷好像出了事，夫人务必留神！”说罢之后，探手就把窗户掩上。

    正当窗户掩起的一瞬间，外头上官直怒气冲冲吼道：“花季淑！”一脚将门踹开，上官直撩着袍摆大步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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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瑞香：惊破南窗午睡人

﻿季淑正在对楚昭的轻身功夫表示赞叹，这身手，高来高去，落地无声，单手拎祈凤卿改不改色，——凤卿虽然在她跟前总是一副小猫依人的模样，目测好歹也要一米八左右，成年男子总不会轻到哪里去，却被楚昭如拎小猫一般进进出出，毫无压力。

    季淑想道：楚昭同学放在现代的话，不去当个特警保镖之类，就算跟祈凤卿两个双剑合璧闯娱乐圈，一个走偶像路线，一个不折不扣实力派，必定也是一个“宏图大展”。

    季淑回头，便看见上官直气恼的一张脸，进来之后环顾四周，见无人，颇有些意外，道：“你一个人在此？”

    季淑道：“你希望有几个人？”

    上官直皱眉道：“祈凤卿不是也在这别院之内，你来，不是为他？”

    季淑说道：“这是我家的别院，我爱来就来，就算是遇到一两个人，又何足为奇？你巴巴地来了就为了这个么？”

    上官直顿了顿，脸上神色很是古怪，回头看丫鬟站在门外，便道：“你们退下！”丫鬟们应声而去，上官直将房门一关，走上前来，季淑道：“你干嘛？”

    上官直望着季淑，问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季淑奇道：“你说什么？”上官直的脸忽地红了起来，道：“我、我……”

    季淑看他吞吞吐吐的，便道：“你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只是别说你是想我了所以火烧眉毛地跑来啊。”

    上官直袖子一甩，怒道：“你当我是何人，想你？做梦！呸！”

    季淑说道：“那究竟怎样？”斜着眼睛看过去，望着上官直脸上那隐隐的红，不由笑道：“你的脸红什么，莫不是给我说中了，还在不承认的死扛？”

    上官直咬牙切齿，道：“你做梦……也休想我想你一想……你、你这……祸水！”

    季淑扭头啐了口，淡淡说道：“没事的话那就赶紧滚，这可是我家的院子，惹怒了我，叫人进来打你出去也是有的。”

    上官直后退一步，气的浑身发抖，偏说不出一个字来。

    季淑凶道：“还不滚？是不是叫人进来伺候你才舒服？”

    上官直满腹苦楚，却偏生有苦说不出，悲愤交加几乎晕过去，季淑在旁边看他满脸愤恨，这模样仿佛像那刚捞上水的河豚，气鼓鼓的将要把自己涨破，这份恼恨倒绝非作伪的。

    季淑道：“行了，你到底是怎么了？要赌气呢只会气坏你自己，我可不管的啊，你说出来大家有商有量，岂不是好？”

    上官直愣愣看她，片刻说道：“你真个没同祈凤卿一起胡搅？”

    季淑皱眉道：“你是太平洋的警察啊，管得宽，我先前就有不良记录了，你不也是心知肚明么，就算我再跟祈凤卿胡搅的话，也是很正常的，何必再说出来呢。”

    上官直倒退一步，放眼室内，看了一眼那桌上的小小酒杯，走过去看了眼，眼中就有几分空洞，定了定，道：“我就知道，此番我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季淑见他有几分失魂落魄的，倒不好逼他太紧，就叹了声，说道：“给大家彼此留点余地又有什么不好呢？你看，我跟你这样，已经是‘覆水难收’，你懂吧？就是不能再挽回了，你是个正人君子，怎么可以跟我这种人搅合在一起呢？不如大家干脆点……分开吧。”

    上官直抬眼看向季淑，面色竟有些冷冷的，季淑道：“我不过也是为了你着想，没了我，你不是更可以放心大胆跟倩姨娘靓姨娘什么的风流快活了？对了，还有你心心念念的梁小姐……只要不死，就是还有希望的嘛，你也不用这么快就灰心是不是？”

    上官直神色变来变去，最后说道：“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季淑道：“不是我想离开你，只是这是个对我们都很好的法子。”上官直说道：“你想错了，我倒有心跟你一拍两散，只可惜不能。”季淑道：“不能？”上官直说道：“你只管去跟相爷说就是了，看他如何回你。”

    季淑皱眉看向上官直，上官直手扶着暖炕上的桌子，慢慢道：“我这辈子跟你……是注定了纠缠不清的，如今你更是害得我……哈……哈哈……”他似哭似笑，很是怪异。

    季淑回过身来望着上官直，说道：“我害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不跟我分开，早晚有一天彻底害死你。”她不过是想趁热打铁，促使上官直跟自己和离罢了，听上官直方才所说，还以为上官直又在为他的遭遇不平，又哪里知道自己害他怎样了？

    上官直见她说的自在，脸上又痛又恼，上前一步将季淑的手腕握住，说道：“反正现在我跟死是没什么分别了，你这泼妇若是够狠，就将我害死也就罢了！你害啊！”

    季淑见他一反常态，吓了一跳，说道：“你好好地站在这儿，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什么跟死没什么分别了？”

    上官直的眼睛红红的，一副痛心疾首之态，终于说道：“你……”

    季淑正等着听，就听到外头有人说道：“是子正贤婿来了么？”

    房门打开，花醒言迈步自外进来，上官直及时停口，转身上前行礼，道：“参见岳父大人。”季淑看看他，也跟着走到花醒言身边儿，说道：“爹爹你回来啦！”拉住了花醒言的手，亲热之情，溢于言表。

    上官直在旁边瞥见，内心满满地苦水，只仍憋着。

    花醒言向着季淑笑笑，道：“我从宫内回来途中，就听人说你到了此处，我便也跟着过来，在门口却又听闻子正来了，怎么，你们两个方才在说什么？”

    上官直心一跳，便冲着季淑使眼色，季淑心头微动，说道：“爹爹你回来的正好，他有话要跟我们说呢。”

    上官直瞪向季淑，季淑笑眯眯看他，花醒言看看两人最后问道：“到底是何事？”上官直垂头，道：“岳父大人，无……无事。”

    季淑说道：“什么无事，你刚才气愤地冲我叫嚷，说什么我害得你是个半死之人了，我想来想去都想不通哪里害过你，如今正好儿，爹爹回来了，就让爹爹做个见证，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上官直身子一颤，脸上红红白白，却仍不说。

    季淑道：“你不说那就是没有那回事了？你这样平白诬赖我是怎样？爹爹，你也看到了，我不过是回来养一养，他就迫不及待的追来，大吵大嚷，扰人清净不说，还盖这么大一顶帽子在我头上，他是我夫君，我怎么会害他半死？他这不是要逼我死么？爹爹，我不依，我可不能跟他过下去了！”

    花醒言微微一怔，继而拍拍季淑的手，说道：“淑儿，别急，等为父问清楚了再说。”说罢之后，便松开季淑，将上官直的手腕，将上官直拉着走到旁边，说道：“子正，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官直回头扫一眼趾高气扬的花季淑，又看看花醒言，终于说道：“岳父大人，小婿有苦难言。”

    花醒言道：“你自管说出就是了，我知道淑儿性子娇蛮，若真是她不对，我自会替你教训她。”

    上官直摇头道：“纵是如此亦无用的。”

    花醒言皱眉道：“子正，你是个君子，须知道事无不可对人言的道理。”

    上官直看眼花醒言，难堪地闭了闭双眸，终于低声咬牙说道：“岳父大人，……小婿、小婿已被她害得不能人道。”

    花醒言大惊失色，道：“什么？”

    上官直豁出颜面，说道：“自从上回她……死而复生，小婿，小婿就不能再……”

    花醒言说道：“这……这……”饶他是朝廷重臣，见惯风雨，什么魑魅魍魉，诡谲之事都不在话下，但听到上官直说出这句之事，却着实意外，一时竟无法继续。

    旁边季淑探头探脑，见状说道：“你们悄悄地在说什么，什么不人道？”

    季淑是个现代人，掌握的古文言语有限，近来入乡随俗，也跟着大家学，偶尔变得文绉绉的，她听到上官直说“不……人道”，惯性就想到一些“残害小动物”或者“虐待丫鬟”的行径上头去，因此却也并不惊讶，心中只想：“他告我的状正好，我添油加醋一番，也许爸爸就答应我们离婚了，到时候我只守着爸爸，多好。”因此心里反倒喜滋滋的。

    花醒言跟上官直对视一眼，花醒言咳嗽一声，道：“淑儿你稍等片刻。”说着便又拉着上官直走开两步，说道：“子正，你说的可是真的？”

    上官直悲愤交加，却不敢在长者跟前失态，便道：“岳父大人，如此丢脸之事，我会随意乱说的么？实在是……”

    花醒言道：“你……你如何验知的？”上官直双颊发红，便道：“我……昨日，怎样也不行……岳父大人……”一时极为难堪，说不下去，几乎就大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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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梨花：旧山虽在不关身

﻿花醒言无法，伸手握住他的肩膀，踌躇说道：“子正你休要担心过甚，此事或许有误，譬如我知道，男子精气耗费过度的话，会有此类情形出现，你暂且休息几日，暂时勿近女色……我再找个经验丰富的太医给你看一看，吃点儿药或许就好了。”

    上官直含泪说道：“岳父大人，我、我并没荒……淫无度，自她……”忽然想到跟倩姨娘两个在棺木之前做的那一场荒唐事，一时之间悔不当初，只垂泪喃喃说道：“罢了，或许……或许也算是……天意……”

    花醒言极力相劝，和颜悦色，道：“子正，切勿胡思乱想，你还年纪轻轻，正当时候的，怎么就会……若不是精力耗费过度，想必是这几天你心里头累了，对了，或许是因季淑之事，你记在心上，一时之间无法……无有兴致也是有的。”

    上官直听花醒言一直好言相劝，忍不住落泪，一时无语。

    且说旁边季淑一直都在竖起耳朵偷听两人说话，起初听上官直说什么“丢脸，不行”，花醒言说什么“男子……耗费过度，请太医，吃药”，她心中就上了疑，又看上官直的样子，极至他不慎说出“荒淫”两字，花醒言说他“年纪轻轻，累了……”，季淑联想到方才上官直脸红不语的事，便上前来。

    季淑望着上官直，迟疑说道：“你……你……”伸出手指来指着上官直，碍于花醒言在旁，不好奔放地就把那两个字说出来，眼睛一转看见自己的纤纤玉指，就把手指缓缓地屈下去，问道：“上官，你不会是这样吧？”

    上官直看的分明，季淑的手指纤长，本是直的，而后在眼前缓缓弯下，他起初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转念间明白过来，只觉得触目惊心，又觉恼羞成怒，说道：“你不必这么羞辱我！”

    季淑见他分明是认了，一时之间不知是高兴还是震惊，急忙问道：“噫，怎么会呢，前日子你不是还生龙活虎的么？”

    上官直简直要挖个地洞钻进去，恼道：“自那以后就……我、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我方才跟岳父说了，大抵是报应！”

    花醒言手摸了一把额头，头微微一低，明明知道此事不好笑，甚至关乎季淑一生，可仍忍不住嘴角一挑，似笑非笑，而后抬起头来，却已经是面色如常，只带一丝担忧，说道：“子正，我方才说过，或许只是一时的……”

    季淑说道：“是啊是啊，对了，你是怎么知道你不行了的？”要说她此刻，真个是幸灾乐祸多过于担心。

    上官直狠狠地望着她，又看向花醒言，花醒言斥道：“淑儿，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季淑嘟起嘴，说道：“我也是关心他的嘛。”

    上官直对此嗤之以鼻，季淑偏生哪壶不开提哪壶，问道：“你是跟倩儿乱……乱七八糟的时候发现的？”

    上官直咬唇，把心一横，说道：“哼！”季淑说道：“有没有多找几个人试试看？”上官直愕然，季淑说道：“或许你跟倩儿久了之后，就没起初的那种刺激感了，我建议你找其他人试试，或许会精神抖擞也不一定……”上官直咬牙说道：“你……你当我是什么人！那岂是君子所为？”季淑窃笑，道：“反正不是君子所为的你也做过了，不差这一件了。”

    旁边花醒言重咳嗽一声，把季淑拉过去，皱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之中却只是宠溺无奈，季淑吐吐舌头，停了口。

    花醒言才又说道：“子正，听我的，此事或许不是你想的这般坏，你暂且回去，我叫几个太医过去替你看一看就知晓端倪。好么？”

    上官直说道：“多谢岳父大人，小婿……”说着就看季淑，问道：“你何时回去？”季淑道：“我自要在家里多留些日子，陪陪爹爹。”花醒言却道：“子正你放心，淑儿会尽快回府的。”季淑看向花醒言。上官直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岳父大人，小婿先告辞了。”

    上官直去后，季淑忙不迭地抱住花醒言的手臂，说道：“爹爹，你刚才说什么让我尽快回府，我才好不容易回来。”

    花醒言道：“如今他出了这等事，你回去安抚他些，也是好的，总不能不管不问。”

    季淑皱眉，道：“爹爹，他既然……那样，此事关乎女儿一生，不如跟他和离了吧？”花醒言摇头。

    季淑问道：“爹爹，为什么？”花醒言看她一眼，却走到先头楚昭带着祈凤卿离开的窗前，目光一动，便探手将窗户推开。

    季淑说道：“爹爹，你别站在窗口，留神着凉。”就过来拉花醒言，目光一动瞬间，却见窗户底下花树旁边，松软的泥地上，因着几个凌乱的脚印。

    季淑心头一跳，就看花醒言。花醒言目光扫过地面，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只说道：“淑儿，你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喜欢的东西，千方百计也要到手，得了手后，不几日，却又弃如敝履。”

    季淑心中叫苦，想道：“那不是我啊。”花醒言说道：“当初你嫁上官直，大概是因听了他非议你的话，赌一时之气，不过，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上官家是名门望族，在朝中盘根错节，上官直身为嫡长子，虽然性格迂腐了些，但才气横溢，又是个磊落君子，若非你的脾气跟他有些相冲，倒是天作之合，美满姻缘。”

    季淑说道：“爹爹，我不愿意留在上官家里，你做主，让我同他和离了，好么？我情愿一辈子不嫁人，只服侍爹爹。”

    花醒言说道：“自你娘去后，我独力抚养你，爱逾珍宝也不为过，为父可以答应你任何事，可是唯独这一件，不能应承。”

    季淑听他说的坚决，颇为震惊，便问道：“这是为何？”

    花醒言说道：“你可还记得你出嫁时候，为父跟你说过的话么？”季淑呆呆看着花醒言，花醒言道：“为父跟你说过，你若只是胡闹，嫁别个也还罢了，独独上官家，不是能闹着玩儿的，当时我问你，是否要反悔，你对我说，绝计不会。”

    季淑茫然不知所措，说道：“爹……”花醒言说道：“按理说，这三年来，你在上官家，他们家里也没怎么亏待你，你的性子却未曾改多少，我听到的消息，倒多半是你在上官家惹事，何况，先前你招惹了那个戏子，子正也未说什么，淑儿，就算是看在为父的面上，你稍微收敛些好么？我看子正是个好人君子，对你也并非全无情意，你若是收敛心思，同他和和美美的……”

    季淑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劲，顿时说道：“爹爹！那……那你是不愿意我出上官家了？”花醒言将那扇窗户缓缓关上，回头说道：“是。爹爹希望你稍微收心，要闹腾的话，只要别太逾矩，子正是不会说什么的，只要你肯对他假以三分颜色……淑儿，你要知道，爹爹是为了你好。”

    花醒言说过这个，便又道：“淑儿，再住个一日，就回上官家罢。”

    季淑心里乱成一片，想来想去，说道：“可如今上官直他……他那样了，爹爹，莫非你要我回去守活寡么？”花醒言摇头，道：“子正还年轻，此事大有蹊跷，我会叫太医好生去看一看的，再者说，就算真个是如此的，淑儿你不是还认识凤卿凰卿的么。”

    季淑觉得这话如一根刺般，刺在心头，不由瞪大眼睛看花醒言，眼中却浮出泪来，忍了再忍，终于说道：“爹爹你这话，是在质疑我，还是斥责我？”

    花醒言双眉一皱，过来将季淑扶住，说道：“淑儿，知子莫若父，正因为爹爹知道你的心意，故而才叫祈凤卿住在这别院里头，怎会是斥责你？只要为了淑儿愿意，一些世俗人的眼光又算得了什么。”

    季淑说道：“那为何你不让我离开上官家？”花醒言略微迟疑，仍说道：“总之你听为父的就好，除了这件事，其他的都可商议。”

    季淑在相府又多住了一日，自跟花醒言长谈之后，季淑心中那一团热火不知不觉间寒了不少，她忽地察觉：花醒言虽然很像是花风南，可是……行事同脾性上却大相径庭，只能说，当花醒言温柔看她的时候，他便像极了花风南，可除此之外，却宛如个陌生之人。

    花风南没有花醒言这样……深沉，让人猜测不透。大概，他只是个很像很像花风南的陌生人罢了。

    最后一日，季淑留在伏风别院之中，并没有回相府，她忽然察觉，有时候真的是“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看着花醒言那张脸，总叫她心中隐隐作痛，却无法开解，只好暂时避开。

    相比较而言，祈凤卿却很是欢喜，这一日，便将季淑缠了个十足十。

    季淑心情烦躁，被他缠的急了，便发作起来，把他按倒了拳打脚踢，偏不舍伤他的脸，就只打身上。不料祈凤卿也不反抗，任由她动作，且笑嘻嘻的，季淑看着他的脸，却又每每心软停手，祈凤卿趁势将人缠住，说道：“心里头到底怎么不痛快，为何不同我说？”

    季淑看着他“幸灾乐祸”的样儿，就哼道：“是啊，我是不痛快，我不痛快的是，你跟楚昭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一对儿死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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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梨花：且向长安过暮春

﻿季淑喝道：“你跟楚昭是何关系？是不是一对玻璃？”祈凤卿道：“淑儿，玻璃是何物？”不用声色地将季淑纤腰拥住，缓缓抚摸。

    季淑将他手打掉，道：“就是……所谓的‘断袖’。”祈凤卿“嗤”地一笑，却又正色说道：“我敬重楚兄为人，他待我甚好，如兄长一般，只不过……我对他是并无此意，至于他对我如何……”

    季淑道：“嗯？”祈凤卿道：“我料想楚兄不是那样之人。嗯……管那么多做什么，我心里只淑儿一个。”他的声音放缓，季淑望见他领口敞开，露出薄薄振翼的蝶骨，心头一动，却又见下面鞭痕宛然未退，季淑道：“你也算命大，好不容易度过灾劫，以后就好好的吧，别再想三想四了。”

    祈凤卿见她面色重又恹恹地，便将她亲亲热热抱了，说道：“淑儿既然知道我也度了灾劫，为何还不快？”季淑道：“我先前跟我爹商议，要出上官家，怎奈他不答应。唉。”她这一宗事在心内憋了许久，祈凤卿又如此人畜无害，不由地便说出来。

    祈凤卿道：“原来是如此，你该早就知晓，相爷是不会许你离开上官家的。”

    季淑见他话中大有内情，便问道：“这是为何？”

    祈凤卿说道：“先前你之所以要同我一块儿偷离这里，不就是因为此么？不然的话，我们何须要如此……最后还差点害得你……”说着，便将季淑紧紧抱住。

    季淑问道：“除此之外，我还同你说了什么？”伸手轻轻拍拍祈凤卿，心怦怦跳。

    祈凤卿道：“你总说你在家中是煎熬，在上官家也是，很是不快活，我起初也并未多想，只是你越发心事重重，我再问，就不说，那天你在雕花楼大哭一场，言下竟有轻生的意思，我害怕真个出事，便安抚你，想着不能这样，就……就想带你逃开。”

    季淑怔怔听着，低头看祈凤卿，道：“我真的过的如此不快活？可是……按理说我应该无忧无虑的……”祈凤卿道：“淑儿，我虽不知缘何，但你来雕花楼里寻我，十次倒有九次是郁郁寡欢的，并非外人常说的那样儿，我起初也以为你……可是后来才知道，原来……”

    季淑问道：“原来如何？”祈凤卿道：“原来……”那双桃花般的眼睛忽闪了两下，长睫毛抖动，看的人心悸，“原来你也是个可怜人。”

    季淑一时嘿然无语。祈凤卿将她抱着，说道：“不过淑儿，我觉得，你跟先前有些不同了。”季淑问道：“哪里不同？”祈凤卿道：“先前你每每不快就来寻我，抑郁之际，不是醉酒就是同我……可是最近，你都没有跟我……行事，而且，也未曾见你饮酒或者大哭了。”

    季淑怔怔看着祈凤卿，摸摸他的脸颊，说道：“凤卿，我跟先前的确不是两个人了……”

    祈凤卿一怔。

    季淑说道：“是否是同样一个人，相信你会觉察到的……你喜欢的是先前的那个花季淑，所以我说，你是该放手了。”

    祈凤卿摇头，道：“不成。”季淑看他，祈凤卿目光闪烁，说道：“淑儿……我……”他想说什么，却还未说出。

    季淑盯着他的唇，呆呆等待他能说出什么来，不料祈凤卿向前略微一倾，将唇印在季淑唇上，季淑心悸，手在他胸前一推，祈凤卿纹丝不动，反而将季淑牢牢箍住，唇齿相交，季淑支吾有声，祈凤卿却不由分说将她压在榻上，道：“淑儿，我瞧出你今日有些不快，就让凤卿再……”

    他轻轻喘息，胸口起伏不定。长发自鬓边垂落，宛如青丝帘幕，看的人意乱神迷，祈凤卿伸手去解季淑的腰带，季淑按住他的手，道：“凤卿。”

    祈凤卿抬眸看她，季淑盯着他双眼，问道：“凤卿，你真的喜欢我？”祈凤卿点点头，季淑沉默片刻，说道：“既然如此，你耐心等段时日，等我想法子，跟上官直和离，就跟你堂堂正正在一块，行么？”

    祈凤卿发呆，而后问道：“可……可是你说相爷不许……”

    季淑道：“事在人为。”

    两人目光相对，祈凤卿犹豫再三，终于说道：“淑儿你既然说了，那我……我就等你好了。”

    季淑一笑，说道：“这才乖啦。”祈凤卿噗嗤一笑，贴身下来，仍旧将季淑抱了，说道：“只是你休要骗我。”

    季淑道：“我怎会骗你，嗯……将来我离开上官家，就跟你去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们找个依山傍水的所在，起一座茅屋也好，楼宇也好，自己种点菜，湖上养鸭鹅，门前放小鸡，再养一条看家的小狗，每天日升而作，日落而息，两个人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过活，行么？”

    祈凤卿双眸透出光亮来，一眼不眨盯着季淑，问道：“你说的可是真？”

    季淑道：“你不喜欢？对啦，你这样的人，怕是不会种菜养鸡的……”祈凤卿道：“我会我会，我也甘愿，淑儿！”他探手将季淑的双手牢牢握住，眼圈发红，道：“淑儿，我要同你一并去如此的所在。”季淑察觉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便低头，在祈凤卿的手上轻轻亲了口，道：“好的。”

    此后祈凤卿果真不再对季淑“逾矩”，到了晚间，相府有人来请季淑回去，季淑别了依依不舍的祈凤卿，回到相府。

    灯火通明，厅堂内花醒言一人独坐，面前是一大桌方做好的菜，腾腾的散发热气香气。

    季淑本来想冷冷地扔下一句“我不吃了”，不料被香气勾起饥饿感，当下暗哼一声，也不做声就走到桌边上，握起筷子，埋头吃起来。

    旁边花醒言定定看着季淑，瞧着她吃了会儿，自己伸手拎了茶壶过来，给季淑倒了杯茶，轻轻放在她的旁边。

    季淑扫了一眼，不想领情，却觉得嗓子眼发紧，好似有东西噎住，只好端起那杯茶饮了。

    花醒言又替她倒了杯，说道：“淑儿，你真的很久未曾这样跟爹爹赌气了。”

    季淑动作一停，看向花醒言，望着他熟悉的脸，面前的美味佳肴便再也吃不下去。

    花醒言道：“先前你未曾出嫁之时，偶尔同我口角了，便会躲起来，饿了才肯出现……就像是今晚这般，一声不吭的……却因心中的气难平，吃一阵就会打嗝不止，须喝点茶水才好。”季淑心中一动，放了筷子，垂头不语。

    花醒言道：“我知道你又怪我为何不应你，可是淑儿，爹爹真的不想害你……你只要记得爹爹的话，爹爹是为了你好才如此的。”

    季淑仍旧不语，花醒言说道：“我知道说这些，只会徒惹你厌烦，嗯，接下来你就要摔东西了，我先去书房了，你早些安歇。”声音里带几分寂寥，几分无奈。

    花醒言说罢，起身往外而走，季淑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无端凄凉孤单，就在花醒言将要走出门口的瞬间，季淑腾地站起身来，唤道：“爹爹！”

    起的太快，手带了面前的碗，那碗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跌个粉碎。

    季淑低头看看碗，一呆之下，又看看门口站住的花醒言，推开凳子跑到花醒言身旁，从背后将他死死抱住，叫道：“爹爹……”

    花醒言身子一僵，欲回头看季淑，季淑抱着他的身子，自己却在发抖，闭着眼睛说道：“爹爹，你别走，我很怕。”

    花醒言道：“淑儿。”

    季淑道：“不是说好了要一辈子替我遮风挡雨的么，这样一走了之算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恼恨你？我多恼恨你，心里头也是爱爹爹的，只是，我很怕……”

    花醒言道：“淑儿，你怕什么？”

    季淑说道：“失而复得，我很高兴，只是我怕，我得到的，不是原本我以为的，甚至、甚至会让人伤心，爹爹，你说我该如何做是好？”

    花醒言拍拍她的手，慢慢回身，将季淑抱住，道：“何须想那么多，一切际遇，都非平白无故的，必有因缘。譬如对爹爹来讲，淑儿你好端端地无事，爹就谢天谢地了，只要你在，其他一切，爹爹不在乎。”

    次日，上官家派人来相接季淑回去，季淑辞别了花醒言，上了轿子。不多时候轿子到了上官家门口，晃晃悠悠往内行了阵，到了二门前才下。

    季淑返回房中，暮归上前来迎了，却不见晚唱，季淑也未留意，道：“我离开这段日子，没出什么事儿罢？”暮归道：“回大奶奶，没什么大事。”才说不到两句，外面有人来道：“夫人知道奶奶回来了，特地请奶奶过去一趟。”

    季淑很意外，上回她刚醒来就去参见上官夫人，——自己的婆婆，当时她避而不见，在季淑走后，还说了些难听的话，怎么这次竟主动要见自己，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季淑叫丫鬟出外应了，只道：“我们奶奶刚才回来，衣裳都还没换，劳驾等一会儿，片刻就成。”那人垂手等候。

    季淑换了身衣裳，就跟着那婆子，带了春晓暮归两个丫鬟往夫人的住处而去。不多时到了，门前有人通报，里面说道：“叫她进来。”

    季淑迈步进去，朝上微微行礼，口称：“太太。”正是刚站住脚，上面便寒声说道：“看看你做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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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梨花：一树梨花一溪月

﻿季淑抬头，看见个面相寡淡之人，站在跟前，湖蓝色的绸子衣裳，乌黑的头发，年纪不过四十左右，眉眼也算俊美，只是太过冷冽，扑面一股子不怀好意。

    季淑今日才见到这位大太太，——上官直的母亲，自己的婆婆，见她样子有些气急败坏的，便道：“太太有什么吩咐？不知淑儿做错了什么？”

    大太太喝道：“你们先都出去。”

    周围的丫鬟们果然都鱼贯退出，屋子内只剩下她们婆媳两个。

    季淑便看大太太，大太太咬牙说道：“平素你怎么闹腾，都由得你去，我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实在是管不了许多，可是、可是你不能太过分，你竟然敢对子正下黑手，我却无论如何也饶不了你！”

    季淑道：“太太别急，到底是出了何事？我才从娘家回来就被太太叫来，还一头雾水呢。”大太太道：“你一头雾水，我还心里有苦说不出呢，你说，你为何要指使人去暗害子正？”

    季淑问道：“我指使人……害他？”大太太道：“你还不认？晚唱是你屋里的人，你可不能不认罢？这是从她屋子里头搜出来的东西！”

    大太太手中丢下一物，扔在桌上，季淑低头看去，却见是个黄色纸包，打开来看，竟是团不知是何物的粉末，季淑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大太太说道：“你果真不认得？”季淑摇头。

    大太太说道：“这种东西唤作‘回春散’，这个你总该听说过罢？”

    季淑笑道：“怎么在太太眼里，我竟是个万事通不成？我只听过‘回春堂’‘大地回春’，‘回春散’又是何物？难道……”

    她忽地想到一个可能性。

    大太太脸上露出一丝厌色，道：“你若真不知，我就谢天谢地了。先前，我听棠木院的丫鬟嘀嘀咕咕，说些很不好听的话，我疑心，就把苏姨娘叫来问了几句，没想到，我一番逼问之下，她支支吾吾地说子正同她行房之时……竟然不能了，我几乎以为她用了什么手段，没一顿打死她！没想到她却说，子正在到她屋之前，便在你屋内坐过，当时是晚唱递了茶过去……我越发动了疑心，就叫人把晚唱叫来，问了几句，没想到那丫鬟不经吓，三两句就泄了底，叫两个婆子秘密的到她屋里一搜，就把这东西搜了出来。”

    季淑目瞪口呆。大太太冷笑道：“你既然说你不认得此物，又不知道此事，难道晚唱一个小小丫鬟，人事不知的，还能自己凭空得了来？何况，她已经招认是你给的了，等子正过去的时候就下在茶中。”

    季淑脑中嗡嗡地叫，想了想，说道：“等等，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我指使晚唱，这东西既然是回春散，自然是助兴之用，难道我想让子正跟别的女人……”

    大太太道：“谁知道……或许是你看苏姨娘得宠，想扶自己屋内的丫鬟上来，也不一定。”

    季淑心头一动，说道：“太太，你真高看了我，被你这么一说，我简直也觉得此事是我做梦时候吩咐晚唱所做了。”

    大太太道：“那你是认了还是不认？”

    季淑说道：“只是还有一件事不明白，既然是回春散，为什么苏姨娘竟说子正不行了呢？”

    大太太听到此话，又有几分恼怒，说道：“这个我怎生知晓？只听宫内来的御医说，大概是因服药过度，导致的精气亏损。”

    季淑只觉得自己简直大长见识，原来服下春-药的结果不一定都是欲-火焚身，还有可能是无火可焚，上官直果然是个千古奇葩，这样难得的几率都给他撞上。

    大太太见季淑不语，只当她亏心，便道：“你嫁过来三年，也没有子嗣，子正也不似别的浪荡男人，这三年只纳过两房妾室，一房不走运，被你赶出去，如今只剩下苏倩，我只盼你大度些，让她有个一子半女，也不至于让我们长房中绝后……没想到……”一脸痛心疾首。

    季淑望着大太太，说道：“太太，这件事不是我所做的，太太给我点时间，让我查一查，究竟我屋内是哪个，想要趁着我不在飞上枝头。”

    大太太一怔，道：“还有谁，晚唱认了是她。”

    季淑说道：“她？太太，我既然要扶人上位，为何又赶走一个姨娘？就算扶，也要找个扶得起来的，论人品姿色，才干年纪，晚唱行吗？”

    大太太也愣了愣，其实她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对，此刻被季淑点出来，不由暗自点头。

    季淑又道：“而且此事实在过于愚蠢，实在不是淑儿所做，若真个是淑儿所做，是绝不会失手的。”

    大太太望着季淑面上笑容，不知为何觉得极为刺心，但同时却又有些安心，说道：“真个不是你所做，我也就松了口气，既然如此，你且去查，我要知道，究竟是谁不安好心。”

    季淑道：“淑儿知道，太太身子不好，先歇息着。对了……”她微微一笑，道，“另外请太太派个得力的人跟着，有人盯着看，省得太太疑心淑儿从中捣鬼。”

    大太太正在想这个问题，怕她“监守自盗”，忽地见季淑自个儿说出来，反倒一笑，说道：“你想的周到，好……景儿进来！”

    外头转进来一个白净的丫鬟，行了礼道：“太太有何吩咐？”大太太道：“你好生跟着大奶奶去，奶奶让你回来，你再回来。”景儿也不惊，垂头道：“景儿遵太太吩咐。”

    季淑出来大房，旁边春晓看看景儿，彼此是认得的，便悄悄问道：“太太叫你来做什么？”

    景儿道：“我也不知道。”季淑冷冷一笑。

    季淑回到自己屋内，里头暮归得了信，扔下绣花绷子出来，季淑道：“春晓夏知暮归景儿留下，其他人出去。”

    众人果然乖乖出外，季淑望向暮归，说道：“暮归，你有没有话跟我说？”

    暮归面无表情，垂头道：“奶奶，这是什么意思？”

    季淑悠然说道：“你可知我最恨的是什么？”

    暮归不敢言，季淑忽地盯着她，神色一变说道：“我最恨的就是人家背叛我，我当你是自己人，你却在背后捅我一刀？”

    暮归吓了一跳，噗通跪倒在地，旁边春晓夏知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何事，只有景儿依旧面不改色。

    季淑道：“你过来看看，你可认得这个？”说着，便把那包自大太太处拿回来的回春散扔在地上。

    暮归低头看了眼，说道：“奶奶，我不认得。”

    季淑说道：“你不认得？这东西是从晚唱屋里搜出来的，其中有一部分，消失在一杯茶里，这杯茶偏偏被爷喝了，而这些事，都发生再这屋里，——你说吧，暮归，这几天我不在家里头，这屋里你最大，你敢说这样的大事，你不知道？”

    暮归身子一抖，头越发垂低，颤声道：“奶奶，我……我真的不知，爷的确是来过几次，有几次是奴婢服侍的，有几次是别人……人多手杂的，我一时也记不清楚。奴婢知罪，请奶奶责罚！”

    季淑冷笑声，道：“我是要责罚你，却不是因你疏忽之过。”

    正在此时，外头有人来道：“大奶奶，我们奉太太之命，将晚唱送回来了。”

    暮归不语，顷刻晚唱进门，便也跪倒在地，有些忐忑，神色不定地看看暮归，又垂下头。

    季淑道：“晚唱，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好大的胆子。”

    晚唱道：“奶奶，求奶奶饶命。”季淑喝了口茶，道：“我饶你什么？你在太太跟前狠狠地咬了我一口，说我指使你给爷下药，如今你想让我饶了你？”

    晚唱瑟缩不语。

    季淑说道：“我方才说过，平生最恨有人背叛我，晚唱，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好？像你这样平白诬赖好人的丫鬟，送到别处去，也是个祸害，留不得，对了……我倒替你想到个好去处，你看那南市的妓寮如何？”

    晚唱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向季淑，季淑笑道：“像你这种爱诬赖人的，去那种下-流的地方混，倒是很合适，那里的妓-女，比你更会诬赖人百倍，咬人一口，才是真正的入骨三分，你既然爱这一招儿，不如就去哪里仔仔细细的学上一学。”

    季淑说罢，晚唱跪在地上向着季淑爬过来，哭道：“奶奶，奶奶我错了，你不要让我去那种地方，奶奶，求你了！”

    季淑抬脚将她踢开，说道：“滚！会反咬主人的狗，我没打死就已经算是仁慈了！”

    季淑厉声喝道：“春晓，叫外头的人牙子进来，把她领出去，记得，要选最脏最烂的妓寮让她好生呆着！”

    春晓战战兢兢，竟说不出话，旁边夏知忙捣了她一下，春晓才答应了声，往外就走。

    晚唱转身扑过去，抱住春晓的腿，哭道：“春晓姐姐，求你救我，不要去，不要去啊！”

    季淑淡淡看着，目光却在旁边的暮归脸上扫过。

    春晓生怕惹怒季淑，奋力将晚唱推开，急道：“你求我有什么用，还不去求奶奶？”

    晚唱松开她，又扑到季淑跟前相求。

    季淑斜睨着人儿，片刻后才冷笑了声，道：“那好吧……念在你跟了我一场的份上，倘若你老老实实地把实情说出来，我还考虑饶了你。”

    晚唱怔了怔，看看季淑，又偷偷看了暮归一眼，仍在犹豫。

    季淑眯起眼睛，道：“怎么了？想好了么？究竟是谁跟你说，对太太诬赖我的？又究竟是谁……想要趁我不在，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晚唱咽了口气，沉默片刻后缓缓站起来，竟转过身去。

    季淑见她神色略有几分木讷，心头一动，却见晚唱双手紧紧一握，有决然之意，季淑放下茶盏，急道：“拉住她！”

    春晓夏知不解，却急忙上前拉晚唱，不料晚唱冲的急，竟自两人手中挣脱，冲着门旁冲去，彭地一声，整个人撞在门边墙上，额头上撞出一团血来，缓缓跌倒地上。

    季淑霍地站起身来，瞪大眼睛看地上的晚唱。

    春晓吓得大叫一声，同样大叫了声的还有暮归，季淑仔细看了阵儿晚唱，才转头，说道：“暮归，这个结果你满意么？这屋子里头，能让晚唱豁出性命维护的人，我想不出有第二个。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忍心要看晚唱替你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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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梨花：不知今夜属何人

﻿冷汗自额角晃落，暮归伏在地上，乱抖说道：“我并没有想她替我去死，我也不知道奶奶竟然会如此动怒，既然如今一切都覆水难收，我也不用瞒了，的确是我叫晚唱把药放在爷的茶里的，这个我认了，——可是奶奶你别忘了，先头是你答应，要抬举我当爷的妾，我为了奶奶这一句诺，鞍前马后尽心尽力，可是奶奶近来却只字不提，我不过是……不过是想取回自己的东西罢了，我是有错，可是奶奶难道就撇的清么？”她声嘶力竭，大声叫道。

    季淑愕然，颇有些意外，问道：“我？要你当妾？”

    暮归冷笑了声，说道：“我就知道奶奶善忘，或者是根本就不想要记得，事到如今只有你说的份儿，哪里有我们当奴婢们说话的余地？只是可惜了晚唱，她实在……太傻了，就白白死了。”双眸一闭，落下泪来。

    暮归说着，就看向晚唱，季淑扫她一眼，说道：“把晚唱抬出去，请个医术好的大夫来看看。”春晓急忙跑出去喊人。

    暮归吃惊道：“晚唱她…她没死？”

    季淑冷哼，道：“哪里有那么容易就死了？”缓缓落座。

    旁边夏知心怦怦跳，奉了茶给季淑，季淑端过来，看向暮归道：“我只是有些想不到，你竟然真想当妾……你为何不再提醒我，反而要用药，如今真弄得天下大乱。”

    暮归呆了呆，摇头说道：“我怎敢跟奶奶再说，我吃不准奶奶的性子……另外，爷从来不会对我们丫鬟假以颜色，我、我不过是想赌一赌。”

    季淑望着暮归泪痕狼藉的脸，暗暗摇头，道：“你一个丫鬟，怎知会有这种药的？”

    暮归道：“先前奶奶有过，我自然记得。”

    季淑心头一动，忽地想到上官直的那句“你在酒中下了情药”，一时大汗，却仍问道：“那么，这药是哪里来的？”

    暮归道：“是……外头得来。”

    季淑说道：“是谁给的？”

    暮归犹豫再三，终于说道：“不、不记得了。”

    季淑笑道：“暮归，你不会以为我会相信你这句话吧？”

    暮归迟疑不答，季淑眉头一皱，说道：“如今晚唱还有一口气在，我已经命人前来救她，你不想她因为救护不当真的死了的话，就老老实实的说清楚！”手在旁边桌上用力一拍，发出清脆声响。

    暮归头一低，终于叹了口气，道：“是……是雕花楼的……”季淑心头一跳，不知不觉紧盯着暮归，却听得她说道：“是从雕花楼的莲三爷哪里得来的。”

    室内一片寂静，季淑吊起的心重又慢慢落下，却隐隐地又觉得有些异样，她望着地上的暮归，目光几番闪烁，终于说道：“夏知，你出去叫个小厮，到雕花楼里，把那的莲三爷请来。”夏知闻言而去。

    季淑望着暮归，说道：“把她拉下去，关在柴房里。”外面有婆子上来，架着暮归起身，暮归回头看向季淑，说道：“此事就算是我鬼迷心窍，奶奶，奴婢只求你千万救晚唱一救。”季淑道：“你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竟还想别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暮归去后，春晓回来，低低说道：“晚唱只是撞破了头，一时昏了，大夫看过了，说只要休养些时日就无碍了。”

    有半个时辰左右，外面进来报，说是莲三爷来了，季淑说道：“请他进来。”莲三爷被请了进来，隔着帘子未曾进来，只在外面候着，说道：“上官大奶奶，有礼了。”

    季淑道：“不必多礼。拿这物去给三爷认认。”

    春晓拈了那包药出去，外头沉默一阵，听到莲三爷道：“噫，这个东西……”

    季淑说道：“三爷可认得这东西么？”莲三爷笑道：“大奶奶叫我怎么回答？这东西，我有些认得，又有些不认得。”季淑说道：“这是什么意思？认得就是认得，不认得就是不认得。”莲三爷道：“这东西的确是我亲手交给府中的一名丫鬟姐姐的，只不过，照我看，似被人动了手脚，因此就有些不像是我原先给的那包东西了。”

    季淑问道：“动了手脚是什么意思？愿闻其详。”莲三爷道：“我给的那一包本来是助兴用的，是好东西，百试百灵……”季淑咳嗽了声，说道：“说重点。”莲三爷才说道：“哈，不过这包里头，多了点儿厉害东西，因此这效用自然是十万八千里。”

    季淑说道：“多了什么？”莲三爷说道：“我给的那包，多的是荆芥。”季淑道：“那是？”莲三爷说道：“是一味药，且带毒性，却又恰好跟我这包的药性搅乱，可以让人急速虚火上升，却偏又不能宣泄，唔，……看样子望内添加荆芥的这人是行家，只有行家，才知道荆芥跟这一包相克。”

    季淑默然，说道：“可我怎么知道你给的那个，究竟是不是有荆芥的药呢？”

    莲三哈哈笑了两声，道：“我师兄承蒙大奶奶相救，如今还在伏风别院里头好吃好喝的呢，我自然也知恩图报，不然的话，也不会听到是奶奶想见，就立刻来了……何况我又不知是谁用，没事加那劳什子进去作甚。——请大奶奶放心，我在此所说字字是真，不然天打雷劈。”

    莲三爷去后，季淑想来想去，便把春晓夏知唤到跟前，低低地说了一番话，两个丫鬟点点头，迈步出外，这时侯，一直守在身边的大太太房内的丫鬟景儿才说道：“奶奶受累了，此事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完结不了，只不过，多半是跟奶奶没什么干系的，奴婢先回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同太太说知，解了太太跟奶奶的心结。”

    季淑听她说的动听，就道：“嗯，不过此事还未曾完，只算完了一半，总之你同太太说，此事我既然接手了，就会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

    景儿去后，季淑在屋内溜达了一会儿，才觉得有些累了，便在床上躺下，舒展筋骨，喘了几口气。

    正轻轻地扭了几下，听到脚步声传来，季淑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找到……”那边并无声响，季淑觉得不对，便爬起身来，却见前方站着的，正是上官直。

    季淑一怔，问道：“你……你来做什么？”上官直望着季淑，说道：“我听闻早先太太叫你去了。”季淑说道：“是的，如何？”上官直说道：“我、我知道，好似是倩儿被逼无奈将我的事同太太说了。”他的脸上稍微露出一丝不安神色。

    季淑一笑低头，左腿抬起搭在右腿上，将双手放在膝上，重新抬头看向上官直，道：“又如何？这样好的上眼药机会，换了我我也不会放过啊。”

    上官直颇为茫然，却又道：“我来之时，看到太太的丫鬟景儿刚刚离开，她来做什么？”季淑说道：“来听审了，可惜你来的晚了些，若是早一步，也能看到好戏，我方才差些儿逼死一个丫鬟。”

    上官直吓了一跳，说道：“什么？”季淑扫他一眼，似笑非笑说道：“怎么你的消息如此不灵通？对了，你看看你那身后不远地上，怕还有血迹留下呢，我可不是骗你的。”

    上官直果然变色，回身向后面扫了眼，真个看到有零星血迹，不由气急败坏上前，说道：“你……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季淑嘴角一挑，道：“别急，只是差点儿死了，还没有死。对了，你来的正好……”

    上官直压下满心惊骇疑虑，问道：“来的正好？”

    季淑说道：“嗯……我回娘家这两三天，你一直都会过来这屋里坐坐？”

    上官直眉头一皱，望着她颇为“吊儿郎当”的神色，那坐着的姿态，真个大失端庄，上官直暗叹一声，把头转开去，说道：“也只不过三两次而已。”

    季淑莞尔，说道：“那么，你每次来都会喝茶的么？”

    上官直道：“三两杯。”

    季淑说道：“你喝完之后，立刻就会走？”

    上官直不耐看她一眼，说道：“不会。大概……一刻钟。”他来又不是为了喝茶，一杯茶从开始到喝完，大概要用一刻钟的功夫，茶喝完了，人才会走。

    季淑点头，说道：“那么……你发觉你不行了的那天，也坐了一刻钟？”

    上官直愕然，窘迫，羞恼，最后说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季淑说道：“我只是随口问问，关心你不行么？”

    上官直听到“关心”二字，心中掠过一丝异样，却也没那么抵触了，想了会儿，便道：“没……那天我喝了几口，倩儿派人来叫我过去了。”

    很好。

    季淑笑吟吟地，目光定定地望着上官直，嫣红的唇角向上挑起，那是一个艳丽之极的笑，双眸的光却偏又十分狡黠精灵，看的上官直心怦怦乱跳，忽然之间竟觉得有些心猿意马，按捺不住。

    季淑盘算着，却没有想到上官直走到自己身边儿，季淑抬头道：“怎么？”上官直喉头一动，说道：“我……我……”一把将她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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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桃花：肠断春江欲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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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桃花：杖藜徐步立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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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桃花：颠狂柳絮随风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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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桃花：轻薄桃花逐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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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丁香：江上悠悠人不问

﻿    雨势越来越大，将花季淑浑身上下浇了个透心凉，她颤抖着身子，双拳紧握就要上前，她不忿，震惊，她想当面问问祈凤卿，为何要这般对她，为何。

    胸口的一口气憋着，几乎要冲口而出。

    然而就在她想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身后有一只手探出来，狠狠地扼住了她的脖子。

    花季淑瞪大眼睛，想叫又叫不出声，涂着蔻丹的手指抓住那人手臂，却动不了对方分毫，挣扎之中，头上的猩红山茶跌落地上，随着雨水漾漾而去。

    祈凤卿还在同暮归在说什么，而她濒危窒息，冰冷的雨水浇灌进嘴里，越发呛了喉咙，迷蒙了她的双眼，那双眸子却仍旧死死盯着前方，若隐若现的，祈凤卿的影子，眼中泪雨交加，缠绵纠葛，难舍难分。

    季淑喘不过气来，身子猛地一挺，大叫一声，向后用力倒过去。

    祈凤卿正季淑面色有异，见状急忙起身，将她肩头掌住，及时扶住她，慌得叫道：“淑儿？淑儿你怎么了？”

    季淑方才将往事想的详细，好似回到那天被害时候，一时情难自禁，浑身如被冰雪，呼吸都困难。

    祈凤卿也不顾其他，伸手轻轻地揉搓她胸口，替她顺气。

    季淑浑身抖了会儿，拼命喘了几口气，整个人才似又缓和过来。

    季淑抬头看向祈凤卿，见伊人眉目如画，就在眼前。

    他或者说是害死花季淑的间接的凶手，却不是真正动手那人。

    这瞬间花季淑清楚的看到，在她挣扎之时，祈凤卿正同暮归争执，他未曾发觉，旁侧的拐角之处，花季淑血泪交加，就算是剩下最后一口气倒地的瞬间，眸子里留下的还是他的身影。

    季淑闭了闭眼，说道：“好了。”缓缓地又坐直身子，手肘抵在栏杆边儿上：“我已经无事了，你放开我吧。”

    祈凤卿听她声音冷冷，不然有违，缓缓地把手松开，却仍担忧看她。

    季淑说道：“如今我只问你一件事。”

    祈凤卿道：“淑儿，是何事？”

    季淑说道：“你实话告诉我，你……你以前有没有爱过花季淑？”

    祈凤卿迟疑看她。

    季淑极力无视眼中湿润的感觉，却又不等祈凤卿回答，便说道：“都是假的，是不是？”

    祈凤卿说道：“淑儿，其实我……”

    季淑慢慢起身，手用力撑着栏杆才能站住，说道：“好了，我已经明白。”方才那句，是替花季淑问的，死去的花季淑，临死之前都想着祈凤卿的花季淑。

    她要死了，还是在恋恋看他。

    低头回身的瞬间，泪终究还是跌落下来。

    楚宫慵扫眉黛新，只自无言对暮春。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季淑迈步往亭子外走。

    祈凤卿叫道：“淑儿！”季淑停步，祈凤卿说道：“淑儿，暮归她……”季淑听到“暮归”两字，眼中的泪纷落如雨。

    他说：“暮归对我有恩，淑儿，你若是动怒，你打我骂我，打死我都可，淑儿……只是别……”

    季淑昂起头，望着那桃花盛开之上的朗朗晴空，说道：“其他的你别管。我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祈凤卿，从此之后你我就是路人。”

    她迈步往外走，祈凤卿上前将她手腕拉住，季淑扬手挣脱，粉白的衣袖当空一扬，是一道决然般的痕迹。她大步往外而去。

    季淑大步往下，起初是走，后就拎起裙子跑，跑的太急，些裙裾都飞起来，那身姿看起来惊心动魄，遥遥相望，几乎以为是飞下来的。

    离亭子十余米远之处，楚昭抱着双臂，将身子靠在身后的桃树上，闲闲地看漫天流云。

    东风吹过，桃花瓣飘飘荡荡洒落下来，有一片便忽忽悠悠，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后，竟飘到他的唇边。

    楚昭双唇微张，不偏不倚，将那桃花瓣含住。

    楚昭垂眸望着那片自投罗网的桃花瓣，嘴角一挑。

    ——是你该得之物，终究逃不脱的，兜兜转转都到你手。

    楚昭听得那急促的脚步声，挺身回头之时，就看到季淑从山上急急地跑了下来。

    微微愕然之余，那唇角的笑意越发明显，却又在极快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忧色，让人几乎以为先前的笑并不存在。

    楚昭纵身跳出桃林，将季淑拦住，唤道：“大奶奶！”

    季淑冲的太急，刹不住去势，被楚昭一唤，脚下踩错石阶，顿时摔了下来。

    楚昭不慌不忙，张开双臂，将季淑抱入怀中，她娇软的身体撞入他的胸膛，竟然有些疼。

    季淑揉揉额头，瞪了楚昭一眼，手一推他的胸口，道：“放手！”

    楚昭见她神色不对，急忙将她重新放在地上。

    季淑看也不看他，继续往下走，楚昭急忙跟上，见她脚下站立不稳，不免伸手欲维护，又说道：“奶奶留神脚下。”

    季淑正满心气苦，虽然她不认为是她喜欢祈凤卿，可是……心中那股感觉却挥之不去，极为难受，听到楚昭说话，便想到楚昭跟祈凤卿是极好的关系，便没好声气的喝道：“滚开！”将楚昭的手臂打了一下。

    楚昭怔了怔，若有所思回头看了一眼亭子上，才又回头看季淑，此刻季淑已经独自向前走出了一段儿，全然没理会他。

    楚昭三步两步跟上，季淑心头想着，自己平白无故担了“色-魔”“淫-妇”的罪名，倒也算了，凭什么还要替花季淑承担什么“爱慕然后被背叛”的苦楚？

    她生平最恨的就是被人背叛了！老天真是不客气，什么伤她最狠，什么她最不能容忍，就偏给她来什么。

    季淑心头恍惚，不知不觉脚下又踩错了一方石阶，忍不住惊叫一声，向下跌出去，楚昭跟在身后，见状便抢上前去，唤道：“大奶奶！”

    他身手敏捷，动作极快，眼看就要扶住季淑，不知为何那身形稍微顿了顿，这电光火石的一错身瞬间，季淑便摔了个结实，整个人跌在地上，左腿压在下面，底下就是硬硬的石阶，简直疼得钻心，季淑怀疑自己的腿要断了。

    此刻楚昭跳到身前，半跪下来，将她小心扶起，急忙问道：“大奶奶，你无碍么？”

    季淑咬着唇，却又忘了自己的唇上是有伤的，只是来时候用胭脂盖了盖，不细看看不出来。

    两下都是伤，心里头也好不到哪里去，季淑坐在地上，一时不想起来，却大骂道：“滚开！不用你们假好心！”这分明就是指桑骂槐，借题发挥了。

    楚昭愣了愣，神色稍微一变，却也依言缩手，只静静地守在季淑旁边。

    季淑狠狠斜睨他一眼，在祈凤卿那里没有发泄完的怒气尽数都泼洒在楚昭身上，若是能打，早就先把他捶打一顿。

    季淑咬牙，换了个姿势，把裙子撩起来，查看伤势，却见底下的衬裙上隐隐地透出血迹，季淑吓了一跳，三下五除二把袜子解开，雪白的衬裤撩起来，却见那玉一样的腿上，膝头磕破了一块儿，幸而伤的不大，却殷出一小团儿血来。

    楚昭从旁看着，见她坐在地上，毫无遮蔽的把小腿露出来，袜子更是褪到了脚腕，在那重重叠叠的衣物之中忽地露出雪色的肌肤，小腿的形状又极为美好，那一点鲜红血痕在雪嫩肤色之上，真是格外晃眼。

    楚昭神色便有些古怪，目光看了看季淑的腿，又看看她，喉头动了几下，才又将脸转到旁边去不再打量。

    季淑是个现代人，超短裙虽然不是最爱，短裤七分裤之类的自不会少，何况此刻情形紧急，自然也未曾想到不能在男子面前露出小腿来的。

    她细看了看，觉得没什么大碍，也放了心，就把袜子仍系好，裙摆放下，此刻才想起楚昭，回头一看，却见楚昭身板儿挺得笔直，正转头看着别的地方。

    季淑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动作是不该的，起码先让他把头转过去。

    季淑见楚昭自发转开头去，心道：“噫，他倒是个老实人，跟祈凤卿跟上官禽兽不同……”想到这里，心中的恼意才稍微退了些。

    季淑手按着石阶慢慢起身，这才发现手心也擦伤了，一时悲从中来，差点落泪，幸好她不是那种娇气的人，便强忍着，一点一点站起身来。

    自始至终楚昭都只在旁边儿守着，季淑起身，他也才跟着起身，季淑试着跺了跺脚，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楚昭就亦步亦趋跟着。

    季淑倔强走了一会儿，到底觉得辛苦，且又见楚昭是个老实人，便停下步子，回头瞪他。

    楚昭望着季淑的目光，却规规矩矩低头，道：“奶奶……”季淑咬牙，说道：“叫什么叫！还不过来扶我？”

    楚昭双眉微动，却仍低着头，沉声说道：“仆下遵命。”果然伸手来扶着季淑，季淑靠着他，腿上的疼却越来越剧烈，不由地皱起眉头，呲牙咧嘴，倒吸冷气。

    楚昭虽然扶着季淑，却不看她，只望着前方路，走了两步，说道：“奶奶疼得厉害么？”

    季淑说道：“这不是废话么？你没看我伤成那样了？”说完了才醒悟：他真的没看。

    楚昭放慢脚步，沉吟说道：“这样儿也不是办法，方才那一摔不轻，也是仆下大意了，救援不及……恐怕摔了骨头也不一定，不如，……我抱着奶奶可好？”他诚恳地说，满脸忠心。

    这一声声“奶奶”，让季淑觉得自己的年纪陡然大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腿，无奈道：“好……好吧。”幸好这是个老实人。

    楚昭垂头说道：“那仆下冒犯啦！”说着，就轻轻一揽季淑纤腰，季淑有些怕痒，就稍微缩了缩，楚昭的手触到她腰间，察觉她这个动作，便略微一停，而后还是坚定地将她的腰轻轻握住，一握之间，却觉得她腰肢柔软纤细，楚昭的手又大，简直有不盈一握之感。

    当下楚昭一手搭在季淑肩上，一手小心搂着她腰，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季淑抱了起来，他人生的高大挺拔，且又时常习武，体格自是不必说。

    季淑窝在他的怀中，只觉得贴着他的身子，那胸膛硬硬的，忽然想到上次在相府，自己伸手指戳他的胸，只觉得像是戳到岩石上，此刻她安稳了，腿虽然疼，却也不那么厉害了，想到此即，就忍不住笑了声。

    楚昭垂眸，问道：“奶奶笑什么？”季淑摇头，将脸向着他胸前靠了靠，叹道：“没什么……”手本来放在自个儿身上，此刻探到楚昭胸前，手指摸了摸他的胸，隔着衣料，仍能察觉那熟悉的感觉。

    楚昭却不言语，似乎也没察觉季淑的动作，季淑看了他一眼，看他一本正经，目视前方，面不改色的模样，忍不住又笑，喃喃道：“总算还有个实诚些的……”

    楚昭人高腿长，走的好似极快，然而过了一刻钟还未下山，季淑起初还东张西望，后来就觉得他怀中很是舒服，索性就窝着不动，只叮嘱道：“快到山下时候将我放下。”楚昭道：“仆下明白。”

    季淑歪头靠在他胸前，将眼睛闭上，阳光暖暖的，好似楚昭的身体也有几分暖，季淑打了个瞌睡，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到了山下，季淑醒来，楚昭将她小心放下，季淑单脚着地，另一只腿本能地屈起，怕疼，就靠在楚昭身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不知为何，脸上有些痒痒地，便伸手又抓了两把，疑心是桃花粉作祟，便回头看看满山红绯，山中那亭子若隐若现，可惜……叹了口气，小丫鬟扶着上了马车。

    一行人驱车回府，季淑入内，先叫丫鬟把药箱子拿来，把腿上的伤处理了一下，又换了件衣裳，略定了定神。

    春晓说道：“奶奶先前出府，爷来过一次……见奶奶不在，就走了。”季淑大为呕心，皱眉道：“他来干什么？你说我去哪了么？”

    春晓说道：“奴婢只说奶奶去绯林寺外赏桃花了，爷就没出声走了。”

    季淑哼道：“说不来了，又来，说不行了，又他-妈行了，这是个什么奇葩怪胎……”一瞬间恨不得破口大骂。

    春晓又道：“另外，晚唱已经能起身了，跟暮归一块儿关在柴房内呢，奶奶要怎么发落他们？”

    季淑想了会儿，说道：“去，把她们两个给我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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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丁香：十年云外醉中身

﻿    晚唱同暮归跪在地上，季淑道：“可知道我会怎么处置你们两个？”

    晚唱似是极怕的，身子微抖，看向暮归，不敢说话。暮归并不看她，只是怔怔地望着前方地面，道：“奶奶怎么罚都是应当的，暮归没有话说，只是，晚唱不过是听我唆使才做了错事，她本意是不想这么做的，也不想背叛奶奶，还请奶奶放过她，要打要卖，都让暮归一人承担。”

    晚唱哆嗦叫道：“姐姐……”

    季淑冷笑，道：“你倒是挺讲义气的，什么都让你担着？你想的倒美，要真的这样简单就能解决，那就没有所谓的‘株连九族’了！那些被株连的人，还什么都没做，如今晚唱是你的帮手，你说不追究，就不追究了？”

    暮归也知道自己理亏，无奈求道：“只求奶奶心慈，放了她这一遭，她什么也不懂……暮归诚心求奶奶了！”说着，就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季淑说道：“襁褓中的稚子什么都不懂，比她无辜多了，尚且枉死。你说这个，没用，错了就是错了。”

    暮归掌不住，哭道：“求奶奶罚我就好了，放了她罢！”

    晚唱蹭过来，拉住暮归的袖子，也哭道：“姐姐，别这样，我愿意跟姐姐一起受罚的，奶奶说的对，我错了就是错了，当时我要是多劝着姐姐点，也未必会闹成现在这样。”脸上的泪扑啦啦落下。

    暮归道：“是我的错，你不是没劝过我，是我鬼迷心窍，一直逼着你才这样的，是我害了你。”两人执手，抱头痛哭。

    季淑淡淡看着这一幕，此刻才笑道：“好一幕姐妹情深啊，看的我也有些感动……唉！心软了几分。”

    暮归虽然在哭，却听的明白，当下含泪看向季淑，道：“奶奶、奶奶？”

    季淑说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如此，好吧，暮归，你说要一个人承担，那我问你，我把你卖到妓寮里去，当个千人骑万人躺的妓-女，你也愿意一人承担？”

    暮归瞪大眼睛，脸色发白，久久不语。

    季淑笑道：“怎么，你不愿意？也是，你的确要想好了，倘若你要晚唱跟你一起受罚，还不至于这么惨的……决定了就不可以反悔了。”

    晚唱看看季淑，又看暮归，叫道：“不行，当然不行！让我去，让我去吧！”

    暮归一声不吭，任凭晚唱拉扯自己，片刻后才说道：“回奶奶的话，我……我愿意！”

    身边的春晓夏知都面露惊讶之色，只不过兔死狐悲，虽然恨暮归同晚唱两个窝里反，不争气，但毕竟曾经朝夕相对，说不为她们有点儿难过，却是假的，只是不能表露出来。

    季淑说道：“你真的愿意？”暮归点头，道：“晚唱从小跟着我，因此什么都听我的，我该当对她好些才是，却偏拉她做这种事，是我的罪魁祸首，我愿意担着，只求奶奶真个答应，别再追究她。”

    季淑笑着摇头，不再说话。底下晚唱暮归两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季淑拿捏什么心思。

    季淑沉吟片刻，才又问道：“暮归，我有两件事不太明白，去当妓-女之前，你能否给我解释清楚一二？”

    暮归此刻已经有些“视死如归”之意，便点头，说道：“奶奶请讲。”

    季淑道：“第一，你为何对一个人说，只要我离开上官家，你就能当上官直的妾室？”

    暮归一惊，抬头对上季淑的目光，刹那间明白了季淑是见过祈凤卿，或许已经知道她跟祈凤卿之间的关系、事情的来龙去脉。

    暮归心头惨然，惨惨一笑，说道：“若是在以前，我是万不敢说的，不过此刻也无所谓了，奶奶怎么也想不到罢？——是大太太亲口应承我的。”

    季淑真的是没有想到，一时皱了眉，道：“太太？”

    暮归说道：“正是大太太，大太太亲口同我说，只要奶奶不在上官府了，就抬举我党爷的妾室。我本是不愿的，因奶奶也答应过我，只要我悄悄地助奶奶……同祈……”碍于夏知春晓也在，就及时打住，只说道，“只要我尽心替奶奶办事，奶奶就让我当妾，可是过了许久，奶奶却绝口不提此事，我心中恼恨，便就应承了太太。”

    季淑望着她，见她徐徐说来，神情绝非是作伪的。便知道她未曾说谎，只是……太太，大太太？上官直的亲娘想让自己走？如此千方百计，不择手段，是为了什么？

    暮归说道：“那天，本能成了的，谁知道阴差阳错的……发生了那么些事，奶奶醒来后，我更是无望，太太那边自然也指望不上了，我一时发昏，就做了蠢事。”

    季淑点点头，知道了真相，心里头却沉甸甸的。

    暮归说完，眼中不由落泪，便伸手擦去，清了清嗓子，道：“暮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不怕得罪什么人了。不知奶奶想问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季淑的心思从大太太身上转回来，就问道：“我要问的第二件事是……你为何这么执着的想要当上官直的妾室？对你而言，当一房小妾，当真是这么要紧的事？”

    暮归是个稳重谨慎的人，虽然同她相处的不算太多，但季淑自认她不是那些轻浮的傻姑娘，因此她真的做梦都想不到，暮归会做出向上官直下药这种事，如果说她一心想要攀附向上爬，倒是可以解释。

    暮归说道：“我……其实……”季淑说道：“怎样？”暮归道：“我自小开始，就在府中伺候当差，我……从很久开始，就暗暗地喜欢爷……”

    这个答案更是出乎季淑的意外，不由地瞪大眼睛，倾身向前，问道：“你说什么？”

    暮归咬了咬牙，说道：“回奶奶，我……我自许久之前就喜欢爷了……我自知身份低微，不敢痴心妄想，只想……只想好好地伺候爷……能近他的身边就好了，我……”她一边说着，一边脸色通红。

    季淑在这里吃惊，身后的春晓夏知两人面面相觑，却没觉得怎样意外。

    季淑的脑袋一时有些混乱，在她心中所想，认定了上官直是个没脑子的混账，起初对他还有一份戏耍之意，后来因上官直霸王硬上弓，季淑心头恨极了他，若说季淑心中有个死囚之地，那上官直就是头一号的囚犯。

    按理说，上官直此人，生的极为俊美出众，他本就是世家公子，上官纬也是美男子，大太太虽然面相寡淡，可也不失秀美，上官直又能差到哪里去？

    且上官直从小就文采风流出众，逢年过节，才子聚会，总能一枝独秀，不知倾倒多少闺秀淑媛。

    而上官府内的这些上上下下的丫鬟们，也对上官直十分的倾心，只不过不能说，只是暗地里想想罢了。

    因此当暮归说自己“暗恋”上官直的时候，夏知春晓两人倒不觉得意外。

    可对季淑而言，上官直拥有一个龌龊且黑暗的灵魂，而这个灵魂的阴影笼罩在她眼前，当上官直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所见的只是那个阴影，至于他是否玉树临风俊美无俦，她半点儿也没见到。

    季淑心中如一团乱麻，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望着暮归，点头叹道：“你的品味倒是极为独特的了……”

    大概暮归真是爱惨了上官直，故而才替她鞍前马后跟祈凤卿两个厮混，故而才答应大太太，求祈凤卿带她离开上官府，两个法子都不成，就使出用药的一招，偏被棠木院那位给坏了事。

    在此之前，大概暮归也多多少少用过些手段“勾引”或者“暗示”上官，可惜……上官直那厮是个迂腐君子，多半视而不见。

    所谓：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上官直对她来说是唯恐避之不及的祸害，对暮归却是求之不得的甘泉。

    呸！季淑一想到上官直，就不屑的撇了撇嘴角。

    身后春晓说道：“奶奶，她已经都说完了，是不是要把她们两个赶出去？”

    暮归叫道：“奶奶，奶奶要问的奴婢都说了，奶奶答应过要放了晚唱的。”

    夏知骂道：“呸，你别不要脸了，给爷下药，你怎么想出来的，亏我们平日里还一起骂棠木院那位狐媚，你自己怎么也跟她学起来了！你还是跟着奶奶的人呢，弄得我们一屋子的人都跟着没脸！你就别叫了罢！”

    春晓说道：“就是的！刚刚还说大太太，大太太如今知道是你下的药，恨不得把你生吃了算数呢！”

    暮归神色惨然，喃喃说道：“我知道的……奶奶可以骗我，太太为何就不可以，无非是诳着我替你们办事罢了，我求来求去，不过总是一场空。”

    大太太，上官直，棠木院的苏倩……还有这个想当上官直妾室想疯了的暮归。

    季淑想来想去，心中忽然一动。

    季淑慢慢说道：“暮归，你真的想当上官直的妾？”

    暮归茫然抬头，看向季淑，道：“奶奶，我知道我痴心妄想，求奶奶念在我之前为奶奶奔走过的份儿上，就答应我，只罚我一个，放了晚唱罢。”

    季淑说道：“我只问你，你是不是还想当上官直的妾。”

    暮归眼睛闭上，双眉蹙紧，泪哗哗落下，点头道：“我、我……想，我想！”

    春晓夏知齐齐啐道：“无耻！”

    季淑笑道：“如今我可以令你死，也可以令你生，……倘若有个起死回生的机会放在你面前，你会如何做？”

    暮归起初茫然，但她究竟是个再聪明不过的，顿时直愣愣看向季淑，说道：“奶奶的意思……莫非……”于绝望之中，仿佛看到一线光亮。

    季淑慢慢道：“我问你，假如你起死回生了，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暮归呆住，道：“奶奶……我……”

    季淑说道：“你心里头有没有痛恨的人？”

    暮归摇头，喃喃道：“奶奶，我没有痛恨的人，我只恨我自己，糊涂，做错事，我不恨任何人的。”

    季淑冷冷一笑，说道：“是么？原来你只恨你自己，好啊，如今我叫人把你拉去南市妓寮，你就好好地在那赎罪吧！”

    暮归一惊，本以为可有一线生机，忽然之间季淑又翻脸了要她死，暮归再聪明的人，陡然之间也失去主张。

    晚唱扑过来将她抱住，求道：“奶奶，不要啊！”

    季淑见春晓夏知还愣着，便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叫婆子把人拉出去！”

    春晓这才急忙答应一声，往外就走，到门口说道：“快进来。”

    两个婆子进来，地上暮归跟晚唱缩成一团，拉扯一起，叫嚷着，难舍难分。

    婆子上前，将暮归拉住，道：“姑娘，走了。”

    晚唱拼命握着暮归的手，暮归一时也不能放开她，可终究难抵众人之力，暮归被拉开，两个婆子倒拖着她往门口去。

    暮归叫道：“不，不，我不去，我不去！奶奶，饶命，饶命啊！”

    季淑手中端着一碗盖茶，轻轻地用杯盖将里头浮着的花朵拨弄开，双眸垂着，似没听到那些嘶声大叫，十分淡然。

    暮归被粗暴拖着，双脚越过门槛，重重跌在地上，暮归眼睁睁望着季淑，脑中放空，心中却有一团火滚滚上来，暮归忽地大声叫道：“奶奶你说的没错！——是！我恨，我恨！我怎么能不恨？我恨大奶奶你，我恨大夫人，我恨倩姨娘，我也恨爷！我恨你们，恨你们所有人，恨不得你们都死了！”

    夏知春晓吓得变了脸色，夏知叫道：“堵上她的嘴！”

    暮归大笑，叫道：“我就算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们，我要报仇，我要报仇，你们等着，我要报仇！”

    季淑唇角微挑，双眸抬起，望着那绝路之上将近崩溃的少女，轻轻说道：“把人，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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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丁香：殷勤解却丁香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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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丁香：纵放繁枝散诞春

﻿    上官直擒着季淑胳膊，将人拉了过来，不由分说抱入怀中，只觉得怀中之人酥香娇暖，妙不可言，便不由地想到上次那等销魂滋味，一时心头燥热。

    上回他气冲冲走了，实在恼了季淑，恨她下狠手对他。然而不管怎样，心底却偷偷地埋了一份窃喜。

    上官直原本是个好人君子，熟读圣贤之书，禁戒自律，对他来说，那些放-荡淫-邪，纵情声色等行径简直是可恶可恨，无耻之尤。

    然而同花季淑成亲以来，被花季淑百般“折腾”“磨练”，把个原先不知“色”为何物“淫”为何物之人渐渐变了这般，一些不该做的也做了，不该知道的也尽数知道。

    然而先前，被花季淑用各种手段逼迫，上官直还可以说是“屈从”，也的确是，每回都是花季淑先逗引他，更譬如秋千上，葡萄架下那些荒唐行径，上官直简直闻所未闻，花季淑当面相求，他自然一口拒绝，花季淑却不是轻易放弃之人，于是用上了药。

    上官直虽然迷迷糊糊之中同她做了场，但他毕竟本性难改，自觉得羞耻异常，更是视花季淑为洪水猛兽，狠毒蛇蝎，不愿近身。

    然而近来，他却总觉得季淑有些不同，如苏倩所说，她死而复生后，简直似“鬼上身”，上官直起初并没觉得不妥，渐渐地才有些察觉。

    只因他同花季淑久未同房，加上最近回春散之事，憋了满腹火气，无处发泄。

    见她那副模样，不知为何就动了心火。

    昨日季淑的反抗，他起初还以为是她故作姿态，情趣而已，后来就真个儿觉出心理上的不同，可却并非昔日那种屈辱之意，反而极为畅快。

    瞧着她美眸含泪，衣不遮体，任凭他为所欲为……那真真是自他成亲以来都未曾尝过的美妙滋味。

    因此虽然真的差点被季淑“谋害亲夫”，男人心理跟生理上那种双重满足，却很快地将那股懊恼感压了下去。

    上官直也曾想过是否真的是季淑故作姿态，却又极快的否认。一来那种神情动作是伪作不了，二来，她是真恼了，故而才对他下狠手。

    上官直一想到季淑对他下狠手的原因是什么，不由地飘飘然。

    这是成亲三年以来，他首度“一振夫纲”，只可惜闺房之乐，对外人说不得，不然早就昭告天下。

    上官直抱了季淑，心头又动了火，摸索着低头想亲个嘴试试，却忽地觉得有一股冰冷的东西，贴在自己脖子上。

    上官直垂眸，隐隐地望见季淑手中握着一物，定定地抵在那里，他还没察觉不妥，懵懂问：“做什么？”

    季淑将手中之物往前一顶，喝道：“让你住手！”

    上官直这才觉得脖子上一阵刺痛，这才觉得那东西冰冷且尖锐的，不由皱眉叫道：“你拿的是什么？还不快弄开？”季淑道：“别动，你动的话，小心这东西就刺了进去，到时候上官家只好到别处找个爷回来了。”

    上官直松手，很是心惊，说道：“你疯了？你这毒妇，你只的想杀了我么？”

    季淑说道：“我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不过杀了你，苏倩跟暮归不就成了寡妇了么，——但你也别逼我！你知道我又是毒妇又是泼妇还是淫-妇，什么都做得出！”

    上官直咬牙切齿，垂眸看那东西，说道：“你早就有所准备，要对付我？”

    季淑将手中握着的簪子稍微一撤，举手，“啪”地甩了个耳光过去，道：“你上次离开前说什么了？你这么快就忘了？我替你记得，——你说再也不来了，我请你都不会来，如今是怎样？”

    上官直自知理亏，却仍恼道：“你说话就是，何必动手动脚的，上回你抓破我的脸，太太好一顿问，我……我都没说是你！”

    季淑很想再给他一个耳光，可惜手有些疼，便作罢，仍旧用簪子抵着他的喉头，说道：“你当我很感激么？——你要别对我做那种禽兽行径，怎么会留下伤？”

    上官直哼道：“禽兽行径？”

    季淑道：“有我说的份，没你说的份，你给我闭嘴！”

    上官直愤愤瞪着她，道：“那你想怎么样？”

    季淑凑过来，说道：“现在你乖乖地给我滚回去，我会尽快地挑个黄道吉日，让你纳暮归为妾，暮归你也见到了，生的标致，且又善解人意，怎么也没得挑，如今你左一个苏倩右一个暮归，就请离我远远地，别来烦我，如何？”

    上官直道：“我们是夫妇两个，不是你所说禽兽行径，……你为何要把暮归塞给我，你……打什么主意？”

    季淑笑道：“真的不是禽兽行径？”

    上官直说道：“嗯！”

    季淑心中一转，说道：“那先前你跟我说，我下药迷-奸你，我们在秋千架上，葡萄架下做的事，是不是禽兽行径？”

    上官直一怔，呐呐地说道：“那个……那个……”

    季淑说道：“噫，先前你说起来，还一副失足良家妇女的德性，这回怎么变了？”

    上官直脸上发红，支支唔唔，说道：“那个是有些逾矩的，不过我们在房里……就不算。”

    季淑笑道：“原来在房内的不算，在外头的就算……那么我问你，如果现在我想要到外头去……在秋千上同你……快活似神仙，你去不去？”她说这句话时候，刻意放低了声音，眼中也带出几分水光媚意来，轻飘飘地望着上官直。

    上官直看着她绝色丽容，想到昨日她在自己身下婉转之态，忍不住喘息也急了几分。

    季淑凑过来，在他耳畔轻声问道：“爷……究竟去不去呢？”

    上官直脸上更红，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正在天人交战，心道：“她是当真的么？这个淫妇……又来勾引我做那种毫没廉耻之事，古人云：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不可，不可！然而……可、可是……她、我们既然是夫妻，那种事的话，应该也无伤大雅，古人又云：……”

    正在反复思量，忽然觉得身子被大力一推，上官直毫无防备，整个人顿时跌下床来。

    上官直摔得结实，半边身子剧痛，趴在床边儿上一时动不了，却听里头季淑说道：“口口声声骂我，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你那副色迷迷的德性是什么？赶紧滚！——实话跟你说，老娘绝不会同你做那种事的，反正你现在又有苏倩又有暮归，随便哪个或者两个一起去都成，听到了么！只别在我跟前晃眼！”

    上官直从地上爬起来，心中怅然若失，又带几分冰冷的酸楚，望着那仍旧颤动的床帐，里头之人若隐若现，上官直实在猜不透她心中所想，喃喃道：“你好狠。”

    季淑说道：“还不走？”重高声叫道：“春晓夏知进来！”守在门口的丫鬟急忙进来，见上官直站在床边儿上，呆若木鸡的，也不知怎样。

    季淑说道：“爷累了，请爷回去休息。”春晓夏知很是忐忑，却只好低声说道：“爷……请。”

    上官直也不曾看她们，只回头，隔着帘子扫了一眼那个隐隐的身影，说道：“你……好！”

    他转身而去，头也不回。

    春晓夏知送了人，回来后，见季淑正坐在桌子边儿上悠闲的喝茶，就问道：“奶奶，方才发生了何事？爷看起来很不高兴。”

    季淑说道：“那不是正好？他要是高兴了，我就糟了。”

    春晓说道：“奶奶……奴婢看爷是有心来的，为什么奶奶却把他推了出去？”

    季淑冷哼了声，说道：“我不爱理他。怎么，他去了哪里？”

    夏知说道：“方才看了看，爷竟没有去棠木院，瞧那样子，倒好像是往书房去了。”

    季淑点头，说道：“善莫大焉，善莫大焉，他要真是收了心去看书了，我倒真要念几声阿弥陀佛。”

    季淑喝了几口茶水，上床歇息，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过了两日，便是吉日，季淑主事，让暮归简单行了礼，从此正式成了上官直的姨娘，就让她住在紫云院，把晚唱拨给她做贴身丫头。

    暮归跟晚唱两个，自然欢喜不能尽说，只极力感谢季淑。

    季淑又格外叮嘱了暮归几句，无非是让她好生伺候上官直，最好快些生个子女出来，便强了棠木院里的那个一头。

    当下暮归便同晚唱回了院子。季淑这边若无其事的，把夏知跟春晓两个闷坏了，见人走了，便说道：“奴婢想不通，奶奶为何要叫她当爷的妾？”

    季淑说道：“暮归不错啊，人很聪明。”

    春晓道：“可她毕竟做过对不住奶奶的事。”

    季淑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况她也有苦衷的，而且她现在也已经大彻大悟了。”竟是丝毫都不说暮归的坏话。

    此日，便听说上官直仍旧歇在苏倩屋里头，此后三日，上官直都未曾去过暮归屋里。得闲就只在苏倩那里呆着，一时之间，府中上下那些不忿暮归的丫鬟，都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期间暮归也来过几次，季淑见她面色还好，并没有就露出愠怒或者沮丧之色，季淑暗赞，便说道：“你看咱们爷，倒是很重情重义，丝毫都不肯‘喜新厌旧’，暮归你也别怪他，倘若他真的那样花心的，倒是不好了。”

    暮归说道：“奶奶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哪里敢怪爷，如今承蒙奶奶关照，得了这个身份，能够继续伺候奶奶跟爷，暮归已经是心满意足。”

    季淑点点头，却又说道：“不过凭私心来说，我看好你。你比苏倩不知强上多少，又是我屋里出来的，凭什么总被她压着？——我怎么也要帮你一把的……我刚才已经派人去请爷过来，等他来了……你可记得别让我失望啊。”

    暮归一惊，急忙起身说道：“多谢奶奶，暮归感激不尽。”

    顷刻上官直果然来了，进门之后，冷着脸道：“怎么？你想开了，叫我来有什么事？”猛地见到暮归也站在边上，一怔之下，就无言语。

    季淑笑道：“暮归，还不拜见爷。”

    暮归起身，盈盈地拜了一个，说道：“暮归见过爷。”

    上官直皱着眉扫了她几眼，自然是认得的，见她生的温婉可人，举止娴静，便点了点头。

    季淑在旁边看着，此刻便道：“暮归是我身边儿的人，性子却比我好到不知多么些，如今已经是爷的人了，爷要打要骂都使得。”

    上官直扭头看她，说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是那样的人么？”

    季淑说道：“自然不是，我不过是打个比方，只不过，对暮归来说，恐怕爷肯打她一顿，她也是求之不得的，总比把她干晾在那里，不理不睬的好。”

    上官直道：“你……”刚要发作，忽地目光一转，却见暮归站在自己旁边，微微低着头，白嫩的脸上，静静地滑下一滴泪来。

    上官直愕然，细细一看，却见暮归肩头微微抖动，虽然极力低着头，却也看出在哭，只是不曾出声惊动人而已。

    上官直一愣瞬间，便道：“你怎么了？”暮归摇摇头，跪地说道：“求爷跟奶奶恕罪，暮归是一时……一时没忍住，对暮归来说，只能在爷跟奶奶身边上伺候就已经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暮归也知道自己有错，爷不理我，也是该的，就如奶奶所说，爷要打我骂我，我都毫无怨言……”

    上官直跺脚，说道：“谁说我会骂你打你？怎么我竟是那样的人了？起来。”

    暮归不动，春晓想上前帮手拉她，季淑一抬手，春晓急忙站住。

    上官直见状，就来拉暮归，暮归慢慢起身，含泪带怯看了上官直一眼，看的上官直怔了怔，只觉得这个眼神……

    他不由地转头看向季淑，却见季淑正盯着自己看。

    上官直脸上一红，急忙松开暮归，闷闷地问季淑，道：“你还有什么其他事么？”

    季淑说道：“没了。”

    上官直更为憋闷，说道：“那我走了。”

    季淑说道：“爷好走……嗯，暮归你方才不是也说要回去的吗，一块儿走吧。”

    暮归怔了怔，便行了个礼，说道：“暮归改日再来给奶奶请安。”

    季淑点头，上官直看看她，又看看暮归，终于转身往外而去，暮归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季淑将这一对儿送了出去，才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道：“这几日回暖了，些烦心事总算也去了大半，走，去院子里看看花儿。”

    季淑挥退心事，带了几个丫头，迤逦而行。

    她心中惦记着昨日看的那一树紫云，若是猜的不错，怕正是丁香开了，当年初次见到丁香花，季淑心中就想到诗人戴望舒的著名的《雨巷》：“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曾把青春年少的季淑迷了一阵，只觉意境不知有多么浪漫。

    到了院中，季淑便往那树丁香花下而去，那靠墙边儿上，种了一溜儿几棵的丁香树，紫色的花朵如云一般簇拥着，季淑只顾贪看，走到跟前时候却惊了一跳，见那墙角边上架了条长长的梯子，有个人影趴在上面，探头探脑地不知在做什么。

    季淑旁边的春晓上前说道：“什么人？”只听得“哎吆”一声，那人竟自梯子上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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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玉兰：绰约新妆玉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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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玉兰：素娥千队雪成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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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玉兰：我知姑射真仙子

﻿    楚昭将酒杯放下，道：“二爷，我们走罢。”上官青兀自兴致勃勃，哪里肯走，道：“好歹等他们所评的次序出来了再走。”

    楚昭说道：“那个日后也能知晓，何必急在一时，要是回去的晚了，少不得又给大爷一顿骂。”

    上官青悻悻地道：“一想到他我就有气，你何苦挑这个时候，抬他出来扫我的兴？罢了罢了，听你的，不看行了好么？其实不看也知道，魁首不仍旧是那**？我不过是想亲眼看看罢了，走了走了！”

    上官青起身，楚昭跟在后头，两人便往正阳阁外而去。

    旁侧有人看了，叫道：“二爷这便走了么？”上官青道：“嗯。”那人笑道：“也是，二爷在家里头，日日都能够看到仙人般的，自是我们这些不开眼的难相比的了。”上官青不予理会，迈步出外，隐约听里头骂道：“呸，能看到又如何，还不是跟我等似的，看到却弄不到？也只干咽些唾沫罢了。”

    上官青大怒，便想回身理论，楚昭在后拦住，道：“二爷，休要同这些人动些闲气，没得辱没自家身份。”

    上官青才作罢，两人便一路下山，拐过小径欲回城去。正在两人拐下小径片刻，身后脚步声仓促而至，上官青闻声回头，却见一队铠甲鲜明的士兵，手持兵器，野火烧山般往上迅疾跑去。

    上官青吓了一跳，道：“昭，这班人是做什么的？”

    楚昭却不惊慌，只说道：“二爷，休管这么多，我们且先回去。”上官青却甚是惊疑，道：“稍等片刻，且让我看看。”

    两人等了小一刻钟，果真见山上吵吵嚷嚷地，那些士兵去而复返，只不过队伍里押了一班人，却正是先前在正阳阁内看佳人的这帮，一个都不少。

    上官青捂住嘴巴，惊疑不定，见那些狐朋**衣衫不整，有的鼻青脸肿，被推推搡搡地下了山，便转头看楚昭，楚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路见人离开，上官青才道：“昭，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有官兵来捉？好险，幸亏我们早一步下山来了，多亏了你！”伸手轻轻地拍拍楚昭肩头。

    楚昭微笑说道：“哪里，不过是二爷的运气。”

    上官青受了这些惊吓，不敢多逗留，便同楚昭慌忙回府去了。

    你道是为何会有些官兵上来拿人？这一年一度的三月三，澄元湖畔丽人如云，那些登徒子们心中痒痒地，又怎会安分守己？

    外头虽然有幔帐遮着，但幸好飞鱼山上，另有蹊径，有些多心的，便辟出一条偏僻的小路，引人上山，这正阳阁俯瞰澄元湖，是最佳所在，他们这些上山之人，多给了几两银子给那守山的，就神不知鬼不觉。

    每一年那些女子在澄元湖畔嬉戏游玩，这些人就藏身在正阳阁内，大饱眼福。

    上官青镇日在外头厮混，自然也懂了这个门道，且不说这个。

    话头要从季淑看到眼前亮光时候开始，季淑观望了一番飞鱼山，发现有一丝光，从山上某处传来。

    她知道这一定是玻璃或者什么其他宝石之类，被太阳一照才有的反光，而且那光不是冲着一个地方，有时候射向自己，有时候射向旁人，那光还在女子的身上游来游去，就好像故意打量抚摸一般。

    季淑看了好一会儿，心中隐隐觉得恼怒。

    季淑就私下叫了红嫣过来，问道：“山上可有什么寺庙，亭台？”

    红嫣笑道：“是有座寺庙，不过离得很远，嫂子要上香？那要改日了……不过我记得有座正阳阁，离这儿倒是不远的，但每年今日，都有人守着不许乱闯。”

    季淑说道：“那可是在湖心亭之后？”红嫣点头，说道：“正是，怎么了？”季淑确认了方向没错，看看红嫣，又看看秋霜，说道：“我疑心那边有人，我们不如先回府罢？”

    红嫣一惊，说道：“怎么会？嫂子看到了？怕是没人敢的罢？——何况公主还在呢。”

    季淑怕另生枝节，便说道：“小声点儿。”

    不料旁边朝阳公主正十分留意季淑的举动，见她跟红嫣说话，就有心偷听，正红嫣说了个“公主”，她便立刻跳过来，说道：“花季淑，你说本宫坏话？”

    季淑见她一脸“我要找茬”的表情，便不想理会，只道：“公主这是心虚么？谁说你了？”

    朝阳道：“本公主亲耳听到，怎么，你想不承认？一定是说了我坏话心虚了！”

    季淑懒得理会，闲闲地走开一边，就想叫人回府。

    不料旁边红嫣见公主不依不饶，怕她又厮闹起来，就说道：“公主，我们并非说你坏话，而是……好似这正阳阁上有人……”

    朝阳呆了呆，眼珠一转，说道：“红嫣，你不用替她遮掩了，说谎也要找个好点儿的借口，本公主在此，又有专人把守，正阳阁上什么人敢偷窥？”

    红嫣急忙道：“公主，是真的，是嫂子说……”急急停了话头，却不料朝阳听得真切，便笑道：“原来是她说的，她惯会胡说八道，你难道不知道的？”

    此刻秋霜也过来了，悄悄一问，就责红嫣，道：“你怎么又多嘴，这不是火上浇油？给嫂子找事？”红嫣后悔不迭。

    果真朝阳不肯放过，便特叫太监过来，道：“上官大奶奶说正阳阁上有些不法之徒聚集，你速叫侍卫营带兵去看，倘若有人，一并给本宫捉下来，倘若没有，本宫看，是某些人自觉出众，疑神疑鬼的……看她不自打嘴巴！”

    周围许多的官家小姐太太也聚拢过来，大家玩乐片刻，正在无聊，见有好玩的，就都凑过来，闻言就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朝阳越发得意，便看季淑。

    季淑没想到自己只一句话，就又引出另一场事来，她不愿久留，就把红嫣跟秋霜叫了，又命人通知远处的二太太罗夫人跟瑶女，准备回府。

    不料朝阳偏生将她拦住，挑衅说道：“想走？大家伙儿在此处何等开怀，你偏偏危言耸听的，是何居心？如今想一撒手就走，不成！少不得留下来做个见证，看看究竟是不是你胡说八道蛊惑人心！”

    季淑淡淡地道：“不管是不是有人都好，是公主自己想搜的，跟我何事。”

    朝阳说道：“你说似有人，我在搜的，何况假如真的有，这种胆大包天之徒，那当然要杀一儆百，严惩不贷！”

    季淑心中一沉，便有些烦闷。只好站在旁边不语。

    红嫣轻轻扯扯她袖子，不安道：“嫂子，是我错了，一时多话，惹了麻烦。”

    季淑便安抚，叹息道：“无事，这也是合该如此的。”

    过了片刻，果然见大批侍卫从山上下来，押了十几个男人在其中，红嫣先叫了起来，道：“果真有人偷瞧！嫂子你并未说错！”

    这些夫人小姐的见了恁般多男人，也都心慌，才知道季淑所说是真，想到自己在下面玩乐之态，俱都给这些人看了去，有几个素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便又羞又怕，一时垂泪，哽咽不已。

    朝阳见果然季淑说的对，不由地恼羞成怒，疾步走了过去，骂道：“好可恶的登徒子，你们究竟在上面做什么？”

    那些男人哪里敢说，先前在上头看的时候，满腹烈火，如今却似一团冰水，跪在地上作声不得。朝阳喝道：“搜搜他们身上可带了什么不曾！”

    朝阳一声令下，旁边侍卫把众人掀翻在地，身上一搜，有搜出千里望来的，有搜出些书簿来的，有的是些锦绣帕子，香囊，一看便知是闺阁之物。

    众侍卫将东西呈上，朝阳上前，把那几管千里望拨弄一边去，冷笑道：“你们倒是准备齐全。”又挑着帕子看了几眼，说道：“这哪里来的？”

    侍卫将那人拎出来望地上一扔，却是个年轻公子，生的还算端正，朝阳道：“看你年纪不大，品貌端庄，想必也是个读书的，小小年纪，竟然跟这些人做这种龌龊之事，实在可恨！此物从哪里来的？”

    那公子抖索了会儿，竟是不说，朝阳道：“你若不说，就乱棍打死！”

    这边小公子还未出声，身后某处，却有人“嘤咛”一声，晕了过去。

    朝阳回头一看，却见是不知谁家的小姐晕倒过去，旁边众人正在抢救，朝阳也不以为意，便回过头来，喝道：“他既然不说，就交给提刑司，骨头都打断几根，迟早晚查出来！”

    侍卫把那公子拎了下去。

    朝阳见有几本簿子放在旁边，便伸手翻看，翻了几页，皱眉道：“这是何物？”

    却见上头写道：“某年某月，澄元湖踏青，经众公品评，花国状元谁谁，探花谁谁，榜眼谁谁……”往下是一等，二等，三等……及末等，竟还有个“未及第中选”的，依次排列。

    朝阳细看，其中竟颇有几个熟悉的名字，连同她自己竟也在内！

    朝阳年幼，不懂这些，可她聪明之极，转念一想，怒的将簿子扔在地上，喝道：“你们真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众家女眷评头论足！给本宫先着力打！”旁边侍卫操了长棍，过去一顿乱打，顿时鬼哭神嚎，而朝阳身后女眷之中，顿时又晕了几个，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怎样。

    朝阳怒气不休，望着那簿子上所写，看看“状元”名字，回头恶狠狠盯了季淑一眼，又往下找到自己的，看看排行，那怒气越发冲天，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将这本簿子掀到旁边，却发现下面又有一本，朝阳信手翻开来看，刹那之间却眼睛发直，双颊红透，手指抖了一番，“啪”地把那簿子合上。

    朝阳公主下令，把聚众在正阳阁的一干众人送往有司，澄元湖的聚会如风流云散，众家夫人，奶奶，小姐们驱车急急离开，一时之间，偌大的湖畔空荡荡的。

    季淑叹了口气，没想到简单一句话，竟引发如此轩然大波。

    如此一路无言，回到府中，女眷们坐了，不免又说今日之事，惊魂未定。

    红嫣就过来同季淑致歉，季淑不免又将她安抚了一顿。正说话间，瑶女房中的丫鬟前来，说道：“禀二奶奶，二爷回来了，正在里头坐着。”

    瑶女大喜，急忙起身，告辞而去。罗夫人，秋霜红嫣又坐了会儿，便也纷纷离去。

    季淑也有些倦了，便吩咐春晓夏知两个去准备热水，片刻热水备好，拉了屏风，便脱了衣裳跳进水中，热热的水漫过来，正觉得舒畅无比，才想把今日发生的事再过一遍，却听到外头有人说道：“奶奶，爷来了。”一瞬间把季淑惊得半死。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今天应该也会两更的，这是第一章……周一了，努力鲶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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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玉兰：天遣霓裳试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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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玉兰：影落空阶初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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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玉兰：香生别院晚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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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玉兰：玉环飞燕元相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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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玉兰：笑比江梅不恨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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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樱花：春雨楼头尺八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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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樱花：何时归看浙江潮

﻿    季淑一笑抬眼，无视上官直投过来的目光，道：“楚昭，你方才说什么？”楚昭道：“回大奶奶，仆下查探所知，此事多半跟祈凤卿有关。”

    季淑不慌不忙，道：“这倒是奇了，你有何凭证，说来听听。”

    楚昭说道：“其一，仆下探听到祈凤卿曾当着人面说过自己同奶奶的关系匪浅，其二，画那本册子的画手陈籍，是祈凤卿的好友，两人过从甚密。”

    季淑说道：“哦？只有这些？”

    楚昭说道：“正是。”

    季淑说道：“那你找过陈籍了？他亲口说是祈凤卿指使他的？”

    楚昭犹豫，道：“人是没找到，他似乎躲了起来。”

    季淑笑，又问道：“那这一切，都是你凭空推测，无凭无据了？”

    楚昭咳嗽了声，说道：“只因除了他，仆下再想不到其他人了。”

    瑶女神色不定，上官直沉吟不语，季淑打量着楚昭，脸上透出玩味之色，楚昭却始终垂着头。

    季淑想了片刻，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上官直，说道：“爷，你觉得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上官直怔了怔，说道：“这个……”看看季淑，又看看吕瑶女，才说道：“瑶女，这？”

    吕瑶女神情惶惶，犹犹豫豫地道：“哥哥，嫂子，我……我一时也糊涂了……”

    季淑便笑道：“方才柳暗花明，谁知道又山重水复？爷若是不在的话，我倒是可以再问一问，如今爷来了，此事自然要爷做主，免得叫人疑心我会徇私舞弊，不知爷意下如何？”

    上官直说道：“好。”起身道：“楚昭，你同我来。”向外走了两步，回头又看季淑，说道：“我带人去，你可放心？”

    季淑笑道：“有什么不放心的？爷尽管大胆去查，我也等着看到底是谁竟敢这么大胆，敢在爷的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一边笑，一边就看楚昭，那人却始终都低着头，看不清是何神色。

    当下上官直便带了楚昭出去，出到外面，一边走一边又吩咐，道：“速叫人去，把二爷带来。”

    跟随着的小厮便道：“爷，二爷先前好像急急出门去了。”

    上官直双眉皱起，喝道：“多带几个家仆，务必要找到二爷，就算是捉也要将他捉回来，另外，给我准备名帖，投到京畿兵马司处，说我要找画师陈籍，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自始至终楚昭一言不发，只是跟在后头，上官直说完之后，奴仆们一溜烟去照办。

    上官直回头看一眼楚昭，说道：“楚昭，你若是有所隐瞒，现在说还来得及，倘若给我查出什么来，那就覆水难收了！”

    楚昭皱眉，叹道：“是仆下驽钝，有负奶奶所托，倘若查的不对，仆下愿意受罚。”

    半刻钟的功夫，上官青便被家仆“请”了回来，进了书房，见楚昭站在下面，上头上官直坐着，上官青便瑟缩了下，道：“昭，发生何事？”

    楚昭无奈看了他一眼，上官直说道：“无澜，你过来。”

    上官青只好上前一步，说道：“哥哥急着找我回来，是为了何事？”

    上官直问道：“无澜，你实话同我说，三月三澄元湖的正阳阁，你当时在不在场？”

    上官青打了个哆嗦，道：“哥哥，在场之人不是已经被公主派人拿下了么？我怎么会在那里呢。”

    上官直说道：“你当真不在？”

    上官青看了楚昭一眼，咬牙说道：“自是不在的，我为何要瞒着哥哥？”

    上官直冷哼一声，说道：“这真是奇了，如果你不在，那这本书又为何会落在那里？”说着，便将手上那本簿子往前掷下。

    上官青看了一眼，浑身发颤，说道：“哥哥……这个、这个不是我的。”

    上官直道：“真不是你的？”

    上官青点头，道：“真个不是。”

    上官直冷笑，说道：“这本簿子里头虽然不堪入目，外面封皮却是普通之极，你看也不看里头一眼，就说不是你的？”

    上官青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道：“我……我……”

    上官直又道：“何况，那捡着簿子的人已经明白说了，这簿子是从你身上落下来的，又怎么说？”此刻他已经有几分疾言厉色，上官青身子发抖，道：“哥哥，他们不过……不过是诬告我罢了！”

    上官直用力一拍桌子，发出极大声响，上官青吓得倒退一步，才站住脚。

    上官直道：“一个诬告你也就罢了，怎么当时在场的十几个人，一起诬告说曾在那里见到过你？”

    上官青暗暗叫苦，转头看楚昭，一时没了言语。

    上官直问道：“是那些刑审的官儿看在我们上官家的颜面上，才未曾张扬！——无澜，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什么？你老老实实的说，这本簿子是不是你经手来的，你若是不说，片刻画师陈籍到了，我一样能叫他说出来，……更何况，瑶女方才早就招认了！”

    上官青失声说道：“瑶女？”

    上官直咬牙道：“你自己在外头胡混也就罢了，怎么竟然敢打主意到家里头来，如今更是无端端连累瑶女，此事若是给老爷知道了，一顿棍子打死了你也是有的！”

    上官青无奈，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说道：“哥哥，哥哥你饶了我，我不过是一时的鬼迷心窍，哥哥……”

    上官直见他认了，从桌子后面转出来，一把揪住上官青的衣襟，说道：“你终于肯认了？”

    上官青道：“哥哥，我错了，你饶我一命罢！”

    上官直用力将他一捶，上官青身子晃了晃，楚昭从旁扶住，上官直一转眼，看向楚昭，便忍了口气，冷笑说道：“楚昭，你可听到了？”

    楚昭道：“回爷，仆下听到了。”

    上官直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想要诬赖祈凤卿么？”

    楚昭说道：“仆下实在不是有意的，只是查到祈凤卿最为可疑，仆下应承了奶奶要查明此事，又因没别的线索，生怕奶奶降罪，因此一时鲁莽了，没想到竟差点儿毁了奶奶的名声儿。请爷降罪。”

    上官直盯着他，说道：“你是真的查不出其他还是有心要替他隐瞒，你当我不知道？”

    楚昭抱拳，单膝跪地，说道：“爷明察，我是真不知道二爷跟此事有关，才说是祈凤卿所为的，我怎么会一心替二爷隐瞒呢？”

    上官青此刻也明白了两人在说什么，一时颇为感激地看了楚昭一眼。

    上官直道：“你素来跟无澜十分交好，难道此事你并未参与？”

    楚昭并未说话，上官青却道：“哥哥，你治我的罪就是了，这件事本就隐秘，是我在外头一时喝醉了酒才弄出来的，楚昭怎会知道？你若不信，等陈籍来了，只管问他就是了。”

    上官直挑眉，劈头一个耳光甩过去，说道：“你还有脸同我说话，到如今你才硬气起来了？这是什么好事么？就算不能告诉老爷都好，此番我无论如何是饶你不得！”

    上官青这才又低头，说道：“哥哥，我知罪，认罪，不过我真个是一时喝醉了才……而且陈籍只画了一本，就被我收起来了，严令他不许再画，我知道兹事体大，不成体统，因此也将此事保密起来，陈籍……陈籍同我也发了毒誓的，只是没想到……竟把那本书丢了……”

    上官直听到前面一段，稍微有些安慰，听到后面的，却又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还有脸说，你不把那本书烧了，为何却还带再身上？”

    上官青心头一颤，却又急忙说道：“我是想毁了的……先头因为、因为嫂子突然……突然出事，那本书我一直秘密地收藏着不敢拿出来，生怕被人看到，这几天才得空取了出来，那天正是想拿了烧毁的，没想到就丢了，哥哥……”

    上官直听他说的倒也合情合理，便有些半信半疑。

    上官青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道：“哥哥，你信我，我是真的想烧掉的……那是别人的倒也罢了，既然是大嫂的，我又怎么敢留下来呢？难道哥哥心中，以为我是禽兽么？倘若真的是如此，哥哥不如一顿棍子，把我打死了算了！”

    到了掌灯时分，画师陈籍被京畿的兵马捉捕住，送到上官府中来，上官直亲问了一番，果然跟上官青说的差不多。

    上官直问明白了所有，就叫人取了家法来，先把上官青押到祖宗祠堂里头，狠狠地打了几棍子，打的上官青鬼哭神嚎，屁股上血迹斑斑，最后被抬了回房。

    上官直又把楚昭训斥了一番，既然不是有心隐瞒，就训他办事不力之罪，又因心神都放在上官青身上，只呵斥了几句，放他出去了事。

    上官直处理完了这些，便来见季淑。

    此刻季淑已经吃了晚饭，正在走廊下闲着抬头看月，那一弯新月，仿佛美人娥眉，在天际若隐若现。

    上官直出现的时候，正当季淑诗兴大发，念道：“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忽然就忘了后面几句，抓耳挠腮，道：“接下来是什么来着？”

    换了平时，上官直一定要斥上几句“淫-诗”，此刻事情大白，又见季淑茕茕站着，伸手抓头之态，却只觉得有几分可怜可爱，便迈步出来，说道：“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季淑转头看向上官直，见他自灯笼摇晃的走廊里徐徐而出，简直如俊逸风流的魏晋名士，只可惜对她来说，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已。

    季淑便翻了个白眼，道：“爷好兴致啊。”

    上官直本是面带微笑的，如今碰了个软钉子，便说道：“晚间风大，你出来怎么不多披件衣裳。”

    季淑说道：“我没有那么娇弱，爷兴致这么好，难道是查到了是谁主事的？怎么样？是祈凤卿呢，还是二爷？亦或者是我自己？”

    上官直看看左右无人，便走到季淑身边，说道：“是……是无澜。”

    季淑微微一笑，道：“真个是二爷，原来瑶女说的是真的，那楚昭怎么说是祈凤卿呢？是替无澜打掩护么？”

    上官直垂眸，望着地上两人靠得极近的影子，纵然是个淡淡影子，此人都是婀娜绰约，也怪道外头那些登徒子们每每垂涎。

    上官直心头五味杂陈，不由地有些发怔，季淑道：“爷怎么了，不说话是怎样？”

    上官直才咳嗽了声，说道：“不是，楚昭不知道是无澜……无澜的事，他并没有参与，只不过此人想在你面前邀功，于是仓促间就把祈凤卿送了上来。”

    季淑淡淡一笑，却并不觉得惊愕，只说道：“原来是这样。”

    上官直说道：“我……”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有道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上官直见她肩膀窄窄，俏丽的面上略带几分寒意，就伸手将她肩膀一抱，说道：“季淑，我错怪你了……”

    季淑向着旁边斜斜走开一步，避开上官直的手臂，笑着说道：“别别，这里风大，爷说什么？我听不到。”

    上官直见她樱唇微微翘起，且又避开自己，心中却难得的没什么恼意，只笑了笑，说道：“是我错怪你了，我不是个不肯认错之人，错了就是错了。”

    季淑却不以为然，说道：“啧啧，你肯认错就很了不起么？认错又如何？该打了的，你也没少伸手。”

    上官直心中一转，知道她是在说自己打了她一巴掌，不由地觉得愧疚，便说道：“淑儿，是我一时……只是你为何不肯跟我解释呢？你若是说，我便会……”

    “相信我？”季淑看他一眼，不屑一顾道，“事到如今，还是别说这些好听的了。你当我会信？”

    上官直见她竟然油盐不进，句句话都跟自己扯开距离，心下有些不悦，却还忍着，只道：“淑儿，你还要怎样？是我错了，你要我如何，我都肯的……”

    季淑呆了呆，而后噗嗤一笑，说道：“上官直，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向我自荐枕席么？”

    上官直原本没这个意思的，见季淑瞬间笑面如花，眉眼盈盈，樱唇初绽的，说不出的娇媚可爱，那心里头就有些痒痒地乱动起来，虽红了脸，却不肯否认，只柔声唤道：“淑儿……”

    季淑吓了一跳，本是揶揄他的，如今见他果然有些“春心动了”的意思，才急忙咳嗽了声，道：“可惜我没这个兴趣，你要想的话，找暮归跟苏倩去吧。”

    季淑说完便转身要走，上官直道：“淑儿！”伸手将她的手腕握住。

    季淑道：“放手，别碰我！”

    上官直回想白日她离开自己之时那种凄然狂态，一时之间按捺不住，道：“我、我偏要碰你，又如何！”便将人打横抱起来，搂入怀中。

    季淑有些慌张，叫道：“你干什么！混蛋！”上官直抱着人直直入内，里头的丫鬟们见状都惊了，上官直说道：“都出去！”一瞬间丫鬟们纷纷退避。

    季淑叫道：“不许走！上官直，你疯了么？放开我！”春晓夏知两个胆战心惊地过来劝，上官直喝道：“滚出去！”两个丫鬟不敢靠前。

    上官直道：“你就当我疯了罢！”将人抱着往里屋去，季淑见势不妙，进门之时竟一把攥住了门扇，上官直将她的手掰开，季淑趁机大力挣扎，便从他怀中跌落地上。

    季淑爬起身来欲跑，上官直拦腰将她抱回去，因她挣扎的厉害，便只顺势压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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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樱花：芒鞋破钵无人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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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樱花：踏过樱花第几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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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芍药：山丹丽质冠年华

﻿    季淑道：“我命你查探之事，你可曾说给别人知晓，比如二奶奶？”

    楚昭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然而那双眸透明，毫无杂质，说道：“这怎有可能？仆下领命之后就一直在外头，二奶奶是内眷，更是毫无交集的……”

    季淑看不出他面儿上有什么异样，就只淡淡说道：“没有的话就算了，只不过我心里头有些奇怪，为什么二奶奶无端端的跑来向我承认了此事，她看起来不似是个会主动向人坦白丑事之人，而且偏生挑的这个时候实在太过巧合了些……”

    楚昭叹着说道：“这个仆下实在也不知道，早知道二奶奶认了，仆下也就不用隐瞒的那般辛苦了。”

    季淑笑道：“是的是的，幸亏当日瑶女来的时候你出去了，不然的话，岂不是让你顺水推舟了？”

    楚昭也随之苦苦一笑。

    季淑又道：“只不过，楚昭，虽然当时我们说话的声音都很低，又隔了一间房，但我听闻你们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常常能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你难道就没有听到二奶奶跟我们说的话？”

    楚昭正色说道：“奶奶说的那些，大概是传说之中的剑仙之类，武功修至化境才有的罢，而仆下不过只会三拳两脚，实在上不得台面，若真个那般厉害，又怎会到如今都只是个看家护院的武师呢？”

    季淑笑道：“说的也是……看样子是我想的太天真了。”唇边微微一笑，真个千娇百媚，楚昭正看着她，见状便急忙低下头去。

    季淑道：“你总低着头做什么，难道我能吃了你不成？”

    楚昭咳嗽了声，道：“哪里……只是仆下不敢越礼，大奶奶无事的话，仆下就暂且告退了。”季淑道：“着什么急，你很怕我？”

    楚昭道：“奶奶说哪里话？奶奶睿智大度，仆下怎会怕奶奶。”

    季淑说道：“那你怎么不敢抬头看我？”

    楚昭重咳嗽了声，说道：“男女授受不亲……何况，仆下怎能直望着奶奶那般无礼冒犯？”

    季淑见他循规蹈矩，一板一眼的，不由一笑，便道：“无事，你自管抬头看着我，我有话跟你说。”

    楚昭抬头，见面前的女子，笑盈盈的，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醉在春风之中，说不出的娇美，只看了一眼，便又急忙垂下眸子。

    季淑哈哈一笑，才说道：“我曾说过，平生最恨的就是人家骗我，口蜜腹剑，当面一套，背地又是另一套。”

    楚昭说道：“仆下……知罪，求奶奶降罪。”

    季淑说道：“你为了一个义字，不肯出卖二爷，却负了我，又差点带累了祈凤卿，我虽然体谅，心里头却仍旧很不高兴。因此，若有下回，我希望你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楚昭道：“仆下知道，仆下再不敢如此的。”

    季淑说道：“你知道就好，今次这件事是解决了，我便不再追究，但你也该明白，并不是每次都会如此好运。”

    楚昭说道：“仆下明白……”

    季淑说道：“你是个聪明人，自然会明白的……另外，我很讨厌有人在我跟前故作聪明，玩弄心机，倘若手段高明，弄得天衣无缝，让人无迹可寻，也就罢了，恨就恨在行事不够严密，处处透露破绽蹊跷，让人看了火大……”

    楚昭垂头，道：“大奶奶……仆下……不明白。”

    季淑说道：“我知道你不明白，我姑且一说，你姑且一听，有些事情，还在我容忍范围之内，我自不会追究，只是，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你以后行事，也万万要仔细些，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不是每次都会如此好运的。”

    楚昭自始至终都低着头，此刻就道：“仆下知道，仆下遵命。”

    季淑道：“行了，话说完了，你出去吧。”楚昭道：“仆下告退。”果真起身，缓缓退了出去。

    楚昭方走不久，季淑心想最近没怎么见到花醒言，格外想念，就打算要回相府一趟。

    正准备叫人准备车马，外头有小丫鬟在门口叫道：“奶奶奶奶，大事不好。”

    季淑抬眼，春晓道：“什么事这么着急的？没个体统。”

    小丫鬟慌忙跪地，道：“方才奴婢在外面，见，见到公主殿下带众匆匆而来，嚷着要见奶奶，来的甚急，似是有急事。”

    季淑有些诧异，自忖想道：“她又来做什么，又要找我的麻烦么？”

    季淑刚叫那丫鬟退下，这片刻间，外面真个有人急匆匆跑来，一边跑一边叫道：“花季淑，花季淑，你给本宫出来……”夹杂无数吵嚷。

    夏知道：“公主来的这么急，不知道又生何事。”季淑说道：“不用理她。”便坐着不动。

    顷刻那人如风一样卷进屋子，果真是朝阳公主。

    季淑抬眼，说道：“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张皇失措的？”

    朝阳一看季淑，便冲过来，握住季淑手腕，说道：“花季淑，你速速跟我进宫。”

    季淑皱眉，将手一挣，道：“公主这是干什么，大呼小叫，有失体统，没头没脑的，我又为何要同你进宫？”

    朝阳叫道：“你快些跟本宫走就是了！”

    季淑挣脱了公主，便施施然走到一边，说道，“很抱歉，我正打算要回家去看看，没工夫陪公主你瞎闹了。”

    朝阳跺脚，上前一把重新拉住季淑，叫道：“什么体统，我也并未瞎闹！花季淑，你快些跟我进宫，凤卿性命就要不保了！”

    季淑吓了一跳，转头看向朝阳，疑惑说道：“性命不保？我不明白公主这话的意思，祈凤卿不是给公主护的好好的么？怎么又会突然性命不保？”

    朝阳一挥手，旁边跟随的宫人退下，朝阳说道：“事到如今，本宫也不瞒你，不知哪个小人多嘴，——父皇竟知道了我将凤卿留在宫中之事，父皇很是不悦，已经命人将他打入了天牢，我百般相求都无用。”

    季淑心中暗惊，却仍平静道：“既然公主相求都无用，又叫我去做什么？”

    朝阳说道：“花季淑，本宫本是要照料凤卿的，并没想害他，更不想凤卿因为我而死，才对你低声下气来相求的，你不必又借机来揶揄羞辱我！”

    季淑见她发怒，便笑道：“真是怪了，公主哪里有低声下气了？我又怎么揶揄羞辱了？我不过是说实话而已，公主若是都不能说服皇上回心转意，难道我一个无端端的外人就可以？——而且，公主你既然说相求了，就该有求人的态度，公主这样嚣张跋扈的，一声令下就要我去救人，还做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朝阳气结，刚要暴跳发怒，转念间却又忍住，只说道：“好好，花季淑，季淑姐姐，不管昔日我怎么不对，暂且按下，——凤卿也是为了救你才滚下听风阁，也是因此才受了重伤，我才想留下他在宫内养伤的，如今他被打入天牢性命攸关，难道你丝毫都不为所动？你当初也同凤卿颇有交情，如今怎地竟能冷血如斯？”

    季淑说道：“公主你正义感好强，如今是在质问我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公主惹的祸，自然要公主自己处理，当初祈凤卿说要出宫，是公主一力留下的。何况，祈凤卿受伤，也是因为他要讨公主欢心，不顾伤势未愈就演那处《枪挑联营》，后来救我，也不过是加重伤势罢了。”

    朝阳跺脚，咬牙道：“你、你怎可这样、撇清的如此干净……”

    季淑道：“因为事实就是如此的，公主想救人，就请自便，无须拉我下水，我也没有兴趣参与其中。”

    朝阳后退一步，瞪着季淑说道：“花季淑，你如此狠的心肠，恁般绝情，我今日才认识你！”

    季淑说道：“公主不是从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么，何必突然又露出这样一幅失望的表情？哼，早在祈凤卿跟公主相好那天起，他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路人，若是公主面对一个陌生路人，会这样不顾一切大动干戈地要救人么？”

    朝阳道：“好！我果然是来自取其辱的，花季淑，你就当我今儿没来过！”

    季淑说道：“好说，不过公主可别就就此撒手啊，祈凤卿好不容易攀附了公主这棵大树，本想要靠着大树好乘凉的，没想到反而因此获罪，如今这可怜的人真算是四面楚歌，无依无靠了，唯有公主是唯一凭仗，若是再没了公主，便真个会丧命的，嗯……如今我便拭目以待，看他是生是死了。”她轻描淡写说到此处，突地“噗嗤”笑了声，说道：“公主觉得，这一出戏，是不是比《枪挑联营》更加好看数倍？”

    朝阳气的浑身发抖，偏偏说不出一句话，眼睛瞪得大大的，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颤声怒道：“花季淑，你好个蛇蝎心肠！你、你等着瞧！本宫不用你，也能救他！”说罢之后，甩手向着门口跑出去。

    朝阳公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真如风一般。

    公主去后，春晓低声说道：“奶奶当真打算不管这件事？”季淑说道：“如何？”春晓道：“奴婢只是好奇问问，只不过，若公主所说是真的，祈先生也算是可惜了，那样一个人……”

    夏知说道：“虽然是可惜了，不过他如今是得罪了皇上，下了天牢，又有谁能救？连公主百般相求都不能救的，难道要我们奶奶出头？公主也太天真了些。”

    季淑正在沉吟，有些心不在焉，听到此处，便喃喃说道：“的确够天真的。”

    季淑心道：“先前我逼楚昭说实话的时候，曾经说过祈凤卿在宫中或许会出事，又哪里想到，居然好的不灵坏的灵，他真个出了事？说起来，也是朝阳起的祸端，没有金刚钻，就甭揽瓷器活，当初祈凤卿想走，她却不愿意，如今惹出了祸，只想让别人来救火，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好事？何况这朝阳总想着来找我的碴子，先前还刻意把那本春宫画给上官直来害我，我自然不会让她好过的。只是……祈凤卿他……唉……”一想到那人，忍不住便又叹了口气。

    夏知见季淑沉吟不语，便说道：“方才奶奶说想回相府看看，现在要去准备车马么？”季淑反应过来，立刻打起精神，说道：“立刻准备车马，我要回府。”

    顷刻间马车备好了，季淑出外，刚上了马车，却见从府内奔出一个人影来，将马车拦住，道：“求奶奶慢行一步。”

    季淑慢慢撩起车帘子，抬眸一看，却见是楚昭，便道：“楚昭，你有何事？”

    楚昭说道：“奶奶，方才我听闻凤卿出了事……”双眉皱起，望着季淑，眼中带着恳求之色，道，“奶奶方才应承我，若是我说了实情，就相救他的……”

    季淑轻轻笑笑，说道：“噫，我有说过么？”

    楚昭一怔，季淑淡淡看他一眼，道：“若无其他事，就闪开一边，休要耽搁我的时间。”

    楚昭却仍拦在马车旁边，犹豫片刻，便噗地跪地下去，垂头说道：“仆下自知有罪，奶奶若气，就尽管罚我，求奶奶……”

    季淑笑了笑，说道：“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来求我救人，当我整天没事儿干么？还是说我是观音菩萨专门救命？楚昭，你有这功夫，不如去烧香拜佛还来的快些。”淡淡说罢，便喝道：“还不走！”

    赶车的人低声道：“楚大哥……”楚昭无奈，只好起身，退后了步，抬头一看，却见车帘子在跟前悠悠荡下，遮住那车内之人绝色姿容。

    赶车的鞭子一挥，马车向前徐徐而去，渐渐行远。楚昭驻足原地，看了许久，终究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转身，却并未进府，只沿着大街，越走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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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芍药：复有余容殿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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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芍药：看取三春如转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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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芍药：折来一笑是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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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芍药：绮罗不妒倾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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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芍药：蜂蝶难窥上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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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芍药：京国十年昏病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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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芍药：可怜风雨落朝霞

﻿    自大太太勒令上官青给她道不是之时，季淑对上上官青那怨毒的目光，就知道此事难以善了。但却怎地也没料到，上官青下手竟如此之快。

    当上官青勒着她那刻，就仿佛时光重新回到花季淑被害那一日，相似的感觉控制了她的身体，一时之间，魂魄动摇，分不清此刻的人儿，究竟是现代来的花季淑，亦或者还是那个放浪形骸的古代千金小姐。

    上官直一声令下，喝道：“给我把这对奸夫淫妇拿下！”季淑低头看看自己被撕的破烂的衣衫，这模样，还真像是刚刚滚过床单似的。

    低头看自己的当儿，便也看了楚昭一眼，见他倒是衣着齐整，毫无异样。

    季淑抬头，笑道：“没成想竟连累你了。抱歉。”

    楚昭缓缓摇头，说道：“大奶奶说哪里话。”

    此刻有两个仆人向前而来，然而他们一来知道季淑的身份，二来又认识楚昭，哪里敢造次，就只在两人之前徘徊，欲前不前。

    季淑就好似未曾看到眼前所有人，只淡淡同楚昭说道：“我衣裳破了，见不得人，你借我一件。”

    楚昭怔了怔，说道：“仆下遵命。”

    楚昭一转身，他生得高大，自然轻而易举地便将季淑身子遮住，一抬手就把自己的外褂脱下，说道：“大奶奶……”

    季淑说道：“替我披上。”

    楚昭略觉得意外，然而只是片刻犹豫，果真就也轻轻地替季淑披在身上。

    季淑这才回过身儿来，手捏着楚昭外衫的领口，手轻轻地抬起，把先前乱了的鬓发撩了一撩，抿在而后，微微笑了笑，道：“多谢你。”

    楚昭看她脸上带伤，笑容却偏极为明艳，只是眼中闪闪烁烁，不知是天生如此，亦或者暗藏着泪……一时竟无法接口。

    这功夫，身后上官青道：“哥哥你可看见了，他们竟如此旁若无人，真是一对狗男女，哥哥现如今在此，还敢如此呢，哥哥不在场又如何，可不是要抱在一块儿去了？”

    季淑听了上官青的话，微微一笑。

    他虽然是个禽兽，不过脑袋倒是极为灵光。一计不成，再施一计。

    谁能想得到，这人不能得手，竟会转过头来就如此快速的反咬一口？若是平常之人，被捉了丑行恢恢然逃走，只思量怎么善后是正经，怎能如他一般，有这等奇厚脸皮同下作的急智？

    ——上官青，倒真叫人刮目相看。

    季淑想到这时侯，竟然不怒反笑起来，双眸之中水火交加，饶有兴趣望着上官青：他还有什么厉害的招数，未曾用出来？除了……那一件外。

    忽地想要一一见识一番。从莫名其妙的穿越，一直到现在，生旦净末丑粉墨登场，情恨欲爱色绞缠纠葛，对季淑而言，这场戏，刚刚开场。

    上官直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死死地盯着楚昭跟季淑，此刻听了上官青的话，便道：“你给我……住口。”一字一顿，咬碎了一口牙，双眸之中似要喷出火来。

    上官青幸灾乐祸看了上官直一眼，便转头看向场中两人。

    上官直说道：“叫你们把他两人拿下，你们都是死人么？”

    那两个上前的倒霉家仆无法，迟疑着走到楚昭同季淑跟前，看了眼季淑，便又立刻垂下眸子不敢直视，唯唯诺诺叫了声“大奶奶”。

    季淑说道：“你们要拿我？碰一碰我试试看。”

    两个仆人腿脚发软，便闪到旁边去，说道：“奴才等怎么敢？”

    季淑淡淡一笑，那两个仆人蹭到楚昭身边儿，也不敢动手。

    楚昭是护院武师统领，算是外头聘来的，加上他为人性子豁达磊落，人又聪明睿智，身手更是极为出众的，因此在这些下仆之中颇有声望，就算是年长的见了他，都要尊称一声“楚大哥”，更有的便称“楚爷”。

    两个仆人很是为难，却死也不敢同楚昭动手，低声唤道：“楚大哥？”

    楚昭见他们两个为难，便说道：“无妨，你们来捉了我就是了，我不会还手。”

    两个仆人一喜，却仍旧觉得有些难为情，若是要拿的是别个也就罢了，他们的三拳两脚，还都是楚昭教的，平日里亲亲热热，大哥楚爷的唤，如今要反脸无情……还真有些下不了手。

    此刻季淑上前，说道：“上官直。”

    上官直方才正盯着楚昭看，此刻便又死死地望着季淑，道：“如何？”

    季淑说道：“你信你这个禽兽弟弟所说的话？”

    上官直皱眉，说道：“又如何！”

    季淑说道：“你信我跟楚昭私通？”

    上官直咬牙，只盯着季淑。

    上官青忙道：“哥哥，你休要听她花言巧语的，这女子水性杨花，本就不是良配，哥哥……”

    上官直吼道：“不用你多嘴！”

    上官青吓得收声，便看了楚昭一眼。

    上官直望着季淑，说道：“你说我信不信？你如今这幅模样，同他在一起，莫非你还有什么的说法？”

    季淑说道：“我的确是有。”

    上官直说道：“那么你说！”

    季淑说道：“我说，是你这禽兽弟弟，想要逼-奸我不成，被楚昭破了好事，他反而去你跟前诬告我同楚昭，——你觉得，这种说法如何？”

    上官直蓦地窒息。

    他急上前几步，便看季淑的脸，见她脸上带伤，眼中有泪，发髻散乱，衣裳破损，再看楚昭，衣着完好，表情自若，心头便猛地一震。

    上官直回头，双目如电看向上官青。

    上官青叫道：“哥哥！你不是相信她了罢？她是心头恨我坏了她的好事才如此的……”

    上官直冷冷地望着上官青，缓缓地转过头来，同那两个仆人说道：“你们把楚昭押下去，等候处理。此地之事，谁也不许先透露出去半分。”说着就又看上官青，眼神格外凌厉，道：“——无澜你也听到了么？”

    上官青试探说道：“哥哥，你千万不要信她所说，难道我会做出那种禽兽之事？我若是有做过，早就跑的远远地，难道又回到哥哥跟前找死不成？哥哥，你不是要饶了他们罢？”

    上官直不置可否，说道：“你先出去。”

    上官青皱眉，上前一步，仍旧说道：“哥哥，这女子本就品性不佳，性子淫……”

    上官直回身，一声不响地，伸手出去，一巴掌甩在上官青的脸上，上官青踉跄地向着旁边退了开去，伸手捂住脸，心头更是震惊非常，失声叫道：“哥哥！”

    上官直走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他的领口，另一只手捏起拳来，好似要打落，却又未曾落下。

    上官直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无澜你给我听好了，她再怎么样儿，都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不许你在人前人后说她半句不是，另外，今晚之事，你不许再对任何人说，无人知道便也罢了，若有人问起来，你只说你嫂子在花园里跌了一跤，被楚昭所救，除此之外，我不想听到任何不好听的，倘若听到一句，我打你一棍，听到十句，打你十棍，听到一百句，就打你一百棍，无澜，你听明白了？”若熬到一百，也只是个死人了。

    上官青咽了口唾沫，望着上官直的面色，终于说道：“好，好，我听哥哥的。”

    上官直右手的拳头缓缓落下，放开，同时将上官青放开，说道：“你出去罢！”上官青松了口气，后退一步，却又问道：“那楚昭？”

    上官直说道：“我自有安排。”

    上官青无奈，便只好先出了院子。上官直才又同那两个仆人说道：“把楚昭押出去，先关在柴房里头，方才我跟二爷说的话你们都听明白了？”

    仆人们哪个不明白？当下说道：“都听明白了。”

    上官直说道：“极好！”

    当下两个仆人押了楚昭出去，楚昭临出月门，便回头看了季淑一眼，季淑本正想说什么，对上他的眼神，手上一动，捏了捏那衣领，便未曾出声。

    当下月门之内，只剩下上官直同季淑两个。上官直说道：“你方才说的，可是真么？”

    季淑道：“当初你问我，那春-宫秘戏图同我是不是有什么关系，我没有说出实情，你一直怪责着我。”

    上官直说道：“因此？”

    季淑说道：“因此这番，我将实情同你说明，信或者不信，你自己决断。”

    上官直不语，抬头看了看天空，将要到月半，那月亮，比之先前她念“月上柳梢头”之时，圆润了许多。

    上官直心里凄然，说道：“你要我信么？”

    季淑听他声音带一丝冷然，便不回答。上官直说道：“你要我信？要我当着人的面儿，承认无澜对你有不轨之行？——他是个禽兽一般的人，想要对自己的嫂子下手？你要我信这个？”

    季淑说道：“上官直，这是事实，是真相！”

    上官直说道：“是！”声音陡然斩钉截铁地，望着季淑，道，“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当我不信你所说，我信，可是我不能认！”

    季淑一皱眉，上官直说道：“无澜再怎么不成器，也是我上官家的子弟，他变得如此，我这个做兄长的，也不能置身事外，倘若给人知道了，无澜对你……如此，传了出去，太太老爷怎么想？老太太怎么想？宫里头的贵妃娘娘呢？还有相爷，无澜可以不管不顾，任性妄为，惹出祸端不知大小，可是我不能，淑儿，……上官家就完了。”

    季淑听到此刻，才明白过来，不由地笑了笑，道：“原来，如此……”

    上官直垂头想了片刻，说道：“无澜那边不会对人多嘴，但我不会就这么饶了他。”

    季淑说道：“你想怎么样？再打他一顿，骂的他狗血淋头？好……很好……佩服的很，算是替我报了仇解了气了。”

    上官直不回答，只慢慢地说道：“以后他不会再如此犯浑，倘若再有，我也就不再容情，我会……”

    “你会杀了他？”季淑淡淡一笑。

    上官直身子一抖，不再言语。

    季淑摇摇头，说道：“不，不会的，所谓手足情深，这个大道理我怎么忘了？‘妻子如衣服，兄弟才如手足’，衣服破了，可以换一件，手足没了，却不能再长出来，上官，我说的可对？”

    上官直后退一步，说道：“淑儿。”

    季淑说道：“让我再猜一猜，你的心里，是不是有些怪我？怪我长成这样，怪我水性杨花，怪我品行不端，才引的你的好弟弟入了魔障？——红颜本就是祸水，是不是？”

    上官直说道：“我没有！”

    季淑仰头笑了声，说道：“算了，说这些没用，也没意思，若是没有事，我要回去睡了，对了。”她脚步停下，望着上官直，说道：“楚昭，你打算怎么办？”

    上官直不回答，季淑说道：“你知道他是无辜的。”

    上官直转过头来，道：“你恐怕我会对楚昭不利？”

    季淑说道：“今晚若不是他，你的好弟弟就会得手，其实……”她沉吟片刻，忽地含笑看向上官直，道，“很奇怪，上官，现在我忽然有个想法，假如楚昭没有出现，你的好弟弟真的得手了，你知道之后，会如何？”

    她走近一步，望着上官直的双眼，说道：“上官，你是要件破衣服，还是要砍了你的手足？”

    上官直不回答，或许，并不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而是明知道那个答案残酷，故而无法出口。

    他们两人，其实都知道。

    季淑哈哈大笑，说道：“行了，逗你玩的，幸好没有发生是不是？所以你也不用选择，所以你可以仍旧自欺欺人的说一声天下太平，留着你的衣服，护着你的手足……你可要好好地感谢楚昭，对不对？”

    上官直闷声说道：“不要再提楚昭。”

    季淑说道：“为何？”上官直忽地伸手，将季淑手臂握住。

    季淑道：“你想做什么？”上官直把季淑身上披着的那件楚昭的衫子扯下来，扔在一边儿。

    季淑里头只穿着一件抹胸，雪色的肌肤，在月光之下莹然生光，上官直怔怔看了会儿，心中几分悲凉，几分隐痛。

    季淑皱眉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上官直不言语，只是极快地把自己的罩衫脱下来，说道：“披着这个。”

    季淑挑了挑眉，将那罩衫接过来，看了看，说道：“你在吃醋，吃楚昭的醋？”

    上官直不言语，季淑笑笑，忽然弯腰将上官直扔掉的那件楚昭的衫子捡起来。

    上官直说道：“你做什么？”

    季淑看了一会儿两件截然不同的衣裳，上官直这件做工上乘，锦缎名贵，摸起来手感极好，而楚昭那件，不过是寻常的粗布黑衣，握住手中竟有几分粗粝。

    季淑说道：“我只是觉得，还是这件比较适合我。”她一笑，把上官直的那件衣裳往地上一扔，披了楚昭的衣裳往外就走。

    上官直身子一震，上前将季淑拉住，说道：“花季淑！”

    季淑抬头看他，她的脸上有几个指印，还未曾消退，上官直看到，原本的怒气消散大半，停了停，道：“他……打过你么？”

    夜风之中，上官直的声音竟透出几分温柔，几分疼惜来，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季淑笑了笑，说道：“你们姓上官的，不都是喜欢打人耳光的么？”

    上官直语塞。季淑道：“兄弟如手足，的确如此，上官你看好了，我脸上这些伤，手上也有，大概身上也有，都是你弟弟留下的，如手足是么？我一想到他就觉得恶心，面对你的时候，你说会怎样？”

    上官直唤道：“淑儿。”

    季淑一时心灰意懒，说道：“我要回去，我很累，想沐浴，想睡，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

    上官直说道：“好，我送你回去。”

    季淑道：“不必！”

    上官直握着她手臂不放，低头将那件自己被丢弃的衫子捡起来，不由分说裹住季淑，便将她打横抱起来。

    季淑无力挣扎，只叹了口气，说道：“你不要再来逼我，真的。”

    上官直垂眸看她一眼，道：“我不会的。”

    季淑闭了闭眼，道：“我该信你？”

    上官直说道：“是。”迈步出月门之时，上官直回头，看一眼那寂寂的葡萄架、秋千索，曾几何时，物是人非更加事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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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牡丹：何人不爱牡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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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牡丹：占尽城中好物华

﻿    季淑呆道：“你说什么？”楚昭问道：“若仆下甘愿，大奶奶会以为仆下是何种宠物？是否也是士奇？”

    “士奇？”季淑一喜，几乎没笑出声来，知道他误解了，大概以为“哈士奇”姓“哈”之类。季淑便说道：“你不是，你不像是他那么傻二。”

    楚昭道：“那仆下是？”

    季淑想了想，回头看他一眼，这人只露出半边脸来，灯光照耀下，略带几分暖意了，她便笑道：“看你这么帅，……又经常穿黑衣，一本正经的，嗯，倒像是……德国黑背。”

    楚昭茫然，问道：“何为‘德国黑背’？”

    季淑捂着嘴偷偷一笑，才道：“就是狼狗，狼狗的一种。”

    楚昭眉头一皱，说道：“狼狗？——莫非就是狼同狗所生的杂种？”双眸之中，暗光沉沉。

    季淑听到“杂种”二字，吓了一跳，说道：“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这其实也算是生物学上的一种进化。”

    楚昭说道：“生物学？进化？”若有所思看着季淑。

    季淑说道：“你想看看，要是一匹狼，野性难驯，我们当然无法收为己用，若是狼狗的话，又有狼的凶猛勇悍，又有狗的忠心温顺，岂不是两全齐美？”

    楚昭笑了笑，说道：“……但杂种毕竟是杂种。”

    季淑皱眉，说道：“你这人好奇怪，不许你这么说，狼狗又帅又能干，你再敢说一句杂种，留神明儿不放你出来了。”

    楚昭微微一笑，道：“请大奶奶恕罪，是仆下多嘴了。”

    季淑点点头，才又说道：“哈士奇很二的，我曾经养过一只，虽然很是可爱，只可惜，始终养不熟，有一回我上街，一时没拉住他，他就跑了……跑的无影无踪，我曾经还以为他会自己回来，却始终都没有，也试着找了好久，再没找回来。”说着便叹了口气，有些黯然。

    楚昭说道：“那恐怕是没缘的，大奶奶不必伤心。”

    季淑点点头。楚昭看她神色有些沮丧，便问道：“那么德国黑背……狼狗呢？也会跑么？”

    季淑说道：“这个发生的几率……呃，这个就少得很了，狼狗很聪明，这种狗狗训练得当的话，会很听话，忠诚度是很高的，……所以警犬之中也多用这种……”

    楚昭皱眉道：“警犬……”

    季淑笑道：“哈哈，就是说他很厉害，又忠诚，又能干。”

    楚昭点点头，说道：“还……很帅气么？”

    季淑差点又笑出来，便道：“嗯嗯，很帅气。”回头看他一眼，见此人垂着眸子，睫毛竟也挺长，淡淡的灯光之下，那侧脸极为英俊，果然好看，便又道：“像你一样，很帅。”

    楚昭缓缓低头，看起来好似有几分羞涩，说道：“谢谢大奶奶。”

    季淑摇摇头，重新将背靠在门扇上，说道：“没什么，我也好久没有跟人聊得这么开心了。”她仰起头，望天上那一轮清冷的月。

    楚昭说道：“怎么可能？”

    季淑说道：“你不信也罢了，总之就是如此。”这月光散照下来，仿佛是一身的心事都浸润其中，闲闲地散落开，怎么说？千头万绪，难以一一倾诉，无法收拾。

    楚昭道：“若……以后有可能，仆下但愿能时常同大奶奶这般说话。”

    季淑笑了声，有几分欣慰，说道：“谢谢你。”

    楚昭说道：“那，不知大奶奶是喜欢士奇、还是狼狗呢？”

    季淑怔了怔，目光从那轮月亮上移开，回头看楚昭，忽地笑了，而后慢慢地问道：“你这么问，是问我喜欢哈士奇还是狼狗呢，——或者是喜欢上官直还是你？”。

    只能容一根手臂探进的门缝之中，他抬眸定定望了季淑一会儿，却又无声地垂下眸子去。

    楚昭扭开头去，低声道：“是仆下造次了……”

    季淑望着他，若有所思，隔了一会儿，才说道：“楚昭，你不用这样。”

    楚昭抬头，道：“仆下……不解。”

    季淑轻轻一笑，才缓缓说道：“哈士奇跟狼狗，都不过是私下里打趣的比喻，上官直不是我的宠物，他更不愿意是，你当然也不是。”

    楚昭说道：“仆下不敢跟爷相比。”

    季淑摇头，道：“不敢？你跟他之间，有何不同么？”

    楚昭道：“这……我同爷，自是天壤之别。”

    季淑嘴角一挑，笑道：“天壤之别，你说的是身份地位还是品性高下？”

    楚昭不语。

    季淑抱着膝盖，想了会儿，道：“好吧，不妨同你说，——我若喜欢一个人的话，是不会在意他是什么身份的，就是说，不管他是哈士奇还是狼狗，只要我喜欢了，那就是喜欢了。”

    楚昭目光一动，便抬头又看季淑。

    “我会喜欢他的性子，喜欢他的模样，举止，说话，……这种喜欢，绝不会因为他是何身份、是否是杂种或者纯血之类而改变，”季淑微笑说道：“故而你也不用那样拐弯抹角，委屈自己，当然，我不是说我就喜欢你了。”她轻轻地笑了两声，如暗影里一朵初绽的花。

    楚昭双肩微抖，身子便向着暗影里轻轻移了移。

    轻轻的晚风吹过，季淑蜷起双腿缩进裙子里，又缩了缩肩膀，因为坐久了觉得冷，便将双手交握，轻轻地蹭了蹭，却不敢用力，因手上有伤，就只轻轻呵气。

    楚昭道：“奶奶还不回去么？”

    季淑说道：“嗯。”她突地一笑，道：“我也是奇怪，好好地床不睡，跑来这里，只是，虽然在这吹着冷风，心里头倒是觉得安稳喜乐。”

    季淑说完之后，便又往手心呵了口气，正抬头看着天上月，旁边却有只大手探出来，小心翼翼地，将季淑的手握了，轻而坚定地攥入手掌心里。

    季淑一惊之下，本来觉得异样，想撤回来的，可楚昭的手大且热，季淑忍不住舒服的打了个哆嗦，说道：“你的手好热，早知道这样儿，就早叫你握着了。”

    季淑靠在门扇上，楚昭也未曾再开口说话，季淑便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里头楚昭坐在另一扇门边，透过缝隙看门口上那熟睡的容颜，双眸沉静似水。

    他轻轻握着手心的柔夷，只觉得那小手柔嫩娇软。楚昭看了会儿人，便将季淑的手轻轻抬起，在唇边上轻轻地碰了碰。

    楚昭握着季淑的手，靠在门扇上，起初还睁着眼，渐渐地觉得心里安稳之极，便闭目养神。

    一直到醒来之后，楚昭大惊，头一个反应是为何自己竟会睡着，他急忙直了身子往外看，却见外头已经是黎明晨曦，淡蓝色的天光，只是那门扇边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季淑的影子。

    楚昭心头发寒，一惊之下，几乎以为昨晚上不过是自己的幻觉而已，正呆怔之间，忽地觉得掌心有些异样。

    楚昭低头，却惊见自己的手掌之中，握着一团软软的丝帕。

    楚昭将那帕子打开来看，却见不过是方素净的白色帕子，上面什么都无。

    楚昭呆看片刻，将那帕子握起来，送到鼻端轻轻一嗅，那面上才略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第二日楚昭果真被放了出来，却并没有将他撵出去不复再用。

    只是季淑听闻，楚昭此后养了四五日的伤。她也渐渐地打听到，原来楚昭受伤不轻，当日上官直本是命别人打的，却嫌下人打的不够力，便亲握了棍子去打楚昭。

    据说当时楚昭还吐了血，差点就……也不知真假。

    可是也已经足够季淑心惊肉跳的了，想到当晚上楚昭起初声音微弱，还坚持不肯转身给自己看伤，她就知道，这话没有十分真，也有八九分了。

    只是楚昭竟也没有离开上官家，又过了三两日，听闻他已经能出来走动，除了那晚上，季淑也并没有再特意去探望他，只是偶尔有一次在花园之中，望见花园外头，那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依旧是一身黑衣，从院子门口路过之时，他若有所觉，似要回头看，却又并没有真个回过头来，只是依旧不动声色的离去。

    渐渐地草长莺飞，要到了清明，一日，春晓同一个小丫鬟说说笑笑自外头来，手中各自捏着几个精致的纸鸢，春晓手中一个燕子，一个老鹰，那小丫鬟却拿了个美人，走到里屋，春晓上前说道：“奶奶看这几只纸鸢做的如何？”

    季淑瞅了几眼，说道：“不错，哪里来的？”

    春晓说道：“门上有小厮在玩耍，奴婢就要了几个过来，赶明儿清明，咱们把这几只纸鸢放了，也就把一年的晦气霉气都去掉了，——奶奶看看，要选哪个？”

    季淑笑道：“我不爱玩这东西，何况这院子里头狭窄，能不能放的起来，也是难说。”

    春晓说道：“咱们可以到前头那廊子里去，保准能放得起来。”季淑也不愿多说，便道：“那好吧，随意便是。”

    次日，春晓果然就撺掇季淑出外放纸鸢，这一日清明，规矩是不能动火，只吃冷食，门扇边儿上斜插些刚发出嫩芽的柳条枝子，季淑同几个丫鬟出外，一路穿过廊下院落，到了那条长巷子里头。

    季淑先前也把这经过来的，此刻放眼一看，果然是个好去处，长长地足有千米有余，这两边的墙虽然高些，放个纸鸢却是毫无问题的。

    春晓拿了那三个纸鸢出来，说道：“奶奶喜欢哪个？”

    季淑动了兴，就随便选了个燕子，说道：“就这个吧。”春晓便拿了线轴过来，说道：“奶奶举着这燕子，我牵着跑。”

    季淑点头，春晓便放开线离了几步，说道：“奶奶瞅准了时候就放好了。”季淑答应，见春晓离开好几米远，一阵风陡然穿了过来，她便高举双手，将个纸鸢迎风放开。

    春晓大叫一声，拉着纸鸢就跑，身后的丫鬟们齐声欢呼，给春晓加油。

    那纸鸢浮浮摇摇，真个飘了起来，春晓转过身，一边放线绳一边慢慢地跑，渐渐地那纸鸢飞过了墙头，向着青天深处飘摇而去。

    季淑仰头看着，起初还能看出是个燕子，后来升的高了，就有些看不清，便抬手挡在眼下，极目看去。天高云远，风筝在高天之上摇摇晃晃，恁般自由自在，季淑一时看的怔了，一直到夏知道：“不知为何风大了些，奶奶，不如剪断线，让它飞了罢。”

    季淑回过神来，便点了点头，当下有小丫鬟取了剪刀过来，将风筝线拈了起来，风果然越发大了，鼓得风筝不停地转来转去，扯得手指间的线不停跳跃，好像躁动的脉搏，强而有力。

    季淑笑了笑，轻轻地在那根线上剪下，悄无声息地，风筝线断开，头顶上高高的燕子风筝“嗖”地被风吹的更远，渐渐地再也看不见。

    春晓极是高兴，把剩下的线轴给了小丫鬟，笑道：“这下可好了，霉气都走光了，必有好运。”

    夏知道：“风大了些，扶奶奶回房罢。”

    一行人刚刚回转屋子，就听外头有人说道：“大奶奶，公主殿下来了，要见大奶奶，刚在老太太那边，如今要过来了。”

    季淑道：“噫，她又来做什么？”

    这几日季淑也听说，祈凤卿被从天牢之中放了出来，想必是朝阳开了窍，请了清妃帮忙。她便也安了心。

    片刻后朝阳进门来，季淑道：“公主怎么来了，稀客。不知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朝阳不回答，只说道：“你们都退下，本宫有话要同上官大奶奶说。”

    朝阳身边的宫女太监们果然退了出去，朝阳望着季淑，季淑便也道：“春晓夏知，那你们也出去吧。”两个丫鬟行礼，也跟着出外。

    丫鬟们出外，顺手就把门给带上来。室内一时寂静，季淑说道：“人都走了，不知公主有何事？”

    朝阳说道：“上回我请你救凤卿，你不肯。我已经将他救出来了。”

    季淑噗嗤一笑，道：“原来如此，恭喜公主，其实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公主这时侯来说什么呢，莫非是要向我炫耀？”

    朝阳摇头，说道：“花姐姐，我这一番来，是来向你请罪的。”

    季淑很是意外，问道：“请罪？公主不是在向我开玩笑吧？”朝阳这幅性子，刁蛮之极，有道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她又是尊贵公主，同花季淑水火不容，又怎会来请罪，季淑心道：“莫非她又有什么诡计？”

    朝阳说道：“你不用猜了，我是真心实意来的，你若不信……”朝阳话头一停，将裙摆一提，双膝微曲，竟噗地一声，向着季淑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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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牡丹：疑是洛川神女作

﻿    季淑真正吃了一惊，皱了皱眉，说道：“公主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何必这样？”

    她坐着不动，朝阳就跪着不起，垂头说道：“我先前鲁莽任性，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姐姐念在我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别记恨我。”

    季淑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说道：“我怎么敢记恨公主呢？公主身份尊贵何必如此屈尊降贵，公主还是快些起来吧，叫别人看了，不一定又乱说什么，我也实在受不起这样的大礼的。”她这功夫才起了身，抬手向着朝阳的手臂上一扶。

    朝阳却伸手，顺势将季淑的手腕握住，摇头说道：“不，我不起来，姐姐你若是真的不记恨我，就答应我一件事，我才肯起。”

    季淑便知道她必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便问道：“那不知公主究竟所为何事？”

    朝阳咬了咬唇，终于说道：“我想求你，去看一看凤卿。”

    这话却又是另一重意外，季淑心头一震，说道：“这话我不明白，他现在不是好端端地无事么？”

    朝阳望着季淑，面上几分含羞带怨的，说道：“若是无事，我何必千方百计的出宫，何必跪在这里相求你？”

    季淑皱眉问道：“难道公主没有将他救出来？”

    朝阳说道：“人是救出来了，可是……可是……总而言之，你去看一看他便知道。”

    季淑说道：“既然救出来了，那我又何必去看？我同他非亲非故。”她伸手，将朝阳的手推掉，便欲转身。

    朝阳在地上跪着往前，一把拉住季淑袖子，说道：“就算我以前再怎么可恨都好，我只求你念在我身为公主，不顾颜面地跪在这里求你的份上，也求你念在凤卿以前同你交好，也曾舍身救你的份上，你去看一看他，不然的话，他、他当真就不成了……”

    朝阳哭哭啼啼地，落了泪。季淑也不知如何是好，却也不肯贸然答应他，外头的宫人隔着门来催，道：“公主，是时候该回宫了。”

    朝阳回头，道：“知道了，本宫一会儿便出去，不用来催！”对外喝罢，便重新回头，急急低声说道：“姐姐，你看到了，……父皇不肯让我再见他，就连出宫，也是、也是因为我说来上官府里才答应我的，我实在没了法子，大夫说他撑不住了……求你去看他一看罢？求你了！”

    季淑心头阵阵冷寂，望着朝阳，说道：“就算他真的病入膏肓，我又不是大夫，去看有何用？”朝阳哭道：“他昏迷不醒之时，还唤着你的名字，那大夫也说，心病还须心药医，……我什么都不求，只想他活着。”

    季淑见她言辞恳切，果真是动了真心了，不由问道：“公主你……喜欢凤卿？”

    朝阳拭泪，只说道：“喜欢？……我也曾想再不找你，也不许他再见你的，然而他真个是一天比一天不好了，牢里受了罪，出来后万念俱灰，——你素来知道我的脾气，我喜欢的，从不肯落到别人手里，自小因此跟你争过多少回，本是就算他死，我也不肯再求你一求的，可是我……我不能安心，也不肯放下……或许，是真个儿喜欢了他。”

    季淑沉吟地看着朝阳，此刻便缓缓问道：“那不知，公主你喜欢祈凤卿什么？”

    朝阳怔了怔，说道：“什么？这是何意？”

    季淑盯着朝阳看了会儿，说道：“我在想，倘若祈凤卿没了现在这张脸，变得奇丑或者一如其他人那样平凡，公主可还会喜欢他么？”

    朝阳发呆，似乎没料到季淑会如此问，迟疑了会儿，嗫嚅说道：“他、他怎会变作那样……明明就不是的。”

    季淑双眉微蹙，心头一叹。

    在宫里之人的再三催促之下，朝阳终究回宫去了，临去之前仍多看了季淑几眼，眼中带着哀求之色。

    朝阳去后，季淑思来想去，只觉得心头隐隐地不安，草草地用了午饭。自己靠在床边上歇息，春晓夏知两个见她睡着，就在外间做些刺绣功夫。

    季淑虽闭着眼，心中却想着些事，多半是祈凤卿有关。想来想去，不得安枕，便重爬起来，又添了件衣裳，便往外走，夏知问道：“奶奶要出门么？”

    季淑点头，夏知说道：“我陪奶奶去。”

    夏知唤了两个自己身边儿的小丫鬟，伴着季淑往外，春晓留下。几人行过院子，季淑望见院外，似有人影闪过，她站住脚，唤道：“是谁？”

    那人定了身形，站住不动。季淑走前两步，看的清楚，便道：“是你。”

    面前楚昭低头，说道：“参见大奶奶。”季淑说道：“你在此处作甚？”楚昭说道：“仆下正要出门。”季淑问道：“去哪里？”楚昭说道：“挚友病重，仆下赶去探望。”季淑说道：“你所说的，莫非是祈凤卿？”

    楚昭点头，说道：“正是。”

    季淑道：“他到底是怎样又病了的？难道真的是所谓‘倾国倾城的貌，多愁多病的身’？”

    楚昭听她语带讥讽，便说道：“有时候命运多舛，凡人哪有法子。”

    季淑说道：“你这话好似对我有几分不满。”

    楚昭沉默，季淑说道：“怎么，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楚昭微微转头，看着旁边一簇繁茂的花树，道：“我知道，奶奶对这些花草颇为怜悯。”

    季淑随之看了一眼，说道：“不错，又如何？”

    楚昭说道：“奶奶对花草能诸般怜惜，怎么对人反倒如此凉薄？”

    季淑一怔，身后夏知说道：“喂，你好大的胆子，不过是个外仆罢了，竟敢如此置评大奶奶！”

    楚昭说道：“仆下冒犯了。”

    季淑说道：“无妨。”她微微一笑，说道，“只是我觉得，人不是花花草草，人可以自己选择。”

    楚昭说道：“可是他不能，有些人生而不能。”

    季淑说道：“为何不能？树挪死，人挪活，花草并没有选择自己栖身何处的权力，往往全凭人力而为，人不经意的一脚踩过去，手探过去，他们就可能性命之忧，因此我颇为怜悯他们。——可是身为万物之长的人类，为何不能努力让自己过的好些？你有手有脚，又有头脑，并非痴子，为何偏偏选择坐以待毙的方式？”

    楚昭眼睛眨了会儿，才沉声说道：“大奶奶觉得，自己可以立刻就离开上官府吗？”

    夏知皱了皱眉，却一时没明白楚昭的意思。

    季淑却身子一震，双眸带了几分厉色看向楚昭，冷笑道：“你的胆子果然大了很多，敢讽刺起我来了。”

    楚昭说道：“仆下不敢，仆下只是说，万物灵长，虽然有选择的权力，但有时候却往往是个‘身不由己’。”

    季淑说道：“好个‘身不由己’，你以为你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很是高明么？”她冷冷一笑，说道，“你以为我同祈凤卿一样？不错，我们的处境的确有些相似，但你错看了我！”

    楚昭道：“仆下知罪。”

    季淑见他面上恭敬，实则却透露出很不以为然的气息，便气道：“你知道个屁！”

    楚昭愕然，未曾想到季淑竟然“出口成脏”，季淑显然也并不想因此道歉，只哼了声，说道：“废话少说，我也要去见祈凤卿，你既然也知道他在何处，一起去吧。”

    楚昭神色微变，却又带一丝欣慰，说道：“仆下遵命。”

    季淑看他脸上掠过一丝喜色，便骂道：“瞧你这幅德性，我真的要怀疑你跟祈凤卿之间的关系是否只是挚友那么简单了。”

    楚昭左顾右盼，只当没听到，装聋作哑的本事倒是见长。

    马车骨碌碌前行，出了前门大街，拐进个胡同里头，慢慢地停在个不起眼的院落门前。

    季淑下车，说道：“怎么是这个地方，好陌生。”

    楚昭说道：“这是我昔日暂住过的地方。”

    季淑闻言，便斜眼看楚昭，两人四目相对，楚昭便立刻知道季淑心中又在盘算什么，当下转开头去，说道：“雕花楼人多口杂，凤卿兄住着不惯，我这里左右也无人住，正好先供他安身。”

    季淑说道：“我又没说你们搞玻璃，干吗欲盖弥彰地先解释？”

    楚昭虽然不明白“玻璃”是何意思，却也猜到几分，当下重又转头看向一边，说道：“大奶奶留神脚下，此处逼仄，委屈了大奶奶了。”

    季淑见他又装模作样，便道：“呸！”

    当下楚昭引着季淑同三个丫鬟进到院落里头，小院子干净简朴，门前栽着棵石榴树，只因未到季节，便只挂着几枚翠色叶片。

    几人进门时候，正当一个小童端着盆出来，一眼看到楚昭，便扑上来，泪汪汪道：“楚大哥，你可来了。”

    楚昭说道：“怎么了，凤卿如何了？”小童正又看到楚昭旁边的季淑，被她美色所慑，一时说不出话来。

    楚昭拉了小童一把，小童才定神，急忙垂头，说道：“先生他……吐了血了，怕真的是不长久了。”

    楚昭低头，果然见铜盆里头浸着块帕子，上头染着血。不由一震，却仍旧做无事状，道：“不许胡说，快去把水倒了！”

    那小童答应了声，用袖子擦擦泪，临去又看季淑一眼，才飞跑了。

    楚昭便欲进屋子，脚步迈到门边，却又停下，只回头看季淑。季淑对上他的目光，便一声不响地走到门口，也不言语，迈步自顾自进去。

    楚昭便也才跟着进去，原来里头除了个小小中堂，还有两个小套间，楚昭指了指右手的一间，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季淑迟疑片刻，终究骑虎难下，便撩起帘子，迈步进去。

    楚昭却不进去，只站在门边，夏知同两个小丫鬟本想进去，楚昭做了个手势，三人就也只站在外头。

    季淑走到里头，迎面便闻到一股子浓烈的药气，扑面而来。

    里头果然有一张床，垂着帐子，有人在里头低低说道：“昭弟，是你来了么？咳咳，方才我听到……”咳嗽了两声，引的帐子跟着动。

    季淑不言语，心头却一阵微微酸楚。却听得里头又说道：“你来的正好儿，我看我是、不成了……嗯，能见到你，也算了了……心事。”

    季淑听到此处，便说道：“你见了他，当真就了了心事了么？”

    床内“啊”了声，而后再无声响，过了片刻，床帘后却抖抖地伸出一只手，手指纤长，极为美丽的，只可惜太过消瘦，将那帘子一拉，道：“是……你？”

    祈凤卿扑在床边上，一头浓如瀑的青丝垂落下来，他看了一眼季淑，而后大力咳嗽起来，再抬头时候，原本素白的脸，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淑儿？”祈凤卿双眸潋滟，直直望着季淑。

    季淑心中暗自震惊，他的双眼之中，燃着一股奇异的光芒，他生得本就极好，此刻双眸如星芒璀璨，脸颊素白，却又泛着胭脂般的红晕，简直美的不可方物。

    只是这一切，却都让季淑想到一个不好的词：回光返照。

    季淑张了张口，似有万语千言要说出来，却又停下，慢慢走到床边，只是静静地望着祈凤卿。

    祈凤卿却扑过来，手握住她的手，说道：“淑儿你真的来看我了？太好了……我可以死得瞑目了。”

    他的手上，有一种异样的热，季淑身子一抖，将祈凤卿的手挣开，冷冷说道：“死得瞑目？”

    祈凤卿看着她，喃喃唤道：“淑儿？”

    季淑冷笑，说道：“祈凤卿，你当真以为你可以死得瞑目了？”

    祈凤卿伸手欲握她的手，唤道：“淑儿，你不要如此，念在我、命不久矣的份上，……你让我好生看一看你……”

    季淑一巴掌挥过去，祈凤卿病弱之中，身子一歪，倒在床边，却仍缓缓爬起来，叫道：“淑儿，你为何……这样对我，我、我做错了什么？”

    季淑浑身发抖，手握成拳，却兀自狠着心肠，狠狠望着祈凤卿。

    此刻一口气冲到喉头，却仍压着，季淑只说道：“祈凤卿，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祈凤卿道：“淑儿，你是淑儿啊，怎么了？”

    季淑定定地看着他，忽地一字一顿，说道：“美——人——哥——哥。”

    祈凤卿一惊，茫然道：“淑儿，你说……说什么？”

    季淑盯着祈凤卿，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的双眼，嘴角挑起，缓缓地露出一抹笑，极甜且娇。

    祈凤卿很是惘然，不知她要如何，便道：“淑儿？”

    季淑说道：“美人哥哥，我是老太太跟前最得宠的小丫鬟暮归，我说的话老太太一定会听的，班主不会责罚你。”她忽地变了声音，声里竟带一丝温柔。

    祈凤卿眼睛瞪大，嘴也缓缓地张开，望着季淑，嘴角一扯，勉强地笑，道：“淑儿……淑儿你在玩什么？”

    季淑说道：“这几句话，你在桃山上曾同我讲过，对么。”祈凤卿点头，道：“是……”季淑说道：“但还有一句，你是不是忘了说？”祈凤卿皱眉，季淑道：“不过没关系，我想起来了，我替你说。”

    祈凤卿定定地望着季淑，季淑同样也看着他，清清楚楚，慢慢说道：“——这块芙蓉糕是我最爱的，我留在身边不舍的吃，现在送给你吃……”

    祈凤卿身子一抖，几乎就撑不住。

    季淑停了停，眼中的泪已经涌了上来，她望着祈凤卿，继续说道，“美人哥哥，你长的真好看，你叫什么？——不如我长大了后，嫁给你好不好？！”

    季淑话音刚落，床头上，祈凤卿“噗”地，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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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牡丹：千娇万态破朝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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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牡丹：庭前芍药妖无格

﻿    清明过后，天气更为和暖，渐渐地万物复苏，百花绽放。

    近来季淑也无他事，每日梳妆打扮一新，不是去给老太太和太太请安，就是同秋霜红嫣相会。其他时候，就在院子里头闲逛，早上起来照例在花园里头逗留一阵，有时候赏花，有时候拿扇子扑那早出的小黄蝶，兴致来了便喝几杯酒，若是在院子里找到个好去处的话，往往会停留半天，看看风景发发呆之类，日子过得极为悠闲。

    其他的，楚昭一直都不怎么见，大概是忙着照料祈凤卿。——一直没有听到祈凤卿的消息，对季淑来说，他没有消息，也就等于是好消息了。

    府内这边，上官直大概是心有愧疚，因此一直也不曾来扰季淑，多半时候就歇在暮归那边，听闻苏倩已经大有不满，可一哭二闹无非是那几种把戏，何况暮归性子温顺，或者说表面温顺，因此苏倩越哭，上官直一两次还能心软，次次如此，便觉得无趣，反更偏向暮归了。

    另外，也不知上官直同上官青之间是怎么解决的，这几日上官青也一直都未曾怎么样……季淑频频在院子里走动，自会同他遇上的，上官青看她一眼，或者阴阳怪气地说声“嫂嫂大好”之类，也并不见格外的恼怒或者愤恨。

    他不来生事，季淑便只当未曾见过他，该说便说，该笑便笑，就算是上官青在侧，亦是如是。

    她生的绝美，举止之间，风流曼妙，任是无情也动人，单看那神态，竟似比往日更快活自在三分。

    这一日，季淑抱了只波斯长毛的猫儿，抚摸着在院子里看光景，不知不觉，渐渐地闲逛到前头，那猫自她怀中噗地跳到地上，季淑慌地叫道：“哎呀，猫跑了，快把它捉回来。”丫鬟们便急着分头去找。

    季淑看看周围，自己却往前而行，前头是一大片的湖水，水岸两边，各有屋宇，这边的只一间贴水的阁子，那边却是连绵的几间房，季淑看了会儿，说道：“这边儿没有的话，保不准就跑到那边去了。”就只带了个小丫鬟望那边继续走。

    将走到湖那畔，却见个小厮站在那院落外头，一抬头看见季淑，顿时惊了一惊，赶忙低头说道：“大奶奶，大奶奶怎么到这儿来了？”

    小丫鬟道：“奶奶的猫不见了，疑心是跑到这里来了。”

    小厮说道：“奴才在这里守着，并没见到什么猫。里头是老爷的书房，寻常不许人进去的。”

    季淑说道：“老爷此刻在么？”

    小厮点点头，道：“正在里头。”

    季淑望着他，说道：“前几日我好似看老爷同相爷进了此处，是不是？”

    小厮说道：“正是，有时候相爷来到，老爷便会同相爷一并在此议事。——奴才真个没见到大奶奶的猫。”

    季淑说道：“别急，我那猫儿顽皮，顶会爬墙爬树的，许是从那边儿爬进去了，你没见到也是有的。”

    小厮也有些吃不准，便半信半疑地说道：“大奶奶如此说，或许也有的……”

    季淑说道：“不如你同我的丫鬟去这周围找找看？”

    小厮微微抬头，对上季淑的盈盈双眸，一时之间神魂颠倒，哪里能拒绝她？脸红耳赤低头，便道：“这个，奴才就尽量找找就是了。”

    那小厮便同丫鬟沿着院子旁边去寻，季淑看了会儿，便迈步走到里头，却见这院子有三间大房，中间那个，开着窗扇透风。

    季淑便冲那门走去，到了门口，遥遥一看，果然见里头上官纬正握着一卷书，坐在书桌前头，全神贯注的不知在看什么。

    季淑脚步放的轻了，上官纬若有所觉，抬头一看，没想到竟是季淑，一时急忙起身，道：“你怎么来到此处？”

    季淑站在门口，微微一笑，说道：“淑儿方才在外头找只跑了的猫儿，听说老爷在此，就想过来请个安。”说着，便缓缓进来。

    上官纬将手中的书放下，说道：“你有心了。跑了猫儿？可有人去找了么？”

    季淑说道：“在外头遇到个小厮，正同我的丫鬟在寻，是我扰了公公清净了。”

    上官纬微微摇头，说道：“不必这样拘泥，左右我也无事的。”两个说了几句话，无非是你来我往，客套之流。

    片刻之后，季淑耳边听到几声浅浅的响声，两声长，一声短。

    上官纬扫了一眼那临水的窗子，窗扇闭着，并未敞开。

    季淑便说道：“也耽搁了不少时候，我就不扰公公静修了，我在此处，她们都不知道，省得她们找到了猫儿，却找不见我了又着急。”

    上官纬说道：“也好。只是若是找不到那猫儿，就多叫几个小厮帮着。”季淑说道：“多谢公公。”便转身出外。

    季淑走到外头，正巧那小厮跟丫鬟回来，果然没找到猫儿，季淑便说道：“也不知去了哪里，罢了，让它自己乱跑就是。”

    赌气一般离开此处，往回而走，将走到对面的水阁之时，却见夏知跟春晓两个，从水阁旁边的竹林里出来，夏知怀中却抱了个白色的长毛波斯猫，笑道：“奶奶为了这小东西，竟跑到恁么远去找，却不料它就伏在这林子里头，连动也没有动呢。”

    季淑上前抱起来，说道：“可不是，这猫儿倒是精灵，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却劳动的主人为它四处转悠操心。”

    季淑说了会儿，便又看看那水阁，道：“这里头无人么？”

    夏知说道：“方才为了找猫儿，就进去看了看，是无人的。”

    季淑笑道：“走了这半天，也乏了，如此正好儿，进去歇息片刻。”

    如此便同一干人进了水阁子，坐定之后，季淑说道：“这个地方好，又透亮，又有风，靠着水，人也觉得精神很多。说起来，——近来许是天热的缘故，不知怎地总觉得胸口闷闷地，方才又走的口渴了，就想喝碗酸梅汤。”

    春晓说道：“奴婢吩咐厨房去弄就是了，立刻给奶奶端来。”当下出外，就命小丫鬟到厨房去传信。

    里头便只剩下夏知跟季淑两个，夏知走到门口，将门扇掩上，说道：“奴婢看奶奶这几日一直都是恹恹地打不起精神，吃东西也吃的少，不会是……那样儿了罢？”

    季淑说道：“什么那样了？”

    夏知犹豫了会儿，便说道：“奶奶会不会是有身孕了？”

    季淑吃了一惊，说道：“什么？不会罢？”

    夏知道：“怎么不会？前些日子……爷不是、不是歇在奶奶屋里了么，或许真的是有了身孕，让奴婢说，不如去请个大夫来把把脉，或许是喜脉呢，倘若是的话，看那些背地里说奶奶不能生的人脸往哪里搁，老爷太太知道了，也一定很是欢喜。”

    季淑迟疑说道：“我看还是算了，这么久了都未曾有个准信儿，忽然轰动起来说有了身孕，转头却又扑了个空的话，我的脸才不知道往哪里搁呢，一准要被人笑话。不行，不准请大夫。”

    夏知说道：“可是……好不容易的要有个信儿了……”

    季淑不高兴地说道：“罢了，我心头有些作呕，想要吐似的，休要再说了。”

    片刻春晓回来，厨房里也快快地弄了酸梅汤过来，季淑便要喝，夏知便说道：“奶奶，这里头多放了恁般多的冰块，恐怕……不大好的。”

    季淑不以为然，说道：“什么不大好，我口渴着呢，又热，正好用它来压压恶心，清清燥热。”

    夏知说道：“奴婢是说，对奶奶的身子……万一……真的是……”

    季淑不耐烦地皱眉，厉声喝道：“我说不用就不用，我要喝口酸梅汤你也说三道四的，哪里有那么巧的事儿就有了？到此为止，不用再提了！”

    夏知就不再说话，春晓摸不着头脑，见季淑不高兴，却也不敢吱声。

    如此季淑喝了一碗酸梅汤，才觉得舒坦，掏出帕子擦擦额头，说道：“舒服多了，这功夫我却又有点觉得凉了，嗯，这真是个好地方，改天再来，现如今先回屋罢，又乏了，想睡一会儿。”

    便交由夏知抱了猫，一行人出了水阁，太阳大，季淑拿帕子遮了遮额头，便向着湖水那头瞟了一眼。

    将到傍晚时候，不知为何大太太竟到了，季淑正要安歇，赶紧地又着了衣裳出来。

    大太太坐定了，望着季淑，说道：“我看你的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最近着了凉？又或者饭吃的不好？”

    季淑说道：“哪里，近来都挺好的，太太放心。太太这么晚了来，不知有何事？”

    大太太说道：“唉，说起来，我是想来看看你，你替子正又纳了一房妾，我又听说子正近来都不过来了，就……”

    季淑笑道：“太太勿要担心，爷他高兴就是了。”

    大太太叹了口气，沉声说道：“以前我还觉得你是个小气之人，如今看来，你竟大度的过了分……唉，对了，你的身子真个无事？”

    季淑说道：“真个无事的，太太怎么忽地问起这个？”

    大太太道：“是我这两天觉得身上不爽利，就找了个极好的大夫过来替我把脉，他果然说的极准的……我又见你这脸色发白，缺了些血色的样子，……不如改日，我叫大夫来顺便替你把一把脉，免得你自己害了病，也不知道。”

    季淑说道：“我年纪轻轻的，又有何病呢，还是不用了罢。”大太太说道：“行了，反正也是顺便的光景，免得真个病了就晚了，就算是没病，也可以诊诊，让大夫看过了，开几副补药给你熬着喝，把这气色补起来才好。”

    季淑无奈，便说道：“那好罢，多谢太太美意。”大太太这才一笑，说道：“这才好，既然如此，明儿我便叫那大夫过府，嗯……就中午头好了。”

    季淑说道：“淑儿知道了。”便送了大太太出外。

    次日，红日当头，季淑洗漱完毕，用了早饭。又换了件新鲜的水红色衫子，那衫子料子薄又敷贴，走起路来，裙裾飘然而动，更添风情。

    季淑换了衫子，便出到外头，照例先在花园里逛了逛，点评这朵花开的好，那朵差了点儿，如此过了半个时辰，那日头就渐渐地高了。

    季淑抬头看看天上烈日，手探出，遮了遮自己的双眸，说道：“实在败兴的很……”她动作之间，纤腰一抹，身子曲线玲珑，极是诱人。

    如此又流连了会儿，季淑便说道：“昨日那个水阁不错的，我如今又有些燥热，看时候也要正午了，我想喝两杯，春晓，你去备些精致小菜，一壶酒，送到那里去。”

    季淑说完，便转身往外，走了片刻，到了水阁，水阁这边儿是一圈竹子，竹子后面就是高高的墙壁，如圆弧状护着这水阁，水阁那边却是一片的湖，同对面上官纬的书房，相隔大概有二三十米远。

    季淑只身入了水阁，果然凉森森地，她回头说道：“夏知，你带人去拿点儿靠垫软被之类的，这里如此之妙，午觉也在此睡了。”

    夏知就领着丫鬟回去，顷刻春晓把酒菜也送来，季淑就着小菜，喝了几杯，外头夏知把软枕靠垫，薄薄锦被搬来，在里面的斜靠椅上铺陈好了。

    片刻季淑说道：“我自在这儿觉得清净，你们也别光站在外头了，就先回去吃饭，吃完了再回来找我。”

    夏知春晓两个行礼，就带着小丫鬟们离去。

    季淑喝了半壶酒，酒力上涌，就有些撑不住，昏头昏脑地向后望椅子上靠了靠，慢慢合了双眸。

    正在迷迷糊糊之中，却觉得有一只手轻轻地在脸上摸过，耳旁有人说道：“好……宝贝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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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牡丹：池上芙蕖净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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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牡丹：唯有牡丹真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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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牡丹：花开时节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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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栀子：雪魄冰花凉气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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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栀子：曲栏深处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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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栀子：一钩新月风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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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栀子：暗送娇香入画庭

﻿    栀子：暗送娇香入画庭

    季淑掀开帘子往外看，那皇城巍峨，高墙耸立眼前，仿佛一尊虎踞龙盘静默不语的巨兽耽耽虎视，面前皇城城门开启，发出暗哑声响，迎人入内。

    领路的太监负责将轿子引进了宫门之内，行到一处宫殿处，同里头的负责接引的太监交了牌子，这时侯轿子落地，季淑同瑶女罗夫人秋霜四人出来，里头的那太监身后站着几个宫女，行礼说道：“奴婢奉旨迎接上官府的诸位夫人，请跟奴婢来。”

    从这道门开始望内又走，罗夫人在前，季淑次之，瑶女跟秋霜在后。季淑不便东张西望，就也只跟着大家伙儿肃然往前，行走之间，见旁侧也有太监领着几位身着诰命服的女子往内而行，大家却都静默无声，竟一个交头接耳的都没有。

    季淑心中也跟着警惕，若是在现代，这就相当于一个导游领着各个小型的旅行团了，只可惜……模式虽然相似，内容却大不相同。季淑想到自己这个比喻很是好笑，便想象前面那太监手持小旗子摇晃招呼“团员”的场景，不由微微一笑。

    如此又过了几道宫门，才到了一处大殿，那太监停了步子，从宫殿里头出来个有些年纪的宫女，过来同太监交接了，就又换了她来领季淑她们进内。

    如此才算是最后一层“被转手”，到了大殿之中，放眼看去，却见里头已经站着若干人，无非是些官宦朝臣家的夫人小姐，并王妃皇女，众人见又有人来，便回头来看。

    宫女领着季淑四人向前，季淑略抬眼看，却见在正中坐着的一位丽人，大概四十左右，生的端庄秀美，头戴凤冠，周围众人宛如众星捧月一般站着，独她跟旁边的一位丽人坐着，显然这人便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季淑四人上前，先头站着的人便退开，季淑等行了礼，皇后开口，寒暄了几句，便问大夫人如何了。季淑见罗夫人没有回答的意思，便出列回答了，皇后点头道：“好了，上官府的也来了……现如今只差蓝将军家几位，等来了，便可以到院子里入席了。”便有太监领着季淑四人同样退到旁边，季淑抬眼看去，见皇后身边那位丽人不过三十多岁，生的极美，两人四目相对，丽人冲着季淑微微会心一笑，却又不动声色地转开头去，季淑便心道：“这人应该就是清妃了，长的真不错。”

    说话间蓝家的人也到了，皇后照例寒暄了几句，便一点头，太监叫道：“皇后娘娘起驾。”

    当下皇后娘娘凤驾在前，众家女眷簇拥着，浩浩荡荡在后，一路行过后宫，直奔而去。季淑四人跟在几位王爷家眷之后，前头也有个太监引路，一路看不尽的园林美景，终于到了御花园之中，当中一片开阔，早就布置了席位，无数太监宫女恭候。

    然后皇后并不领着众人入座，反而进了旁边的花丛之中，大家伙儿也跟着进去，这时侯才听到了轻轻的嬉笑之声，多是赞扬牡丹花儿开的好，哪朵哪朵更妙……原来皇后是带着大家伙儿在赏花。

    季淑见状，便也闲收起心中忐忑，只看这皇家园林里头的奇花异草，见此处的牡丹开的极为大朵，果然更胜她先头所见，走了会儿，就听到前头皇后说道：“这一朵魏紫开的最好，可赐今年花王之称。”当下太监大声宣告一遍，立刻有人捧了金灿灿的一面小黄牌子上来，奉给皇后，皇后亲自给这朵牡丹花挂在枝头上。

    季淑看的莞尔，心道：“原来是这样，皇后在挑选花中魁首，哈，不知道接下来更是有些什么节目呢？”

    皇后挑出了牡丹花王，众家女眷纷纷上前观赏，一时之间赞扬之声不绝于耳，周遭都是莺声燕语，听起来很是欢乐，秋霜拉着季淑上去看，季淑懒得上前凑趣，就远远地看了会儿，见那朵花儿开的端庄大方，若说起美来，还不如旁边那朵玉牡丹，但难得的是花瓣密实，看起来别有一股凛然贵气。

    众家女眷看过花王之后，又慢慢看过其他的，大约小半个时辰，才出了花丛，却是从另一边回到了当中的酒席外头。

    那原本静候在桌前的宫女太监见众家女眷到了，便分出两人，鱼贯上前一一迎接了，同先前负责伺候她们的宫人交接，竟然是丝毫不乱，更无任何阻隔差错，——大家均被引到了自家一桌之前。

    上面皇后娘娘落座，清妃跟另一个贵妃落座，下面众家女眷才也坐了。

    季淑这功夫才分神打量周围，这些桌子并不是四脚高桌，而是极矮的长桌，上面布置着杯盘碗碟，每张桌子都有专人伺候。地上铺着极厚而细密的毛毯子防寒，上面又放置诸多精细坐垫，身后各自有双面绣的屏风挡着，屏风却不是连贯的，而是对应着桌子而布置，屏风上也绣着百花，栩栩如生，而上面皇后娘娘身后，更是一面极大极高且宽的云纱屏风，绣着大多大多盛放的艳丽牡丹，看起来又是绝美又是贵气，令人叹为观止。

    季淑看的啧啧称羡，目光越出去，看向周围，原来这酒席是设在里，而在诸位的屏风之后，却是极多的牡丹花簇簇盛放，的外围，又有百花盛放，今日天气又好，风和日丽，放眼看去，仿佛人便置身在曼妙花海之中一般，又加花香扑鼻，很是令人陶醉。

    季淑先前入宫，只觉得心沉甸甸地，好像有什么梗着，很是难受，可此刻见到如斯美景，不由地也觉得赏心悦目，再加上这周围丽人近百，个个姿色不俗，便简直如人间仙境一般。

    上面皇后坐了，两个贵妃分别两边儿坐了，皇后发声，道：“今日众家女眷进宫来庆花王神会，务必如往常一般，大家不必拘束，尽兴才好。”

    皇后说完之后，便先举了杯，领了大家吃了口，这时侯，外头的宫女们端着盘子整齐而入，每一个盘子上都有银罩罩着，原来这时候才上了菜来。

    季淑吃了会儿，喝了两口酒，心里头觉得热热的，她怕不胜酒力，就有心不去喝，只看周围，心中暗暗惊奇。

    原来自季淑入大殿参见皇后，一直到来，再到此刻落座，却都没有见到一个人……

    那人自然就是季淑想见到的朝阳公主。起初在大殿的时候季淑还以为朝阳公主或者躲在人丛之中，没有见到也是有的，但到此刻已经入席了却还没有见到人，这就奇了。

    季淑正在心中盘算究竟是如何了，上面皇后招了个太监上前，低低说了几句，那太监便到了下面，扬声说道：“酒过三巡，众家女眷可以一展才艺，以贺花王！”

    季淑闻言吃了一惊，真不知发生何事，旁边瑶女低声道：“嫂子今日可仍要跳‘拓枝舞’么？”季淑道：“什么？”瑶女一呆，说道：“莫非嫂子另有准备？”季淑看着她，瑶女说道：“去年嫂子跳的‘拓枝舞’，娘娘大为赞赏……”季淑心中默默叫了声不妙，这个时候，却见有个太监上前，躬身说道：“南王府茵宁郡主，特向花王献舞。”

    瑶女道：“啊……郡主先行献舞……”此刻，却见茵宁郡主从后面缓缓而来，比之先头的华服不同，头挽高髻，额心点缀花钿，锦袖红裳，脚踏高屐，徐徐而出，瑶女苦道：“原来茵宁郡主跳的是拓枝舞……”

    季淑一概不懂，只是看，心中想道：“难道这还得献艺的？我可不会那些……这可怎么办是好？”此刻才模糊想到昨晚上秋霜同红嫣在自己房内的时候，曾提起过季淑曾跳舞之类，只不过季淑心不在焉，竟没留心这个，如今真是后悔也晚了。

    茵宁郡主缓步而出，周遭鼓乐齐备，轻轻敲响，郡主踏步而舞，一举一动，无比曼妙，看的季淑暗自叫绝，同时又有些羡慕，想道：“大概花季淑是会的，只可惜我不会，这不要命了么……”

    茵宁郡主跳罢，瑶女皱眉道：“想必是因去年之事郡主颇为嫉妒，只不过，仍不及嫂子所跳。”秋霜也低声说道：“说的很是。”季淑差点喷出来。

    茵宁郡主慢慢退下，又有蓝将军家的，上前弹了一曲古筝，高山流水，更是妙不可言，接下来几位夫人小姐，各有才艺，有的极好，有的差些，可最差的也比季淑要强些，季淑只盼大家当自己是隐形人，可越想怎样，越是适得其反，渐渐地众人就只看向季淑这边。

    季淑恨不得在地上飞速挖个坑然后跳下去，她前世的时候五音不全，跳舞的时候四肢扭曲，她自己是知道的，就算这辈子换了个身子，她又不会古代的歌曲调调，不会弹琴，不会跳舞……难道真的要做广播体操么？

    皇后似也很是期待，便道：“众家女眷辛苦了，对了，去年淑儿以一曲拓枝舞惊动四座，不知今年又有何所献？本宫很是期待。”

    季淑假装没有听到，旁边瑶女低声道：“嫂子，娘娘说你了……”季淑伸手摸摸额头，叫苦不迭，正紧急时候，却听得先前一直默不作声的清妃说道：“我先前听闻淑儿好像也着了风寒，今儿是撑着来的，怕是跳不得舞了呢。”

    季淑见清妃解围，很是感激，却不料皇后说道：“是么？不过方才本宫见淑儿精神极好的……若是没有淑儿献艺，这次的盛会怕是要失色不少。”众人一听皇后如此说，顿时之间纷纷迎合。

    这竟是个骑虎难下之势，季淑咳嗽一声，终于站起身来，环顾周围，一瞬间心头响起“两只老虎”的调子，季淑笑笑，说道：“淑儿身子尚未全好，怕跳不得舞了，而且各家女眷的表演甚是精彩，想必皇后娘娘已经饱看了一顿，不如就让淑儿偷个懒，选个新鲜的玩意儿……”

    皇后面露惊奇之色，说道：“新鲜玩意儿？”

    季淑笑道：“正是……不如就让淑儿给大家伙儿说个谜语，看看在座各位，谁能够猜出谜底来，如何？”

    皇后笑道：“猜谜？”颇有点不以为然的样子，旁边也有人窃窃私语。却有清妃说道：“方才看了诸多舞蹈，听了那么多管弦之乐，如今大家换换口味儿，听个新鲜的谜语倒也是不错的。”旁边那位更加沉默的贵妃听到此，便也附和，说道：“娘娘，或许是什么有趣儿的谜呢？倒不如让上官大奶奶说说看。”

    皇后这才笑道：“那好罢，不过淑儿，你可要说点儿好的，别让本宫猜的睡着了才是。”

    季淑说道：“淑儿知道了。”

    当下，众人就只望着季淑，季淑说道：“这谜语，是个侏儒的故事。”

    皇后道：“侏儒？”季淑点头，说道：“从前，有一个戏班子，戏班子里头有两个侏儒，其中一个是瞎子。有一天，班主说要解雇其中一个，但因两人演技都很精湛，因此不知解雇哪个好，可侏儒么，自然是最矮的最好，因此班主就说，要等明儿量一量再说。”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不知她究竟是何意思。季淑说道：“可是，第二天，大家却发现那个明明比较矮的瞎子侏儒，自己把自己吊死在房中，而他的房内，只有些木头家具器物，并满地木头碎屑，——大家猜一猜，这侏儒到底是为何而死？”

    季淑说完之后，全场哗然，女眷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上面皇后娘娘皱紧了眉，说道：“这个谜语果然新鲜有趣的很，竟是叫我们查案了，好罢，本宫猜一猜：是不是被另一个侏儒杀死的？”

    季淑微笑，说道：“娘娘猜的近了，不过，那满地木屑如何解释？”如此过了好大一会儿，竟无一人猜中，季淑正想公布答案，却见有个太监走到皇后身边，低语了几声，皇后目光一动。

    那太监退下，慢慢退到屏风一边儿去，皇后便看向季淑，说道：“本宫又猜……嗯，是不是那个高一点的侏儒，趁着夜晚把那瞎子侏儒房间里头的桌椅板凳都锯的短了，那瞎子侏儒清早起来，摸到桌椅板凳都矮了许多，便疑心自己长高了，因此便上吊自杀了？”

    季淑心中略微吃惊，不由地扫了那太监一眼，见他低着头，其貌不扬地。

    季淑当下笑道：“娘娘真是聪明非凡，竟然给娘娘猜中了，谜底正是如此，一般无二！”刹那间，大家恍然大悟，各种阿谀奉承又响起来，不绝于耳。

    季淑心中疑惑，见皇后面露得意之色，频频点头而笑，她心中一合计，便又说道：“娘娘，淑儿还有一个谜语。”

    皇后娘娘一怔，说道：“还有？是何谜语，你再说说看。”

    季淑说道：“这第二个谜语，是有关一场丧事的。”众人有些诧异，却也静静地听着，季淑说道：“有一家子，母女三人，有一天母亲因病去世，家中便办了一场丧事。”

    花王神会说起这个来似有些不太妙，但大家伙儿都好奇想听谜语，因此便无人计较这个。季淑说道：“在那场丧事之中，这家子的姐妹两个，见到个生的极好的年轻男子，两人就对这男子一见倾心……”

    众女眷有的便掩口而笑，季淑说道：“只可惜，她们不知这男子的姓名跟家居何处，而丧事办完了之后，这男子就失踪了……”一些年轻的女眷不由地开始胡思乱想，有瞬间的怅然，皇后也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季淑说道：“然后这姐妹两个之中的妹妹，就把姐姐给杀了。”

    这一下大大出乎众人的意外，顿时有人惊叫起来。连皇后也吓了一跳，说道：“这是为何？”

    季淑微笑说道：“这就是淑儿所出的谜语，究竟为何当妹妹的要杀死姐姐？”她说这句的时候，目光向着那太监扫了一眼，却见他仍站在远处，动也不动，宛如木头人一般。

    季淑心头一动，便看向皇后娘娘身后的那云纹的牡丹宽面儿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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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杜鹃：锦瑟无端五十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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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杜鹃：一弦一柱思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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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杜鹃：庄生晓梦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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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杜鹃：望帝春心托杜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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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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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杜鹃：蓝田日暖玉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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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杜鹃：此情可待成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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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杜鹃：只是当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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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石榴：五月榴花照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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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石榴：枝间时见子初成

﻿    上官直同季淑两个惊了一跳，此刻上官直背对着门口，闻声便回过头去，却见身后门口上站着个丫鬟，静静地，也不知何时来的，冷眼看去，恍若鬼魅。

    季淑将上官直推开，扭头看去，却见那丫鬟眼熟，竟是先前她查暮归下药时候，大太太那边派来盯着看的景儿。

    上官直自然也是认得景儿的，当下镇定下来，问道：“景儿，你来此作甚？”

    景儿已经行了个礼，道：“见过爷，见过大奶奶，我奉太太之命，来请爷过去。”

    上官直皱眉问道：“此刻？可有什么事么？”

    景儿看了季淑一眼，垂了眸子，不动声色道：“回爷的话，是太太睡了会儿后，做了噩梦，梦见二爷了……太太就再睡不着，又打听说刑部的大人们并未给杀死二爷的凶手定罪，那凶手还并没有给二爷偿命，太太便急了，要我来找爷回去好商量……”

    上官直面色一变，急忙说道：“行了，我已经知道！”将景儿的话打断。

    此刻季淑也有些色变，上官直回身安慰季淑，道：“你暂且安歇，我去去便回来。”

    季淑将他拉住，双眸望着上官直，问道：“太太那话是什么意思？商量什么？”

    上官直看一眼景儿，将季淑一拉，避过景儿，低声说道：“我先前忙着在外头奔走，一时就没有顾得上跟太太细细解释，你放心，我这就去，我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季淑先前放下的心紧紧地便又揪了起来，一眼不眨地打量上官直的神色，想从他的细微动作里头看看他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上官直握了握她的手，说道：“你先睡罢，这两日也颇为劳神……”

    季淑盯着他双眸，正色说道：“上官直，你答应我救楚昭的，你不能食言。”上官直愣了愣，说道：“自然。”季淑又道：“我要你牢牢地记得，一定要救他。你不要忘了，我能够把瑶女的事压下来，就有能耐再揭出去！”

    上官直皱眉，道：“淑儿，你如此不放心我？”

    季淑说道：“人皆有私心，我只是想在你做决断之前，想清楚了所有。我把丑话先放在这：倘若你不想个万全之法救楚昭，却只想在太太跟前遮掩过去，让楚昭当替死鬼也好保全所谓上官家清誉的话，那么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是现在瑶女跟二爷都死了，该浮出台面的那些龌龊之事，一件儿也不会少，甚至会变本加厉，到时候你想后悔都来不及。”

    上官直心头一凛，到底有几分不高兴，便道：“先前说你只是报恩，如今却又是怎样？竟似要为了他跟我拼命一般！知道的还清楚你是报恩，不知道的……哼！”

    门口景儿低着头，说道：“爷……怕太太等急了。”上官直喝道：“行了！这便来了！”

    上官直到底是随着景儿离开，季淑这才松了口气，先把春晓叫来，牢牢地关了门，让春晓跟个小丫鬟在外间守着，自己到了里头，连沐浴也懒得，直接就倒在了床上。

    这两天来，事情发展如风云变幻，瞬息万变，快的叫人咋舌，起伏高低，比过山车更激烈万分。倘若承受能力差一点儿的，早就垮了。

    季淑先前靠浓茶跟精神力撑着，不知不觉地已经差不多两天未曾合眼，当躺上床的时候，四肢百骸仿佛也都散开了架子，紧紧地敷贴在床上，一丝儿也不愿意动一动。

    朦朦胧胧之中，半梦半醒。

    似是上官直回来了，一张脸冷冷地，道：“好了，你终于可放心了。”季淑隐隐猜到，喜道：“楚昭无事了？”

    上官直嗬嗬笑了两声，道：“他自然是无事了，你看，他岂不是正在这里？”季淑忙定睛去看，却见上官直往旁边一闪，果然是楚昭正站在他身后，季淑大喜跑过去，叫道：“楚昭，你没事了！”欢喜地伸手去摸他的身，想确认一番。

    楚昭望着季淑，唤道：“大奶奶……”一声未完，却听得上官直道：“还不动手？”季淑一愣，却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两个衙差打扮之人，手持钢刀，向着楚昭胸前扎去。

    季淑大惊，飞身想要去救护，脚下却似乎坠了千斤铁石一般，半步也动弹不得，急得魂飞魄散，眼睁睁地看那雪亮的刀锋刺入楚昭胸口。上官直笑道：“终于报了仇了，太太老爷跟前也不用费心遮掩了，好好好！我早就觉得他可厌的紧，——把他的头砍下来给我扔掉！”

    那沾血的刀从楚昭胸口抽出来，鲜红的血喷涌出来，溅了季淑半脸，热乎乎，火辣辣地，季淑摇头，泪如泉涌，尖声叫道：“不要！”

    楚昭尸身轰然倒地，季淑不知为何竟能动了，飞身过去，将他抱住，拼命摇晃，叫道：“楚昭，楚昭你不要死，醒醒！”她在这里喊得撕心裂肺，那边上官直却笑的甚是得意。

    此刻门口又出现一人，季淑正哭的绝望，见了此人，便抱着楚昭，叫道：“爹爹，爹爹你来救他一救！”

    门口的花醒言却径直走到上官直身畔，并不过来，道：“人死不能复生，淑儿，你过来，为父带你回家了。”

    季淑听到“回家”两个字，心酸里带了一丝希冀，可是转头见楚昭死了，却又痛不欲生，便道：“我不回去，我不回去，爹爹，你把楚昭救活了好不好，你救救他先……爹爹！他不能死的……”刹那间，哭的肝肠寸断，声嘶力竭。

    季淑抽抽噎噎，情难自己，泪如泉涌。正在绝望无助之时，却听到有人在耳畔轻声唤道：“大奶奶……”季淑抽噎着，不肯动，却好似有人将自己抱住，这感觉不是上官直，也不似花醒言，复在她耳畔低声而温柔地叫道：“淑儿，你被梦魇住了，快些醒醒。”

    季淑听到一个“梦”字，隐约之中有些醒悟，低头看看死去的楚昭，自语道：“是了，是了，他明明就在牢里，还未曾死，我是在做梦，定是在做梦！”她碎碎念了几声，却仍醒不过来。

    那人叹道：“是啊，你是做梦，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季淑只觉得浑身被巨石压住一样，动弹不得，两个眼皮也恁般沉重，用足了十万分力气才睁开，眼前烛光摇曳，模糊之中，却望见一张英俊坚毅的脸孔，近在咫尺。

    季淑吃了一惊，从梦中乍醒，嗓子眼里还带着哽咽，眼中脸上的泪更来不及擦拭，当下呆呆地唤道：“怎么……会是你？你不是、不是在牢里么？我还在做梦？未曾醒来？”

    床边那人镇定地说道：“大奶奶，你并非做梦，真个是我。”

    季淑定定地看着他，慢慢伸手，在那人的脸上抚摸过，触手过去有些凉，慢慢地就觉出温热来，季淑的手向下，滑到他的嘴唇边上，摸了摸他的嘴唇，那人忍不住，微微地一笑，笑里头三分冷清，季淑的泪一涌而出，轻声呼道：“楚昭，真的是你，你没有死！”

    季淑张开双臂，将楚昭牢牢地抱住。

    这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季淑床榻之前的，竟果然是那个本该在刑部大牢之中的楚昭。

    季淑心里头又酸又涩，想到方才梦境，一时难以安稳。楚昭被季淑一抱，却也未动，只道：“大奶奶，劳你记挂了，唉。”

    季淑说道：“你没死，这太好了……你不知道，方才我做了个极可怕的噩梦，我……我很怕你真的死了，那怎么办？我用尽所有法子也不能令你复生，又该怎么办？”想到梦里头的惨状，越发心有余悸，将人紧紧地抱住，才觉得有几分心安。

    楚昭却始终都未曾动过，一直到季淑反应过来，自己松开了手，他才说道：“我知道大奶奶记挂着我，又怎么敢就死呢？”这话里头，几分玩笑，却又有几分无意透露的淡然自若。

    季淑伸手擦了擦泪，问道：“对了，你不是在刑部么，怎么忽地回来了？难道是上官直他……”说到这里，却又知道不是，上官直此刻怕还在府中，又怎能相救楚昭？而季淑之所以做噩梦，一来是担忧楚昭，二来，却是因为……仍旧信不过上官直的缘故。

    楚昭说道：“我……我不愿瞒着大奶奶，只怕说出实情，会吓到大奶奶。”

    季淑自也不笨，怔了怔，小声问道：“莫非你是逃出来的？”说到这里，忽地觉得手上有些黏黏的，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却见两只手通红，季淑举起手来放在眼底看，手指擦了擦，才醒悟过来，竟然是血！

    季淑大吃一惊，叫道：“血……楚昭，你受伤了？”她抬手便往楚昭身上去探看，楚昭将她的手轻轻地握了，道：“不过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大奶奶不必担忧。”

    他略安抚地笑笑，又道：“既然大奶奶已经猜到了，那我便直言不讳了……我的确是逃出来的，若再不逃，怕是要死在里头，此生就再也见不到大奶奶了。”

    季淑只觉得这话又是可怕又是叫人心酸，那泪便滚滚落下，说道：“怎会如此？你……你定然吃了许多苦头。”

    楚昭说道：“这些真个不算什么，我若不是急着来见，好好地包扎一番的话，大奶奶也会看不出来的……”

    季淑也不知要说什么，只是无限心酸感动，说道：“楚昭，那你现在要如何是好？上官府不能留了。”

    楚昭点头，说道：“我知道的，大奶奶，我打算离开上官家了。”

    季淑蓦地抬头看他，听了这句话，几分欣慰，却又有几分空落落地，怔怔跟着说道：“是……是么，这样好。”

    楚昭也望着她，见她泪汪汪地，便道：“可是，我不放心一个人。”

    季淑振作精神，道：“是何人？你同我说，不管是谁，我会替你护着。”

    楚昭似有些不好意思般一笑，迟疑不说。

    季淑道：“怎么？莫非你不信我？”楚昭说道：“我自然是信的。”季淑道：“那就说啊。”楚昭说道：“大奶奶可以护着别人，那可能好好地护着自个儿么？”

    季淑一愣，几乎有些反应不过来，望着楚昭那双清亮眸子，才道：“你、你说的是……”

    楚昭道：“是，我不放心之人，正是大奶奶你。”

    季淑恍恍惚惚，却又用力笑了笑，道：“这话很傻，难道会有人欺负我不成？欺负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又不是不知道。”

    楚昭说道：“大奶奶。”他并没有多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季淑就知道，他不信。

    季淑静了会儿，说道：“你放心，就算是吃些苦，那就吃些好了，反正又死不了人，这府里头算计我的自然还大有人在，但我未必就会给他们算计死了。我不是那种柔弱到什么都做不成的人，你也知道的，不必替我担心。”

    楚昭不说话。季淑不愿说这个，便话锋一转，道：“好了，不用再多说了，你尽快地离开此地最好，万一官府追查起来的话……对了，我给你找一些金银首饰，你带在身上，变卖了好用。”

    她说着，便低头，这才发觉自己的双手竟一直都被楚昭握在手里头。

    他的手心滚烫，季淑这才觉得有些异样起来，就想将手抽回来。

    楚昭见她垂头不语，却道：“我不要那些。”季淑有些不自在，便问道：“那你要什么？”楚昭说道：“我只要一个人。”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季淑却觉得自己在这一刻都窒息了，抬头看向楚昭，问道：“一个人？”

    楚昭说道：“我费尽气力逃出来，本可一走了之，可是却放不下一个人，想进来看看她，……我本想就这么远走高飞，无牵无挂，可我却放不下一个人，大奶奶……”

    季淑禁不住脸红耳赤，低低说道：“够了，别说了！”

    楚昭却仍旧说道：“大奶奶，跟我一起走，离开上官府，好么？”

    季淑只觉得大概是窒息之故，脑袋都有些微微发晕，却摇头，道：“别说了，楚昭，你……你快走吧。”

    楚昭说道：“大奶奶，你为何还要留在此地？上回若不是我，你便被爷给……你又能如何了？何况这府里头充满了算计，你虽然聪明，可双拳难敌四手，身边又有哪个能相帮？若再有如上次一般情景，我也不在了，又如何是好？”

    季淑哑口无言，却又道：“你……别说了，谁说我会在上官府里头呆一辈子的？我会出去，会很快出去……我爹爹……他、他答应我了的。”

    楚昭道：“相爷？”

    季淑点头，像是溺水之人握住一根救命稻草，道：“是，我爹爹答应我，会带我离开的，他一定会的。”

    楚昭说道：“如果相爷真的可以护着大奶奶，为何上次你被人所害，相爷不能在身边儿？谁又敢担保，如此之事不会再生？”

    季淑皱眉叫道：“我叫你别说了！”她所有的赌注都放在花醒言身上，她可以用尽心思算计所有，却始终都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她告诉自己能忍，同时也渴望着，渴望着花醒言能够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从上官家拉出去的那天。

    可是……

    想到昨儿为了救楚昭她回府求花醒言时候他的态度，想到自己当时的心碎以及同他隐隐地决裂，想到方才那个梦，梦里头他事不关己一般站在旁边……是不是，根本是她错了，是她奢望，是她要求过多？何必奢求一个只是面容跟花风南相似的人，也对自己掏心掏肺以百分之百的赤诚相对呢？

    季淑这瞬间的恍惚迟疑，楚昭尽都看在眼里，楚昭伸手，将季淑缓缓抱过，手将她肩头轻轻按着，道：“大奶奶，跟我走好么？天高地远，何处不能去？”他的声音低沉和缓，中带坚定，于室内这昏暗光影之中，自有一种催动人心的力量。

    这功夫，就好像时光流转，相似的命运又重新展开。

    昔日，花季淑为了要离开上官家，约定跟祈凤卿私奔，结果落得个陈尸后院的下场。

    如今，季淑四面楚歌，却又有个楚昭出声相邀，那么，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了的后果，又会是如何？

    就仿佛是冥冥之中地再一次考验。

    季淑静静地靠在楚昭的肩上，双眸定定地望着黑暗里头的虚空，心里头却缓缓地浮出一句话：这一场命运的豪赌，我已经拍案下注，你敢不敢坐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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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石榴：可怜此地无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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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石榴：颠倒青苔落绛英

﻿    晌午头众人就在树林里歇息，歇脚放马。跟随楚昭的这几个人，均都席地而坐，拿出随身带的干粮水囊来用，另有一人消失不见，不知是去做什么。

    楚昭抱了季淑下马，季淑在马上颠簸了大半天，浑身都似要散架了，落地时候，便忍不住踉跄了下，楚昭将她拦腰一抱，道：“留神。”季淑抬头看他，却见他笑吟吟地，便哼了声，将头转开。

    楚昭带着季淑到了众人中间腾出的地方上，脱了外衣下来在地上一铺，便叫她坐，季淑飞起一脚，将楚昭的衣裳踢开，自己坐在地上，旁边几人在，见状便都侧目。

    季淑便一一狠狠地回看过去，那几个男人见她瞪大眼睛看自己，各都惊愕，却不便同季淑对视，就自看向别处去。

    楚昭笑了笑，竟也神态自若地在季淑旁坐了，旁边一个长胡子的中年汉子坐在楚昭身畔一人远，探身递过一块干粮来，楚昭捏了捏，就递给季淑，道：“肚饥了么？将就些。”

    季淑碰也不碰，转头看向别处。

    楚昭见她不吃，便自己吃了半块饼，才起了身，自到一边儿去。

    楚昭起身瞬间，那中年汉子跟旁边一个白面文士打扮之人便也跟着起了，两人走到一边儿，便低低地开始说话。

    季淑转头看过去，见那汉子说了几句，楚昭便点点头，也回了几句什么，隔得远，他们说话又低声，却听不清。

    季淑看了会儿，便收回视线，此刻原地只剩下两人，年纪却都不大，一个身着白衣，是个江湖少侠打扮，神情漠然，透着些冷清出尘，另一个一身锦衣，几分俊俏风流。

    季淑回头瞬间，却见那面相俊俏的男子正打量自己，季淑一怔，便也望他，见这人不过是二十几岁，生的周正，季淑便问道：“你们是何人？”

    那男子没想到季淑会出声问自己，便愣了愣，旁边那白衣青年听了，只冷冷一笑，却仍默不做声，先头那男子便道：“嗯……那边儿说话、有胡子的是天璇，旁边的文士模样的是天玑。”说着又下巴一抬，示意旁边的白衣男子，道：“他是天权，”，然后说自己道：“我叫开阳，放马去的小兄弟叫摇光。”

    季淑点头，思索说道：“这些名字听起来有几分熟悉，哪听过。”

    开阳道：“是北斗七星之称。”

    季淑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大熊星座里的北斗星啊。”开阳奇道：“大熊星座，那是何物？”季淑笑道：“你说的北斗七星，其实是大熊星座里的，你仔细看天空，就会看出那几颗星星组成一头大熊的模样。”

    开阳很是惊奇，旁边面色冷漠的那白衣青年天权也忍不住看向季淑。

    开阳便问道：“这说法新奇的很，大熊星座……难道，还有小熊星座？”季淑说道：“那当然了。”

    开阳正要再问，季淑却又说道：“你们是哪里人？连这个都不知道，我们上京人都知道。”

    开阳呆了呆，道：“上京人都知道？我怎地没听说……”季淑点点头，问道：“所以你们是外邦的。”

    开阳迟疑说道：“是。”却不说自己是哪里的。

    季淑不以为意，却又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开阳说道：“到了你便知道。”季淑说道：“你们说话口音同当地人不同，你既然不说是哪里的，不如让我猜猜看，莫非……嗯，你们是北疆之人？”

    开阳神色一变，同天权面面相觑。

    季淑见状，便知道自己猜中了，便说道：“楚昭是你们的首领，他也是北疆人，他到上京做什么？”

    开阳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北疆人？”旁边天权将他一拉，道：“休要多说了。”开阳双眉微皱，季淑正要再引他说话，却听得旁边有人说道：“你想知道，为何不来问我？”

    季淑转头，却见楚昭站在自己身边儿，他旁边那彪形大汉天璇对开阳跟天权使了个眼色，三人便躲开这边。

    楚昭挨着季淑坐了，问道：“怎不回答？”季淑说道：“我问你，你肯说吗？”楚昭说道：“你不问，又怎知道我不会说？或许你不必费心就可以让我吐露实情。”季淑说道：“谢了，不过我觉得你不是那么简单就会对我说实话的人。”

    楚昭道：“为何？”季淑说道：“恐怕此刻你心里头正在笑我也不一定，对么？”楚昭挑了挑眉，道：“我怎么敢笑大奶奶。”季淑定定看他，却不言语，眸子里透出几分愤然厉色。

    楚昭对上她的眸子，面上笑容微微敛了，说道：“你别恼，我这话是真的。”

    季淑看了楚昭片刻，将头扭开一边，说道：“你是北疆人，却潜伏在上官家，你是何居心？”楚昭说道：“此刻我不便就说，还请宽恕。”

    季淑说道：“那好，或许那个同我无关，我不问也罢，那么，你如今把我掳出来，又是为何？”楚昭道：“我舍不得留你在上官家。”

    季淑冷笑说道：“你想让我相信你是个会为女色所动之人？”

    楚昭沉默片刻，慢吞吞说道：“你自然可以不信。”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季淑深吸一口气，不再开口。楚昭却道：“你不吃用些东西，怕受不住，等会儿赶起路来可停不下。”季淑只是别过头不语，也再未曾看过楚昭一眼。楚昭也不来相劝。

    众人坐了会儿后，便又重新上路，楚昭依旧抱了季淑上马，这一回果然走了很久，一直到了入夜，马匹还在飞奔，季淑起初还看清楚路，后来便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黑暗之中听到楚昭说道：“若是困倦了，便闭一会儿眼罢。”

    夜风吹拂，空气之中是陌生的气息，此刻不知人在何处，倘若楚昭别有异心，在此处杀了她，那么便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可季淑心中却并无惧怕之意，只是……有一股隐痛。

    上京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眷恋的好地方，可是，一想到花醒言的容貌，便有种悲凉唏嘘之感，离开他了，最不想离开之人，竟也朕的离开了，再见还不知何年何月，或许到时候物是人非？又有谁知道，她这一离开，花醒言是何反应？高兴？平淡？焦急？

    季淑闭了闭眼，大概是风吹的眼睛疼，有些泪涌了出来。

    马匹跑的渐渐地慢了下来，季淑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倾斜起来，竟止不住地往楚昭怀中靠，起初她还挣着要离开他，到最后却赫然发现，马匹是在上山，故而她的身子一直下滑靠过来。

    楚昭伸手将她护住，道：“别动，小心跌下去，这里黑漆漆地，若是掉下去，我怕找不到你。”季淑心头一动，楚昭却又道：“这里荒山野岭，或许还有虎狼出没，你要是掉下去，安然无事还好，若是虎狼早我一步将你叼了去，却又如何是好？”

    季淑听着冷笑，便道；“你不用恐吓我，我没有这么傻就会乱跑。”

    楚昭微笑，轻声道：“能明白我这番话的意思，又怎会傻呢？”

    又行了一阵，山势越发陡峭，楚昭便喝令马停了，他翻身下来，仍旧抱着季淑，旁边一人上前将马牵了，渐渐地，前头竟见了灯光。

    季淑抬头看去，却见前头高山之上，灯光隐隐地，旁边一人便笑说道：“摇光出来领路了。”

    说话间，果然见一道人影极快地从山上下来，为何能看清是人影呢，因为此人手中提着两个灯笼，起初只看见灯笼在山上蹦来蹦去，渐渐地靠近了，才发现竟是个大活人。

    季淑起初看那灯笼飘飘忽忽，还以为是鬼，近距离看了，却见是白日那六人之中看似年纪最小的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灯笼光里头眉眼笑盈盈地，跳下来，道：“天枢！”

    楚昭笑道：“摇光，你的轻功精进不少。”摇光笑道：“多谢天枢夸奖。”说着，便递了个灯笼过来，旁边一人伸手拿了，摇光道：“上头准备好了，我带天枢跟哥哥们上去。”

    如此又行了一会儿，便上了山上，季淑定睛看去，却见是座不大不小的山寨，只是寨子里空荡荡地，没什么人。

    摇光动作快，便同天权将马拉入马槽，其他四人便在大堂歇息，楚昭道：“我去去就来。”四人起身恭送。

    楚昭握着季淑的手望内走，季淑因骑了一天马的缘故，脚步便有些踉跄，四人在后头目不转睛看着，便彼此而笑。

    一直等楚昭走了，开阳才道：“天枢怎么竟带了个绝色的美人儿回来。”

    天璇便道：“你可又上心了？我看还是罢了，这回的事有些古怪，怕是天枢不仅仅是瞧上那女娘的美色。”

    天玑便道：“天璇说的对，我也觉得有些古怪，这女娘看似娇滴滴的，一双眼睛好生厉害。”

    天璇道：“总之要留神些，白日开阳还被那女娘引得中了套儿，可别忘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是坏了天枢的事，那才是糟了。”

    开阳面红耳赤，说道：“我只是一时未曾防备，以后加倍留神就是。”

    楚昭拉着季淑入内，却见摇光从后面跑过来，说道：“天枢，我忘了说，从这里过去第一间房子你住。我已经打扫过了。”

    楚昭点头，道：“行了，我知道了。”摇光道：“不如我领天枢进去。”楚昭摇头，道：“我自己可以。”摇光又看了季淑一眼，才行礼后转身离去。

    楚昭推门进内，见里头布置的粗糙，可喜干净的很，里头却是个土炕，铺陈着被褥枕头。

    楚昭回头看季淑，问道：“这个习惯么？”季淑将他的手推开，走的离他几步远，说道：“是你住的，还是我住的？”

    楚昭说道：“一起可以么？”季淑拧眉看他，楚昭笑了笑，道：“好好，你若不愿，我让给你住。”季淑说道：“我要多谢你么，天枢？”楚昭笑道：“别这样儿，这不过是兄弟们之间叫惯了的。”季淑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楚昭说道：“你很快便会知道。”

    季淑见他仍旧咬牙，便气道：“你还是不肯跟我说，就连为何掳我也不肯说？”楚昭说道：“我只是……”季淑不愿多言，只道：“行了，既然如此，你出去罢。”楚昭道：“你一天没吃点东西，我去给你找些东西来吃。”季淑道：“我吃不下，别费心了。”楚昭道：“这样会撑不住的。”季淑说道：“说了不用你管，出去！”楚昭双眉一皱，目光沉了沉，终于说道：“如此，你好生歇息罢。”说完之后，便退了出来，将门带上。

    一直听到外头楚昭脚步声渐渐远去，季淑才回身打量屋内，只见那土炕之上有一扇窗户，季淑顿时大喜，急忙扑到炕上去。这土炕极大，季淑连滚带爬到了窗户边儿上，将窗户打开，却见外头黑乎乎一片，看不清楚。

    季淑心头一颤，本想就这么爬出去，忽地觉得一阵风冷嗖嗖地吹过来，她便回过身来，到桌子上取了蜡烛，凑到窗口上照了照，果然见窗户外黑洞洞一片。

    季淑呆了呆，回手在炕上摸来摸去，摸到一块火石般的东西，往下面一扔，过了许久，才听到“啪”地一声，遥遥传来。

    季淑手一抖，恨地一拳垂在炕上，正在此刻，门被推开，有人进来，却是那个先前笑的烂漫的少年摇光，见季淑握着蜡烛转身，便道：“娘子在做什么？留神那外头的悬崖，掉下去定会没命的。”说着，便把手中之物放下，也爬上炕来，将那窗户严严实实关起来，又上了栓，最后把挂着的窗帘子也拉起来。

    摇光做完这些，又将季淑手里的蜡烛接过，道：“娘子走了一天路，必是累坏了，下来喝口热水，吃点饭菜。”

    季淑见他言谈自若，仿佛跟自己认识许久了，便也慢慢下了炕，问道：“你……是天枢叫你来的？”摇光说道：“嗯，天枢吩咐过的。”季淑说道：“他究竟是什么人？是……土匪？”

    摇光双眼瞪得大大地，惊奇地看着季淑，而后却又蓦地笑出来，道：“土匪？娘子说笑了……此处是天枢暂时安身所在，明儿就要离开了。”

    季淑说道：“暂时安身？”摇光说道：“不过娘子所说倒也不差，此处本是个土匪窝，是我们兄弟几个担心天枢到此没安歇处，就把他们清剿了。”季淑愕然，道：“你们……就你们几个？”摇光点头道：“是啊……娘子快些用饭罢，是我亲手做的，娘子可以尝尝看。”

    季淑本要赌气不吃，此刻闻到一阵饭香味，忍不住也饿了，这两天在上官府内，因为各种事情她睡不好，也没吃多少东西，全部精神只顾在算计上去了，此刻缓了口气，虽然仍旧闷闷地，身体却受不了，当下点点头，也来到桌边儿上。

    摇光见她来到，便亲拿了筷子递给季淑，季淑说道：“多谢。”摇光笑笑，说道：“娘子肯吃，我就放心了。”季淑吃了口菜，觉得滋味竟极好，不由地惊讶看了摇光一眼，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有这种手艺，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季淑吃饱了饭，摇光又快手快脚地把饭碗收拾出去，又替季淑打了水来，季淑不愿让他忙碌，就叫他出去了，摇光答应，放下了洗脸的铜盆，转身出去。

    等摇光去了，季淑回头看看那窗户，这条路算是走不得了，她犹豫着到了门口，将手一拉门扇，却拉不开，季淑一惊，用力摇了摇，却见门竟是从外头反锁了。

    季淑气的踢了两脚门扇，本是要大骂，转念一想，却不怒反笑，楚昭竟防备她防备到这个份上，好，实在是太好了。

    季淑咬牙切齿回来，和衣倒在炕上，这两天她实在太过劳累，又兼赶了一天路，真个精疲力竭，当下放下所有算计，暂时睡倒过去。

    半夜里，隐约听到山风吹过窗扇，发出的呼呼声响，模模糊糊里，季淑心头想道：“倘若此刻是无忧无虑地，跟个能相依为命之人远居深山，深夜梦回，听到这样晚风吹拂，该是何等快意消遣，怎奈偏偏天意弄人。”想到这里，便觉心酸，轻轻一叹，将身子蜷缩起来，复又沉沉睡去。

    到了夜半，却听得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轻手轻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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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含笑：百步清香透玉肌

﻿    门口有人闪身进来，悄无声息地到了炕边儿上，只是看了一会儿，便探出手去。

    那手向着季淑的颈间而去，微弱的烛光照耀之下，只见那手掌底下，寒光一抹，竟是刀芒，若隐若现逼近季淑颈上。

    正当危急关头，门口却又急射进另一道人影，一把将那人的手腕握住，那人一惊，来人低声急促喝道：“跟我走！”将人一拉，向着门口倒退回去，只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便消失不见。

    桌上的灯光闪了闪，而后恢复如常，炕上的季淑毫无所觉，仍旧睡得沉酣。而就在两人退出去之后不久，房门却又被轻轻打开，楚昭在门口停了停，往后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却终于迈步进来，将门关了，才慢慢走到炕边。

    低头看看正睡得沉沉的人，暗淡的灯光之下，楚昭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目光从季淑脸上往下，一寸一寸看过来。

    手轻轻抬起，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抚摸过，到鬓边，捡了一丝长发，缠绕在手指之间，摩挲良久。

    看了有一刻钟，终究意难平，楚昭坐在炕边上，将季淑轻轻抱起来，拥入怀中，他的动作很轻，季淑竟也未醒，只是被拥入怀的瞬间，她似乎有些察觉，便向着楚昭怀中蹭了蹭，并不睁眼，嘴里喃喃地道：“爹爹……”

    楚昭闻言挑了挑眉，低头望着季淑，眼眸之中光芒闪烁，半晌之后，人便极缓慢地倾身过来，往那花瓣般的唇上小心翼翼地亲下。

    第二日天未亮，季淑还在沉睡，门扇被轻敲两下，季淑有所察觉，缓缓睁眼，却见周遭空无一人，自己独占大炕，此刻门上又响了两下，季淑才说道：“什么？”门口是个清亮的声儿，说道：“娘子，我是摇光，可以进来么？我们好赶路了，天枢让我来看看娘子起了未曾。”

    桌上那支蜡烛都燃尽了，季淑将身边窗帘子掀开，见窗棂纸上是深深的蓝色，季淑把窗栓打开，推开窗户看出去，一时之间，整个人怔住当场。

    原来外头，竟全是悬崖峭壁，群山叠嶂，连绵起伏，实在壮美之极！

    而这间房也正坐落在悬崖边儿上，下面只有一丁点可供落脚之处，仅仅能容一个人。

    而就在群山叠翠之中，那高山背后，却又透出红红的光，想必是东方将日出，周遭是深深蓝色，天幕之中甚至有星子的微光，未曾完全隐没，面前却正当日出，而在林木之中，有哪些早起的鸟儿啾啾声响，又有些鸟儿掠过长空，清晨跟残夜，静谧跟灵动……如此美景，难以言喻。

    正是绝早，伴随着窗户打开，那清冽的气息伴随山风一拥而入，将身上一晚上的暖意吹荡开去，季淑抱了抱肩头，俯身在窗口上，一时之间竟然无言。

    尘世的种种算计，喧嚣，不如意，就在看到如此广阔的美景之时，荡然无存，季淑深吸一口气，怔怔地望着面前造物的鬼斧神工，恨不得就永远在这里，无忧无虑地看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正在发呆之间，身后门扇被打开，有人迈步进来，季淑也不回头，只是呆呆看着，浑然不觉自己的长发被山风吹的荡漾开去，连同衣袂一并轻飘飘地。

    有人自身后靠过来，轻轻地将她腰肢揽住，道：“在看什么？”

    季淑只觉得自己的脊背靠在那人胸前，他身上暖暖地，倒不难受，季淑自知道他是楚昭，便道：“这里真好看。”

    楚昭似笑了笑，道：“你喜欢么？”季淑点点头，楚昭道：“可惜我们要走了，不然倒可以多留些日子。只是，不须担心，……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季淑沉默，片刻问道：“楚昭，你究竟想做什么？”

    楚昭迟疑了会儿，说道：“总之，我绝不会害你。”季淑的心里本无怨无恨，更无惧怕，昨夜也是一时胡思乱想，此刻忽地听到这一句，却又有些心酸，就不再言语，说道：“那好。”

    楚昭见她神情之中忽地透出一丝哀伤，心头一动，便低下头来，在季淑鬓边轻轻亲了口，季淑转头看他，楚昭却道：“要不要收拾一番？就要走了。”

    季淑道：“等我看了日出好么？”楚昭略一犹豫，道：“好。”说着，便将季淑揽入怀中，令她坐在自己膝上，季淑回头看他一眼，道：“怎么，你怕我跳下去么？”楚昭一笑，不语。

    季淑先前正有些冷，不过冷的颇为快意，此刻便靠在他怀中，身子却暖暖地，季淑怔怔地望着那东方，过了片刻，楚昭道：“要出来了。”季淑来不及说话，一眼不眨地望着那边儿，果然见那一轮红彤彤极为耀眼的日头从山后面窜了出来，刹那之间，霞光万道，映的此处更是宛如仙境一般。

    季淑痴痴看着，不由地双眸之中满是泪，喃喃地道：“好看吧？”楚昭说道：“嗯……极好的。”季淑听他语气含糊，便说道：“哼，你懂什么！”将头扭开去，顺势让泪偷偷跌落。

    楚昭说道：“我自然懂得，因为……”那目光落在季淑面上，从开始到现在始终未曾移开过，他看的哪里是日出，从始至终他看的不过是她罢了，只是季淑不知。

    一行人下了山，季淑睡了一夜，养足了精神，又有了力气，此刻便开始打量周围景致。

    楚昭见她精神极好，那笑也宽慰了几分。下山之后，众人便又一路狂奔，此又是一天的路，将近傍晚，便见到前方黑漆漆地，却又亮着些灯光，摇光便催马向前，说道：“天枢，前头是客栈了，我先去再探一探。”

    楚昭点点头，摇光便飞马去了，其他四人就仍旧跟在楚昭身后，一刻钟的功夫，众人便到了那客栈旁边，见摇光从里头出来，说道：“我先定好了房，众位哥哥先同天枢进去罢。”

    大家翻身下马，天璇道：“天权你帮摇光将马拉到后面。”天权答应，便同摇光去了。

    其他三人就跟着楚昭入内，楚昭一手握着季淑的手，迈步走到里头，见这客栈里头是**张桌子，有十几个食客正在用饭。一见楚昭同季淑两人进来，顿时十个人有五对儿转头来看。

    人多眼杂，楚昭不愿在下头多留，天璇知情，上前正要跟那掌柜的说，季淑却道：“我饿了，在下面吃点东西吧？”

    楚昭一怔，就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在下头罢。”天璇就道：“掌柜的，准备好房间后，准备点上好酒菜过来。”掌柜的便急忙答应，又叫小二伺候。

    楚昭握着季淑的手，两人坐在正中的一张桌儿上，天权天玑同开阳却不跟他们同桌，只在旁边一张桌上坐了。

    而自季淑进门，直到落座，四周遭的食客们目不转睛地往这边看，碍于天璇几人不是好惹的，便不敢十分造次。

    片刻后，酒菜上来，楚昭并没有动，旁边天玑过来，端起来看了眼，又闻了闻酒，才点点头，季淑问道：“这是做什么？”楚昭低声道：“恐怕这饭菜之类不地道，天玑看过便无妨了。”季淑问道：“他能看得出来有没有毒么？”楚昭见她好奇，便也笑道：“其实玉衡才是用毒的行家，什么毒也逃不过他的眼，只不过他不在，但天玑也不差的，饿了吗，吃些。”

    楚昭说着，就握了筷子给季淑夹菜，季淑吃了口，便说道：“玉衡就是不见了的那个人？”楚昭点头。

    季淑说道：“那玉衡擅长用毒，他们呢？你又是什么的行家？”

    他们没进来之前，这客栈里还有人说话，等他们进来之后，那声音便小的很，此刻季淑开口，周遭便鸦雀无声了，因此季淑说话，这些人竟是听得一清二楚。

    楚昭没想到自己一时多嘴，竟引得她又问起来，便微笑，若有所思地道：“我若说我是杀人的行家，你会不会怕？”季淑道：“唔……真的么？我不信。”楚昭看着季淑，便不再答话，季淑却偏说道：“你若真是杀人的行家，就把这里这些人都杀了，我才信你。”

    楚昭面色不变，天璇天玑神情也是淡淡的，只有开阳有些色变。

    周遭的这些食客，除了两三个是当地之人打扮，其他的十多个，却是一副来头不善之态，各自腰间带刀，形容粗莽，此刻听到季淑这么说，其中一个便一拍桌子，起来叫道：“你那小娘子说什么！”

    季淑哼了声，道：“我说什么你听不到，你耳朵聋了么？”

    那人气道：“老子从武阳山一路赶过来，还未曾见过这么嚣张之人，兄弟们，不如在这里干一票再去万山不迟！”

    另一个人便压低声音，道：“万山那边来催的急，说那群点子棘手的很，竟占了他们的山寨，我看咱们还是别半路生事。”

    季淑心头一转，便看着楚昭，说道：“楚昭，你听他们说什么山寨，我们昨晚上歇的那个地方，不也是山寨么？”

    她这一句话出，周遭的人顿时都悄无声息。

    楚昭望着她，仿佛还不明白她的用意一般，眼中满是笑意，竟慢慢地又道：“是啊，而且那山寨正是万山的。”

    季淑心怦怦跳，不知为何他现在还能笑的这样自若，她这一番做的很是露骨，不信楚昭会看不出她的真正用意，可……假如他已经看出来，为何不阻止自己或者尽量隐瞒，反而如此肆无忌惮地，就算纵然天璇天玑他们厉害，可这里的人有十几个，难道他真的有这种自信能够以一当十？

    此刻原先站起的那个彪形大汉将腰间的刀一把拔出来，说道：“原来就是你们这群人！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给老子受死！”其他的匪众也都跳起来，他们这周遭的匪徒，都是彼此呼应的，天璇他们灭了万山寨，万山的残存匪类便向周遭的人求救，周遭匪众得了信儿，便派人赶来支援，没想到竟在此遇了个正着。

    眼见那些匪众们乌压压地冲上来，季淑也是头一次看古代的“黑帮群殴”，虽然胆大想拼一把，心里头却仍忐忑不已，观望周围准备找个绝妙机会浑水摸鱼。

    楚昭举杯，饮了口酒，眼睛望着季淑，说道：“怕么？”季淑喉头一梗，却说道：“有你在，我怕什么？”楚昭一笑，伸手握住季淑的手，说道：“你说这话，我真正爱听。”季淑咬了咬唇，说道：“他们要杀过来了，你、你……”

    此刻天璇天玑也并没有动，开阳笑了笑，站起身来，双手一招，只见几道银光自他袖底飞出，耳边也听得嗖嗖之声，然后便是几声惨叫，此起彼伏，季淑一颗心怦怦乱跳，瞪大眼睛看过去，却见那冲在前头的几个匪徒竟倒地，有的身亡，有的却受了伤，哇哇乱叫。

    此刻天璇天玑才起了身，天璇沉声道：“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也休怪爷们了。”

    楚昭将季淑抱过来，拥入怀中，小声道：“你是想看我能不能制得了他们，试试我的能耐么？”季淑看他一眼，见他双眸子极亮，心头更乱乱地，便勉强说道：“哪里，我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怎么知道就会这样。”楚昭正要说话，忽地听到外头几声惊叫，听来好似是摇光的，天璇天玑面色一变，天玑便说道：“难道外头有事？我出去看看。”闪身便去了。

    天璇一掌劈倒一个匪众，道：“留神！”

    开阳暗器乱发，便同天璇两个将众人拦住，季淑说道：“这样乱，你不去帮他们么？”楚昭说道：“这几个，不用我。”季淑想看又不太敢看，见他不动，只暗暗叫苦，却正在此刻，听得楼上有人道：“噫，没想到竟在这里见到威震北疆的司命七君！”

    楚昭听了这个声音，面色才微微一变，便抬起头来往上看，季淑也跟着向上看了一眼，却见楼上竟站着个翩翩锦衣公子，手握着一柄山水扇子，风度翩然地，颇为潇洒。

    楚昭说道：“阁下何人？”那人看了楚昭一眼，又看他怀中的季淑，说道：“相逢何必问姓名，在下只想领教一番天枢君的功夫。”说着，手轻轻地一按栏杆，竟从楼上跃了下来，季淑吃了一惊，楚昭将季淑一抱，放在旁边无人的墙边，道：“在此别动。”

    百忙里，季淑张口说道：“小心。”楚昭笑道：“无事，你看我教训这狂妄小子。”正在此刻，那人飘然下来，手上扇子先伸了过来，道：“噫，又没想到一向以冷血辣手闻名的天枢贪狼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楚昭闪身避开，说道：“既然知道我的名，还敢上前挑衅，你倒是个人物。”那人笑道：“这是在下多年的毛病，见到传说中的人物便按捺不住会手痒，只是，听闻天枢君不是去了帝……”楚昭神色一变，手在旁边桌上一拍，桌上的杯盘跳起来，向那人袭去，那人手忙脚乱避开，笑道：“好内力，再接我一招！”

    楚昭见他甚是多嘴，便不愿给他留说话的余地，起初相斗时候还回头看季淑，却见季淑靠在墙边一动不动，他便放了心。

    两人又过了会儿招，渐渐打得激烈起来。原来但凡习武之人遇到势均力敌之人，就好像将遇良才棋逢对手一般，不知不觉便入了神，片刻之后，楚昭终于择了个破绽，一掌击中那人胸口，那人倒退几步，唇边见红，不复先前恁般潇洒之态，却叹道：“好个天枢。”

    楚昭正要开口，忽然想到一事，急忙回头，却见季淑所在之处，竟然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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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含笑：满堂皓齿转明眉

﻿    楚昭回头一看，惊地身子晃了晃，方才对战时候还气定神闲地，此刻却只觉得背后一股冷嗖嗖地寒意爬过。偏偏那白衣公子在后头笑嘻嘻地道：“啧啧，看样子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呢！”

    楚昭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头升起，回头看了那人一眼，道：“西罗清远侯跑到东明来是为何？难道是听说玉匣书鸳鸯钥出世之事，要来分一杯羹？”

    清远侯一怔，说道：“莫非你知道鸳鸯钥的下落？”

    楚昭冷笑，道：“有胆就自己去找，只可惜东明不是你们西罗，只怕你要白跑一趟，找不到那劳什子是小事，留神连小命也留在此处，回不了西罗。”

    楚昭说完之后，纵身掠出了客栈。

    话说季淑趁着楚昭同那白衣男子相斗之时，偷偷地溜出客栈，正好天璇跟开阳两个也同那些匪众相斗，一时也顾不上她。

    季淑出来客栈，放眼一看，夜幕降临，周遭无人，却有一匹马，得得地过来，似乎是从哪里惊跑了出来的。

    季淑大喜，念了声天佑我也，急忙冲过去，大着胆子拉住马缰绳，学着楚昭的模样，翻身上马，用力拍了拍马屁股，道：“驾！”便向着来路而去。

    那匹马是训练熟了的，当下撒腿就顺着大路跑，季淑不敢回头看，用力挥动鞭子抽打马臀，那马如飞一样，极快地离开客栈，暮色茫茫，季淑回头看一眼，见那客栈越来越远，虽然前路茫茫，满心却只觉得快意之极，不由地迎风哈哈大笑。

    正又跑了一阵，季淑忽地听到身后马蹄声传来，她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候，却见一匹马追在身后百丈外，季淑心头一悸，觉得有种不好感觉，急忙用力抽打那马，不料，身后有人唿哨一声，那马忽然放慢了步子，最后竟缓了下来。

    季淑吓了一跳，怒道：“你这无间道的臭马！关键时刻掉链子！”眼见没其他法子，身后追兵越发近了，季淑索性翻身从马上下来。

    季淑上下马不熟练，顿时便跌在地上，手撑着地望往后面一看，见身后那匹马如箭似的直追过来，季淑一咬牙，转头看看路边树丛，便翻身跳下大路，从小沟里头爬到树林里，一路往里头狂奔跑去。

    身后那人正是楚昭。楚昭追到此处，见那匹马在地上打转，见他的马来了，便上来亲昵地蹭动，楚昭翻身下马，纵身跃过路边的沟，也冲着树林里跑着追去。

    季淑跑了一阵，只听得林子里渐渐地有些响声四起，咕噜噜地，好似夜鸟啼叫，又好像窸窸窣窣地，有什么埋伏着，这才有些怕。

    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紧紧地握在手中，季淑回头看看来路，不见有人追来，她松了口气，向前奔去。

    夏天的树林，枝繁叶茂，又有些野草长的很是茂盛，叶片却如锯条一般，划在身上，剧痛无比，就算是隔着衣裳，也要尽量小心，季淑走了会儿，身上各处已经带了伤，她只顾着逃，也并未在意，一直到腿上好像被什么缠住了走也走不动，季淑不以为意挣了一下，腿上却是一阵剧痛传来。

    季淑低呼一声，跌在地上，急忙俯身去看，却见是根带刺蔓条，绕在脚腕上，手摸上去有些疼，又有些黏糊糊的，怕是出了血了。

    季淑小心把那些蔓条解开扔掉，正要起身，却见面前悄无声息地站着一道黑乎乎的影子，季淑大惊，忍不住尖叫了声，那人却沉声说道：“是我。”

    季淑呆了呆，心中一阵绝望，抬头望着黑暗里头的楚昭，勉强地一笑，说道：“咳，真巧啊，你也在这里散步啊？”

    楚昭并无说话，只是俯身过来，先是把季淑手里的树枝拿了过去扔在一边，就又轻轻地将季淑抱起来。

    季淑情知这时侯挣扎也是白搭，就静静地不说话。

    楚昭也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他生得人高腿长，走的极快。

    季淑觉得自己跑了许久的树林，楚昭竟是用了一会儿就走了出来，这样黑乎乎的，难为他竟认路认得很准。

    那两匹马站在原地未曾离开，除此之外，天璇跟天玑竟也在，见楚昭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一匹马打了个响鼻，楚昭抱着季淑走到那马儿跟前，翻身欲上马。

    季淑说道：“我自己能骑马。”楚昭垂眸看她一眼，黑暗里头，季淑竟能看清这双眼睛，寒浸浸地，季淑心中一叹，便没有再说什么。

    天璇天玑两个就在前头，楚昭抱着季淑上了其中一匹，另外那一匹马就乖乖地跟在后头，几人极快地又回到客栈。

    此刻客栈里头已经一片平静，天权跟开阳摇光三个在外头站着，见楚昭回来，小心迎了进去，楚昭不作停留，边走边淡淡地说道：“大家各自安歇。”只说这句，便径直抱着季淑往楼上去。

    四人面面相觑，也都无话，便叫了饭菜来，自吃了些。

    且说楚昭抱着季淑上了楼，那掌柜的早派小二上来带路，领了楚昭进了一间房，便急忙又退了出来。

    楚昭将季淑放在床上，就打量她的脸，季淑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异样，就转开头去，心里有些忐忑。

    楚昭缓缓将季淑肩头握了，忽地用力，将她身上衣裳撕了开来，季淑吃了一惊，急忙伸手握住衣裳，道：“你做什么？”

    楚昭却只望着她肩膀上一道被藤蔓划出的血痕，伤痕在那玉色的肌肤之上，格外触目惊心。

    楚昭一声不吭，又往下看，把季淑的腿抬起来，就将她的裙子撩起。

    季淑的裙摆上还沾着些草叶跟些扎人的植物，楚昭用力撕了一把，只听得嘶啦几声，那裙子便裂开，季淑叫道：“喂！你疯了？”楚昭不理，只握着她的小腿，把她绢裤轻轻挽起，就算还未曾挽起裤腿，也都看到，那绢裤下摆上被血染得一塌糊涂，挽起来后，却见腿弯上被藤蔓划出一道血口子，血还在流。

    季淑原本没看见，这样一看，也觉得吃惊，方才因一直分心警惕楚昭，只觉得有三分痛，也没在意，此刻一看，就有了十分痛，顿时皱眉，道：“啊，伤的好厉害，我会不会变作残疾之人。”

    楚昭转头看她一眼，季淑道：“好痛啊，你别给我动。”楚昭双眉皱着，那手握成拳，握起又松开，最终将季淑放开，一言不发出去了。

    季淑见楚昭关门出去，才松了口气，想到方才黑暗之中他那眼神，兀自有些心有余悸，幸好他未曾乱来。

    季淑出了会儿神，就想把自己的伤处置一下，正龇牙咧嘴地将裤腿卷高了一点，就听见门被打开，季淑抬头，却见是楚昭去而复返。

    季淑一惊，问道：“你……又回来做什么？”楚昭不言语，只是默默地过来，季淑本能地想退后，楚昭握着她的腿，向这边一拉，季淑叫道：“喂！”楚昭说道：“别动。”季淑这才看到他手中握着几瓶子东西，此刻尽数放在床上。

    季淑心里虽忐忑，却不再言语。

    楚昭把她碎了的裙子撕开，扔在一边，季淑本觉得有些不自在，可在现代她穿裤子穿惯了，倒也不觉得怎样，横竖撕了裙子还有裤子，裤子撕了一半，可以当短裤穿，只是守着这男人，总觉得有些不安。

    片刻有人敲门进来，竟是摇光，端了一盆热热的水，里头放着块干净帕子，将热水放在桌上，又小声道：“天枢，要是有什么吩咐，我就在外头。”楚昭头也不抬，说道：“嗯。”

    摇光便低头出外。

    楚昭起身，拧干了帕子过来，季淑将他拦住，说道：“我自己来就行。”楚昭不理会，反而将人一把抱过来，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就去擦她脸上的伤，季淑这才知道自己脸上也伤到了，一怔之下，便闭了双眸，任由他去。

    楚昭慢慢地替她擦完脸上那伤口，便往下，握了她的手腕，替她擦手肘跟臂上的，季淑有些疼，便只忍着，又不能乱动，此刻她宛如缩在他的怀中一般，一动就会碰到他。

    楚昭垂眸打量她脸色，却见她额头上见了汗，咬着牙，那模样便又是倔强又是可怜地。

    楚昭不动声色地，最后便去擦季淑腿上的伤，这才是最要命的，季淑疼得嘶嘶发声，又往后抽那腿，奈何楚昭的手宛如铁铸地一般，季淑动弹不得，只好忍痛，泪只在眼睛里打转。

    楚昭擦好了她腿上的伤，便把毛巾扔进热水里头，刹那间水都染红了，楚昭便从瓶子里倒了药出来，替季淑上药，又是好一番痛疼折磨，季淑几乎没疼得晕过去，几次缩手缩脚却被楚昭制止，只好生生忍痛。

    如此足足忙了小半个时辰，才弄好了。

    楚昭将那药瓶子盖了，道：“身上怎么样？”季淑吓了一跳，道：“没什么事，好好地。”楚昭说道：“给我看看。”季淑说道：“你休想。”楚昭将她擒住，问道：“休想？”季淑一怔，却见他狠狠地盯着自己，那种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两人靠得极近，季淑说道：“你有话就说，瞪什么？”楚昭说道：“我说的，你肯听么？”季淑道：“你不说怎知道我不会听？”楚昭道：“你肯听？却挑拨那些人来捣乱然后偷偷逃了？”季淑说道：“是因为你不说我才走的，你不要恶人先告状，对了，”她望着楚昭，忽地一笑，说道，“不过你根本就不打算跟我说，就算说了，我又怎么知道你说的会是实话，——在上官府的时候，你问我能不能跟你走，实际上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问我的意见，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带我走，是不是？”

    楚昭垂眸，说道：“是。”

    季淑哈哈笑了两声，道：“如今你还来指责我？我逃又如何？还不是你逼的？我以为你是忠实可靠的黑背狼狗，没想到你竟然是一只狼！”

    楚昭说道：“我是狗也好，是狼也罢，我说过不会伤害你，你自己不也是厌了留在上官府么？”

    季淑说道：“我要留要走，我自己决定，我不喜欢有别人来左右我的人生！”

    楚昭说道：“所以你怎样也要逃么？”季淑说道：“你不用问我，你自也该记得，我曾说过我讨厌被人骗的感觉，尤其是被我……”她欲言又止，转开头去，说道：“你现在放我回去还来得及。”

    楚昭说道：“倘若我不放呢？”季淑说道：“总之我一定要回去！”楚昭道：“大奶奶……”季淑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奶奶么，你当我是什么？……你这样威风，这样能耐，要多少女人不能够？你何必要缠着我？还是说，——你非要我跟着你，底下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楚昭神色一变，季淑心头发冷，望着他，问道：“被我说中了么？”楚昭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你自管说。”季淑气道：“我跟你没有好说的了，只最后再说一句……楚昭，你别逼我恨你，你现在放我回去还来得及。”

    楚昭说道：“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应承你。”季淑怒道：“你去死，你这混蛋！无赖！”楚昭将她的手捉住，道：“大奶奶。”季淑说道：“你根本没当我是！”楚昭道：“淑儿。”季淑一怔，而后怒道：“你更没资格这么叫我，放手！”楚昭却仍唤：“淑儿。”季淑刚要再骂，楚昭将她一抱，低头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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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含笑：搴帏跛客相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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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含笑：射雉春风得意时

﻿    壁立千仞，几无落脚之处，隐约有几缕白云自旁边悠悠飘去，季淑扭头看了几眼，又往下看，却见底下那原本枝繁叶茂的大树都化作小小一点。

    季淑咽了口唾沫，想说话却又不敢开口，转回头来看着身下负着自己的楚昭，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蚕宝宝，被楚昭绑在身上，只剩了头可以转来转去。

    似乎察觉她的不安，楚昭道：“乖乖地休要动弹，不然就糟啦。”

    季淑问道：“明明还有一日水路，你为何忽然又爬起山来了？”楚昭不答。

    上头天璇道：“天枢留神！此处有些凶险。”

    楚昭道：“上去再同你说，现下你闭上眼，只当自己睡着。”季淑本想说几句，抬头一看，却见上面的山岩几乎是被人用刀劈开地一般，哪里有落脚之处？她心里担忧，便紧紧地闭了嘴不言语。

    自楚昭下船，随身只带着天璇同天权两个，开阳天玑同摇光却依旧乘船，此刻天璇天权两人攀在上头，天权走在最前，季淑仰头，却只见一道白色的影子，就好像一片白云飘在头顶相似，身边又有山风缭绕，季淑不由地有几分心颤，若是在此处失了手落下去，那便是有死无生。

    天璇极慢地过了那宽壁，便停了脚看楚昭，季淑想看又不敢看，勉强眯着眼睛望，却见楚昭一手握着块突出石头，另一只手向前，向着山石上插进去，正在此刻，一阵急急山风忽地吹来，楚昭脚下没踩中，整个人身子一晃，摇摇欲坠。

    季淑刚要叫，却又死死地咬住唇，一瞬间仿佛像是梦境之中出现的一般，从高空直直坠下，没想到过了片刻，却未发生，季淑仔细一看，却见楚昭一手探向前，五指成爪状，五根手指头都深深地插-入山壁之中。

    季淑的心大跳，这才发现，原来山石上头微微地露出几个小小的窝洞来，季淑仰头看，却前面也同样，她心中一想，便想到是天权跟天璇经过时候留下的，只是这窝洞甚浅，只能容手指前关节没入，仅仅供一时着力罢了。

    楚昭不言语，提着口气，将手指探入之时，却竟是没了进去，竟好像探手插-入豆腐之中一般似的，深深直入，季淑心惊胆战，没想到他竟有这种功夫，她看的目眩神迷，又想想自己的处境，人在半天空，又是如此凶险的毫无保险措施的攀岩，一瞬间真个是“欲仙欲死”的滋味。

    楚昭将手探出来，复又往上，季淑屏息静气，恨不得自己就化身重小小虫儿，缩成一团减轻他的负担都好，如此又过了会儿，季淑渐渐地见到楚昭抬手入洞之时，手指上隐隐地竟透出血迹，季淑心头一颤，问道：“楚昭，你……”

    楚昭道：“叫你闭着眼的，放心，无事。”季淑一皱眉，不再言语，只是心中忽地有些沉重。

    过了那宽阔的岩壁，上头终于有可供落脚把手之处，前头已经不见了天权的影子，只望见天璇还在，爬一会儿，便回头看一看。

    如此又行了会儿，上头便垂下一道绳索来，楚昭攀了阵儿，便捉住那绳索，绑在腰间，如此上的便更快了些。

    片刻功夫，上面天璇天权两个用力一拉绳索，楚昭双手握住绳子，身子腾空而起，季淑终究忍不住，便惊呼了声儿，楚昭背负着她，借着那绳索之力，飞身直上，季淑眼睁睁地望着那白色的云烟从自己眼前被劈开，整个人身不由己，晃晃悠悠地随着楚昭落在悬崖顶上。

    楚昭落地，胸口一阵起伏，天璇天权两个急忙过来相扶，道：“天枢无恙么？”楚昭伸手将他两个的手臂一搭，道：“放心。”天璇见楚昭双手带伤，便去腰间囊里头掏出伤药来，楚昭笑道：“这点儿不碍事，好了，继续赶路罢。”

    天权望望楚昭，又看看他背上的季淑，默默转过头去，将绳索收起来。

    楚昭这才将自己身上绑着季淑的绳子解开，将她放下地，季淑坐在地上，看看楚昭，又回头看看刚刚爬上来的山崖，有心想去边儿上看看，怎奈浑身似虚脱了一般，丝毫力气都没有，连惊叹的声音都没了。

    楚昭将她抱起来，道：“怎么，吓到了么？”季淑摇摇头，望着他问道：“你本来可以乘船的，忽然换了，是……为了我么？”楚昭一笑，道：“这样儿也快些。”季淑说道：“可是你知道不知道这样很冒险？”楚昭道：“我知道。可是有我在便不会有事。”

    季淑听着他自傲的口吻，不知道是该敬佩他胆大好还是要恨他不把性命当回事好，心情复杂之中，季淑垂眸，却见楚昭抱在自己腰间的五指渗血，她回想方才楚昭五指入石之态，一时间连心尖儿也忍不住颤了起来。

    四个人在山野之间走了许久，天璇说道：“过了前头的那座山，便快要到月陵了。”季淑说道：“你让我自己走一会儿。”楚昭道：“你这几日都未曾吃东西，怕是没气力的，等到了月陵，在客栈里歇息一夜再说。”前头天权闻言，那清冷的面上，两道剑眉微微一蹙。

    如此将到了天黑之时，果然翻过了一座山，在草木葱茏之中，隐约见到个客栈，高挂大红灯笼。

    四人入内，天璇便去要房，楚昭将季淑放下，低声问道：“可有胃口了么？”季淑依旧脚软，便身不由己地靠在楚昭身上，说道：“嗯，我有些饿了，你做主。”楚昭听到一句“你做主”，便微微一笑，季淑说道：“让你弄些饭菜罢了，笑得那样。”

    楚昭将季淑扶着坐在桌边上，季淑回想先前悬崖上惊魂一刻，忍不住叹了口气，便趴在桌上。

    楚昭见她如此，便伸手轻轻地抚摸她背，又低声地说道：“不如我先带你回房歇息些儿，要吃东西，也可以在房内吃。”

    季淑哼哼了两声，心中却烦乱不已。

    季淑身上穿着的，是早先从客栈里取得掌柜之子的衣物，是个男子打扮，又加上赶路风尘仆仆，整个人有几分灰头土脸，可却依旧难掩绝艳之色。

    又加上楚昭对她百般疼爱举动，旁边之人看了，不免会有些邪思乱想。

    季淑闭眼稍歇之时，楚昭便只望着她，不料旁边桌上的几人，其中一个，生的尖嘴猴腮，却穿着鲜艳锦衣，一眼不眨地望着季淑，同旁边之人道：“你们看那孩子，生的可真真地标致。”

    旁边一个养的肥胖，说道：“可不是么？这一身衣裳煞风景，要是给他沐浴一番，换件儿衣裳，我保准这月陵里找不出比他更好看的人儿。”

    第三个却是个红脸膛的男子，笑道：“叫我说，应该给他换上女装，再细细地打扮起来，那才真个儿。”

    这若是在先前，季淑定巴不得要生点事，可经过上回，又因进行了“野外徒手攀岩”那么刺激的活动，惊魂未定地，季淑便只瞪了那三人几眼了事。

    没想到她不瞪还罢了，这样含怒带嗔的一眼，却更惹得那三人心火上升，三人彼此互视一眼，便不知死活地上前来，道：“这位小兄弟不知是哪里人士？看来面嫩……的紧，大概不是月陵人罢？”

    季淑趴着不动，懒懒地道：“老子是哪里人士干你鸟事，有多远滚多远。”

    楚昭“噗”地笑了声，连旁边的天权也变了脸色，吃惊地看向季淑。

    这三人见季淑开骂，楚昭却笑眯眯地不语，便以为他们软弱可欺，那尖嘴猴腮者见季淑懒洋洋趴着之态，更加神魂颠倒，便邪笑起来，道：“好个泼辣的可人儿，瞧你这一身褴褛，怪让人心疼的，……不如你就跟了大爷们，大爷们好好地疼你，保管你穿金戴银，受用不尽，如何？”

    季淑见这几人有眼无珠，竟当自己是娈童一类，她满心恼怒，目光一扫，见楚昭不冷不热地坐在身边儿一脸安然，她便心念一转，道：“好啊，我正愁所托非人，日日伤神，不知大爷们能出什么价儿？要是价儿好，又有何不可？”

    几人见季淑竟真个开了口，愈发心动，加上季淑微微笑了笑，这几人色迷心窍，骨酥筋软，凑上前来，道：“好孩子，你要多少，就给你多少……”

    那瘦猴便伸出手来，想往季淑的脸上摸上一把，不料手还没碰到季淑，便有根硬邦邦的胳膊挡过来，那人一愣，道：“怎么？”

    楚昭微微一笑，道：“这人是我的，要卖的话，自是要跟我议价的。”瘦猴三人松了口气，笑道：“自然自然，那不知阁下开价几何？”楚昭说道：“此处人多口杂，叫人听了不好，我叫我兄弟跟三位谈如何。”

    三个一愣，楚昭扫了天权一眼，道：“小权，你去跟他们说说。”天权脸色有些难看，却仍站起身来，道：“三位请。”

    这三人见是个面色清冷如雪的少年，便笑道：“好好好。”天权迈步离开桌边儿，竟向外而去。

    季淑转头望着天权那一袭白衣消失门口，楚昭握住她的脸，道：“还在看什么？”季淑哼道：“我什么时候是你的人了？怎么我不知道？”她本是想说自己什么时候卖给他了，不料楚昭却道：“在我心里你早便是了，你若觉得还不算，那今晚上……”

    季淑的脸极快红了起来，压低声音道：“你再说一句，我就怒了。”楚昭笑道：“我不说了就是，我最怕你不快。”季淑看看周围，有几个食客频频往这里看，季淑道：“还是上去吧。”楚昭无有不从。

    当夜，楚昭并未来厮缠季淑，季淑本就累的几乎魂魄都散了，才得舒舒服服睡足一晚，第二天醒来，精神大好。便洗漱了出来，楚昭早等在门口，一并下楼时候，正巧听小二同掌柜的道：“昨儿那三个客人不见了影子，也不知去了哪里，是住不住了。”

    天权冷冷清清地走过去，天璇却淡淡地道：“昨晚上见那三个鬼鬼祟祟跑了出去，也不知是不是因缺了银子……故而偷偷走了。”

    掌柜的自叹倒霉，季淑同楚昭出了门，便问道：“那三个人真的跑了么？”楚昭道：“嗯……”季淑道：“昨儿天权怎么他们了？”楚昭笑道：“这个我不知，你问天权。”季淑看看天权那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不知为何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天璇跟几个客人买了三匹马，三人向前急行了片刻，却望见有几道熟悉影子出现，其中一个飞马而来，竟是摇光，笑道：“天枢，你们来啦！”

    楚昭笑着点头，拥着季淑上前，翻身下马，季淑才见旁边竟停着一辆极大的马车，楚昭抱着季淑入内，说道：“再忍三日就到了。”季淑说道：“唔。”心中却忧虑想道：“这加起来将要到十天了……也不知道究竟会到个什么地方，爹爹会找到我么？”她虽然曾因楚昭之事跟花醒言“决裂”，可是心里仍旧不知不觉地将花醒言当成自己在这异时空中的不舍牵绊。

    这一天行到野外，天璇天玑几人都不见，只剩下楚昭守着季淑，因入了夏，天气渐渐炎热，季淑心里头也有些烦躁，就下了车在地上闲步，她脸上的伤好得只剩下了一道浅印子，手臂跟腿上的伤口也养得好了大半，当下便挽起袖子用手扇风。

    楚昭走到旁边，折了一枚大叶子递给季淑，道：“用这个好些。”季淑接过来，无意问道：“怎不见他们？”楚昭道：“前头有个湖，他们都去洗身子了。”

    季淑很是羡慕，便咂了咂嘴，这将近十天来她一直赶路，因行路处处不便，顶多便抽空儿拿帕子略微擦擦身，夏季炎热，此刻一提起来，便觉得身上黏糊糊的，简直不能活。

    楚昭似明白她的心意，便道：“是不是也想去？”季淑望着他那貌似正经的眼睛，道：“你想干吗？”楚昭笑道：“仆下哪里敢。”季淑道：“呸！”

    楚昭才说道：“不过你若是去，我便陪你去。”季淑道：“谢啦，你不陪还好些。”楚昭正色道：“这山上野兽极多，不防不成。”季淑仰头，哈哈哈笑了三声，嘲讽之意甚浓，楚昭却又问道：“真个儿不去么？从这里再走许久才能到客栈。”季淑咬牙。

    这样夏夜，草虫喓喓，热气蒸腾，真要晕过去，季淑撕了撕领口，又抓了抓头发，觉得头上同身上痒的厉害，简直疑心招了虱子，楚昭在旁边见她抓耳挠腮，也不做声，闪闪的眸子里不知埋着什么，终于到季淑忍无可忍，暴躁说道：“好吧，我要去洗澡！”楚昭才咳嗽了声，笑笑地道：“仆下遵命。”季淑看着他惫赖之态，心头打个转儿，便道：“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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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月季：谁言造物无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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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月季：独遣春光住此中

﻿    季淑同他四目相对，片刻，那人不声不响起身，缓步走到季淑身旁，将她抱住，季淑将他推开，他的身子一晃，不依不饶地，却又靠过来。

    黑暗中似猛兽在侧，他低低的喘息声如此鲜明，极热的身躯贴在季淑身上，季淑拧着眉紧紧地闭上眼睛，眼中沁出细碎泪滴。

    那人的亲吻落下，从脸颊边儿上到嘴唇，一手搂着她的细腰一手握着她的脸颊，炙热的吻逐渐往下，滑到颈间。

    季淑坐在床边未动，他便弓起身子俯就，逐渐地吻到颈间，手在衣襟上握住，用力撕过。

    能够穿金裂石的手掌，要撕开这轻薄衣裳何其简单？甚至连“嘶啦”之声都是轻微。

    他的身体逐渐颤抖，不能自已，合身上来，将她压倒在下。

    手扶着季淑肩头，将衣裳褪下，放在她腰间的手，顺势将腰带解下，粗糙硬砺的大手握在细细腰间，抚摸按揉，力道从轻到重。

    黑暗里，季淑望见他头顶一盏紫金冠，束着头发，烁烁光华，不似往日一根乌木簪子就能别住简单的发髻。

    他仍旧一身玄衣，却是今非昔比，昔日韬光隐晦，今朝百无禁忌。

    楚昭低喘了声，身子往下一压，俯身之际，却又停住，抬头看向季淑，手抚上她的脸颊，道：“小花，你……怎么了？”声音温柔之极。

    季淑不做声，楚昭倾身向前，在她的唇上轻轻一亲，又问道：“为何不言语？”季淑转过头去，冷冷地道：“有什么可说的，昭王殿下看上我，是我三生有幸，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我自知反抗不过，就只得从了。”

    楚昭双眸一动，说道：“小花，你不要如此。”

    季淑道：“不用多说，我听到你的声音就想吐，还好并没有燃灯，不然的话看到你的样子也要吐出来。”

    楚昭手上一颤，道：“你就这么厌憎我？”

    季淑说道：“我哪里敢？也没有说半个厌憎的字。”

    楚昭说道：“白日在马车里，我本是要同你说的……”季淑说道：“我没听到。”楚昭道：“我想说得是，那天在上官府里，因二爷诬赖之事，我被上官直打了一顿，困在柴房里，是你去看我。”

    季淑说道：“如何？”

    楚昭道：“我并未想到，你会去探我。”

    季淑冷笑道：“是我多此一举了，堂堂的昭王殿下，那区区的柴房又怎能困得住你？”

    楚昭摇头，说道：“我并未想到，可是我极为欢喜。”

    季淑眉头一皱，转头看他，楚昭微微一笑，道：“你来看我，同我说话，你说我是狼狗，我只道是狼跟狗之间生出来的杂种，很是不快，可是你却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双臂一探，拥住季淑肩膀，将她搂入怀中，“我很是欢喜，我自小到大，夜不安枕，一有风吹草动，即刻会警醒过来，那夜晚却睡得极为香甜，醒来那刻不见了你，毛骨悚然地，唯恐是南柯一梦，幸好……”

    他一手入怀，掏了片刻，掏出一物，道：“你看。”

    季淑垂眸，却见他手中握着的，乃是一块素色帕子，季淑怔了怔，觉得有些眼熟，试探问道：“你……还留着？”

    那夜她老早醒来，到底怕被人瞧见了反而更不好，便欲离开，然而他却仍握着自己的手不放，季淑看他睡着之态，很是恬静，生怕吵醒了他，她心生不忍，没有法子，就只掏了这块帕子出来，放置他的手心。

    楚昭点头，将那帕子又妥帖放回怀中，说道：“我很高兴……当宝物般留着，及至后来，我入了刑部大牢，这帕子给他们搜了去，问我是何人的，我并未说，后来我逃了出来，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这帕子寻回来。”

    季淑心头一动，闭眸无言，满心只两个字在浮动：何苦。

    楚昭说道：“我只想同你说，你的帕子我也舍不得丢给别人，何况……是你的人。”

    季淑沉默片刻，冷笑道：“是，你喜欢这幅皮相而已，是以不管我仍旧是上官府的人，不管我愿意与否，不管我声名狼藉，就强带我来。”

    楚昭不答，却只说道：“你可知我首次见你是在何处？”

    季淑不语。对她来说，他首次同她相见，是在棺材旁边。

    何其好笑。

    可是定然不是的……

    果然，楚昭道：“我初次见你，是在我跟上官青入府之时，那时候你在后院荡秋千，上官直在旁边不知气愤愤地说着什么，你却满不在乎地只是笑，荡得悠闲快活。”

    这些季淑自不知道，只好静听，楚昭说道：“我当时一见，心道：这女子好生之美。可是只看你一眼，我便留心上官直去了，当时对我来说，你的身份不过是上官府的大奶奶，是上官直的夫人。”

    楚昭继续说道：“再见你，是为了凤卿，当时凤卿同你厮缠，我只以为你是个放浪形骸之人，可对我来说，那也无关紧要，你不过是凤卿身边儿的一个女子罢了，是凤卿的情人。”

    季淑皱了皱眉，不知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楚昭自顾自地，说道：“然后，便是上官青，他对你念念不忘，时常在我跟前念你，当时我便想，红颜祸水，……我想说的是，曾经对我来说，你是上官直的夫人，是凤卿的情人，是上官青心心念念欲得到的人，我留心的是上官直，凤卿，跟上官青，却从未是你，你是个柔弱的深闺女子，姿色出众，如此而已，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之人，——直到那日我将你从棺木之中抱了出来。”

    季淑身子一震，这才明白楚昭说这些话的用意。

    楚昭道：“从那刻开始，我才正眼看你，留心你的一举一动。本是好奇，谁知后来……”

    将人牢牢地抱了抱，楚昭停了会儿，才又道：“小花儿，从了我罢。”

    “我想回去，”季淑只觉得鼻酸，方才的愤懑尽数化作心酸，此刻被楚昭拥在怀中，便说道，“我知道你必定不凡，却不知道你来头如此之大，只不过，因为你留心注意了我，便让我背井离乡，离开我爹爹，跑到另一个龙潭虎穴里来，那又是什么道理？”

    楚昭沉默。季淑道：“我想回去，你让我回去……如你所说，那里有我放不下之人，我放不下爹爹，我想回到我爹爹身边去。楚昭，你若真个知道我的脾气，就不该如此强逼我。”

    楚昭说道：“我怎么不知？可是我能如何？我试着问过你，你不肯答应，我也知道你是无论如何不会跟着我的，故而我只能……”

    季淑说道：“那你将我带来此处又是为什么？你是昭王爷，我又是谁？你敢不敢对人说我是东明上官家的大奶奶？是花相爷的女儿？你想将我困在这里，当你一辈子的禁-脔？”

    楚昭伸手拥住她，道：“不会。”

    季淑将他推开，叫道：“我要回去，让我回去！”

    楚昭摇头，说道：“其实你怪我也有道理，我这个身份……非我所愿，我也一直未曾跟你透露，一来我知道你是不会在意我的身份，二来，我心下有些难以启齿，你或许不知，我到帝京来的时日也不长，来了没几天，便去了东明，因此帝京这边熟识我的人极少……这里我是不会长留的，你耐心忍几日，我会离开此处。”

    季淑将他一推，说道：“我不在意？……我倒宁肯你真的只是个简简单单，与世无争的武师，那样的话，或许我会想开些，会不在意，可是现在……楚昭，你想抽身没那么简单的，何况我也不愿再跟着你！”

    楚昭说道：“小花儿，给我些儿时间好么？”

    季淑说道：“你还要问我？你做什么曾问过我？我说不要跟着你，你强行带着我，我怕蛇，你一声不吭地……的确，你有能力护着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也有你无能为力的一天？我说不给，你就会答应？你从来不会问我，问也是白问，何必！”

    楚昭道：“我的女人，我自会护着你一辈子，绝不会叫你担惊受怕。”

    季淑说道：“可是我明明不是！我也不想是！”楚昭身子抖了抖，终于慢慢地说道：“——我想你是，一直就想你是我的，且只是我的。”他的唇贴过来，明明柔软地很，却带着炽热的坚硬，舌尖长驱直入，闯入其中，缠住季淑的舌，又极力深入，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了下去。

    季淑极力挣扎，难堪地别过脸去，楚昭将她抱回来，手上动作，极快地将季淑身上的衣物拉扯掉大半，季淑伸手掩着胸口，泪也凌凌乱乱地跌下来。

    楚昭将她身子拥住，手掌擦过那娇香酥软，忍耐许久的**忽地滚滚而出，再也按捺不住，滚烫地目光自她脸上往下，见那两条白嫩胜雪的腿紧紧并着，楚昭喉头动了几动，贴上季淑身，一边将她护着胸口的手握住撇开。

    那两团娇盈袒露眼前，似乎怕人注视一般，轻颤了颤，顶上两点，宛若雪顶红梅，娇艳欲滴。

    楚昭俯身，张口含住，吞吐轻咬，不舍得放开片刻，另一只手顺着玲珑的腰间往下，按住那娇娇雪臀，向着自己方向一按。

    季淑只觉得胸口传来极细微的酥麻酸痒，就好像有几只极小蚂蚁钻了进来，咬了两下，身子细细密密地麻了起来，不知不觉轻轻颤动。

    楚昭的大手往下，轻而易举掰开她的双腿，提枪往前微顶。

    季淑吃痛，又因极为难耐，便似哭似哼了声，叫道：“楚昭！别……”手推上楚昭肩头，却是无力，只觉得手掌下那躯体滚烫结实，仿佛推到了岩石之上，他自岿然不动，自己反倒倾了身。

    楚昭的呼吸有些急促，轻声道：“小花儿，乖乖地……我怕伤了你……”

    季淑腰肢扭了几下，却更惹得他火起，方才曾吞吐咬过的红梅随之颤动，上头沾了唾液，晶晶有光。

    楚昭的双眼里也似被引发了两团火，目光往下，掠过那纤细的腰间，便探向那幽幽之壑。

    手掌握住她双腿，向着自己腰间一拉，楚昭低头望着，见自己的**向前一顶，只没入小半，季淑身子弓起便向后退，怎奈楚昭握着腿儿，向前再度用力，便又入了一寸。

    季淑又痛又是难堪，叫道：“你这混账，不要，好疼！”

    楚昭倾身，劲瘦的腰弓成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将季淑的双腿轻轻也压住，低声道：“小花儿，你且忍一忍。”

    楚昭的□，粗若儿臂，此刻挺立起来，更见惊人，浓紫挺涨，如此顶弄片刻，总算才进去小半。

    季淑被这番磨弄，已经出了一身的汗，那浑身肌肤，也变作粉红色，带着盈盈汗滴，更见绝艳动人。

    楚昭不停舔弄吮吸她的唇舌，又轻轻揉捏她的身子各处，令她放松，如此卡着半空，他也难受的很，望着季淑通红的脸颊，带泪的眸子，那硬闯的心思便消散大半，便俯身过来，在她耳畔细语，只道：“花儿，我不会伤你，你乖乖地放松些，我会令你快活。”

    季淑哭哼了几声，楚昭手指往下探去，揉捏了会儿，摸到黏黏蜜意，他心头一狠，说道：“小花儿，还有一些儿，你忍忍……让我进来罢，我会、会好好地疼你。”

    季淑拧着眉落泪，半睁开双眸望向楚昭，见他额头见汗，双眸却只盯着自己看，季淑吸了吸鼻子，勉强说道：“滚！滚！你不用这样、假惺惺地……你最好就折磨、折磨死我了事，否则的话、我、我……”

    楚昭见她在此刻仍如此强硬，心中松了口气，便微微而笑，在她脸上不停亲昵香过，又温声说道：“好花儿，你怎么我都好，我也都认了，只不过……我怎么忍心就……折磨死了你？只是要你受些苦头，过了这遭儿，日后就好了……”他嘴里头说的温存无比，身下却顺势向前一顶，顿时便入了进来。

    季淑“啊”地惊叫了声，身子猛地一抖，纤腰也紧紧地绷紧起来。楚昭只觉得里头死死地咬着自己，又蜜意热热地烫着那物，这感觉真个如天上人间一般，他骨头一酥，差点儿就丢了。

    楚昭大喘了声儿，便生生忍着，也不敢再动，只是手仍旧不停地抚摸季淑的身子，嘴里头断断续续地道：“好花儿，我心心念念地、想了你这许久，终究是成了……此刻纵然、是让我死，我也无憾。”说到这里，也不知是泪是汗，便缀在了眼角，随着轻颤的动作，悠悠晃落下来。

    季淑被他握着腰，见他在自己身上缓缓地动作，宛若驰骋之态，她闭眸不看，心头极为难堪难受，身子又疼，只好死死地咬牙。

    楚昭试探着动了几番，见下头竟有一丝血流出来，他心里头一惊，也不敢大动，就只在她耳畔说着些温存言语。

    季淑恨不得只叫他去死，可骂一声，他却偏欢喜几分，只因他知道季淑既然有力气骂人，便是无碍地。季淑隐隐地猜得他的心思，渐渐就只咬牙不言，楚昭见她不语，就又百般逗弄她，季淑的身子本就极为敏感，哪里禁得住他这样的手段？一时之间整个人似化作一滩水儿般，只由着他的动作而荡荡漾漾。

    楚昭起初慢慢地磨，渐渐地发觉了季淑的异样，他心头一喜，便逐渐地放开，身下竟也响起细微水声，季淑昏沉之间听了，越发羞愤欲死，双腿微动想要挣开，楚昭却握着她的腿儿，动作却越来越快，一下一下地狠弄起来，仿佛要将人儿撞碎了才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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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月季：叶里深藏云外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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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月季：枝头长借日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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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月季：曾陪桃李开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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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月季：仍伴梧桐落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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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月季：费尽主人歌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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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月季：不教闲却卖花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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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百合：学染淡黄萱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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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百合：几枝带露立风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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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百合：自怜入世多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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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百合：未称庭前种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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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蔷薇：绿树阴浓夏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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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蔷薇：楼台倒影入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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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蔷薇：水晶帘动微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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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蔷薇：满架蔷薇一院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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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锦带：鹄袍换绿契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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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锦带：旋赐银绯与紫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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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锦带：堪念纷纷名利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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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锦带：对花应是叹侵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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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玫瑰：芳菲移自越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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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玫瑰：最似蔷薇好并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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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玫瑰：秾艳尽怜胜彩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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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玫瑰：嘉名谁赠作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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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玫瑰：春藏锦绣风吹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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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玫瑰：天染琼瑶日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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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玫瑰：为报朱衣早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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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玫瑰：莫教零落委苍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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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茉莉：麝脑龙涎韵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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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茉莉：熏风移种自南州

﻿    季淑一怔，听出此人声音，便抬头看他，却见他双眸带着焦急之色，正瞧着自己看，季淑道：“你……你来找我？我心里烦，出来走走。”

    来者正是楚昭，细看了番季淑，见她无事，便将声音放得柔和，又说道：“你怎么也不带个丫鬟？那些丫鬟也是糊涂，居然没个跟着你的，我问，她们竟还不知你去了哪里……”

    季淑问道：“你自我房里来么？”楚昭说道：“嗯。”说到这里就有些不大自在，脸上厌恶之色一闪而过。

    季淑正心慌意乱之际，也没看出楚昭的不妥来，就说道：“我无事的，那回去罢。”

    楚昭将手拢了她身子，说道：“以后出来记得带人……”忽地脚步一停，又温声道：“不回你院子了，去我那里罢。”

    季淑本正胡思乱想，听了楚昭两句话，便生生地先把些念想按下，脚步一顿，问道：“你……”抬头看他，却见在朦胧灯光之下，他柔情似水的脸，跟先前，似陌生，又熟悉……季淑忽地想到云吉的话，心头沉甸甸地，不敢再看，调转目光看向别处。

    楚昭见季淑不语，便道：“怎么了，不说话？”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道，“可是着凉了？最近这府里事情多，你又爱多想，别烦扰坏了你。”说着，将她紧紧一抱。

    季淑被他牢牢抱住，心头竟是一酸，有一种想哭又哭不出来，却又忍得难受的感觉，泪不由自主地涌上来，已经在眼中打转。

    楚昭见她不说话，便道：“真的扰到你了？”慌地又看她。

    季淑这才说道：“你不用多心……我没事的，嗯，只是……”便想到一事，打起精神来道，“对了，良惜也去了，你知道么？”楚昭本正细细听她说，听到最后，却只点点头，道：“那些跟你无关的……”季淑说道：“我知道无关，只不过我跟她们认识一场，知道康华跟良惜是极好的，如今她们一前一后的去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让她们两个葬在一块儿？”

    楚昭略微意外，便望着季淑，问道：“是谁跟你说的？”季淑道：“你别管是谁说的或者不是谁说的，你只说成不成。”康华怎么说也是代她而死，她答应苓雪这个要求，也不过分。

    楚昭见她话中带了几分赌气意味，急忙便道：“自然使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竟不敢忤逆她的意思。

    季淑见他如此忙不迭地答应，心中那酸更是一阵涌过，低头喃喃地说道：“多谢你。”

    楚昭一手揽着她肩头，一手握着她手，说道：“怎么说这么见外的话，对了，今晚上去我那里好么？”这句问话，更是问的小心翼翼，又带忐忑希冀。

    换做平时，季淑断然不会答应，且又会找出诸多借口来推脱，可是今日……季淑看看楚昭，一时拒绝不得，却又不肯直接应了他，就随口问道：“为什么不能会我的房？”

    不料这么一问，楚昭的面色竟有几分尴尬，又有几分气愤似的，哼了声说道：“你……你那房子里，谁都让去睡，……以后也不要去了，你就只留在我房里罢。”

    季淑眨眨眼，这功夫才想到有些不对味来，便问道：“什么叫‘谁都让去睡‘？”夜色之中，也看不清楚昭面色如何。

    楚昭见问，只抱了她，含糊道：“总之我说去我那便去我那……”季淑将他一推，笑着说道：“到底怎么了？吞吞吐吐地，嗯……莫非你在我那做了坏事？”

    楚昭触了烙铁一般抖了一下，忙道：“胡说什么！只是你先前让个人歇在你那里，如今又叫个人……”季淑道：“你说的是康华？她先前替我挡了一鞭子，受了伤，我自然要对她好些，……至于其他……你说苓雪吗？对了，她应该是在我房里的，你方才去，是遇上了？她跟你说了什么不曾？”

    季淑本是关心苓雪是不是说了云吉打晕她的事，不料一问之下，楚昭皱眉说道：“她能跟我说什么？行了，回去了回去了！”竟是有意不回答。

    他的态度十分可疑，季淑道：“不去！你究竟有什么瞒着我？”

    灯笼摇曳，微光之下，竟看到楚昭的脸有几分红，季淑砰然心动，悄声问道：“你当真有事情瞒着我？啊……”她眼珠儿一转，促狭道：“我知道了，你看苓雪在，人家生得又美，就那什么心大动，于是跟她……”虽然是用了戏谑的口吻，说起来的时候心却又有几分涩涩地。

    楚昭这才忙道：“休要胡说，我同她什么都无！只不过她睡在你床上，我只以为是你！”

    季淑心一跳，没想到果然竟胡乱猜中，便仍笑着问道：“难道你就真的跟她……”

    楚昭道：“自然没有的！我一察觉不对就……就出来了！可恨！”

    季淑挑眉，不依不饶地问道：“既然察觉不对就出来，那怎么可恨了？”

    楚昭见她句句堵的正在点儿上，无奈说道：“你偏爱在这个上头留心，我真个什么都没做……”说到这里，就咬唇。

    季淑见他神情闪烁，猜着问道：“你……亲人家了？”

    楚昭见她猜的竟如此精准，一时恼羞成怒，道：“我只以为是你，谁知道……可恨！”面上神情甚是复杂，又懊恼又恨般地。

    季淑见他恼态，哈哈大笑，道：“如此你也不吃亏啊，恨什么，该怜香惜玉才是。”楚昭见她神态之中颇有几分调弄之意，便哼道：“我所怜惜的只有一个！不管了！”双臂伸出将季淑打横抱起，向前疾步而去，任凭季淑如何捶打呼喝也无济于事。

    楚昭将季淑强抱入自己房中，将人喝退，把季淑放在那牙床之上，合身扑上，先亲一个。季淑伸手挡住他的嘴，笑着道：“你亲过别个儿人，离我远些。”

    楚昭将她的手擒了，亲了几口，说道：“我早便漱口过了，你要赔我回来。”握了手，又去亲她。季淑挣扎不开，到底被他得逞。

    楚昭见季淑今日不怎地相抗，心里更动，便抚着她的身子，手在腰间轻轻流连，俯在季淑耳边唤道：“小花？使得么？”

    季淑抬眸看着楚昭，怔了怔后，便点点头。楚昭不过是试着问一声，并没想到季淑竟真个儿答应，一时之间只觉仿佛龙如大海，说不出的欢腾。

    楚昭虽心急，到底也不敢就太过急了，生恐一时按捺不住就粗暴起来，便按捺着，将季淑衣物缓缓除去，又细细抚慰。季淑知道他意思，起初还闭眸不动，听他在耳畔低声轻唤，便叹了声，睁开眼睛，略看他一看，便探手揽在他颈间，道：“昭……”此一声出，眼睛便红了起来，昔日在上官府种种，后来被他掳来种种，都自眼前一一闪过，滋味又是何其复杂难言。

    楚昭哪里知道季淑心头想什么，只是浑身轻颤，被这一声叫的心头百转千回。

    他心头感念，便去亲季淑的唇，道：“小花……我、我极是欢喜……”季淑不愿再看他，只觉得心头涌涌地泪正冲上来，就仍旧闭了眸子将头转开，道：“嗯……”

    楚昭宽心得意，缓缓入巷，端地是殷勤相待。季淑的身子原本就有些敏感不同，被他一番折腾，渐渐地便也有所动。

    且这番季淑又非昔日那样相抗，就也微微发声，楚昭闻她柔声轻吟，一时如闻天籁，只是越发**，竟觉得自家的所欲并不紧要，只想要她多叫几声才好。

    将人揽入怀中，身下曲曲动着，楚昭望着季淑神色，见她双眸紧闭，柳眉微蹙，时而咬着唇，似乎是不想出声，他便含了季淑的耳垂，又去亲吻她颈间颊上，各处流连，双眸却只望着她神色，那腰身劲瘦，依策款款地动，处处捣人魂魄。

    季淑哪里受过这个，先头被上官强迫，后来又被楚昭半是强迫着，如今才尝到**蚀骨的滋味，身子痒地难耐，心也似化了般地，却还强忍着不肯出声。

    楚昭见她面色晕红，如红烛照花，越发美的动人心神，便有意在她耳畔道：“小花，我极喜欢你的声儿……你叫出来、叫出来便好，我爱听……”手上紧紧地箍着那纤腰，用力一入。

    季淑只觉得心神都被他弄碎了，不由地樱唇开启，便“啊”地叫了一声。

    楚昭闻了，越发欢喜无限，便如法炮制，折腾了半晌，一直到心满意足听得饱了，才发了一次。

    季淑已是如一滩水儿般地，动也动不得，被楚昭挽在手臂之中，只是低低喘息。楚昭此番心畅意美，哪里就肯轻易放过，他又是那样健硕的身子，便到底又抱着弄了几次，季淑起初还自持，后来便被他摆弄的有些忘形，再到最后，昏昏沉沉，就只是求了，却也无用。

    到天明时分，楚昭仍旧拥着人儿不肯撤手，后来见时候差不多，才放开，下地之后，吩咐了丫鬟几句，便才出去。

    待季淑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季淑翻了个身，只觉得身体处处沉重，她撑着起来，手扶额头，想到昨夜孟浪，不由仍旧脸红。

    季淑起来之后，先沐浴一番，又吃了点儿东西，眼看便是晌午，听闻楚昭出门未归，季淑觉得身子不适，正想再歇息些时候，却见外头丫鬟来报，说是有人来见。

    季淑便不在意，曼声问道：“是谁？王爷不在，不用来说。”丫鬟迟疑看她一眼，低头说道：“禀告娘子，是……是明王殿下，殿下说、说他是来见娘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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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茉莉：谁家浴罢临妆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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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茉莉：爱把闲花插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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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凤仙：洞箫一曲是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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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凤仙：河汉西流月半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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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凤仙：要染纤纤红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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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凤仙：金盆夜捣凤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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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荷花：荷叶罗裙一色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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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荷花：芙蓉向脸两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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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荷花：乱入池中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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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荷花：闻歌始觉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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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紫藤：春山处处客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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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紫藤：淡日村烟酒旆斜

﻿    有一句话，叫做“猜得到开头，却猜不中结尾”。

    季淑袖手旁观，想看一场好戏，因此在听闻上官直次日便要上朝面谒北疆皇帝之时，只恨不得自己亦能同去。

    听闻，只是听闻，先前被入狱的楚昭已经放出，平安无事，又听闻，是大王爷亲自向皇帝求情，皇帝才网开一面。

    又气又恼，自然不免哭闹一场，与此相反，皇后却得意的很，隐隐地气势，不必言说，自从那含笑不语的面上也透出来。

    知子莫若母。

    皇后情知“庆鸾”身上，有什么起了变化，皇后不问，却看在眼中。自幼子丢失，她痛心彻骨过了二十余年，如今盼他回来，如今……他必将要乘风而起，飞往她心中本空缺却依旧牢牢留着的那位子。

    如此才不辜负上天赐予的这场“绝处逢生”，谁也……不可阻挡。

    上官直告别季淑，前去上朝。看着季淑面上笑意，上官直问道：“你今日有些古怪。”季淑问道：“哪里怪了？”上官直看了又看，道：“嗯……不知，好似有什么事瞒着我。”季淑笑道：“你猜是何事？”上官直又观望了她一会儿，才摇头道：“我虽猜不到是何事，但总觉你的笑中有几分幸灾乐祸，莫非是在等着看我好戏？”他倒也不笨，道，“淑儿，你莫不是知道什么，故意不跟我说？”

    季淑道：“你若是诚心诚意地问我，我会考虑告诉你，只不过……有些事情你要亲眼所见才有趣呀。”上官直一想，也有道理，何况他也真个儿不会刻意去问季淑，他自来端然笃定。

    上官直便挺胸，道：“那好，我便去了，若真个遇到有趣之事，回来同你验证。”有几分傲然不信地。

    季淑竟行了个礼，神色似笑非笑地，带几分促狭，道：“如此我便等候了。”她执意想看看，这位貌似变了许多的上官直，将会如何应对超出他想象的复杂之局，是张皇失措不知所谓，还是见招拆招从容应对？

    上官直点头，心中虽有几分忐忑，面儿上却丝毫也不露怯，昂首阔步而去。

    上官直只是未曾想到，这世界竟光怪陆离至此。当玉阶前山呼万岁，行过两国邦交之礼过后，他才得闲看见那北疆的大臣皇子，目光在某张脸上扫过，错觉？目光滑过数丈，身不由己地又回来……

    上官直目瞪口呆，望着那人徐徐抬起的眉眼，此刻他镇定自若，同自己目光相对。

    上官直听到无数的嘶声大叫，惊悚，震慑，痛苦，愤怒……各种意外的情绪交撞，发出极大噪烈火花，让他原本清朗中正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眼中那人，向他举手示意，举止优雅，神态自若，是昔人，却又非昨。

    上官直不知此刻是梦是真，也不知自己眼前之人是幻是实，旁边的副手见他呆怔，急忙从旁低声道：“大人，此位是明王殿下。”

    顷刻间，尘埃落定。

    笑意逐渐地自嘴角出现，上官直心道：“淑儿，你所说的，竟是这个？”想到她带一丝狡黠的笑意，满心的恼恨熊熊在瞬间尽数潜伏在冰川底下。

    上官直一笑，行了个邦交之礼，道：“殿下风姿神伟，令人钦敬！”过去种种，抹去不提，笑的天衣无缝。

    凤卿微笑点头，两人目光相对，都看出彼此心底另藏真实，可偏无法说破，如今，这金殿便是那戏台，大家伙儿粉墨登场，同台较量，谁也别看不起谁的角色身份低下。

    须知，世事无常，风水轮流。今日□韩信，他日万人之上，封王称侯，所谓“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

    上官直面上自若，心中汗如雨下。

    上官直出了午门，一步踏前，脚底下软绵绵地，仿佛一脚踏中云端。

    回头相看，抬手擦一擦额头上的汗，心中五味杂陈，却笑着摇摇头：这是何地？他竟是来到了何处？

    当初皇帝给他旨意，令他出使，他正是心如止水时候，一口应允。

    家中他不愿再停留，想找的人也找不到，便专注政事，皇帝如此，正合他心意，也是皇帝重用之意。

    却未曾想到，竟迈入如此光怪陆离之境。

    心中忽地升起一股惊悚之意。

    这北疆的皇室详细，他也知道大概，来此之前，做足准备，却未曾想到……准备的再充足，也有措手不及之时。

    上官直心中极快地盘算。

    这大王爷，他知道，据说是南楚回来之人，年幼失落民间，才回来不久。

    但如今看来，竟是半真半假，失落是真，南楚却又哪里是？竟是自他们东明……然而，年幼如何失落，先不提，他明明是东明的戏子，二十年不曾抬头，忽地一朝翻身，为龙为凤，其中必定有玄机，那么……

    上官直心狠狠一颤，忽地想到个自己痛恨入骨之人。

    昔日情形，重重自眼前闪过，那个居心叵测之人，他曾经在东明忽然出现，又潜入上官家，他跟祈凤卿的关系非同一般，他……

    难道说……此事跟他脱不了干系？算算也是，自祈凤卿出事到销声匿迹，处处都有他的踪迹，自他带着季淑消失，上官直命人将楚昭的来历行踪，查的一清二楚，故而得知。

    如今，季淑人在北疆，两相印证，楚昭在这两件事上都有份，那么是不是可以说，他亦是北疆之人？

    上官直的心忽地忐忑。

    凤卿是大王爷，那么楚昭是何人？是皇族之中领命办事之人？想来想去，这个解释可以得过。

    但……保不准其中另有隐情。

    上官直一路走，一路思想，那颗心沉甸甸地，一直想到季淑。

    是了，如今，什么也不用顾忌，要好好地问问她。

    倘若楚昭亦在北疆，那么……上官直双眉一皱，袖子中的手紧紧握起：“不管如何，那个人……绝对是饶不得。”那恨，他始终难忘，那夜那人如此骄狂地将季淑带走，他便恨他入骨。

    上官直未曾想到，他来不及问季淑，那人竟自动找上门来。

    当下马入了驿馆，望着堂上坐着的那人，上官直觑面看个正着，第一反应就是，拔出剑来，将他斩杀当场。

    那人自不是别人，正是上官直思来想去了一路的楚昭。

    上官直只是未曾想到，他们竟见的如此之快，快的让他还未曾来得及准备好。

    “围起来！”上官直驻足，一挥手，喝道。

    东明的侍卫听命，一拥而上，剑拔弩张，将人围在中央，只等一声令下，将其格杀。

    楚昭却自始至终都动也不动，上官直那一声“杀”还未曾出口，旁边驿馆的众官员慌了，纷纷地跑出来，忙着叫道：“请使者勿惊，这位是我们的昭王殿下！”

    暴怒之中的上官直听了这句，惊愕之下，忍不住便想笑。

    好似意料之中，果然如此。所不信所担忧的正正中了，临头来的想躲都躲不了。

    东明的士兵围着楚昭，得不到上官直的命令，不肯就动。上官直看向楚昭，见此人一身黑衣，却已经是今非昔比，昔日的韬光隐晦尽数不见，他站在人群之中，淡淡地看他，不怒自威，霸气十足。

    上官直迈步而出，将走到楚昭跟前，两人彼此相看，却都无言，上官道：“你们退下。”士兵们才退下去，驿馆的众人要再解释，楚昭道：“你们都退下，我有事要同上官大人详谈。”

    顿时之间，人如退潮一般地，都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上官直望着面前之人，恨不得上前给他一巴掌。生生忍着，道：“三殿下，好久不见！”

    楚昭一笑，似未曾察觉他话语之中的讥诮之意，只道：“我知道上官大人对我心有芥蒂，是免不了的，如此我就直说来意，我想见一见她。”

    上官直杀人的心都有了，竟还未动，只道：“她？我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

    楚昭说道：“是小……，花季淑。”

    上官直哈哈笑了两声，怒恨交加，说道：“殿下，莫非你觉得这是北疆地方，故而我就应该予取予求？你不说倒也罢了，你既然提起来，我倒是想问问你，当初你为何将我夫人掳走？就算你是北疆的三王爷，又如何？莫非北疆之人行事都是如此？我还未曾找到你，你自己倒是找上门来，既然这样，我倒是想问问你们的皇帝陛下，是不是王子犯法，便会无罪，你还要见淑儿？痴心妄想！”

    楚昭说道：“我见她，不是为我自己。”

    上官直忍无可忍，指着楚昭说道：“你住口！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本想暗暗寻你，既然你是北疆王族，那更是好办，我虽然是使节来此，不愿多生事端，但假如你北疆如此欺人太甚，我东明也不惧同你们开战！”

    楚昭伸手一抹眉头，道：“既然如此，上官大人是不知道花相之事了？”

    上官直怔住。楚昭道：“不瞒你说，前几日花相曾来过，只因我不愿小花同他离开，他已经气恼而回，临去之前，下了战书。”

    上官直惊了惊，心中极快盘算。

    楚昭说道：“我也知道花相在东明一言九鼎，这场战事怕是免不了的，迟早而已。”

    上官直抬头看他，陡然一惊，道：“那你想如何？难道要先发制人，将我们……”难道他来不过是先礼后兵，实则……

    楚昭摇头，说道：“上官大人多虑了。”

    上官直冷笑，道：“你这人卑鄙无耻，无所不用其极，难道你还会行堂堂正正之事？”

    楚昭说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如今……万事皆休，我只想见一见她。”

    上官直拂袖，道：“还是那句话，妄想！请回罢！”

    楚昭上前一步，上官直不动，大义凛然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但若你有此心，我也不会惧怕。”

    楚昭摇头，说道：“何必如此，我只是想跟你说，我要见她，是为了她的性命着想。”上官直惊动，皱眉道：“你休想危言耸听。”楚昭说道：“上官家的那些事，想必你心里也清楚，我是否危言耸听，你自明白。另外，我想提醒大公子一句，那日二奶奶算计，要同大公子春风一度，偏生大公子喝的酩酊大醉，倒在柴房内睡了一夜，才避开同二奶奶的伦常惨变，……大公子真当自己只是喝醉而已？”

    上官直大惊失色，定定看了楚昭片刻，才问道：“你……你竟连这个也知道？”

    楚昭摇头，道：“大公子不必多想，此事并非是小花告诉我的，甚至小花也不知此中内情，纵然……她是猜到几分，却不敢同你说罢了，此事的来龙去脉到底如何，说起来，天底下只有我最为清楚。”

    上官直望着楚昭双眼，心中阵阵寒彻，最终说道：“莫非……莫非是你！一切都是你在背后胡为！”楚昭淡淡摇头，道：“背后谋划、心怀企图之人非我，确切说来，我不过是个旁观者，只是有些事情上，碰巧出了那么一点力罢了。”他说罢，便又直视上官直，道：“我说起此事，并未有他意，只是想让大公子知道，我若想害你害她，有的是下手机会，如今我说我要见她是为她性命着想，更是绝无虚言，大公子若是不叫我见她，那也罢了，我亦不想再纠缠，就让大公子顺理成章带人离去，只是……我想告知大公子，你不叫我见她这一次，纵然你带她走，不出一月，大公子就可以替她再操办一场风光大葬了！”

    上官直气的浑身发抖，道：“混账，居心叵测，危言耸听，你……你……太放肆了！”他心中埋着的谜团，亟需有人解答，面对如此的威胁，却又按不下心中那口气，三分信，七分恼怒，若是以往的性子，便立刻叫人将他打出去，什么威胁言语，性命之忧，他才不放在眼里，但是此刻……

    楚昭看着上官直面色变化，心如止水地，静静等候。目光从门口向外，驿馆的院子里，风吹过，翠叶摇曳，光影闪烁，前尘按下，后事跌宕，而他同她，是生是死，是断是续，都在此刻。

    必须，要有一场了结。

    作者有话要说：楚小昭：作者！谁心如止水了，老子心痛的要死了……

    某小花：“心痛得要死了”，肿么听起来像是某些甜腻的早起的言情剧

    楚小昭：老子偶尔会看几眼行不行！

    哈，最近晋江抽的越发厉害了，嗯……今晚上要是不那么抽，我会再更一章的，安抚一下最近等的苦的同学们，么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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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紫藤：蝴蝶不知人事别

﻿    楚昭想：是的，这必须要有一场了结。他心中有种预感，不太妙的预感，类似于玉石俱焚。

    将他从大牢中保出，凤卿道：“昭，你当怪我，只是我想同你说，你这样不成，纵然你强留她在身边，以她的性子，绝计不会同你妥协。”他本是天不怕地不怕之人，此一时却只觉得棘手，大为头疼。

    自她随着他逃走那日开始，楚昭就已经知道这其中滋味，他明明可以同她毫无隔阂的肆 123、紫藤：蝴蝶不知人事别

    意亲近，仿佛把人绑在身上一般任意而为，可是……心却越来越觉得不安，午夜梦回望着怀中的人，她明明就在，他梦中种种，却总是她骤然离开，从此天涯永隔，再不聚首，何其悲怆。

    当梦醒看到她在怀中，他几度热泪。

    云吉意图为何，他隐隐地看出，也赌她不敢伤季淑，只是却仍不肯冒半点险，宁肯让她去。

    可如今……

    忽地又有些后悔。

    隔花相望，借一树荫一枝花挡着身形，楚昭见季淑人在圆桌上趴着，圆圆地绢丝扇子放在旁边，半边儿遮着她的脸，她双眸合着，睫毛一动不动地，旁边紫藤花喧喧开放，蜂蝶嗡嗡地出没其中。

    忽地，有一只贪色的蝴蝶儿，翩翩地飞来，在她脸颊边上飞来绕去，偶尔便落下，两只细长的腿爪，在她的鬓发上，脸上轻轻地抓一抓，挠上一下。

    楚昭看得发呆，恨不得把那只蝴蝶赶走，又或者自己便是那只蝶，才能够如此近的看她恬静安稳的睡颜，她是在做什么好梦么？亦或者是因脱离了羁绊，无拘无束。

    楚昭记得，那几夜他醒来，低头看她，情不自禁吻落过去，睡梦中察觉到的她，总是不耐烦地将他推开，眉心皱起，虽未曾睁开双眸，也是不安跟隐隐厌烦。

    他一想就心痛。

    那蝴蝶气人一般，停在季淑鬓角上，不再离开，抖抖簌簌地动弹，斑斓的花翅膀微微地煽动，好像是朵活动的鬓花。

    明明是满目恬然春光，明媚动人，楚昭却只觉得心如被冰雪，只因……

    知道会失去，不管他怎么不舍得放手、把人栓在身边，也终究会失去。

    那只蝴蝶弓起身子，颇为得意地在季淑的鬓发上走动了几步，鼓起长嘴，竟大胆地向着她的脸颊上凑过去。

    楚昭看得痴了。

    此刻季淑觉得痒，便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醒来。

    蜂蝶纷纷飞离，翅膀闪烁，如一场光影漂亮的梦境，蜂蝶却不舍远离，在她旁边跳跃飞舞，只是不敢再放肆。

    季淑睁开双眸，身边怒放的花朵顿时更是失色，而她不以为意地抬手，擦擦双眼，又小小地挠挠脸颊，尾指弯着，神情慵懒，嘴角抿了抿，一举一动，看在他眼中，极为可爱。

    但……

    她自言自语道：“居然在这里睡着了。”然后就听到前头一阵响动，有什么绷开，当空抖了抖。

    季淑不经意地看过去，却蓦地见到熟悉的背影，他正骤然转身，迈步欲走。

    弹开的花枝，带动他一丝垂落的散发，就在他转身瞬间，揭露他半边容颜，如许俊朗，至死不能忘。

    季淑正信手抓起那柄扇子，见状手上一松，扇子落下，磕在圆桌边儿上，坠落地面。像是大梦猛醒，发现人在冰雪之中，却又急急地按捺下来。

    季淑动了动，终究未曾出声，而那边，花枝兀自地弹个不休，可那人，停了步子，僵直的背影，他不肯回头。

    两两相对，明明是一片烈火样的心，偏要窝起来，不许燃烧，明明是东边日出西边雨，偏生要当自家是冰封雪盖，冷心绝情。

    世间至为残忍的事，口不能言，目视阴差阳错。

    季淑起身，手按着石桌，想要回身。那人却也回过身来，向着这边儿走来，季淑回身对他，身子却一阵阵地颤抖，想逃，双脚却如钉在地上，分寸不能动，一直到他走到身旁。

    深深看了一眼，楚昭俯身，将地上那柄扇子捡起来，掸去上头灰尘，轻轻放在桌上。

    绢扇上是一朵牡丹花，开得瑰丽。

    “还……好么？”他目光移开，落在她身上。

    背对着他，季淑双眸一阵异样，却转开头，只道：“不劳……下问。”

    楚昭乍然一笑，垂了眸子，说道：“见你无事，我便放心了，我……我来是为了……”

    季淑想离开，却未动。

    楚昭探手入怀，掏出一物，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勉强于你……我只是，想……”他犹豫片刻，探手向前，张手，掌心有一颗红色的丹药。

    季淑垂眸，望见他粗粝的手掌，目光自那丹药上一闪而过，只是看这手。

    他的手指头几处破损，是先前曾留下的伤痕，虽然伤愈合，痕迹未散退。

    她记得，他负她上悬崖，只为了她行船辛苦，故而冒性命之险。她曾看过，他十指伤损，血痕斑斑地。

    她忽地很恼，明知道不是时候，却寒声问道：“是什么？”忽地笑了，“难道是毒药么？”

    楚昭摇头，忍而不言，只道：“小花，你吃了它，是好的药。”

    季淑握了握拳，劈手过去，顿时将那药丸打翻：“这算什么？……我又凭什么信你？”

    药落在地上，顿时沾了灰。楚昭一惊，急忙将那药捡起来，小心握住，望着季淑：“是真的，你吃了它。”季淑不言语。楚昭道：“小花，听我的。”再度递过去。

    季淑看也不看，迈步就走。

    楚昭将她拉住：“小花！”季淑说道：“放手！你又要用强吗？”楚昭说道：“好！我知道你不愿再见我，**后不见你就是了！只要你把这药吃了！”

    季淑回过身来，怒视着他，说道：“我是生是死，从此跟你无关，用不着你假惺惺地！我凭什么要吃，这不明不白的东西！你拿着它滚！”

    楚昭大怔，看着她绝情的脸，心头上寒雪交加，手抖了抖，一怒之下，几乎将那药丸捏成齑粉。隔了半晌，才探手出去，将那药丸放在桌上，低声说道：“你不吃也行，只是……这药是我千辛万苦求回来的，前几日我说，要离开一些日子，带好东西给你，不是别的，就是这个。我这人的确是有不好的，令你憎恨，但你向来聪明，何必要同你自己过不去。”

    他顿了顿，将药放下，说道：“天底下也只这一颗，我、总归……不想你有事。”他说到此，苦苦一笑，面上露出一丝讥诮之色，迈步离去。

    一直到楚昭离开，季淑才回头，看一眼那桌上的红色药丸，盯了半晌，忽地一伸手，用力扫落，那药丸坠落地上，一路翻滚，自落叶坠花上滚落，坠入角落。

    眼中湿润，眉角却带寒，季淑咬牙，道：“我此生此世，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季淑头也不回地离开院中，一直到她离开，才有一道人影缓缓进来，看了看季淑离开的身影，眼中透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楚昭离开驿馆，一路怔怔地走，此刻将近黄昏，天色也暗了下来，一如此心。楚昭走了许久，一直到撞上一人，他未多看，正想闪开，便听到有人说道：“小子，撞了人，也不说一声便走？”

    楚昭一怔，抬头去看，却见黄昏之中，有人站在跟前，生的魁伟，一双眼睛恁般明朗，直直地看着他，楚昭看得清楚，便笑出来，道：“你想如何？”此人道：“自不能轻饶，我想你赔我一顿好酒，使得么。”

    楚昭探手出去，将他用力一抱，道：“使不得！除非是不醉无归！”那人笑道：“哈哈，我也正有此意！”伸手在他胸前重重一擂。

    楚昭抓住他手，笑道：“下手这般狠，打死了我，谁给你付酒钱！”那人道：“你小子皮糙肉厚，休要把自己说得弱不禁风似的，说起来，你方才的模样，倒真个有些相似，怎地了，哪里吃了憋不成，失魂落魄地！”楚昭苦笑，便看那人一眼，道：“你最近改行看相了么！休说这些，走去喝酒是正经。”

    两人扭缠着上了酒楼，捡了个雅座，叫了几坛子好酒放下，又衬些猪牛鸡羊之类菜肴，那人看着桌上肥牛油鸡，道：“我向来吃不惯那些精细翻炒，嫌无味，总不如大块的肉来吃爽快。你倒是知道我的心意。”楚昭道：“我自己也不耐烦那些腻腻歪歪的，怎会拿那些来厌烦你。”那人道：“还是我的好兄弟！”楚昭笑道：“总之你来讨我的便宜，眼里才有我这兄弟。”

    那人亦哈哈大笑，二话不说先喝了一碗酒，才道：“这话不对，这次摆明是你讨了我一个大便宜。”楚昭道：“哈哈，这倒是的。”那人笑道：“你既然知道，就多饶我几顿好酒菜才是。”楚昭道：“少不得的，来！”

    两人喝了半个时辰，天南海北说了一顿。那人看了楚昭片刻，道：“昭，我有件事，想要问你。”楚昭道：“何事？”那人道：“你跟我要那物事，究竟是给何人？”楚昭手势一顿，继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你来找我，就是想问这个？”

    那人看着楚昭，沉吟片刻，说道：“我也不瞒你，那女人我是见过的，可我不知道，你对她……”楚昭怔住，片刻之后，把酒杯缓缓放下，说道：“九哥，你想做什么？”

    那人面上带笑，道：“你说呢。”两人目光相对，楚昭面上笑意尽数敛了，慢慢说道：“九哥，我不管你图谋什么，只是……她不成。”

    那人挑了挑眉，道：“昭……”沉吟片刻，道：“事到如今我仍不信，你跟先前相比，变了许多。”楚昭说道：“九哥，我知道那颗药来历非凡，也知道你得来必定不易，你肯给我，我心中感激你这番兄弟情义，但你若是还当我是兄弟，就记得我如今所说的话，休要打她的主意。”

    那人道：“你当真为了那小娘动心了？”楚昭将头转开，默然不语。那人道：“自古以来红颜祸水，果真如此！”楚昭道：“九哥……”那人看了楚昭片刻，说道：“你放心，我知道该如何做。”楚昭闻言一笑，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经此一番话，两人都有些沉默，又喝了几杯，彼此渐渐地有些醉意。

    那“九哥”叹道：“只是我不明白，你好端端地，怎会变得如此？”楚昭抬头看他，喝的半醉，眼中也有些氤氲地，道：“变得怎样？”九哥说道：“实不相瞒，今日这一番我看到了……”楚昭身子一僵，九哥看着他神色，说道：“那女子分明极为绝情，你何不一掌杀了她了事？那才痛快，才是我好兄弟的性格，你竟还替她找那颗药……”说话之间，神情之中，几分疑惑，几分轻视。

    楚昭唇动了动，却不回答，将旁边一坛酒抱起来，泥封拍去，举起来大口喝下，酒水泼了一身。九哥却不动声色看着，眼角冷冷地。

    楚昭喝了半坛，将酒放下，才说道：“我也不知，为何我会如此……只是，我身不由己。”他摇摇头，哈哈大笑几声，又举起酒坛子大喝。

    九哥望着他，缓缓说道：“昭，你下不了手，我可以，只要你一声，我即刻去杀了那小娘！敢轻视我兄弟的，我要她死的苦不堪言。”他的声音温和，带一股劝服之意，底下却是危机四伏。

    “不行！”九哥话犹未落，楚昭将手中酒坛望地上一摔，未曾喝完的酒水洒了一地，楚昭望着面前之人，沉声说道：“檀九！你若是伤她分毫，我们兄弟之情，恩断义绝！”他脸颊发红，双眸盯着檀九，神情是一派的决绝。

    檀九心头一沉，却笑道：“我不过是说说，你便当了真了？我们是兄弟，我应了你不会动她，就绝不会出尔反尔！放心罢……”他抬手，在楚昭肩头轻轻拍了拍，楚昭看了檀九片刻，神情一松，笑道：“九哥！好罢，不说了，我们痛快喝一场……”檀九另开一坛酒，说道：“是了，我们许久不曾好好聚一聚，今日当真要不醉无归。”

    两人自黄昏喝到夜半，楚昭心头有事，喝的毫无节制，因此醉得极快，伏在桌上，合着眼睛，口里喃喃地。

    檀九握着酒杯，脸上虽然也微微泛红，眼神却极冷冽，光影下细细看来，眼底竟带一抹微蓝，他看了楚昭许久，才探手出去，在楚昭肩头轻轻沉落。

    楚昭若有所觉，眼睫动了动，轻声道：“九哥……再喝……”檀九一怔，冷冽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道：“好兄弟。”一笑，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天权跟摇光赶到之时，酒楼上只楚昭一个，伏案沉睡，对坐空落落地，只余了已空的酒杯，孤零零立在彼处。

    作者有话要说：唔，昨晚上抽的更厉害了，故而没更，今天再观望一下……唉，其实很多同学说还有问题，现在更真是很冒险啊……希望顺利吧……

    另外，最近那个登陆框出现变化，好像盛大通行证跟啥的有什么区别，大家看明白了再登陆哈，又希望这股子狠抽快点过去，俺也好努力开始更……

    能冒泡就出来露个面哦……如果太抽了的话可以休息一下，内牛……

    刚更了就抽了吗，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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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紫藤：绕廧间弄紫藤花

﻿    124紫藤：绕廧间弄

    “天荒地老，最好忘记，笑也轻微，痛也轻微……生老病死，相聚分离，身不由己，心不由己。”喃喃地，仿佛梦呓。

    上官直进门之时，便听到如此一句，那低吟般的语声入耳，叫上官直脚步一顿

    。

    说话的正是季淑，此刻人在桌边，手撑着腮，双眸半是合着，脸颊绯红，似梦非梦，似醉非醉。

    婢女们轻轻退出去，上官直扫一眼桌上放着的酒具，缓缓迈步走到桌边上，望着季淑泛红的脸。

    她身上亦有淡淡地酒气，上官直探手过去，在她额上轻触。

    季淑睁眼，见来人是上官直，也不惊，反而一笑，并不开口，只是探手，将上官直的手臂推开。

    “夫人昨夜在院子里坐了大半夜……到天亮了才回屋……”想到方才进门之前侍女的话，上官直皱眉，终于问道：“怎么忽然喝起酒来？”

    季淑摇摇头，也不回答。

    上官直又问道：“方才……念的是什么？”

    “歌啊……”她喃喃地一句，显然心不在焉，眼睛也不看他，迷离地望向别处。

    “什么歌儿，我从未听过。”上官直问道，看着她身子轻轻摇晃，又担忧她会坐不住，摔下凳来。

    季淑又是一摇头，此刻却笑了，道：“你自是没听过的，要是听过才是糟了……”天热，她只着一件薄裳，衣襟微敞，露出两边蝶骨。

    上官直略觉惘然，心中竟想道：“她似是比先前瘦了许多……”那手指头略一弹，竟想去摸摸看，却又忍下。

    季淑却未留心，一边说，一边伸手出去，握住一个杯子，凑到唇边欲喝，上官直目光转开，探手擒住她的手腕，将那半杯残酒从她手心取出，轻声道：“淑儿，你不能再喝了。”

    “谁说我不能？”她只是笑，又道，“干你何事？走开……”将他一推，便又要去拿酒。

    上官直被她柔软的手臂一撞，身不由己将她抱住，道：“淑儿……”

    先前拥她入怀那种熟悉之感重新回转，上官直屏住呼吸，忽地觉得自己身子有些僵直。

    季淑无力，倒在上官直怀中，喘了几口，平定下来后，又要挣扎，上官直喉头一动，按捺心猿意马，提高了声儿，唤道：“淑儿！”

    季淑听他声音有变，便抬头看他，四目相对，上官直目光忽地移开。而季淑望着他冷清如水的脸，笑道：“干吗？生气了？”

    上官直叹口气，垂眸看着怀中人娇如花，道：“淑儿，你似是着凉了，我叫大夫来替你诊脉。”季淑摇头，不以为意道：“死不了的，别那么麻烦。”

    上官直道：“不能等闲视之，酒也先不许喝了。”说话间，仍旧缓缓抱着。

    季淑有些不耐烦，伸手抓了抓颈子，道：“我说死不了，要那么麻烦作甚？……你近来很忙，又何必要管我？别烦了，走开！”将他大力一推。

    上官直未曾提防，竟被她推地后退一步，季淑醉眼迷离看他，见他站着不动，便嫣然笑道：“这才乖……”手探向前，捉住了个酒壶，也不倒酒，举起来对着嘴倒下。

    酒水倾泻，季淑咕嘟咕嘟便喝，狂态毕露，残酒沿着唇角往下，滑过颈间，湿了衣裳，薄薄的衣裳贴在身上，随着动作微颤，

    上官直呆呆地看了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上前再度擒住她手，将那酒壶夺过来，望着地上一扔，“啪嚓”一声，把个青花瓷壶摔得粉碎。

    季淑怒道：“你做什么？”

    上官直却反问道：“此话我正也要问你，花季淑，你在做甚么？！”

    季淑怔住，眯起眼睛看上官直，许是错觉，她唇上脸颊沾着酒水，明烁烁地，那双眸子亦是，似水般寒，又有些极异样的妖媚般，看得上官直心悸。

    上官直深吸一口气，道：“我便是想问你，你在作甚，——自昨日……昨日你大半夜的不睡，着了凉，今日又喝这般多的酒，你从来不曾如此失态过，就算是先前在东明，经过那么多些事，你哪里在意过半分，哪里似如今……这样……”

    季淑冷笑，道：“你知道的倒是多……只是，什么昔日……哈，你怎知我未曾这般喝酒，未曾彻夜不眠过？”

    上官直一怔，哑口无言。

    季淑说到这里，心头却一动，脑中极快地闪过一幕：那夜，月华如练，夜静人空，她悄悄地行过那空旷的大院，提着忧心，去见那人。

    隔着锁住的门扇，看不到彼此，然而听着他的声音，只觉欢悦，他的手探出来，将她的紧握，却比此刻，更为亲近。

    可是，怎会……如此？人虽在，今非昨，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

    到底是流光容易把人抛，还是不知故人心易变？

    季淑只知道，这一瞬间，胸口里头那颗心极为难过，隐隐作痛，几乎要呕一口血出来才痛快，却不愿在上官直面前露出不妥，一张脸上，仍旧的冷冷清清，甚至带一丝放狠决绝的笑意。

    季淑探手，握住面前酒杯，杯子之中却空落落地，并无麻醉自己的良药。

    季淑恨极，却松了手，那空瓷杯侧倒，在桌子上打了个旋儿，咕噜噜地沿着桌面儿跌下，终于追随那青花瓷壶的归宿。

    上官直端详着季淑的神色，却并未动怒，季淑忽地觉得疲倦，道：“算了，你……别管我，我真个无事。你让我静一静就好。”伸手揉揉额头。

    上官直却不动，缓缓说道：“淑儿，你当真未曾觉出你有不妥么？你彻夜不眠，借酒浇愁，都是因为昨日他……”

    季淑脸上的血色点点褪去，不等他说完便道：“他？他是谁，上官，别无事找事。我说了你自管去忙你的，忙完了，我们自可回东明，什么他？我统统不认得。”冷笑，就算是把牙齿都咬碎了，也自吞到肚子里，有什么痛要给谁知道？就是痛死也不肯出一声

    。

    上官直却未曾说破，只是看着季淑，半晌才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恨，淑儿，你放心……淑儿……”

    他眼中光芒闪烁，似是在犹豫，末了终于道：“淑儿，北疆之事，我已尽知，……淑儿，如今，只要你一句话，我要那两个人，都……”他起初的那一句“淑儿”，极为温柔，到最后，却骤然转为隐隐恨意凛然，眼中亦露出狠色。

    季淑心知他已经知道凤卿跟楚昭真实身份，本要取笑他几句，却忽地觉得调儿不对，便看上官，说道：“你……在说什么？”

    上官直看她一眼，目光转开，踌躇片刻，才道：“淑儿，我只想告诉你这件事，倘若你真个儿恨他……如今我有个机会在前，就算是要他死也是轻易的。”

    心头那股子痛渐渐地要散开一般，季淑咽一口气，冷静道：“上官，你说明白。如今我们是在人家的地盘，又能如何？”

    上官直道：“他们这边，是一盘散棋，只需有人从中轻轻拨弄，局势便会大变……总之淑儿，我既然同你说了，就有把握。”他始终竟不愿透露真相，只是看她。

    季淑极快地在心中想了想，隐隐地有些猜到几分，便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要对付凤卿……他们？”

    两人目光相对，上官直道：“你……不愿么？”不否认，便是认了。

    季淑心中飞快一想，说道：“你心中是怎么想的？”上官直道：“我还未曾决定。”季淑道：“那人是谁？是……太子？”试探一问，上官直一震，诧异看向季淑。

    季淑看他神色，便知分晓，当下道：“你未曾决定，却来问我？倘若我说如何，你便会照做么？还是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上官直说道：“你说如何，我便立即照做。”神情决然，仍旧看她。

    季淑若有所思看着上官直，半晌一笑，说道：“你做人倒是慷慨……”

    上官直道：“淑儿，你想如何？”

    季淑说道：“你想好了，倘若把这里搅得大乱，回去了的话，好交代么？”

    上官直道：“毕竟是他们之事，同我们没什么大碍，何况，如此一来，反倒是好……”

    季淑点头，道：“他们这儿乱成一锅粥的话，对东明自然是好，皇帝陛下跟前，或许也是大功一件。”

    上官直道：“那不过是其次，何况君心难测，陛下是如何心愿，尚未可知，淑儿，我只是为你。”面色竟极为诚恳。

    季淑双眉微蹙，片刻说道：“为我？”这话是真心，或者假意，又或者……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

    季淑道：“那你可曾想过，倘若不成的话……”

    上官直道：“只要你一声，便无不成。”季淑说道：“是么？看样子你有十足把握。”此刻忽地停了声儿，身子一晃。

    上官直察觉不妥，道：“怎么了？”季淑皱眉道：“我、我忽地有些不大好，你扶我……到床上去。”上官直一怔，听到“床上”两字，脸色奇异，一时不能接话。

    季淑起身，那股痛散开，一发不可收拾，呼吸都似要停止。

    此刻脸色已经煞白，上官直觑见，这才知她真的身子不适，急忙半抱了她上床，道：“哪里不好？我叫大夫来看。”见季淑脸色大为不对，心头一惊，起身唤人。

    身后季淑蜷起身子，冷汗涔涔，此刻想到上次自己也是如此发作，楚昭只说是偶然坏了肚子……可如今看来……

    回想昨日他捧着那丹药给自己，果然、如此…

    季淑想到昨日种种，咬着牙，却是笑了，自牙缝里喃喃地道：“混账，我……就算是死了也……也不要、不要你的……东西。”

    此刻上官直真叫罢人，恍惚间听到季淑这句话，便蓦地回头看她，却见她牙关紧咬，眉心蹙在一块儿，分明是个疼得受不了之态，偏生不肯哼一声。

    上官直上前，将季淑抱住，季淑“啊”地惨叫一声，撕心裂肺，叫的上官直惊心动魄。

    “淑儿……淑儿你怎地了？”上官直问着。

    季淑却不能答，唇边的血滴滴落下，上官直慌忙取出帕子擦拭，看着那血在帕子上绽放一朵红梅，对比她惨白如雪的脸色，那气息却越发奄奄，竟连痛呼也不能出声，只是细细地颤。

    上官直惊心之际，忽地想到前日楚昭那一句：“我是为她性命着想。”

    季淑醒来之时，见到一个意外之人，略有些丰润的脸颊，少年眉眼之中写着忧心，竟是元宁。

    元宁道：“姐姐你终于醒了！”眼睛发红，几分喜极而泣。

    季淑怅然地环视周围，见仍旧是在驿馆之内，才松了口气，又问道：“我……我是怎么了？四殿下你怎么来了？”先头疼得晕了过去，本以为会死。

    元宁说道：“是三哥同我说你在此的，我便来看看……谁知一来就听闻姐姐你病倒了。”

    季淑眉头一皱，道：“唔……”

    元宁看她，说道：“姐姐你无碍么？我很是忧心你。”季淑摇头，道：“无事的。”心中想道：“怎么……竟让这个孩子知道我在此处？他又是怎么说的？”却不便问，只是沉吟。

    元宁却道：“其实我也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不过……因我见不到姐姐，便总是问，大概是三哥觉得我烦，便告诉我姐姐在此处……呃，我也知道此种或许有诸多不便的，不过三哥也很是牵挂姐姐，我来之前，还特意叮嘱我，叫我留心看姐姐身子如何。”

    季淑别过头去，淡淡地道：“死不了就是了。”

    元宁迟疑，问道：“姐姐……为何好像很恼三哥？”

    季淑道：“没有……你多心了，对了，你近来好么？”

    元宁道：“我还好，只不过近来京内有些乱。”

    季淑问道：“怎么乱法儿？”

    元宁道：“先是太子哥哥遇刺，听说竟是三哥府内的人做的，然后三哥偏偏为了那女人当街抗命……还被下了大牢，是大哥力保才无事的。只不过父皇母后对此甚是不喜就是了……皇贵妃也自不消说，三哥近来有些难过。”

    季淑垂头。元宁叹道：“唉，总之不要再生出其他事端来的好，我总觉得近来有些不大太平……姐姐大概还不知道，果儿她也要回边漠了。”

    季淑一怔，道：“什么？”元宁道：“说起这件事来越发奇异，她原本一直住在京内，忽然绝意要回去，我劝说都无效的。三哥也无法，已经在安排人护送她回去了。”

    季淑想到云吉曾说的有关飞娅公主之事……便叹了口气。元宁道：“姐姐你离开了，果儿要走了，这京内是越来越无趣了，说起来，我都想走。”

    季淑一笑。元宁道：“姐姐不信？我是说真的，我总觉得京内要发生些不好之事，唉……”

    季淑看着她他有些苦恼的神色，问道：“怎么，莫非是殿下知道了什么？”

    元宁道：“这倒没有，只是，我知道太子哥哥向来不喜欢大哥哥回来……这一回三哥府内那刺客的事，保不准太子哥哥会想什么，毕竟，他向来认为三哥跟大哥哥是一路的……”

    季淑听到这里，便道：“这些事便让他们搅去，你休要去掺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到这里，忽地想起一事，蓦地便直了眼睛。

    元宁正听她说，见她嘎然停了，便道：“姐姐说的对，反正我是无能为力的，我本想去劝说他们的……可又怕说得不好，反弄巧成拙，让太子哥哥误认为我是偏向大哥他们的，又或者让大哥误会了我……都不大好……”

    正挠头间，却听季淑问道：“元宁，你方才过来，可看见上官……大人吗？”

    元宁见她问的急，就道：“先前还在，见我来好一番盘问，不过看他衣冠整齐，听闻是要出去，不知现在走了未曾。”

    话音刚落，就见季淑叫道：“来人，来人！”丫鬟飞快进来，季淑道：“去叫上官大人过来，快！”

    丫鬟见催得急，也赶紧地出去了，季淑心急如焚等着，心突突乱跳，元宁见她如此，不免问道：“姐姐……发生何事？”

    季淑只是苦笑，片刻丫鬟回来，道：“回夫人……外头说，大人出门去了，已经去了有些时候。”

    季淑只觉得耳旁“嗡”地一声，问道：“去哪里了？”丫鬟道：“听闻是入宫了，走得甚急。”季淑浑身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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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合欢：朝看无情暮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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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合欢：送行不合合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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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合欢：长亭诗句河桥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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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合欢：一树红绒落马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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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8、合欢：一树红绒落马缨

    季淑并不闪避，只是垂眸，静静道：“. 望书阁”声如玉石鸣琅。上官直动作一停，那红唇就在眼前，咫尺之间，却硬是半分也凑近不得。

    “不要如此。”她轻声说，声儿里是一股子淡漠。

    上官直心头一凉，抬头看季淑，那双眼里，平静无波，她也看他一眼，便转头开去，望着车窗外，“你该知道我的心意，我同你之间已是不可能的。所以……不要如此。”

    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撞成一团，肩头微微发抖，上官直身子僵直，仍旧是先前那个倾斜的姿势，却……

    “我不介意，你又何必。”他说。声音艰涩，一个字一个字，似是从喉咙里艰难爬出来的。

    季淑一笑，轻摇头：“不介意？”笑意渐盛，只是看着那树上红缨，迎风飘舞招展，眼角却已经有了水光，“一句不介意，便知道你在介意……只不过，这对我来说已不算什么，其实你也知道的，从头至尾，我不曾对你动心过，你我之间，不过只是一纸婚约，我从来都求你解除……如今，正是时候。”

    上官直愣愣地听着。风撩起她的鬓发，在脸颊上蹭动，季淑抬手，将头发丝拢在耳后，道，“你值得更好的人相衬，不必委屈自己。真的。”

    无端端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上官直张手将季淑拥住：“我只要你！”季淑皱眉，道：“放手。”上官直说道：“你也知道我们是一纸婚书，这边足矣，除了这个，我不求别的，你爱祈凤卿？或者楚昭，都使得，你从头至尾不曾对我动心，我认了！但你究竟是我的，谁也夺不去！除了我……”劈头盖脸吻落下来。

    季淑抬手，清脆一掌甩在上官直面上。

    上官直吃痛，停了动作，震惊看她。季淑道：“你忘了你自己期许的最初么？你是厌弃我的……就如我从头至尾不曾为你动心过，你对我的厌弃也是从头至尾的，先前同凤卿，现在同楚昭，你心中存着芥蒂，你不是个为女色所迷的人，我记得我醒来的时候，你同苏倩说的那些话，你恨不得我死，恨不得摆脱我，你的语气之中，充满了鄙夷，为什么现在你却成了你所鄙夷的那种人？上官，不要忘了你最初所求的是什么。”

    缓缓地，似一股冰水从心头爬过，上官直怔怔地看着季淑：“你、你都记得？你……是因为我当时……故而记恨我么？”当真的，一点儿的机会都没有？是的，他究竟是不肯服输。

    季淑摇头：“我不记恨你。故而，也不想你因赌一口气失了理智……”由爱故生恨，她只当他是陌路人，从前，现在，将来，无可更改。

    上官直伸手捧额，片刻问道：“那为何楚昭要带你离去的那晚上，你不肯跟他去？”季淑道：“我本想同你说的，我并非是贪恋你或者上官家，我是……不想离开我爹。”

    上官直颓然垂手，靠在车壁上，许久过后，才又问道：“那我……能否知道，你心中所爱的，是谁？或者说……你心中是否有所爱之人？”

    在极快的瞬间，季淑心头掠过一个清晰的影子……而她凝眸不语，片刻过后，方淡淡地道：“没有人，我不曾爱过……任何人。”憋着一口苦泪，囚在心头。

    宁肯舍弃，不愿屈就。

    本来就未曾奢望过会爱上过任何人，如今更落入这般境地，夫复何言。

    又或许……是因为不够爱，故而愿意舍弃？可惜情爱这回事，不能放在天平之上，加加减减，算一算谁多谁少。

    夜晚便又宿在驿站之中。季淑方解了外衣，刚要卧倒，就见外面上官直进来。季淑一惊，便看他。上官直苦笑：“因知道你是我夫人，故而只叫我过来这边。”季淑道：“你……”上官直道：“你不用多想，我只是不想有人说三道四罢了，而且这驿站颇小，不比在皇城内的……重新让他们安排也是麻烦，幸而只留一宿，故而我留在此处，你放心，不会为难你什么。”季淑说道：“既然如此，也好。”上官直说道：“赶了一天路，你必累了，早些安歇罢，我就在这桌上趴一趴就行。”季淑说道：“那委屈你了。”上官直便笑：“淑儿，你当真是心狠。”季淑道：“我倒是有心不委屈你，可同床而卧这种事，还是忌讳些好。”上官直道：“怎么说我仍是你的夫君。”季淑叹了声，道：“上官，对不住了……”

    上官直看她面露愧疚之色，便道：“不用这么说，……是我……错过。”是错过？是无缘？还是……上官直心中自有计量。

    上官直坐在桌边上，眼望着那敞开的窗户，此刻月轮升起，清辉一天。

    上官直轻声道：“此情此境，倒让我想到一句，嗯，……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念到此，便停了。

    季淑道：“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可是这个么？”

    上官直回头看她，笑道：“你也知道这个。”季淑说道：“正好看过……这一段，跟那几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有异曲同工之妙。”

    上官直双眸一亮，有些意外地点头，道：“果真是的，我先前也曾如此觉得，只不过从未对人说过，没想到淑儿你……”正说到此，却见季淑怔怔地望着那敞开的窗户，面上露出又是惆怅、又是感伤的神情。

    上官直唤道：“淑儿，你怎地了？”季淑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什么，我有些倦了，我睡了。”当下转过身去，侧着卧倒，不发一言。

    上官直望着她倒身侧卧，略有些惊诧，看那月光照进来，微风吹拂，烛火也跟着晃了晃，上官直满心惆怅，不由地也叹了一声。

    更深夜静，窗口有道白色影子一闪，悄无声息跃入，上官直伏在桌上，丝毫无觉，那影子手一动，在上官直身上拂过。

    影子到了床前，低头看过去，见季淑双眸合着，他也不做声，只是呆看许久，大概一刻钟功夫，探手入怀，掏了样东西出来。

    影子将季淑的脸颊捧着，微微转过她头来，便将手中之物放在她唇边，似是想让季淑吞下去。季淑却毫无知觉，影子皱了皱眉，想用力，又怕把季淑惊醒，一时犹豫不决。

    正在这当儿，季淑眉头一皱，睁开眸子，冷不丁发现面前有人之时，心中一惊，有个名字即将脱口而出，却又刹住。

    季淑惊道：“天权？”

    那影子赫然竟是天权，天权见行踪曝露，满脸懊恼，本想撤手离去，不知为何竟未动，看看季淑，又看看自己手上之物，便道：“吃了它！”声音冷冷地。

    季淑一看，天权手上的东西似曾相识，原来是那日楚昭送到驿馆的。那天楚昭说过，天底下只此一颗。季淑记得，便道：“怎么……又落在你手上？是他让你送来的？”

    天权扭过头去，冷道：“不是！”又生硬地说道：“吃了就是了！”

    季淑起身，因衣着单薄，便拿了被子裹住身子，道：“不是？那就是你自己拣去了的？”

    天权见她问长问短，很是恼怒，眼光冷冽地看着季淑，道：“你不吃便一定会死！休要辜负天枢一片好意！”

    季淑哼了声，道：“我偏要辜负，又怎么样？”天权没想她竟如此冥顽不灵，气道：“你这女子，怎地如此绝情！”季淑道：“你今日才知道我绝情么？”一脸满不在乎。天权浑身发抖，显然是被气得七窍生烟。

    季淑反笑道：“瞧你生气的样子倒是蛮有趣的，从第一次见你你都一脸冷若冰霜，还以为你总是那样儿的……”

    天权本极为恼怒，见她如此幸灾乐祸的表情，反而镇定下来，忽地冷冷一笑，说道：“我却不似天枢……既然你如此，那么就休怪我……”

    季淑仍旧哼道：“怎么，难道你要将我打一顿么？有种你就打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天

    权不怒反笑，道：“打一顿倒是不会的，只是……”说着，忽地探手，闪电般握住季淑的下巴。

    季淑一怔，天权用力，季淑吃痛，还未曾开口，天权忽地俯身过来……季淑瞪大眼睛，想说话，却又被掐的疼，眼睁睁地看着天权一寸一寸靠近，心道：“不是吧，我不过是戏弄他罢了……他想干什么？”

    天权见季淑眼中隐隐地透出焦急之色，心中有几分得意，便道：“怕了么？我还什么都未做。”季淑镇定，道：“你难道想劫色？看不出你表面很正经，实际是个色鬼。”

    天权本就不擅玩笑，听了这句，清冷的面上略见微红，却不曾放开季淑，只道：“住口！”

    天权一手捏着季淑下巴，一边举起那颗药丸，季淑道：“你……想干什么？”便抬手挣扎，天权见她急了，也不说话，把她的嘴强行捏开，便将药丸塞进去。季淑被掐的极疼，连话也不能说，手又被天权擒住，只有双眼乌溜溜地，着急转动，很是无助。

    天权道：“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又不像天枢会迁就你，哼！快吞下去！”季淑呜呜有声，天权心头一动，在她胸口飞快一点，季淑忍不住吸气，这一动弹，那颗药丸骨碌碌地顺着滑了下去，卡在嗓子眼里，季淑一惊，呼吸都停了，想咳咳不出，想吞吞不下，眼泪被噎的冒出来，天权见势不妙，慌忙松手，季淑捂着胸口，道：“混蛋……水……”声音嘶哑。

    天权道：“在哪有？”季淑指着旁边桌上，天权急忙回身，匆忙倒了杯水返回来，水洒了一手，季淑将杯子接过去，拼命喝下，喉咙被噎的几乎涨开，幸好那口水及时，总算是把那药丸顺下去了。

    天权手足无措地看着，见季淑面色恢复，才放下心来。

    季淑伸手揉着胸口，一边瞪天权，道：“你差点害我被这药丸噎死！”天权见她无事，心中有几分愧疚，面上却偏仍旧冷冷地，道：“那也是你自找的。”季淑道：“混账，欺负我没武功，如果我打得过你，有得你好看！”

    天权悠然道：“好说，对付不识好歹的女人，就只好如此。”

    季淑没想到他居然能回以这句，又好笑又好气，说道：“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挺会吵架的，本以为你只能乖乖地被人调戏。”

    天权听到“调戏”两字，身子略一僵，便不再接口，只是看着季淑，又伸手摸摸她的脖子。

    季淑伸手打开他的手，道：“干吗！”又看上官直，见他自始至终不动，便知道被天权点了穴道。

    天权凝眸，道：“你这女人甚是狡猾，当真吞下去了么？不会吐到哪里了罢？”说着，便又在季淑手中跟床上细看。

    季淑无奈笑道：“是啊，刚才我趁你拿水的功夫，不知道吐到哪里了，不如你再捡一次。”她是有心作弄，不料天权竟当了真，目光变得极为严厉，瞪了季淑一眼，便果真在地上也细细瞧了一遍。

    季淑旁观天权俯身寻找，心中好笑之极，面儿上也微微地透出几分笑意来。

    天权细找了片刻，自是找不到的，抬头看到季淑似笑非笑的样儿，便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是骗我的么？”

    季淑双眼眨动，颇为无辜道：“没有啊，刚才真的吐掉了。”天权双眉一蹙，上前攥住季淑手腕，厉声说道：“不许瞒我，究竟是不是吞下去了？”季淑道：“好疼，放开！”天权道：“那是天枢辛苦寻回来的，关乎你的性命！你这不识好歹的女人，倘若你未曾吞下，岂不是辜负了天枢一片心意……你、你究竟……”

    季淑听他左一个天枢右一个天枢，听得心烦，便道：“够了！我自己的命我自己说的算，关你们何事？什么天枢，你再提他，我跟你翻脸！”天权道：“莫非你现在不是翻脸么？狠心绝情的女人，若不是看在天枢面儿上，我一掌就杀了你，何必管你死活！”

    季淑手上被他攥的极疼，手腕似要断了，又听到这些话，不知为何，泪便坠下，忍着道：“我都说了我跟他已经毫无干系，你要杀就杀，说这么些废话做什么？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承他的情，不要不要！你杀了我干净！”

    天权没想到她的反应竟这样激烈，正想再斥骂几句，忽地看她落了泪，一时微怔，便骂不出口。季淑说罢，心中那烦乱更盛，不知为何，腹中却是一团儿的火热，渐渐地蒸腾起来。

    季淑身子晃了晃，头脑发昏，只觉得自己有些古怪，本-能地就想推开天权。

    不料天权握着她的手腕不肯放，此刻见她摇摇晃晃地，便不由自主地扶住，季淑哼了声，软软倒在天权怀中。

    天权一惊，怀中娇香暖玉，这感觉异常古怪，天权略一犹豫，正想将季淑推开，却听得她呻-吟了声。

    天权忙问道：“喂，你怎么了？哪里不适么？”

    季淑本不回答，天权又问了遍，季淑才探手，手也无力，勉强揉了揉额头，昏沉道：“我……好热……你觉得热么？”手落在胸口，将那衣襟一扯。

    天权道：“说什么！你……到底如何了？”看她手势一动，更是吓了一跳，低头看她，却见她面容粉粉，眼神迷离，仿佛喝醉一般。

    天权不知何故，季淑却抬眸望他，看了半晌，模模糊糊地，说道：“你……做什么又回来？不知我多厌你么？”口里说着厌，泪珠却滚滚地落下来。

    天权浑身一震，心神恍惚。季淑定定看他，道：“我这辈子不想再见到你，我恨你！”双眸之中，水汽氤氲，泪光朦胧，说着，伸手要去打他，却是无力，那手拂落天权胸前，反而如抚摸一般，缓缓地从上到下滑落。

    天权浑身微抖，心如擂鼓，知道最好把人推开，可偏不能动。季淑贴在他怀中，又道：“我知道你也恨我……又何必对我留情？恨就恨得彻底点儿……楚……”话中带恨，面上有情，眼中泪落，她轻声低语，合上眸子，如梦似幻，水火熬煎间，蓦地仰头，露出白玉般颈子，在天权眼前闪过一道极为惊心动魄的光，而她樱唇香软，却在电光火石之间，轻轻地贴在天权的唇边。

    明月中天，那敞开的窗户之外，一道英伟影子，月辉下，如渊渟岳峙。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想到那么奇怪一幕：

    ——某人！快快放开那只天权……

    哈……

    哼哼，我最近还算勤快，但是恁们都懒了，不要霸王啦，快出来冒个泡吧……如果勤快点的话，晚上我就努力地写第二章……哼哼……

    上图……《夜合欢》

    乔茂才（清朝）

    朝看无情暮有情，

    送行不合合留行。

    长亭诗句河桥酒，

    一树红绒落马缨。

    （嗯嗯，我已经把紫藤那一章的图跟诗补上啦，很美丽啊，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回看一下哈……兔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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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兰花：莲华峰下采兰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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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9、兰花：莲华峰下采兰堂

    可怜天权，素来毫无经验，哪里体会过如此暖玉温香抱满怀的滋味儿，纵然素来冷清，到底也是血肉之躯，且正年轻，目睹如此活色生香，一时之间不由地有些意乱情迷，眼神迷蒙，任凭季淑在脸颊边上蹭蹭亲亲，正在两处不好时候，. 望书阁

    天权模模糊糊之中反应过来，猛地一惊，吓出一头的汗，顿时回归清净。天权定睛看一眼季淑，浑身的汗涔涔而下，慌忙将她推开。

    季淑蓦地被推开，很是难受，便嘤咛了声，皱起眉头。

    天权后退一步，却退无可退，耳旁听到外头那声音越发近了，天权心弦绷得如满月弓，稍不慎便要绷断了去，他屏息静气，目光一转之间看见桌上的上官，危急时刻，脑中灵光闪烁，当下手上一动，一股空空真气袭向上官直，顿时之间解去他的穴道。

    上官直身子一抖，醒了过来。

    天权向旁边一闪，情急躲入旁侧床帐后，遮了身形。

    此刻，季淑被推倒床上，原本靠在身边儿的热热身子失了着落，一时之间委屈之极，半伏着身子低低哭道：“混账……坏蛋……”

    上官直正迷蒙中，闻声反应过来，急忙站起要看何事，不料头仍有些晕，腿又酸麻，走前几步，便身不由己扑在床上，一时爬不起来。

    正在这时，窗外那人已经现身，正向屋内看来。此刻天权躲在床帐之后，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有汗滴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往下。

    床-上上官直动了动，不免摸到季淑，正当有些晕眩之时，还不忘唤道：“淑儿？”开口要问，却听得身下之人呻吟一声，张手将他抱住，委委屈屈地道：“原来你竟未走……”又有欢喜之意。

    窗外之人站定，双目极亮，无声无息将这一幕看个正着，一时之间浑身大抖，握紧了拳头，却不做声。

    上官直听季淑如此说，一惊之下，喜道：“淑儿，莫非你……”原来她仍对己身有情？白日种种，不过做作而已？也是，她的性子倔强，当面儿不好意思认，也是有的。

    上官直只觉如一脚踩入了云端，晕陶陶地，却很是欢喜，感觉身下季淑动了动身子，又轻声说道：“抱我啊……”呵气如兰，声儿却带着一股子的媚意。

    上官直心头大动，二话不说顺势将季淑抱住，浑身热血贲张，叫道：“淑儿，淑儿……”季淑“嗯”了几声，显然是大有受用之意。

    窗外之人愣愣看着这幕，起初眼中透出凶狠之色，仿佛野兽要择人而噬，连床帐之后的天权都感觉到那股凛然杀气，天权暗暗叫苦，不料情形竟变作更坏！当下打定主意，万不得已的话就只好……

    不料，那人站了会儿，渐渐地却又熄了那光，取而代之的是满目黯然绝望之色，那目光掠过床上纠缠两人，看向别处，身形一闪，竟是要走了！

    躲在床帐之后的天权，万万未曾料想竟会出现这样一幕，只是察觉那人欲走，下意识便松了口气，然而转念一想，却又紧紧皱眉，很是不忍。

    天权犹豫，那人欲走，正在此刻，听到上官直亲亲热热地道：“淑儿，你当真令我意外，白日说的那样绝情，我还当你真的不喜我，谁知……竟是如此……”声音微微地带着喘息，一手腾出，便去解衣。

    那人欲走的身形一晃，那心便如被人生生撕碎了般地，痛不可当，一跺脚，便要离去，却听那呢喃不清地声音道：“我恨你……是恨你的……”如泣似诉，然而此情此境听来，却更似诱惑。

    那人听得清楚，越发气极，然虎目之中反滴下泪来，也不顾夜深人寂，喃喃出声道：“罢了，罢了，从今往后，我的心便死了……小、小花……”这声音却是带着几分哀伤之意，却偏又倔强，声音嘶哑，又尽是悲凉，听来让人甚是难受。

    天权皱着眉，脚步向前，想出去，却又迟疑。

    而那人说完，一咬牙，纵身而起，身形刹那掠了出去，便是在此刻，耳畔隐隐约约地似听到细微一声唤：“昭……”

    刹那之间，连头发也似竖了起来，人在半空，乱了心神，身形不稳，“噗通”一下便跌落下来。

    真真是前所未有的狼狈，此人昏头昏脑、胆战心惊地从地上爬起，那张脸在月光之下看得分明，俊朗如斯，自然不是别人，正是楚昭！此刻呆呆地回头，这一会儿也忘了自己本人在何处，意欲何为，方才那一声唤，将他心神似也击碎，满心懵懂茫然……

    但那一声，究竟是真，还是他想念太过，产生幻觉不知？

    与此同时，上官直动作僵直，低头看身下之人，满脸不信，张口结舌，喃喃地道：“什么？淑儿，你……你刚说什么？”

    季淑双眸睁着，目光迷离，望着面前上官直，道：“我说我恨你，厌你……可是我……”眼中的泪滚落出来，“也爱你……你说怎么办？我的心……好难受……昭。”

    上官直毛骨悚然，望着面前的季淑，身子一晃，跌落床下，然而心却比身更痛，踉跄爬起，望着季淑道：“你……你喜欢的是他？”

    季淑神智昏沉，勉强有一丝清醒，眼睛眨了眨，道：“你的声音……怎地，不、不是……我怎么了？你不是……不！我不喜欢谁……啊！”趴在床上，一时大喘。

    上官直向前，将她拉起，厉声说道：“花季淑，你同我说清楚，你心中喜欢那人，是否是楚昭！”

    季淑被他一晃，脑中那丝清醒顿时又荡然无存，双眼一闭，喃喃道：“嗯……是他……那混账家伙……”说了这句，又求道，“我很难受，你……你抱抱我……”

    上官直发呆，季淑探手勾住他的脖子，便凑上来欲吻，上官直满心悲凉，无处倾诉，正一动不动间，身上一麻，眼前发黑，哼也未哼一声，向前栽倒。

    与此同时，有人探手过来，轻而易举地将季淑肩头握住，略微用力，便抱入怀中，那声音更是如哭如笑，道：“小花……你、你当真瞒得我好苦！”

    楚昭不由分说地将人紧紧抱着，满心喜悦，却似要溢了出来，本是大喜要笑，却不知为何，那双眼中的泪偏生滚落下来。

    季淑被他抱着，却不安分，低声道：“我好难受……嗯……”双手微微碰触他的身子，连手指头都是滚烫的。

    楚昭低头，在她脸上用力一亲，发出响亮一声，道：“小花，虽不知你是怎地了，不过……我是不会离开你的，绝不会。”脸上的泪便蹭上季淑的脸，当真喜极而泣。

    楚昭将人抱起来在怀中，低头又看看床上晕了的上官，便笑道：“抱歉了，上官大人。”转过身，轻轻一跃出了窗户，身影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在月辉之下。

    一直等楚昭去了，床帐后的天权才闪身出来，月光之下，满头亮晶晶地，却是冷汗。天权伸手擦擦额上的汗，回头看看再度被人点了穴道的上官，哑然失笑，道：“幸好幸好，有惊无险。”

    这座山是北疆皇城之外的第一山，因山形似莲花瓣之故，唤作莲华山，山脚下有一碧湖，湖中多有荷花盛开，每到夏日六七月，荷花盛开，连绵数里，看起来赏心悦目。

    此刻正是当季，荷香阵阵，季淑先前同上官所在驿馆之中，便能远远看到一星儿荷花的影子。楚昭抱着人行过荷塘，绕过荷塘边上的林子，遥遥地望见半山腰上，飞檐斗拱，竟露出几座屋宇来。

    楚昭停了步子，侧耳细听，却不妨季淑手臂探出，勾住他的脖子，仰头过来，在他脸上乱亲。

    楚昭本是极为厚颜的，此刻却有些面热，喃喃道：“小花，你是怎么了？”被她撩拨的心猿意马，却还忍着，道：“你别乱来，我找到地方再……”又不敢说下去，隐约有些羞。

    季淑嗯哼几声，终于亲到他嘴边，好似找对地方般地，当下嘬住不放，急切间，又将香舌探入进来，不停咂弄。

    楚昭只觉得自己一颗心砰砰乱跳，似擂鼓一般，整个身子也绷紧起来，热腾腾地，浑身发颤，几乎按捺不得。

    好不容易挣开，季淑却又顺着他脸颊往下亲吻过去，一直到了胸口，似嫌那衣裳碍事，便用力一撕，只不过她力气有限，到底不如楚昭的，只拉扯开一小片，季淑探头过去，便一路亲吻。

    楚昭哭笑不得，只好放眼四看，却见那荷花塘的边儿上，有一株大树，张扬招展，其下是一丛绿幽幽地夏草，月光下看来宛如毯子一般，旁边岩石耸立，却是荷塘里头引出来的一道溪流，流水潺潺地动，月辉招摇，闪闪有光。

    楚昭打定主意，抱着季淑便往那边去，站定了脚一端量，把季淑放在自己腿上，张手将衣裳脱下，望地上一铺，便把人放在上头。

    季淑很是不安分，上下其手，一番动作，钗发散乱，衣衫也尽数褪去，月光之下，越是美得惊人，楚昭细细看她，却见她肌肤如玉，泛着一股惊心动魄地粉色，双眸似要滴水一般，樱唇微微肿起，却是因她先前太过用力地亲吻。

    楚昭心中想到：“若不是实在舍不得……故而来看看，小花就……”想到自己先前误会了她，一怒之下差点儿离去铸成大错，他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欢喜，低声道：“小花，是我错……我再也不疑心你了。”

    季淑乱动了会儿，便有些体力不支，楚昭见她娇弱无力，便一笑，将她抱住……纵情肆意地弄了几回，身畔清风缭绕，头顶明月当空，碧草幽幽，流水潺潺，一对纠缠的人儿，难解难分，只听到低语呢喃，动人心魄的声音……

    如此良久，楚昭停了，见季淑面上的晕红也缓缓褪去，只是她身上亮晶晶地，如水晶，又是胭脂色，楚昭细细看看，若有所悟。

    楚昭见季淑安静下来，闭眸沉沉睡了。他才轻轻吻了吻她的面颊，又拿了自己一件里衣，到溪流里头浸了水，回来之后，轻手轻脚，一点一点替她擦拭身子。

    楚昭替季淑清理完毕，又到溪水里把自己洗了一番，回来后草草擦拭，便又迫不及待地将她抱入怀中，又怕她着凉，便用件自己的中衣裹了外面，紧紧搂着，低头看，越看越爱，恋恋不舍地又在她面上亲了几口。

    此刻东方有些放白，楚昭无心睡眠，就这样儿抱着季淑，坐看天光。

    未几，东方日头初升，山林之间雾气濛濛地，然后便射出一道金光来，落在不远处的荷塘之上，那荷花从中便见一缕一缕的白气缭绕，看起来真如人间仙境一般。

    楚昭有心想唤醒季淑来看，也知道她必定是喜欢的。可却又有两怕，第一，便是怕吵醒了她安睡，因昨晚对她来说，实在极为劳累……第二，便是有些下意识的不敢面对，毕竟，季淑先前对他恁般绝情，却在无意之中给他得知，原来她对自己也是有心的……可万一她醒来不认，又该如何？

    正当楚昭怀抱美人，独看美景，心怀忐忑之时，楚昭怀中季淑动了动。楚昭一时惊动，也不知自己是装睡好，亦或者……正当无法之时，季淑睁开眼睛。

    先入眼帘的，便是面前那一大片连绵的荷花塘，一半的荷花被阳光照耀，金光明媚，美不可言，另一边的兀自在晨雾之中浸润，如仙境相似。季淑眨了眨眼，疑心自己是在做梦。

    一直到耳畔听到一声略带沙哑的“小花”之时，季淑浑身一震，缓缓地抬头看。

    此刻，正当阳光渐渐地笼罩了这边，扫过大树枝叶，落在两人身上，季淑抬头时候，便见到散发的楚昭，正垂眸看她，不知是否是光的错觉，只觉得他原本明朗的脸色极为柔和，双眸亦满是温柔般地望着自己。

    季淑呆了呆，喃喃道：“我、我是做梦么？”

    楚昭微微一笑，满腹的忐忑在此刻烟消云散，低头在她眉心一亲，道：“是我，小花，你不是做梦。”

    季淑呆呆看他，又看周遭，脑中依稀掠过些凌乱荒唐的场景，季淑身子一抖，脸色骤然而白。

    作者有话要说：楚爷你这样的强攻，居然貌似被上了……呜，楚爷你好悲剧啊，膜拜……

    嗯嗯，因上次那场被河蟹，这回我吸取经验，这一次就出这章安全版，另外有个稍微加长版的，大概比这个多小千字吧，大家谁想看，依旧如前般留个邮箱吧，送给大家，算是福利好了：）不过依旧记得，若是要看的话，就自己低调地看，万万不可外传哦，么么~~

    当然，单看这章也毫无阻碍的，该修改的地方我细细修改过了，大概修了总也有七八遍了，承接的还不错哒，要不然这章早可以发了，唉，一直搞到现在……扶额……

    ps，最主要是留下读后感（望）……顺便捎带可以写个邮箱啥的，显得我们很含蓄很认真的在交流（再度扶额）……其实我觉得这一章就不错啦，就是那句，单看这章也毫无阻碍的……嗯嗯……Q-Q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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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兰花：永怀佳境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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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0、兰花：永怀佳境不能忘

    季淑察觉身边之人是楚昭，.楚昭自是看出，当下也是一阵紧张，浑身绷紧，仿佛临近危险。

    两人四目相对，顷刻，季淑道：“嗯……”眼睛一眨，目光闪开，望向别处。

    这极短的瞬间，楚昭却似等候千年，那颗心随着季淑的一个眨眼，骤然而停——，却又因她回转投去，重砰砰地开始乱跳。

    楚昭猜不透，亦想不到，季淑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何她不曾发怒，也不曾有其他动作，只是淡淡地一声“嗯”？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人在局中，无法自理。

    季淑靠在楚昭怀中，察觉自己身无寸缕，不由苦笑，双眼却望着面前，那一大片袅袅荷塘，荷叶静止，有风吹来时候，便荡漾起来，仿佛绿色波涛，其间粉嫩荷花，随之摇摆，就仿佛跟着翩然起舞似的，郎情妾意，缠缠绵绵。

    季淑眼看美景，心中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些古怪场景，她双眼所见，是头顶明月，本是静止在空中的，却不知为何，留给她不停摇晃的影子，水中荡漾般地，却极美。

    是风，吹过脸颊……相似的感觉。季淑不由地缓缓闭上双眸，果然，那种感觉越发清晰，风吹过身上，十万个毛孔也似舒展开来，透着一股子畅快甘美。

    心头大力一颤，耳边响起一声旖旎呻吟，那情形逐渐地清晰起来，闪现眼前，是楚昭在上，腰身起伏，长腿压在她的腿上，他的头发如现在一般散着，遮着底下……是她的脸！

    双眉微微一蹙。

    不愿再见，却更看得清楚，是她朱唇轻启，邀约般地呻吟，双眸似开似闭，不时看他，神情似痛苦，却更是欢悦！

    “小花……”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地唤了声。

    季淑满心慌乱，战栗，甚至有些无地自容地厌恶……听到这一声，猝不及防睁开眼睛，忽地怔住。

    面前，日头升起，光影转换，赫然似另一个世界了！如此奇妙地，先前缭绕在荷花间的淡淡雾气消散不见，只有一朵朵荷花，骄傲地，张扬地，自在地，在风里头，阳光下，摇摆，跳舞，吟唱……

    那淡淡地荷香沁人心脾，那风中传来的细微的簌簌声响，就是她们天籁的吟唱了吧。

    心中的不堪烦乱，种种计量，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头顶上古树洒落荫凉，身畔绿草如茵，金色的阳光下更似缎子，溪流潺潺，流水从荷塘泻出，活泼地跳跃飞溅，清流如银，撞在岩石上，水晶花绽放。

    不知名的鸟儿在树枝上欢快地唧唧喳喳鸣叫，而身后的人……有着暖热的体温，他的胸膛，如许坚实可靠。

    瞬间，似要泪落。

    季淑轻声道：“别做声。”

    楚昭一怔，果真闭口不言。季淑将头向后一靠，倚靠在他的胸前，双眸闭上又张开，缓缓地看眼前美景，似要将一切都印入眼底，永不褪色。

    不知过了多久，楚昭动也不敢动，几乎以为季淑已经睡着。却听她喃喃说道：“见日之光，长勿相忘。”

    楚昭心头一动，低头看季淑：“小花？”

    季淑道：“你还记得……当初你带我到北疆途中，经过万山时候，那日清晨，我执意要看了日出再走？”

    楚昭点点头，道：“永不敢忘。”

    季淑一笑，道：“当真么？”

    楚昭说道：“是，我心里头也想过，要带你再回去看一次……”季淑一笑，道：“花言巧语。”楚昭见她说笑，心头一宽，却又急忙道：“若有半点虚言，便叫天打雷劈……”季淑皱眉：“别说……”楚昭停口，讪讪地道：“我真是那般想的……我记得你爱看日出的，就是方才，我看到日照荷塘，就知道你爱的，本想唤醒你来看，又怕吵到你，故而不敢。”

    季淑无声地笑。

    楚昭心中默念：“见日之光，长勿相忘。”想着季淑无缘无故说起万山之事，感觉甚是微妙。片刻，终于道：“小花……”犹豫着，“昨晚上……”

    季淑摇头：“别说了。”抬手，轻轻地揉揉额头。

    楚昭便不说。

    季淑默默看了会儿风景，说道：“楚昭，你爱我吗？”楚昭身子一震，道：“爱的。”季淑说道：“真是古怪……”楚昭说道：“哪里古怪？”季淑道：“我本来以为我很憎恨你……也一直暗暗说服自己是如此的，可是细细想想，其实……我大概很久之前，就……”

    楚昭只觉热血涌动，问道：“就怎样？”季淑道：“就……老虎油。”楚昭怔住，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苦想了会儿，挠头道：“小花，老虎……油？这是什么意思？”季淑扭头，看他那种苦恼之态，便忍不住笑，她一开心，娇花绽放似地，明媚容颜便在眼前，楚昭顾不上追问，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亲吻。

    季淑竟也未曾将他推开，倒是楚昭自己有分寸，未曾定她的心意，不敢再造次，只是浅尝辄止。

    季淑见他主动停了，才又缓缓一笑，楚昭见状，就知道自己停下是对的，虽不言，心里捏一把汗。

    季淑说道：“那就是我也喜欢你的意思。”虽然是笑着，脸却缓缓红了。

    楚昭一时魂飞九霄，那句“见日之光，长勿相忘”，在心底反反复复，细细念着，刹那只觉得身子飘飘荡荡，好似不是自己的，一阵轻风便能吹走，却又有一股极为适意的感觉，自心底散开，暖洋洋地，比太阳的光更暖，比肢体相亲的感觉更敷贴，就仿佛一个冰天雪地里头将要冻绝之人，饮了一口热热地酒，将身浸泡在温泉里，那暖意一寸一寸地在身体之中涌动，那种感觉，当真美得难以形容。

    季淑未曾听到楚昭出声，便眼看面前，说道：“意外么？还是你也早就知道……是啊，我恨你，却又爱你，我自己也瞧不起自己，因我什么都不能说……在上官家的时候，我原本当你是个知己，虽然表面上冷待你，但是，你为了救我宁肯自己受罪，就在上官青死的那晚上，从那时候开始，大概我就喜欢你了，因为、就在那时候，我看着你被拉走，心中想：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想方设法救他，就算豁出我的命去，我也要这个人活！”想到那时种种，泪无声地跌落下来。

    楚昭身子微微发抖，垂头不语。

    季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重又说道：“倘若你只是个身份寻常的武师，倘若是那样……或许我们会安稳一些，我总会设法离开上官家的，到时候，或许我跟你有不同的情形，可是一切出乎我意料，你……竟是另有所图的。”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黯然。

    楚昭想说话，却又打住，季淑道：“我本来觉得，你该是最懂我的，你果然是……你知道就算同我说明实情我也不会跟你走，故而强行带我走，可是你不懂的是，这样，会让我很恨你。尤其是后来在王府里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抗不过，我不想说，我只能从，可是我心里多恨你你知道么？那天你说的那些话，……让我……真是死了心……”

    楚昭叫道：“小花，小花！”大力抱住她，后悔无以言说，只含泪道，“是我不好，我那天是气急了，又怕你跟大哥走，还以为你爱大哥，……小花，你打我骂我、怎么罚我都行！”此刻忽地又害怕起来，怕季淑真的死心，怕刚刚那种极为幸福的感觉，忽然之间又失去。

    季淑一笑，转头，将脸蹭在他身上，泪尽数擦去，才道：“无妨，已经过了。就让一切……过去吧。”

    楚昭怔住：“小花……你、你是说……”患得患失。

    季淑道：“本来我想，我要恨你到底……可是我又知道，我不能彻底的恨你，可也不能彻底的爱你，我心里头太重，这样的情形，让我很憎恶，可是又无法解脱。——楚昭，让我们从头开始，就当你我，是从今日才认得，好么？”

    楚昭有些明白，又有些懵懂，有些期待，又不好意思地问道：“我、我不太懂的。”

    季淑提高声音，说道：“就是说我会原谅你，给你个机会的意思，笨蛋！”

    楚昭呆怔。季淑又低声道：“也未尝不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楚昭反应过来，大为高兴，如吃了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一百二十颗定心丸，搁了担忧，转忧为喜，喜滋滋问道：“小花，那么以后你便可以一直都跟我在一块儿了。”

    季淑哼了声，说道：“你想得美。”

    楚昭如被冰雪，心头即刻堵起来，道：“为、为何？”真要被这人给弄死了，先给一颗蜜枣，又递一把刀，且不止一次，偏生他不长记性，每次都乖乖跳入。

    季淑慢慢说道：“我虽然要给彼此一次机会，但不代表我现在就能接受你，嗯……我听说你要到边漠去了？”楚昭呆若木鸡，忙道：“你跟我去好不好？”又补上一句，“不好的话，我可以跟你去东明。”

    季淑斜睨着他，似笑非笑地：“你跟我去东明做什么？仍旧当你的仆下？”楚昭眨眼看她：“你若愿意，我没甚么的。”季淑哼道：“你没什么，我有！我不许你跟着我去。”

    楚昭大为懊恼：“那怎么办？”季淑说道：“你得去边漠，我却必要去东明，嗯……等我在东明的事罢了，我就派人告知你，或许……”

    楚昭如坐针毡，希望明明就在眼前，却偏不能给一个十足安稳，便问道：“是什么事？要紧么？什么时候能罢？”季淑眼神一暗，说道：“总之会尽快的。”

    楚昭总算还有几分清醒，当下问道：“上官家你不放在心上，你是说花相么？”季淑见他猜到，便点点头。

    楚昭想到那风姿超凡的人，愣怔道：“唉，说起来也是，上回我跟他不欢而散，他心中定然记恨我……将来怎么相处？”

    季淑见他想得倒长远，就笑道：“打住，你想太多了好么？”楚昭道：“我也是人之常情……”又忙问正题，“你还未说，你什么时候可以真的永远跟我在一起？”

    季淑说道：“我说会尽快的。”楚昭叫苦：“若你一百年再跟我相会，又怎么说？”季淑问道：“那你爱我么？”楚昭道：“自然的！”季淑道：“那你愿意等我么？”楚昭犹豫，道：“若你说来，我便会等，等一千年也值得。”

    季淑微笑：“这才乖。”楚昭觉得这句话有些奇异，偏生他还受用，就道：“可是……你不会真让我等上千百年罢？”季淑笑着看他，道：“不会的，我也爱你嘛。”楚昭心花怒放，得她一句，便如得了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相似。

    两人说了许久，季淑道：“我得回去了。”楚昭才又想到一件事，便道：“你回去的话，必有风险，我不放心。”季淑道：“你休要出尔反尔。”楚昭说道：“我不跟去就是了……我叫人护着你，如何？”

    季淑意外，问道：“啊……何人？”楚昭想了想，说道：“天权罢。”季淑一怔，随即“噗”地笑了声，楚昭看她，道：“怎地，不合你意么？先前是你跟我说要他的。”季淑咳嗽了声，说道：“好吧，你说是就是了。”楚昭道：“总归有个人在你身边儿，我也放心。”说着，便又轻轻吻她。

    季淑说道：“打住。”楚昭一阵紧张，道：“你回东明，我去边漠，不知多久才能见到……”季淑道：“你这点儿都不能忍？”楚昭叹息，道：“好狠心的人啊……我如此苦命，竟爱你这样狠心绝情的人。”季淑笑道：“天底下有的是温柔可爱的美人儿，找谁不行，你倒是去呀。”楚昭用力将她一抱，发了狠，就去亲她的嘴，道：“我只爱这个，别的也难看入眼里。”

    季淑笑吟吟地说：“那你岂非自讨苦吃。”楚昭道：“虽是自讨苦吃，不过甘之如饴，娘子你就成全我罢！”说到这里，也懂了季淑的心意，当下便不再迟疑，抱着人凶狠地合身压下。季淑笑着推他：“喂喂！光天化日，别乱……”却哪里能打住？被吃个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要说：甜甜甜，转危为安！楚爷这个，实实在在地老婆奴啊，眼看要从一匹狼，被驯养成忠犬黑背了……为楚爷擦一把同情之泪啊……

    嗯嗯，大家是不是也跟某黑背似的，把一颗心放进肚子里了？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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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兰花：上人开窗面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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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兰花：山水含晖吟谢郎

﻿    132、兰花：山水含晖吟谢郎

    来人自正是花醒言，将季淑一抱，便携了她手，此刻上官直在旁相看，面色淡淡地。花醒言回看他，道：“子正，此回你所做甚好，嗯，你先行一步，回去面圣，

    我自会将淑儿带回。”上官直行礼，道：“有劳岳父。”抬头时候看季淑一眼，犹豫片刻，终于道：“小婿遵命，只是在离开之前，有几句话要同淑儿说……”

    花醒言点点头，道：“好。”便看季淑，季淑擦干了泪，久别重逢，心中万千感叹。

    季淑踏前一步，上官直引着她走到旁边无人之处，两人站定了，上官直才说道：“淑儿，我要回去了。”季淑说道：“嗯，你要同我说什么？”上官直说道：“淑

    儿，我只是想同你说，自在北疆同你重逢，我待你如何，你心中应该明了，你、你说的那些绝情言语，我尽可当做不记得，不管先前发生了多少事，我心里想你同我

    回上官家。”

    季淑望向上官直，却见他并无怨怒或者哀愤之色，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季淑有些难过，却仍道：“上官，我说的那些，不是玩笑话。句句是真。”

    上官直静静看她片刻，终于说道：“我大概也是知道的，但此刻，只想你知道我的心意。”他的面上忽地多了几分无奈的冷意，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的花醒言，轻声

    说道：“淑儿，不知为何，我有种古怪预感，这些话我本不想再说了的，你也知道我的脾气，如你所说，不是委曲求全之人，可……我只觉得，若是此刻不说，就再

    也没有机会说，故而我还是想亲口说给你听的。”

    季淑一怔，喃喃道：“上官。”

    上官直说道：“你说的没错，我心中是有芥蒂的，我恨那人……也曾恨你，恨你绝情，也恨你……心里竟还有他！可是……怎生是好？我仍是没法儿只恨着你不去

    爱你，或许我对你是爱恨交加的，但这几日行路来我扪心自问，不管我是恨你或者爱你，我都不想放手……人道是，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我只是想让

    你知道这个。”

    季淑忽地觉得自己很难面对上官直，若他是先前那样蛮不讲理容易动怒之人，她还可以拿捏自如，但此时……季淑沉默片刻，终于说道：“这天底下可爱的女子甚多，上官。”

    上官直一笑，却缓缓地探手出来，将季淑的双手握住，道：“我不为难你，或许……嗯，——我先走一步，在上官家等你。”

    将季淑的手轻轻一握，上官直放开，又向着花醒言行了礼，终究转身，带队伍离去。

    季淑远望上官直骑马而去，越行越远，终究摇头一笑，回过头来，却见花醒言正站在身旁，若有所思看她。季淑道：“爹爹。”

    花醒言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她手，道：“过来。”引她到旁边，走了几步，踏上条杂草丛生的小径，其中野花盛开，有些小小蜂蝶出入其中，颇有野趣。花醒言的随行大概有十数个，远远散开护卫。

    花醒言道：“方才子正同你说什么？”季淑道：“没什么大不了……”本不想说的，心念一转，道，“说会在上官府等我。”

    花醒言看她一眼，道：“那你呢？”季淑见他竟问起来，便说道：“我也正想跟爹爹商议。”花醒言道：“此处没有旁人，你有什么话，就同为父说。”季淑道：“我想跟爹爹商议，叫我跟上官直和离。”说出这句之时，仿佛冰棱断做两截。

    季淑说罢，一时屏住呼吸。

    季淑看花醒言，等待答案，却见花醒言面上并无震惊或者恼怒之色，反而只是微微地点点头，却不做声，只是放开她走，向着旁边走出一步，道：“你不在这段日子，我反复思量，若是你出了事，再不能回来，若是我此生再也见不到你，该如何是好。”

    季淑见他不回答，反说这个，很是意外，便静静听着，心中却暗暗打定主意：倘若……

    花醒言背对着她，继续说道：“我发现我无法想到那些更坏的，先前你在东明，虽说嫁为人妇，就算再难见到，可就算数月也好，一年也罢，总归是能见到你，也

    能想着听你唤我一声‘爹爹’的。只要知道你无恙，我就放心了……可自你离开，一想到会永远都不再见到，有好几次，夜不能寐，或者从噩梦之中醒来，不怕你知

    道，我都觉得或许我度不过晚上，熬不到天明。”

    季淑身子一震，凝眸看向花醒言，他是微服出来，只是简单的一袭淡色青衣，头上戴着一顶文士帽，遮着底下发髻，先前相见急促，季淑又泪盈盈地，看也只看他的容颜，还不曾察觉其他，如今细细看来，却见他帽子底下露出的头发之中，隐约见斑斑点点，星星花白。

    季淑越惊，还以为自己看错，急急走上前去，向着花醒言鬓边看去，却见那原本毫无瑕疵的青丝之中，掺着若干的银丝白发，季淑鼻子蓦地酸了，两行泪夺眶而出，伸手捂住嘴，挡了满心哽咽。

    花醒言却未曾察觉，只是仍道：“原来那时候，我才真正明白，我此生最不能少的是什么，便是我的淑儿……”声音亦苍老悲凉。

    季淑难以忍耐，张手，将花醒言抱住，唤道：“爹爹！”花醒言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她，说道：“如今你回来了，你的心愿便也是我的心愿，你要离开上官家，爹爹为你做主。”

    季淑泪眼朦胧里听到这个，又惊又喜，抬头看花醒言：“真的么？”花醒言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帕子，替她轻轻擦去脸上的泪，说道：“你乖，先前你向我求，我

    本是要应你的，但那时，时候未到，我不敢轻举妄动……，有些事你不知，故而心里头怪着爹爹，爹爹也是有苦难言，如今，爹爹已无须再忍……”他的目光之中带

    着一丝坚定，道：“该是结束一切的时候了。”

    不知为何，季淑听到此刻，只觉得心中有种不祥之感，一颗心噗噗乱跳，好似有什么不好之事要发生，呆呆停了泪，问道：“爹爹，究竟是什么事，不能说给我知道么？”

    花醒言的手指轻轻地摸过她的脸，将她垂落的发丝撩开，爱怜看她，道：“你可知为父最欣慰的是什么？”季淑想了想，便摇头。花醒言笑的无奈，道：“为父最欣慰之事便是……你将先前发生之事尽数忘了。”

    季淑心头一痛，却说不出究竟是何滋味。花醒言微笑看她，说道：“走罢，爹爹带你回家。”

    两人乘车而回，季淑全没料想事情竟是如此顺利，虽然心下仍旧有些不踏实，但已经比预期的要好许多，——她回来路上，本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倘若花醒言坚持

    不许她同上官直和离，那么她就只好死了那条心，再怎么相似，也是两个人，绝对不是她朝思暮想的父亲。该舍弃的时候便要舍弃。

    谁知道花醒言竟说出那些话来，事情也并没有坏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季淑自是高兴的。

    如今，季淑望着近在咫尺的花醒言，看着他鬓边华发星星，心中仍旧酸涩的很，花醒言不过是三十多岁而已，竟已经生了恁般多白发，在她离开东明的时候还好端端地，可见在她离开这段日子里，他是多么忧心，才会如此。

    季淑想到这里，便探手出去，将花醒言拦腰抱了，唤道：“爹爹。”花醒言低头看她，见季淑依偎自己怀中，一脸满足感动。他便微笑，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道：“怎么了？”季淑心满意足，道：“你对我真好。”花醒言哑然，又笑道：“现在才知道爹爹对你好？唉，你是爹爹的乖女儿，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季淑在他怀中用力蹭了两下，花醒言哈哈而笑，很是欢欣。季淑静静趴着，想了会，便问道：“爹爹，方才你说要结束什么……究竟，有何事瞒着我呢？真的不能

    同我说么？你说给我，或许我……能替爹爹分忧。”她试探说到这里，花醒言的脸色便有些沉郁起来，季淑忙道：“若是不能说的话就不说好了，爹爹不用为难。”

    花醒言的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沉吟片刻，道：“上回你在上官家出事，我不在京中，闻信几乎昏死过去……后来回来后你却好了，我知道你将昔日的事忘了，心

    中竟很是欣慰。”季淑道：“为什么？”花醒言说道：“你大概也忘了，你发生那件事醒来，跟我相见，说话，是那半年来第一次……此前，你不肯见我，就算是我

    去见你，你都避开不看，连话也不同我说。”

    季淑道：“我、我真忘了。”花醒言笑了笑，说道：“或许那是老天给你我的机会，让你我重做父女。”

    季淑本来满心疑问，花醒言越是不说她越是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才让他们两人反目？忽然听到花醒言说“重做父女”这句，顿时满心涌涌欢喜，便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花醒言见她一脸娇憨，亦很是欢喜，说道：“以后爹爹会好好地护着你，在爹爹身边儿，无人敢欺负你。”季淑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只好紧紧地抱着花醒言，说道：“我知道，我也要永远都留在爹身边……”欢欢喜喜说到这里，忽然之间想到什么，顿时身子一僵。

    花醒言察觉，便低头看她，道：“怎地了？”季淑的面色有些尴尬，慢慢地将花醒言放开，犹豫不决，手捏着衣襟，不知该怎么说好。

    花醒言见她面色有异，顿时也上了心，挺直腰背望着季淑，问道：“怎么？真的有事？”

    季淑张张嘴，又不知怎么说，脸上也有些微微发红。

    原来季淑想到了楚昭之事，……只不过，上回楚昭同花醒言相见，两人势同水火，楚昭更是掳走自己的罪魁祸首，大概花醒言心中已经恨死了他，更因此扬言同北疆发兵，如今，叫季淑怎么开口说自己想同楚昭好？花醒言心中又会怎么想这个？

    花醒言略带忧虑看她，季淑越发脸红，她才刚跟花醒言相见，父女其乐融融，万一又因这件事而不好了怎办？她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把好好地气氛搅合了……便有

    些退缩，在心中想道：“不如回去了再说，反正不急于一时。”正想到这里，心中却忽地跳出一个卡通形状怒气勃发的小人儿来，指手画脚地道：“不成，快些

    说！”气愤愤地，正是楚昭。季淑吓了一跳，咳嗽了声，不由自主想道：“若真的给他知道，或许真的会怒发冲冠……不过也是他的错，叫什么叫呢？”想到这里，

    唇边忍不住带了笑。

    花醒言正在细细看季淑，见她先是犹豫，继而发呆，发呆时候双眼空蒙，脸颊红绯，唇边却忽地浮起浅浅笑意。

    花醒言心中大惊，他纵横官场，阅历丰富，察言观色何其厉害，当下唤道：“淑儿？”

    季淑一抬头，对上花醒言明亮双眸，她本就心虚，当下便有些慌乱，想来想去，终于鼓足勇气道：“爹爹，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只是……你听了不要动怒。”

    花醒言不动声色，问道：“何事？你说。”

    季淑说道：“你先答应我别动怒。”花醒言无奈摇摇头，道：“我答应你不动怒就是了。”季淑才说道：“那个……爹你能不能别……嗯，别生楚、楚昭……的气了？”说到“楚昭”两字，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花醒言脸色到底有些变，却问道：“北疆的昭王？为什么？”季淑说道：“咳，其实他……其实他那个人，虽然很霸道也有些坏，对我、也……有些很过分之处，但是……但是我……”一时之间脸涨红，吞吞吐吐，说不成句。

    花醒言望着季淑，皱眉道：“淑儿，你在替他说话？”季淑红着脸，点点头。

    花醒言眉头越发深皱，道：“淑儿，你不要告诉我……你喜欢那畜生罢？”

    季淑很是难为情，这件事说起来很不可思议，若非当事人的话，别人看来的确是匪夷所思的，怎会爱上个强掳自己的人？又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病症……可是个中滋

    味，点点滴滴，种种黯然**、无法舍弃之处，却只有季淑最为明白，但就算她极明白的，一时半会儿怎么说得清楚？花醒言也未必肯听……

    季淑说道：“爹爹，他那人一时虽然有些犯浑，但是大致上对我……还是不错的。”话音刚落，便听到花醒言冷冷地哼了一声。季淑心中七上八下，也不知道花醒言到底如何态度。

    作者有话要说：唔，应该是：山水含晖吟楚狼，才更对吧。。哈。。

    今天应该还会有更的，做为补偿：）

    图图如下。。：《采兰堂》去年采兰兰叶长，今年采兰兰叶短。秉芳欲寄路漫漫，国香零落风吹断。莲华峰下采兰堂，永怀佳境不能忘。上人开窗面山坐，山水含晖吟谢郎。三生误落夫差国，翠结琼琚香不息。目断王孙游未归，江南春草连天碧。

    如大家所见，全诗应该是这样的，只取中间四句，是不是很贴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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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木槿：风露凄凄秋景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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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木槿：可怜荣落在朝昏

﻿    虽说前路究竟如何，尚未可知，但同花醒言重逢，又明了他的爱护心意，季淑心中欢悦，自是不用说。

    天权从旁相看，心中更是纳罕。原来先前她在北疆昭王府内，多半是事事都无所谓之态，对什么都是冷冷清清，懒懒淡淡，发起难来时候更是一副眉眼冷峭、尖酸绝情的模样，令人望之心恨。

    可是如今，却总是眉眼带笑，那双眸子，弯弯地像是两弯月牙儿，嘴角更总是上挑着，带着喜滋滋地笑意在里头，让人看了便似能感觉到她的大好心情，情不自禁也跟着高兴起来，满怀欢畅，如饮蜜水。

    天权心中滋味奇妙，他从来都只是跟楚昭等人混在一块，极少如此近距离的面对女人，更不知道这女人竟如此的变化多端，若不是天生冷清喜怒不形于色，真要瞠目结舌。

    行了两天，中间略作停留，终究进了东明皇都，一路入了相府。天权本不愿跟着，季淑却始终拉着他的袖子，天权绷着脸，略有不服，却好歹也从了。

    季淑安排了个洁净房间给天权，便欢喜陪着花醒言出去。她做这些之时，花醒言从不干涉，只是负手在旁看着，只有当季淑拿不定主意时候，才出言指点，望着季淑之时，总是笑微微地。

    花醒言同季淑出了天权的房，一路往季淑房间而去，花醒言道：“这两日或许我会极忙，你便留在家中，尽量先不要出去，上官家那边，我自会去跟他们交代，你也不须担心。”季淑挽着他的手臂，道：“又要让爹爹操心了，不过我心里竟这么高兴，我是不是极坏的。”花醒言见她笑嘻嘻的模样，也跟着笑道：“能为你操心，爹爹才安心、也才高兴呢……”季淑将头在花醒言胸前靠了靠，才又道：“对了，我虽然不知爹爹你忙些什么，只是要记得，……别太劳累了，要保重身子，我可不想要看你病倒或者……”说到这里，便抬头去看他，却见他鬓角华发斑斑，季淑有些心酸，便抬手过去，轻轻拂过，道：“一时间生了这许多白发……爹爹才这样的年纪……”花醒言察觉她心意，便将她手握住，道：“能让**夜忧心的，也只有淑儿一个，如今你回来就好了，其他的爹爹都不放在心上。”季淑垂头道：“我以后也尽量不让爹你操心了。”探手将花醒言抱了抱。

    花醒言笑道：“好啦，唉……”轻轻一叹。季淑道：“爹爹怎么了？”花醒言望着她，道：“如今你如此听话，对爹爹又如此孝顺，爹爹心里头委实高兴，可却又有些怕……”季淑问道：“爹爹怕什么？”花醒言踌躇片刻，终于低声道：“怕你以后……就不这样了……”季淑见他面带隐忧，这在向来镇定的花醒言，却是极特别的，季淑便道：“不管到什么时候，爹爹永远都是我最亲近的人，谁也比不上。”花醒言一时动容，定定看了季淑片刻，问道：“那么那个……楚昭呢？”季淑见他眉眼带笑，是有些玩笑的意思，却又并非全然玩笑，大概是半真半假，便道：“他虽对我不算太坏，可若论起一辈子都不会伤害我的人，却是爹爹你。他……自也比不上的。”花醒言将她抱住，道：“淑儿，爹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隔着几株绢绢盛放的木槿花，朱廊下，天权静静地靠在柱上，一袭白衣，随风轻轻而动。

    待季淑安定下来，花醒言果然便离开府中，离去之前，又交代了相府卫士们好生看护，暗中又派了几个顶尖儿侍卫护卫季淑，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才好，他心里头还不曾完全信任天权，毕竟天权是楚昭的人。

    而季淑一路回来，经历了若干颠簸，此刻终于安稳下来，待花醒言走了之后，先洗了个澡，然后上床美美地睡了一觉，此刻已经初秋，天气凉爽，季淑拥了被子，一觉便睡到天黑，觉得肚子饿了才爬起来，吃了东西，问了问花醒言还未回来，就又问天权，侍女道：“已经给公子送了饭菜去了。”季淑见她两个回话中笑盈盈地，随口问道：“他吃了么？”侍女道：“用了些，吃的不多。”季淑笑道：“大概是不合他的口味，怎么，你们笑什么？”侍女道：“小姐恕罪，只是那位公子……”季淑道：“怎样？”侍女两个面面相觑，掩嘴而笑，你推我我退你，其中一个就说道：“小姐，那位公子……生得倒是好，就是人冷清了些，不是我们东明的人么？”季淑若有所思，道：“哦……难道是看人家生的好看，你们动了心思了？”两个侍女脸俱红了，低头道：“奴婢等不敢。”季淑笑道：“没想到那小子也挺招人的……”说了一句，忽地目光一转，道：“天权？”自然是无人答应的。

    两个侍女见状，便问道：“小姐唤谁？”季淑想了想，挥挥手道：“你们先出去吧。”侍女们只好答应。

    季淑待她们去了，才又道：“我知道你一定在的，快些出来，我有事要同你说呢。”悠悠然说了这句，果然见门口白影一晃，有人从天而降，身形翩然又潇洒，简直如仙子从天而降。

    季淑瞠目结舌，没想到他竟是这样华丽的出场，一时笑道：“喂，先前你就在屋顶上么？”天权并不进门，站在门口，冷冷说道：“你说有事，却是何事？”季淑道：“大事，你进来说，在外头我怕隔墙有耳。”天权道：“这周遭无人。”季淑道：“叫你进来就进来，难道我是老虎，会吃了你么？”天权心道：“你虽不是老虎，却比老虎可怕可恶数倍。”到底不敢说，就勉强迈步进来。

    天权进门，便问道：“说罢，到底何事？”季淑笑道：“是你的终身大事。”天权很是意外，旋即皱眉，道：“你又胡说什么！”季淑道：“你方才没听到么？小姑娘家家的，为你春心大动。”天权恼怒，道：“我要走啦。”季淑见他真个生气，才道：“噫，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急什么？我倒是真有事跟你商议的。”天权这才停步，道：“你若是再说些无稽之谈，以后你再怎么叫我我都不会出面。”季淑笑吟吟地，道：“咳，你也不能讳疾忌医……好吧，我想说的是，今儿我睡觉的时候，隐隐约约地，好像听到宫中有人来，似是清妃，召我进宫呢。我因睡得迷糊，不愿意动，又记得爹爹临走前叫我安心留在家中，便把人遣走了。”天权不解，问道：“如何？”季淑说道：“你说她叫我进宫做什么呢？”天权说道：“我怎知道？”季淑说道：“我只想问问你，倘若她还叫人来，我是去还是不去？”天权道：“你自己决断便是了。只不过，你若去，我自是跟着去的。”季淑笑道：“正好，我其实就是想知道你这最后一句。”

    正说到此，天权忽道：“外面有人来了。”身形一晃，便要离去。季淑道：“不用走，你留在我身边便可。”天权道：“孤男寡女，叫人见了不好。”到底消失。

    季淑自言自语道：“小小年纪，想得倒多的。”耳边听天权道：“你年纪也不比我大，不用总是老气横秋。”虽看不见他人藏身何处，这声音里颇有不忿，季淑又笑。

    果然，片刻有人来报，竟又是宫内来人，又是清妃，季淑道：“我才回来，先前也已经说过了，身体有些不适，就改天再进宫拜见娘娘……”那宫里来的太监躬身道：“贵妃娘娘本也知情的，不过，委实是有重要的事儿要跟大奶奶商议……”季淑见他抬头，好似是个使眼色的样子，心知有异，就道：“竟是何事？”那太监大胆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娘娘说，此事不能声张，只是务必要大奶奶进宫去面谈，若是大奶奶相问，就只说……是有关相爷安危，十万火急。”季淑一听这个，一颗心果真吊了起来，脸色变了几变，问道：“只说了这个？”太监点头。

    季淑皱眉急想片刻，说道：“请稍候。”太监答应。季淑起身往外，走出前厅，把几个护卫唤进来，问那领头之人，道：“我爹爹去了哪里，怎地还不回来？”那护卫面有难色。

    季淑心怦怦乱跳，担忧不已，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说！”那护卫才道：“启禀小姐，只不过相爷临去前吩咐，外头的事不许传进来让小姐知道。”季淑越发不安，道：“什么事？你快些说，你若不说，我自会去问别人，总归要打听到才罢休。”那护卫犹豫片刻，终于说道：“说起来到底如何，卑职等也不知，只是听闻，相爷黄昏时候快马加鞭出城去了。”季淑道：“去了哪里？”护卫道：“好似是去了襄城。”季淑道：“襄城？”忽地想起，回来的路上似路过这城，当时外头极为热闹，来来往往尘土飞扬，似乎屯了重兵……季淑心里七上八下，再问此人，他却也说不出什么详细。

    季淑心事重重将他挥退，在厅内反复来回地走，正危难时候，见天权白衣影动，竟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季淑停了步子，轻轻一叹，定了心意。

    季淑回去，相见了那太监，就道：“请公公稍后，我换一件衣裳便随你进宫。”那太监听了这个，一颗心放到肚子里，喜笑颜开，道：“多谢大奶奶。”此刻入秋，天气却兀自闷热，已经天黑，宫门将要关了，这太监急匆匆命人赶路，赶到之时，却见宫门紧闭，太监上前叫门，那守门士兵道：“入夜后宫门便关，任凭你天王老子也不得进入，管你是谁？”太监怒道：“是清妃娘娘请的上官大奶奶，你们这帮兔崽子反了么？回头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士兵们听了这个，才急急忙忙开门，又作揖道：“天黑了没看清，公公莫怪。”太监挥动拂尘，打了当前士兵几下，道：“幸好没耽搁太久，否则误了娘娘的事，就算你们是孙猴子，有那七十二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士兵们不敢反驳，只是诺诺。

    终于入了宫，宫门重重，防卫森严，季淑进宫来随身带着一个丫鬟，并几个花醒言留下的侍卫，也不知天权人在何处。

    季淑暗暗忧心，有些后悔未曾让他留在身边儿，不然的话，便可正大光明带进来了，不用他辛苦藏匿。

    不料，太监领着众人，将到清妃的寝宫时候，便把侍卫们拦下，道：“各位大哥，请偏殿用茶，此处是娘娘寝宫，众人不得擅入，还请大奶奶一个人去参见娘娘。”侍卫们自然是懂得规矩的，当下被个小太监领走，却让季淑一人进入。

    季淑出了轿子，看看周围，周遭黑魅魅地，宫阙连绵，黑暗中如剪影的画，季淑放眼四看，心中一叹，迈步跟那太监入内。

    进了清妃寝宫，才见里头灯火通明，上头坐着一位美人，听到太监禀报，急忙起身迎了出来，季淑才上前两步，刚要行礼，那美人已经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道：“淑儿你总算来了……”语气温柔，略带焦急。

    季淑抬头，见面前之人容貌清丽秀美，眉宇之间却带焦虑之色，正是清妃娘娘。

    季淑便道：“娘娘唤我前来，有何事？”清妃屏退左右，说道：“淑儿，我实在是没有法子，身边也没有得力的人，想来想去，只好叫你进来……”说着，那眼睛之中便有了泪。

    季淑吓了一跳，心也不免一沉，忙问道：“娘娘，您别着急，到底是发生何事，您慢慢地跟我说。”清妃双眉紧皱，道：“此事若是别的事，我也不急，也不放在心上，可是……此事关乎相爷安危，叫我怎么能不急？”季淑按捺心跳，道：“我爹怎么了？”清妃的手发抖，欲言又止，将季淑拉着，望内走了几步，又瞧了瞧左右真个无人，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此事我也不知找谁商议是好！若是贸然传出去，怕有杀身之祸……淑儿，你休要着急，也休要害怕，我是没了法子才找你来相问，想借你的聪明，想个解决的法子出来，事情是这样儿的，——我听人说，相爷、相爷他要造反！”季淑的心

    “嗡”地一声，就好像是急救室里的心电图在瞬间走平，

    “造反”，这个词在古代意味着什么以及后果是什么，不言而喻。在季淑脑中眼前一刹那闪过的，是无边无际的血色天地混乱场景。

    “怎么会！”季淑定神，本能地出声反驳，

    “娘娘，这话不能乱说，您听谁说的？有人乱说这个，您就该将人打死了……堵住他们的嘴，以儆效尤！”清妃身子也跟着抖起来，低声道：“淑儿你噤声……别大声嚷出去叫人听到，你说的我怎会不知道？这话若是从别人哪里听来的，你也知道我的，在这宫内，谁敢这么说，我就绝对不会放过他！可是，我为何如此之怕，且毫无法子？只因说这话的人，他是……”季淑看到清妃眸子之中有丝惧怕之色一闪而过，她心中忽地升起一股不祥感觉，问道：“是谁？”清妃两道柳眉几乎拧在一块，眼中也落下泪来，狠狠咬了咬唇，道：“是皇上！”声音冷涩，颤颤地，却又极为清楚，绝无差错。

    作者有话要说：圣诞快乐。。咳，更得晚了些。。。自责。。。幸好还是更了哈。

    。嗯嗯，究竟会发生何事呢？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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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木槿：未央宫内三千女

﻿    清妃失了主张，目光盈盈望着季淑，似只等她一句话。此刻寝宫之内静悄悄地，毫无人声，宛如一片死寂。

    阵阵夜风吹入，拂在身上，隐隐地竟有些透骨冷意。季淑脑中一团混乱，见清妃张皇面色，便于混乱之中强自镇定下来，说道：“娘娘，是您亲耳听到的么？”清妃道：“千真万确，是我亲耳听到。”季淑问道：“是皇上对您所说？”清妃摇头，道：“今早上我歇在殿内，陛下本也在，后来我醒来，见人不在便去寻，谁知到了内殿，隔着屏风，隐约见太傅竟在……我怕他们正议事，贸然进入陛下会不喜，就想悄悄退出，谁知道忽然就听到他说了这一句，我吓得魂不附体，后来，记得陛下说什么……自有法子之类，我太过害怕，听不真切，又怕被发现，就浑浑噩噩地离开。”季淑咬唇沉吟，清妃道：“我听了这个隐秘，实不知如何是好，又怕人看出，就只装睡，陛下回来，唤了我几声，我只装方醒，才过了这关，淑儿，我本想找上官家的人商议，怎奈你也知道，女人们都没个精明能干的，听到这个，怕只有吓死当场的份了，至于男人……父亲我是不能靠的，以他的脾气，什么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恐怕也是会说出来的，若是子正，我又怕他太年轻，且又气盛，怕不会信我，就算是信，也不敢如何的。幸亏是你回来了，我没其他法子，就只好找你。”季淑道：“清妃娘娘，多谢你。”清妃道：“又何必谢我？只因这些年来，我心里最清楚，若是相爷谋反，陛下要对付相爷的话……上官家又能讨到什么好？现在朝中都知道相爷同上官家是极好的，怕也会有个连坐之罪。”季淑说道：“娘娘……”清妃道：“我一个人，想是想不出什么法子来的，有了你，起码有个商议的人，淑儿。”双手将季淑的手握住，道：“事到如今我们该想个什么法子？我百般打听，听闻相爷离开皇都去了襄城，前些日子，相爷调了许多兵马，听闻都囤积在襄城，如今、如今……岂不是有些坐实了陛下所说？我担心陛下会对相爷有所行动。”

    季淑方才一直在想事情，此刻便说道：“娘娘，您先别急，照我看，我爹不会要谋反的。”清妃道：“淑儿，莫非你知道什么？”季淑说道：“我爹爹向来疼我，若他真要谋反，何必要将我带回来才要谋反，岂不是要害了我么？”清妃一怔，而后迟疑说道：“我……我不知……或许，淑儿你说的对……”季淑见她神色犹豫，她暗自也是有些惊心的，表面却仍作出坚定状，道：“我很了解我爹爹，他若真个有谋反之意，绝对不会扔我在此，让我置身险地。”

    清妃定定看她片刻，说道：“淑儿，你既然如此说，我……我也信的，可，纵然你我都信又如何？陛下他不信，生杀大权，握在他的手中，他若是要谁死，那……”

    季淑说道：“我觉得此事还是让爹爹解决的好，毕竟我们都不清楚究竟如何，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我即刻叫人去通知我爹爹，让他早些回来……且这么多年，皇上跟我爹都极亲厚的，怎会一时之间就翻脸了。”

    清妃摇头道：“万一陛下已经对相爷动了杀心，相爷回来，岂非正好羊入虎口？淑儿你不在皇家，因此不清楚，这皇家之情是最冷酷不过的，何况君心难测，要不怎会说是伴君如伴虎？”

    季淑道：“这个不行，那还要如何？”清妃泪落，道：“我也是丝毫没有法子，我的心都要想得碎了，我下午叫人找你来，不见你，我提心吊胆地，生怕外头已经发生变故，再也挽回不得，幸好一直到如今，虽然大概只是看似风平浪静……只不过，陛下到现在都未曾发难，或许、事情并没我想的那么坏，淑儿……你说是不是？”

    她这是逼得没了路，就自己安慰自己的话，季淑自是知道的，但此刻并不是麻痹自己之时，季淑道：“虽然庆幸暂时无事，但谁知道下一刻会如何？既然皇上说出了这种话，就等同埋下一颗……惹祸种子，还得好好地想个法子，最起码，要派人给爹爹报个信，至于究竟如何，就让爹爹决断。”

    清妃道：“这个你放心，我已经早派了人往襄城去，若是路上无误，这时侯怕是该到了的。”季淑道：“娘娘，多谢你！”清妃将泪拭去，幽声叹道：“相爷同上官家，可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我们又这样好，于情于理，自是不该置身事外。”

    清妃说完这个，便道：“本来想让你早些来，敢在天黑之前，或走或留都成，你这时侯才来，宫门也关了，再出去恐怕惊动别人，反惹出事，不如你明天绝早，静悄悄地出去，如何？”季淑想想也是，便答应了。

    当晚上，季淑便歇在清妃寝宫，清妃还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一直到深夜，季淑也忍不住觉得困倦，清妃才去了，季淑只觉得上下眼皮不停打架，便揉揉眼睛，让宫女也退下。

    等殿内空无一人，季淑才悄声唤道：“天权，天权你在么？”如此叫了两声，果然见天权自前方的柱子后闪出，抱剑道：“我在。”

    季淑见了他出现，心头一宽，急忙下了地，向着天权跑过去，一直到他身边，才道：“方才你听到了？”天权点点头，季淑叹口气，问道：“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办好？”天权道：“我对东明这些不甚了然，因此也不大懂。”季淑说道：“那你觉得清妃说的……是真么？”天权道：“你觉得她在说谎？”季淑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这种事非同小可，而且她向来跟爹爹关系不错，该不会乱说，若说皇帝真的翻脸，也是有的，嗯……爹爹不在，我的心也乱了。”

    天权见她面带忧色，沉默片刻，便道：“我虽然不懂这些，可我知道，天枢看上的，应不是蠢人，你心中怎样想的，便去做就是了。”季淑目光一亮，似笑非笑看他，道：“你是在教训我，叫我遇事莫慌么？”天权扭头，道：“其实也不用慌张，天枢让我护着你，我便会护你无事的。”

    季淑伸手拍拍他肩膀，说道：“唉，你这话怎么让我这么感动呢？”天枢见她动作语气，便知道她又有调笑之意，就冷冷地不接茬。

    季淑笑容乍现，却又敛去，放低了声道：“不过，说起来我的确是慌了，此事若是放在别人身上，自然无事……就算是我身上有事，我也不会如此慌张，只是那个人，是我爹啊……我一想到他就……”伸出手来抱住头，很是无奈。

    天权这才道：“其实……”季淑问道：“怎样？”天权说道：“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本不关我事。”季淑苦笑道：“你……难道要我威逼利诱才说？这都生死关头了，请讲如何！”天权道：“其实我私心觉得，你不需要置身其中才好。”

    季淑皱眉，问道：“为何我不懂这句？如今是我爹爹出事，你让我不要置身其中？”天权道：“我的意思是，你不必管这些。有些事情，得交给男人去做。”季淑似懂非懂，天权望着她的眼睛，便又扭开头去，说道：“你是女人，再聪明也不过是女人，故而天枢让我护着你，但在此地，是你爹护着你，他不是说过么？不必让你担忧……”

    季淑心头一动，说道：“你的意思是，我爹自会料理这些？”天权点头，说道：“是。”季淑心中飞快地想了想，说道：“我如今在局中，你却是局外人，看事情怕是比我清楚的。是……我爹爹临去之前的确是说过，让我乖乖留在家中，不用管其他之事，故而下午清妃召我，我才未来，后来听说爹爹有事才来，难道说我……”她的心猛地一跳，却又喃喃道：“可是、可是我究竟是不放心的，不来看看，必是难安呢。”

    天权看她总是忧心难解，便道：“既来之，则安之，毕竟只是一夜罢了，而且方才你也说让人送信给你爹了，他接到信了，自会顶多。你自去安心歇息罢，我会看着，绝不会有事。”他素来跟季淑说话都冷冷地，此刻虽然也有些冷清，话语底下却暗藏安抚之意，只是季淑此刻心有所属，竟未察觉，闻言只是点点头，说道：“嗯……”又想到一事，就说道：“我觉得，我得亲自叫个可靠的人去跟爹爹报信，万一清妃娘娘……嗯，万一她派去的人半路出了事……”天权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的，你进宫之事，就已经有人去送信了，方才也有人去。”季淑意外道：“啊？”天权道：“此刻也有两人在跟着……”说着，有意无意扫了一眼宫殿内隐没之处。

    季淑先是愕然，而后激动道：“你的意思是，我爹叫人跟着护着我？”天权只是淡淡哼了一声。

    季淑也不管他心中不悦，忍不住笑道：“我爹对我可真好。”天权见她高兴，就想到先前听到季淑跟花醒言的对话，越发不高兴，本要说

    “天枢对你不好么”，心念一转忍了下去。谁知低头时候，却见季淑只踩着双袜子在地面，他一怔，便移开眼光，道：“去歇息罢，这殿里头阴凉，留神着……”那

    “凉”字还未曾说出。季淑已经搓了搓手，道：“不知不觉竟是秋日了，的确有些冷，对了，我睡的话，你在哪？”天权露出不耐烦之色，道：“你自去睡罢，不用想东想西。”季淑道：“其实我先前看武侠，说那些刺客啊厉害的，会躲在灯笼里，我一直极为好奇，你能么？”天权冷冷淡淡瞟她一眼，道：“你还未睡，竟做起梦来了，你当我是什么？神仙妖魅？”季淑笑道：“哈哈哈……不亲口问问我不放心么。”终于转身跑向床上。

    天权见她匆匆地往床上跑，到了床边竟纵身一跃跳上去，顺势打了个滚儿，把被子扯过来裹了身子……动作倒也一气呵成的，天权唇角一动，回身之时，唇边才有一丝淡淡地笑，又缓缓隐没。

    天权见季淑裹了被子睡了，他便纵身一跃，自柱子边儿跳上梁柱，那柱子宽阔，正好可以藏身，天权躺身其上，耳边听着季淑逐渐稳定下来的呼吸声，双眸盯着上头的花纹，毫无睡意。

    渐渐地过了一个时辰，天权才有些睡意，不觉间，方才某人忧心之态，欢喜之态……一一闪现眼前，忽地，又有一幕，乃是暧昧浓夜，是惑人心神的唇，缓缓地贴在他的唇边。

    天权身子一抖，急忙闭眸，两道剑眉皱了皱，方要劝自己收敛心神小憩片刻，忽地察觉不对。

    有一股极淡冷意，悄无声息靠近，这感觉就好似一条毒蛇慢慢逼近，散发着不怀好意的歹毒气息。

    天权一惊，搁在手边的剑一把握起，身子陡然跃起。季淑先前闭着眼睛，脑中却一刻不停地在转，一会儿想到花醒言，不免忧心，想到那些最坏后果，不免不安，翻来覆去转了几个身。

    又想到天权相劝，才幽幽叹口气，勉强定神。她想来想去，竟身不由己地又想到楚昭，呆呆地想：若是此刻他在的话，应该会好些么？

    起码她不会这么彷徨无措了……想到楚昭，那脑中便更乱，他的好坏，一颦一笑，纷纷涌现，挥之不去，竟把她心头为花醒言的忧压下去了，不知不觉……倦意困意一并袭来，终究睡着。

    季淑迷迷糊糊地睡着，却未察觉，有一道影子，自外而来，不疾不徐，缓步到了床边，低头打量，看了片刻，又抬手，在季淑脸上缓缓抚过。

    季淑毫无知觉，沉睡梦乡。那人的手滑到她的颈下，轻轻摩挲那如玉肌肤，手指头却迟疑似地，微微颤抖，呼吸隐隐地有些不稳。

    作者有话要说：哎哎，为什么又是这么晚的了，真苦逼啊。。。。。。

    。。谢罪。。。来的是谁，应该有很多同学心里有谱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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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木槿：但保红颜莫保恩

﻿    136.木槿：但保红颜莫保恩'

    天权握着长剑，自屋梁上跃下，落地之时，身形一晃，顿时心中冷透，情知中了人家的道儿，最可怕的，却是不知对手是谁，更不知对方是何时下的手。

    那药性极其厉害，天权竟看不清面前，只是觉得寝宫殿内的烛火闪烁，头目森森，向来矫健敏捷之人，此刻却站不住脚，隐约见一个人影闪现，天权咬牙仗剑而上，极快地动了手。

    那黑影闪闪烁烁，似知道天权撑不久，猫捉老鼠般地周旋片刻，却有个极淡漠的声儿从旁道：“行了。”淡淡的一声，却极尽威严。

    那人听了，收拾精神上前，不再似先前轻描淡写，动手间皆是雷霆万钧势头，本以为一击必中，谁知天权剑光如电，刺破那人衣袖，剑光向前窜动，竟到那人跟前，

    那人心惊，这才知道是轻敌了，生死之间将身后仰避过，此刻，另有一道影子从空中降落，趁机在天权后背用力一点，天权再撑不住，已经是强弩之末，身子摇摇晃晃，便要倒下，耳闻有个声音轻轻地道：“好孩子，睡罢！”

    天权跌在地上，呼吸不定，长剑就在身边儿，却怎地也握不起来，双眼睁开，眉睫上竟带着点点细碎汗滴，天权听到自己呼吸之声，极为沉重地在耳旁，眼前却另有一道影子，淡淡地踱步过来，似在看他。

    天权心中又悔又惊，悔的是自己大意，惊的是是谁竟敢在皇宫动手，且手段如此诡秘。天权用力睁动眼睛，依稀看清面前之人，似是极为清俊的模样，双眸很亮，望着自己，道：“你可知这其中的药叫何名儿？不妨说给你听，便唤作‘空里流霜’，——空里流霜不觉飞，明白么？纵然就散现你的眼前，你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你已经尽力了，好孩子，乖乖地睡罢。”

    天权极力挣扎，却动弹不得，只挣出一身的汗，好不容易嘶声道：“你、是谁？”声音极细微，似喘息一般。

    那人闻言，略一抬头，不答，反是轻声一笑，而后道：“我是谁？其实我也不知……”声音淡而飘渺，他转过身，迈步向前。

    天权心头一紧，模糊的目光之中，望见前方正是季淑睡着的床，果然他是冲着她来的么？

    天权伸手，玉色的手指握住宝剑，心中只道：“宁死也不能负天枢所托。”正想到此，却听另一个声音道：“这小子死硬，此刻兀自不肯乖乖低头。”

    另一个冷肃声道：“方才你太大意了，我倒佩服这小子！”说话间，一只手过来，将天权的剑捡了去。天权吼一声，只觉得后心痛极，似被什么击中，眼前一黑，便晕过去。

    那捡了天权剑去之人见状，怒道：“你做什么？”压低声质问。旁边那身形高挑之人，一脚踩中天权后背，冷笑道：“你说这小子死硬，我看他硬挺到何时！师兄不必心疼，入了暗狱，有比这个更疼上千百倍的呢！”

    那影子到了季淑床前，低头看她熟睡面容，怔怔地看了许久，才缓缓坐在床边。

    影子坐了片刻，手探出，手指在季淑面上轻轻抚摸，细细掠过她的眉眼，鼻子，嘴巴，目光之中尽是娟然温柔，他是散发单衣而来，动作之间，垂落的长发在胸前肩上，微微晃动，昏黄摇动的灯影之中，看来恍若一个幽魂。

    他如此坐了一刻钟，便道：“你终于又回来了，可见你无论是去向哪里，最终都是要回来的，我也一直都知道。”说罢之后，轻轻一笑，似是自嘲，又似欣喜。

    手回来，在胸口摸了摸，摸出一支玉色的笛子来，笛身光滑异常，显然是经过长久摩挲才造就的，那人便将笛子横在唇边，轻轻地吹奏起来。

    双眼仍旧看着床上季淑，悠扬笛声倾泻而出，乐声之中略觉轻快，让人听了也觉心头愉悦，倒如同身在烂漫春日，嗅到百花芬芳般的欣喜。

    而那人吹奏着，目光逐渐变得迷离，到最后一曲停下，他才低声又道：“忆昔午桥桥上饮，座中尽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说到此刻，又轻声一笑，道：“你是极为喜欢的，当初便在那杏花林之中，是何等的惬意自在，无拘无束……”说到往事，不胜惆怅，横起笛子又漫漫地吹了起来。

    他前段笛声悠扬，后段儿却转为低郁绵长，仿佛含着无限心事，吹了片刻，才又放下，轻声吟道：“二十余年成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眺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可惜，可惜呀……你说是么？却自何时，你我竟变作陌路一般了？”

    一手握着笛子，一手轻轻地抚过季淑的脸，来回抚摸，到最后，人便轻轻地倒身下去，挨着季淑躺倒，一手探出，将她揽入怀中，起初还贪看她容颜，到后来便闭了眸子，长睫轻动，似笼了无限蒙蒙雾气在里头，而他那单衣缭绕，长发缠绵，竟似朵堕坠的莲花一般。

    季淑次日醒来，便欲回家，方才梳洗打扮好了，忽地听宫女来说，清妃病倒。

    季淑一惊，少不得先去探望清妃，当下便跟随宫女入内，将到了里头，却听得里面是清妃温柔婉转的声音，道：“臣妾何德何能，劳动陛下来探望？不过是小恙罢了，陛下切勿为了臣妾劳心。”

    季淑脚步一顿，原来皇帝竟在此处。季淑心乱跳，迟疑瞬间，那边宫女已经入内禀报，道：“上官大奶奶来拜见娘娘。”

    清妃道：“啊？”看了皇帝一眼，道，“昨儿我觉得身子不适，想找个说话儿的人，正巧听到淑儿回来了，就接了她进宫了，昨儿因天色已晚，便留她在宫内住了一宿。”

    季淑心中忐忑，耳边听到个微温的声音道：“原来如此，朕也许久不见淑儿了，快叫她进来罢。”清妃道：“臣妾遵命。”

    宫女出来，道：“大奶奶请。”季淑深吸一口气，迈步入内，一直到清妃榻前，却不敢抬头，只道：“淑儿拜见皇上、清妃娘娘。”

    清妃道：“快快免礼。”季淑起身，仍旧垂着头，道：“淑儿听闻娘娘病了，特来探望。”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只听清妃道：“不过是小病而已，倒要闹得人尽皆知，前脚陛下来到，后脚你也来了。”

    季淑听不到那皇帝说话，越发不安，清妃说完，才听男声道：“朕也许久不曾见淑儿了，快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季淑听了便缓缓抬头，目光所及，便看到一个清挹俊秀的男子，坐在清妃旁边，脸容极白皙，竟有些看不出年纪几何。

    季淑望见他面容之时，心头一阵惘然，却不知从何而来。

    东明帝见季淑抬头，微微笑了笑，道：“淑儿瘦了好些。”清妃道：“可不是么，前阵子生了病，出去休养这阵子，吃不好睡不足，尽遭罪去，自是瘦了。”东明帝问道：“嗯，朕也听丞相说了。”说着便又看向季淑，道：“淑儿的身子现在全好了么？”季淑道：“已经好了。”

    东明帝道：“看朕糊涂的，来人，赐座。”宫女抬了椅子上前，季淑谢坐。皇帝道：“丞相近来可好？这几日都未曾见到他。”

    季淑心头一跳，面不改色说道：“父亲前两日去接淑儿回来，昨儿好像听说有事，就出去了。临去前说让淑儿好好留在京中，等他回来，淑儿同父亲久别重逢，父亲必不会舍得留淑儿自己在京中许久，淑儿觉得父亲很快便会回来。”她如此说，暗中意思，自是让皇帝放心。

    东明帝一笑，道：“淑儿说的对，朕也是这么想的，丞相向来稳重，先前也有些时候为了国事操劳，时常在外头走动，如今大概也是如此，朕也不过是随口一问，淑儿你且安心。”他笑起来竟有些云淡风轻的意思，季淑暗暗纳罕，心道：“这样看似闲散人般的竟是皇帝？”面上道：“多谢陛下。”

    东明帝望着季淑，半晌笑道：“清妃你看，淑儿比先前长大许多，懂事许多，也同朕生疏许多了，先前小的时候，见了朕还会同朕撒娇呢，如今……”清妃道：“淑儿如今长大嫁人了，有诸多不便，同皇上自然跟先前小时候不同了，其实她心里也还是惦念皇上的。”

    东明帝道：“淑儿说是么？”季淑犹豫未答，清妃道：“淑儿昨日还跟我说许久不见皇上甚是惦念了的，淑儿，是罢？”说着，就笑盈盈看季淑，眉间却带着一抹焦急之色。

    季淑才也微微笑，道：“淑儿当真是许久不曾见皇上了，心里惦记是一回事，等亲眼见到，却又百感交集地，不知说什么好，还请皇上恕罪。”

    东明帝闻言才又笑道：“你这孩子，比之先前也更会说话了，好罢，你既然来了，那就在宫中多留几日，嗯……等丞相回来了，再接你回去罢，省得你自己留在府里头也孤零零地。”清妃闻言却道：“皇上，臣妾病着，让淑儿留在宫中，怕也是无人作伴，不如……”东明帝道：“无妨，朕闲了，也会来看淑儿的，何况……”

    正说到这里，就听到外头有人说道：“朝阳公主到。”东明帝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你看，就算你不能相陪，不是还有朝阳么？她从来跟淑儿极好的，就让淑儿跟她好好地相处罢。”

    说话间，朝阳已经进来，极快地看了季淑一眼，便行礼道：“朝阳拜见父皇。”东明帝道：“你怎么来了？”

    朝阳道：“听闻清妃娘娘抱恙，特地过来探看。”东明帝点头道：“你有心了，嗯，你来的正好，淑儿昨日进宫来，清妃又病着无法相陪，你就带她在宫中好好地游玩罢。”朝阳略微惊讶，却道：“朝阳遵命。”

    东明帝又道：“只不过你记得，不许同淑儿吵闹，若是给朕知道了你欺负她，朕饶不了你。”

    朝阳道：“父皇，明明是她欺负我过多，……你怎地不说这个？万一她欺负我又如何呢？”东明帝道：“淑儿懂事，哪里会同你一般见识，就算你说她欺负你，朕也是不信的，依旧只责罚你就是。”朝阳嘟起嘴来，却是“敢怒不敢言”。

    清妃笑道：“皇上自小就疼爱淑儿，淑儿……还不谢过皇上？”季淑便行礼。

    朝阳站了会儿，就告退，东明帝道：“淑儿，你也跟着朝阳去罢，记得，她若是对你不好的，便依旧如小时候般来朕跟前告状，朕替你做主。”说这话时，双眼温柔看她。

    季淑望着他的眸子，顿时心跳漏一拍，行礼道：“淑儿遵命。”朝阳气地无话，却也忍着。

    朝阳先头出门，季淑便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清妃寝宫。

    朝阳站住，从头到脚看了季淑一眼，才问道：“听闻你先前病了？出去寻访名医，现在怎样，好了？”季淑点点头，说道：“多谢公主惦记。”朝阳哼了声，说道：“不用，其实我真正好奇的是，你真个儿是病了么？总不会是……”皱着眉凑近了看季淑。

    季淑说道：“不然是怎样呢？”朝阳咬了咬唇，说道：“总之，你别瞒着我，倘若给我知道你有事瞒我，我……我绝不同你甘休。”季淑道：“公主言重了，我都不知公主在说什么。”说着，便东张西望，道，“这宫内可有什么好玩儿的么？公主带我耍耍。”

    朝阳见她装痴卖傻，暗自咬牙，便道：“你又不是没来过，装的过了头罢，哼。”扭身就走，季淑望着她的背影，一笑跟上，边走心中边想：“她在怀疑我么？……是了，她心心念念的人是凤卿，当初为了凤卿，还偷了皇帝的龙行谕令，当初凤卿不见，而后我又离开，恐怕这丫头心中以为我跟着凤卿走了……唉，有口难言。”

    朝阳领着季淑，过了御花园，道：“那你跟我说，你在外头去过些什么地方，见过了什么人儿？”

    季淑信口说道：“去过好些名山，当时我病得厉害，记不真切，只记得遇到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说是要让我在山上治病，那山极高且陡峭，马车跟人都上不去，那老道士将我放在筐子里，亲自背我上去，情形可谓凶险无比……”

    季淑信口编造，其中却又有几分真，这一幕是从楚昭背她上那悬崖杜撰出来的。而朝阳本是想探虚实，听季淑说的这样惊险，忍不住问道：“你、你说真的？”瞪大眼睛望着季淑。

    季淑点点头，说道：“你未曾亲临其境，是以是想象不出来的，那悬崖陡峭之极，连最敏捷的猿猴也难攀登，那老道士是个武功很高之人，我觉得他已经跟仙人差不多了，才会那么能耐，只不过，中途也差一点点发生意外……”说到这里，面带笑容，正是因想到楚昭对她的好处了。

    朝阳听得入神，说道：“什么意外？”季淑正要再说，却听到有个清脆的声音说道：“你骗人，世间哪里有这么厉害的人？除非真的是仙人！”

    朝阳跟季淑一并回头，却见从旁边的花丛里钻出个五六岁大的孩子来，双手掐腰，望着季淑，小脸上一片傲慢之色。

    季淑不知这是谁，朝阳却上前，说道：“辰熙，你又四处乱跑了，跟着你的宫女呢？你留神，若是给母后知道了，又要责罚你。”

    小男孩哼了声，满不在乎道：“不过是打手心罢了，我怕什么。”将朝阳不耐烦地一推，上前望着季淑说道：“你方才说的是真的，还是骗人的？”

    季淑道：“自是真的。”小男孩道：“既然是真的，你叫他来，给我看看。”季淑道：“世外高人，哪里会轻易现身呢？”小男孩道：“那假如我父皇下诏让他来，他敢不来？”季淑笑道：“他所住的地方，猿鸟都难登上，就算下诏，也找不到人啊，又哪里会来？”

    小男孩皱眉，咬了咬唇，道：“那么……我就亲自去找他。”季淑道：“武功最厉害的侍卫也不一定能找到，何况是你？”小男孩气道：“你说什么？这也不成哪也不成，你是在戏弄我么？”

    朝阳本想拦着小男孩的，听到这里却正中下怀，便只冷眼旁观。

    季淑道：“我只是说实话罢了，你不听就算了。”小男孩大怒，道：“放肆，你敢小觑我！”季淑道：“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小男孩怒地叫道：“来人啊，把她给我捉住，我要打她！”

    季淑早看到朝阳在旁边看热闹，当下露出慌张之色，拉住朝阳袖子，说道：“朝阳，怪道你方才说这孩子不懂事就爱闹腾，我还不信，这回一见，果然是如此！”

    朝阳吓了一跳，道：“你说什么？”小男孩转头看向朝阳，叫道：“原来你背地里说我坏话！你看我不告诉母后，让母后教训你。”说到这里，叫嚷着跑了，旁边闻风赶来的侍卫宫女急忙跟上，唤道：“六皇子，六皇子……”

    朝阳见小孩跑了，便怒看季淑，道：“你自己惹事，为何要拉我下水？你好生奸诈！”季淑笑道：“这不是更热闹些么？”朝阳道：“花季淑你过分！”将季淑的手甩开。季淑却偏走过来，道：“若不这样，怎么让这孩子离开，朝阳，我有事问你。”朝阳只瞪着她，季淑低声道：“上回花王神会，你带我去的地方……我想你再带我去一次。”

    朝阳一惊，面上恼色退去，微微皱眉看着季淑，道：“为何……要去？”

    作者有话要说：李商隐的《槿花》

    ：

    风露凄凄秋景繁，可怜荣落在朝昏。未央宫里三千女，但保红颜莫保恩其实还有白居易的：风露飒以冷，天色一黄昏。中庭有槿花，荣落同一晨。这个也挺好的。

    。

    嗯嗯，这两天愁死了，卡住。。想要一日千里那么快速，可惜欲速则不达，急切中反而更想不出什么来了，于是仍旧按部就班来。。总之争取快点让某小昭出来蹦跶。。

    握拳，默默地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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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芙蓉：重帷深下莫愁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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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芙蓉：卧后清宵细细长

﻿    此刻，那人已经踱步出来，见状便道：“这般胆小，竟然还敢忤逆朕的意思擅闯禁地，哼！”声音有些冷冷地，不是东明帝是谁？

    季淑扶着朝阳，一边仓皇看向东明帝，却见他已经是换了一身衣裳，跟先前在清妃寝宫所见的焕然不同，并未曾着龙袍，戴冲天冠，反而只着一袭普通淡色锦衣，玉带扣勒在腰间，外罩青色长袍，长发也未曾绾起，随意地垂在肩头，整个人俊逸如飞，清静如莲。

    季淑就着扶朝阳的姿势行礼下去，道：“淑儿参见皇上。”

    东明帝望向季淑，道：“淑儿，你为何也跟着朝阳胡闹，为何要来此处？”声音却不似先前一般冷峭。季淑道：“请皇上恕罪，来此是淑儿的主意，是淑儿胡闹了。”东明帝问道：“哦？你的主意，那你说说，为何要来此处？”季淑道：“只是觉得……好玩。”东明帝笑了笑，问道：“哪里好玩？”季淑词穷，看看怀中昏迷的朝阳，心头一转，道：“皇上，朝阳公主晕过去了，还是先找人来救她……”

    东明帝却好似并不上心，只说道：“不是大碍，朝阳她太过胡闹，让朕很是不快，就当做惩罚了。”说着，便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朝阳，说道：“孔别。”

    季淑正不知所以，却见从东明帝身后悄无声息出现个身形高挑的蒙面男子，东明帝也不曾回头，自顾自道：“把公主送回寝宫。”那男子道：“遵命。”闪身到季淑跟前，将朝阳抱过去，退到东明帝身后，身形一晃，季淑只觉得眼前人影一动，那叫做“孔别”的男子跟朝阳竟双双失了踪影。

    季淑目瞪口呆，先前见识过天权的身法，已经是神乎其技，没想到竟是天外有天。东明帝望着季淑吃惊神情，忍不住一笑，道：“怎么，让淑儿受惊了么？”季淑慌忙摇头，道：“皇上……”忽地停口，这偌大宫殿，仿佛只剩下了她跟东明帝。

    季淑想到方才在殿后那种感觉，有些不安。转念想想，天权应该跟在身旁，只不过……看东明帝唤出的这人，显然是个绝顶高手，却不知天权能不能应付得了。

    季淑有些心忧，又有些心安，勉强道：“皇上，是淑儿胡闹了……公主既然回去了，那么淑儿也……”刚说到这，东明帝忽地伸手，将她的手握了，道：“既然来了，那就随朕一块儿走走罢。”

    季淑呆了呆，方才朝阳晕倒在地，东明帝尚云淡风轻，连过来看看、伸手扶扶都不曾，如今却是怎样？季淑轻轻地向回撤了撤手，却挣不脱，只好说道：“陛下，淑儿有些倦了。”东明帝回头看她，道：“方才瞒着朕偷偷地来，如今却想走了？还是说朕吓到淑儿了？”他双眸清澈，言语温和，又天生威严，令人不容拒绝，季淑只好道：“那淑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东明帝见她从了，才一笑，道：“这才乖呢。”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分明极为温柔，听在季淑耳中，却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季淑一动，东明帝即刻察觉，回头看她，道：“淑儿冷么？”季淑道：“此处有些阴凉。”东明帝点点头，停了步子，松开季淑，回手将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手中一抖，轻轻地罩在季淑身上。

    季淑起初不知他用意，反应过来后急忙道：“皇上使不得……”便想推开，东明帝不由分说将衣裳替她披了，顺势将她手握住，道：“若是害得淑儿着凉，朕于心何忍？”季淑只觉得他的手极冷，当下想也不想把手缩回来，低头心乱如麻。

    东明帝望着她，笑道：“怎么，害羞了么？故而朕说你长大了，也变了许多，若是小时候，此刻怕是要我抱着你了。”他的声音里满是宠溺，季淑一怔，竟想到花醒言，便抬头看向东明帝。东明帝望着她懵懂神色，抬手在她额头上一摩，轻笑着道：“小丫头。”

    季淑心中迷惘，不知他究竟要如何，东明帝却转身，道：“跟朕来罢。”季淑只好跟上，她生的娇柔，东明帝的身形却跟花醒言不相上下，她只能到他肩头而已，因此那衣裳便垂了地，季淑忙忙地撩起来跟上。

    东明帝走了阵，便停下来回头看季淑，见她忙碌之态，便笑道：“不用去管了，快过来。”季淑正走着，闻声抬头去看，却见东明帝站在栏杆边儿上，笑得明朗，宛如美玉生辉，于先前的清悒里头透出几分明丽来。

    季淑心头一宽，想道：“他是跟爹爹一般，当我是小辈看待罢，恐怕是我多心了……嗯，这些古人，多半成亲早，跟现代比不得，其实他是真——大叔级别的了。”

    季淑便走过去，东明帝看她过来了，才收了笑，伸手过去，轻轻拍拍她肩头。季淑道：“我怕把皇上的衣裳弄脏了。”东明帝又笑，道：“给淑儿用的，休说是弄脏了，就是你扔了它，朕也不会生气的。”季淑望着他，道：“皇上，你对我真好。”东明帝道：“你这丫头，现在才知道么？”季淑道：“皇上为什么对我这样好？”东明帝一怔，旋即笑盈盈地道：“因为朕喜欢你啊。”

    花醒言如今不过三十六七，皇帝跟他年纪差不多，可单看表面，却似比花醒言更年轻几岁，花醒言的模样同花风南一模一样，季淑一眼便认定是“父亲”，但皇帝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陌生人，季淑心中虽知道他是父辈的人物，可总也同个“叔”扯不到一块儿去，如今听他说了这句，忍不住微微有些脸红。

    季淑便道：“多谢皇上……”刚说到此，就听东明帝道：“淑儿跟朕是越来越生分了，记得你小时候，见了朕，还会亲亲热热地叫一声三叔。”季淑愣了愣，东明帝回头看她，道：“果真不记得了？朕依稀听闻你自上回那场意外，先前许多事都记不得了，很是可惜。”说到这里，便又细看季淑。

    季淑道：“的确是不记得了，皇上恕罪。”东明帝笑道：“无妨，那，如若现在朕叫你唤朕三叔，你可愿意？”

    季淑愕然，一时踌躇，东明帝叹道：“果然你们一个个都不似从前了，只有朕还牢牢地记得昔日情形么？”季淑觉得他的话语之中带着无限伤感，让人忍不住心生同情，当下便道：“淑儿只怕冒犯皇上……既然如此，那我就唤您……三叔……好了。”东明帝听了，转忧为喜道：“淑儿，还好你是最体恤朕的心的，朕身边的人当中，你是对朕最好的了。”他这时侯的表情，竟有几分纯真之色。

    季淑定了定神，道：“我爹爹对皇上……不，对三叔也很好的。”东明帝笑道：“怎么忽然说起丞相来了？他对朕又怎么好了？”季淑道：“爹爹为了国事操劳，就是对三叔你的好了啊，他是三叔你的左膀右臂，相助三叔治理天下，先前都极少有时间陪我，镇日为了公务繁忙，他岂不是对三叔最好的人？”东明帝大笑：“淑儿说的对。”大为开怀。

    两人说到此，季淑总觉得东明帝其实并未疑心花醒言，要不然他就是个演技出神入化之人……只不过也说不定，皇族之人，大抵都要演技出众。

    然而季淑无法直言叫他不要疑心花醒言，便只问道：“三叔，此地是什么地方，为何你说是禁地呢？”东明帝道：“这地方昔日是我们几位皇子的读书习武，私下里聚会的地方，后来几位皇子出了事，这地方也就废弃了，……只因朕是个念旧之人，不想别人私自闯进来，扰乱了昔日的清净，故而成了禁地。”

    季淑点点头，道：“我明白，昔日大家相处的时光，定然极为美好。”东明帝笑看她一眼，走到那杏树边儿上，伸手摘了一枚果子。季淑记得先前那种异样滋味，不敢靠前，只站在东明帝身后，道：“不要吃，酸的很。”东明帝却咬了口，道：“酸么？为何朕不觉得？”

    季淑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好奇，道：“难道你这枚是甜的？”东明帝笑得极好看，道：“自是甜的，淑儿你尝尝看。”便回身递给季淑。

    季淑不疑有他，道：“三叔你真是有福之人，这里的果子都没熟，竟给你挑到个甜的。”说着也接过来，果真咬了口，没想到入口又酸又涩，一时之间酸的季淑脸都皱起来，赶紧吐掉，咋着舌头道：“骗人，明明是酸的！”

    东明帝看着她的模样，哈哈大笑，见季淑要扔掉那枚杏子，他便重拿过来，又咬了口，道：“很酸么？为何朕不觉得？可见这有福没福，都是别人眼中的，有时候你自己明明又酸又苦，但别人却已经在啧啧称羡，真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不过……有些酸苦，吃的常了，也就不觉得酸苦了，反而习以为常，只觉甘甜。”

    季淑呆呆听着这几句话，只觉得句句至理名言，却又含着一股莫名滋味在里头，她想象不到东明帝这样高高在上的帝王，竟会说出这样入骨三分的话，便只是听着。

    东明帝说着，已经将那枚杏子吃光，见季淑怔着，便轻轻拍拍她的头，道：“傻孩子，怎么了？不懂么？无妨……以后慢慢地会懂的。”

    季淑说道：“皇……三叔……”东明帝莞尔，伸手握住她的手，说道：“好啦，不跟你说这些了，再说怕要吓到你，嗯，你看……咱们来的不是时候，若是春天里来，这功夫杏花满天，美得无法言说，你定会喜欢……”说到这里，星眸闪闪，语声温柔似水。

    季淑只觉得他的声音低沉蛊惑，便觉异样，正想找个借口离开，东明帝道：“淑儿，此刻虽无杏花，难得你在，便是良辰美景，——就陪朕坐会儿好么？”

    季淑很是意外，道：“三、三叔，不用了吧……”东明帝却轻咳两声，握着她手，轻轻地坐在那杏花树下，季淑被他使力一拉，身子倾倒，东明帝将她一抱，道：“淑儿乖，陪三叔坐会儿好么？”这声音贴着季淑的脸颊说来，说话间热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季淑更是面红耳赤，忍不住浑身微抖，正要挣开，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力，连手指头都是无力地，竟是反抗不得。

    东明帝揽住她肩膀，令她靠在自己胸前，轻而易举抱她入怀，柔声又道：“好孩子，乖乖地……”声儿勾魂夺魄，温柔似水。

    作者有话要说：唉，我终于又更了，二更哦，抱头……继续赶稿……泪流啊……

    不过，大家闲暇时候，细想想其中景物，纵然没有杏花满天，也是赏心悦目的美景，只可惜，妖孽啊妖孽啊妖……

    东明帝：谁敢在此聒噪，拉出去……

    某人：抱头，狂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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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芙蓉：直道相思了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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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芙蓉：未妨惆怅是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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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紫薇：丝纶阁下文书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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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紫薇：钟鼓楼中刻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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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2、紫薇：钟鼓楼中刻漏长

    季淑侧耳倾听，听外头朝阳问起自己所在，清妃道：“在皇上忽然发病那日，听闻她自行出宫去了，怎么，也未曾向朝阳你道别么？”朝阳自不好说自己当时也晕了，便道：“未曾，我还以为她留在此处，. 望书阁”清妃道：“淑儿已经回去了，这个丫头太不像话，竟谁也不说一声就走了……”片刻又道：“不过，再想想呢，——如今花相爷谋反，保不准相爷派了人进京，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不然的话，相爷爱女如命，怎会扔下她在京中不管呢？”

    朝阳怒道：“我竟未曾想到，果真还有这样一层！哼，早就看她不顺眼，没想到竟是一对儿狼心狗肺的父女！”

    季淑先前听清妃诋毁自己，正暗自气愤，忽然听朝阳上当，更是生气，忍不住便呜呜叫着，往墙上撞，刚撞了几下，再撞上去，便是软绵绵地，季淑停下，却见是天权移了过来，挡在她跟墙之间。

    季淑便又瞪天权，天权只是微微垂眸，也不看她，仿佛自己只是过来靠墙歇息的。

    季淑无奈，忽地听外头又说话，她便靠过来，身子挨着天权身子，下巴正好抵在他肩头，把脸颊贴在墙上仔细听。

    以天权的耳目，自不用贴在墙上亦能听到，只不过被季淑一靠，陡然有些心跳失衡，偏此人还未察觉，仍旧全神贯注地听，却听到在清妃跟朝阳的声音之外，另有一个清脆略带稚嫩的声音，道：“你们都在胡说，相爷才不会谋反！”

    季淑一喜，想道：“妙啊，是谁这么有眼光？”却觉得这个声音似乎哪里听过一般，有些熟悉，但仓促间却又想不起来。

    耳边听清妃道：“太子为何会如此说？”朝阳也道：“辰熙，休要乱说，消息已经传来，花季淑又逃了，还说他不会谋反？”

    季淑心头把朝阳骂了一百遍，却拜她提醒，知道这说话的小家伙正是那日质问她世外高人在何处的六皇子辰熙，几日不见，竟荣升太子了。季淑颇乐，心道：“小家伙，有前途，能有如此高见，可见这太子当得也是名副其实。”

    却听辰熙道：“丞相是好人，当初我得了恶疾，没人肯理会我，垂死之际，是丞相不怕染疾，找了妙药将我医好的。丞相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永远记得，丞相绝不会谋反。”

    这个理由大大出乎季淑意料，这件事季淑又不知，此刻听了，无奈之际，心中想道：“原来我是高估了他，不过也是，是个才五六岁的孩子罢了，能有什么了不得的高论？谁对他好，他就记得谁……唔，其实这也算是一宗优点……”一想自己仿佛也是如此，便更忍不住笑，虽然笑不出来，双眼却盈盈地，满是喜色。

    可是这孩子气的理由自是站不住脚的，清妃先笑了出来，道：“太子，当时他又不知您会成为太子，而且，他如此做法，不过是为了笼络人心罢了。又或者，当时他还未曾想到要谋反呢？”

    辰熙却似是认准了般，毅然说道：“丞相是极好的人，我心自明。总之你们不用说了，我就知道丞相不会谋反就是了，还有花季淑也是。”

    季淑正在笑这小人儿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忽然听到他提起自己，不由地精神一振，又是意外又是期待地听下去。

    朝阳问道：“辰熙，你在说什么？”却听太子辰熙道：“花季淑不会逃走，她不像是宫内的那些人，总会说奉承人的话，她的脾气我很喜欢，我看她也不像是个会偷偷逃走的人。”

    朝阳同清妃一起笑了起来，清妃装模作样道：“太子真真是小孩儿脾气。”朝阳也说道：“辰熙，你这样是要吃亏的……唉，也不知道父皇是怎么了，竟让你当太子，如今你做了太子，万一在此时登了基，岂不是要饶恕那谋反的花醒言？或许还会重用呢，那我们东明皇朝怕是很快要不保了？父皇真是英明一世，糊涂……”到底有些忌惮，声儿便小下去。

    朝阳这两句似是感叹又是无奈的话，本是无心而起，却引得密室内的季淑跟密室外地清妃两个，双双心头一震。

    季淑反复想着“如今你做了太子，万一在此刻登了基，岂不是要重用那谋反的花醒言”，满心震动，无法言语。

    却听得清妃笑道：“太子殿下是小孩儿脾气，又是宅心仁厚，不知道朝堂上尔虞我诈的，将来登基了，历练历练，也就好了……毕竟，这来日方长的。”她的声音拖得长长地，略带薄薄笑意。

    季淑习惯了她的语气，当下便听出一股不怀好意来。正在思索为何她会这样儿说，却听得外面那太子辰熙道：“清妃娘娘，‘来日方长’是什么意思？”

    朝阳道：“辰熙，你怎地如此不学无术？连这个都不知道？”

    辰熙却道：“我自是明白这意思，只是清妃娘娘此刻说这几个字，听来怎么这般古怪的？倒好象说我来日不长一般，娘娘，你究竟是何意思？”

    季淑心头大震，想道：“这孩子竟如此敏锐！”

    外面清妃的心情怕也是跟季淑一样，只是隐隐带着些惊讶惧意，勉强道：“太子多心了，本宫怎会那样想呢？”

    幸亏辰熙也未追究，只道：“我也想是我多心了才好。”

    朝阳见季淑不在，也无心逗留，又说了几句，就带辰熙离去。

    朝阳同辰熙离开之后，季淑便又听到送清妃自言自语道：“这可恶的小家伙……果然也是留不得的！”

    季淑听到这里，忍不住为辰熙担忧，然而她擎着脖子听了这许久，终于听了个段落，脖子僵了，身子倦了，便顺势往下一趴，端端正正靠在天权身上。

    天权垂眸，正看到她有气无力之态，那软绵绵地身子靠在身上，偏偏她双手又是束在背后的，胸前如棉之处，蹭在天权身上。天权的衣衫熬过苦刑，破损的不成样儿，先前季淑只顾听，上下蹭动，已经让天权很是难过，幸而他心无旁骛。如今她歇下来，便不停喘息，天权有心离开，却又怜惜她遭罪，心想让自己当她肉垫，她许会好过些，但他自己却是在自讨苦吃的，……再清心寡欲，到底是血肉之躯。

    事难两全，天权暗叹一声，只好屏息静气，暗暗忍起。

    很快地，季淑便知道为何当日清妃对着辰熙用那种不怀好意地语气说“来日方长”了。

    ——南楚起兵，骑兵如风卷残云，又似饿狼过境，不到三天，已经攻破了东明三个城池，以惊人速度，攻城掠地，直逼襄城副城佩县。

    与此同时，得知了这消息的东明朝堂，更是乱纷纷成一团，群臣宛如热锅上的蚂蚁：花醒言谋反，已经是心腹大患，如今更引来一匹南楚饿狼，万一两者勾结一起，那么东明……岂不更是岌岌可危！简直有覆国之虞，迫在眉睫！

    甚至已经有人暗中传扬，说是花醒言同南楚大军达成协议，准备反攻京师，若如此，拿下京师，不过是一日之间的事。

    对此噩耗，群臣反应不一，有人嚎啕大哭，束手无策，有人果真以死劝谏，殿上撞得头破血流，有人挺身而出，主动要求带兵……满朝文武，再也无一人肯为花醒言出头开脱，连先前花醒言一派众人也无言以对。

    唯有上官直依旧如昨，只是他的声音，自然而然淹没在愤怒的朝臣声中，所有人撕破颜面，当殿大加斥责上官直为裙带关系维护花醒言，昔日因花醒言在的那些“敢怒不敢言”尽数滚滚而出，甚至有人上了有关花醒言的几十条罪状，求东明帝决断。

    此情此境，连上官纬都有些退却，唯有上官直依旧死认花醒言绝不会反。于是所有愤怒的声音更盛，甚至连“红颜祸水”这种话都骂了出来，虽然是斥责上官直，但暗中所指，却自然也涉及高高在上的东明帝，上官直也是心知肚明，面对诸多难听的痛斥，竟肯将所有都吞入肚子里，自始至终，任凭唾骂再盛，他竟只是不变初衷……

    而目睹这种种……龙座东明帝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冷冷淡淡之态。

    一直到第二日，南楚大军又破了东明一座城池，眼见就要到达襄城、群臣几乎要群起而反的时候，东明帝终于有所行动。

    而东明帝的举动震慑了所有朝臣，携太子上朝的东明帝，先是命殿上将军，将数位叫嚣最甚的朝臣压下，推出午门，斩首示众，抄家灭族，连坐党羽。后又命宦官宣读了来自襄城的、花醒言的亲笔信，信上所言，赫然竟是花醒言已经派兵前往襄城之外的佩城，准备迎击南楚大军。

    而皇帝所杀几名朝臣，却是先头暗中派人接洽花醒言，企图背叛朝廷投靠花醒言之人，又有几个私通南楚，拼力煽动群臣诋毁花醒言的领头之人，暗卫查明属实，连来往书信都曝露出来，毫无纰漏。

    东明帝处置了叛臣，宣读了花醒言的来信之后，群臣个个目瞪口呆，如在梦中，又有人半信半疑，正在此刻，前头的探马回报，风尘仆仆跪上进殿，说是丞相亲率三万大军首发，在清早时分到达佩城，已经同南楚首发大军初次交锋，双方势均力敌，花醒言率军坐镇佩城，南楚大军在城外扎营，双方即将进行第二次交战。而丞相亲口回信，将誓死护卫佩城、皇都，请皇上勿忧。

    群臣哗然，而后一片唏嘘，斩杀了叛臣，剩下众人，多是为了东明好的忠心臣子，此刻见山重水复，绝处逢生，又惊又喜。

    惊喜交加，有些臣子，竟当场落下泪来，原来如此……生死之间，千钧一发，烈火洪炉之中，才知谁是赤胆忠心，真金不换。

    一时之间，雷霆雨露，都为君恩。

    万千感念。

    东明帝退朝，依旧的身形孤傲面容冷飒，群臣看着仍旧一张冷面的皇帝，收敛了那些轻视之心、恨铁不成钢之心，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之心，庆幸之心，有君如此，可以在众人皆欲杀斯人时候，仍旧坚信座下臣子绝不会反，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有如此帝君，做臣子的更夫复何求？要知道，若非东明帝一心信任花醒言，真个听众人言语贸然派兵前去剿灭，恐怕花醒言不是谋反，亦要被逼谋反，再加上南楚一派，那种情形，才是真正的无法收拾。

    原来吵嚷纷扰，群情投入，而东明帝面上散淡，实则早有笃定。群臣皆为叹服帝君神机妙算，丞相忠怀昭昭，万众归上，不敢再有异心。

    而消息传到后宫，清妃盛怒之下，无以泄愤，命人将季淑从密室提出。

    季淑同天权两个被摔落地上，季淑疼得闷哼一声，清妃命人将她勒口的布条去掉，解开束缚，冷冷望着她，道：“花季淑，到了黄泉地府，你休要怪我无情，要怪只怪你那爹爹实在太过绝情，竟连亲生女儿的性命也不顾，只去求自己忠君爱国的美名。”

    季淑松动手脚，举起麻木的手摸摸同样有些麻木的嘴，手指颤抖，似不是自己的，动作颇为可笑。

    季淑望着清妃，道：“清妃娘娘，念在昔日我们好了一场的份上，你能不能让我死的明白些？”

    清妃道：“何意？”

    季淑说道：“反正我也将死了，你索性就告诉我，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何？”

    清妃望着季淑，说道：“你想知道这个？”季淑点点头，道：“正是，你本来可以锦衣玉食，一世无忧的，我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你这样儿做，对上官家也没什么好处，对你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你这不是在瞎折腾么？”

    季淑被关押密室，想破了脑袋亦不明白，清妃到底意欲何为？

    清妃面色有些古怪，望着季淑说道：“就算我告诉你，你也难明白。”

    季淑道：“你不如告诉我试试看？”

    清妃望着她，片刻，才道：“你说我人在宫中，锦衣玉食，一世无忧，却又怎么知道，我从来未曾将这些放在眼里，人人都说我受皇上宠爱，但又有谁知道，我从来也都不稀罕。”

    她说这话之时，面上竟露出又骄傲又有些幸福的神色，季淑看在眼里，心头一震：“那你究竟为何？”

    清妃道：“告诉你也无妨，我自始至终所做的，都只为了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嗯呢，化身两更党的人送上第二章，清妃凉凉的秘密要暴露了么……

    今天是2011年最后一天了……大家都在忙啥？总觉得这两天看书的人少少的，嗯嗯，有多少人在看书？我看看啊，如果人多的话，今晚上过了零点，先发一章，贺新年，大家一块儿高兴高兴，——来来来，在的话就来个霸王出水，姿态记得要优美哦……(╯3╰)

    继续狂奔去加油……（啊这网速太悲催了，发一章发十分钟真是够了……+_+无敌了……蜗牛一般，不会是晋江又抽了吧……网页都刷不开啊，不行，我不能给他打败T_T，坚持坚持，先去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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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紫薇：独坐黄昏谁是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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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3、紫薇：独坐黄昏谁是伴

    清妃道：“自始至终我所做，. 望书阁”季淑看着她决然之态，只觉眼皮乱跳，便问道：“是谁？”清妃不答，却只是微微一笑，红唇嫣然，美眸流转，一股子心满意得，不言而喻。

    季淑同为女子，如今看了清妃这个表情，心中越发笃定。人虽不同，七情六欲却相似，季淑自己也有过如此表情之时，那多半是……

    “你所爱的那男人是谁？”季淑望着清妃，心中又是好奇又是不解，身为皇宫之中仅次于皇后的贵妃，更算是东明帝最宠爱的妃子，身在东明至高无上的帝王身边，心仪之人，莫非不是东明帝？那更是何人？季淑望着清妃，“我真不明白，这天下还有什么样的男人，会令你如此疯狂。”

    清妃有些意外，便看向季淑，问道：“你怎知道本宫是……为了所爱之人？”

    季淑苦笑，道：“因为……我亦是女人。”方才清妃那种打心里透出欢喜甜蜜的表情，季淑自是不陌生的，自她同楚昭别后，偶尔想到他的种种，她便也是会情不自禁如此的。

    不记得是哪位哲人所说，这世界上有两件事是想忍也忍不住的，——咳嗽跟爱情。一个心怀爱意念着爱人的女子，自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之中，便会情不自禁流露种种，最高明的演技也都无济于事。

    清妃玩味般看了季淑片刻，才道：“淑儿你果然聪明，只可惜，你知道的太多了……”凑过来，望了季淑一会儿，那手轻轻地摸过她的脸，缓缓又道：“本来我是极疼爱你的，我也不舍得……可是，人这一辈子，总要做点儿自己不喜欢的事。”说完之后，便道：“你要怪，就怪花醒言罢……是他逼我……”

    旁边的侍卫上前，便要擒住季淑，天权跃起来，将身挡在季淑跟前，却被人一掌拍开，季淑叫道：“天权！”又转头看向清妃，道：“你杀我不要紧，你可否放了他？”清妃道：“淑儿，一块儿上路罢，黄泉路冷清的很，多个人陪着，不至于太孤单了。”

    侍卫将季淑押住，天权望着季淑，挣扎间嘴上的布落下，天权挣到季淑身旁，道：“花季淑，我……”

    仓促间两人对望，天权一句话还未曾说完，外头有人叫道：“娘娘！”声音急促，由远及近。

    清妃面色一变，道：“快把人丢入密室！”然而此刻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人飞奔而入，将殿内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脸色登时更变。

    季淑见了来人，狐疑不定。那人却上前一步，道：“贵妃娘娘，这是如何了？”清妃道：“花醒言反了，花季淑自然留不得，子正，你怎么突然进宫来了？”

    原来这来人，竟然是上官直！

    上官直看季淑一眼，说道：“娘娘，怎么你不知道么？皇上方才已经发了上谕，替丞相正名，丞相已经率军迎击南楚军队，你快些将淑儿放了！”清妃道：“子正，陛下有意包庇花醒言，这话信不得！”上官直说道：“娘娘，你糊涂！趁着大错未成，请放人！”清妃面色一变，道：“子正，你是跑到这里来跟我对着干了？”上官直皱眉道：“我只是指一条明路！娘娘，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你不要一错再错！”

    清妃怔了怔，望着上官直，道：“你、怎么知道的？你知道多少？”上官直说道：“我自不知，可有人知道……娘娘，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不为上官家着想么？”

    清妃听他说到此，蓦地仰头，哈哈长笑，道：“上官家？又是上官家，我为上官家着想的还不够么？舍弃心上的人进宫伺候皇上，为了保住上官家让淑儿嫁给你，为了让花醒言心甘情愿相助，暗中做了多少事！……你知道什么？若不是我，上官家早就被皇上灭九族了！还轮得到你在我跟前说三挑四？横加指摘？”她言语如利刃，眼神更是极为凌厉，杀气腾腾，望着上官直。

    上官直呆怔，季淑也怔住，两人对视一眼，上官直心下犹豫。

    清妃却又缓缓道：“子正，我自诩为上官家做得够多了，我累了也倦了，我不想再为了上官家而活！”

    上官直皱眉，道：“虽说我不知先前这些，但……你身为皇上的妃子，不管怎么无奈都好，只要忠君为国……”季淑听到这里，不由地无奈苦笑：果然是上官直，不管怎么变，都是这股子脾气。

    清妃果然不屑一笑，道：“忠君为国？笑话，就如我方才所说，若不是我设计制衡，上官家早被皇上灭了，怎么个忠君爱国法儿？”上官直凛然道：“君若叫臣死，臣便不得不死！”季淑真想给上官直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好呆子。

    清妃果然啼笑皆非，道：“这话也就你能说出来，我自不乐意死，好么？”上官直道：“姑姑……”

    清妃被他这一声唤，面色稍微柔和，便道：“子正，你不肯同我一路，也好，你自出去，当作此处之事尽数未曾看到，我知道你是站在花醒言一边儿的，皇帝看在这份上会保着上官家不动，也是有的。——你只是别碍着我的事。”

    上官直道：“姑姑，你到底是为何如此？你究竟为何想不开？”清妃看着他，道：“子正，你是不会了解女人的心的，你可知道，自我一脚踏入这宫中，便时时刻刻地忍受着，熬着，每一刻都似万箭攒心，我想走，我不想留在这里，可是谁给过我机会，当初老夫人不顾我哭号，将我推到此处，我现在还记得她的话，——你既然是上官家的女儿，就该一切为了上官家所想。子正，我就那样身不由己卖了自己，如今我反悔了！”

    这些话，上官直自然是不明白的，倒是旁边的季淑，隐隐地觉得心惊。

    上官直道：“姑姑你休要执迷不悟，你是皇上妃子，天下纵然大，你能走到哪里去？”清妃听到此，眼中掠过一道柔软光芒，道：“天下虽大，我只愿到一人身边。”

    上官直震惊，道：“你……姑姑……你究竟、为了谁？”

    这话也是季淑想问的，当下屏息静气听着。却见清妃似是出神之态，而后道：“这些年我之所以能熬过来，尽心竭力牵制相爷，借助相爷之力保全上官家，就是为了尽我上官家女儿的义务，只要我做完了这些，等到了他来，我便可以放心跟他离去……如今，他已经来了……”

    她说到此，双眸之中忽地亮起极为明亮的光芒，簇簇地跳跃，宛如灼人的火焰。

    上官直不懂这些，可季淑却看得目眩神迷，真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初次相见那温柔清丽的清妃，后来相处那弱不禁风的清妃，骨子里，竟是如此的人，用什么来形容呢？决绝？愚蠢？义无反顾，飞蛾扑火或者……季淑想不到有什么可以形容，或许清妃的选择是偏激的，或许她的坚持是可笑的，或许她的行为是大逆不道，但或许……其中更有一种让人动容的力量，让季淑从骨子里战栗。

    她怔怔地望着清妃，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自己没有的东西，是季淑渴慕，若即若离的东西。

    ——这个女人，丝毫的后路都没有给自己留下，她只是一心一意地，想到某个人的身边去。为此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这种不顾一切的勇气所发出的炽热光芒，令人无法忽视。

    纵然知道对方是不折不扣的反派，但同为情感动物的女人，季淑仍旧忍不住打心里对清妃生出一丝古怪的敬佩之意。

    这是一个破釜沉舟的女人。

    不知不觉地，外头天色已暗，黄昏降临，宫殿之中灯光微弱，众人对峙，上官直不懂清妃的女人心意，清妃不想针对上官直，两人却谁也不想后退分毫。

    沉默中，季淑说道：“娘娘。”打破沉寂。

    上官直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你无恙么？”季淑摇摇头，反把旁边天权一扶，却见天权垂着眸子，极为安静之态，季淑才想到方才他唤自己名字，似要说什么般地，可现在只好暂时按下。

    清妃道：“嗯？”

    季淑心中转了几转，终于说道：“娘娘，我有个问题不解。”清妃道：“什么？”季淑道：“娘娘，您在宫中受罪熬日子，那人在哪里？”

    清妃身子一震，蓦地回头看向季淑，道：“你……说什么？”

    季淑道：“我只是好奇，为何娘娘您在宫中百般算计，为了他，更不惜舍弃整个上官家，为了他，连尊贵的皇贵妃之名都不要，宁肯孤注一掷，可是……一直到现在为止，我爹爹从被谋反到正了名声，眼看娘娘您的算计到了尽头，可是，他呢？”

    清妃抿着唇，两只眼睛之中却燃着火，盯着季淑说道：“你……懂什么？”咬牙切齿地，带着一股狠意，但……

    只有女人才最懂女人的心，只有女人才最懂她们不顾一切为爱而狂的心意，上官直不懂，永远不懂，为何可以抛家弃国，为何竟会大逆不道……但女人最为明白她们为何会如此疯狂而执着，同时，女人也最明白，她们这种疯狂执着底下期盼的是什么而……最怕的，又是什么！

    季淑静静说道：“我只是觉得娘娘孤身作战，实在可怜，而那人，假如他是真的也把娘娘您放在心上，此时此刻，他就不该再藏头缩尾，把所有都让娘娘您一个人来担着，如此看来，他对娘娘，恐怕没有娘娘对他那么喜欢。”

    “住口！”清妃大怒，手掌扬起，似要给季淑一个耳光。

    上官直挺身一挡，季淑却默然不语，她忽然想到自己。

    ——是的。

    在感情这回事上，季淑会斤斤计较，她是个自私的人，生怕自己爱的多一些，对方爱的少一些，生怕自己忍一口气，对方却无济于事。她是个对别人狠，更对自己狠的人，故而，曾经越是对楚昭动心，越是憎恨他，不仅仅是憎恨楚昭，更是憎恨自己，憎恨为何面对这样的人，自己竟也会为之动心！但越是如此矛盾，她想要的越是更多，她想要的更多的，却只有一点，那就是，——楚昭百分百的真心。

    然而在要到之前，或者要到之后，她却仍旧会害怕，他会不会一直对自己真心？会不会为别人动心，会不会这样，会不会那样，只因爱了，患得患失。

    女人是情感的动物，她们总会想得很多很多，想到男人都觉得匪夷所思、不可思议的地步。

    她们对爱总是小心翼翼，如珠如宝，如捧着易碎的水晶，她们会爱的可怜，却正也因此而更加可爱。

    清妃狠狠地望着季淑，有那么一瞬，季淑以为她会扑上来，跟自己搏命厮打。但清妃没有，她静了一会儿，忽地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飞冲上来祝贺大家新年快乐~~~~~~

    楚小昭：不要这样嘛，其实我一直都在

    某小花：你在个屁

    楚小昭：你让我走的嘛，人家也不愿意哒

    某小花：呃，你恶心死我了，滚……滚滚滚……

    楚小昭：（羞）有张床，我就滚……

    围观群众：貌似……没床楚爷您也滚过……╮(╯_╰)╭

    哇咔咔，好欢乐有木有，发现我写小剧场各种那啥，咳……

    嗯呢，终于到新年了，祝大家新年快乐，心想事成，万事顺利哈~~~~当然，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不要忘记出来mark一记哦，兔摸，撒花……

    擦汗，继续去写点……新的一年也要继续奋斗啊，大家一起……加油^^（不过这个点儿该睡的还是早点睡吧啊，温柔摸……（有个地方弄混了，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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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紫薇：紫薇花对紫微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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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妃微笑：“淑儿，你想套我的话，问出他是谁？又要令我疑心他，从而收手……哈哈，好一招一箭双雕，只可惜……”将扬起的手收回，慢慢地摸过保养的极好的手背，若无其事地望着季淑，似前一刻那发怒之人，并不是她，慢慢又说道：“你不是我，终究不是我。”这一声，却隐带苍凉。

    上官此刻也已经了然季淑心意，即刻从旁道：“姑姑，你还是悬崖勒马罢，如淑儿所说，为了个把放心在心上的男人行这些事，实在不值！”清妃道：“值不值得，我心里知道。子正你不用说了，悬崖勒马？此刻我还有退路么？就算前方是悬崖，也只有纵马跃入！”说到这里，便道：“来人！把她杀了！”

    上官直怒道：“姑姑，你若是要动她，就先杀了我！”清妃厉声喝道：“你当我不敢？”一瞬间，双眸圆睁，红唇如血，竟似是夺命女妖一般，看得上官直心中微惊。

    清妃喝罢上官直，便又看季淑，双眸定定地，也不知是水是火，最终却一笑，道：“淑儿，听闻你先前的事俱都不记得了，相信我，此刻死了的话，比活着好！”

    季淑又惊又是迷惘，侍卫们一拥而上，场面混乱，上官直不会武功，顿时轻而易举地被拉扯开去，只回头望着季淑，大声叫道：“淑儿，淑儿！”季淑见大势已去，就看向天权，此刻她手脚松开，便起身要护住天权，却不料天权竟然张开手，将她一把拥入怀中，在她耳畔低低说了一句什么。【大雁文学最快更新，无广告弹窗】

    事出突然，季淑竟未曾听清，只是感觉天权牢牢地将自己抱着，好似要把她紧紧地勒入身体之中般地，紧得季淑几乎无法呼吸。

    季淑眼前一黑，尖声叫道：“不要，天权！”极快之间，觉得天权的身体猛地颤抖一下，季淑胆战心惊，拼命叫道：“住手，住手，不要伤他，天权，天权！”脸颊上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滴落下来，季淑勉强抬头，却见天权脸色苍白，嘴角上一线血痕滚滚而下，热血滴落在她脸上，正如人面桃花。

    季淑心头大痛，悲愤交加叫道：“天权，不要死！”眼泪滚滚而落，将脸上的血痕冲去一道，却又有更多的血冲上来，将泪压下。

    季淑悠悠醒来之时，喉头好像梗着什么，想说话，发出的却只是“嘶嘶”之声，旁边有人闪身出来，笑容暖暖，道：“小姐醒了么？”

    季淑呆呆看他，道：“你、是谁？”声音沙哑，嗓子眼里火辣辣地，季淑伸手摸摸喉咙，道：“我死了么？”

    那人摇头，道：“小姐无事，是我们及时来到，救了下来。”季淑身子一震，道：“天权呢？”那人道：“劳小姐记挂，天权无事。”他言语温和，容貌俊秀，自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季淑才想起来问道：“你……你是谁？天权真的无事？他在何处？”

    俊秀青年微笑如初，道：“小姐大概听过我的名字，只是我们未曾相见，我唤作玉衡，是司命七君之中一人，听命于我们天枢哥哥，唔，就是小姐所知的昔日的昭王殿下。”

    季淑听到“玉衡”“司命七君”以至“天枢”“昭王”，眼泪顿时一涌而出，几乎拉着这人痛哭失声，却又嘎然停住那滚滚伤感之意，问道：“那、那么楚昭他来了么，他人呢？”

    玉衡道：“小姐勿急，天枢哥哥跟我们一块儿来了，只是他另有要事，却又担心天权一人无法周全，就叫我们偷偷入京来，查看并护佑小姐安危。”

    季淑听楚昭不在，极为失望，便道：“他另有什么要事？”玉衡微笑道：“小姐很快便知。”季淑见他不答，就说道：“那……好吧，那天权在哪里，你带我去见见他，我记得他……”伸手摸摸额头，想到临晕迷之前所记住的，竟是天权身上中了刀伤，滚烫的鲜血打落她脸上的那一幕，季淑手摸过脸颊，心有余悸，道：“他当真无事么？”

    玉衡道：“当真无事，玉衡不敢欺瞒小姐，只不过虽然无性命之虞，却要好生疗养救治，因此我两位兄弟已经护着他先行离开，请小姐切勿为他挂心，天权临去之前，也如此叮嘱过，小姐且安心，等天权养好了身子，大家自有相见一日。”之人说话不疾不徐，极有说服力，且笑容又如暖阳一般，实在安抚人心。

    季淑这才暂时放下那担忧天权的心，忽地却又想到另一件事，便猛地又问道：“那么清妃呢？”

    玉衡道：“小姐问那位贵妃娘娘？她此刻大概是在东明皇帝的手中。”

    季淑很是意外，道：“在皇上手中？”玉衡道：“正是。”季淑皱眉，道：“那我现在在哪里？”玉衡道：“惭愧，本是要带小姐离开此处的，只不过东明皇帝身边的侍卫有些厉害，硬碰硬不是不可以，但此刻乃是非常之时，便只好暂时委屈小姐，且留在皇宫中，只不过小姐请放心，我会留下护着小姐，绝不会再另行生事。”

    季淑听他说话真个滴水不漏地，想了想，就说道：“那么你的意思是，皇帝也知道你在宫中了？竟默许了么？”玉衡笑意越发温文，道：“正是，还有一件事想小姐知道，我不过是先锋罢了，稍后，我们北疆的正使大人回来同小姐相见。”

    季淑道：“有来使？是谁？在这个时候？”玉衡笑而不语，自季淑醒来，他面上始终就挂着这种温暖的笑意，只不过看得久了，未免觉得有些异样，季淑忽地觉得玉衡这种笑容有些不言而喻的狡黠在内。

    季淑累极，又问花醒言同南楚情形，玉衡说双方正在僵持，暂无其他。季淑宽心，趴着睡了会儿，才醒来，匆匆地吃了些东西，就道：“清妃现在如何了？”玉衡道：“怕是不大好。”季淑想到那个令人意外的女子模样，心中竟有些难受，便问道：“她现在在何处？”玉衡道：“被皇帝下了暗狱。”季淑道：“暗狱？”玉衡道：“便是天权被擒，呆过的地方。”

    季淑打了个哆嗦，便想到天权身上那些伤，默然片刻便问道：“天权是被皇帝擒住的？受了刑是么？”玉衡道：“小姐不必自责，也是他技不如人。”季淑见他仍旧不温不火，无奈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想去看看清妃。”玉衡问道：“小姐为何要去见她呢？”季淑说道：“我很好奇，好奇她一心为着的那个男人是谁。”

    玉衡便笑，季淑问道：“喂，你笑什么？”玉衡便微笑道：“好教小姐放心，不管那男人是谁，总归不会是我们天枢哥哥。”

    季淑面上一红，说道：“我有说他么？哼，要是他的话……”就咬牙。玉衡道：“天枢哥哥对小姐一往情深，绝对不会对别个女子动心的。”

    季淑听他这句话说的动听，只可惜那笑吟吟的样儿实在是刺眼极了，就从床上爬下来，说道：“谁要跟你说这个了？他要是敢对别个女子动心，我就对别个男子动心，大家扯平了。”

    玉衡嘴角一扯，仍旧笑着，眼中却闪过一道寒芒。季淑正低着头，也未曾察觉。

    季淑身上的衣裳处处沾血，想必是天权身上留下的，季淑换衣裳时候，很是难过，隔着屏风道：“天权伤的很重对么？”玉衡在外道：“先前我们在边漠，也常有损伤，能保住命已经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季淑道：“可是天权是为了我而伤了的，唉。”有些愧疚。

    玉衡道：“他不过是听命而为，小姐不必在意。”季淑见他应对自如，便收拾难过心情，问道：“为何你总叫我小姐？”玉衡道：“本是要叫上官大奶奶的，只是听闻已经同上官家和离了，便只按照花府的规矩。”季淑道：“你想的真多。”说着，便换好了衣裳出来。

    玉衡扫她一眼，见她换了件普通的宫衣，并不华丽，但因天生丽质，自有妖娆动人之处。

    季淑道：“其实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玉衡道：“小姐请说。”季淑走到他身边，站定了脚，道：“不管怎样，我想要你……别像是天权一般受伤。”玉衡神色微动，却仍笑着，道：“请小姐放心，玉衡晓得。”

    有些伤在身体之上，假以时日，医药得当便会痊愈，有些伤却在心里头，究竟要多久才能完好如初仿佛从不存在？玉衡微微低头侯季淑过去，面上温文笑意，多了一丝无奈。

    正阳宫，殿内灯火通明，东明帝坐在龙榻之上，淡淡地望着地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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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妃跪在地上，垂头默然。半晌，东明帝道：“怎么，你没有话跟朕说么？”清妃才缓缓抬头，灯光之下，丽色不减，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皇上要杀要剐，都使得。”

    东明帝微微一笑，道：“你倒是爽快，先前朕还是小看了你。”清妃面露讥诮之色，道：“皇上不必自谦，不是所有一切，都在皇上意料之中么？”

    东明帝神色未变，只是略挑了挑眉，轻描淡写看着清妃，道：“这话怎么说的？”清妃道：“皇上心知肚明，何苦再玩这猫捉耗子的游戏？倘若皇上想从我嘴里问出‘他’是谁，那我就劝皇上不必费心了。”

    东明帝摇摇头，道：“你自以为看透，却仍旧不知朕的心意，你当朕关心你那奸夫么？”清妃柳眉微蹙，看向东明帝。

    东明帝笑的云淡风轻：“朕不是没见过他，甚至连他的身份也知道……”

    清妃身子一抖，脱口道：“不可能！”东明帝笑道：“怎地不可能？这宫内一举一动，朕又不是死人，难道一丝儿也不知的？清妃，你挑男人的眼光不错，只可惜，那人虽是不错，却仍旧不过是个负心人罢了。”

    清妃原本淡然的面色骤然而变，脸色隐隐泛白，道：“皇上，你……说什么？”温婉的声音，嘶哑颤抖。

    东明帝道：“其实你自己也该知道的，对么？你心心念念的男人，不过是个负心之人呀。”

    清妃道：“不是！”身子大抖。东明帝道：“不是？你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先前还有用，如今，却已经成了弃子了，你费尽心机护着的，不过是个视你如草芥，随时可以将你丢弃的野心之人。”

    清妃身子一晃，双手撑地，头发散乱自肩头滑落，垂在地上，随着动作微微发抖，却道：“不会，他答应过，会带我离开此地，我们会海阔天空，双宿双飞。”东明帝道：“这话，恐怕不止是对你一人说过。”清妃叫道：“不会！他只对我一人说过！”猛地抬头看向东明帝。东明帝道：“爱妃，你是个聪明人，可惜不过只是个女人，女人总是如此……喜欢自欺欺人，不是么？真是可怜的女人。”

    清妃望着他好整以暇的模样，面上肌肉抽搐抖动，随着光影变幻，宛如鬼怪，东明帝却始终都一副淡淡懒散地模样。清妃同他对看片刻，忽地仰头大笑。东明帝问道：“穷途末路，被人丢弃的棋子，又笑什么？”

    清妃说道：“我如今才想明白，皇上，你在算计什么？是……我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可怜之人，被人利用也好，丢弃也罢，可是皇上你呢？你也同样是个自欺欺人的可怜之人，只可惜，你连被人利用，被人丢弃的资格都没有！哈……哈哈哈哈……”她大声地笑，脸上露出疯狂却更快意的表情来。

    东明帝神色变幻不定，那垂在龙袍袖口的手却死死握住，骨节发白，双眼望着清妃，道：“你是……自寻死路！”正在此刻，外面暗卫飘身而入，俯身在东明帝耳畔说了句话，东明帝神色一变，听到外头有人道：“是谁在笑？是清妃娘娘？”

    清妃大笑之中听了这声，便停了笑，望着东明帝，道：“人来了，皇上，你介意我将前尘往事，一件一桩地同她说明么？那必定是极为有趣的，哈，哈哈……皇上你说是么？你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东明帝眼神一沉，道：“动手。”

    一道冷冷的刀光祭出，清妃的笑声嘎然而止，胸口一道血光飚出，与此同时，有一道修长影子，鬼魅般从天而降，在清妃身形即将倒地之时，抄手一抱，将她拥入怀中。

    清妃双眸望着来人，道：“是你……”命悬一线，声音却如斯甜美。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第一天，兔摸大家，都幸福快乐咩……

    来更文了，嗯嗯，这是今天的第二章啦，那个神秘的男银终于出现了，冲啊……

    那个内容提要里的一句话，其实我想了许久不知妥当不，要是把后面那两字改成献身，会有啥效果？哈哈……

    （宁肯窝在家中码字也不肯出去热闹真是无可救药啊……），看看这个时间尚早，晚上要不要再更一下……开展三更记录呢，你说捏……（唔，我啥也没说=……=）

    另外，兔摸摸，昨天恁们出水的姿态都很优美，有位同学狂喜还是狂热的跑出来问姿态美否，我居然看成了“狂野”地跑出来，瞬间无比鸡动……哈哈

    紫薇的图图：紫薇花白居易

    丝纶阁下文书静，钟鼓楼中刻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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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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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菊花：孤标傲世偕谁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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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5菊花：孤标傲世偕谁隐

    惊变在瞬间发生，那如鬼魅般的影子忽然出现，东明帝身边的侍卫同暗卫们顿时剑拔弩张，. 望书阁那人却仿佛无视面前险境，只是望着怀中清妃。

    明明是龙潭虎穴，性命垂危，清妃面前，却陡然出现漫天桃花，那人微微一笑，对尚是少女，迷路落泪的她道：“哭什么，如花脸猫儿一般，留神便不漂亮了。”她呆呆地看他，只觉得他生得真好，那双眸子，好似是雨后的天色一般，隐隐泛着蓝，让人迷醉。而他探手过来，道：“这糖葫芦请你吃，别哭了，好么？这样的美人儿，该多笑笑才是。”

    而她就因他这一笑，一探手，几句温文话语，乖乖地献出自己。女子之心，何其柔软，她交付出她心中所有柔情似水，只为他期许的一个如梦般的将来，但是，注定她等候不到，注定他无法给于？

    阴差阳错，乱了姻缘，大概是月老吃醉了酒，醉眼迷离地看不清楚，拉扯错了红线……

    那样的桃花天，绯红色迷了她的眼跟心，从一刻，到一生。

    泪自眼角沁出，清妃凝望斯人，笑容极美，她不想阖上眸子，却渐渐支撑不住。她极力看着面前的人，朦朦胧胧地，她这一生，大概就停驻在那桃花满天的时候，沉醉在他魔魅般的蓝眸之中，从那而后，钟鼓刻漏，春暖冬寒，谁负谁欠，……尽数在他出现这刻，兜回那最美的初遇，心甘情愿，纵死犹生。

    清妃唇角微张，问了句什么，那人望她，轻轻一笑。她便也笑，双眸璀璨，渐渐合上双眼。

    侍卫大喝一声，冲上前来，那人身形不动，单臂一挥，将戮过来的几支长枪卷住，只听咔嚓几声，长枪尽数断裂。

    季淑进殿之时，便看到如此奇诡一幕。

    枪杆碎裂落地，众人皆惊，而那身形挺拔之人站在中央，怀抱一人，细细看来，却是清妃。那人傲然而立，周遭围着若干东明帝的侍卫，他本是低头望着清妃的，此刻却转过头来。

    与此同时，本跟在季淑身后的玉衡，蓦地一闪身到了季淑身前，将她身形遮住。

    季淑只遥遥地看了一眼，恍惚间似望见一双寒意沁人的眸子，竟泛着古怪的蓝色！暗影里看来，仿佛野兽一般！虽然隔得甚远，却能察觉那人身上散出令人心悸的冷意同杀气。

    玉衡如临大敌，身子绷紧，却听那人轻声一笑，道：“玉儿，不用如此，我答应过不会对她出手。”浑身霸道，那声音里头，却带几分懒散无忌。

    此刻季淑探头从玉衡身后看去，却见那人傲然站在前方，眸子微垂，唇角斜挑，竟是一抹邪气凛然的笑！

    东明帝仍旧端坐其上，似乎并未因此人的突然出现而震动分毫，脸上依然是那种淡淡然仿佛看戏般地神情，宫中的禁卫首领一声令下，围在东明帝御前的侍卫们弓箭齐发，向着那人身上射去，几乎令人咋舌的瞬间，那人身形跃起，宛如矫龙腾空，瞬间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之中。

    季淑仰头极目看去，却看不到那人身影所在。身前的玉衡仍旧戒备，季淑望着他，道：“玉儿？”玉衡一怔，旋即想到是方才那人唤了他一声。

    玉衡便咳嗽了声，这是他首次面对季淑没了笑容。

    季淑道：“他这样唤你？他是谁？”玉衡咳嗽过后，面上便又带上先前那种笑意，道：“他不过是个不怀好意的歹人，唔，如小姐所见，大概也正是那位贵妃的心上人。”

    季淑狐疑看他，道：“他认得你……好似还挺亲密，莫非他也认识楚昭？”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季淑正有些恍惚，却听上面东明帝道：“淑儿。”此刻才起身，往下走到季淑身前。

    玉衡早又转到季淑身后，季淑行礼，道：“皇上……呃，三叔。”有些不自然地低头，却见到东明帝身边不远，落了一滩的血，季淑情知是清妃的，一怔之下，便道：“清妃娘娘……”

    东明帝苦笑道：“让淑儿又惊了，又让你看了笑话，朕这皇帝，可真是好笑，对么？”季淑急忙摇头，东明帝道：“好啦，朕知道你不愿给朕难堪……”轻轻叹了口气。

    季淑道：“三叔，上官直呢？先前他赶来救我。”东明帝道：“子正倒是个好的，朕叫他回府去了。”季淑忽地想到先前清妃曾说过“若非是我设计让淑儿嫁过去，上官家早被皇上灭了”，她有心想问问东明帝为何要对付上官家，昔日又究竟是发生何事，可又知道问了也是白问，面前之人，可不是那种她一问他就会乖乖说出事情的款。

    季淑只问道：“我爹爹还好么？”

    东明帝温柔看她，道：“放心，你爹爹无恙的。只是他跟南楚对决，有些辛劳，朕已经派人传召，让他回来了，只是怕他不肯。”说着便又苦苦一笑。

    季淑点点头，道：“战事如此紧张，爹爹自然是不会回来的。”又想：皇帝不要又因此怀疑花醒言才好。

    东明帝说道：“朕就是知道他一心要护着……东明，怕他奋不顾身地有个三长两短，才想他回来的，不过……罢了，任凭他去罢，横竖还有你在京城，他心中有淑儿，应该会自己留心保重罢。”季淑听东明帝如此说，情知他是真正为了花醒言安危着想，便道：“三叔说的对极了。”

    两人正说到此，就听到外面有人道：“太子殿下到！”说话间，便见太子辰熙从外头大步进来，见季淑也在场，眼前一亮，道：“花季淑，你也在！”

    东明帝笑道：“辰熙，怎地如此没规矩？”

    太子闻言才收敛了，道：“见过淑儿姐姐。”

    季淑想到先前他在清妃面前的言谈，很是喜欢，便躬身下来，摸摸太子额头，道：“太子好啊。”太子仰头看她，说道：“你先前去哪里了，为何我到处都找不到？”季淑道：“先前有些累，找了地方躲起来清净清净。”

    太子眼睛便亮晶晶地，仰视着她，道：“以后你去哪里清净，记得跟我说一声，免得我找不到你。”季淑道：“太子找我做什么？”太子道：“你上回没说清楚，那神仙道士到底住在哪里，将来我好去找他。”季淑道：“太子找他作甚？”太子道：“你别管了，你跟我说，他住在何处？”

    东明帝见他两个相谈甚欢，笑微微看了会儿，才道：“辰熙，休要缠着淑儿，这么晚了，你过来做什么？”太子说道：“启禀父皇，孩儿本是要睡了的，想了想，得过来给父皇请个安。”东明帝道：“这是为何？”太子道：“只是觉得该跟父皇请个安才睡的安心。”东明帝笑道：“行了，朕知道了，你回去罢。”

    太子行礼，又对季淑道：“淑儿姐姐，明儿我去找你，你歇在哪里？清妃娘娘那边？”季淑未曾答话，东明帝道：“你且回去，明日朕派人告知你。”太子才答应而去。

    太子去后，季淑说道：“三叔，我留在宫中不好，还是回府去了。”东明帝道：“如今京内局势极为紧张，又有些人想要对你爹爹不利，你也自然是他们的眼中钉了，你回去，岂不是让朕跟丞相担忧？还是暂且留在宫中的好。”

    季淑犹豫，东明帝看她，说道：“清妃的寝宫你不爱住，就不必在那，不如去跟朝阳一块儿住几日，如何？”季淑为难道：“还是不了，我同朝阳见了面儿便吵闹，何况，我还有位朋友在。”东明帝看了玉衡一眼，道：“司命七君的名头，朕也听说过，想不到淑儿也认得他们。”

    玉衡闻言，便微笑道：“陛下有所不知，小姐是我们天枢哥哥的心上人，因此不管千难万难，我们自要竭力相护。”

    季淑一怔，东明帝脸色一变，道：“天枢？……北疆昭王？”

    季淑心里乱乱地，想道：“他怎么就知道天枢是楚昭？”却听玉衡道：“原先是的，如今已经被贬为庶人。”这并非荣耀之事，他说起来却泰然自若地。

    东明帝看向季淑，问道：“淑儿，他所说的可是真？你……你喜欢之人是……”季淑极想抓头，唤道：“三叔，现在要留心的不是这个。”

    东明帝对上她的双眸，便道：“好……好。”季淑道：“三叔，我心中记挂我爹，今晚就在宫中歇一宿，不过……明日，我想去佩城看看爹爹。”

    东明帝沉默片刻，说道：“战事凶险，你去的话，岂不是更让丞相分心？”季淑道：“我只想看一看，亲眼见爹爹无事就好了。”东明帝似有些疲倦，轻轻地挥挥手，道：“那你先回去歇息，明儿朕再跟你说。”

    东明帝缓缓转身，季淑眼望着他，却见他脚下一个踉跄，竟好似要跌倒之态，旁边的宦官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东明帝站住脚，虽是背对季淑的姿势，却仍看得清他是抬手在拢着嘴，肩头微微抖动，似乎又是个咳嗽之态。

    季淑问道：“三叔，你无事么？”隐隐担忧。

    东明帝略摇了摇头，才又回转身来，道：“无事，淑儿去歇息罢……嗯，你若是不喜欢朝阳那里，那么……就去玉苑殿罢，那是以前朕清净的地方。”

    季淑见他面上是极深重的疲惫之色，便应承道：“淑儿知道了。”东明帝点点头，挥手命个宦官领路，季淑同玉衡两个便跟着去了。

    金楼玉阙，皇家庭院，头顶一轮明月高悬，廊上亦燃着灯笼，随风微微晃动。宦官领着季淑到了那玉苑殿，毕恭毕敬地才退了。季淑迈步进去，却见是座极为洁净雅致的殿阁，又临水，外头的湖被月光一照，波光粼粼地很是惬意。

    季淑凭窗站了片刻，便问道：“你方才为何要那么说呢？”身后除了玉衡，自无别个，玉衡见问，不慌不忙，微笑道：“莫非是我说错了什么，惹了小姐不快？”

    季淑道：“我只是想问你为何忽然说楚昭的事。”玉衡道：“小姐是聪明人，有些事不必我说，何况小姐的确是我们天枢哥哥的人了，玉衡并未说谎。”

    季淑回头看他，道：“谁说我是他的人了？”玉衡道：“嗯？”季淑向前一步，将靠到玉衡身边，玉衡脚步一撤，后退了步，季淑望着他，微笑道：“你怕我？”玉衡摇头，季淑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或者他曾怎么说，我不愿意自己被人说是谁的，特别是从别人嘴里说出，这让我觉得很没安全感。”

    玉衡似懂非懂，季淑道：“简单说来，我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我都是我自己的，不会属于任何人，你懂吗？”

    灯光下，她的笑很温柔，眼神却有点冷，玉衡本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停了，垂眸道：“是，玉衡一时说错了。”

    季淑道：“哼，你不用假惺惺地。”忽地又有几分伤感，担忧道，“我不喜欢你……我喜欢天权，也不知他好了没。”玉衡哑然不语。

    季淑叹了口气，靠在窗口，微微闭上眼睛，任凭风吹过自己发丝，幽幽说道：“他，到底为什么事不能来？”玉衡道：“很快小姐便知道了。”季淑道：“有多快？”玉衡一笑。

    正在此刻，外头脚步声响起，季淑听得分明，心忽地跳的乱了，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道：“难……难道？”拔腿往外跑去。

    玉衡却仍旧站在原地未动，只是望着季淑迫不及待奔向门口的身影，笑意微微有些无奈。

    作者有话要说：唉，我去！这章本是中午开始就要发的，结果……这么短短的一章，反复修改了十多遍，时而被一句话难住，时而被一个场景难住，这不满意，那不满意……

    竟无语凝噎……

    嗯呢，试试看晚上能不能……你懂得……捧着隐隐发涨的脑袋，加油……(╯3╰)

    不过如果等来等去都木有更的话，大家也不要刻意等太晚哈，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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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菊花：一样花开为底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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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淑迫不及待冲出去，那人正进门，彼此竟撞了个满怀，那人身子晃了晃，季淑定睛一看，心头凉了半截，又有些不肯置信，唤道：“元宁？”

    原来这来的人，竟是北疆的四王爷元宁，元宁见季淑满面狂喜，忽又怔住，便也知道她许是认错人了，便笑道：“. 望书阁”

    季淑定定看着元宁，道：“你怎地来了？”回过神来，便后退一步，心中反应过来，说道，“我听玉衡说……难道你就是北疆来的正使大人？”

    元宁道：“怎么，是否我看起来很是不像？”季淑笑道：“像，怎么不像？”好好地将元宁看了看，道：“果真比先前威严不少。”那噗噗跳的心缓缓安静下来。

    两人入内，元宁身后跟着的侍卫便停在殿外，元宁见了玉衡，彼此略一招呼，玉衡道：“我也就在外头，有事便唤我。”自出外去。

    元宁便同季淑落座，季淑道：“殿下，你怎么在这时候来？一路可平安么？”有些担忧地看着元宁。元宁说道：“姐姐是说南楚同东明开战之事么？说来的确有些凶险，不过幸好我们是在南楚围过来之前赶到的，因此未曾遇到兵灾。”

    季淑道：“侥幸无事，只不过，你在这时候来到……唉，莫非是北疆有何事么？”元宁说道：“前些日东明派了使臣过去，按规矩我们北疆也要叫人过来的，我就向父皇主动请命了。”季淑道：“这一路难行的很，山高水远，王爷必是吃累了。”

    元宁道：“出来见识见识，总比一直留在宫里的好，是了，我这番来，还有消息要亲自告知花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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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淑问道：“何事？”元宁说道：“我临行前，大哥给我一物，嗯……花姐姐大概还不知道，前阵子太子哥哥做错了事，被父皇责罚，父皇最近已经在朝上公开提过要另立太子，也有许多大臣拥护大哥哥，我看这情形，不日太子之位便要大哥哥来坐了。”

    季淑微微一笑，说道：“那你觉得如何？是否替太子遗憾呢？”虽然元宁所言不详，但太子更替，其中有多少腥风血雨不为人知，手指头也能猜到。

    元宁说道：“他们都是我的哥哥，谁当太子都是一样的，不过私下来说，我觉得大哥当太子或许更好些，大哥的脾气好，将来必然是个宽厚爱民的帝王。”季淑笑道：“原来你也偏向你大哥。”元宁说道：“我在北疆自是不敢说的，只在姐姐跟前才敢说。”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物来，递给季淑：“大哥托我亲手交给姐姐。”

    季淑低头，却见元宁递来的是个锦囊，打开来看，里头却是块晶莹明玉，触手温润，除此也无异样。季淑似懂非懂，应付道：“明王有心了。”拢入袖中。

    元宁似明白这其中事情太过复杂，就也不问。季淑问道：“你三哥何在，你可知道么？”

    元宁道：“听闻果儿在边漠那边有些事情，三哥怕她惹事，就赶了去。我离开的急，就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如何了。”季淑略觉失望。

    次日季淑早早醒来，收拾妥当便要去佩城，正等候间，东明帝的旨意下，特许季淑带人出城。季淑大喜，当下便同玉衡及几个从人出城而去。

    一路辛劳，自不必说，季淑为了行路方便，早就换作男装，起初还乘马车，后来嫌马车太慢，便换作骑马。

    渐渐地行了百里，过了襄城，路上行人渐多，多数是些背井离乡的百姓，扶老携幼，拖家带口的逃难，只因前头战事吃紧，生怕不测，便往襄城方向而行。

    季淑心道：“方才路过襄城，里头已经是人满为患，还有这么多的百姓，可如何是好，如果安排不当，又容易另生事端。”忧心忡忡地，一时又有些担忧花醒言，心中默默地向上天叨念：“老天爷，请你保佑我爹爹平安无事，让我顺顺利利见到他。”

    季淑同玉衡等赶了一天的路，倒有一半的路程季淑是在马上度过的，傍晚借宿，只觉得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疼，走起路来都有些怪模怪样地，却只好忍着。

    次日绝早启程，双腿却是迈不动了，季淑无奈，仍旧乘车。

    如此又到了次日傍晚，才到了佩城边郊，遥遥地已经望见佩城的女墙，放眼看去，能看到那边上烽烟冲天。

    季淑心惊肉跳，恨不得立刻飞到花醒言身旁，八匹马到了佩城城门之外，守城士兵大喝，季淑身边的御前侍卫上前，道：“御前带刀侍卫赵志远，护送上官大小姐前来会见丞相！”将令牌递上。

    士兵们听了，顿时大惊，有几个头目便出来亲自验看，季淑从车厢里跳出来，大家伙儿面面相觑，季淑道：“大家伙儿辛苦了，劳烦通传一声，我要见我爹爹。”她虽是男装打扮，却难掩国色天香，说话又是娇婉动听，领头的校尉不敢直视她的丽色，抱拳低头道：“原来是小姐，末将冒犯了！本应迎接小姐进城，不过丞相有命，非常时刻，来往车辆都要细细查验。”季淑道：“请便。不必为我而坏了规矩。”才说这句，忽地听到自前方传来一声巨响，顿时之间，连地面都在颤抖，季淑几乎站立不稳，叫道：“发生何事！”

    那校尉脸色大变，说道：“是南蛮子进攻了！”玉衡飞身而下，将季淑扶住，那校尉道：“顾不上了，请小姐先进城，我们即刻要关城门了！”一行人匆匆进入，还未曾安顿，耳边就听到一阵轰轰烈烈地鼓声，连绵不断，激荡人心，季淑叫道：“这又是什么？”校尉道：“击鼓迎战！”季淑浑身热血涌动，叫道：“……爹爹！我要去见他！”不顾一切往前就跑。

    季淑奔出十几步去，见街头上人头攒动，喊杀声震天，也不知是城内传来，还是城外，季淑不辨方向，那校尉赶上来，道：“小姐，还是等这一轮战过了再行！”玉衡却不言语，只是跟随着，神情前所未有地有些肃然。

    季淑只觉得心跳的异常慌张，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祥感觉，说道：“你带我去！我要观战！”那校尉凝视她片刻，终于召了个副官过来，道：“小将不敢擅离职守，便叫人领小姐前去。”那副官带着两个小兵，护送季淑前往都尉府。

    一路行来，不知跟多少路人相撞，多亏玉衡同那副官带兵护着，到了都尉府，果然说是丞相点了兵，此刻在城头督战。

    季淑心惊胆战，便要上城楼，众人拦挡不住，便自城墙一段拾级而上，季淑上了城墙，放眼看去，见在宽阔的城墙之上，士兵们齐齐地守在城墙边沿，相隔百米，中间一柄大旗，迎风招展，旗帜之下，挺直站着一人，身披大氅，随风烈烈，虽然只是一个惊鸿一瞥的背影，季淑却认出那正是花醒言。

    来不及唤他，季淑拔腿就往那边走，正走了两步，耳边听到一声惊雷般的吼声，有人道：“受死！”而后便是击鼓之声，喊杀声连天般响起，地动山摇也似。

    季淑惊地站住步子，往下看去，却见城墙之下，士兵们如潮水般涌来，两拨的士兵对上，城墙这一边是身着红衣，那一边南楚的军队却是黑衣，而两军交战，红衣的士兵同黑衣的对战，刹那间就好像是潮水交汇，红衣的士兵同黑衣的士兵们对上，交错，难分难解。而极快地，有人倒下，有人奋勇向前，喊杀声却兀自在耳边无法停歇，渐渐地，那倒地之人多了起来，红衣的队伍却被黑衣的推挤住一般，步步后退，大旗之下花醒言见势不妙，喝道：“鸣金收兵！”一声令下，东明的士兵们纷纷溃退，城门大开，士兵们退入城中，来不及后退的士兵，有人跌入护城河中，有人做了城前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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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淑望着这一幕，手握在冰冷城砖上，只觉满目苍凉，只有烽烟徐徐，自眼前无休无止地弥漫开来，而就在瞬间，季淑的目光，同城下战场上某人目光相对，隔着烽烟战火，那马上骑士，冰冷的眼睛之中透出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神色，季淑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人：“是……他！”

    城上城下，那率兵领将的骑士仍旧微微一笑，笑容魅惑而令人心悸。

    季淑身后玉衡闪身而上，道：“小姐！”便是瞬间，那观战的花醒言亦回头，一眼看到不远处临城墙站着的季淑，顿时魂魄也似飞了，叫了声：“淑儿！”快步而来。

    花醒言执着季淑的手，拉她下城墙，入都尉府，才问她为何竟来到此处。季淑将宫中发生之事简单说来一遍，问道：“爹爹，我们吃了败仗了么？”花醒言皱眉，有些忧心道：“敌方彪悍……那领兵的檀九重，是个极狠的人物，武功高强，自我来坐镇，已经亲见他将四名将官斩杀阵前。”他向来宁静淡然，此刻眉宇间却也带了杀气怒意，说到此时，欲言又止，话锋一转，“淑儿，你还是回去罢……嗯，为父派人送你去个地方。”

    季淑道：“我哪里也不去，就在此地陪着爹爹。”花醒言道：“淑儿你听话。”季淑道：“爹，最坏的不过一死，有什么可怕的？我们父女才刚重逢，淑儿心里最怕的不是死，而是再分开，对淑儿来说，只要跟爹爹在一起，就算是死又何惧。”

    花醒言望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探手将她揽入怀中，说道：“可是在爹爹心中，想要淑儿你好好地……”季淑道：“淑儿的心愿就是守着爹爹，爹爹别送我走，就算送我走，我也会想方设法回来的。”花醒言怔怔看她，良久一叹。季淑道：“爹爹，我们一并想想，或许有好的法子解决。”花醒言道：“因檀九重之故，士气低落，的确是要想个法子的。”

    季淑身子略僵，道：“爹爹！”花醒言问道：“何事？”季淑道：“爹爹，你是文官，对么？”花醒言眸色一动，略笑了笑，道：“是，爹爹是文官，不上阵，只督战。”季淑用力搂了他腰身，道：“这样就好了。”

    是夜，季淑便留在佩城之中，过了子夜，将近平明，正是城中将士百姓睡得最熟之时，忽地听到铜锣响动，喊杀声再起，有人道：“南蛮子来袭了！”季淑猛地起身，鞋子也未来得及穿，本能地翻身落地，就去找花醒言，闯入花醒言房中，却不见人影。

    季淑心头一凉，便冲了出去，一道影子掠过，却是玉衡，唤道：“小姐！”季淑道：“我爹爹不见了，玉衡你陪我去寻他！”季淑同玉衡如风般出了都尉府，却听得门口一名士兵说丞相带兵往定远门而去，定远门是佩城正门，此刻无数守军蜂拥而去，大概是南楚之人从彼处偷袭，玉衡见季淑跌跌撞撞，便将她抱起来，道：“这样安稳些。”季淑一怔，已被玉衡抱起。玉衡道：“勿要着急，恐怕忙中出错。”季淑说道：“好……好的。”

    玉衡抱着季淑，果真走的快些，季淑放眼四看，此刻天色兀自漆黑一片，正是黎明时候将明未明，最为黯淡的时候，季淑拼命睁大双眼，借着那火把的光四处搜寻，正匆忙找着，听前头有人发一声喊，道：“有南蛮子杀入城中了，大家留神！”说话间，竟夹杂几声惨叫。

    场面混乱之极，玉衡抱着季淑左冲右突，到了定远门，抬头一看，见城墙上火把闪烁，刀光剑影，显然是南楚之人已经翻了上来，季淑极为忧心花醒言，便道：“玉衡，玉衡你放我下来。”玉衡将她放下，季淑道：“我在此处无碍，你上去，护着我爹爹。”玉衡一怔，道：“不行。”季淑道：“你去啊，我在这里呆着，无事，我爹爹身处险境，需要你相助。”玉衡道：“我只听命护着你而已。”季淑厉声道：“倘若我爹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你怎么护！”

    玉衡咬了咬唇，暗影里双目瞪着季淑看了片刻，终于说道：“好……”从怀中一掏，掏出一物来，递给季淑，道：“若有人想伤你，你便对准过去，拉动后面这根线，可用三次。”季淑答应。玉衡又看她片刻，道：“此刻极乱，你……万万别乱动。”说着，将她推在角落里，道：“留在这！”

    玉衡说罢，翻身上了城墙。季淑握着玉衡交付之物，躲在角落里，眼前人来人往，倒也无人留心她。季淑侧耳倾听，却听到城墙上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惨叫声，季淑想了许久，见眼前人来往的少了，便一咬牙，慢慢出来，抬头看了看墙头上，顺着阶梯而上。

    季淑将身子贴在墙边儿上，一点一点往上蹭，此刻天色透出一点儿亮来，眼睛也适应了周遭的光，隐约看得清楚，先前第一轮进来的南楚军大半已被斩杀，身畔来来往往，都是东明的将领，然而仍旧危机四伏不容懈怠，季淑略松口气，又绷着心弦，这短短地阶梯蹭了一刻钟才上了城墙。

    城墙上风极大，刺得人双眼生疼，有个士兵自身边冲过，季淑被狠狠一撞，身不由己跌在地上。玉衡给的竹筒脱手而出，季淑忍痛扑过去重新握住，忽地听到前头一声断喝，季淑伏在地上，抬头一看，浑身汗毛倒竖，只见离身边儿不远，地上躺着无数死尸，有重伤的，哀哀地叫。季淑胆颤心惊，屏住呼吸，定神便去找花醒言所在，一看之下，魂儿差点飞了！

    作者有话要说：吭哧吭哧爬上来，第二章哈……

    嗯呢，开打啦……行进的挺快，顺便预告一下，经过无数诈胡截胡（？哈哈）后，终于迎来真正的曙光了……所谓黎明前正是最黑暗的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啥的，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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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摸，继续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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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菊花：休言举世无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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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桂花：冷霜无声湿桂花

﻿    他一出声，季淑才定下心来，回头问道：“你去哪了？”楚昭道：“我去找你，怎知你竟不在……原来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季淑道：“这半天我都跟着爹爹……你还好么？”楚昭笑道：“我知道你必是想我了，我也想，只不过怕岳父大人着恼，便忍着，还是小花你疼我……”说着，便在她脸颊上吻过，一点一点往下。

    季淑微微仰头，靠在他胸口，道：“我只是来看看你，别这样……”楚昭道：“嘘，岳父大人派了人盯着呢。”季淑怔了怔：“真的？那么我回去吧。”果真放低了声，小心翼翼地。不料楚昭轻笑道：“我们小声点儿就罢了，不怕。”说罢，将人打横抱起，到了床边。

    季淑很是紧张，伸手在他胸口捶打两下，道：“你能小声？别乱来，快叫我回去。”若真的弄将起来，势必要“惊天动地”，到时候惊动花醒言，那可真是无地自容了。

    楚昭见她紧张之态，忍着笑道：“大不了把我绑了出去，打上一顿……怕什么？”美人在怀，他又是个“色胆包天”之人，手在季淑腰间一摸，便将她的衣带解开，手斜斜地摩挲进去，那手不知为何，极为渴慕她的肌肤。

    季淑缩起身来，道：“放手……我得回去了！”心知不能在此处久留，又有些后悔自己轻狂，竟然来“自投罗网”。

    楚昭道：“好狠心的人……我这边火热着，白天又忍了整天，如今你竟要把我抛了……”嘴里说得哀怨，手上却丝毫也不吃亏，那大手在衣裳里头向上，采了那盈盈娇柔，搓捻挑抹，一直逗弄地季淑轻声喘息不止。

    楚昭见她软在自己怀中，手脚动作极快，便将季淑的衣衫褪下，等季淑反应过来后，浑身只剩下一个贴身肚兜儿，季淑又羞又恼，想跟他大声，又怕花醒言的人听到，只好憋着气地在他怀中挣扎，却又如小羊反抗一只老虎，徒增情趣罢了。

    楚昭甚爱她此刻忌惮又无奈的模样，那双眸子里还带着羞怯，楚昭凑过来道：“小花，你便从了我罢。”季淑一脚踢过来，他轻巧地握住她的脚踝，只觉甚是玲珑可爱。一边将人擒住，深吻过后，一路往下，一寸一寸，俱不放过，最后竟把那嫩藕般的腿儿捧着，细细吻过去。

    季淑情知这不是好地方好时刻，不能尽情放纵，又痒又羞，试着缩回来，他却不让，到底给他轻薄了个够，也惹得季淑浑身火热，已然身不由己跟着意动。

    季淑无奈，又见那坏人毫无停歇之势，便将手抵在嘴里，堵着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声儿。

    楚昭做足功夫，才将那凶器生生抵入，也不知是适应几分还是他功夫做得好，季淑竟未曾觉得不适，心中反更生出无限渴望，然而又怕给花醒言察觉，便竭力隐忍，拼命摇着唇，却仍旧从嘴角溢出几分细碎呻吟。

    季淑本是想忍过这一回就罢了，身子虽是快意的，却又有些难过，水火交加般地，只盼他快点给个“痛快”，不料楚昭却并不轻易了事，季淑被逼无奈，低声求道：“快些……”她本是想叫他快些结了的，不料楚昭唇边带笑，果真快了起来，撞得她心儿都要碎了，季淑大惊，身子向后挪动，却挣不出来，难过之极，只觉得身子同魂魄都似要飞起来，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叫出，便一把将旁边的被子扯过来，下死力咬住。

    楚昭见她遍体汗津津地，那脸颊粉嘟嘟，格外惹人怜爱，一头青丝散乱，跌在床上，缠绵妖娆，楚昭俯身下来，道：“小花儿，让我死在你身上罢。”季淑皱眉垂眸，竭力清醒，道：“你……你轻些，别、别叫我爹爹……”半是清醒半是昏迷，逐渐竟已经失去言语。

    楚昭道：“若是给岳父大人知道，或许会应了我……”季淑喃喃道：“你、你这坏人……”楚昭道：“那花儿喜欢我这坏人么？”季淑皱眉，几乎哭出来，楚昭道：“喜欢么？”又狠抽几回，季淑无奈道：“喜、喜欢……”楚昭便又狠弄了十来下，终于发了一回，季淑身子软软地，隐约之间以为事罢，张口喘息，颤巍巍道：“你……”楚昭俯身过来，吮住香舌，亲吻片刻，伸手抱住她腰，将人翻过身去。

    季淑大惊：“别！”向前爬了一爬，便给他拉回去，那惹事的祸根向前，季淑一仰头，垂死般叫了声。

    楚昭伸手，将她的下巴捏住，握着脸微微转过来，以唇堵住她的嘴，那劲瘦的腰耸动，一下一下地不肯饶人。

    季淑只觉自己的魂魄跟身子一起飞了起来，整个人也将死，心里模模糊糊地，恨透了楚昭，又怕花醒言察觉，又熬不过身上难受，呜呜咽咽地低声哭了起来。

    楚昭却喃喃地在她耳畔说着些动人言语，季淑正是神智薄弱之时，被他的声音惑住，一时之间情难自控，渐渐地便靠向他身边儿，挨着蹭动，亲昵缠绵，喃喃地不知说些什么，楚昭亲吻了会儿，便问道：“小花，爱我么？”季淑“嗯”了声，楚昭又道：“只爱我一个，是么？”季淑说道：“嗯……快、快些……”楚昭见她媚惑之姿，狠命撞了几下，终于又发了出来。

    季淑已是灵魂出窍，被楚昭死死拥在怀中，无力靠在他胸前。楚昭却仍清醒，只是头发有些散乱，一厢抱着她，一边轻吻着，似是永不够一般，低低道：“小花，想我么？喜欢我是么？”

    见她有些不省人事，就又去吻她的唇，等季淑醒了便又问，季淑若不答，他便百般使坏。季淑只好应承，谁知他却又反反复复地，乐此不疲一般，季淑觉得有些古怪，得空便道：“你今晚有些反常。”楚昭道：“哪里反常了？”季淑道：“我爹爹在，若惊动了他，你叫我……”楚昭道：“乖，我有分寸的。”季淑身心俱疲，便不跟他计较。

    当晚上，楚昭竟折腾到半夜，只是夜深人静，他的动作也渐渐地放缓了许多，温柔似水，季淑张着嘴，只是轻喘。

    季淑累极，昏沉睡了。到了半夜，楚昭却毫无睡意，只是抱着季淑，低头望着她，轻轻地在她脸上亲了又亲，季淑半梦半醒，道：“真不成了，改天好么……”又耸耸鼻子，喃喃道：“什么这般香的，甜甜的，唔，有些儿饿……”复向他怀中靠了靠，便睡着。

    楚昭定定望着，一直等季淑睡去，才拿水来给她偷偷清理好了，又把那白玉般的身子从头吻到脚，末了才跳上床，将季淑拥入怀中，低头看她，一夜无眠。

    次日，季淑惊醒过来，却发现枕边空无一人，季淑一愣起身，唤道：“楚昭。”并无人答应，季淑环顾四周，忽地发觉这是自己房中，低头一看，身上衣裳完好，季淑便想下床，一动之下，便带了样东西自床上落下。

    季淑弯腰，蓦地觉得腰肢酸软，不由低低呼痛，慢慢地弯□子，却见是一封信并一枝子金黄灿烂的花儿，相叠落在地上。季淑捡起，心中蓦地有种异样感觉，心惊肉跳。将那支花握在手中，将信打开，季淑看了会儿，不信地从头又看，来来回回看了三遍，面色渐淡。

    季淑起身，也不穿鞋子，只是慢慢地走到窗户边儿上，将窗户推开，看向外头。

    客栈之外，楼边杨柳依依，正是清晨时分，天色阴沉，竟好像天还未明一般，有风擦脸而过，季淑忽地觉得脸颊上有些冷意，抬手摸了摸，湿湿地，季淑抬头，却见无边细雨，如丝一般从天而降，细细密密，如一张横斜复杂的网。

    季淑握着那张纸，呆呆地看着雨打红尘，片刻，双手将那纸一扯，“嗤啦”一声，纸张裂成两半，季淑复又一撕，再撕，“嗤啦”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响起，如此刺耳，最终信纸被撕成细小的碎片，季淑抬手，当空一扬，纸片儿随风飘落，被细雨打落地上，上头的墨色字迹，也渐渐地被雨水打湿，变得模糊难辨。

    手上略一用力，那枝子花儿被揉得粉碎，落在地上，季淑一脚踏下，碾碎成尘。

    踏着湿润的地面出了客栈，依稀能看到地上残留的信纸碎片。

    花醒言略觉诧异，低头去看，却见有一块儿信纸孤零零地躺在边角，依稀可见上头有个“等”字，残缺不全。

    花醒言回头，却见季淑神情如常，从客栈门口出来，见了花醒言，便道：“爹爹早……噫，好香，原来是桂树。”花醒言一笑，客栈旁边栽着两棵桂花树，金黄色的碎花点点，飘着甜甜幽香，在雨中嗅到，那甜味仿佛是浸到心里。

    花醒言道：“咱们花园里也有一棵，此刻想必也是繁花满枝，你喜欢喝桂花茶，等回去了，爹爹亲自做给你喝。”季淑很是高兴：“爹爹真好，那就一言为定。”

    雨势渐大，随从将伞递过来，花醒言替季淑撑开伞，季淑却伸出手来，偏去接那伞面上坠落的雨滴，又抬头看天，道：“没想到竟下雨了。”花醒言道：“留神着凉。”将季淑的手握了回来，又道，“是啊，天有不测风云。”季淑笑，道：“人有旦夕……咳，说的真对……我们赶路吧。”花醒言看她，道：“淑儿，你……无事么？”昨儿那个人左右不离，但从早上他起来，便得底下人探报，如今见季淑如此，心中疑虑。

    季淑轻松笑笑，道：“我好得很，爹爹，我们走吧，下雨也极好，起码空气清新，又有意境，爹爹，你背诗给我听吧？这样就当真圆满了。”天真烂漫，没心没肺地笑，见花醒言望着自己，就揉揉眼睛，道：“这样潮湿，也不知是不是雨水飞到眼里去了，有些不舒服。”若无其事地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花醒言默然不语。上了马车之后，季淑的话便少了许多，起初还靠着车壁发呆，却总不看花醒言。后来便伏底身子，将脸埋在臂弯中，闷声道：“有些困。”花醒言拍拍她肩膀，道：“歇息会儿罢，还要小半天。”季淑这才抬头，对花醒言极快一笑，又转过头去，道：“那我睡啦，有爹爹在身边，格外安心，困得也格外厉害。”花醒言从旁边拉了块斑斓的毛毯子过来，轻轻替她盖在身上，季淑蜷着身子，便靠在花醒言身边趴了下去。

    季淑睡了一路，花醒言想了一路，将到正午，到了京城，入了城门，花醒言本是要先送季淑回府的，中途却变了主意。

    两人进了皇城，早有太监垂手等候，见人到了，急忙上来迎接，百般奉承，点头哈腰，隆重迎入宫中。

    花醒言在上书房外站定，道：“淑儿，你休要进去，在此等候为父。”季淑道：“好的爹爹。”花醒言张手，将她轻轻一抱，道：“爹爹很快出来。”只身而入。

    季淑看花醒言迈步进殿，百无聊赖，便走到廊下，有宦官过来，道：“小姐，不如到偏殿歇息片刻。”季淑摇摇头，道：“我就在这里等，无事。”宦官道：“只怕这儿风大地冷，吹着凉了。”不由分说叫宫女取了厚垫子跟披风来，道：“若是病了，奴才等可是死罪。”

    季淑见他细心，就坐在垫子上，披了披风，垂着双脚坐在廊边等待。

    且说花醒言入了上书房，遥见东明帝在长桌背后，不知正在写什么，见他来到，便搁了笔，起身道：“你回来了。”

    花醒言行礼，道：“臣参见皇上。”东明帝起身，下了台阶，走到他身边，单手扶起来：“不用跟朕多礼。”花醒言才问道：“不知皇上紧急召见臣回来，有何要事？”东明帝看他垂着眸子，便笑道：“朕只是想见你了，成么？”

    花醒言皱眉，默然不语。东明帝叹了口气，伸出手来，将花醒言的手腕握住，道：“行了，好歹如今平安无事，……来陪朕坐坐。”花醒言将手一撤，道：“南楚方才退军，佩县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皇上若无要事，怎能紧急传召微臣？这天下事可是玩笑么？”

    东明帝见他面露恼色，便道：“既然退兵，佩县也自有官员会处置剩下事务，朕叫你早些回来，又有何不妥？”花醒言说道：“为公事则罢了。”东明帝道：“你是在说朕假公济私？”花醒言不语，却显然正是默认了。

    东明帝打量他神色，看了片刻，说道：“你当真这么想我呀。”花醒言道：“皇上这么急召我回来，总不会是怕我在外头，趁机领兵谋反罢。”东明帝听了这话，微微一笑，道：“你知道，朕不会疑心你的。你也不会反朕的。”花醒言抬头看他，神色复杂。东明帝望着他眼色，说道：“醒言，朕该多谢你。”

    花醒言心头一震，道：“皇上此话何来？”东明帝道：“你该知道。”花醒言道：“微臣不知。”东明帝说道：“你不知……那朕就说给你听，你明明有大好机会，却未曾谋反……朕是不是，该多谢你。”花醒言皱眉，不否认，也不相问。

    东明帝仍旧是略略带笑，又道：“我谢你，一来是为了东明，二来，是为了自己。”花醒言只是看他，东明帝道：“你离开之后，我常常想，你会如何，这样大好机会在前，你究竟……会不会反呢。”声音飘忽，略带怅惘。

    花醒言听到此，肩头震了震，便沉声说道：“你……是故意的么？”东明帝说道：“也不算，只是天时地利人和，不知不觉地，便走到这一步。”他的口吻甚是轻松，便如谈些无关紧要之事一般。

    花醒言面色阴晴不定，嘴角牵动，终于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东明帝的领子，凑近了咬牙低声道：“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这一切你明知道却放任所有？——皇朝跟江山在你眼里算是什么？你竟如此的毫不在乎？”

    东明帝道：“醒言。”

    花醒言却咬牙继续道：“住口！你可知道，我也并非圣贤，你可知那几日我人在水火中么？我甚至曾想过……混账！只要我一念之差，江山血火，百姓涂炭，你……竟然毫不在意？”

    东明帝被他揪住，却丝毫不恼，听他口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语，却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花醒言，等他说罢了，才道：“那么，倘若我一早就说，不许你反，你……会答应我么？”

    花醒言僵了僵，细细一想，心中一沉。

    东明帝又问道：“倘若不给你个机会，叫你抉择……倘若，我不给你一条路，你心里头那个结，会解开么？”

    花醒言神情竟有些狰狞，盯着东明帝，道：“原来你真的……一直都知道，你……竟眼睁睁地看我……可是你再怎么，也不该，拿江山百姓做赌。”

    东明帝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心中的苦楚，我也知道我不该如此冒险。”

    花醒言道：“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

    东明帝说道：“你要骂我明知故犯是么？尽管骂罢，是……我为了这个江山，熬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够了，我忍来忍去，到如今，就让我由着自己的性子放纵一次，又何妨？”

    “住口！”

    花醒言大喝一声。

    殿外，正在散淡看着天上流云的季淑微微一怔，转过头来：方才，是什么声音？

    而在内殿，东明帝忽地笑了，看着发怒的花醒言，说道：“这么多年，你对我都冷冷淡淡地，连个恼色都不肯给我，如今倒是好了，七情上面，都给齐全了……”

    花醒言不等他说完，便道：“住口……”声音放低，眉眼中带着隐忍。

    东明帝却仍望着他，说道：“难道我所做当真就那么不堪么，在你眼中就真的一辈子都无法饶恕？我逼不得已，才拿江山做赌，你却因此又恨我？你叫我怎样？若是能让你不再恨我，我宁肯你打我一顿，在我身上插上几刀，甚至直接要了我的命！可是你肯么？你不肯！我没有法子……”

    “我叫你住口！”花醒言大怒，手一挥，竟真的打落在东明帝脸上，东明帝身子踉跄，向后倒在玉阶上，却捂着脸，看着花醒言，笑了。

    花醒言浑身发抖，双眼亦红，盯着他说道：“你还有脸说？我怎么对你？！难道我不恨你倒要爱你？难道我要原谅你所做下的那些……你明明知道淑儿她是我最爱的，你却对她……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你当我不想打你不想在你身上插几刀不想要你的命？若你不是皇帝，不是东明不可少的帝王，你的生死若不是关乎天下百姓……你早就死过千遍万遍！”他气得脸色煞白，声音带颤，逼视着东明帝，道，“好！你说起这些来，证明你尚念旧情，如此我倒要问问你，——你当初还跟我称兄道弟，那么究竟是什么样儿的兄弟，竟然会去□兄弟的女儿！你说，你说啊！”

    他素来是淡然潇洒的性子，斯文儒雅，此刻，却宛如激怒的野兽，虽是愤怒，眼中的泪却在最后一句说完之后，铿然落地。

    真如无声的惊雷，在殿内滚滚而过。

    东明帝紧咬牙关，花醒言道：“你知道我心里的苦楚？你知道我的心结？你知道什么！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你，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但谁叫你是皇帝，如若你真是我兄弟，我早就动手了……可是我只有忍，每次看到淑儿的时候，你知道我心中是何感受？就仿佛一把刀在里头搅动，我没法子宽恕你，也永不会忘记你所做的，我对得起东明对得起你，我却对不起淑儿……或许，你是不会明白的，就算我未曾反你，就算到如今……我心里还是苦恨着你。”他望着东明帝，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旧事重提，仿佛旧疮疤揭起，痛不可挡。

    而东明帝亦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被震慑到。

    沉默对峙之中，却听到大殿的门吱呀一声，无比沉重刺耳。

    花醒言心中忽地涌起一股后怕。

    东明帝是正对着大殿的，此刻一抬眼便看到殿门口呆呆站着的人，脸色顿时陡然而变。

    花醒言身形僵硬，几乎不敢回头，却硬是生生地转过身来，当看到门口那人的时候，心跳都似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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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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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桂花：不知秋思落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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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梅花：众芳摇落独暄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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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梅花：占尽风情向小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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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梅花：疏影横斜水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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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梅花：暗香浮动月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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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梅花：霜禽欲下先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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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梅花：粉蝶如知合断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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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梅花：幸有微吟可相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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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梅花：不须檀板共金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