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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离人。

    自半年前，南周与打了数十年的西秦议和之后，皇都金陵城，如今上下一派欣荣繁茂，已然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就连茶米铺子租钱都较从前涨了两成。

    御街的粮仓米铺柜前，此时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穿水粉绫罗裙，生得螓首娥眉，十分娇俏伶俐。她一只手不紧不慢敲着那木台面，一只手把玩着旁边一只铜烟袋，目光略微失神地看着那冒烟的烟嘴儿，似乎是想把那点火光掐灭。

    “县主，这个月的租钱，您看看对不对？”少女手还没动，从铺子内间走出来个微微佝偻的老汉，将手里零零散散的银子和一把铜钱放在那台面上。

    这人正是米铺的掌柜林伯。

    少女嘴角轻扬，绽开一抹笑意，放开手中那有些发烫的烟斗，玉葱般的手指，将那些钱扒拉开来，随意点了一下，又拣起其中的银子，塞入腰间，再一把抓起铜钱灌进准备的布钱袋中。

    “错不了。”她眉眼弯弯，抬头看着那老掌柜，将手中的烟袋推过去，笑道，“林伯，这旱烟还是少吸点罢，如今不打仗了，安稳日子还在后头，可别被这铜皮玩意儿废了身子骨。”

    老掌柜朗声大笑：“这世道谁说得准？西秦兵力昌盛，眼见着咱这金陵城都要成其囊中之物，怕是中了哪门子的邪，才跟咱大周议和。说不准不多久，又挥兵过来把咱这里踏平。我这旱烟还是赶紧多吸几口才好。”说罢，他拿起那木台面上犹在冒烟的烟袋，狠狠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眯着眼睛，默了片刻，幽幽叹道，“若是县主您父亲定西郡王还在世，咱金陵城的人，也不用过得这般战战兢兢。”

    周青青听老掌柜又说起自己病逝了五年的亲爹，一时不免也有些感怀，想他爹周灏在世时，被称为大周百年一遇的将才，戍边多年，愣是未让西秦铁骑踏进过南周领地半步，

    不料她爹一死，在金陵城中安逸惯了的大将们，再挑不出一个能挑起大梁的主帅。于是西秦大军步步逼近，南周将士节节败退，到了去年入冬，西秦几万雄狮跨过中原，直逼蕲城。

    金陵城中五岁稚儿都知，蕲城一破，金陵也就危在旦夕。

    孰料，西秦兵临城下，蕲城守备正要咬牙殊死一搏时，西秦那位主帅，一路攻无不克的武王秦祯，忽然对南周提出议和。

    蕲城可怜的守备和他一众残兵败将，顿时喜极而泣，屁滚尿流，当夜快马加鞭给金陵送报。

    金陵城的当朝天子永光帝，听到这消息，比蕲城将士还欢喜，立时御笔亲书，派了自己那位闲散皇弟，去蕲城签订议和盟约。

    这闲散王爷本来还疑心有诈，裹着一身貂毛去得时候提心吊胆。哪知人家西秦是诚心议和，盟约签订，便退兵西去。弄得战战兢兢的王爷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周青青想，林伯说的没错，西秦兴许就是中了哪门子邪，才主动议和。她身为女儿家，也知用兵打仗乘胜追击的道理。南周这几年被打得兵败如山倒，西秦大军再一鼓作气，破蕲城渡大江，繁花似锦的金陵城如今恐怕已经易主。

    但西秦主动握手言和，这场来得突然又诡异的蕲城之盟，无论对南周朝廷还是寻常百姓，总该都是件天大的喜事。

    周青青摇头笑道：“既然西秦主动议和退兵，许是也厌倦了征战，想必一时半会也不会再跟咱开打。”

    思及半年前，听闻西秦大军一路东进，金陵沦陷不过是早晚的事，她还寻思着自家身为皇室宗亲，虽然家道中落多时，但定西郡王这个名号犹在，只怕城破之后，他们一家上下难逃厄运，或许该提前找个深山老林，先躲起来再说。

    她还没得及带着几个萝卜头躲，打得正凶的仗停了，像是放了个哑炮，生生吓了你个半死，但最后竟然什么都没发生。

    老掌柜又吸了口旱烟，堆着满脸褶子，笑道：“希望承县主吉言，让咱南周百姓多过几年安稳日子。”

    周青青也笑。

    正在此时，米铺门口风风火火跑进来一个小丫头，同周青青长得有几分相似，不过因着年岁尚小的缘故，眉眼间还带着一丝稚气。

    周青青正要斥责她跑去了哪里，小姑娘已经喘着气开口：“姐，街上来了好多西秦人，听说是来同咱南周求亲的。”

    这便是周青青的嫡亲妹妹周香香。小姑娘年方十三，正是天真好奇的年纪，刚刚姐姐收铺子租钱时，她听到街头有不寻常的动静，一溜烟跑去看热闹。

    周青青秀眉微蹙，外头缓缓的马蹄同车轱辘的声响，传至耳畔。她被妹妹拉着在米铺门边。两人探着半个身子，往外头看。

    浩浩荡荡一支骑兵马队遥遥从街头走过来。前后是几十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士，均着西秦铠甲装束。西秦人本就多生得高大粗犷，这一行人更是显得气势威严。

    那马队中间是拖着十几个大红木匣子的马车，经过长途跋涉，已经染上了一丝灰蒙蒙的痕迹。

    道上金陵百姓闻声，早就自动朝两边散开，惶恐又有些好奇地躲在边上看个究竟。

    周香香一副见钱眼开的小模样，啧啧道：“姐，那些木箱子里，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宝贝？西秦武王可是他们西秦的战神，这聘礼肯定贵重得很。”

    周青青敲了一下她脑袋，随口问：“你听谁说是西秦武王来求亲的？”

    周香香摸了摸后脑瓜，道：“宫里的安公公啊，前天他上街给静安公主买水粉，我撞见他听说的。”

    周青青暗叹一口气，想当初她爹在世时，她们姐妹也是宫中常客，年龄相仿的几位公主，也算是她们的手帕交。从前周香香从宫里得到什么消息，必然都是静安公主亲口告诉她，如今听到什么轶事，却只能从个出来买东西偶遇的公公口中得知。

    一个静安公主，一个安公公，两字之差，却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似乎正是他们定西王府从繁盛到败落的写照。

    周香香见那马队走近，身子探得更外，嘟囔道：“也不知皇上会嫁哪个公主？从金陵到西京，路途遥远不说，往后都要住在离故土那么远的地方。那些金枝玉叶可怎受得了？”说罢，又道，“虽说西京是个好地方，但西秦皇族可是出身大漠，几年前才定都西京。那个武王秦祯，咱南周谁不晓得，就是他率兵一路打到了蕲城，吓得咱们半死。听说杀人不眨眼，吃人肉喝人血，跟大漠里的狼一样凶猛。”

    周青青也不知道她哪里听来的这些话，被逗得噗嗤一笑：“照这样说，不管哪个公主嫁去，岂不是都是羊羔遇到了饿狼？”说罢，啧啧摇摇头，“也不知道皇上舍不舍得？”

    铺子里的老掌柜，闻言哈哈大笑：“皇上哪有什么不舍得的？只有结为姻亲，西秦和南周的盟约才算稳固，皇上也才有几年安稳日子过。”

    周青青转头，朝老掌柜看去，眉眼弯弯笑道：“林伯，这金陵城耳目多，你就不怕这番话被官府人听了去，给你定个妄言罪？”

    老掌柜笑：“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有什么好怕！”

    周青青还要说话，被趴在门边看得带劲儿的周香香拉了拉袖口，道：“来了来了！”

    周青青回身看出去，只见这一队西秦人马，不紧不慢行过。那马蹄扬起地面尘土，蒙上了一层雾色。

    周香香又激动地拉了拉拽着手里的袖子：“姐，你看前面那个人，模样好俊！”

    周青青依言看去，果然见着马队前方中间马上的那男子，与周遭西秦将士不甚相同。西秦人多生得彪悍粗犷，燕颔虬须，不似他们南周男儿，面若傅粉三分白才算美男子。

    而这人虽着甲胄，单手持辔。但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看起来并不似将士，倒有几分温文尔雅的书卷气。若不是他面上有长途跋涉的风霜倦色，大约还颇有几分谪仙的味道。

    马蹄踏踏，车轱辘滚滚，人马从从米铺前穿行而过，扬起漫天尘土。周香香浑然不觉，眼珠子还黏在马上那人身上，连脚尖都微微垫起来。

    周青青没好气地在她后脑瓜上薅了一耳光：“还看？害不害臊！”

    周香香吐了吐舌头，转过头来时，双眼发亮，脸颊泛红，嘻嘻笑道：“那人真生得好看，比于小侯爷都生得好，还不许人多看几眼？”

    周青青瞪了她一眼，拉起她取笑道：“我家二妹思春了，走！今日收了租钱，大姐给你买两件新衣裳去，赶明穿着漂亮衣裳，说不定就能找到跟刚刚西秦那人一般俊的相公。”

    周香香被她说得脸上更羞红了几分，两人打打闹闹出门，外头那一行西秦人马已经走远。街边两旁的金陵百姓，复又从各家店铺走出来，挤做一堆，朝那远去的人影，议论纷纷，说得热火朝天。

    买了衣裳，周家两姐妹从成衣店出来，恰好就遇到周香香先前说的那于小侯爷。手执纸扇，一身风雅白衣的玉面小侯爷，显然也见到了周家姐妹。于是那风雅潇洒之姿，立刻淡了几分，抬手用那纸扇挡住大半张脸，折身低头就要偷偷走开。

    周青青冷眼看他这细小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笑意，故意抬高声音唤住他：“小侯爷，好巧！”

    她开了口，于小侯也不好再装作不认得，放下纸扇，转头干干拱手笑道：“两位县主，好巧。”

    周青青微微蹙眉，佯装惆怅幽怨的模样：“说起来其实有大半年未见过小侯爷，还真是不算巧呢！但是小侯爷音容笑貌，青青一直放在心里。”

    于小侯听她这一说，脸色的笑容愈发僵硬，一张傅粉的俊脸又添了几分白，讪讪道：“在下想起家中还有些事，不打扰两位县主闲情逸致，先告辞了。”

    说罢逃也一般离开，狼狈的样子，哪里还有玉面小侯爷的风姿。

    周香香朝他的方向啐了一口：“趋炎附势的势利眼，以为谁稀罕你！我大姐才看不上你呢。”

    周青青倒是不以为意，故意将那玉面小侯爷吓了一遭，心里颇有几分得意又无趣的痛快。

    于侯府和定西王府早年关系亲近，周青青同于小侯爷年岁相仿，两人幼时常一同玩耍，那时的于小侯像个跟屁虫一般，甩都甩不掉。王爷和侯爷看在眼里，便半开玩笑半当真，口头订了娃娃亲。

    哪知五年前周青青爹一死，树倒猢狲散，只剩五个稚儿和一个不成器姨娘的定西王府，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衰败。

    而犹在朝堂春风得意的于侯府，立马跟这只有孤儿寡母的定西王府，划清了界限。两家儿女婚事再未提起。

    这玉面小侯爷更是夸张，每每遇到周青青，恨不得立刻打个洞钻走，仿佛生怕她赖上他，翻出儿时有关两人定亲的戏言。

    世态炎凉，大约就是这样。不只是寻常百姓，他们这些世家贵胄更易体会。

    呸！周青青鄙夷暗啐，就于小侯那娘里娘气的模样，她还真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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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定西王府最盛时，府中上下近百人，金陵城中风头无二，就连门口两座石狮，都比别家霸气威武几分。

    周家两姐妹，置办完东西，回到府门口，周青青一眼瞥到自家大门外左边那只石狮子，许是哪个毛贼手痒，将那面门前的眼珠子给挖了去。

    有眼无珠的石狮，让这早不复旧时风光的王府，更添几许萧瑟。

    周青青翻了个白眼，正要抬阶进门，目光却又看到那大门上的牌匾，定西王府四个漆金大字，大概是几年下来的风吹日晒，其中的“王”字，不知何时中间那一横褪了颜色，变成了个“工”字。定西王府成了定西工府。倒颇有几分讽刺之意。

    周青青暗中唏嘘，恍然中想起幼时，父亲征战归来，被人簇拥着回府的场景。

    她父亲定西郡王周灏智勇双全，一身好武艺，打过无数胜仗，也挨过无数刀枪，但每一次都能逢凶化吉。她曾以为父亲是不倒不败的神。却不曾想，在疆场安然无恙多年的父亲，最终败给了一场倒春寒。

    金陵城的百姓，茶余饭后屡屡谈起定西郡王，大多会回忆那些他曾打胜的战役，他如何威风凛凛，然后又会在结尾时这样感叹：“定西郡王那可真是咱南周战无不胜的大英雄，可是……可是哪晓得会死于伤寒。”

    于是曾为万人敬仰的定西郡王，便多了一分让人唏嘘的失望，生前所有的光环，仿佛一下就消失了大半。将士不是不能死，只是不能这样死。他应该死在战场，死在杀敌的马背上，而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病。

    定西郡王的死法，不仅让百姓不满，更为不满的还有坐在朝堂之上的那位。周灏戍边多年，换来金陵城内的安宁繁华，就因为他撒手西去，南周再找不出那样的将才，永光帝不得不日日担忧边塞不宁，害怕西秦铁骑挥鞭而来。

    于是他怨定西郡王的死，于是定西王府，变成了皇家再无暇关照的宗亲世家。

    周青青正从愣神中恢复过来，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她回身抬臂，已经来不及。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少年，动作迅速敏捷，只微微歪头，就躲过她反手过来的掌风，又精准捉住她的手腕，灵巧地往后一折。

    手被钳制，周青青再出脚朝他踢去，也被他机敏躲过，脚尖轻点她的膝窝。他用力倒是不重，周青青虽未倒下，双腿却往下弯去，被少年完全制服。

    “大姐，我这招青龙探海如何？这回算是真赢你了吧？”少年俊俏的脸上，笑得一派粲然。

    这少年正是定西王府的长公子，周青青的嫡亲弟弟，周香香双生兄长周珣。

    周青青眼珠子狡黠一转，眉头轻拧，哎呦了一声：“死周珣，你弄疼我了！”

    周珣闻声，立刻紧张地松手。不料，他手上刚卸力，周青青忽然起身，一个扫腿过来，他反应不及，歪倒撞在旁边的石狮子上。周青青又伸手制住他手肘穴位，抬脚将他抵在石狮上，令他动弹不得，然后笑道：“想赢我，可能还得等上两年！”

    周珣懊恼地叫道：“大姐，你耍诈！”

    周青青秀眉轻挑：“这叫兵不厌诈，可记住了，往后若是带兵打仗，这招也是屡试不爽。”她顿了顿，又笑道，“而且要记住，不能随便相信人！”

    一旁观战的周香香，吃吃笑开，接话道：“尤其是女人！”

    周青青松开周珣，替他拍了拍衣服上弄脏的地方，问道：“珣儿，今日怎么这么早下学？”

    周珣回道：“今日先生小考，我早早交了卷就回来了。”

    周青青瞥他一眼：“别是想早回家，敷衍了事交了卷子罢！”

    周珣颇有些倨傲道：“才不是，先生都夸我写得快又好，当仁不让的第一。书院里那些世家子们，整日只知比吃穿比玩乐，我怎么会比他们差？”

    周香香笑他：“哥哥就知道吹牛。”

    周珣恼羞成怒：“我说的是真话。”

    周青青拍拍他的肩：“行行行，大姐相信珣儿说的是真话。”

    说话间，她才注意到自己弟弟，堂堂郡王府世子，身上那件穿了多时的墨色锦衫，袖口不知何时磨虚了纱。

    她心中感叹，笑了笑道：“今日刚收了租钱，我和香香给大家买了新衣衫。赶紧进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老管家陈伯替三姐弟开了门，一个白白的肉团子，跟只兔子似的，冲到周青青面前，抱住她的腰，小声道：“大姐姐，舅舅又来了！”

    周青青脸色一变，摸了摸幺弟周玥的脑袋，将他稍稍拉开，自己大步朝院内冲去。

    周香香在后头跟上她：“大姐！”

    院中正厅门口，一个男子正鬼鬼祟祟探头出来，看到周青青气势汹汹进来，立刻缩了回去。

    周青青踏入大厅，见那男子想从侧房偏门溜走，几步上前，拉住他喝道：“许东来，你又来我家里做甚！”

    周青青是将门女，打小习武，虽然比不得武林高手，但制服一个二赖子还是不在话下。

    许东来被她拉住动弹不得，心中没底气，却又觉得被个小丫头这般对待很没面子，硬着头皮道：“这是我妹子的家，我怎就来不得？”

    “我呸！上回我就说了，你要再敢踏入我们定西王府半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许东来也啐了一口：“还王府？就这寒酸劲儿我都看不上。”

    周青青冷声道：“就算再寒酸，我要打断你的腿，官府的人也不会拿我怎样！”

    她这话倒是没错，她一个县主，打断一个二赖子的腿，官府必然会睁只眼闭只眼。

    一旁的姨娘许氏，战战兢兢道：“青青……你舅舅他家里真是出了事才来找我！”

    “他可不是我舅舅。”周青青一把推开许东来，鄙夷道：“又出了什么事？是你那五房小妾生了病，还是你家儿子又打伤了谁？“

    许氏讪讪，小声道：“这回我那外甥打人确实是别人动手在先。”

    周青青摆摆手：“你说吧，又给了他多少钱？是把这个月的家用都给了他？还是又把手里头剩下的那点地契拿了给他？”

    许东来和许氏相视看了一眼，这细微的动作，被周青青捕捉到，又见许东来悄悄挪动步子，想是准备开溜。

    她心下明白被自己猜中，眼明手快将许东来拦住，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从他腰间把那地契给搜出来。

    许东来爬起来想抢，被她一个刀手空劈，劲风从他耳侧扫过，吓得他抱头鼠窜。

    “滚！”周青青吼道，“再进我家门，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许东来灰溜溜往外跑，到了快大门边，又不甘心地转头，哂笑道：“周青青，你也只有本事在我面前嚣张。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高高在上的县主，就你这泼劲儿，哪个世家子弟会娶你。我看你也就能嫁个什么屠夫庖丁之流！我呸！”

    周青青还未反诘，旁边的周珣气愤地扬起拳头，就要冲上前给他教训，许东来赶紧鼠窜着夺门而出。

    周青青想，这二赖子其实说得没错，岁月磨人，曾经养在深闺高高在上的郡王千金，如今已然被生活硬生生磨出了几分市井粗鄙之气。

    她看了看手中的两张地契，转头看向一脸唯唯诺诺的许氏：“姨娘，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你那两个兄弟，就是讨债鬼，骗了你一次又一次，你非得让他们把咱家掏空，让咱五姐弟跟你出去讨饭，你才满意？”

    周青青爹病逝后，虽然定西王府不得皇帝恩宠和关照，但是本来积累的家业，兄妹五人加上姨娘一个，足以锦衣玉食过完这辈子下辈子都不是问题。

    殊不料，许姨娘娘家不成器的两兄弟，在周青青爹一入黄土，立刻就打上了周家的主意。

    这两兄弟不成器的程度，在整个金陵城都能排得上号。哥哥许东来一妻五妾，自己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几个孩子都得了爹的真传。弟弟许西往倒是年过三十都没娶一房妻妾——因为他是个断袖，金陵的小倌儿几乎被他玩了个遍。

    吃喝嫖赌，养小妾玩小倌儿，费起钱来，金山银山也掏得空。

    之前定西郡王在世，两兄弟不敢上门，定西郡王一死，那两兄弟就变成了讨债鬼，三天两头往王府钻。许姨娘是个没主意且耳根子软的女人，两兄弟编个傻子都不会信的借口，她也能信以为真。

    早前周青青年幼，衣食无忧之下，自是不知，等她懂事，才发觉为时已晚。许氏当家的三年两载，周家那厚厚的家底，便真见了底。若不是她亲娘留给自己的几间铺子一直攥在手中，只怕整个定西王府，就只剩下这间大宅了。

    攒积家业不易，败起来却一点不难。从阔绰到寒酸，也不过是弹指一挥的事。

    许姨娘自知理亏，低声道：“青青，我大哥说这回是真的，三外甥打伤了人要赔钱，不然就得蹲大牢。”

    周珣没好气地接话：“那就蹲啊！”

    许姨娘被呛得不知说何，片刻后才小心翼翼讨好道：“青青，我保证以后再不让你们舅舅进来。”被周青青瞪了一眼，又改口，“不让玥哥儿舅舅进来。”

    周青青摇摇头叹气，将地契放回她手中：“统共也就剩这点家底，你再让那两个二赖子败光，往后玥哥儿还怎么娶媳妇，况且冉冉嫁人，也多少要留点嫁妆。”

    定西郡王膝下总共五个子女，周青青和双生子弟弟妹妹，系正房林氏所生。许姨娘生了一儿一女，除了五岁半的幼子周玥，还有个到了婚嫁年龄的女儿周冉冉，只比周青青小了一岁，是府中的二小姐，长得倒是跟周青青一般花容月貌，甚至还胜上一筹，不过性子却跟自己姐姐南辕北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弱柳扶风，娇弱无比。

    但不论怎样，虽不是一个娘生，五姐弟感情倒是都还不错。

    许氏不成器，许青青只能怒其不争，却也做不得何。她生母去世得早，三姐弟打小算是在许氏膝下长大。跟大宅里那些明争暗斗不同，许氏懦弱又愚笨，并无什么心机，又因出身不高，总有点谨小慎微，对周青青三姐弟也算是疼爱。

    各人有命，钱财与十几年的情分，孰轻孰重，周青青算不上来，也就懒得计较太多。

    难得收了租钱，又挽回了一点损失，加之一家六口齐聚，周青青吩咐下人做了一顿丰盛的晚膳。

    待暮色将至，门庭冷落多时的定西王府，忽然有公公来传旨。公公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那道圣旨倒也简单。

    宣定西郡王嫡长女周青青和侧夫人许氏明日进宫面圣。

    周青青还记得在父亲葬礼之后，便再未踏入过宫中，更别提被皇上召见。太监宣完旨离去后，她犹跪在地上，有些久久回不过神。

    时值春夏交际，不知为何，她觉得有寒风萧萧而来。

    从地上站起来的许氏，却是嘻嘻笑道：“青青，你说皇上忽然召我们进宫，是不是终于想起了咱们一大家子，想起你父亲在世时的功勋，要给我们封赏？”

    一旁的周珣嗤了一声：“别是把朝廷给我们的那点禄利全撤掉，就算是谢天谢地。”

    周香香也附和：“皇上几年没召见过咱家，我还真不信有什么好事。”

    周青青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的尘土，淡淡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许氏呸呸了两声：“你们姐弟怎的都唱衰，咱孤儿寡母这几年本本分分过日子，能有什么祸！我看铁定是皇上想起了咱们。如今西秦南周议和，没了仗打，想起从前你父亲的好，不是理所应当么？”

    周青青摇摇头，两个眼皮莫名跳了几下，伸手去摸，又恢复如常。左跳吉右跳灾，惟愿明日进宫，不会是什么灾。

    不过她想许氏说得对，她们孤儿寡母本本分分多年，未曾做过任何恶事，想来皇上召见，也不会是什么坏事。

    兴许金銮宝殿上的那位天子，当真是忽然想起了她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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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因着要进宫面圣，周青青一早就起来准备，本来是要穿上昨日新买的那件荷叶滚边绫罗裙，但想了想，又换上平日里常穿的素锦白裙，头发也只让丫鬟碧禾给她梳了个双平髻。

    碧禾从妆奁里翻出一根点翠金簪，正要插在她发髻上，被她止住：“不用了。”

    碧禾一惊一乍道：“大小姐，您今日进宫见皇上，可要打扮得隆重点！”

    周青青拿过她手里的那根簪子，放回匣子，又拨弄着找出一根普通的金簪递给她，笑道：“我要是打扮得太春风得意，岂不是会让皇上失望？”

    碧禾没听明白她言中之意，只吃吃笑道：“你说皇上是不是想起咱小姐无父无母，又到了婚嫁年纪，所以召您进宫，给您安排婚事？”

    周青青笑：“你想得太多了。”

    虽然她也不知几年未过问他们一家的皇上，为何会忽然召她进宫，但一个帝王总不至于有这份闲心。

    穿衣打扮完毕，镜中的少女，一身素雅，但也不至于寒酸，不像王爷千金，却也不似布衣百姓。

    周青青对自己这身装束还算满意，走出闺房，便听到外院热热闹闹的声音。

    她随口问：“阿劲回来了么？”

    碧禾点头：“好像是。”又拉着周青青，雀跃道，“小姐，我们快去看看阿劲打了多少猎物？”

    两人走到前院，果然见周珣，还有老管家及几个下人，正围着一个男人热火朝天地说话。男人正是周青青口中的“阿劲”，定西王府的护卫聂劲。

    聂劲从几人中抬起身，朝周青青方向看过来，道：“大小姐，听陈伯说你和二夫人今日要进宫见皇上。”

    周青青嗯了一声，走过去朝地上的猎物看去，几只麂子，几只羽毛彩艳的野鸡，还有两只灰毛野兔，赞叹道：“阿劲这两日进山里，收获这么丰富？”

    聂劲道：“如今天气转暖，山里猎物都从洞穴里出来活动，最适合打猎。”

    他长得挺拔英武，五官端正，轮廓分明，几分冷硬几分忠厚，不是金陵城里常见的英俊男子，一看就是习武征战之人。

    说起聂劲，他本是流浪乞儿，十二岁时流落金陵，大雪之日在定西王府外昏倒，被年方四岁的周青青发现，让下人把他救起来。后来，周青青爹见他骨骼清奇，踏实本分，便将他收养在府中，让人教他习武，后又带他入军营，二十岁不到就做到军中参将。

    定西郡王去世后，麾下十万大军收归，新任主帅将领打仗不行，各种勾心斗角倒是擅长得很，聂劲无心参与其中，便卸甲回到王府。没事就把杀敌本事用来进山打猎，给府里上下仅剩的十来口人改善伙食。

    这厢说得热闹，那厢许氏听到动静，领着两个孩子，也走了出来，凑上前一看，啧啧感叹：“阿劲这回打了这么多！”

    跟在她后面的周冉冉，却吓得捂住眼睛，娇声叫道：“忒吓人！那兔子身上还有血。”

    周青青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自己这大妹妹，胆子比针眼儿都小，什么都怕，什么都不敢，恨不得天天就窝在自己那间闺房绣花。如今已到了婚嫁年龄，周青青都愁着给她找个什么人家嫁掉，才不会受委屈。

    小周玥则跑过去抱着聂劲的腿撒欢：“阿劲哥哥，赶明儿你也教我打猎。”

    聂劲摸了摸他的头：“好，等玥哥儿长大了，阿劲哥哥就教你。”

    许氏看完了猎物，才注意到今日的周青青，哎呦了一声，急道：“青青，你怎么就穿成这样子？咱待会儿可是要进宫见皇上的！”

    周青青瞥了她一眼，心道我滴个天！一身锦缎红衣，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约莫是把压箱底的首饰都戴在了身上。脸上胭脂水粉，涂得甚为夸张，比那新嫁娘还艳上几分，无奈年岁渐长，颜色已失，看起来不伦不类。

    周青青摇摇头：“姨娘，你说皇上这些年对我们王府不闻不问，他愿意看到我们跟以前一样贵气么？”

    许氏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有点忐忑地摸了摸脖子的珠链。

    周青青耐着性子同她解释：“皇上冷落我们，无非是对父亲的死不满。不满自然是不愿看到父亲的家眷过得多好。你这样子去见他，还以为我们家没有天家照应，也过得富贵安逸。”

    许氏终于明白，赶紧诚惶诚恐点头：“青青你说的对，那我再换身行头。”

    聂劲看了看周青青，朝她问道：“皇上召你和二夫人进宫，是有何时事？”

    周青青摊手：“还不晓得，宣旨的公公什么都没说。”

    她昨晚在床上辗转反侧，想了许久，也总归还是没猜到皇上的心思。

    聂劲浓眉微蹙，道：“听说西秦的使臣来了金陵求亲，不知道是不是跟这有关？当初王爷在世时，跟西秦交手多年，对西秦来说，分量很重。兴许是议和之后，想让你进宫跟西秦使臣聊聊王爷从前的事儿。”

    周青青本觉得他想得太多，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几分道理。虽然她未曾去过西秦，但听闻她父亲周灏和他的玄铁军，在西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作为率军杀过数万西秦大军的定西郡王，是西秦上下恨之入骨的敌手。

    父债子还，西秦使者来求亲，说不定顺便来找她这个仇敌的女儿，算算旧账，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荒谬可笑，但周青青还是被自己吓了一跳。

    周冉冉听了聂劲的话，竟然也跟周青青的想法不谋而合，拉着她娘亲的手，忧心忡忡道：“娘，皇上召你们进宫，不会真是要把你们献给西秦使者泄愤吧！”

    许氏当真被她这话吓住。

    聂劲摇头轻笑了笑：“你们别自己吓自己，两国打仗，代表的是朝廷，西秦怎么会荒谬到找你们这些女眷的麻烦，顶多是找你们说说王爷生前罢了。”

    周青青也知自己杞人忧天，摆摆手道：“罢了罢了，胡乱猜想也没什么用，总归进宫了就知道。”

    一家人和和乐乐地用过早膳。日头渐高时，宫里来了镶金嵌玉的马车来接人。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宫门停下。

    五年未曾踏入过皇宫半步，周青青从马车上下来，踏在汉白玉石板上时，一时竟有些恍然，直到被太监引着进了皇上的金銮殿，才微微回神。

    行礼完毕，坐在上方龙椅的永光帝吩咐二人免礼平身，周青青微微抬头，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眼那多年未见的皇帝。

    她还记得这位当朝帝君，五年前是如何英俊倜傥。五年时光飞逝，逝去的还有人的容颜，如今的永光帝再不复当年风姿，只是一个步入中年，略显衰颓的男子。

    想必是因为这五年间，西秦日渐壮大，南周边境不宁，令他这个君主寝食难安。乱世之中，帝王比起百姓，过得大概只会更苦罢。

    而就在周青青想着这些的时候，永光帝看着底下的两个女人，也不由得有些怔然。尤其是年方十六的周青青。

    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宗亲世侄女，是在定西郡王的葬礼上，那时她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娇贵稚子，哭得悲伤不已。而如今，当年的小姑娘，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虽则如花似玉，却穿着打扮素淡，再寻不出从前金枝玉叶的影子，甚至沾染了些许市井之气。唯有那眉宇之间，隐约同他父亲一般，有着一点英气和坚韧。

    永光帝对定西王府不闻不问多年，但有关王府的境遇，也略知一二。他对这样的衰败乐见其成，定西郡王帮他守不了江山，那他也就不再给他府中任何恩宠。

    直到这一回，西秦派人来求亲，他方才想起被自己冷落了多年的定西王府。

    永光帝微微叹了口气，道：“青青，朝中事务繁忙，无暇顾及定西王府，不知这些年你们过得可好？”

    这声青青唤得自然而然，倒像是几年前，他称呼年幼的她一样。

    周青青回道：“承皇上蒙荫，家中这些年过得还算安稳。”

    永光帝见她恭恭敬敬，却又不卑不吭，倒真有几分周灏的影子，微微笑了笑：“你们知道这回召你们进宫是为何事吗？”

    周青青道：“恕青青愚钝。”

    永光帝又笑了笑：“这回西秦武王派人来求亲，你们应该有听说吧？”

    周青青道：“金陵城街头巷尾，都在说这件事，青青也有所耳闻。”

    永光帝道：“今次来召你们见面，就是跟你们谈这件事。”

    周青青暗自轻笑，倒是让聂劲猜了个准。她悄悄抬眼，看了眼皇上，却并未从他神色中看出个所以然，便道：“秦祯是西秦皇上的嫡亲弟弟，也是他们西秦的主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来求亲，对蕲城之盟的维系，是件天大的好事，若哪位公主嫁过去，必然为我们大周子民所敬仰。”

    永光帝点头：“你说得没错。不过……”他微微顿了顿，才笑着继续道，“西秦来求亲，却不是要娶皇家的公主，而是指明求娶定西郡王的女儿。”

    西秦使者道，虽然定西郡王已西去多年，但武王秦祯对其敬仰之心不减，如今两国结盟，有心结亲，便想求娶定西郡王的女儿为妃。

    永光帝这才回忆起，曾经那么多年里，定西郡王戍边的功勋，他曾保南周近十年安宁。他的功绩是实实在在，抹杀不掉，即使他故意忽视，西秦也会帮他记起。他怪罪他英年早逝，但实则生死有命，由不得人。若说真有罪的，不过是周灏病逝之后，那些扶不上墙的酒囊饭袋。

    西秦王室的求亲，终于让永光帝想起定西郡王的好，面对自己不愿承认的忘恩负义。他看着定西郡王不知何时已经长大成人的嫡长女，到底有了一丝愧疚之心。

    而这位长女，却因为他的话久久不能回神，未反应过来的还有她身旁的姨娘许氏。

    永光帝见两人表情怔忡，又开口继续道：“其实公主嫁去和亲天经地义，只是秦祯指明要娶定西郡王的女儿。”他微微迟疑片刻，“照理说，西秦求亲，朕应该指嫁嫡长女，以表重视，但朕知青青你身为长女，身上担子重，世子又未成年，恐怕王府离了你不行。你大妹今年也已到了婚嫁年龄，朕打算命她嫁去，如何？”

    他知道周灏在世时，最疼爱便是这个嫡长女。这算是他对定西王府的一番仁义之心，也算对得住泉下有知的定西郡王。

    一直谨小慎微的许氏，终于从怔忡中回过神，匆忙叩头，颤抖着声音道：“皇上英明，小女冉冉生性胆小，臣妾恐她难当此任。”

    周青青沉默不言，这并非普通亲事，而是有关两国朝堂大局。就算她初闻皇上的话，震惊不已，却也不敢多说一句，见许氏跪在地上惊慌失措，余光又撇到皇上面露不悦，怕她再说出出格的话，赶紧作揖叩首：“启禀皇上，姨娘说得没错，大妹生性胆小，兹事体大，是否可给两日时间，让我们一家略微商讨。”她怕永光帝误会，又补充道，“青青并非要违抗圣旨，只是大妹深居简出，对如今局势不甚明白，要点一些时间同她说清和亲一事的利害关系，也好让她能担起两国和平的大任。”

    永光帝对她这般明事理，露出欣然笑容，道：“西秦使者让我们三天后答复。朕就给你两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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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从皇宫出来，许氏的脸早就吓得没了半点血色，拽着周青青的手，全是冷汗，也不说话，就那样怔怔忡忡上车，随着马车摇摇晃晃，脸色越摇越白。

    直到皇宫送两人回府的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许氏也没开一句口。

    周青青拉着她下车，抬头看了眼大门上的漆金大字，大约是被聂劲装点过，那工府又变成王府。

    许氏脚下打颤，跌跌撞撞走不稳路，口中喃喃念着，似是神智不清的样子。周青青拉着她走入门内。

    府中一众人闻声，齐齐迎上来，想知道皇上召两人进宫是作何。

    周青青看着弟弟妹妹，还有聂劲和几个丫鬟期待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茫然无措，又见自己那弱风扶柳的大妹妹上前，扶住已然有些失常的母亲。

    她嘴唇翕张了张，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冉冉看出自己母亲神色不对，担忧问：“娘，您这是怎么了？皇上召你和大姐进宫，到底是作甚？”

    她声音温声细语，一听就是柔软怯弱的女子。周青青转头看着犹不知情的她，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许氏终于像是从怔忡中回神，一把抱住女儿，嚎啕大哭起来：“冉冉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

    她这一声哭嚎地动天摇，吓得周围人退了三分，吓得周玥扑在周青青腰间瑟瑟发抖。

    周冉冉被她亲娘这一弄，顿时六神无主，抖着声音道：“娘，到底怎么了？”

    许氏抱着她哭得抑扬顿挫，稀里哗啦，只摇头不说话。搅得周遭人愈发惶恐担忧。

    周青青看着痛苦的许氏，和神色惶恐的周冉冉，心中叹了一声，淡淡开口道：“西秦这回来大周求亲，指明要娶定西郡王的女儿。皇上就有意将冉冉嫁过去和亲。”

    “什么？！”周围一众人，除了天真懵懂的周玥，均是异口同声。

    聂劲皱了皱眉，道：“两国和亲，照理说应该嫁公主。怎会要求嫁一个郡王的女儿？”

    周青青颇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据说是那个西秦武王秦祯自己要求，说什么敬仰我爹多时，所以想娶她女儿为妃。”

    聂劲道沉默。

    “冉冉——冉冉——”

    “二小姐！”

    “二姐！”

    旁边忽然一片混乱。原来是听闻这消息的周冉冉，被惊吓地双眼一翻，一口气喘不上来，昏死了过去。

    管家陈伯上前去掐她的人中，但双颊惨白的周冉冉，毫无反应。

    聂劲一把将她抱起，往房内走，吩咐道：“陈伯，赶紧去请大夫。”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定西王府再次归为平静。

    王府上下，除了聂劲，都未曾出过金陵。远嫁和亲西秦，这是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何况是胆小体弱的二小姐。

    西秦人对南周百姓来讲，无非都是粗犷的野蛮人。

    周青青坐在大妹的床边，看着那张惨白小脸，心里如何都不是滋味。她并不算太喜欢这个妹妹，体弱多病，胆小懦弱，没有主见，遇到事情，总是只知道哭，完全随了她那个不成器的母亲。但她也知道，性格天生，她要求不来自己的妹妹变得如何自立自强。只惟愿日后她能嫁个温厚善良的人家，不要受了欺负。

    她伸手将她额间的头发拨开，重重叹了口气。其实除了胆子小身子娇，周冉冉也算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妹妹，从小不与姐弟几个争抢。幼时她这个姐姐也有顽劣任性的时候，见她老实，便喜欢欺负她，她顶多哭哭啼啼，却也不会随便告状。这一点，连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周香香也比不上。

    昏睡多时的周冉冉，终于缓缓睁开眼睛，一双乌沉沉的眸子，看向上方的人，怔了少许，忽然凑过来抱住周青青的腰，失声大哭：“大姐，我不想和亲，西秦那么远，我以后还怎么见你们？我听说那个秦祯，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我嫁给他还有活路么？”

    周冉冉拍着她的背，听她抖着声音哭诉，目光失神，沉默不言。

    此时端着汤药的许氏进了屋，见此情形，眼眶一热，眼泪又哗啦啦掉了下来，走到床头，哑声道：“我的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打小身子骨不好也就罢了，如今还摊上这种事，都怪我这个做娘的没用，保不了你。”

    周青青拉起哭得一抖一抖的妹妹，接过许氏手中的汤药，道：“你再有用又如何？这是皇上圣旨，谁都违抗不了。’

    她拿起药吹了吹，用汤勺舀起一勺，递在周冉冉唇边：“大夫说你气急攻心，伤了心肺，赶紧喝了药补补。”

    周冉冉一双眼睛早已哭得通红，别过头，呜咽道：“补什么补？好了也是要嫁去西秦，与其苟延残喘，还不如早死了算了。”

    周青青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空出一只手，准备在她头上扇一巴掌，但落下时，又变成了轻抚：“冉冉，别把事情想得太坏。西京不比咱金陵差，秦祯也不见得是个坏夫君。”

    周冉冉听她这样一说，哭得更厉害：“你别哄我了，他差点就带兵打到我们金陵，能不是个嗜血的豺狼虎豹？”

    周青青摇摇头：“父亲常年征战，杀人无数，但他是豺狼虎豹么？”

    周冉冉自是听不进去，趴在床头哭得昏天黑地。

    周青青将药碗递给许氏，淡淡道：“你劝劝她，我再想想办法。”

    她刚刚转身，后头又已经响起母女两抱头痛哭的声音。她被这声音弄得脑仁发疼，也没了力气再回头去劝。

    走出房间，聂劲正等在外头，见她出来，问道：“二小姐怎么样了？”

    周青青摇头苦笑，低声回他：“能怎样？你都听到了？”

    聂劲沉默片刻，道：“其实西京虽远，但繁华程度不比金陵差，在那边生活，也不见得不比这边舒适。只是冉冉那性子，远离故土，没有亲人在身边，恐怕是个大问题。”

    周青青笑了一声：“不用说那么长远，就是从金陵到西京的这几个月路途，我怕她都熬不过去。”说着，她摆摆手，“再想想办法吧。”

    聂劲犹疑片刻，道：“但这是皇上旨意，我们违抗不得。况且两国和亲，兹事体大，关系的是两国朝堂和百姓的安稳。”

    他说的，周青青哪里会不知。

    一通折腾下来，午膳已经是过了午时。许氏陪着周冉冉，饭桌上只有姐弟四人和聂劲。

    桌上摆了几盘香气袭人的野味，除了懵懂无知的周玥，吃得满嘴是油，其余几人都食不知味。

    周香香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悻悻道：“大姐，我看咱们干脆趁着这两日，收拾家当，连夜赶去哪个深山老林躲起来。”

    周青青瞪了她一眼：“胡闹！你能在深山老林躲一辈子？”

    周香香道：“怎么不能？阿劲打猎，我们耕种，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不用担心再打仗。总比二姐嫁去西秦受折磨好？”

    周青青道：“说得轻巧！我们两个女子倒也罢了，珣儿和玥哥儿呢？堂堂大男儿苟且偷生一辈子？再说阿劲还未娶媳妇，你就让他跟我们躲进深山老林，打一辈子光棍儿。”

    聂劲夹了一块子菜，送入口中，淡淡答：“香香说得也不无道理，若是注定只有一条路，我觉得躲去深山里也没关系。和亲一事，说到底，为的是帝王江山。而这个帝王，对我们定西王府如何，这些年大家都心知肚明。”

    周青青微微蹙眉，乜了眼聂劲。他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但她知道，他说的句句在心。他是一个忠厚木讷的男子，向来只本分做事，很少说过这样的话，想来也是对大周朝堂多有不满。

    周珣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眼自家大姐，试探道：“我也觉得香香说得没错。皇上对我们家这些年不闻不问，西秦一来和亲，倒是想起我们的重要了。”

    周青青用力将筷子磕在红木桌面上：“周珣，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些年读的忠孝礼仪都去了哪里？皇上纵有万般不好，他也是一国之君。别忘了，我们也都还姓周，是皇室宗亲。父亲在世时，是万人敬仰的大英雄，我们为了一场和亲，就举家逃走，对得起九泉下的父亲吗？”

    周珣吐了吐舌头，低声不满道：“就你深明大义。”

    周青青暗中苦笑，她哪里有什么深明大义。她也想听了这主意，最好今晚就逃走。人生在世，无非是有饭吃，有床睡，她一个女儿家，不需要任何大义。可她父亲是定西郡王，她也不想看到自己弟弟，因此前途断送，只能在深山老林，苟且偷生过一生。因为他是一代豪杰周灏的儿子。

    她又瞥了眼吃得意犹未尽的小弟。周玥年岁尚小，是龙是虫还看不出。但这个年纪，就将他带去深山，再不见世上的各种繁华，总还是太过残忍。

    聂劲也放下筷子，面无表情道：“大小姐说得对，王爷戎马一生，为南周立下卓越功勋，我们不能丢了他的脸。世子是长子，更应读书学艺，日后好将王府发扬光大。”

    周香香和周珣也意识到刚刚的想法，确有不妥，齐齐道：“那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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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其实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多两日苟延残喘罢了。

    周冉冉身体不好，哭起来却是没完没了，到了暮□□临时，哭得吐了半碗血，又请了一回大夫。大夫却也是束手无策，只道让她放宽心，即可病愈。

    可对周二小姐来说，天都已经塌下来，还能如何放宽心？

    三姐妹的小院相连。

    晚上，周青青躺在床上，旁边的周冉冉还未止哭。

    那嘤嘤的哭声，倒不像白日那般撕心裂肺，却泣声幽咽，九转回肠，如哀如诉，一声一声灌入周青青耳内，挥不走，赶不掉，埋头被中，仍旧如魔音穿脑。

    直到更夫的梆声，敲到了三更，周青青还是被那哭声搅弄得心烦意乱，睡意全无。她烦躁地起身，随手套了件衣衫，开门而出。走到旁边周冉冉的房间，抬手准备敲门，但手在半空顿了顿，又轻轻放下，折身蹑手蹑脚走出了小院。

    今夜是四月中旬，一轮圆月挂在空中，明亮如银盘。那月宫里的嫦娥和月桂，似乎清晰可见。

    嫦娥奔月，远离故里，只有伐树的吴刚和玉兔陪伴，也不知是否孤独？

    周青青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冒出的这想法荒谬可笑。西秦又不是月宫，哪里只有吴刚和玉兔。

    她裹了裹衣服，往前院走去，听到有人练剑的声音，绕到前面一看，果然是聂劲正持着他那把玄铁龙纹剑，在月下挥舞。

    他动作行云流水，剑风带起周遭的树木随之摇晃。

    “谁？”聂劲身手不凡，一点风吹草动也能察觉。他低低唤了一声，转头看到来人，轻笑了笑，道，“这么晚了？大小姐怎么还不睡？”

    周青青摇摇头道：“睡不着。”说罢，缓缓走到旁边的石凳，“阿劲，好久没看你练剑了，你给我舞一段好不好？”

    聂劲木讷冷硬的脸，难得在月色下露出一丝赧色，不说话，只点了点头。

    剑风起，风又随剑动，草木嗖嗖摇摆，剑锋划过空中，在月色下如同闪电掠过。聂劲身形矫捷灵动，时而如游龙行走，时而又如白鹤展翅。周青青不由得轻呼叫好。

    对于聂劲的身手，周青青其实再了解不过。但他卸甲之后，在府中这些年，虽然早已被当做家人，但他性子勤恳本分，做的都是下人的事，常常让她忘了，这个劈柴打猎的男子，曾经也是战马上的英雄。南周境内，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恐怕都再难找出几个比得过他身手的人。

    聂劲一段舞毕，收剑入鞘，慢慢走到石桌，她对面坐下。

    周青青见他额头薄汗微闪，掏出腰间的帕子递给他。聂劲稍稍迟疑，接过那帕子，在额头擦了擦。

    周青青道：“阿劲，你曾经做过南周使者，去过西京。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聂劲薄唇轻抿，他确实六七年前去过西京一次，印象也算深刻，便笑了笑道：“其实乍一看去，跟咱们金陵差不多，也是熙熙攘攘，比肩继踵。但风物习俗，差别还是不小。西京人多豪迈爽朗，不拘小节，穿着打扮也不似我们金陵人这般讲究，少有人喜欢附庸风雅。”

    周青青笑着问：“那边的东西好吃吗？”

    聂劲想了想道：“西京人喜吃面饼，菜式当然也不及我们金陵多样讲究，不过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周青青若有所思，似是自言自语道：“面条其实也挺好吃的。”她想了想，又问，“那你见过那个武王秦祯吗？他人如何？是不是真的如金陵城里传的那样，吃人血和人肉，跟饿狼一般残暴？”

    聂劲笑着摇摇头：“秦祯做西秦主帅时，已经是王爷过世大半年后，我早离开边境。虽然未曾见过秦祯，但传闻自然信不得。说不准王爷在西秦，也是这般名声。”

    周青青撅了撅嘴：“可是西秦皇室来自大漠，想来是模样粗犷，脾性凶悍。”

    聂劲笑了笑：“我想了想你今日说的话，其实二小姐嫁过去，也确实不错，不仅是南周的功臣，也能为定西王府光耀门楣。世子和玥哥儿是男儿，就此断送前途，实在不值得，王爷在九泉下，想必也难以瞑目。”

    周青青苦笑着摇摇头：“我就是怕她挨不到去西京，就提前去见了我爹。”

    聂劲默了片刻：“但这件事我们终归主宰不了。”

    周青青点头，确实主宰不了，但或许让自己妹妹多活几年的法子，还是有那么一个。

    聂劲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试探问道：“大小姐，你想什么？”

    “没想什么。”周青青摇摇头，笑着起身，伸手从他头顶摘下一枚不知何时沾上的细小花瓣，扬了扬，戏谑道：“很晚了，你也早些休息，免得让人以为你去做了采花大盗。”

    说罢，转身离开。

    聂劲拈起落在石桌上的那小小花瓣，嘴角上扬，笑了笑，又转头去看她纤瘦单薄的背影。月色之下，那背影如风中的花骨朵，娇小柔弱摇摇欲坠，却又似乎如那磐石一般坚韧刚强。

    定西王府衰败多时，这位大小姐从未怨天尤人，也仍旧不卑不吭，过得快活自在。聂劲想，这便是定西郡王曾经最疼爱的女儿。

    周青青这一觉睡得不好，一来是周冉冉的哭声，断断续续，一直没有停下，二来是脑子里那个念头，时不时就冒出来，而后又被她赶下去。

    自己跟自己缠斗，莫过于是最痛苦的事情。自私狭隘的那个周青青，和舍己为人深明大义的周青青。

    她觉得哪个都不是自己。

    她忽然想，如果父亲还活在人世，发生这种事，他会选择哪种方式。不，父亲在世时，南周根本不需要和亲来求得一方安宁。

    父亲在世，她应该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孩，等着父亲为自己择一门良婿，风风光光出嫁。

    周青青在这些纷乱的想法中，辗转难眠，终于等来了鸡鸣狗叫，天亮了。

    她眼下带青色，若是放在平日，周香香和周珣这两家伙，势必会打趣一番她，问她是不是去偷鸡摸狗之类云云。

    但如今谁都没有玩笑的心思，两个小的其实也睡得不好，恹恹地提不起任何精神。周冉冉自是不必说，仍旧卧床不起。若真是和亲，恐怕要被人抬上马车，然后哭死在半路上。

    早膳桌上，许氏随便吃了一点，就去照顾女儿，又留下几姐弟在桌上相顾无言。最后还是周珣先开了口：“大姐，明日你就要进宫答复皇上，想好了对策没有？”

    周青青埋着头，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端起碗喝了口粥，语焉不详含含糊糊道：“想了一个。”

    周香香眼睛一亮：“是什么？说来听听。”

    周青青皱了皱眉，敷衍道：“也就随便想想，做不得数，等确定了再同你们说。”

    周香香见长姐面色沉沉，不好继续追问，只得失落地哦了一声。

    周冉冉断断续续哭了两天，许氏陪她断断续续哭了两天。周青青脑子被这两人的哭声，弄得满心烦躁，脑袋发疼，有时候恨不得跑进去朝两人吼一顿，但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好在定西王府虽然衰落多时，但宅子还是够大。耳不听为静，她躲在后花园，躲在荷塘水榭，躲过了大妹和姨娘的哭声，也躲过了府中上下忧心忡忡的下人，耳畔安静了，心里却仍旧不宁。

    那个念头总是冒出来，又熄灭，而后再次星火燎原，烧得她焦头烂额，光洁的额头起了好几个大红疙瘩。

    两日后，皇宫里的马车来接县主周青青回话。她顶着一双发青的眼睛，只身去见皇上。

    周香香还记得前日大姐说的话，在她上马车前，又问：“大姐，你说有个还没想好的办法？现在想好了么？可马上要答复皇上了。”

    周青青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自己亲妹妹，淡淡道：“差不多了。”

    周珣满脸雀跃：“这么说二姐可以不用去和亲了？”

    周青青轻描淡写瞥了眼他天真的表情，喉咙不由得有些发紧，片刻才含混不明地嗯了一声。说罢，便扶着马车，准备上去，却被聂劲上前一步拉住。

    “作何？”周青青转头看他。

    “大小姐，你要做甚？”聂劲声音沉沉，眉头紧拧，眸子里熠熠发光，似是因为猜到她心中所想而忧心忡忡。

    周青青嘿嘿朝他一笑，挣开被他抓住的手肘，云淡风轻道：“我没有要做什么，你不用担心。”

    聂劲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仍旧定定看着她，似乎要从她脸看出个所以然。周青青不敢再同他对视，别过头爬上车。

    聂劲站在车外，牙关紧咬，在马夫驾车时，哑声唤了一句：“大小姐……”

    只是后面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周青青从马车帘子缝隙里，看到外头聂劲发红的双眼，她张嘴想对他说点什么，但此时马儿嘶鸣，车身晃动，马车已经跑了起来。

    她知道聂劲已经猜出她要做什么。

    他没有强行拦下她，或许他也是知道，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周冉冉那身子骨和性子，等不到嫁入西京，可能就一命呜呼。

    这场和亲不成，西秦大约还会继续来求亲，是另求皇宫里的公主，还是依旧要定西郡王的女儿，无人得知。

    但无论那种情形，都比现在更糟糕。要么是皇上怪罪殃及全府，要么是她步自己妹妹后尘和亲出嫁。周周转转，害人害己，劳民伤财，还不如痛快一些，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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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皇宫大殿，周青青垂首而立。上方的永光帝问话：“青青，和亲一事，你们定西王府商讨得如何？”

    周青青道：“回皇上，大妹冉冉体弱多病，生性胆小，实在难以担起和亲大任。”

    永光帝听她这样说，眉头微蹙，略带薄怒，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定西王府想抗旨？”

    周青青赶忙跪下来，道：“皇上息怒，请听青青道完。和亲一事，兹事体大，关系的是我们大周安稳，大妹的身子骨，只怕都熬不到去西京。就算去了西京，恐怕她那娇弱的性子，也难以在西京王府生存。这样的和亲，对我们大周有害无利。”她微微顿了顿，又才继续，“况且，西秦武王身份尊贵，而我大妹冉冉到底只是庶女。”

    永光帝眉头皱得更深，沉沉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周青青道：“启禀皇上，和亲一事，青青愿请命完成。”

    永光帝微微一怔，良久之后，才张口缓缓道：“青青，你父母早亡，你是郡王府长女，若去和亲，你弟弟妹妹怎么办？”

    周青青道：“除了幼弟，其他几个弟弟妹妹，已经懂事，不用青青操心。”

    永光帝略微犹疑，周灏二女儿性子如何，他有派人打听，确实如周青青所说。而这个嫡长女却是刚强自立，颇有周灏风范。若是和亲，周青青自然是上选。但她是定西郡王最疼爱的女儿，他这个皇帝对死去的人心存愧疚，便想着在这件事上偏颇一些。甚至西秦那边若问起为何是庶女，他也想好了答复，只说二女儿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样样通，周家长女比不得便罢了。

    他这回本有心恩惠定西王府，却不料周青青自己跳出来。他也就再无需考虑那点对定西王府的愧疚。

    他佯装思忖片刻，问道：“你想好了？”

    周青青点头：“青青已经想好。”

    永光帝朗声大笑：“不愧为定西郡王的女儿，有这份气魄和胆识，朕非常欣赏。既然你有这份心，朕就成全你。”他顿了顿，道，“你有什么要求，想要什么赏赐，可以跟朕提出，朕定当满足。”

    周青青沉默片刻，稽首道：“回皇上，青青确实有一个不情之请。”

    永光帝心情甚好，大手一挥：“说。”

    周青青道：“按大周惯例，世子年满十五方方能封爵开府，而家弟周珣才十三岁，恳求陛下为他破例一次。青青这个长姐，也才能安心远嫁。”

    永光帝点点头：“虽有此惯例，但这回情况特殊，定西王府世子无父无母，你这个长姐又要远嫁，朕准了你就是，即日就为世子封爵，赏宅开府。”

    周青青微微吁了口气，磕头道：“谢陛下隆恩。”

    从皇宫出来，坐上回府的马车，周青青心境已经全然不同。一个时辰前进宫时，她还犹豫不决，万念俱灰，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走，万事都与她无关。但是当她在皇上面前，说出自己那个并不心甘情愿的决定，不知为何，竟然忽然就如释重负，豁然开朗。

    她年方十六，早到了婚嫁年龄，终归也是要嫁人。近嫁远嫁，都是要离开住了十几年的王府大宅。许氏倒是说过让她找个赘婿，但她这个县主空有名号，家财几欲被败光，能找个什么货色的赘婿，用脚趾头想想也知。

    如今她选择和亲，皇上定然不好再冷落定西王府，而弟弟周珣能提前封爵开府，也免得被不成器的许氏拖累。

    皆大欢喜。

    唯一不那么欢喜的是，西京路途遥远，她要嫁的男人，不知性子德行如何，一切看起来前途未卜，一片茫然。

    但总归都不怎么影响周青青的好心情。回府途中，她还特意下了车，买了一份路边的糖油饼，吃得心满意足。

    王府里众人都等着她回来。一进门内，除了在房内的周冉冉和许氏，全部都蜂拥上来，个个睁着或大或小的眼睛，等她说话。

    周青青面无表情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冉冉不用嫁了！”

    众人愕然之后，欢欣鼓舞。

    周香香奇怪追问：“可是皇上怎会答应的？”

    周青青面色平静道：“我告诉他，我嫁。”

    本来叽叽喳喳的众人，顿时鸦雀无声，像是没听明白她说什么一般。周青青扫了他们一眼，道：“你们没听错，我去和亲。”

    首先回神跳起来的是周珣：“大姐，你疯了吗？”

    周香香反应过来，比他更急，拉着周青青的手道，“大姐，你不是跟我们说笑吧？”

    周青青淡定道：“西秦指定要娶定西郡王女儿，府里只有我和冉冉到了适婚年纪，她那性子嫁去是死路一条，她不能嫁，自然是我嫁。”

    周香香急着跺脚：“那也不能你嫁啊！”

    周遭下人，除了一脸冷沉的聂劲，都你一句我一句急得不行。

    周青青倒是不甚在意的样子：“已经决定，半月后就启程去西秦。”说罢，挥挥手道，“我去休息一会儿，你们想开点。”

    周青青和亲一事定下来，定西王府就不再只有周冉冉和许氏哭，全府上下跟接力似的，你方哭罢我登场。周冉冉哭完许氏哭，许氏哭完周香香哭，周香香哭完周珣哭，周珣哭完老管家哭，老管家哭完一众下人哭。连懵懂无知的周玥，见着大家都哭，也跟着哭。

    只有聂劲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

    整个王府哭天抢地，悲恸一片。周青青躲在自己闺房，却躲不过这些声音。

    聂劲敲门，她从里面打开，看到周香香和周珣抽泣着想跟着钻进来，被她恶声恶气地赶走，一把将门关上。

    周青青没好气地坐在凳子上，朝聂劲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定西王府在办丧事呢！”

    聂劲沉默片刻，低声问：“大小姐，你真的想好了？”

    周青青点头：“已经跟皇上答话，就算想反悔也来不及。”她抬眼看他，虽然这男人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眼睛里却也有藏不住的悲痛，她噗嗤笑了一声，道，“阿劲，你可是上战场打过仗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远嫁和亲么？难不成还能比上阵杀人更可怕？”

    聂劲摇头：“不一样的。我杀人不过是刀剑一挥，弹指间的事，可大小姐是金枝玉叶，远嫁西京，往后几十年，都得离乡背井度过。”

    “没爹没娘，算是是什么金枝玉叶。”周青青自嘲地笑了笑，又道：“再说，你不是都说西京很不错么？”

    聂劲道：“但毕竟远离金陵，从此与亲人天各一方。”

    周青青想了想，道：“阿劲，其实我今天出门时，你已经猜到我要怎么做对不对？但是你没强行拦我，因为你知道我去和亲，要比冉冉去合适。冉冉可能真的会死在路上，但我不会。”

    聂劲沉默片刻：“就算我拦住你，又能如何？这场和亲到底还是躲不过，不是二小姐就是大小姐你。我虽然私心不愿意你去和亲，但权衡利弊，无论是大局还是小家，你比二小姐都合适许多。”

    周青青笑道：“还是阿劲你最明事理，你待会帮我劝劝他们，个个鬼哭狼嚎，我脑仁都疼。”

    聂劲笑着点点头：“交给我。”

    聂劲出门，周青青松了口气，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几日下来的如释重负，让她怡然自得。不出片刻，又有人推门而入。周青青瞥了一眼，见是许氏扶着摇摇欲坠的周冉冉进来，两人还在抽抽泣泣地哭。

    周青青没好气道：“别再哭了，万一你一口气没喘过来，去见了爹，我这换下你主动去和亲，岂不是白瞎了一片好心。”

    许氏母女顿时噤声，两人搀扶着走到床边，噗通一声跪下，许氏道：“虽然冉冉身子弱胆子小，但也不应让你换她去和亲。况且，你要去和亲了，我们定西王府可怎么办？”

    周青青瞥了她一眼，看出她半分真情半分假意。人不过都是如此，难免自私狭隘，她不是许氏亲生，在周冉冉和她之间取舍，不用想便知。

    周青青冷笑了两声：“姨娘，王府有你不就得了，反正我在王府这几年，还不是让你败了个精光。再说，就算这次让冉冉去和亲，运气好撑过几年，我能顺利出嫁，运气不好，她若是在路上就去见了爹，十有八.九我还是得去和亲。”

    周冉冉又开始抽抽啼啼：“姐，都怪我没用。”

    周青青也不客气：“你没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还能指望你突然有用起来？”她摆摆手，“你们也别再哭了，皇上已经答应珣儿马上封爵开府，到时香香会跟着过去，日后这定西王府就只有你们母子三人，你们脑子稍微好用点，别过几年，定西王府那几块牌匾都给败了去。”

    许氏讪讪，拉了拉还在哭泣的周冉冉：“青青，你放心，姨娘一定好好守着王府。”

    周青青摇摇头：“你们出去吧，哭了几天，我头都给你们哭裂了。”

    母女俩出搀扶着出门，周青青余光捕捉到两人劫后余生的表情，她闭上眼睛悻悻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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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为表示对与西秦和亲的重视，永光帝封周青青为长宁公主，金陵城全城贴满告示，对尚且待字闺中的周青青各种溢美之词。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唏嘘有之，感叹有之，赞誉亦有之。

    皇上又依着承诺，封定西王府世子周珣为长平郡王，赐宅开府，赏奴婢二十余人，爵禄比照成年郡王。

    除此之外，还赏赐定西王府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各两箱。周青青怕被许氏那两个兄弟惦记上，全给送去了周珣新府，只留几匹绸缎在旧王府。

    许氏颇有微词，但也不敢多言。周青青只当没看见。

    几日下来，周家上下已经接受了周青青远嫁西秦的事实，哭够闹够了，开始老老实实为周青青准备出发的行头。

    其实并没什么要准备，凤冠霞帔，珠宝首饰，皆由皇宫赏赐，丰厚嫁妆也皆有皇宫置办，吃穿用度样样不少。

    永光帝特安排了两百余人的送亲队伍，负责的是朝中二品武官陈将军。总之一切都比照皇帝嫁女，风风光光，

    不过没什么东西准备，王府里也不得安宁，几个下人，为表忠心，非要跟随大小姐去西京，磨了几天，周青青一个都未松口，后来被弄得烦了，几嗓子一吼，才算稍稍消停。

    定西王府从近百下人，到如今只剩不足十人，自然都是什么不图的忠心家仆。但他们大多也有亲人，周青青是真觉得，没必要带他们跟着自己背井离乡。

    闹了几天，基本上都散了，只有周青青的丫鬟碧禾，坚持不懈，哭完了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到了出发前一天，自家小姐仍旧不答应。

    到了晚上，碧禾在周青青闺房门口哭了一通，见她不理会，眼一闭心一横，拿着根白绫，要在别院中的桂花树上寻死。

    周青青听她在外头碎碎念，本以为她只是一惊一乍吓唬自己，但到底还是不放心，打开门一看，果真见着这丫头，挂在桂花树下。

    桂花树不高，她脚尖还点在地上。

    周青青哭笑不得，跑上去将她拉下来，丢在地上，没好气骂道：“要寻死找棵大树，你这身子也不轻，别压坏了这颗名贵桂树。”

    碧禾从地上爬起来，抱着她的腿哭哭啼啼：“小姐，奴婢无父无母，打小就跟着您，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您要不带奴婢去西京，奴婢怎么活啊？”

    周青青嘴角抽了抽：“我可生不出你这么大的闺女。”

    碧禾抹了把稀里哗啦的脸，抱着她的腿不撒手：“你要不带上奴婢，你明天前脚一走，奴婢后脚自己就跟上去。”

    周青青被她缠得不耐烦，将她一把拎起来，瞥了眼她脏兮兮的脸，道：“行了，你要跟着就跟着，我算是怕了你。”说着，又拍了她一掌，“别再哭了，早点睡，明儿还得早起。”

    碧禾破涕为笑，擦了把脸，笑嘻嘻跑开了。

    周青青摇摇头，回身准备进屋，却见不知何时聂劲站在门口，她走过去，笑了笑：“全府上下也就你一个没给我添乱。”说罢，又想起什么似的道，“阿劲，你去把外院槐树下我爹埋下的女儿红给我挖一坛出来，远嫁他乡，没有爹娘送别，你陪我喝一坛。”

    聂劲嗯了一声，折身出去，片刻之后，便拎着一个还黏着泥土的酒坛子进来。

    周青青准备了三个酒碗，放在石桌上。聂劲在她对面坐下，打开封坛的红绳和油纸，陈酿酒香，立刻扑鼻而来。

    周青青深深吸了口气，笑道：“我记得当时我爹埋下这些酒的时候，还说要等我出嫁的时候挖出来，跟我一起喝。哪想到他没等到我出嫁，就找我娘去了。”

    聂劲道：“不打紧，我陪大小姐喝。”

    他满上三碗。周青青拿起面前的酒碗，举在鼻前闻了闻：“确实是好酒。”

    然后又在旁边那只酒碗上碰了碰，道：“爹，明日青青就要远嫁他乡，你九泉之下保佑我平平安安，我就不怪你撇下我们姐弟几人去先找了我娘。”

    聂劲轻笑。

    周青青说完这番话，将石桌上那酒碗端起，洒在地上。

    这才举起自己的碗，往口中送去。只是这女儿红闻着香，喝进口中，却是烈的厉害，她一口喝得太猛，呛得她眼泪直飙。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咳了两声，脸颊染上一丝红色。

    聂劲笑道：“酒越醇香便越烈，大小姐喝一点就好。”

    周青青点头。

    而聂劲自己则闷了一口酒，放下碗时，已经见底。

    周青青道：“从金陵到西京，至少要三个月，也不知一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波折。”

    聂劲淡淡道：“大小姐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

    兴许是喝了点酒，有些微醺，周青青竟一时未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聂劲语气仍旧云淡风轻：“我说我会保护大小姐周全。”

    周青青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讪笑两声：“阿劲，我以为全府就你一个人明事理，没有要死要活跟我去西京，原来你根本就没打算问我的意见，自己就已经做了决定。”

    聂劲淡淡道：“若不是大小姐相救，我十二岁就冻死在雪地里。小姐如今要去西秦，前路未卜，我放不下心，自然要跟去保护你。”

    周青青怒道：“我不需要，珣儿还小，你留在金陵助他一臂之力。”

    “世子天资聪慧，又勤学上进，如今封爵开府，不需要我这个粗人相助。”

    “你——”周青青气得说不出话来。

    聂劲忽然站起来，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天空，一字一句道：“王爷，阿劲曾经在您病榻前发过誓，无论小姐去哪里，我定护她周全，阿劲绝不违背誓言。望王爷在天之灵成全。”

    周青青见她搬出自己死去的老爹，气得拿起酒坛子摔在地上：“你拿出我爹说事也没用，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愿意跪着就跪着。”

    一个比一个能来事，她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回了自己闺房。

    隔日要启程赴西秦，周青青却如何都睡不着，院外没了动静，许是聂劲已经离开。她翻来覆去，又听见旁边的小院，周冉冉幽幽而泣，像是琴弦被拨断，让人抓心挠肺地难受。她知道自己这大妹妹是在哭她。

    嘁！她又没死！

    好在喝了些酒，那女儿红的后劲儿，慢慢上来，周青青有些昏昏沉沉，渐渐不知今夕何夕。

    隔日天刚刚露了鱼肚白，周青青就醒过来，睁眼看着床顶帷幔，怔忡许久，方才想起，今日是自己离开金陵去西秦和亲的日子。

    这些日子，她虽然焦躁不安，但却还从未恐惧过，可真正到了这天，她却有些害怕得想要逃避这一切。

    她不轻不重地扇了自己一耳光，从床上爬起来出门。天色尚早，院中一片宁静，而聂劲就跪在昨日的石桌旁，许是跪了整整一夜未起，发丝上似乎沾了点晨间露气。

    周青青遥遥看着他，喉咙一阵发紧，顿了片刻，才慢慢走过来，站在低着头的男人面前：“你非要这么一根筋么？我让你留在金陵是为你好！”

    聂劲头未抬，只淡淡道：“我在王爷面前发过誓。”

    周青青冷笑了两声：“好，你们一个两个都厉害，碧禾跟我寻死觅活，你就能抬出我爹，在这里跪一夜。不过……”她顿了顿，又苦笑道，“你要跟我去也好。其实这一去，前路未卜，我还真挺害怕的，有你在我身边，能给我壮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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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这场和亲声势浩大，仪式流程繁冗不堪。宫里的嬷嬷，一早专程前来王府为周青青梳妆打扮。

    周青青这身盛装，虽不是嫁衣，但胜似嫁衣，上着对襟金丝绣制束腰衫，下穿红凤尾绫罗裙，一头及腰青丝被梳成挑心髻，发髻缀金丝镂空珠花，上插一支碧玉鎏金簪，下戴一枚云鬓花颜金步摇，额前是一副红色玛瑙眉心坠。

    定西王府没落多时，周青青早与寻常千金无异，哪里有过这种盛装的时候，只觉得动一步，这一身的珠玉首饰，就晃荡作响，让人诚惶诚恐，胆战心惊。

    她看着镜子里那陌生的美艳少女，心中感叹：珠玉枷锁，古人诚不我欺也。

    梳妆打扮完毕，便要前往宫内行辞行礼。

    周家上下老小送她到府门口，消停了几日的哭声，又卷土重来，这一回更是齐齐大哭，那声音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周青青该交代的话已经交代完毕，也没心思再多说一遍，只是看着众人哭得不成样子，心里难免也有些难过，却又不愿意表露出来。因为她知自己若是一哭，几个弟弟妹妹，恐怕更是收不住场。

    她挤出一脸适宜于新嫁娘的笑，佯装洒脱地挥挥手：“一早大家就忙着，都进去歇着吧，我这是去和亲嫁人，说起来也是喜事，你们想开点，往后若是得闲，我就回金陵看你们。”

    她语气轻松，却不敢多做停留，话音落毕便折身上了那金顶马车，踏踏去了皇宫辞行。

    宫中设鼓乐，皇上皇后坐镇为她践行，一番繁琐仪礼下来，珠玉枷锁加身的周青青，只觉得昏昏沉沉，在一派喜气祥和之中，渐渐有些茫然。

    直到被人扶着走出大殿，上了步辇，才稍稍从茫然中回神。二百人的送亲团，浩浩荡荡从宫中出发。

    西秦求亲使团，正站在皇宫大门处恭候，打头的便是先前那位周香香惊为天人的西秦使者。这些日子，周青青对西秦使团有所耳闻，这使者是西秦三品将军，她未来夫君武王秦祯的副将，名唤冯潇。

    冯潇垂首而立，待周青青从步辇下来，拱手温声道：“公主请上车。”

    周青青淡淡瞥了他一眼，只见这人没了初见时的一身风尘仆仆倦色，看起来愈加温润俊朗，同他后面那些西秦将士当真截然不同。

    不过好奇归好奇，却也没多余心思想太多，她嘴角轻抿，微微一笑，伸手抬起裙裾，踏上马车，又稍稍歪头朝冯潇道：“这一路上就劳烦冯将军了。”

    冯潇仍旧微微垂首，恭恭敬敬回她：“公主客气了，将您妥妥当当带到王爷身边，是在下的职责。”

    周青青暗自嗤笑，长路漫漫，自己这一去，却是要嫁给一个素味平生的男子。她上了车，余光环顾一眼四周西秦将士，均是粗犷虬须，脑子里不由得勾勒出她想象中的夫君模样，顿时打了个寒噤。

    碧禾在她身后爬上来，对着她小脸哭丧着低声开口：“大小姐，咱们这就真的走了？”

    周青青翻着眼皮白她一眼：“你当是做梦呢？让你别跟非要跟着，到时可别给我哭哭啼啼。”

    碧禾哼唧两声在她对面坐好，又咧嘴笑开：“只要跟着大小姐，去哪里奴婢都乐意。”

    周青青轻笑，戏谑般轻踢了她一脚。

    外头忽然鼓声雷动，坐在马车前头的聂劲低声朝里面开口：“小姐，马上要出发了，您可准备好了？”

    周青青知道他的意思，笑了一声道：“大风起兮云飞场，四海之内皆故乡。我还真不信西京就是个什么虎狼之地。”

    聂劲也笑：“小姐放心，就算有豺狼虎豹，来一个我聂劲替你杀一个，来两个我替你杀一双。”

    碧禾吃吃笑出声：“是啊，有阿劲在，就算是上天入地，小姐也不用怕。”

    几人轻语间，和亲队伍在鼓乐声中启程。

    周青青将身上的珠玉枷锁卸下来少许，又从脖子间拉出一根红绳，红绳下方吊着一个白色弯月形状的尖坠，形状简单，朴实无华，原来竟是一枚狼牙。

    她手握狼牙轻轻摩挲了一番：“爹娘，你们泉下有知，保我这一路顺利平安。”

    恍然间想起十年前，她爹周灏从边疆凯旋归来，为她捎回这枚狼牙做了她的护身符。狼牙犹在，却物是人非。

    在她感怀中，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途径闹市，市井百姓的喧哗声，让周青青微微回神。

    她稍稍掀起一点帘子，从细细的缝隙看向外头。只见街道两边挤满了百姓，个个面容激动，有甚者几近痛苦流涕，颇有些夹道献花万人巷空的架势。还有百姓拎着蔬果干粮，朝和亲队伍投递赠送。

    有走在路边的士兵，被塞满了怀，拿着也不是丢了也不是，一时不免狼狈不堪。

    马车前头的聂劲显然也未幸免于难，伸进来一只握着两枚蜜桃的大手，无奈笑道：“大小姐，这是金陵百姓的一点心意，你尝尝味道如何？”

    周青青放下帘子，将他手里的桃接过来，递给碧禾一个。

    折腾了小半日，她也有些饿了，用手绢擦了擦手里的果子，咬下一口。

    还别说，挺甜。

    她正专心对付手中的果子，但是片刻之后，一阵响彻云霄的呼喊，让她差点一口被噎住。

    “长宁公主，千秋万代！长宁公主，万人拥戴！长宁公主，巾帼英雄！长宁公主，永垂不朽！”

    周青青怔了怔，跟对面的碧禾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噗嗤笑出声。

    “小姐，您现在对金陵百姓来说可是大英雄，王爷泉下有知不晓得会多欣慰！”

    周青青笑着摇摇头，用力咬下一口桃子，不以为然道：“成个亲而已，就成了大英雄，咱南周的英雄也未免太好当。”

    碧禾道：“这个亲可不是谁都能成？二小姐不就不愿意么？反正在碧禾心里，大小姐就是英雄。”

    小姑娘嘴巴向来会哄人，周青青乜了她一眼，笑着没再说话。

    碧禾听着外头的喧闹，忍不住好奇，悄悄掀开一点自己这一侧的帘子。片刻之后，蓦地轻呼一声：“小姐，夫人他们在路边送你，你要不要看看他们？”

    周青青愣了下，凑到她那头，碧禾见状，要将帘子全部掀开，却被她拦住：“就这样！”

    透过帘子的一线缝隙，她看到路边那几张熟悉的面容。许姨娘和她大妹周冉冉抱着哭做一团，周香香和周珣并肩微微踮脚，红着眼睛朝马车的方向看来，唯有懵懵懂懂地周玥站在母亲身旁，一脸懵懂地看着和亲队伍。

    默了片刻，周青青放下帘子，复又坐好。

    碧禾见她神色平静，试探问：“小姐，要是你心里难过，舍不得小姐少爷他们，要不要吩咐停下来，跟他们再道个别？”

    “木已成舟，舍不得又如何，再道别一次，徒增伤感。我这是去嫁人，嫁的还是西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有何难过？”她佯装洒脱地挥挥手，又将手中剩下的桃子送入嘴中，用力咬了一口。无奈不甚咬到了桃核，咯得她龇牙咧嘴。

    碧禾见状，笑得幸灾乐祸。

    周青青撇撇嘴，望着手中桃胡，自己也噗嗤笑出声，金陵城中的嘈杂浮华，也就在这笑声中渐渐远去。

    出了皇都城门，就正式踏上了西行的和亲之路，也开启了长达数月的风餐露宿。白日赶路，夜晚扎营，途径城郭和驿站，为下一段路途补给。

    周青青自小习武，这两年又掌管一个落魄的王府，自不是什么娇弱之流，开始还有些不太习惯马车长时颠簸，但两日下来，很快就就习以为常。

    然而，西秦和南周和亲一事，显然并不是那么皆大欢喜，两国经年战乱积累的怨气，早已经自上而下渗透，并且很快在这支和亲大军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西秦求亲队伍统共百余人，皆是军营出身的将士，这些年两国之争，西秦一直占领上风，他们英明神武的武王秦祯，忽然提出和亲止战，虽然获得百姓拥护叫好，但对于士兵来说，却有那么一丝不甘，毕竟再打下去，南周或许就是西秦囊中物。所以这些求亲将士，多对这场和亲不以为然，也对送嫁的南周人不屑一顾，觉得这些南人弱小无能不堪一击。

    而对于南周人来说，彪悍粗犷的西秦人，燕颔虬须，不爱洗澡，喜食生肉，无异于野蛮人。

    尤其是在吃食上，双方更是南辕北辙。南周近二百人送嫁队伍，除了将士，还有陪嫁丫鬟和绣女工匠，有这些人在，每每扎寨露营，南周这边食物总是花样繁多，西秦则是粗糙又简单。于是积怨越来越深。

    双方人马互相看不对眼，难免就生出这样或那样的摩擦。周青青坐在马车里时，时常听到这样的低语对话。

    西秦士兵说。

    “你看看那些南人的小身板，我一个就能干翻他们四五个。”

    “可不是，要不是王爷大发慈悲议和退兵，咱们西秦铁骑早就把南周踏平。”

    “这长宁公主也是好命，竟然能嫁给咱们王爷。”

    “话虽这么说，可就长宁公主那弱柳扶风的身子，不知道能在王爷榻上度过几夜。”

    周青青心道自己好歹习武多年，拳打流氓脚踢无赖皆不在话下，难不成你们王爷还能是个凶禽猛兽？

    而这厢南周人则时常道。

    “你看看那些西秦人，个个长得跟狗熊一般，除了知道打打杀杀还懂什么？”

    “可不是，要不是定西郡王早逝，还轮得到这些蛮子跟我们南周嚣张。”

    “最可恨是那残暴武王，竟然要娶我们长宁公主。”

    “长宁公主才貌双全，嫁给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秦祯，当真是可惜又可恨。”

    周青青表示深以为然。

    西秦与南周的分歧，就如同一道小小的缩影一样，在这支数百人的和亲队伍中，愈演愈烈。

    好在双方将领冯潇和陈将军，皆是识大体的人，自己这边若有什么过分的苗头，便会压下去，总归一路西行到寿州之前，双方人顶多是打打嘴仗，翻几个白眼，让车厢里营帐里的和亲公主周青青，听一点双方编排秦祯和自己，就当是听听笑话打发无趣旅途，仅此而已。

    总归都是无伤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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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然而一路往西，随着夏日渐盛，舟车劳顿的人们，愈来愈躁动，双方骂战也越来越甚，若不是军令严明，怕不是早就抄家伙干起架来。

    过了郧阳郡，因着濒临秦周两国交界，大都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无地带。

    又是一日暮色将至，一行人扎营的地方，选在一处背山靠水的山野之间。

    跟往常一样，自然又是两方人马各自为政，各自生火做饭，各自说着对方坏话。

    两个多月下来，就算周青青没怎么劳烦过自己的双脚，但整日坐在车上颠簸，到了这个时候也着实身心俱疲，连思乡之情都日渐稀少，只恨不得赶紧到了西京安顿下来，管那等待她的夫君是豺狼还是虎豹。

    聂劲端着做好的饭菜，走进周青青毡帐里，见自家小姐恹恹靠在榻上，了然笑道：“我估算了一下，至多大半个月，咱就能到西京。”

    周青青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恶气：“我都恨不得长上一对翅膀，赶紧飞过去。”

    聂劲挑眉：“我以为这种时候，你会想着回金陵呢！”

    周青青轻笑一声：“明知不可能的事，何必多想庸人自扰。”

    两人正说着，外出小解的碧禾忽然哭哭啼啼跑进来。

    周青青咦了一声，坐起身，皱眉问：“你这是怎么了？

    碧禾涨红着一张脸，憋了半天，抽泣着吞吞吐吐道：“奴婢刚刚去远处小解，遭了两个西秦兵轻薄。”

    “什么？”周青青大惊，跳下榻走到她跟前打量，见她衣着完好，才稍稍松了口气。

    碧禾晓得自家小姐担心何事，赶紧补道：“小姐您别担心，他们没把我怎么样？”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却又有些悲愤道，“就是摸了我的腰。”

    聂劲皱了皱眉，沉声问：“是哪两个？”

    碧禾哭丧着脸摇头：“他们都有武功的，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长相就不见了，就晓得是两个人。”

    周青青冷哼了一声，怒道：“管他是哪两个王八羔子，都要找出来。”

    “小姐——”碧禾忧心忡忡看她，“咱还是别得罪他们，这还没到西京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周青青斜眼看她，好整以暇道：“这事姑息不得，不然那些西秦兵还以为我们好欺负。接下来最少还有半个月行程，今日忍了下来，明日说不定就不止是摸摸腰那么简单。”

    聂劲点头：“小姐说得没错。”

    碧禾哭丧脸道：“可是我没看到那两人模样，怎么找得出来？”

    周青青勾唇笑了一声：“这事当然不是不归我们查，我去找他们的冯将军主持公道。”她正要走出毡帐，想了想，又停下来，朝聂劲道，“阿劲，你去把冯将军请来我这里。”

    聂劲点头：“我这就去。”

    待她出门，碧禾拉着周青青的手，怯怯道：“那位冯将军能信得过么？”

    这一路下来，周青青作为待嫁公主，不是在马车内，就是在毡帐中，虽然风餐露宿，但又像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和冯潇交集少之又少。这位冯将军信不信得过，她不得而知。但却也看得出其是个清风淡雅风光霁月的男子，性格温和内敛，同其他西秦将士颇为不同。

    不出片刻，冯潇跟着聂劲进来，抱拳垂首，恭恭敬敬道：“冯潇见过公主，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他此时身着一身青色素衫，身长玉立，脸上风尘仆仆倦色，也不掩他丰神俊朗之姿。周青青几乎没有如此近距离对过这人，一时不免感叹她妹妹周香香说得没错，这位西秦将军，确是一表人才，万里挑一。看似平和谦逊，却暗藏卓尔不凡。

    周青青道：“刚刚我丫鬟碧禾去外头，遭到两个西秦士兵轻薄，还望冯将军替我们主持公道。”

    她话音未落，碧禾已经配合地抽泣起来。

    冯潇微微抬头，清俊的脸上露出稍许愕然，眉心微微蹙了蹙，道：“公主可否告诉在下是哪两人，我立刻处理。”

    周青青道：“碧禾说那两人功夫不凡，她没有看清长相，所以劳驾冯将军查清楚，给我们一个交代。”

    冯潇再次抱拳：“公主放心，在下这就去查，一定给您和碧禾姑娘一个满意交代。”

    说罢，垂首退出去。

    待他离开，周青青随口问道：“阿劲，你觉得这位冯将军人如何？”

    聂劲思忖片刻：“我听西秦将士说起过这位将军，因为战乱家破人亡，余他一人流落西秦做马奴，后来被秦祯看中，招致麾下，跟了秦祯多年，是他心腹。”

    周青青笑着皱了皱眉：“这样说起来，他跟你的身世倒是挺相似，不过还真有些看不出来。”

    碧禾连连点头附和：“我也觉得这冯将军像是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身上一点没有那些西秦将士的粗鄙之气。”

    聂劲轻笑一声：“我倒是觉得这位冯将军看着温和，实则深不可测。”

    周青青挑眉，好奇问：“你说武功？”

    聂劲摇头：“那倒不是，听闻他少时筋脉受损，似乎没什么武功。作为秦祯副将，靠得是兵法谋略。”

    周青青了然点头：“难怪！”罢了，又笑道，“我们这是作何？背后论人是非么？”

    聂劲也笑：“背井离乡，多了解一些人和事，不是坏事。”

    周青青点头表示深以为然。

    暮色渐深，今日是恰逢月中，一轮圆月升至空中，将整个营地照得亮堂堂。不到一个时辰，两名西秦士兵被押至周青青账外。

    冯潇的声音传入：“启禀公主，在下已经将轻薄碧禾姑娘的两人带到，请公主发落。”

    周青青虽然身为郡王府大小姐，但惩罚人这等事还真是没什么经验，顶多是自己弟弟妹妹做错了事叫她训斥一顿，或是丫鬟下人做错了事罚他们多干点活而已。

    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方式，自是不能用在西秦这两个登徒子身上。

    正犹豫着要如何处理，好在聂劲听到外头动静，从旁边账内走了进来。

    周青青立刻朝他挑挑眉询问。

    聂劲想了想，低声道：“依我看，这事交给冯将军，让他按着他们军法处置最好不过。”

    周青青认同地点点头，不管她要如何处置那两人，到头来都会落得西秦将士不满，但若换做冯潇自己发落，一来他不好罚得太轻，二来无论他如何处罚，西秦将士也无话可说。

    于是她笑了笑，朝外头道：“冯将军，我一介女流之辈，不懂西秦如何治军。这件事来龙去脉，冯将军已经知晓，如何发落，还望冯将军自行定夺。”

    冯潇在外头默了片刻：“在下明白。”

    周青青不知他要如何处理那两个登徒子，不过须臾之后，便听得夜色下的旷野，响起碰碰的杖挞，伴随着两种此起彼伏杀猪般的嗷嗷叫声。

    这两人被罚，西秦兵轻薄公主丫鬟一事，自是很快在营地传开，双方人马本就积怨已深，此时更加不可调和，不出多时，就听有人吵起来，一度发生打斗，好容易才被压下去。

    不多时，南周送亲的陈将军前来周青青处报告。这陈将军离开金陵温柔乡行了这么久，早就被西秦将士弄得心烦，抹着一脑门子汗试探道：“公主，我看西秦那边和咱们迟早要干起来？谁都不服谁，您说要怎么办？要不然趁着今晚，办个比武大会得了，免得大家伙的力气没处发。”

    周青青本来无心管两方人马斗得如何，反正也不会有人胆敢来伤及她，就算有人熊心豹子胆，还有聂劲坐镇。

    不过听陈将军这么说，她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既然双方都憋着一股子怨气，干脆放在台面上比试一番，也让西秦那些蛮子瞧瞧，他们南周将士并非不堪一击。

    见周青青点头首肯。陈将军面上大喜：“我这就去同冯将军商量。”

    不知是不是双方都早就摩拳擦掌等着这一刻，不过是半柱香的功夫，整个营地已经摆好阵势，篝火烧得红旺，锣鼓震天响。

    周青青身为这支和亲大军的中心人物，自是被请去坐镇中央当评判，冯潇和陈将军各坐两旁。

    双方依次派人上场，虽说好是点到为止，但积怨颇深的将士，手里的刀剑个个闪着寒光，恨不得将对方当做战场敌手。

    比武是以打擂形式，一方出人另一方挑战，若对方打输，则由其他人继续应战。当然双方数百人，总不能人人都出战，所以规定各方二十人，哪方先输掉二十人便意味着输掉这场比武。

    西秦本瞧不上南周，哪知轻敌果然不是什么好事情。虽然他们一开始略微占上风，但也没有哪个能连赢三人，偏偏南周也有两三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一连挑下他们几个壮汉。

    眼见着双方都出了十几个人，各自都只剩下三四个名额。

    “西秦校尉郭槐，请多指教！”场中刚刚出来应战的男子，并不像之前那些虎背熊腰，相反，他身材中等，只不过满脸倨傲。他上场不过几个回合，就将南周那位连着打败三人的高手打倒在地，可见身手了得。

    如果说之前那些比武的将士，武艺都是偏向军中硬功的话，那么这位郭槐显然是出自顶级武林门派的高手。

    他连着挑落三人，南周这边只剩下最后一人。大家都看得出这人身手不凡，完全就是武林高手，哪里是他们这些军营里的人能对付的。南周一众将士面面相觑，没人敢再冒然上场。

    周青青小声对左侧的冯潇道：“郭校尉好身手！”

    冯潇淡淡笑了笑：“郭校尉出身蜀中武林世家，确实一身好武艺。”

    果不其然。

    场上的郭槐见没人再上来，笑了笑，拱手道：“不知南周还有哪位想跟在下切磋一番。如果没有人愿意，可就是不战而败了！”

    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陈将军抹了抹汗，朝周青青旁边的聂劲求救：“聂将军——”

    聂劲只是周青青护卫，跟皇家的送亲大军毫无关系，本来是不打算蹚这浑水，可毕竟身为南周人，又见陈将军开口，便小声道：“小姐，你看我？”

    周青青低声回他：“去吧，这人下盘沉稳，剑法很快，你小心点！”

    话是这样说，但她并不担心聂劲。这郭槐虽然武功高强，但功夫却不算尽善尽美，她在旁边观战下来，已经看出他几处弱点，她不信聂劲看不出。

    聂劲没有去拿自己那把玄铁剑，而是随手抽了陈将军佩戴的□□。他面无表情走到郭槐对面，拱手道：“郭校尉，请指教！”

    “有请！”

    一刀一剑，火花在夜色里交织，这才是真正的高手比拼。两人的身法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楚招式，只见旁边篝火被震得肆意摇曳，连观战的人也能感受到犀利的刀剑之气。

    几十个回合下来，两人难分伯仲。郭槐却是越来越用力，招招发狠，聂劲只防不攻，但毫无漏洞。

    郭槐战得眼红，忽然爆喝一声，凌空跃起，双手握剑，用了十成功力，朝聂劲劈下来。聂劲立在原地没有避开，只举起手中□□阻挡，但是郭槐的剑却将那刀刃直直劈开，锋利的剑眼见就要落在聂劲面门，郭槐心道不妙，却已经收不回。

    就在那剑快要落在聂劲额上时，聂劲本来空着的那只手，不知何时伸上来，竟然两指将那剑刃夹住，停在了他面门前半寸之处。

    郭槐愕然间，聂劲已经飞快松开手，看着地上断成两段的□□，拱手轻描淡写道：“郭校尉承让了！我看我们再打下去，也只能是个平手，不如今天的比武就到此为止。”

    郭槐愣在远处，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冯潇低声笑了笑，朝周青青道：“南周果然卧虎藏龙，聂护卫才用了不足五成功力，若是他真的出手，只怕郭槐早就输惨。”

    周青青但笑不语，南周是不是卧虎藏龙她倒是不知，不过聂劲的功夫她比谁都清楚。郭槐自是高手，但在聂劲面前，还是不足一提。

    冯潇见郭槐还怔忡站在原地，起身道：“既然聂护卫这样说，今日这场比武就到此为止。”

    郭槐悻悻走到他身旁。

    周青青想了想，也站起身：“西秦和南周的兄弟们，不管一路下来有何不满，有何怨气，今日比武也算给大家有了个交代。在这条路上，我们不是仇敌，只是离家千里的游子。今晚趁着月圆夜，我请大家喝酒，咱们把酒言欢，唱歌跳舞，再没有仇人冤家。”

    她本不想掺和双方将士的恩怨，但想着还有大半个月路途，为让自己过得痛快点，她觉得还是应该做点什么。

    笼络人心其实不难，在外行军的将士，大多无甚心计，尤其是剽悍的西秦兵，更是豁达爽快，一路行下来，压抑苦闷多时，听到这个消息，自是雀跃不已。

    周青青命人将陪嫁的几箱美酒拿出来，分给大家。沾了酒的男人，立刻围着篝火起舞，连带着聂劲都被陈将军拉上去。见他们闹得开心，勾得她这个王府千金，都恨不得上前跟人一起胡闹一把。毕竟这一路下来，要论起苦闷，谁能比她这个待嫁和亲公主更苦闷？

    然而作为未来的西秦王妃，她再如何想放飞自我，也必须得按捺住自己的跃跃欲试。她拿了一壶酒，斟给自己旁边的冯潇一碗，笑着问：“冯将军怎的不去跟大家跳舞？”

    冯潇拿起酒碗，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小口，轻笑了一声：“我不擅长这些。”

    周青青也饮了一口手中的酒，随口道：“听闻冯将军少时筋脉受损，不怎么会功夫，但你如何看出聂劲刚刚只用了五成功力？”

    冯潇转头看她，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在火光和月色的映衬下，愈加显得深沉如水，他笑了笑：“我虽然武功不好，但跟在王爷身边多年，也算是见过不少高手，这点分辨能力还是有的。”

    周青青听他提起自己那未来的夫君。有些好奇地挑挑眉问：“你们王爷他是什么样的人？”

    冯潇笑：“王爷文武双全，天纵英才，公主好福气。”

    周青青讪讪笑了笑，指着围着篝火跳舞的一个彪形大汉：“你们王爷长得似那人么？”

    冯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轻笑一声：“公主多虑了。”

    周青青抿抿嘴，不好继续追问，笑着转移话题，又指着头顶的圆月道：“在我们南周，月圆日就是团圆日，可惜今日我们只能身处在外。”

    冯潇抬头，有些出神地看着月空，良久没有出声。周青青疑惑地朝他看去，只见她俊朗无俦的脸，被一层淡淡的月辉覆盖，似笼罩着一抹哀愁。

    这淡淡忧愁，让他有如画中走出的人一般。周青青蓦地有些失神，像是美酒下肚之后，蹿上了朦朦胧胧的酒意。

    好在她很快回神，却又不免为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惊出一身冷汗。想起聂劲说的这位冯将军的身世，想必这人此刻是触景生情。

    于是周青青试探问：“冯将军故乡是哪里？”

    冯潇终于回神，转头看着她，笑着摇摇头：“我自小流浪飘零，哪里有什么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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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这场狂欢闹到了后半夜，一场比武一顿美酒，外加一番群魔乱舞，看不对眼的秦周双方，算是暂泯恩仇，唱着各自故乡的小调，回了各自帐内。

    周青青喝了点酒，有些微醺，躺在榻上，听着那夜晚风声，及不远处的鼾声，很快也会了周公。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悉悉索索声吵醒，翻了个身，见碧禾蹑手蹑脚出去，许是要去小解，她咕哝着叮嘱：“你当心点。”

    碧禾哎了一声，借着帐顶的银白月光扶帘而出。

    周青青半梦半醒，呓语了几句，又翻身再睡去，不料须臾之后，却猛得被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惊醒，紧接着便听到兵荒马乱的嘈杂，和刀剑碰撞声。

    周青青顿时睡意全无，从榻上弹起，只见账外有影影绰绰火光，她快速走到帐门口，探出个脑袋，看到外头不远处几顶毡帐正熊熊燃烧，月色下影影绰绰的人影缠斗在一起，营帐里陆续跑出来拿着武器的将士，加入那打斗。

    周青青本以为是秦周两方又发生了矛盾，但见着架势又有些不对，此时出去不久的碧禾慌慌张张跑过来，叫道：“小姐，劫匪放火杀人了！”

    周青青这才反应过来，却见着两个黑衣人朝这边跃过来，忙不迭将碧禾拉过来：“快进去！”

    好在那两人还未在她跟前落定，已经被聂劲拦截。他动作干脆利落，几个回合，便是鲜血四溅，两命呜呼，倒在地下没了动静。

    聂劲退后几步，见着不远处打得激烈的场景，朝周青青低声道：“小姐，快进账内躲着，千万别出来。”

    周青青嗯了一声，拉着碧禾钻入账里，小心翼翼听着外头动静。

    碧禾吓得脸色苍白，战战兢兢道：“奴婢刚刚出去小解，看到好多黑影子偷偷窜进来，点了火杀了夜间守备。小姐，你说我们走了这么久都没遇到劫匪，怎么这个时候会突然遇到？”

    周青青刚刚也是叫到她声才惊醒，她有些后怕道：“你叫那么大声，劫匪没伤到你？”

    碧禾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幸好我隔得远，虽然惊动了劫匪，也惊动了营帐里的将士。”

    周青青点点头，见聂劲提着沾着血迹的剑进来，问：“阿劲，外头怎么样了？”

    聂劲浓眉微蹙，道：“来了几十个劫匪，功夫很厉害，又放火烧了几顶毡帐，秦周两方的将士都有些乱阵脚，死了好些人，估摸着打退劫匪要费些力气。”

    外头噼里啪啦打得厉害。周青青思忖片刻：“按理说，我们和亲队伍三百多人，且大多是军营出生，一般的绿林强盗应该不会打主意，这到底是什么劫匪？这么胆大包天？”

    聂劲若有所思点点头：“确实蹊跷。”

    两人正说着，帐帘被人掀开。聂劲举起剑挡在周青青身前，见是冯潇才稍稍放松。

    冯潇清俊的脸色，神色严肃，拱手道：“公主，受惊了！”

    周青青摇头：“我没事。”罢了，又问他，“我们伤亡如何？”

    冯潇道：“郭槐和陈将军正带双方人马，跟匪徒迎战。那些劫匪突然袭击，令我们措手不及，死伤了不少兄弟。不过他们人不多，公主不用担心，相信很快会剿灭。”

    周青青听外头的刀剑怒吼还很激烈，又似乎听到陈将军急促的吼叫，思忖片刻道：“阿劲，你去看看陈将军要不要帮忙？”见聂劲迟疑，笑道，“放心，门口守着侍卫，劫匪进不来的。”

    聂劲这才点头：“那我快去快回。”

    待他离开，周青青想了想，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带鞘短刀，抽出来，亮出闪着银光的刀刃。冯潇见状，轻笑：“看来公主也是身手不凡，不愧是定西郡王的千金。”

    周青青噗嗤一笑：“花拳绣腿而已。”

    冯潇似是对她手中的刀感兴趣，道：“公主这把刀看着不错，是否可以借我看一眼。”

    周青青将刀递到他身前，笑道：“这是我父亲早年从胡人手里买的一把短刀，听他说是吹毛刃断，不过从未用过，不知他是不是被人骗了。“

    冯潇举着那刀，借着帐顶月光，仔细端详须臾，笑道：“确实是一把好刀。”

    他话音刚落，那本来光亮的帐顶，忽然有阴影覆盖下来。一个身影手持明晃晃的剑，穿破帐顶，一跃而下，直接朝坐在榻上的周青青刺去。

    “当心！”冯潇厉声道。

    周青青大惊，想要抵挡，才发觉那匕首还在冯潇手中，只能下意识往后去躲。

    那人身形很快，手中的剑更是带着一阵剑气，眼见就要刺到她身上，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却有一个温热的躯体靠在自己身前，以及一旁碧禾的尖叫。

    待她睁眼，却见挡在自己身前的人是冯潇，那把闪着寒光的剑，已刺入他的肩头。而那穿着黑衣的劫匪，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眼睛睁得老大，露出惊恐状，头顶到额面，一道红色的血迹，那血越涌越厉害。

    周青青这才看到他身后的聂劲，手中剑还刺在那人身上，原来竟是从头将人劈成了两半。

    聂劲抽出剑，那人咕咚一声倒在地上，一张脸一分为二，黏在摇摇欲坠的脖颈上。

    聂劲面无表情跨过那人，上前忧心忡忡问：“小姐，你没事吧？”

    周青青心有余悸摇摇头，却听到冯潇吃痛地猛哼一声，连忙将他扶住：“冯将军，你怎么样？”

    冯潇捂住伤口，摇摇头：“无碍！”

    话虽这样说，但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他肩头的血正在狂涌，染湿了青色的衣衫，脸色变得惨白，呼吸越来越急，挣扎想起身，却不过片刻，已经倒在塌边，人事不知。

    聂劲上前将他放平，边压住伤处抽出那把剑，边道：“碧禾，快把药箱拿来，再拿两条丝绢过来。”

    坐在地上吓傻的碧禾，忙不迭点头，走过地上那被劈成两半的死人时，又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周青青见状，从榻上跳下来，自己从箱子里翻出创伤药，小心翼翼给已经昏迷过去的冯潇上好药，又在聂劲的帮助下，将他的伤口包扎好。

    外头的打斗渐止，陈将军气喘吁吁在外头报告：“公主，劫匪已经被杀光。”

    听他这口气，大概还不知这账内闯入了劫匪，发生了如何惊心动魄的一幕。

    周青青道：“进来吧！”

    陈将军扶帘进来，借着暗光，见地上躺着一个死人，淌了一地血，又见冯潇躺在榻上，顿时吓得不轻：“公主，发生了什么事？”

    周青青道：“刚刚有劫匪闯进来，冯将军替我挡了一刀。”

    “啊？公主外头有守卫，劫匪怎闯得进来？”陈将军抹了把汗，微微抬头看到破烂的帐顶，才心下了然，后怕地喘了口气，“幸好公主没事，不然在下赔上这条老命，也无济于事。”

    周青青想了想问，：“劫匪什么来头知道了吗？”

    陈将军摇摇头：“在下已经派人去了郧阳郡求援，等明早郡守过来，他应该清楚这边匪盗状况。”顿了顿，又怒道，“也不知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

    周青青看了眼双眼紧闭的冯潇，思忖片刻道：“这些人个个伸手不凡，我看不像是一般劫匪。”

    聂劲点头：“你说的没错，而且他们不像是单纯求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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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郧阳郡守清晨接报，秦周和亲大军在辖地遭劫，这消息自是将他吓得不轻，立时从温柔乡爬起来，调了大队人马前往支援。

    营地这边，虽然劫匪全被歼灭，但损失惨重，死了六十几个将士，秦周双方各半，受伤的人更是不少，加之毡帐被烧了十几顶，看过去十分惨烈。

    郡守大人抵达下马后，飞快奔赴周青青账内，见事关两国和平大计的长宁公主，安然无恙，方才暗暗舒了口气。

    这位地方官不糊涂，若是这位公主出事，别说是他头顶的乌纱帽保不住，指不定脑袋都要落地。

    他诚惶诚恐道：“下官来迟一步，请公主责罚。”

    昨晚遭劫匪袭击之后，周青青再未合眼，加之受惊吓过度，现下是身心疲惫，烦躁不堪。见这来人，语气不悦道：“郡守大人，这里是郧阳辖地，怎会出现胆敢袭击和亲队伍的劫匪？”

    郡守忙道：“公主有所不知，郧阳地处秦周交界，往西百里便是蜀地，虽属南周辖地，但自打十八年前，西秦挥兵南下，蜀地藩王骆敬被杀，骆氏一族被灭族后，蜀地大乱，匪寇盛行，时有波及郧阳，尤其是这些年，秦周交战，官府自顾不暇，根本分不出兵力剿匪。”他说完，顿了顿，才又小心翼翼继续，“不过匪寇向来只劫商客，从未熊心豹子胆打过朝廷官府主意，何况是秦周和亲队伍。下官听闻此消息，也十分愕然。”

    周青青冷笑一声：“就因为匪寇只劫商客，你们做地方官的就睁只眼闭只眼，任其为非作歹？若是之前秦周打仗，你们没功夫剿匪，倒也说得过去，但如今两朝可是早已停战半年多。”

    郡守抹了把冷汗，笑道：“公主说的是，附近匪寇为非作歹多年，下官确实早有剿匪之心，不过匪寇深居山中，神出鬼没，入山之路机关重重，一直没想出剿匪良策，方才拖到今时今日，害得公主受惊。”

    周青青身旁的聂劲闻言，眉心微蹙，开口问：“大人的意思是，附近匪寇大本营就在山中？”

    郡守点头：“没错，附近匪寇虽则众多，但皆以龙云山龙云寨马首是瞻。”

    聂劲从身后掏出一块木质腰牌，往他手中一丢：“大人看看，这是不是来自你说的龙云寨？”

    郡守手忙脚乱接住那木牌，左右端详片刻，点头：“这就是龙云寨的令牌，看来此次却系他们所为。”

    周青青冷笑道：“既然知道是这个龙云寨所为，我们秦周双方昨晚死了六十多个将士，郡守大人要应该作何不需要我多言吧？”

    郡守又悄悄抹了把汗，道：“龙云寨如此胆大包天，下官绝不姑息，现下就安排去剿匪，给公主一个交代。”

    他正要硬着头皮出去安排，却被聂劲叫住：“且慢！大人可否给我说说龙云寨的情况。”

    郡守诚惶诚恐回他：“向西三十里地就是龙云山，龙云寨盘踞此山十几年。龙云山山势险要，机关重重，据悉寨中大当家江湖人称黑面阎王，武艺高强，心狠手辣，但不知真名真姓，亦没有人见过其真面目。”

    聂劲若有所思点头：“这龙云寨大概有多少人，大人可知？”

    郡守思忖片刻，道：“龙云山虽地势险要，但可供人居住的地方却不多，龙云寨盘踞山顶，不会超过三百人。”

    聂劲又问：“郡守大人手下可有对龙云山地势熟悉的人？”

    郡守点头：“在下手下有好几人自小就生长在附近。”

    聂劲想了想，朝周青青道：“小姐，我们伤亡惨重，受伤的兄弟们要养两天伤，才方便继续赶路。不如让我趁此功夫，带人去趟龙云山助郡守大人剿匪。我曾在山中带兵打过仗，对付三百来人的山匪，应该不是问题。”

    郡守闻言大喜，他自是知道聂劲身份，这位早年定西郡王麾下威名赫赫的副将，可是带兵打过许多次漂亮仗。若是他愿意帮忙剿匪，自己手下的人大约是不用白白去送死了。

    周青青却有些不乐意，那龙云寨还不知是个什么劳什子玩意儿，敌在暗我在明，聂劲对这一带完全不熟，带人上山剿匪，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凶险。

    她抿抿嘴，朝聂劲道：“你不许去！”

    郡守大人本来的欣喜，立时又被破了一盆冷水。

    聂劲知道她担忧什么，笑了笑道：“公主放心，就算剿匪不成，那山也困不住我，见形势不对，我撤退便是。”

    他话音刚落，陈将军一把鼻涕一把泪走了进来，他并未听到几人对话，只因刚刚替惨死的将士收尸，一时悲愤得厉害，他叹着气，朝郡守怒道：“郡守大人，我手下死了三十多人，好几个家有妻儿，等着送亲之后回去团聚，但是就这样死在了半路上。你要是抓不到昨夜袭击营地的匪寇，给这些亡魂一个交代，待老夫回金陵，定要参你一本，说你治匪不力。”

    可怜的郡守唯唯诺诺点头：“陈将军，下官这就打算去剿匪。”

    周青青见着一夜白发的陈将军，与聂劲相视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松口：“阿劲，既然你愿意去帮忙剿匪，我准你这次。”

    悲愤交加的陈将军，听到她这话，方才反应过来：“聂将军要去剿匪？”

    聂劲点头：“陈将军，郡守大人，我需要两百人，麻烦你们从手下挑选出来，我们即刻启程。”

    郡守立刻去把自己手下的精锐挑了出来，交给聂劲。

    而这厢死了三十多个兄弟，陈将军手下的将士，听闻要去剿匪，都自告奋勇，要去替兄弟们报仇。西秦那边也跃跃欲试，不过鉴于龙云山属南周辖地，只能作罢。

    中午大吃一顿之后，聂劲便带两百人小分队，前往龙云山剿匪。

    周青青其实倒并不是太担心他，他自愿请缨，想必是心中有分寸。待人马浩浩荡荡离去，营地清净不少，她方才想起犹在重伤的冯潇。

    她在自己账内踌躇半响，从箱子里找出定西王府的秘制创伤药。这药系他们家祖传，配方极其珍惜，她来之前勉强配足了两小瓶，是想着日后以防外一。

    她走到冯潇账外，低声问道：“冯将军醒了吗？”

    里头传来郭槐的声音：“将军刚刚醒，公主请进。”

    周青青掀帐帘走进去，见躺在榻上的冯潇，双眼微闭，脸色苍白，问道：“郭校尉，冯将军怎么样了？”

    郭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将军没有大碍！”

    她将手中的小瓶子递过去：“这是我们王府秘制的创伤药，效果很好，你给冯将军擦上。”

    郭槐犹豫片刻，伸手接过那小瓷瓶。

    周青青又看了眼冯潇苍白的脸，正要转身离开时，却见他缓慢睁开眼，哑声道：“公主来了！”

    见他要挣扎着坐起来，周青青忙不迭道：“冯将军好生休息，不用管我。”

    冯潇倒是没有再强求着坐起来，只是睁眼朝她淡淡一笑：“昨夜我昏了过去，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公主没事吧？”

    周青青摇头：“昨晚多亏得冯将军替我挡了一刀，这份恩情青青定然铭记于心。”

    一旁的郭槐站起来，面无表情道：“将军，小的出去了，您好好养伤，千万别牵动伤口。”

    冯潇淡淡点头。

    郭槐又意味不明看了眼周青青，折身离开。

    周青青在榻边坐下，还想说一番感恩戴德的话，但还未开口，冯潇已经轻笑着道：“公主言重了，保护公主到西京，是在下的职责。若是公主在路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这个副将也没脸回去见王爷。”

    他语气轻松，嘴角带着几分笑意，那苍白的脸上便多了一丝温度，更显清风霁月的俊朗。

    周青青恍然想起昨晚，劫匪从空而降，那把寒光凛冽的剑，直直刺向自己时，忽然挡在自己身前的温暖。

    她对这位西秦将军，知之甚少，可那凶险时刻的温暖和笃定，却十分真实。尤其是当心有余悸的惊恐消失，那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便开始悄无声息的蔓延。

    周青青看了眼冯潇，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道：“聂劲已经带人去剿匪，相信冯将军这一剑不会白挨。”

    冯潇微微蹙眉：“聂护卫去剿匪了？”

    周青青点头：“已经查到昨夜那伙劫匪来自附近的龙云寨，为替我们秦周双方死去的六十多个将士报仇，也为日后过路商客安危，端掉这窝匪寇势在必行。”

    冯潇轻笑了笑：“相信以聂护卫的本事，要拿下这些匪寇不是问题。”

    他刚刚说完，忽然难受地喘了两下，周青青赶紧道：“冯将军莫再说话，好生休息。”

    她说着站起身，准备离去，却又在看到他额头散乱发丝时，鬼使神差一般，伸手替他拂了拂，指尖温热与他冰凉的额头相触，榻上人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向上方的人，两人俱是微微一怔。

    周青青几乎是有些惊慌失措地离开。

    账外日头正盛，烈阳下的营地，仍旧一片狼藉。她这才蓦地彻彻底底回到现实，少女思春，委实不适合她这个十六岁待嫁的和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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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

﻿隔日午时过后，烈日高照，周青青躺在账内本打算小憩，可聂劲未归，她虽困意难耐，却如何都睡不着。

    辗转反侧半响，耳畔蓦地隐隐有马蹄声传来，她心里一惊，想着许是聂劲归来。

    果不其然，不多时，外头响起陈将军欣喜的声音：“公主，聂将军剿匪成功，已经回来了。”

    周青青唇角上扬，一骨碌从榻上竖起，笑着跳下来，几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龙云山方向看去，只见午后艳阳之下，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濒近，卷起漫天尘土。

    她明明记得昨日聂劲出去只带了两百人，今日回来却像是多了好些，竟像是凯旋而归的大军。

    她走出营帐，笑着跟陈将军一道朝那边迎去。走了两步，余光无意瞥到旁边几丈之外的营帐，冯潇在郭槐的搀扶下，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青青转头看过去，冯潇恰好也朝她看过来，两人目光交汇，冯潇嘴角微扬，朝她点点头，轻笑了笑。周青青勾唇淡淡一笑，挑挑眉大步朝聂劲的方向走去。

    聂劲带着人马已经在营地外停住，他一身风尘仆仆，却又精神奕奕。离开疆场多年，这场剿匪，许是让他找回了些戎马征伐的快意。

    他从马上跳下来，一手拉着一根粗绳，那绳子另一头绑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身上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几节皮肤，布满了淌着血的伤口，有好几处连肉都翻出来，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他被聂劲扔在地上后，便不再动弹。聂劲也不多语，直接拖着绳子，将人拖到几人面前。于是那地上又是长长的一道血印。

    聂劲将人拎起来，想要他跪下，但那人却似乎也是个血性汉子，伤痕累累也卯足劲，不肯就范。聂劲冷笑一声，一脚踹在他膝窝，那人终于还是跪倒在地。

    聂劲朝跟前几人看去，一张刚毅的脸面无表情，冷冷开口道：“这就是龙云寨寨主，传说中的黑面阎王。”

    站在中央的郡守微微躬身，朝地上那人看去，似是想看清他模样，却见那人一双发红的眼睛，从额前散乱的头发里露出两抹狠厉的光，如同林中凶兽一般，吓得他后退了两小步。

    为掩饰窘态，郡守大人拍手笑道：“聂将军好本事，这扰民多时的阎王，终于叫你给逮住！”

    那人微微抬头，又一个刀眼朝他射过去。

    郡守喉咙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须臾后才又提高声音，虚张声势道：“好你个黑面阎王，秦周两国和亲队伍，你也有本事抢？是嫌活得太久么？”

    他话音落，冯潇捂着肩头的伤，从后面慢慢走了上来，立在周青青边上，轻飘飘看了地上那人一眼，不紧不慢道：“这就是前日那劫匪的头子？”

    那人闻声，转头看向他，默了片刻，冷哼了一声道：“我黑面阎王行走江湖十余年，今次栽倒你们这些官府人手里，老子无话可说，要杀要剐，随你们！”

    聂劲道：“别在这里逞英雄，你还有十几个兄弟在我们手里，如果你实话实话为什么袭击和亲队伍，我可以考虑留他们一命。”

    那人听罢，却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几近划破苍穹。笑够之后，忽然神色一变，大吼一声，身上的绳子竟然被震断，而他人则凭空跃起，直直朝几步之遥的周青青扑去。

    这人武功高强，用尽全力最后一搏，手呈虎爪，又快又准，眼见就要扼上周青青脖颈。

    好在还是迟了一步，只听碰的一声巨响，在他碰到周青青之前，聂劲的剑已经飞速落下，那只手被从肘处斩断，滚落在地，那人也因吃痛倒在地上，痛苦地嗷嗷大叫。

    周青青趔趄地退后两步，暗吁了口气，看着地上抽搐的人，怔了片刻，反应过来，问道：“你们不是为财？而是想杀我阻止秦周和亲？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此言一出，周围几人都有些愕然。

    地上的男人捂着流血不止的断手，仰头看向周青青，张狂大声笑道：“反正老子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们也无妨。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老子姓骆名长景，蜀中骆氏族人，十八年前惨死西秦刀下的蜀王骆敬，乃我义兄。当年西秦攻打蜀中，南周故意延缓援军，害我们蜀中骆氏被灭族，西秦和南周都是骆氏不共戴天的仇人……”

    说到这里，他重重咳了一声，吐出一滩鲜血，喘了两口气，又大笑起来：“天道轮回，你们秦周都会遭到报应的！”

    郡守气得脸色发白，跳起来指着他道：“骆氏当年拥兵自立，不服朝廷管制，被西秦灭掉是咎由自取。你这个骆氏余孽，兴风作浪这么多年，竟然还有脸说这些！”

    “余孽！？”那人大笑，笑声满是讥讽，只是笑着笑着，声音越来越弱，渐渐没了声响。

    郡守见他断了气，方才放下心，哼了一声，又朝聂劲道：“聂将军，那其他人怎么处理？全部杀掉？”

    聂劲道：“在下只帮忙剿匪，至于这些活捉的匪寇如何处理，大人自己依据刑律定夺就好。”

    郡守点头：“这次多亏聂将军帮忙，不然不知这窝匪寇，要为非作歹到何时。”

    聂劲淡淡摇头，目光瞥到一旁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冯潇，眉心微蹙，低声道：“冯将军伤势如何？”

    冯潇淡淡扫了地上那人一眼，摇头勾唇笑道：“没什么大碍，即刻启程也无妨。”

    他身旁的周青青微微转头，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又飞快收回，皱眉再看了眼地上已经断气的土匪头子，转身回了子账内。

    聂劲想了想，跟上了她。

    前日加上刚刚，他算是在自家小姐面前，两次大开杀戒。心中不免惴惴不安。他出身军中，杀人对他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但他家小姐虽出身将门，却自小长在大宅内，哪见过这种血腥，只怕是被自己吓得不轻。

    “小姐，你没事吧？”聂劲走近营帐，试探问。

    周青青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摇摇头，转身抬头看他，见他一张冷硬的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这才想起来问他：“你受伤了？”

    聂劲摇头：“一点皮外伤。”

    他皮糙肉厚，说是皮外伤，周青青也就不再担心。思忖片刻，又问：“阿劲，蜀中骆氏一族的事，你知道多少？”

    聂劲想了想，道：“我确实听说过一些，不过时隔十八年，许多事也是以讹传讹。骆氏一族当年繁盛一时肯定不假，被西秦灭族也确有其事。至于当初南周朝廷援军姗姗来迟，到底是皇上想借西秦之手灭掉骆氏，坐收渔利，还是事出有因，就不得而知。”

    周青青若有所思点头：“我也听过一些蜀中骆氏的事，若当真是这样，秦周两国对骆氏一族来说，确实是有不共戴天之仇，想来是希望两国打个你死我活。前日晚上袭击营地，估摸着是想刺杀我这个和亲公主，阻止两国和亲。”

    聂劲道：“好在这些余孽也只是苟活于世，不成气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周青青勾唇一笑，戏谑道：“指不定还有其他骆氏族人存活于世，这些年正卧薪尝胆，等着同秦周两国寻仇呢！”说罢，她秀眉微蹙，打了个呵欠，往后重重躺倒在榻上，闭上眼睛道，“这两日几乎没阖眼，得好生补上一觉，明日咱们就启程赶路，早早抵达西京，大家好都安心。”

    许是疲惫至极，她话音刚落，已经如安眠的幼兽一般，发出沉沉的呼吸。

    聂劲看着床上因为舟车劳顿，瘦了几分的少女，低声笑了笑，折身出了毡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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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经历这场匪寇风波，余下路程便再顺畅不过。尤其是过了金州，进入西秦，从此便风平浪静。惟独不太平静的是，冯萧的伤势，一直反反复复，直到临近西京，才算真正好转起来。

    显然冯萧在西秦的分量举足轻重，而且在这些将士中颇有威望，受人爱戴。这一路下来，周青青无论是坐在马车里，还是躺在营帐中，总能听到西秦小兵，表达他们对冯将军伤势的担忧，甚至在夜晚的时候，这些士兵们还会对着月亮祈福，虔诚之心令人动容。于是她这个被冯萧以命相救，却只象征性探望过他两三回的南周公主，被衬得冷漠又凉薄。

    和亲大军虽然半途折了几十将士，但余下也还有两百多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恰好能让周青青这个南周公主，与西秦副将冯萧，不论是在赶路途中，还是扎营休息时，都能隔着一段你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你的距离。这对于周青青来说，真是再好不过，之前那点莫名生出来的少女情怀，也就随着西京渐近，而淡了下去。

    作为一个受过三纲五常三从四德教育的南周皇室宗亲之女，周青青并不喜欢自己那对着陌生人冒出来的陌生情怀。虽然这盲婚哑嫁并非她所向往，也不知等待自己的武王秦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子，但她明白这场和亲，便是她尘埃落定的余生。

    伏暑之后，和亲队伍终于抵达西京。同为都城，西京和周青青生活了十六年的金陵，倒真有几分相似之处，同样的车水马龙，店铺林立，酒肆勾栏也是应有尽有。

    不过跟南周大为不同的是，当这支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被西秦在城门外恭候多时的皇家军，迎入城内后，街道两旁看热闹的百姓，却与南周截然相反。

    当初周青青离开金陵远嫁和亲，南周百姓将其视为巾帼英雄，南周救星。又是投掷瓜果，又是高声颂唱，估摸着许多百姓家中，长宁公主这个名字已经被供奉了起来，每天烧香朝拜。

    而西京百姓见着南周和亲公主进城，虽然看起来跟当初南周人一样激动，却跟欣喜没有丝毫关系，因为他们的激动是因为愤怒。

    当初西秦选择与南周议和，不用再打仗这件事对西秦百姓来说，自然是也是好事。但他们无往不克的战神武王秦祯牺牲自我和亲，娶的却是南周定西郡王的女儿。

    定西郡王对于西秦百姓来说，就是那杀人不眨眼的阎罗王，西京长街两旁的百姓，有多少人的父叔兄弟，曾在疆场一去不归，有多少成为周灏大军之下亡魂。定西郡王是西秦仇恨的敌手，即使多年过去，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周青青离开金陵收获的是鲜美瓜果和赞誉，来到西京迎接她的是烂菜帮子和谩骂。坐在车内的西秦武王准王妃，与自家丫鬟碧禾，木着脸相对无言。

    当然，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就算定西郡王的女儿不受欢迎，但周青青即将成为武王王妃，已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何况是西秦这些人微言轻的平头百姓，周青青并没什么好担忧。

    抵达西京当日，西秦皇宫给这支和亲队伍，举办了规格甚高的洗尘宴，由西秦皇帝秦钰亲自宴客。

    至于周青青那位准夫君，因身在边境巡防，还未来得及赶回西京。自然没能出现在洗尘宴里，与他这位长途跋涉四个月，饱受舟车劳顿摧残的准王妃初见一面。

    西秦皇帝秦钰年方三十有余，人高马大，方脸虬须，声如洪钟，十分威严。周青青看到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出他一母同胞的胞弟，也就是自己那位准夫君是何种模样。

    作为一个浸染金陵风雅文化十六年的南周少女，若是说对自己嫁这么个相公没有半丝抗拒，周青青自己也骗不了自己。尤其是见到宴厅中，坐在自己斜对面温润清俊的冯潇，更是生出了丝生不逢时的悲哀。

    洗尘宴之后，周青青一行人被安排在西秦皇室的星落宫下榻。星落宫位于皇宫之外，是西秦专门接待各国贵客一处宫殿，环境优美，舒适雅静。

    虽然三天后，就是大婚之日，但或许是经过四个月的风餐露宿，身心俱疲得厉害，周青青除了有些恹恹的抗拒之外，并没有太多忐忑惶恐，到了这美丽的星落宫，不管不顾狠狠睡了两日。

    到了第三天，周青青真真是睡够了，然而精气神恢复的后果便是，隔日要嫁人的她，终于开始焦虑不安起来。

    傍晚，几日未见的冯潇，出现在星落宫周青青面前，他带来了一盒胭脂水粉：“这是王爷特意为公主准备的。”

    周青青看着那雕刻精致的赭红木匣，有些好笑那虬须莽汉竟还有这份心思。她接过匣子，笑问：“王爷回来了？”

    冯潇点头：“王爷说依照南周习俗，新婚夫妇婚前不宜见面，所以他没来看你。”他顿了顿，又道，“公主明日就要嫁入王府，不知有什么想要在下转达王爷？”

    王府？周青青微微一愣。是啊！明日之后，她就要进入这异国他乡里一座陌生王府，到底是安逸的金银窝还是无趣冰冷的囚笼，她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她周青青的人生，从此之后再无其他可能。

    虽然，活了十六年的她，也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可能。

    冯潇见她表情怔然，蹙了蹙眉，试探问：“公主怎么了？”

    周青青回神，笑着摇摇头：“没事。”

    冯潇也微微笑了笑，道：“公主若没其他事，在下就告辞了，公主早些歇息，明日恐怕还有一些繁琐的礼仪折腾人。”

    周青青道：“冯将军慢走。”

    冯潇抱拳做了个揖，退了两步转身离去，走到门槛处，又在原地微微愣了下，却并未转头，片刻之后，终于再次迈步。

    周青青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看着手边那水粉盒子，打开看了眼，闻到那沁人香气散出来，笑了笑又将匣子阖上。

    “阿劲！”她唤了一声。

    不知在哪里当影子的聂劲蓦地冒出来：“小姐，有事？”

    周青青道：“现在还早，我想出去走一走。”

    “可是……”聂劲犹豫。

    周青青挥挥手：“也不知道那武王府规矩多不多，万一进入后不好随便出来可如何是好？我就是想趁着进王府前去看看西京大街是什么样。你不放心跟我一起就是。”她顿了顿，又想到什么似的道，“去帮我弄套男装来。”

    聂劲听他这样说，也就没再阻拦，飞快跑去陈将军那边，从个小个子身上扒了一套衣服下来。周青青也不挑，不管这衣服还带着汗味，快速换上，同聂劲一起，避开星落宫里西秦守卫，悄悄溜了出去。

    西京夜晚的热闹繁华丝毫不逊于金陵，车马粼粼，行人如织，主街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肆挤满了人，街边的小摊应有尽有，摊贩们吆喝声交缠在一起，像是谱了曲的调子。

    周青青被这久违的场景所吸引，尤其是看到街中偶尔有牵马而过的碧眼胡儿商贩，或是被主人贩卖的黑肤昆仑奴，更是新奇万分。明日即将大婚的忧愁烟消云散，她像入海的鱼出笼的鸟一般，穿梭在拥挤的街中，脚步变得轻快，整个人都快活起来。

    聂劲许久未见自家小姐这么高兴，又是欣慰又是感慨，牢牢跟在她身后，怕她走丢。

    周青青左顾右盼，忽然看到前方几米处，好些人围着一个小摊，似是在玩什么游戏，时而有人发出喝彩。

    她好奇地挤进去，原来是有人比赛玩飞刀。此时站在中央正在掷那小飞刀的男人，非常高大挺拔，一身黑衣，满脸虬须，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只有双眼睛乌沉沉中闪着熠熠的光芒，如同夜空闪烁的星子，那眸子微微含笑，带着一丝不以为意的倨傲和玩世不恭。

    连只是凑上前看热闹的周青青，也被他那双眼睛给微微吸引，只觉这位大胡子路人莫名有些气势凌人。

    这男人掷得非常准，刀刀在靶心，难怪刚刚听到喝彩声。

    男人手中几只飞刀扔完毕，那小摊的老板，显然是输得彻底，讪笑着道：“这位兄弟好功夫，在下甘拜下风，愿赌服输，既然你不要银子，只要标靶，我这些标靶你拿去就是。”

    男人挑挑眉，没有说话，只等着他的动作。

    围观的周青青心道有意思，这人同人比赛完飞刀，竟不要银子只要标靶。她睁了睁眼睛，好奇地朝前方三丈处的标靶看过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她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

    原来这标靶是一张人像，那画技她不敢恭维，因为实在跟她英俊倜傥的爹丝毫挂不上边，但偏偏那人像上注着周灏两个大字，想让她不知道她爹让这些西秦贩子做了标靶都不行。

    “等等！”眼见那小贩要将地上还未使用的标靶递过给这黑衣大胡子，周青青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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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

﻿挤作一团围观扔飞刀比赛的都是些大老爷们，还都是标准的西秦爷们，个个人高马大。周青青虽然描粗了眉毛，涂黑了脸蛋，夜色里那张脸也算是雌雄莫辩，只是个头在这人堆里，简直是矮小得惨绝人寰。

    看热闹的汉子们只当这是个毛都还没长齐活的生瓜蛋子，不知天高地厚要跟人挑战。

    周青青确实是要跟这赢了标靶的大胡子男人挑战，不过她并非不知天高地厚，而是要把他爹赢回来，不能让南周大名鼎鼎的定西郡王落在这蛮人手中受侮辱。

    那男人微微侧头，垂眼看向这不知打哪里冒出来的小个子，黑漆漆的目光落在她巴掌大小的黑脸蛋上，又淡淡扫了眼她小巧的耳垂，最后落在她坠在胸口的狼牙上，似是微微一愣，然后轻笑了一声，挑眉道：“怎的？这位小兄弟要跟我比一场？”

    周青青点头，指着小摊贩还举着她爹的手道：“我要赢了你，这些标靶归我。”

    男人爽朗笑道：“看来小兄弟也喜欢这些标靶，跟我一样想拿回去用来练练射箭飞刀。”

    在大街还不够，还要拿回家继续射？加之这人语气暗含戏谑，让周青青实有不悦，恨不得拿起飞刀戳在他脸上，但她瞥了眼这人体型，只得作罢。

    心中却不由得悲愤交加，他英明一世的老爹，在西秦竟然要被人如此羞辱。

    周青青木着脸回道：“你管我喜不喜欢，总之我赢了你，这些靶子就归我。”

    她武功虽然一般，但是骑射却颇有天分，四岁就学射箭，就算是她爹死后这几年，也没荒废过这门技艺。现下虽然没有把握赢这大胡子蛮人，但也要为了他爹的荣誉而战。

    男人对她这不善的语气并不以为意，笑了一声，递给她一把小柳叶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坦荡而又放肆。周围看热闹的人，自是没注意，但周青青旁边的聂劲，是个长得冷硬粗犷，心思却细腻的男人，他很快就觉察这男人的眼神实在有些不对劲。

    聂劲皱了皱眉，凑上一步小声道：“小姐，还是我来吧。”

    周青青摇摇头：“我自己来就行。”但撇到右侧男人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满，便改口低声道，“我要是输了你再上。”

    她声音虽小，但旁边那男人却听得清楚，他轻笑一声，戏谑道：“这两位兄台可想好，我只同你们其中一个人比试，我若赢了就把这些标靶拿走，可没什么兴趣再比试一回。”

    这语气一听就是故意为之的刁难，周青青噎得怒目圆睁，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却只是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除了那双意味不明的眼睛，虬须下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

    依着周青青的脾气，若是在金陵遇到这种人，她断然不会忍气吞声。可这是别人的底盘，她初来驾到，顶着个和亲公主的身份，闹不得事儿，只能惺惺作罢。于是没好气道：“没问题，我跟你比就是。”

    男人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意思是让她先来。

    周青青轻哼了一声，捏起一枚小刀，对着前面那被射得千疮百孔的她爹，投掷过去。不偏不倚，正中靶子中央，她爹的鼻头上。

    周围本来小瞧这矮子少年的西秦大汉们，立时拍掌叫好，对她刮目相看。人不可貌相，他们西秦果真是卧虎藏龙人才济济。

    周青青对着赞美无动于衷，扔完朝旁边男人看去。那人一直侧头看着她，目光灼灼，放肆不已。若不是因为周青青觉得自己这身黑脸粗眉的打扮，不论是作为女子还是男子，都不是那么好看，或许她都要误会这人是对自己有什么歹心的登徒子。

    被人直矗矗地注视，当然不是什么美妙的体会，尤其还是这么个大块头的虬须蛮子，周青青完全更是不爽，对上他的视线瞪回去，冷声提醒：“该你了！”

    她自以为凶狠的眼神，对男人来说，完全不以为然，他轻笑一声，目光仍旧淡淡睨着她，手上的飞刀，却冷不丁飞了出去。就这样漫不经心的一掷，那小刀竟然也落在了靶心上，与周青青刚刚那一刀，不分伯仲。

    看热闹的人，鼓掌叫好声更大。

    周青青气得银牙一咬，再次挥起一枚小刀认真瞄了瞄她爹，投掷过去。怒气并未影响她的发挥，这一刀仍旧是直中靶心，比上一把更加精准。

    周围的人拍手叫好之余，不由得将期待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但这男人似乎完全不在意，甚至目光还放肆地在周青青身上流连，仍旧跟上把一样，只用余光瞄了眼标靶，手一抬轻飘飘一挥，小刀再次落在靶心，又是跟周青青一模一样的位置。

    周青青抹黑的脸都被怄白了。

    接下来几发，她例无虚发，刀刀命中。男人自然也是一样。不过这人明显就是故意为之，周青青射中靶心，他也就射中靶心，周青青稍微偏离一分，他也就偏离一分，总之就是分不出个高下。

    最可气是，他目光多停留在周青青身上，每一把都投掷得漫不经心。旁边围观的市井莽夫看不出来，以为两人真是胜负难分，周青青却是知道这人根本就是遛着她玩儿。

    这种被对手如此轻视的经历，周青青只觉得喉头一口老血都快被激出来。

    她爹被人当靶子射来射去羞辱也倒罢了，她想为他讨回公道，却变成了自取其辱。早知如此，就该让聂劲出手。她逞这个能蛋干什么？

    此时只剩下最后一枚飞刀，周青青深呼一口气，认真瞄准靶子，再利落投出去，又是一记漂亮的靶心。

    旁边男人歪头看着她，轻笑一声，抬手正要投掷出手中余下那只飞刀。忽然人群一阵涌动，原来是有人从后头挤进来。

    周青青下意识转头，见着两个穿着夜行黑衣的男人走上来，其中一人凑到她旁边这黑衣大胡子耳畔，低声耳语了两句。

    男人本来舒展的眉眼，蓦地蹙起，然后神色严峻地点点头，随后将手上的飞刀扔了出去，这回连看都没看，竟然也扔中了靶心。

    只是效果自是差了些，比不上周青青最后那一发。

    凑在他耳边的人说完，恭恭敬敬立在他身侧。他则转身朝周青青抱拳道：“小兄弟好本事，在下甘拜下风，这些标靶你拿去，咱们后会有趣。”

    说完，头也不回同两人，快速钻出人群，消失在夜色长街中。

    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好像是朝廷的人在抓人。”

    “抓什么人？”

    “听说是什么北赵的探子。”

    ……

    北赵是南周以北，偏安一隅的国家，近几年才塞外一支游牧民族发展起来。但是和南周从无纷争，也未曾听到与北赵有过争端，似乎只是个默默无闻立在北端的小国，没看出有什么野心。

    听到这些百姓说起北赵，周青青有些奇怪，但也没心思关心这些。只抬头看了眼那人刚刚的靶子。最后那一发，他看都没看那靶子，却也只差一点点就命中靶心，简直就是对她赤果果的羞辱。

    不过知道那人不是布衣百姓，而是朝廷办案的差人，才算稍稍释然一些。

    小摊贩将一摞标靶递给她，笑呵呵道：“小兄弟，这是你赢的。”

    赢个狗屁！周青青恼羞成怒地腹诽了句不属于王府千金的脏话。

    她几乎是忍辱负重地将她这摞爹接过来，沉声道：“阿劲，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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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

﻿周青青不认识西京城里的路，只记得刚刚过来时，看到离大街不远处有一条河，便抱着一摞她爹的标靶，朝那河边走去。

    聂劲沉默着跟在她后面，见离熙攘的街道越来越远，忍不住问：“小姐，你要去哪里？”

    周青青道：“去河边把这些靶子烧掉。”顿了顿，又道，“烧给我爹，他在地下肯定挺无趣的，把这些靶子烧给他，让他自己跟自己聊天。”

    聂劲愣了下，噗嗤笑了声，跟在她后面没再出声。

    两人来到河边，此时夜色渐深，不知是西京治安一般的缘故，还是男男女女没有在河边幽会苟且的传统，此时这条大河边，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

    周青青找了块干净的空地坐下，问聂劲拿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地上一摞靶子，嘴里念了几句思念她爹娘的话，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地道：“阿劲，我爹爱喝酒，你帮我去买两壶酒来。”

    聂劲四顾了下周围，有些犹豫：“小姐，天色太晚，你一个人在这里怕不是太安全。”

    周青青笑：“这里放眼过去连个人影子都没有，你不用担心，快去快回就是。我这一路来，也没想起来祭祀我爹娘，怕他们在地下骂我不孝了！”

    聂劲稍稍迟疑：“那我快去快回，小姐你就在这里等我。”

    周青青嗯了一声，聂劲的身影飞快消失在夜色。

    空旷的河边，只剩周青青一人。夜风萧瑟，火苗轻轻跃动，标靶上的定西郡王，慢慢化为灰烬。

    她并不胆小，也并不觉得一个人在这夜色里害怕。只是这夜空太静了，静得让她有些迷茫。明日之后，她就要在一座陌生的异国王府生活，她不晓得那秦祯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想到要和一个陌生的西秦男子同床共枕，多少还是有些惶恐。

    周青青兀自忧思感叹着，忽然听得一阵奇怪的响动。循声转头看去，却见不远处的河水边，两个人影交缠在一起。

    今日临近月中，又是个晴朗之夜，那两人虽然看不清容貌，但月辉照耀下，却看得出是一男一女。

    周青青看过去时，那女人已经被男人按在地上，像只无力还击的小兽，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发出凄厉的叫声，却又被男人捂住嘴，只听得挣扎的支吾声。

    周青青不是个爱管闲事的姑娘，何况是在陌生的西京城。但看着那黑影壮汉，将女人紧紧压在地下，还捂住嘴不让出声，想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本打算离开这是非之地，可见着那女子的声音越来越细，实在看不下眼。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猫着腰悄无声息摸过去。

    她轻功还算不错，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不过挪到两人身后，那男人显然已经觉察。在他转身挥拳时，周青青手上的石头也往他头上砸去。

    他拳头又快又狠，周青青要躲过去，就得停下手中的动作，但救人重要，大不了两败俱伤。她只得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那拳头却在离她只有两寸时，忽然奇怪地停在半空，显然是那人犹疑，而也正因为他的犹疑，周青青的石头砸中了他额角，发出砰地一声。

    在男人吃痛手上卸力时，地上的女人蓦地跃起身，如一阵风一样飞至水面，轻点几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周青青这时才觉得不对，一来是那女人轻功太厉害，显然不是寻常女子。二来是她看清了身前男人的模样。

    正是之前同她比试飞刀的那人。她没弄错的话，那些看热闹的人，似乎是在说朝廷正在抓捕北赵探子，而这黑衣大胡子想必是朝廷差人。照此推论，刚刚那女子，想必就是探子。

    所以这并不是什么夜黑风高，登徒子欺负弱女子。

    她到底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做个安安静静的生火少女不好么？

    周青青举起手，干干笑了笑：“我路过。”

    说着转身准备开溜，只是还未迈开步子，肩膀已经被一只大手抓住。那手像是铁钳一样，箍得周青青龇牙咧嘴，动弹不得。

    男人冷声道：“扰乱朝廷办案，知不知该当何罪？”

    周青青眼见逃不走，干脆虚张声势道：“你想做什么？我可告诉你，我是武王府的人。”

    “武王府？”男人轻笑一声，“我和你们王爷交情不错，要不然我带你去王府走一趟，让他看看怎么处置你？”

    “别——”周青青听他这样说，赶紧求饶，“这位差爷，刚刚真是误会一场，我以为你在欺负人家姑娘，所以才出手相救，没想到您是在办案。您大人大量，别同我计较，赶紧去追那探子吧？”

    男人笑：“去哪里追？好不容易抓到人，被你给弄跑了。你不仅扰乱官差办案，还打伤官差，你说这事就这么算了？”

    周青青费力转头，借着月色看他，果然见他额角肿起了一个红疙瘩，显然是拜自己刚刚那一石头所赐。砸就没把他砸晕呢？

    她吞吞吐吐道：“要不然你也打我一下？”

    虽然脸肿了影响明日成亲，不过说不定那个秦祯看到自己这丑样子，没兴致洞房花烛，也不算是见坏事。

    男人看着她小巧的黑脸，轻笑一声：“那倒不用，不过你放走了刚刚那探子，如果帮忙找回来，我倒是可以不把你送去官府，也不去同你们王爷告状。”

    周青青心中叫苦不迭，她连西京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去哪里帮他找那样子都没见过的探子。她正想着如何找借口脱身，忽然身子一轻，人已经被男人拎起来，脚下离地，随他往后方夜色深处跃起。

    他速度极快，风呼呼吹过，周青青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立在一处瓦背上。而此时男人的手，不知何时从她肩膀处，移至她手腕，将她牢牢握住。

    周青青挣了挣，没挣开。

    男人站了片刻，环顾四周，并未看到可疑的身影，沉声问：“你觉得刚刚那人会去哪里？”

    周青青思忖片刻，道：“应该在烟花柳巷。”

    男人转头蹙眉看了看她：“何出此言？”

    周青青道：“既然是女探子，要打探消息，无非是两个地方最何时。不是在宫中，就多是官员们出没多的烟花柳巷，刚刚我闻到她身上有很浓的脂粉味，身材曼妙轻盈，我以为更像是青楼女子。”

    男人轻笑一声，抓起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上一拉，揽住她的腰肢，笑道：“行，我们就去烟花柳巷。”

    他高大挺拔，周青青不过及他肩膀，手臂更是坚硬有力，像是铜墙铁壁一般。周青青被他抱住，就像是揽着只小兽，铺天盖地都是陌生男子的气息。

    她从未跟男子如此接近过，何况还是陌生男子，又羞又恼。却又在屋顶之上，不敢大力挣扎，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大约如此。

    西京的烟花地和金陵看起来很相似，都聚集在同一条街，大概也是夜晚里最热闹的一条街，灯火摇曳，歌舞升平。老鸨们在门口揽客，穿着打扮清凉妖媚的青楼女，站在二楼处搔首弄姿。

    男子拉着周青青藏身在屋顶，大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沉默着观察了片刻整条街后，低声问：“哪一家？”

    周青青泪目，刚刚说烟花柳巷，也不过是胡乱猜测，现在竟然还要她猜是哪家？她要真这么神机妙算，还能任他强迫？

    她撇撇嘴，随口道：“探子要在青楼探消息，肯定驻在达官贵人最常光顾的那家。”

    男人笑了笑，点头：“看起来只能是迎春楼了。”

    周青青转头睨了这大胡子一眼，讨好道：“官爷看起来挺熟门熟路的，不如放了我，您好自己去搜捕那探子。”

    男人低低笑了笑，黑沉沉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只忽然将她拉起来，抱着她从背光处无声跳下。

    等周青青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带着往灯火处走去。

    那双层小楼上，赫然写着“迎春楼”三个字。

    “两位爷，快请进！”那老鸨见一高一矮两个男子走来，笑靥盈盈迎上去。

    男人挑眉低低笑了笑，迈步欲跟着老鸨往内走。周青青却是杵在原地不愿进，男人转头看她，手上的力气加了两分：“怎的？不愿进去？”

    周青青低声道：“王爷明日大婚，王府忙碌得厉害，小的回去太晚，管家肯定会责罚。大人可否放小的一马？”

    她声音很小，老鸨听不清，但男人却听得分明，却朗声笑道：“寻欢作乐而已，不用拘束！”

    老鸨这回倒是听得清楚，目光在两人身上巡梭了一回，虽然看不出两人身份，但高个男人一身黑色夜行锦衣，腰间挂着的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是不是什么官爷不知，但肯定是个财神爷。

    她巧笑嫣然道：“这位小哥是头回来咱这种地方吧，别怕别怕，保管你进来了就不想出去。”

    男人将周青青拉在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朝老鸨道：“我这小弟别看脸黑，但面皮薄，头回跟我见世面，你把所有的姑娘都叫出来，让我这小弟挑个喜欢的。”

    说罢，掏出一叠银票，递给老鸨。

    果然是财神爷啊！老鸨顿时喜笑颜开，连连道：“没问题。”

    周青青被他揽住，鼻间都是她的气息，想要挣扎，却如何都挣脱不了，只能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她虽然抹了个小黑脸，但乌沉沉的眼睛，水色潋滟，那一瞪眼，入娇似嗔，毫无威慑力。

    男人全然不以为意，还作势在她脸颊捏了一把，啧了一声，笑道：“迎春楼的姑娘，是西京出了名的美丽大方，小弟不用害羞。”

    周青青别开脸，哼了一声，跟着他进了楼。

    大厅中够筹交错，男人女人的欢声笑语，脂粉浓郁，美酒芬芳。周青青皱了皱眉，拽着她的男人朝老鸨吩咐：“带我们去雅房。”

    “诶！”老鸨连连应道，领着两人上楼。

    到了雅间中，外头够筹交错的声音便小了大半，屋子里有熏香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老鸨出门去叫姑娘，男人终于松开周青青的手，自顾地大喇喇坐在屋中梨花木椅上。

    被强行虏来的周青青，可谓是心惊胆战，却又敢怒不敢言，看到那人额头被自己砸出的伤痕，更是后悔不迭。

    那人见她皱着眉头站在一边，笑了笑，问：“想走了？”

    周青青木着脸嗯了一声。

    男人轻描淡写道：“抓到人就放你走。”

    周青青问：“若是抓不到呢？”

    男人挑眉笑道：“若是今晚抓不到人，我就得回去请罪，自然得把你拉上垫背。”

    周青青嗤了一声：“我又不是你们朝廷差人，拉上我有何用？”

    男人却是似笑非笑：“你不说你是武王府中的人？既然是武王手下的人扰乱了我们办案，他自然得帮我说话”

    周青青眯了眯眼睛，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照理说秦祯是西秦二号人物，威望自然不同凡响，可这人言语之中，对秦祯并未敬畏之意。照此情形，这大胡子不是同秦祯熟识，肯定就是官位阶品非同一般。

    总归无论是那种，她都是惹了不小的麻烦。

    周青青看着他，微微撅嘴不再出声，寻思着如何脱身。

    两人正沉默对视这，老鸨领着一群衣着清凉，妆容娇媚的姑娘推门而入。

    “两位爷，咱迎春楼的姑娘都在这里，您看看哪些能如得了你们的眼？”

    男人挑眉朝十几个女子身上淡淡扫了扫，笑道：“就只有这些么？”

    老鸨笑道：“爷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今晚客人不少呢，总不能把正在陪其他客人的姑娘也叫过来！”她不忘自卖自夸，“我可不是骗两位爷，这几个都是咱迎春楼一等一的姑娘，不是什么样的客人都接的，我是瞅着二位不是一般人，所以才让她们都出来，让你们好好挑一挑。”

    男人笑了笑：“正在陪客的我当然不会抢，不过迎春楼当真就只有这些姑娘了？可别是藏着掖着，舍不得放出来接客。”

    “爷说的哪里话？是还有两个姑娘没出来，那是因为恰逢身体不适，今日不赶巧。”

    男人朗声笑了笑，随手指了两个姑娘：“就这二位留下。”

    老鸨连连点头：“冰清，梦如，好好伺候两位爷。”

    待老鸨出去，两个姑娘凑上来靠在坐着的男人旁，嗲声软气道：“爷，你是要先喝酒呢？还是先听曲儿？”

    也不知是职业素养的缘故，还是这大胡子男人的模样，在西京颇受欢迎。这两个姑娘殷勤得有些不可思议。

    男人却是不动声色推开两人，朝立在几步之遥的周青青轻飘飘一指，笑道：“我家小兄弟头回来这里，你们好好伺候他就行。”

    周青青不懂他这是闹的那一出，明明是来抓人，倒是真的寻欢作乐了，还拉他下水。

    我谢谢你啊！

    两个姑娘立刻朝周青青涌过去，将周青青拉到她对面坐下，一人抱着她，一人斟酒。抱着她的那姑娘，胸前波涛汹涌。周青青的小脸被压在那软绵绵的胸脯上，呼吸都有些困难。

    对面的男人自顾地拿了杯酒，小口轻抿，目光却意味不明看着她，见她这狼狈状，闷声笑出来。

    周青青用脚趾头想想也知，这厮分明就是故意为之。她好歹是个准王妃，被个大胡子莽夫，这般戏弄，实在郁卒。干脆将两个姑娘推开，其中一个姑娘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

    两个姑娘吓了一跳，想要上前安抚，她却猛得一拍桌子，朝不紧不慢喝着酒的男人道：“西秦朝廷看来也不过尔尔，出来办差的官爷，还有心思喝花酒，在下就不奉陪了。

    她义正言辞说完，快速朝门口走去，只是刚刚踏出门槛，脖颈后的衣领被人从后面抓住，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周青青无声骂了句娘，正要认命，目光却忽然看到灯火通明的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她下意识大叫：“阿劲！”

    聂劲循声仰头，看到自家小姐正被人拎着往后拖。也顾不得其他，脚下轻点，踏上一张桌子，轻跃上来。

    待门关上前，人已经飞跃入房内，朝周青青身后的男人攻去。

    男人见状，顺势将身前的人往后一拉，迎上聂劲的招式。

    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过了数十招，桌椅噼里啪啦倒下。房内的两个青楼女子吓得尖叫。

    聂劲并未使出全力，一来是怕伤及自家小姐，二来是想先试探这人深浅。而显然对方藏了几分，绝非寻常高手。

    待他认出这人就是之前扔飞刀的那位，往后退了两步停下，隔着几尺距离相持，抱拳道：“不知我家公子做了何事，让阁下劫持至此？”

    男人挥挥手，示意屋内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子出去。那两人如蒙大赦，跑得比那兔子还快。

    男人朝聂劲笑了笑：“阻挠官差办案，打伤办案官差，该不该被抓？”

    聂劲目光落在他额头的伤处，嘴角抽了抽。作为疆场上出生入死过的人，他有点不太想承认这是伤。

    此时大概是刚刚那两个姑娘去上报，外头来了几个青楼护卫，老鸨慌慌张张闯进来，看到歪倒在地的椅子，叫道：“哎呦喂，几位爷这是怎么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周青青乘身前人不备，悄悄挪动身子，迅速朝聂劲跑去。无奈还是慢了一步，在聂劲抓住她时，身后的男人也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不大不小的屋子里，两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拉扯着一个瘦小矮个子。

    老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青楼里也时常上演争风吃醋之类的事，但要争风也是争他们迎春楼的花魁头牌。眼下这两个一表人才的男人，却是在争夺一个其貌不扬的少年郎。

    在西秦的审美中，偏好高大粗犷，喜欢阳刚之气。所以无论是轮廓分明的聂劲，还是桀骜之姿的大胡子男人，都可称之为一表人才。至于周青青女扮男装的小个子少年，就有些不入人眼了。

    老鸨有点看不明白。

    两人抓着周青青，虽然都不敢用力，但谁也不松手，目光冷厉看着对方。

    因为这两人身份不明，一看都是高手，青楼护卫，自是不敢贸然出手。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人群涌入的声音，楼下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又听得踏踏的脚步声，列队一般朝楼上走来。

    老鸨回头一看，吓得脸都白了。原来是举着刀剑而入的朝廷官兵，将这青楼占领。

    一个武官模样的男人匆匆进来，见屋内场景，脸色大变，喝道：“大胆！”

    呵斥的对象，自是聂劲。

    不过聂劲不为所动，倒是大胡子男人先松了手，淡淡朝那武官道：“怎么现在才来？”

    周青青终于得了机会，迅速躲到聂劲身后。

    “回王爷，属下已经派人将这附近几家青楼包围，那探子绝逃不出去。”

    这声王爷，吓得老鸨只打哆嗦。

    周青青怔了怔，原来是个王爷，难怪对秦祯没什么畏惧。西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被叫王爷的肯定还是有那么几个的。不过亲自出来办案的王爷，想来也不至于太尊贵。

    这位王爷看了看聂劲，又看向他身后的周青青，朗声笑道：“本人和武王秦祯略有交情，既然这位小哥是武王府的人，我就放你一马！”

    他说这话时，身前的武官，一头雾水看向他。

    聂劲面无表情抱拳道谢，见周围都是官兵，心道不好多留，拽着周青青就往外走。

    片刻后，那武官才回神，试探问道：“王爷，刚刚是什么人？我怎么未在王府见过？”

    男人意味不明地笑道：“你很快就会见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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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经过这一番惊心动魄，周青青也有些后怕，倒是不觉得那大胡子真会将她怎样，但万一把她扭送到去武王府，去找秦祯说理，那就有些荒谬了，恐怕不仅是丢了她自己的脸，也丢了南周的颜面。

    聂劲刚刚买了酒回到河边，没见到自家小姐，也是吓得不轻，又看到河边有打斗过的痕迹，更是惊慌得厉害。

    好在她家小姐心思还算缜密，将随身携带抹黑脸的粉，一路洒在路上，让他寻着了踪迹。

    他默默跟在默默不语的周青青身后，走出了烟花巷之后，才低声问：“小姐，你怎么会扰乱那王爷办案的？”

    周青青无奈道：“我在河边看到他跟一个女子缠斗，还是为登徒子欺负良家女子，就上前帮忙。哪晓得是朝廷在抓捕探子。那人见探子逃走，就将我强行带到青楼，要我跟他一起抓人。”说罢，她笑了笑，“我本以为他是个什么官差，没想到还是个王爷，不过依我看，根本就是个无赖。”

    想到一路上，被那人又是搂又是抱，她就郁卒得厉害，她都怀疑那人根本就猜到她是女子，故意占她便宜。

    等她成亲做了武王妃，定要找这劳什子王爷报今夜之仇。

    聂劲沉默片刻，有些疑惑道：“奇怪！北赵偏安一隅，与南周西秦都未曾有过兵戎之交，怎会安插探子在西秦？莫不是说北赵如今也野心勃勃，想要南下或西征？”他说着，又恍然大悟点点头，“难怪西秦忽然与南周议和，想必是跟北赵有关，若是继续打下去，北赵极有可能坐收渔翁之利。”

    周青青对天下局势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北赵近年才壮大起来，但向来与南周西秦相安无事，也未看出有何野心，听聂劲这样说，才知并非那么简单。

    短短十几年间，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部族，一统塞北，想来并非止步于一个小小北国。兴许这北赵又是下一个西秦。

    所谓世道安稳，大约也只是世人的一场短暂美梦。

    她思忖片刻道：“看来北赵的目标是西秦，不过照北赵现在的实力，对西秦应该没有任何威胁。”

    聂劲点头，笑道：“天下大势，都是此消彼长，从前南周最盛时，西秦也要俯首称臣，如今南周却只能靠和亲乞得一方安宁，却也不知这安宁能有多久。”

    周青青幽幽叹了口气，戏谑道：“这样说来，我还得好好讨好秦祯，免得他哪天心血来潮，又去攻打咱们南周。”

    聂劲默了片刻，问：“大小姐，明日就要成亲，你怕不怕？”

    周青青怔了怔，蓦地笑了一声，负手大步朝前走去，道：“有何可怕？我就不信秦祯比今晚那劳什子王爷还吓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周青青难道还会折在那武王府？”她顿了顿，转转头朝聂劲看去，笑道，“再说了，今晚我被人虏走，你都能寻到我，有阿劲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聂劲停步歪头看着她，也笑出来：“都是小姐聪慧，留了踪迹，不然我也不知去哪里寻你。”

    回到星落宫，已临近子时。

    碧禾见自家小姐总算回来，终于是松了口气：“小姐，你怎么才回来，冯将军来求见，我不敢说你出去，只能骗他你睡了。”

    周青青怔了怔：“他说了有什么事吗？”

    碧禾摇摇头：“这倒没有，我也没好问他。”

    明日就要成亲，周青青早就断了早前那点不该有的旖念，便也没放在心上，挥挥手道：“去给我打水，我得好好洗一洗。”

    今晚这番折腾下来，只觉得身心俱疲，又被那臭男人占了那么多便宜，恨不得从头到尾清洗几遍。

    不过也兴许是累得厉害，洗完上床后，她双眼一闭，很快就沉沉睡去，哪里还记得去忧心明日的成亲。

    一夜无梦。谢天谢地那可恶的大胡子王爷，没有入梦来打搅她。

    次日醒来，周青青神清气爽。

    成亲是人生大喜事，不过对于周青青来说，却像是要去上战场，凤冠霞帔，胭脂水粉，水灵灵的人儿出现在铜镜中，便是穿上铠甲去征战的人。

    迎亲是在日落时分。

    来星落宫替秦祯迎亲的人是冯潇，如同几月之前在金陵，他站在宫门口，垂首而立，迎接王妃上轿。

    回西京多日，冯潇浑身上下已没了路途的风霜倦色，更是身长玉立，温文尔雅，与周遭那些西秦人，截然不同。

    然而，这与周青青并未有任何关系。

    这支迎亲队伍声势浩大，武王娶妃自是全民同乐。不过西京城的百姓，似乎并不怎么乐得起来，沿途都是指指点点的不满。

    好在鼓乐声响彻云霄，盖住了载道的怨声。

    从星落宫到武王府，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花轿落定，帘子被人掀开，一双穿着刺绣云纹靴子的脚，出现在周青青的视线下，然后是一只手伸过来。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粗糙大手，周青青知道这是自己的夫君武王秦祯。她稍稍迟疑，将自己白皙的柔荑递过去，被他轻轻攥在手中，一黑一白，一大一小，对比分明。

    她头戴凤冠，珠帘垂在脸前，恪守新嫁娘的本分，微微低头，没有抬头去看秦祯的模样，只隐约感觉这人穿着一身盛装锦袍，高大挺拔，十分威武。

    秦祯扶着她的手，慢慢往府内走去。

    西秦成亲仪式不如南周繁琐，不过是在堂中拜高堂和天地。秦祯父母已逝，长兄为父，主持者婚仪的便是他兄长，西秦当朝皇上秦钰。

    周青青的手一直被秦祯我在掌中。他掌心干燥灼热，令她有些熟悉，但却没有好奇去偷看这人。

    想到从今往后，不知要对着这人多少年，周青青就全然没有了好奇的心思。

    礼毕，坐在上位的秦钰笑着开口：“三弟，你前日刚刚从边关返京，昨日又去抓了一夜探子，想必今日疲乏得厉害，待会别喝得太多，也别跟你那些兄弟们闹得太晚，早些回新房陪王妃，春宵一刻值千金。”

    抓探子？周青青怔了怔，好像哪里不对？

    秦祯笑了笑：“皇兄放心，今日是三弟我的大喜之日，我有分寸的，绝不对怠慢了远嫁而来的王妃。”

    这低沉的声音，周青青没有忘记，本来就凉凉的心，此时完全凉到了脚底。

    秦钰笑：“好，皇兄回宫了，你好好享受今晚的春宵。”罢了，又随口问，“对了，三弟你额头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祯笑道：“昨晚抓探子，遇到了一只小野猫，一个没当心，被她给挠伤了。”

    秦钰不知是信还是不信，总之是朗声大笑。

    周青青在珠帘下翻了个白眼：她要真是野猫，肯定把他挠瞎。

    送走了西秦皇帝秦钰，周青青也被喜婆带入了洞房。

    此时天色已黑，新房里大红烛火微微跳跃。周青青坐在床上，透过珠帘看着亮堂堂的陌生屋子，又看了看身后大红喜被，不知为何有些如坐针毡。

    想到昨晚那个大胡子王爷，竟然就是武王秦祯，是自己的夫君，周青青就有种想撞墙的冲动。老天爷真是可恶得很，嫌她远嫁西秦和亲还不够悲催么？

    府中外院隐约传来够筹交错的声音，大约是秦祯在和手下把酒言欢，时而听到爽朗的笑声。来西秦多日，她听过秦祯的一些传言，从十五岁开始带兵打仗，常年驻守疆场，如今二十有四，无妻无妾。倒是稀奇得很。

    而他要求和亲娶南周定西郡王女儿为妃，更是让西京百姓大为意外，只觉得他们的战神是为了世道安稳百姓安居，而牺牲小我，简直可歌可泣。

    传言里，仿佛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秦祯是鲜花，周青青是牛粪。真是一个黑白不分的民族，也不看看他们的武王长成什么样。

    周青青越想越烦闷，尤其是想到昨晚那场风波。想着她还傻兮兮打着武王的名号，却不知对方就是秦祯。偏偏这厮还不拆穿自己，从头到尾看自己笑话。想来是因为她和聂劲都不像西秦人，他十有八,九猜到了他们身份，故意戏弄她而已。

    退一步来说，就算是昨晚没猜出她是谁，今天见了聂劲肯定也知道跟他拜堂成亲的人，就是昨晚那个黑脸小个子。

    她本来充满斗志嫁入王府，可现下只觉得浑身都泄了气。

    陪自己进府的人只有碧禾和聂劲，碧禾被人带去下人房休息，聂劲倒是守在门外。周青青挪到门边，没有开门，只隔着门板敲了敲，低声道：“阿劲，你在吗？”

    聂劲应道：“我在，大小姐有事？”

    周青青支支吾吾半响，吐出了两个字：“我有点怕。”

    聂劲沉默片刻，笑了笑：“小姐不用怕，女人都要经历这一天，也只会疼这一天，以后都会好的。”

    “——”周青青黑线：“我不是说这个。”

    聂劲道：“我知道的。”

    周青青：你知道个棒槌，就算她是在说洞房花烛，但这个有什么好怕，不过是一针见血的事。再说了，你一个没娶媳妇的光棍汉，知道个啥？

    她想了想道：“我是说秦祯。”

    聂劲默了片刻，道：“我也没想到昨晚那人就是武王。”

    周青青道：“你说我昨晚砸了他一下，又扰乱他办案，他会不会找我麻烦？”

    聂劲轻笑出声：“我看武王是个爽朗豁达的人，这些事应该不会记在心上，何况你是他的王妃，小姐你别多想了。”

    爽朗豁达或许有那么一点，但周青青却觉得那人可恶得很，昨晚从飞刀到青楼，他明显都是故意在戏弄她。

    周青青长长叹了口气。

    立在歪头的聂劲听着她的叹息声，怔了怔，不知为何，鼻间有点酸楚。他十二岁为周青青所救，进入定西王府，看着她从四岁稚儿，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今日她嫁人，自己仿佛体会了一把父亲嫁女儿的不舍和心酸。

    两人正隔着一扇门各自感叹着，这小院内忽然想起嘈杂的脚步和笑闹声，原来是秦祯被人簇拥着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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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

﻿四五个将士模样的男子，簇拥着秦祯笑闹着往洞房方向走。到了上台阶时，秦祯却将几人往后推开，朗声道：“去去去！休想闹本王的洞房。”

    几个人嘻嘻哈哈还想往上凑，被他两脚踹开，大笑道：“是不是皮痒了？”

    都是跟了他多年的手下，自是知道王爷说一不二的脾性，于是哄笑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就不打搅王爷的兴致了。”

    秦祯看着他们离开，才有转身上台阶。他走到新房门口处，斜眼看向立在旁边的聂劲，低笑了一声：“聂护卫是想听我和王妃洞房墙角么？”

    聂劲怔了怔，躬身抱拳道：“小的告退。”可退了两步，还未转身，又犹豫着低声道，“我家小姐金枝玉叶，还望王爷体恤些。”

    屋内正在往床上悄悄撤退的周青青黑线。

    秦祯这回直接失笑出声，摇摇头推门而入。

    而在他进房之前，周青青早已踮着脚，飞速回到了床上，闭着眼睛佯装睡过去。

    咯吱的推门关门声，她知是秦祯进了屋，那薄薄的酒气也散了进来。周青青闻着这气味，脑子里不免浮出秦祯那大胡子模样，更是心惊胆战，干脆装死到底。

    秦祯遥遥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儿，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大步走过去。见娇娇小小的少女躺得笔直，身子却明显僵硬，不由得轻笑出声。

    兴许是这屋内太静，连呼吸都听得分明，于是秦祯那像是发自胸腔的笑，便仿佛就在周青青的耳边，让她愈发紧张。而她即使是闭着眼睛，也能觉察出，有身影覆盖下来。

    秦祯倾身歪头上下打量她，伸手将她脸上的凤冠珠帘拨开，一张精致白皙的小脸，便露在摇曳的红光中。

    他肆无忌惮的目光，让周青青只觉得心噗通跳得厉害，血气止不住上涌，两颊渐渐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秦祯单腿跪在床上，看着她渐渐变红的脸，低低笑了一声，目光瞥到她从脖子中露出来的那根红线，伸手去将藏在里面的狼牙扯出来，但是刚刚握在手中，周青青忽然坐起身，劈手夺过来攥在自己手中，梗着脖子道：“你……你做什么？”

    秦祯目光含笑，挑挑眉，凑近他道：“看来今日大婚仪礼让夫人受累了，未等夫君回来喝合卺酒，就先睡了去。”

    夫人夫君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来自然而然，但听在周青青耳里，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毕竟当了十六年大小姐，一朝变成别人家的夫人，这身份还是让她一时难以适应。

    秦祯距离她不过两三寸，温热的鼻息就缠绕在她鼻尖，目光灼灼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他一双眸子，因喝过酒而泛着红意，更让人不敢逼视。周青青红着脸，一双乌沉沉的眼睛左躲右闪不去看他，支支吾吾道：“是……是有些累了，还请王爷赎罪。”

    秦祯笑了笑，从床上下来，走到屋内的红木圆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酒杯，斟了两杯酒，一手拿起一杯，笑着朝还坐在床上的周青青举了举：“春宵一刻值千金，夫人过来同我喝了这杯合卺酒，我们好快些洞房，可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周青青朝他咧嘴干干笑了笑，温温吞吞下床，慢慢走到桌边，正要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酒杯时，他端着酒杯的左手忽然往她腰上一揽，微微一勾，周青青便坐在了她腿上。他顺手将手上的酒杯递给她。

    他动作一气呵成，酒杯中的酒半滴都未洒出来，倒是那酒杯到了周青青手中，被她颤颤巍巍差点没端稳，还是被秦祯及时扶住。

    他故意贴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低低道：“我听说你们南周将这合卺酒又叫合欢酒，是不是？”

    他带着酒气的鼻息就喷在周青青耳畔，温温热热像是羽毛拂过一样，令她浑身有些止不住的战栗。

    见她红着脸不说话，秦祯又在她耳边道：“夫人说说本王说得对不对？”

    这回他语气里已经有了显而易见的戏谑，周青青讪笑了一声：“王爷说得自然不会错。”

    秦祯笑了笑，又低声道：“那我们就赶紧喝了这杯合欢酒。”

    虽然周青青很想从这人身上离开，但他毕竟是这府上的王爷，自己的夫君。桌上轻轻跳跃的红烛，也在提醒着她，这是她和秦祯的大婚之夜。

    她将握着酒杯的手，伸过去与秦祯想交缠，两人一起低头，额头相抵时，秦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叹，想来是昨晚额头的伤处被碰着。不过他并未停下动作，继续低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西秦的酒很烈，这一小杯下肚，周青青只觉得腹中窜起一丝火热，连带着脸也更多了一丝嫣红。

    两人一起抬头，秦祯将她手中就被拿走放回桌上，又摘下她头上凤冠和金钗，一头黑色青丝倾泻下来，烛光之下，更显得她肌肤胜雪，又因脸颊染上的红晕，小女儿的娇媚一览无余。眼前灵动至极的姑娘，让秦祯蓦地想起此前南征，途遇山中桃花盛开的风光，心中莫名有些发软。

    周青青却是觉得一张浓眉虬须的粗犷面孔离自己近在咫尺，有种让她紧张得想要遁地逃跑的冲动。无奈秦祯大手箍在她腰间，形成了一个禁锢的姿势，让她动弹不得。见他眼角含笑，看着自己不说话，周青青被弄得忐忑不安，干脆转被动为主动，梗着脖子道：“王爷头上的伤还疼吗？”

    毕竟今后是夫妻，先假装做出体贴关怀的样子总是没错。

    秦祯伸手摸了摸额头，意味不明地笑：“昨晚那只小野猫忒厉害，要是下回让本王遇到定捉回来炖汤喝。”

    周青青也笑：“大家都说王爷英明神武，怎地让个野猫给伤着了？”

    秦祯看着她朗声大笑，忽然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往房内那张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榻走去，边走边笑道：“本王见那野猫实在可口，只想抓回来炖汤喝掉，不想伤了她坏了味道。”

    周青青因为身体悬空，不得不揽住他的脖子，他这意味不明的话，令她有些似懂非懂。不知是不是被他抱着，只觉得愈发面红耳赤。

    秦祯将她放在床榻上，自己褪了外衣，坐在床边，伸手去解她的衣襟。周青青下意识捂住领口：“你做什么？！”

    秦祯低低笑了一声：“夫人难道准备穿着这身大袍子跟为夫洞房？”

    周青青血气蓦地猛地上涌，这回白里透红的脸，直接红到了耳根。她捂着领口坐起身，支支吾吾半响：“我自己来。”

    秦祯挑挑眉不再动，坐在床侧，眉目带笑，好整以暇盯着她的动作。见他慢慢吞吞，也不催促，只越发笑得厉害。

    时值盛夏，虽然西秦夜晚还算清凉，但周青青这身外袍里，也只着了件肚兜。小巧的绣花肚兜，欲遮还休，只堪堪将少女最隐秘的地方遮住，露出的白皙剪头和胸口上方的弧度，更加引人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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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十八章

﻿秦祯呼吸稍稍急促，将她放倒在床上，双手撑在她头侧，俯身自上而下看着身下的人儿。

    见周青青轻咬着唇，目光躲闪，他笑了笑，单手捧着她的脸，哑声道：“怎么？害怕了？昨晚不是挺大胆的么？”

    周青青睁大眼睛看他，有些不甘心被他这般戏弄，却又说不出反诘的话。

    秦祯看着她水漉漉的眼睛，又羞又恼的模样，笑了一声，捏着她的下巴，埋下头作势要去亲她。周青青见那布满虬须的脸，快要贴上自己，下意识歪头避开，于是秦祯只碰到了她耳后的发丝。

    他笑了笑，正要将她的脸掰过来，外头的敲门声却打断了他的动作。

    “谁？”

    “王爷，属下有要事禀报。”冯萧的声音传入屋内。

    秦祯愣了愣，低声道：“什么事？”

    冯萧道：“昨晚抓到的两个北赵探子刚刚在牢里自尽了。”

    “什么？！”冯萧浓眉微蹙，捧着周青青的手松开，起身跳下床，随便套了件外衣就匆匆往外走。

    他开门时只打开一点，自己迅速闪身出来，又反手将门关上，未让里面的风光透出半点。他皱眉低声问：“不是让人好好看着吗？怎么会自尽？”

    冯萧抬头道：“两个人趁人不备咬舌自尽。其中一个已经断气了，还有一个大夫救过来，暂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郭槐正在审问。”

    秦祯冷哼了一声：“北赵这些年不声不响，原来一直计划着大动作，这么忠诚的探子，想必培养了许多年。走，我亲自去审审那没死的探子，就不信问不出半句话来。”

    冯萧嗯了一声，想起什么似地试探道：“今晚是王爷大婚之夜，留王妃一个人会不会……”

    秦祯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门，笑了一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我看她巴不得一个人。”

    说完，迈步拂袖而去。

    听到外头离开的脚步声，浑身上下忐忑的周青青才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走过去，悄悄打开门确定秦祯已经离开，方才暗暗舒了口气。

    她心道，这西秦的王爷还真是同南周不同，金陵城内能称王爷的，少说数十人，别说是抓人办案，就是入朝问政，都微乎其微，整日不过是骄奢淫逸歌舞升平。现在看来，西秦当初退兵议和，当真是撞了邪才对。

    她坐在凳子上，倒了一杯酒，但仰头喝下时，才想起是酒不是茶，一时未防备，呛了好几下。她悻悻放下瓷杯，开始思忖自己这个新婚王妃，是该等着自己那大胡子夫君回来，继续未完成的洞房，还是不管不顾先睡一觉再说。

    犹豫半响，她最终还是觉得做一个恪守本分的王妃，等着秦祯归来再睡。

    临近子时，周青青坐在桌边，昏昏欲睡，外头终于有脚步走近的动静，她本来平静的心，止不住蓦地提起来。她自己都有点不懂，秦祯又不真是修罗阎王，她作何要怕他？

    想罢，她重重舒了口气，起身走到门边，努力弯起嘴角，做出一个贤惠温柔的王妃模样，将门打开，但下一刻，她本来就不自然的笑容，生生凝固在了嘴角。

    原来来人并非秦祯，而是冯大将军。

    冯萧没料到她会忽然开门，面上也怔了怔，但很快反应过来，躬身作揖道：“王爷让属下来给王妃传话，他今晚审犯人，不回来了，让王妃自己早些就寝。”

    周青青颇有些尴尬地讪讪一笑：“有劳冯将军了。”

    说罢，将门阖上。

    等她讷讷地走回到床边，蓦地像是反应过来，忽然用力将自己摔倒在床上，抱着薄被欢快地滚来滚去。

    去他娘的洞房花烛，秦祯最好永远不回来。

    因为秦祯送给他的这份新婚大礼，周青青所有提心吊胆和不甘不愿都烟消云散，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到了早上王府里的婆子来敲门，方才悠悠转醒。

    周青青迷迷糊糊睁眼，听到外头老嬷嬷的声音，坐起身目光瞥到床上的一块白绢布，蓦地惊醒。她想了想，忍痛将手指咬破，涂了两滴血迹在那布上，又塞进床被之下，惺忪着眼去开门。

    那老嬷嬷给周青青请了安，便去收拾床被，看到那沾着血迹的白绢，无声笑了笑，拿起来攥进手里。

    她整理好床铺，攥着白布退出门，走到小院外，恰好撞到回府的秦祯，行礼后，有些疑惑道：“王爷怎的这么早就出门？”

    秦祯一夜未眠，此时困倦得厉害，随口道：“昨晚去牢里办案，今早才回来。”说完才瞥见她手中沾着血迹的白布，了然地笑了一声补充道，“洞房了才出去，当真是困得厉害，待会让人送了早膳，就别让人来扰我。”

    老嬷嬷嘿嘿笑了笑，正要躬身退下，秦祯却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白绢：“我这里不是皇宫，用不着弄这些。”

    秦祯爹娘早逝，十几岁就开府自立门户，但常年在外带兵打仗，在府中的日子极少，王府下上女眷寥寥，这老嬷嬷是他奶娘，府中上下都是靠她打理，王府里的规矩也是用的她那一套，包括王爷大婚各种繁杂之事，也都是她一手操办。

    奶娘见秦祯拿了那丝绢，只当他自己留着做纪念，也没放在心上，只软声叮嘱：“那王爷回房好生休息，我让人送早膳来。”

    秦祯点点头，勾着唇朝房内走去。边走边看着手中那带了几点血迹的白绢，然后攥在手中，无声笑了笑。

    推门时，门恰好从里面打开，周青青的贴身丫鬟碧禾，端着一盆洗脸水出门，看到他，跟老鼠见了猫一般，结结巴巴道：“王……王爷……”

    也不等秦祯应话，已经低着头哆哆嗦嗦走了。

    秦祯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大胡子，心道：有这么吓人么？“

    周青青见他进门，赶紧迎上来，勾起大大的笑容，温柔道：“王爷昨夜忙了一宿，想必是累得厉害，快好好休息，免得累坏了身子。”

    秦祯看着她笑了笑，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在她耳边道：“夫人这般体贴，为夫真是感动万分，想到昨晚大婚之夜，为夫因公务让夫人独守空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如我们现在把昨晚的洞房补上。”

    耳边温热的气息，让周青青打了个激灵，慌忙推开他，跳出两尺远，讪讪笑道：“王爷昨晚忙了一夜，还是好好休息罢，我们来日方长。”

    她看到了他手中那熟悉的白绢。

    秦祯点点头，挑眉拉长声音道：“嗯，来日方长。”说罢，他忽然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看到那食指上的血印子，笑了笑，“要唬弄奶娘，找你的阿劲弄点羊血就行，何必弄破自己的手。”

    他动作太大，牵扯到食指上那小小的伤口，周青青不由得轻呼了一声：“疼！”

    秦祯笑了一声，将她的手指放入手中吮了吮，抬头含糊问道：“这样如何？”

    人道十指连心，他口中温温热热的湿意，仿佛从周青青手指传至心口，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酸麻麻，让她一时无所适从，惟有脸上止不住用上一层羞赧的红色。反应过来，赶紧抽出手，佯装幽怨道：“青青远嫁而来，不懂你们西秦规矩，怕惹了麻烦，才出此下策，还望王爷恕罪。”

    她肌肤胜雪唇红齿白，一张小脸娇娇俏俏，装作可怜的样子，当真是楚楚可怜。不过那眼神里的狡黠却没逃过秦祯的眼睛，他笑了笑道：“昨晚确实是为夫不好，为夫还想着夫人不要放在心上。不过夫人放心，今晚我定然会补偿。”

    周青青腹诽她才不需要什么补偿，但面上还是弯嘴笑道：“王爷严重了。”

    两人正虚与委蛇，丫鬟送来了早膳。两人隔桌而坐，周青青喝了两口粥，有些好奇问道：“昨晚那北赵的探子怎样了？”

    话音落下，却见秦祯抬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周青青还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忙道：“我只是随口问问，王爷不用管我。”

    秦祯笑了一声，道：“死了。”

    “死了？”周青青愣了下，“那北赵为什么派探子潜伏在西秦，知道么？”

    秦祯淡淡道：“无非是野心勃勃，欲西征吞下我们西秦，提前派人打探消息罢了。”

    周青青道：“本以为北赵偏安一隅，原来也是有野心的。不过奇怪，他们怎么会想着先西征而不是南下，毕竟南周兵力比起你们西秦要弱了许多。”

    秦祯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打算先西征？可别高兴太早，指不定他们会先去攻打南周。”他顿了顿，又笑道，“不过既然秦周已经和亲，我自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北赵吞并南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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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

﻿周青青放下勺子，歪头看着他喝粥，却不说话。他虽然模样粗犷，吃食的动作却并不粗鲁，倒是有些意外的斯文。

    秦祯意识到她的目光，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浓眉轻挑，笑问：“怎么？不相信我的话？”

    周青青笑：“王爷，当初你带兵已经攻到蕲城脚下，再打下去，我们南周必然会是你们西秦的囊中物，那种时候你为什么会提出议和？”

    秦祯笑了一声，戏谑道：“你以为我是因为北赵有了动作，害怕腹背受敌，所以放弃南周？”

    周青青也笑：“难道不是么？”

    秦祯朗声大笑：“区区一个未成气候的北赵，我还没放在眼里。”

    他语气都是思易飞扬的张狂，显然是真未将北赵放在眼中。不过想来也是，过去几年，西秦武王战无不克，他有张狂的资本。

    周青青瘪瘪嘴，低声嗔道：“那你是为什么？总不会真的是想要世道安稳，百姓安居吧？”

    秦祯伸手越过桌子，在她额间轻点一下：“确实如此。”他看着她顿了顿，又才笑着继续道，“打仗对我来说，并非征伐统治，而是为了实现我想要的天下太平。我带兵打到蕲城，是想要南周知道，我有本事吞下你们，但我要的是两国边境互市却互不相扰，两国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见周青青还是一副怀疑的样子，他摇摇头摊手道：“好吧，我承认我不想吞并南周，是因为秦周人文风物大不相同，就算占了南周，在我们现有的统治模式下，南周百姓肯定是也怨声载道，不出多久，揭竿起义，必然层出不穷。”

    他这话倒是说得中肯。自古以来，靠武力扩张的君主，并不少见，但吞并他国后，多会水土不服，能够统治下来的屈指可数。

    听他这样说，周青青倒也不好再怀疑，噗嗤笑出声：“还以为西秦武王只是个会带兵打仗的王爷，没想到你还考虑得这么周全长远！”

    秦祯摇头轻笑，然后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伸长自己的双手，居高临下看着对面的人。

    周青青一头雾水，不知他要作何，只睁着眼睛奇怪地看他的动作。

    秦祯挑挑眉问：“夫人是本王的王妃不是么？”

    周青青点头，却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秦祯继续道：“那本王要去上床补眠，夫人是不是该替夫君宽衣？”

    周青青这才反应过来，讪讪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替他去解衣服，却也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我们南周的王妃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怎么到了你们西秦，王妃还要伺候人？王府不是挺多丫鬟的么？”

    她好歹也是定西王府的大小姐，如今沦落到给人宽衣解带，还是有些不甘心。

    秦祯闷声笑了笑：“王府丫鬟是不少，不过本王如今是已经婚配的男子，这等亲密事，当然还是要王妃亲力亲为。”

    身前的人才齐他胸口，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脸，但他也能想象出她腹诽自己的表情。他听闻过南周世家小姐们如何弱柳扶风，登堂腼腆。他娶来的这位，却显然不同。定西郡王口中最疼爱的长女，没有让他失望。

    周青青解开腰带，绕到他身后将他薄薄的外袍褪下，假情假意道：“王爷快些休息吧，昨夜熬了一宿，别坏了身子。”

    秦祯笑了一声，大步朝床榻走去，重重倒在上头，见周青青挂了衣服，要离开屋子，开口道：“夫人这是要去作何？”

    周青青看向床榻上的人：“我怕扰了王爷休息，去外头走走。”

    秦祯对她招招手：“哪里都别去，就在这里陪我。”

    周青青干笑了笑：“可是我刚刚醒来，又睡不着。”

    秦祯轻描淡写指指旁边的凳子：“你坐着陪我就好。”

    周青青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但面上还是笑着走了过去，坐在了那离床边半尺远的圆凳上。

    秦祯抬手勾了勾手指：“坐过来一点，让本王好好看看我的王妃。”

    他这动作简直是像在逗弄小狗，周青青愤地一口银牙差点咬碎，却还得咧嘴朝他假笑，伸手挪了挪凳子，坐在了床头边，皮笑肉不笑道：“王爷可看得清？”

    秦祯侧身躺在床边，眯着眼睛轻飘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很清楚，连眼睛里的眼屎都看得清。”

    周青青脸色一变，下意识去摸自己的眼睛，却发觉床上的人眼里似笑非笑的神情，方才明白他是在戏弄自己，瘪嘴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歪头不再看他。

    秦祯闷笑了一声：“好了，我真得睡一会儿，夫人要是累了就出去走走，王府里的人我已经交代过，王妃要做何随便吩咐即可，我这里跟你们南周不一样，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周青青木着脸没理他。

    等到床上传来渐渐沉重的呼吸，她才转过头去看秦祯。这人一脸虬须，唯有高挺的鼻子和眼睛很显眼。此时双目紧闭，大约是因为昨夜操劳，眼窝周围带着浓浓的青色。

    周青青看着这人，腹诽了片刻，忍不住举起拳头，朝他扬了扬。可就在这时，秦祯忽然眉头微蹙，低低哼了一声。

    周青青吓得赶紧将手放在自己头上，装作抚摸头发的样子，却发觉他并未睁眼，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呼！周青青重重呼了口气，再次伸手在他上方挥了挥，确定他已经睡着，思忖片刻，便蹑手蹑脚起身，悄无声息开门离开。

    出到门口，碧禾正走过来，她赶紧将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王爷正在休息，我们去院外走走。”

    碧禾抿嘴点头，两人出了小院，她才吐出憋在喉咙的那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金陵城那些传闻真不假，这西秦武王还真是个可怕的人物，我今早见到他，吓得连话都不敢说。”罢了，又看向自家小姐，见她面色平静，吐吐舌头道，“小姐，你都不怕么？”

    周青青斜了她一眼：“有什么可怕？还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又不是长了三只眼睛的怪物。”

    碧禾跺跺脚：“可是他那么高那么壮，胡子比别人头发还浓，能不吓人么？”

    周青青摇摇头笑道：“别说了，这可是在武王府，要是叫下人听去你这样编排人家王爷，指不定会如何不高兴。”

    碧禾撇撇嘴，没再做声。

    其实周青青起初对秦祯也是畏惧的，尤其是知道他就是前晚那个被她砸了的大胡子官差，但过了昨晚和今早，反倒没什么好怕。

    以她对他的那么一丢丢了解，秦祯确实爽朗不羁，并不像传说中的凶狠暴戾。除了三番五次作弄她，实在让她气得牙痒痒之外，她并不觉得和这人相处，有什么可怕。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问：“对了，阿劲呢？”

    正说着，聂劲从前方小路走来：“小姐，你是要逛王府么？”

    周青青点头：“总得熟悉一下环境。”

    三人一起走在王府小径上，偶有路过的下人，会恭恭敬敬行礼，不过周青青却留意到了他们脸上并不那么心甘情愿的表情。她心知自己这个王妃，显然不符合王府下人对女主人的期待。

    这西秦二把手的武王府，和南周许多富贵之家比起来，却算不得什么，甚至还不及定西王府的一半大。

    转了一会儿，便到了小花园，三人在石凳坐下。还未开口说话，却听得旁边的小回廊里，有两个丫鬟正在窃窃私语。

    “咱王爷可是西秦万里挑一的人物，怎会娶了个南周的公主？”

    “而且还不是真正的公主，是定西郡王的千金。”

    “就是那个杀了我们西秦数万人的定西郡王？”

    “可不是么？也不知王爷怎想的？西秦上下那么多美人他不要，偏偏娶个仇敌的女儿。”

    “嗤！娶了又如何？王爷是为了天下太平，娶她都是做个样子。王爷肯定看不上那什么娇滴滴的南周公主，冷个她一年半载，让她郁郁而终也说不定。”

    周青青侧着耳朵，听得饶有兴趣。聂劲看了她一眼，实在听不下去，假意轻咳了一声。

    回廊里的两人大惊，看到是王妃，手忙脚乱跑出来行礼。

    周青青笑着挥挥手：“下去吧。”

    看着两人匆匆忙忙离开，她噗嗤笑出声。

    碧禾撅着嘴道：“王府里这些丫鬟这么看你，小姐你还笑得出来？”

    周青青白了她一眼：“难道我应该哭么？”

    碧禾道：“你就不担心她们给你穿小鞋？”

    周青青不以为然：“我是王妃我怕什么？”

    聂劲轻笑一声：“大小姐说得对，这些下人再如何不满，也不敢明目张胆做甚，毕竟小姐是主她们是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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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二十章

﻿周青青花了大半日，将武王府熟悉了个遍。这王府比她想象得简单，府中上下不过五十来人。地位最高的是秦祯奶娘，掌管着府中大小事务，服侍秦祯的有两个丫鬟，一个叫米珠，一个叫米玉，就是花园回廊里嚼舌根的那两个姑娘。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在尚武的西秦，百战百胜的武王西秦，是万人敬仰的战神。所以武王府里，对于秦祯娶了南周定西郡王的女儿，并不止那两个丫鬟，大致从上到下都或多或少带了点不满和欷歔，包括奶娘在内的下人，面上对周青青这个王妃恭敬，但实际都很冷淡。

    秦祯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周青青回房的时候，米珠正打来水伺候他洗漱。见她进屋，秦祯笑了笑挥手让米珠退下：“让夫人来就好。”

    秦祯在府中时候不多，米珠难得有机会伺候王爷，自是一百个不情愿：“王妃金枝玉叶，还是让奴婢服饰王爷罢。”

    周青青笑着走过去，接过米珠手中的帕子，道：“王爷这一觉可睡得真久，米珠你快些端些饭菜上来，可别把王爷饿着了。”

    米珠听她这样说，不好继续执拗，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周青青将手帕打湿，递给旁边的秦祯，可他却不接，而是微微弯身歪头笑着看她。

    周青青嘴角抽了抽：“你不会还要我帮你洗吧？”

    秦祯挑挑眉，理直气壮道：“所以你理解的服侍，就是把帕子帮我打湿？”

    周青青一副怕了他的样子，不与他争论，举起帕子去给他。本来洗脸只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但他一脸虬须，便不那么简单。

    周青青到底是大小姐出生，对服侍人这种事并不擅长，那硬硬的胡子偏偏还有些难缠，不小心就牵扯到，让秦祯不自觉就为此皱眉。周青青假心假意抱歉，手上却坏心思地变本加厉。

    脸还未洗完，秦祯的胡子被她弄掉了好些。他也不恼，任由她继续手中的小动作，对他来说总归是不痛不痒。一番洗漱下来，自是废了不少功夫。

    米珠端了饭菜进来，去倒水时，发觉那盆里漂浮的一小撮胡须，惊叹这到底是洗脸还是拔毛啊？

    晚饭依旧是面饼和烤肉。周青青入西秦小半月有余，加上过去几个月的漫漫路途，当真是厌恶了这类食物。

    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

    秦祯兴许是补足了眠，精神奕奕，胃口自然也是大开。在周青青讪讪的脸色中，他吃完了三张面饼，半根烤羊腿。

    “不喜欢吃这些？”见周青青的食物未动几分，他喝完半碗羊汤，笑着问。

    周青青点头，抱怨道：“吃个一两回还能图个新鲜，连着吃几日，可真是受不了，火气都上了来。”

    秦祯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碗：“等天黑了本王带你出去寻些好吃的。”

    周青青奇怪：“为何要等天黑？”

    秦祯似笑非笑，挪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天黑才好做坏事。”

    周青青皮笑肉不笑嗤了一声：“那我可宁愿不吃，也不跟你出去。”

    秦祯拉过她的身子，揽在怀里：“我们西秦可不喜欢弱风扶柳的女子，多长点肉才好生养。”

    周青青终于还是被他惹得面红耳赤，推开他站起来：“我才不是弱风扶柳。”

    虽然对于秦祯的放浪形骸，周青青很是恼火，但毕竟自己身负秦周相交的使命，如今北赵动作不断，南周不见得还能安稳几日。她倒没那么伟大，要替南周皇家守护江山，不过是弟弟妹妹尚在金陵。所以对这个手握重兵的西秦王爷，还是要搞好关系。

    夜幕降临时，周青青换上秦祯给她准备的黑色夜行衣，总觉得不是去寻吃的，而是要去做贼。

    两人并肩携手出门，看起来像是一对恩爱的新婚伉俪。想要跟着去保护大小姐的聂劲，自是被秦祯赶走。

    周青青对西京全然陌生，只能跟着他走。本以为秦祯会带自己去西京大街，却不像被他拉着去了一条幽僻小道，而后钻进了一间十分不起眼的酒肆。

    “小祯！”进了门，一个大胡子中年男子迎上来，看到秦祯身旁的周青青，面露愕然，“这位是？”

    秦祯道：“师兄，这是我的妻子。”

    他用的是妻子二字，而非王妃。

    男子皱眉道：“定西郡王周灏的女儿？”

    秦祯点头：“正是。”

    男子犹豫：“小祯——”

    秦祯摆手笑道：“去炒两个素淡的小菜上来。”

    男子点点头：“你们稍等。”

    周青青一头雾水，不知一个王爷在这种小酒肆是作何。待男子进里间伙房，秦祯拉着她在小桌坐下：“他是我师兄沈长安，也是这间小酒肆的主人，偶尔帮我做些事情，你跟我叫他师兄就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周青青却知并非如此简单。一个小酒肆的主人，却是身居高位王爷的师兄，向来并非仅仅是大隐隐于市，庙堂之上，江湖之远，通常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至于秦祯口中所说的帮他做些事，周青青猜不到，但想来也不是什么普通。

    她低笑着呷了一口手中的茶，只淡淡嗯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问：“王爷，为何要带我来这里？”

    秦祯道：“你是我的妻子，我当然要带你认识一些对我来说重要的人。”

    他仍旧用的是妻子，周青青不知为何有些说不上来的心慌意乱。

    沈长安端上几个小炒菜上桌，在两人旁边坐下，看了眼周青青，欲言又止。

    秦祯笑了笑：“但说无妨。”

    沈长安道：“我暗中查过了，北赵安插在西京的探子，有一条线。但是对方太狡猾，我一直没找到老巢在哪里，也不知领导者是谁？”他顿了顿，道，“我怀疑探子不仅是在市井之中，很可能已经进入了官家，甚至朝堂。”

    秦祯笑了一声：“此前我们一直只和南周纠缠不清，忽略了北赵。只怕他们多年前就浸入了我们西秦，如今大概早已盘根错节深入其中，要连根拔起恐怕不会是件易事。”

    沈长安道：“北赵兵力远远不如西秦，但若里应外合，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秦祯转了转手中的杯子，扬起嘴角，笑道：“我倒要看看北赵萧皇后的野心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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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二十一章

﻿虽然生在金陵城的周青青，对北面神秘低调的北赵知之甚少。但也听过一些传闻，北赵此前不过是一个草原部族，现任皇帝赵殷继位部族首领后，逐渐一统周边，将散乱的燕北之地集结，于十年前建立北赵。不过却又传闻称，赵殷并无雄才大略，之所以北赵在燕北雄起，全靠赵殷其妻骆皇后。

    今听秦祯提起，周青青不免好奇：“北赵野心勃勃，照理说应该是皇帝赵殷，你怎的说骆皇后？”

    秦祯笑了一声，道：“你是假装不知，还是真未听说？”

    周青青扁扁嘴：“我是听说过北赵骆皇后不简单，但也不至于就因这个传言，相信北赵的野心，是因为这个骆皇后。听你这样说，她倒是真如传言所说那般厉害，可她到底什么来路？”

    秦祯笑了笑：“赵殷抱病多年，骆皇后独揽朝政，在北赵早不是什么秘密。我还可以告诉你，北赵前几年横扫燕北几大部族，外界传言是赵殷亲自率军，其实都是骆皇后在旁指挥。”

    周青青眯眼笑起来：“看来不仅是北赵在西秦有探子，西秦在北赵的探子大约也不少。”

    秦祯不紧不慢抿了口茶，给她碗里夹了几口菜：“民间不是常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么？我放探子在北赵，不过是防患未然。”

    周青青摇摇头，吃了几口热腾腾的小菜，朝沈长安赞道：“师兄手艺真好，我已经几月未吃过这江南口味。”

    沈长安见这南周来的王妃，跟自己预想不同，倒是落落大方，不惧生人，便笑道：“我南北游历多年，最喜各地美食，闲来无事学了一些你们南周菜肴，弟妹喜欢就好。”

    秦祯见她吃得开怀，不自觉弯起嘴角笑了笑，伸手在她头上摸了一下：“你吃慢些，又没人跟你抢。”

    坐在一旁的老光棍儿沈长安，猝不及防被师弟这宠溺的神情弄得惊愕不已。

    他几乎是看着秦祯长大，深知其性格豪爽不羁，只醉心于打打杀杀，对男女之情毫无兴趣，如今却见他对这新王妃如此不同，估摸着刮了他脸上那虬须，表情会更加精彩。

    沈长安轻咳了一声，回到正事：“小祯，要挖出北赵隐藏西京的整条线，恐怕不易，你看看还需我作甚？”

    秦祯看着周青青吃饭，食指轻点陈木桌面，若有所思，良久之后，开口道：“我们这次只抓到了两个探子，但已经打草惊蛇，想必他们的行动会更隐秘。而青楼已经排查完毕，应该没有遗漏，现在是明明知道他们有一条线，却又断了线索，毫无头绪。”

    沈长安点头：“最怕是我之前说的，那些探子已经进入官家和朝堂。而且现在已经打草惊蛇，只怕他们不仅只限于打探消息，等时机一到，或许就要实施刺杀行动。”

    周青青许久未吃过这么美味的小菜，心情难得畅快，听了他们的话，笑道：“既然北赵探子都已经浸入西秦多时，不用怀疑，肯定早就进入官家和朝堂。”说罢，又戏谑道，“指不定你王府了就潜伏着那些人。”

    秦祯轻笑：“你未免也太小看我识人的能力，我府里每个人的来历都清清白白。”

    周青青随口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王爷话可别说得太死。”

    秦祯默了片刻，歪头笑看她：“那你说说，怎么才能查到更多隐藏的探子。”

    周青青思忖片刻，道：“既然之前抓到的探子都出自青楼，想必北赵的美人计也不止这两人，既然青楼里已经查不到，那其他人说不定已经进入官家。我知西秦达官贵人也有养家妓的传统。若是打小养在府中的，自是没有问题。只怕是一些从青楼里赎来的女子，这背后可能就大有文章。”

    秦祯朗声大笑：“说得有理，朝廷还真有几个要官，钟爱养家妓，看来是时候去查查那些家妓的来历了。”

    沈长安笑道：“王妃果真聪慧。”

    周青青讪讪笑了笑：“我随口说说而已，你们可别当真。”

    秦祯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师兄鲜少夸人，尤其是夸女子，夫人应该高兴才是。”

    周青青瞪了他一眼，埋头不再说话。

    待她吃完，秦祯拉起她的手，朝沈长安拱手道：“有劳师兄了，来日我再带青青来小聚。”

    他这一声青青叫得十分自然，被叫的人却不自在地打了个寒噤。

    时日已晚，两人走在月空之下，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一时难免有种古怪的静谧。秦祯握着周青青的手，他掌心粗糙温暖，衬得她的手柔若无骨。

    不知过了多久，秦祯冷不丁开口：“你当真觉得我府中有奸细？”

    周青青怔了片刻，笑道：“你不是说你识人本事厉害么？我随口说的话，你也当真？”

    秦祯也笑：“夫人说的话，本王当然句句要当真。”

    周青青也夜色下瞥了他一眼，可除了那双熠熠的眼睛，便看不到其他表情。她嗤了一声：“我倒是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查北赵埋在西京的那条线？我可不相信你真的没有任何头绪，听我说才想起官家家妓那一茬。”

    秦祯朗声大笑：“师兄说得不错，我家王府确实聪慧。家妓的事，我已经派人着手调查，也有了点眉目，不过怕打草惊蛇，并没有放出风声。明日慕容将军大寿，他最爱听曲，届时只要家中豢养伶人的文武百官，肯定会带人献上一曲。”

    周青青若有所思点头，笑道：“鱼龙混杂，要官云集，是刺杀的好机会。”

    秦祯笑：“既然这样，不如夫人明日陪我一起赴宴，咱们去看看热闹。”

    周青青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用手指比了比：“若真是如此，王爷是不是应该如临大敌，稍微正经严肃那么一点点？毕竟这不是什么小事。”

    秦祯抓住她的手，嗤笑出声：“天塌下都有高个儿顶着，这么点事儿，还不至于让我如临大敌。”

    周青青垫了垫脚，讪讪道：“王爷好像忘了自己就是高个儿。”

    她这句玩笑，愈发让秦祯笑得开怀，将她揽在怀里，脚下轻点跃起来，夜晚的风呼呼而过，周青青只得紧紧抱着他。

    心中却腹诽：轻功好了不起么？！

    回到府中，一片宁静，只有处处挂着的大红灯笼，显示这王府还在喜事余韵之中。秦祯牵着周青青回屋，走到门口，他却不进屋，只笑着道：“本来今晚理应补上昨夜的洞房花烛，无奈为夫还有公务要办，又要让夫人独守空房了。”

    周青青讶异：“你又要出去？”

    秦祯笑：“看来夫人舍不得本王出去，如果夫人真的想今夜圆房，本王也是可以暂时抛下公务的。”

    周青青忙推着他的胸口道：“别别别，公务要紧，王爷您赶紧去。”罢了，又眯眼皮笑肉不笑补充道，“不过可千万别累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

    秦祯抓着她的手吻了一下：“放心，本王还未和夫人圆房，定当爱惜身子。”

    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周青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举起拳头，龇牙咧嘴无声骂了一句，又放下手摸了摸刚刚被他亲的地方。

    与其说是被亲，还不如说是被他那一脸胡子扎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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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十二章

﻿秦祯是第二日早上回的王府，一回来自是用了早膳，倒头就睡。

    周青青虽知两人已成亲，圆房这一道关，早晚要过。但能躲一时就躲一时，那秦祯时不时对她搂搂抱抱，已经让她不安，一想到要和这人做那等亲密事，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初来乍到，刚刚新婚两日，不便随意出门，但在府中又是无趣至极。她从前在定西王府，和下人们关系融洽亲密，但这里的下人们对她却是表面恭敬，实在冷淡。她也不好贸贸然跟人走近。

    如此说来，这王府里，除了跟她一起进来的聂劲和碧禾，唯一能稍微靠近点的，就只有秦祯。

    秦祯这一觉，又是睡到傍晚时分，打水洗漱自然又是落在周青青手中。

    洗漱完毕，秦祯让下人拿来两人的衣服换上，跟昨日简装夜行衣不同，今日两人穿的都是西秦锦衣华服，轻易就能看出两人身份。

    周青青换上衣服有些犹疑：“王爷真要我陪您去慕容将军府？”

    秦祯笑眼看她：“怎的？夫人怕见人么？”

    周青青翻了个白眼：“我是想着，若是真如您所说，今日那将军府鱼龙混杂，指不定北赵探子会化身刺客行刺。您是王爷，定然也是行刺对象，我可不想白白丢了小命在那里。”

    秦祯朗声大笑：“夫人有所不知，西秦有殉葬传统，若是我被刺死了，你一个和亲来的公主，定然会被安排殉葬。所以你还是跟着我一起为好，若是死一起死，若是生一起生，生同眠死同穴。”

    周青青：你爷爷的奶奶！

    秦祯见她黑着脸，继续笑道：“生死相随这种事，难道夫人不觉得可歌可泣么？”

    周青青木着脸道：“不觉得。”

    秦祯不以为意，走到她面前，歪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转身从妆奁里拿出一盒胭脂。

    “你作甚？”周青青退后两步。

    秦祯却跟上来，手上点了点胭脂，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抹了抹，点头笑道：“好看。”

    待他手离开，周青青不甚放心地走到铜镜前，发觉秦祯并不是胡乱涂抹，两颊上淡淡的胭脂，确实让她亮眼了几分。她笑道：“王爷这手法挺熟练的嘛！看来没少做过这事。”

    秦祯挑挑眉:“确实做过不少。”

    周青青轻嗤一声，不知为何，听他这样说，她竟有些微微不悦。

    秦祯又道：“我娘生前总爱让我给她抹胭脂。”

    周青青默然。

    秦祯笑了笑，牵起她的手：“走吧。”

    两人一起出门，恰好遇到聂劲，因为有了昨日被秦祯赶走的经验，他今日则识趣地退下，没打算跟着。

    哪知秦祯见他离开，将他唤住：“聂护卫，你家小姐要出门，你怎的不跟上？”

    聂劲木讷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王爷昨晚带小姐出门，不是不让小的跟着么？”

    “昨晚是昨晚，今日是今日。”

    周青青转头看他，用眼神道：你还能在无赖点么？

    她自然是不会让聂劲受欺负，对他招招手：“阿劲，你跟着我。”

    聂劲面无表情点点头。

    秦祯轻装出行，因为有了聂劲，连车夫都不需要，直接将聂劲用上。到了慕容将军府门口，那前面已经停了不少香车宝马。

    但秦祯一下车，今日寿宴的主人慕容将军立刻携夫人迎上来，双方寒暄之后，便领着两人进屋。

    将军府中宾客已经到齐，秦祯作为西秦二号人物，算是压轴出场。那将军府十分奢华，戏台子比外面的梨园还专业。

    戏台之下西秦显贵云集，秦祯和周青青坐在中央，旁边是主人慕容将军和夫人，周遭都是身居高职的官员。

    台上表演开始的时候，秦祯附在周青青耳边道：“左手第一个是枢密使苏大人，他旁边是宰相莫大人，右手两个是北将军成勾，南将军上官飞。”

    周青青一头雾水地看他，不知他跟自己说这些是作何。秦祯却只是笑了笑，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除了我手下的十几万大军，西秦其他兵力和粮草攻备，皆在他们四个和慕容将军手中。”

    周青青算是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在说若是今日刺客行刺，这四个人是首当其冲目标。不过她倒是觉得，若是北赵欲攻占西秦，最好的捷径，其实就是刺杀了秦祯。武王秦祯一死，西秦自然也就不足为患。

    秦祯看她转遛着眼睛，猜到她心中所想，笑了笑，低声道：“北赵安插探子多年，肯定就知道刺客奈我不何，他们只会做更有把握的事。”说罢，声音放得更低，幽幽道，“比如刺杀这些容易刺杀的要官，以及我秦祯新娶的王妃。”

    周青青目光赶紧去寻聂劲，见他站在离自己几尺之遥，方才稍稍安心。从金陵到西京，一路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头，还遇到了蜀中萧氏余部刺杀，如今好不容易到了西京，总要享受几日做王妃的日子，她可不能莫名死在这里。

    今日戏台表演的伶人，除了慕容将军家中豢养的伶人，其他都是达官贵人带来的家妓，用来给慕容将军大寿献礼。

    西秦人文风物粗犷，虽是附庸风雅，也难免不够细致。台上伶人的表演，对台大部分男人来说，与其说是欣赏舞乐，不如说是看那伶人的美貌和身姿。

    而周青青生于金陵，虽然自己对舞乐造诣不高，但家中有个琴艺非同一般的妹妹，她的耳朵自然比常人要挑剔一些。

    因为害怕此刻突然出现，她一直有些紧张，每个伶人上台表演，她都仔细观察。大约十来个人表演完毕，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悄悄抓了抓秦祯的手。

    “怎么？”秦祯倒是一派怡然自得的轻松，转头低声问他。

    周青青道：“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秦祯浓眉微蹙：“哪里不对劲？”

    周青青思忖片刻，附在他耳边道：“刚刚那琵琶和箜篌，还有最开始慕容将军舞姬表演时，两个伴奏弹琴的伶人。”

    秦祯不解：“有什么问题？”

    周青青道：“她们来自不同的官家，但琴艺指法却非常相似，一定是经过相同的训练。”

    秦祯目光一震，抿嘴思忖片刻，转头附在旁边慕容将军耳边低语了几句，慕容将军脸色大变，立刻招来手下，低声吩咐。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台上的表演仍在继续，台下的宾客恍若未觉。

    琴声悠扬，歌声动人，那伶人貌美如花，艳光四射，是西京名声在外的四大艺妓之一，名唤芍药。连周青青这种刚刚进入西京的人都略有耳闻。芍药并非家妓，而是宫中乐坊乐师，今日慕容将军大寿，皇上亲自派来表演。

    “有刺客！”不知谁忽然大叫一声。

    台下宾客顿时一阵骚乱，慌张四散。周青青正准备起身，却被秦祯拉住手，附在他耳边道：“别急！你说的那几个伶人我已经悄悄让人拿下，不过今日肯定还有漏网之鱼，所以我故意让人制造混乱，只有混乱了，那些鱼虾才会忍不住冒出来。”

    正在这时，台上在混乱中停下弹奏的芍药，本来抱着琴，躲在了一边，但是却忽然将手中的琴往空中抛去，那琴在空中断成两截，断面中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剑。

    她抓住那把长剑，朝慕容将军飞身过来，秦祯见状大手一拍，跃起挡在慕容将军前迎上她。

    然而芍药却忽然在空中转身，竟然直直朝坐在原处的周青青刺过来。

    她速度极快，周青青反应不及，那剑刃眼见就直指她咽喉。而就在那剑要碰到她时，一直守在旁边的聂劲，手已经伸过来，两根指头将那剑刃夹住。

    芍药脸色一凛，飞速撤回手中的剑，聂劲指间的血溅在了周青青脸上。

    “阿劲！”周青青吓得大叫一声。

    此时的芍药已经跃至屋顶，眼见着就要消失在夜色里。聂劲看了眼周青青，见秦祯已经迅速撤回到她身边，他这才抽出腰间的玄铁剑，飞身上瓦追上去。

    秦祯蹲下身上下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周青青，微微舒了口气：“没事了。”

    周青青站起来，心有余悸地瞪了他一眼，干笑道：“死不了。”

    本来今晚刺客目标应是秦祯说的那几人，但却忽然变成了她。她不得不怀疑，这人拖着自己来，是故意将她当做靶子，引刺客现身。难怪他特意将聂劲叫上。

    此时有一名将士模样的人跑过来：“王爷，慕容将军，已经按吩咐将那些伶人收押，其他的也在排查中。”

    秦祯点头：“你安排人将各位大人安抚好。”

    “属下明白。”

    秦祯将周青青的手拉住，拖着她往外走，但走到门外，周青青却不上马车，忧心忡忡看着四周，道：“我要去找阿劲，这么久都没回来，怕是会有危险。”

    秦祯被她逗笑了：“聂劲什么身手，你不比我清楚？我还等着他将芍药给我抓回来呢！”

    周青青听了他这话，终于忍不住气恼吼道：“你要不要脸？利用我倒也罢了，还利用我的人帮你抓人？”

    秦祯笑得更厉害：“你的人不就是我的人？”说罢，将她揽住往车上抱，“要吵架回去吵，在别人家门口丢人。”

    周青青对他的无赖束手无策，只能坐在马车里生闷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马夫，马鞭一扬，车子呼啦啦开始跑起来。

    秦祯见她憋着嘴不说话，笑了一声，移到他一边，掰过她的脸，温声道：“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周青青拍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秦祯笑：“气这么大？”

    周青青沉默不语。

    秦祯稍稍正色：“我确实猜过，若是武王妃现身将军府，可能会成为刺客目标。不过我在你身旁，肯定会护周全。”说这话时，他迎到周青青一个斜睨鄙薄的眼神，笑着摸摸鼻子，补充道：“所以我才让聂劲跟着你。”

    他见周青青还是不说话，又软声道：“要是你不高兴，回去怎么罚我都可以！”

    周青青讪讪笑了两声，黑暗中瞥了他一眼道：“王爷在上，臣妾可不敢有微词。”

    秦祯附在她耳边道：“夫人也可以在上的。”

    周青青没明白他的语中含义，只歪头等着他。

    秦祯继续笑着暧昧道：“只要夫人喜欢，为夫愿意在下。”

    饶是未经世事的周青青，也大约猜到他是在说什么，恼羞成怒地用手肘用力撞向他腹部，嗔道：“秦祯，你要不要脸！”

    周青青也是习武之人，这一肘子还真是不轻，秦祯没有躲开，直直让她泄了愤意，捂着肚子龇牙咧嘴道：“你要再下去一点，咱们就永远不用洞房了。”

    周青青撞完他也有些心虚，却还是梗着脖子道：“你活该！”

    秦祯揉了揉腹部，好整以暇道：“不管怎样，今日确实是我让你受到了惊吓，理当给你赔罪。你说说想要我怎么做？”

    周青青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笑着问：“我要什么你都答应么？”

    秦祯点头，认真道：“只要我能做到，悉听尊便。”

    周青青歪头笑道：“那好，我暂时不想跟你同房，你答应么？”

    秦祯当真体会什么叫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讪讪笑，耍赖道：“这个做不到，换个别的。”

    周青青冷笑一声：“罢了，我怎么敢对王爷提要求，就算是今日被那刺客刺死，我也要活该认命。”

    秦祯咬咬牙：“行，不同房就不同房，不过你总得有个时限，暂时是暂时多久。”

    周青青听他松了口气，立刻笑道：“我这人跟你不一样，说话肯定算数，暂时就是暂时，常人理解的那种暂时。”

    秦祯见她笑开，自己也笑了：“好，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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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二十三章

﻿秦祯这回直接连府门都未入就离开。周青青担忧聂劲，站在门口好一会儿，终于等到他回来。

    “怎样？”

    聂劲提着剑，手上还留着干涸的血迹，摇摇头回道：“本来已经抓到，但突然冒出两个高手，将人给救走了。”他笑了一声，“我道西秦兵力雄厚，不想也是隐患重重。”

    周青青道：“这是北赵的事儿，咱们别管太多，若北赵当真岌岌可危，我们正好回南周。”

    聂劲似是有些不可置信，低声提醒她：“小姐，您已经是武王王妃了。”

    周青青嗤笑一声：“北赵有妻妾殉葬传统，若是秦祯死了，难不成我还得在这里给他殉葬？”

    聂劲点点头：“若是武王当真有个三长两短，我马上带你回南周。”

    周青青吃吃笑出声：“这才对嘛！”

    聂劲也笑。

    不知是为了履行不同房的承诺，抑或是当真公务繁忙，秦祯一消失便是两日。王府众人似是习以为常，府内一切都是井井有条，并不因为主人不在而有任何差池。

    秦祯不在，周青青也落得自在。就是王府下人太冷淡，让她觉得自己这个王妃实在似形同虚设。

    若是秦祯英年早逝到也罢，大不了就跑回南周。若是秦祯能安然活个几十年，她这个王妃也跟他一样活几十年，如今王府这氛围断然是不行的。

    周青青想了想，决定先端出点王妃的架势。用过午膳，她找来米珠和米玉，点了西京的两样小点心，让她们去厨房给她做两盘来。

    两个丫鬟同周青青年岁相仿，却是在王府待了多年，对王府主人秦祯，有着非同一般的情感。西秦王室男子妻妾多成群，唯有秦祯十四五岁就一直在外征战，男女之事上十分淡薄，不仅如今才纳妃，也未曾有过妾氏，连侍寝的丫头都没有。

    米珠米玉是府中秦祯的贴身丫鬟，虽然秦祯在府中日子不多，但两个姑娘，也想着有朝一日，王爷能将他们收入房中。

    无奈等了一年又一年，终于等到王爷大婚，却也没等到他收了她们。偏偏王爷还娶的是个南周女子，娶了个南周女子也倒罢了，竟还是南周定西郡王的女儿。

    本以为新王妃远道而来，在王府中会畏手畏脚，偏偏这周青青才来了几日，非但没有小心翼翼，反倒一派怡然自得，仿佛这武王府就是她自己家一般。

    好吧，确实是她家。

    然而米珠米玉确实心有不甘。

    见周青青吩咐做事，面上恭恭敬敬答应，心里却有了小心思。

    半个时辰过后，米珠米玉端着两盘西京炸糕到了小院子中，放在周青青面前的石桌上，然后行了礼退下。

    周青青看了看那炸糕，色泽金黄，看着很有胃口。

    她拿起一块放入口中，但还未开始咀嚼，碧禾忽然风风火火闯进来，也不顾主仆身份，直接将她手中的点心打落，压低声音道：“别吃，我刚刚不小心听到那两个丫鬟说，故意在这炸糕里加了脏东西。”

    周青青赶紧将口中的点心吐出来，愣了下又笑了：“当真？”

    碧禾点头，义愤填膺道：“这两个奴才真是胆大包天，小姐可是王妃，她们竟然敢这么做！等王爷回来了，我定要告诉他。”说罢，忽然又放软了声音，“还是小姐自己告诉王爷，奴婢怕当着王爷吓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青青噗嗤一笑，思忖片刻道：“你把米珠米玉叫来。”

    碧禾奇怪：“小姐，你要作何？”

    “你叫来就是。”

    碧禾颠颠跑去叫人，不出片刻，那两个丫鬟就跟着她来了小院。周青青将炸糕扔了几个，剩下大半还在盘中，见两个丫鬟进来，巧笑嫣然道：“米珠米玉好手艺，这炸糕味道当真不错，不过我午膳吃得多了些，炸糕吃了几个就吃不下，剩下这些就赏给你们。”

    米珠米玉面面相觑，还是大一点的米珠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接过那盘子道：“多谢夫人。”

    见两人欲拿着盘子离开，周青青又笑着道：“听说这炸糕凉了味道不好，你们两个就坐在这里吃吧。”

    米珠米玉面色微变，却不敢说什么，只得从善如流坐在石凳上，咬咬唇开始吃起那剩下的炸糕。

    周青青就站在旁边，她们大约也意识到了什么，虽然不甘不愿，还是将半盘点心吃完。

    告退的时候，米珠到底忍不住：“夫人知道了么？”

    周青青装睁大眼睛一派无邪地反问：“知道什么？”

    米玉咬咬唇直接问：“夫人是故意让我和姐姐吃这糕点的么？”

    周青青愈加无辜地眨眨眼：“你们两个不喜欢么？我本以为这是西京特色糕点，你们西秦人都会爱吃，没想到你们姐妹俩竟然不喜欢。既然不喜欢为何不早些说？不然还以为是我强迫你们吃呢！”

    她正装模作样说着，消失两日的秦祯忽然出现在院子里，也不知是不是太过忙碌，脸上俱似疲色。

    见到自家王爷回来，米珠立刻拉着妹妹扑通一声跪下，抽抽泣泣哭出来：“王爷请替奴婢做主！”

    秦祯胡子愈发茂盛，只剩两只黑沉沉的眼睛露在外头，他浓眉微蹙：“你们这是怎么了？”

    两个丫鬟倒也聪明，也不说话，就是掩面低泣，看得人天见尤怜，比照着站在旁边的周青青，显然是在哭诉在新王妃那里受了欺负。

    周青青抱着手臂靠在石桌边，歪头遥遥看着秦祯，笑得一派坦然。

    秦祯看她这模样，大约也猜到是何事，这丫头倒不是个惹事的主，但肯定不会无缘无故为难人。

    他勾唇朝她笑了笑，然后沉下声音：“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份？”

    “奴婢不敢！”

    秦祯笑了一声：“之前我可能没说清楚，现在我认认真真同你们说一遍，以后本王不在王府，一切都由王妃做主，若是谁敢对王妃不敬，或是忤逆王妃，家法伺候。”

    米珠米玉虽然心里愤愤不甘，却不敢再说什么，跟周青青磕了两个头，才跌跌撞撞离开。

    碧禾朝周青青眨眨眼睛，也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两人在小院内。

    秦祯朝周青青走过去，挑眉看她：“满意吗？”

    周青青笑着点点头，然后又从身后摸出一块炸糕，塞到他口中：“这个奖赏给你。”等他眉眼含笑，心满意足吞下，她又才笑着道，“这是米珠米玉特意为我做的你们炸糕，是不是觉得味道很特别？”

    秦祯皱了皱眉，似乎这才发觉不对，呸呸吐了两口：“这两个死丫头，到底在里面放了什么？”

    罢了他忽然把她打横抱起来，直直往房间里走。

    周青青吓得抱紧他的脖颈：“你做甚？”

    秦祯朗声笑道：“东境那边遭北赵偷袭，我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去那边。前日答应你的话我收回，今日我就要把洞房花烛补上。”

    周青青揪着他的胡须大叫：“秦祯，你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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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四章

﻿秦祯笑得肆意张扬，到了门口一脚将门踢开，然后又反身将门抵上，就是不让周青青下地。直到走到床榻边，才将周青青丢上去。

    见着他脱衣服，露出精壮而布满疤痕的身子，周青青脸刷得就红了大半，手忙脚乱爬起来，抵在床内的壁上，支支吾吾道：“秦祯，你说话不算数。”

    秦祯笑着往床上爬：“我这一去至少两月，哪里有新婚两个月不同房的道理，今日咱们好好圆房，我明日也好轻轻松松出征。”

    不知是西秦人皆是这般直爽，还是这人恬不知耻，这些话就如此坦坦荡荡说出来。周青青红着脸义正言辞道：“白日宣淫像什么话！”

    秦祯爬上床，将她拉倒，笑着覆在她上方：“咱西秦没这种说法。”

    见他手要伸向自己衣襟，周青青忙捂住，红着脸道：“我那个来了……”

    秦祯皱眉，没听明白：“什么？”

    周青青用蚊蝇般的声音道：“葵水。”

    秦祯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大喇喇伸手往她下方一摸，然后骂了句西秦的脏话，翻身倒在她旁边，一副生无可恋的语气道：“以前国师算我有红鸾劫，我还不信，现在我总算是信了。”

    周青青听得咯咯笑起来，侧身趴在他旁边，看着闭着眼睛碎碎念，忽然又觉得这人有趣得紧，随口问：“北赵探子抓得怎么样？”

    秦祯睁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微微笑道：“还要多谢夫人，那几个家妓确实都是探子，我按着夫人的方法，又抓了一些，虽然算不得一网打尽，但肯定也大动了他们元气。可惜那芍药被人救走，想来是重要人物。”说罢，他忽然正了正色，“既然有人能从聂劲手中劫走人，想必这西京城里，还埋伏着不少北赵高手。我去东境这段时日，你外出小心些，一定要让聂劲时刻跟着。”

    周青青点点头：“这是自然，我这人惜命的很，遭人刺杀了两次，肯定不会掉以轻心。”

    秦祯轻笑一声，将她拉下来揽在臂弯里：“不能圆房不打紧，陪我睡一会儿就好。”

    周青青犹豫了片刻，倒是没拒绝，任他抱着自己。这人的胸膛和手臂，又热又硬，像是被太阳烤过的石头，周青青有点不自在地嘀咕：“怎么这么硬？”

    秦祯闷声笑了笑，翻了个身，将她抱得更紧，在他耳边道哑声道：“还有更硬的地方。”

    周青青脸上一红，用力掐了他一把，啐道：“登徒子！”

    但她这力道，对秦祯来说不过是挠痒痒，却又搅得他心痒难耐，只得将那作乱的柔荑抓住，声音愈发暗哑道：“别闹，陪我好好一脚，明儿早要出征，等我回来，至少又是两个月。”

    周青青心道别两个月，两年最好不过。不过想到这人毕竟是自己丈夫，便稍稍正色道：“那你好好睡，我不扰你。”

    她话音刚落，秦祯沉沉地呼吸已经在她耳边响起。她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想要挣开他起身，可那双大手，却像是铁钳子一般紧紧箍着自己，她只得老老实实躺着。

    她侧头看他，这人一脸虬须，倒是符合传闻中战神武王鬼见愁的模样。但她知道，这人醒着时，是有着一双似乎能看到人心底的深邃漆黑的眼睛。

    此刻他温热地气息浅浅淡淡地扑在她脸侧，不知为何竟然有些让她莫名悸动。

    兴许是真的困倦至极，这一觉秦祯一直睡到了暮□□临才转醒。

    两人难得一起用了晚膳。饭毕，他拉着周青青到正厅，两人坐在中央，招来了府中上下全部下人。

    “明日本王要启程去东境，府中事宜皆有夫人说了算，如有谁忤逆夫人，待我回来，家法伺候。”

    众人唯唯诺诺应声。

    周青青悄悄斜眼看他，是她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一派严肃，竟然有些不怒而威的凌厉。也许这就是西秦万人敬仰的战神秦祯。

    等下人散尽，两人回房，秦祯却又恢复了那个玩世不恭，略带无赖的模样：“夫人这样应该满意了吧？待我不在，如果府里有谁让你不满，你可劲儿惩罚就是。若是谁胆敢不受罚，你让聂劲出手。”

    周青青嗤笑了一声：“你也不怕我引起群愤，还怎么在你这王府待下去？”

    秦祯挑挑眉：“那就把他们都赶出去，我重新换一批人进来。”

    周青青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当真？”

    秦祯笑：“有何不可？”

    虽然才见几日，但周青青对这人却多少有些了解，满口胡言，半真半假，她若是信了他的鬼话，那就是个傻子。

    见她轻笑了一声不说话，秦祯道：“怎的？不信？”

    周青青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当然信，王爷可是一言九鼎的武王。”

    秦祯柔柔地看着她褪了衣服爬上床，笑着跟上来：“明日我去东境，可别太想我。”

    周青青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我想不想你不知道，不过你想太多倒是真的。”

    秦祯哈哈大笑，搂着她道：“这还没走，本王就有些舍不得夫人了，夫人说如何是好？”

    周青青呵呵笑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秦祯俯身看了看她，她肤若凝脂，眉目如画，醒着时却又爽朗灵动，说是单纯，又很是狡黠。良久，秦祯低笑了一声，慢慢凑上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周青青嫌弃地歪了歪头：“好扎！”

    秦祯闷声笑了笑，没再说话，只在她身旁躺下。

    次日，周青青睁眼，天色将明，然而身边已经没了人，她睡眼惺忪地起身，见秦祯正站房内，背对着她穿衣，此时他整套上一件银色铠甲。

    “这么早就要走么？”周青青好奇问。

    秦祯系好铠甲，嗯了一声，转身过来对上她。

    周青青本来惺忪神思，顿时清醒，下意识问道：“你是谁？”

    这人剑眉星目，一双深邃的眼睛，波光流转，几分张扬，几分邪气，棱角分明的脸，竟是俊美异常。加之他身长玉立，配上一身银色铠甲，愈发气质卓绝，器宇轩昂。

    秦祯轻笑一声：“怎么？夫人连夫君都不认得了？”

    周青青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她本已经习惯秦祯虬须模样，未曾想过他去须之后，竟如此俊美。她讪讪笑了笑，强壮从容：“王爷今日换了装扮，我一时没认出来。”

    秦祯走过来，微微躬身对着她：“那夫人可好好记住本王的样子，别两月后本王回来，不认得了！”

    周青青脸上有些止不住发红，支支吾吾：“怎么会？”

    秦祯勾唇笑道：“想来也是，本王自小生得比常人俊美，但怕上阵打仗不够威慑，所以几年以前就开始蓄须。我们西秦盛行蓄须，你们南周却非如此。昨晚夫人嫌弃本王这胡子扎人，本王想了想便忍痛剃掉，夫人可还满意？”

    周青青讪笑，果然有没有胡子，都还是那个秦祯。自小生得比别人俊美的话都说的出来，脸皮倒也是厚得厉害。

    她笑着道：“蓄须与否，王爷自己喜欢就好，不用考虑我。”

    秦祯摸着自己光洁下巴，凑到她面前：“夫人难道不觉得本王这样更赏心悦目么？我有点担忧夫人舍不得我出门呢！”

    除了刚刚猝不及防第一眼的惊艳，此时的周青青唯一的想法，就是打爆这张欠揍的俊脸。长得再英俊，也抵消不掉这人的恶劣。

    她卸了他一眼：“秦祯，我们金陵多得是英俊男子，你真的不过尔尔……”

    秦祯却是低低笑了一声，忽然凑上前，贴上她微微翕张的嘴唇，将她后面的话堵住。

    虽然已经同床共枕，但却未曾有过这样的亲密。周青青未经世事，那唇齿间的交缠，让她忘了呼吸，也忘了将嘴唇阖上。

    秦祯含住她的唇吮了吮，便趁着这空档，将舌头探进去，勾出她柔软的小舌，纠缠在一处。他起初吻得很轻柔，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但食髓知味之后，便变得凶狠贪婪，含住她唇又是吸允又是啃噬，舌头更是兴风作浪得厉害。

    等到一吻完毕，周青青已经软软地倒在他的臂弯，两颊绯红，眼神迷离，朱唇微启，小口喘着气，竟是像失了魂魄一般。

    秦祯在他光洁的额头吻了吻，低声道：“还扎人么？”

    周青青终于回神，到底是未经世事的少女，不由得为自己刚刚的反应而恼羞成怒，涨红脸从他臂弯坐起来，嗔道：“登徒子！”

    秦祯哈哈大笑，没皮没脸地又拉过她亲了一口：“为夫冤枉，夫妻亲热怎的成了登徒子？”

    周青青不知如何反诘，只红着脸梗着脖子道：“反正你是登徒子！”

    到底是气不过，等他从床边离开，他眼珠一转，抬脚从他身后去踢他。然而秦祯是谁？是无往不胜的战神，身手自然了得。

    那脚还未落在他身上，已经被他反手抓住，然后转过身，单手握着他光裸的小脚，笑着看向床上愤怒，却挣脱不开的人，低头在那脚背上亲了一下：“快些起床去门口恭送我！”

    周青青偷鸡不成蚀把米，待他放手时，红着脸收回自己的脚，嘴里低声愤愤又骂了句：“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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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五章

﻿草草用过早膳，秦祯便提剑出门。

    王府上下列队在府门恭送，府门外是等待他的一队将士。他一身铠甲，意气风发，晨光越过那琉璃瓦面，落在他身上，为了平添了一分英气。

    有那么一刹那，周青青有些恍然，仿佛回到多年前的定西王府，父亲出征时，也是这番光景。

    一别经年，物是人非。

    兴许是这突如其来的怅然，让她心中蓦地柔软了几分。此前在房内对他一点恶毒的腹诽，现下也烟消云散，生出了些当年送父亲离别时的伤感。

    待秦祯牵起马匹缰绳，周青青从他后面跟上，柔声道：“王爷保重。”

    秦祯转头看她，似是有些意外，挑眉笑了一笑，凑在她面前，小声道：“放心，我的洞房花烛还未过，舍不得死在外头。”

    周青青呸呸了两声：“说什么晦气话！”

    秦祯笑，握了握她的手：“我会平安回来，在家乖乖等我。西京俊美男子也不少，别趁我不在红杏出墙。”

    周青青就知道自己不该浪费自己那点情绪在这人身上，她似嗔似娇瞪了他一眼，退回到大门口。

    秦祯朗声笑着翻身上马，手执辔绳，扬鞭一挥，口中高吟西秦出征歌谣，周围随从同他唱起来，不过是几十人，但绝尘而去时，却气势如虹，如同千军万马。

    周青青心道，难怪秦祯任主帅之后，南周会节节败退。

    待众人回府，一直在周青青旁边屏声静气的碧禾，等到周遭没人，喘了口恶气，道：“小姐，刚刚那真是王爷么？”

    周青青笑：“难道还有别人？”

    碧禾抓抓脑袋：“没想到王爷剃了须，竟然长成那样子！”

    周青青斜睨她一眼，故意道：“哪样子？”

    碧禾红着脸支支吾吾：“就是……就是好英俊。”

    周青青噗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碧禾又笑嘻嘻道：“先前我觉得小姐嫁给王爷，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现在看来，王爷小姐郎才女貌，就是一对璧人。”

    周青青戏谑：“以貌取人。”

    碧禾梗着脖子反诘：“才不是，王爷天纵英才，纵然灰容土貌，那也肯定不同凡响，何况他还长得这么英俊。”

    周青青拍了她一把，笑道：“你怎么想我还不知道？”

    碧禾也嘿嘿笑。

    秦祯离开，周青青便是武王府中实实在在的主人。因为秦祯有交代，所以一众下人对她比先前更加恭敬，甚至还带了些战战兢兢的畏惧，尤其是先前的米珠米玉。

    于是整个王府里，便有些死气沉沉地压抑。周青青难免怀念起金陵城的定西王府，纵然没落多时，人丁凋零，但府中上下气氛却是极好。

    周青青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极少多愁善感，就算是从金陵到西京那漫长的一路，她也没想过几次家。

    但这些时日，在沉闷的武王府，她却有些莫名想家，尤其是到了月圆之夜，更是泛起阵阵忧思。

    她对自己这不合时宜的小女儿心绪，颇有点不以为然，想着大概是在王府里憋久了的缘故。

    用过晚膳，她坐在院中看了看那半空的圆月，长长叹了口气，忽然站起来朝碧禾道：“去把阿劲叫来。”

    聂劲很快出现在她面前：“小姐，有事？”

    “实在无趣得厉害，你陪我出去喝点酒。”

    她负手往外走，聂劲跟在身后，路过的王府下人，也不敢多问，只眼睁睁看着两人在暮色里出门。

    到了门外，周青青笑道：“阿劲，你看到没有，这王府里的人多怕我？”

    聂劲道：“王爷有交代，大家当然不敢怠慢你，小姐不满意么？”

    周青青笑了一声：“你还记得我们定西王府的日子么？”

    聂劲面瘫脸，难得微微笑了笑：“昨夜星辰昨夜风，大家如同家人一般过着小日子，怎会忘记！”

    周青青：“阿劲什么时候也开始附庸风雅了？”

    两人说笑间，已经走进了西京繁华的御街。周青青见着远处一座酒肆，眸子闪了闪，伸手一指，朝聂劲道：“那里看起来不错。”

    聂劲见她像个看到新奇事物的孩童，目光柔柔，笑着嗯了一声。

    这酒肆十分雅致，并不喧哗，入眼的客人，都着锦衣华服，显然是间上等的酒肆。

    周青青和聂劲要了间二楼靠窗的雅房，临街景致尽收眼底。

    此时夜色渐浓，街上的人却不见少，周青青看着来往行人，笑道：“阿劲你看，这些人跟我们南周的百姓，其实没什么不同，不过都是求个世道安稳，生活富庶罢了。”

    聂劲点头：“江山社稷是帝王业，百姓要的只是安居乐业。”

    周青青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砸了下舌，感叹道：“不知道香香珣儿他们过得如何？”

    聂劲道：“小姐远嫁西秦和亲，是南周的巾帼英雄，世子他们定不会过得太差。”

    “巾帼英雄？”周青青噗嗤笑了一声，又叹道：“但愿如此罢。”

    她话音落毕，忽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似近似远地传来。那曲调陌生，不像是西秦小调，也不似南周风韵，但却宛转悠扬，又带着点如泣如诉的忧伤，听得人几乎立时就沉浸在那乐声中。

    不知为何，周青青听着这笛声，思乡之情愈发浓烈，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竟然一时发不出声音，眼眶也渐渐发红。

    直到那一曲落毕，她才稍稍回神。

    她抹了抹眼睛，舒了口气起身，朝聂劲道：“这笛声好生特别，我去看看那吹笛人是谁？”

    她刚刚已经听出来，笛声是从隔壁传出。走到隔壁房门口，见雕花木门轻掩，露出一丝缝隙。她好奇往那缝隙中一看，却见一个身长玉立的男子，依靠在窗棂边，手持长笛，微微垂着头，两侧青丝落于肩头，那灯光摇曳的地板上，打下他长长的一道影子。

    周青青思忖片刻，将门推开，走进去：“冯将军，原来是你。”

    冯潇抬头看向她，清俊儒雅的脸，在这烛光中，更有了份脱俗的谪仙气息。他嘴角微微上扬，行了个礼，温润笑道：“王妃，你怎么会在此？”

    周青青笑：“出来尝尝西京的美酒。”罢了，又道，“我还以为冯将军随王爷去了东境。”

    “西京城近日不太/安稳，王爷让我留守在此。”他说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过西京美酒确实不错，我请王妃喝一杯。”

    周青青也不矫情，走到他对面坐下：“没想到冯将军笛子吹得那么好？刚刚听得我都有些不可自拔。就是不知吹的是哪里的曲子？好生特别，我从未听过。”

    冯潇笑了笑：“王妃谬赞了，王妃是行内人，冯某不敢班门弄斧，不过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小调罢了。”

    周青青笑：“我可不是内行人，就是耳朵稍微挑剔了点。不过你这小调，虽然听不出来是来自哪里，倒是可以听出里面思乡的味道。”

    冯潇挑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跟人学来的时候，听人说这正是思乡曲。王妃竟然能听得出来？”

    周青青笑：“因为刚刚冯将军的笛声，让我想起了金陵的家人。”罢了，又好奇问，“我记得冯将军说过，自幼流浪飘零，没有故土所依，那冯将军还有亲人么？”

    冯潇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向窗外那渐渐灯火阑珊的御街，摇头笑了笑：“没有。”罢了，又道，“若真要说起来，大约王爷算是我的亲人。”

    周青青挑眉看他。

    冯潇继续道：“我少时流浪多时，后来沦为西京马奴，是王爷将我挑出来，让我成为他麾下的人，被他器重，才有了现在的冯潇。”

    周青青道：“王爷器重你，肯定也是你有本事。”

    冯潇摇摇头，笑道：“我筋脉受损，学不得什么功夫，这在西秦算是什么本事？”

    周青青道：“能打能杀自是人才，冯将军这样的又是另外一种人才。缺一不可的。”

    冯潇笑了笑：“王妃才是不得了，我本以为南周世家小姐弱柳扶风，胆小怯弱，却不想王妃跟我想的完全不同，想必王爷也很欣慰娶到王妃这样的女子。”

    周青青想到秦祯临别的模样，瘪瘪嘴道：“我不过是个寻常女子而已，冯将军当真谬赞了。”

    冯潇默了片刻，又似随口道：“前些日子，慕容将军府抓探子一事，听王爷说多亏王妃聪慧，才让他快速识出探子，让西秦几个要官免遭刺杀。”

    周青青不以为意挥挥手：“我也不过不是胡乱猜测，没想到那些伶人竟真是北赵探子。”罢了，又睁了睁眼睛，郑重其事道，“上回那芍药被人从聂劲手中救走，看情形北赵还藏着不少高手在西京，王爷不在城内，冯将军可要多注意。”

    冯潇笑着点头：“我正在派人加紧加紧搜捕，王妃不用担心。”

    周青青抿抿唇：“我的意思是，您是王爷心腹，只怕北赵也会将矛头对准您。你以后出门多带两个身手好的护卫方才妥当。”

    这房间只有冯潇一人，想必是独自前来饮酒。

    冯潇怔了怔，清风霁月般笑开：“多谢王妃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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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二十六章

﻿周青青也笑，目光瞥到门口处聂劲的身影，笑着起身同冯潇告别：“时候不早，我就告辞了，冯将军一个人在外饮酒，也别贪杯，早些回府上，免得内眷们担心。”

    冯潇轻笑一声，淡淡点头。

    周青青出门，又转身朝屋内看了眼，只见冯潇手持酒杯，淡淡抿了一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烛光摇曳中的侧影，显得孤零寂寥，像是有说不出的哀愁。

    她伸手轻轻将门掩上，对聂劲使了个眼色，两人轻轻下楼。

    出了酒肆，聂劲才开口：“原来刚刚吹笛子的人是冯将军。”

    周青青点头，笑了笑：“你觉得冯潇这个人如何？”

    聂劲默了片刻，摇摇头：“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以一个马奴的身份，筋脉受损，武功一般，却能做到秦祯身边副将的位置，想必才能过人。不过这人倒是看起来沉稳内敛，忠心耿耿，受到王爷赏识也不足为奇。”

    周青青点头：“这倒是，之前路上遭骆氏余部偷袭，若不是他舍身救我，只怕我如今早成了和亲路上的一堆骸骨。”

    她想起那个夜晚，从空中跃下的匪寇，手中寒剑直直刺向自己胸口，是冯潇挡在自己身前。不知是不是这个圆月夜，让人有些感怀，那一刹那的惊慌和愕然，忽然就历历在目。

    她摇了摇头，摆开自己这莫名的情绪，耳畔忽然却又传来刚刚那悠扬的笛声。

    周青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刚刚酒肆二楼的窗口，却并未看到冯潇的身影。她兀自轻笑一声，转过头长长叹了口气，朝聂劲道：“既来之则安之，这日子没意思，我就把它过得有意思。”

    聂劲不明所以看着她咦了一声。

    周青青勾唇笑了笑，挑挑眉，负手大步朝前走：“收买人心而已，我就不信有什么难？”

    聂劲愈发一头雾水，但见她意气风发的样子，只笑了笑，没有再问。

    隔日清晨，周青青召来米珠米玉，笑靥盈盈道：“你们姐妹俩不是西京人吧？”

    两个丫鬟虽然心中怨着她，但面上却不敢有半点忤逆，米珠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夫人，我们是陇西人，自幼被送到宫中为奴，后来王爷开府，又被挑中到了武王府。”

    周青青道：“你们还记得家乡么？还想念家里的亲人么？”

    两姐妹面面相觑，而后噗通一声齐齐跪地，哭道：“夫人开恩，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不敢有半点忤逆夫人的心思，求夫人不要将我们赶出府。”

    周青青笑了笑，将两人扶起来：“你们误会了，我不是要赶你们出府，只是因为我跟你们一样，也是离家在外的人，这几日不知怎的，忽然生出了一些思乡之情，我见着咱们年龄差不多，所以就想同你们话话家常。”

    米珠米玉相视看了一眼，慢慢站起身，却不太敢说话。

    周青青继续云淡风轻笑道：“我不知道你们家里还有多少亲人？我自己是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我离开金陵的时候，小弟弟才五岁多，还不及我胸口。”

    说着说着，却当真思念极了家中的亲人，懂事又有些任性的珣儿和香香，愚笨的姨娘，懦弱胆小的冉冉，天真懵懂的玥哥儿。明明也才分别几个月，却仿佛过了好多年。

    她娓娓道来，说的像是是寻常人家的点滴，不像公侯世家的高不可及，听得两个丫鬟不免感同身受。两人生于小门小户，七八岁离家，但在离家前，也有着兄弟姐妹，父母温情。

    不过时间久了，便有些忘了。如今被周青青勾起，一时难免怅然若失，明明说的人是笑着的，可那听的人，却渐渐红了眼睛。

    周青青说完，佯装无奈笑了笑，叹了口气道：“我同你们说这些作何，不过是徒增了些伤感。罢了，今日我让聂劲和碧禾做些美食，让府中上下都好好品尝一番我们金陵的佳肴。”

    聂劲卸甲之后，在定西王府闲散的五年，除了打猎，就是出入东厨，时常同府里的厨子，探讨菜肴的做法，尤其是做得一手大菜。

    五十多人摆满五桌，齐聚前庭大院。

    不过众人对周青青还是存着畏惧之心，开始还战战兢兢畏手畏脚，但是当美酒佳肴上来，众人很快就放松下来。有人喝多了点酒，就开始大骂南周，周青青也而不恼，只云淡风轻地说起一些南周风土人情，竟然让人听得心向神往。

    气氛渐酣时，几个喝了点酒的护院，对王府带入府的护卫一直心存鄙薄，便叫嚣着要切磋比武。

    聂劲欣然应允。

    王府护院身手自然不一般，但几个护院轮番下来，却始终不敌只用了三分功力的聂劲。

    西秦人性格爽朗，输得心服口服，也就对聂劲刮目相看，对他们不熟悉的南周刮目相看。

    这场夜宴，众人吃得痛快，喝得尽兴，沉闷多时的王府，终于赢来了一点欢声笑语。

    不过一场美酒佳肴，并不能改变多少众人对周青青原先的偏见，但也是一个极好的开端。至少诸如米珠米玉再面对着王妃时，不再诚惶诚恐，也不再冷淡漠然。

    而有了这个好开端，一切也就变得容易。有会做菜功夫好的聂劲，有能说会道巧舌如簧的碧禾，还有善于发掘别人软肋的周青青，三人只要有心，融入这西秦人的府中，并不是什么难事。

    再加点小恩小惠，比如根据不同人的性子，赏赐一点他们需要的东西，又比如说请城中有名的戏班子，到府中专程为大家表演。

    本来沉闷的定西王府渐渐变了个样儿。

    一个半月又三天之后，米珠风风火火从外头跑进来，同正在院子里喝茶的周青青报道：“夫人，王爷回来了！”

    “怎么就回来了？”

    周青青放下茶杯，近日在府中过得怡然自得，倒是将她那位在外打仗的王爷夫君抛到了脑后。

    她话音刚落，一道带着点轻笑的低沉声音响起：“看来本王提前回府，夫人并不欢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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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七章

﻿周青青抬头，见着秦祯立在扇形拱门处，被两人扶着。虽然勾唇笑着，可那风尘仆仆的脸上无甚血色。

    “你受伤了？”周青青蹙眉，起身迎上去。

    秦祯示意两个手下松手，待周青青走过来，他拉过她，手揽上她的肩膀，将大半个身子重量，倚靠在她身上，笑道：“一点小伤而已，夫人不用担心。”

    周青青嗤笑了一声：“谁担心你！”

    秦祯闷声不说话，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捂住胸口，同她一起回房。可每走一步，他的分量就重一分，踏进门槛时，整个人几乎就挂在周青青身上。

    他细细的呼吸就喷在她耳后，周青青料他是故意，有点恼地将他手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臂推开：“你是没长腿么？”

    然而下一刻，却听噗通一声，秦祯摔倒在地。

    周青青低头见他闭着眼睛，唇上毫无血色，惊得大惊失色，蹲下身去拍他的脸：“王爷，你怎样？”

    秦祯终于微微睁眼，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丝艰难地笑容，气若游丝道：“放心，死不了。把我弄上床去躺着就好。”

    周青青嗯了一声，一手抬着他的脖颈，一手揽腰，猛提一口气，将他打横抱起来，走到床边，将他小心放下。

    秦祯半闭着眼睛，笑了笑，低低道：“没想夫人力能扛鼎！”

    周青青看了眼他苍白的脸，没好气道：“都这样子了，你嘴上就不能消停些。”

    秦祯闷声笑了一下，阖上眼睛，没有再出声。

    周青青蹙眉在窗边站了片刻，想了想，伸手将他衣服前襟解开，却见他包扎胸口的白布，全是干涸的暗红血迹。

    这得是受了多严重伤？

    周青青给他垫好枕头，蹑手蹑脚出门，走到外头见秦祯两个手下还未走，便开口问：“王爷怎么受的伤？”

    “东境那边遭北赵偷袭，王爷赶到边线，带人将北赵军击退后，返回营地时，却遭几个埋伏的北赵军暗算，王爷不慎中了几箭。”

    “中了几箭？”

    小手下点头：“好在王爷武功高，身体底子好，才没有大碍，若是换做别人，只怕早就没了命。不过王爷伤得那么重，咱做手下的都让他养好了再赶路回西京，他愣是不听，等北赵那边一安分，就快马加鞭赶了回来。”罢了，这人又笑了笑，“想必是王爷念着王妃。”

    周青青干干笑了两声，他们还只能算是陌生人好么？

    王爷重伤，自是王府大事，上下一阵忙碌，又是祈福又是驱邪。周青青看不懂这些西秦习俗，只得待在房中，照看不知是昏迷还是昏睡的秦祯。

    到了傍晚，秦祯喝了一次药，吃了些粥，又沉沉睡去。冯潇来探望时，他也没醒。

    周青青领着冯潇进屋，想要试着唤醒床上的人时，冯潇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我就是来看看王爷，王妃不用叫醒他，别扰了他休息。京中的事，等他好些了我再同他说，免得他操心。”

    周青青点头，低声回他：“大夫倒是说没有大碍，不过他中了几箭，想来也是伤得很重，不然也不会回府就一直昏睡。”

    冯潇神色严肃，看起来忧心忡忡，点点头：“王爷福大命大，好几次都是从鬼门关走过的人，这点伤奈何不了他。”他顿了顿，又道，“还望王妃多费些心。”

    周青青轻笑了一声：“他是王爷，我是王妃，照顾他是我的本分，冯将军不用担心。”

    冯潇又看着床上面色苍白无知无觉的人，默了片刻，才同周青青低声道别。

    因着秦祯重伤，周青青怕碰着他，也不敢上床，就拿着张凳子坐在床边，打算彻夜照顾他。

    不过坐了不多时，便困意来袭，眼睛渐渐睁不开，脑袋不停往下点，到了后来，干脆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其实秦祯重伤是一回事儿，但一回来昏睡如此之久，主要还是因为返程赶路的颠簸，连着几日未眠，让他受伤的身子扛不住。

    但他到底子好，睡了这长长一觉，到了前半夜便悠悠转醒，入眼之处便是周青青的脸。屋子内油灯渐渐枯竭，只剩豆大点光，衬得眼前的脸有些模糊。

    秦祯低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掐了一把她的脸。

    脸颊粗粝的痛意，将周青青惊醒，咕哝了一句，发觉是秦祯在作祟，嗔道：“你作甚？”

    秦祯收回手，拍拍旁边的床：“怎么不上床？莫不是怕我对你做什么？我现在可是心有余力不足，你大可放心。”

    周青青瞪了他一眼：“我是怕碰到你伤口。”

    秦祯笑着微微点头：“所以你其实是期待着我对你做些什么？”

    周青青哼了一声，讪讪笑道：“你都身中几箭，还有心思消遣人？”

    秦祯朗声笑出来，不过笑到一般就戛然而止，因为被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了口凉气，却还是道：“难不成我受了伤，就该以泪洗面？”

    “活该！”周青青看着他龇牙咧嘴的表情，没好气道。

    秦祯稍稍平复那喘不过气的痛意，佯装沉下脸：“让你上来就上来！别跟我磨磨唧唧。”

    周青青看了看虽然不小，但秦祯那高大挺拔的身子躺在上面，确实占了一半，于是仍有些犹豫：“真的不怕我碰到你伤口？”

    秦祯理直气壮道：“你别碰到就是。”

    周青青就没见过这么让人无言以对的人，想了想，要在床边熬一夜也不是个事儿，去别的房间睡，又怕这人晚上要人照料。最后只得小心翼翼爬上了床，躺在他旁边。

    她刚刚躺下，秦祯的手就伸过来，拦住她的头。她想要躲开，这人却道：“你别动，小心碰到我的伤处。”

    周青青道：“那你就别挨着我。”

    秦祯厚颜无耻道：“你又没受伤，我作何碰不得你？”

    周青青骂娘的心都有了，她一骨碌坐起来：“罢了，我还是不睡。我怕我万一睡着，忍不住在梦里将你踢去见我爹。”

    秦祯闷声轻笑，伸手拉了拉她的手：“好吧，我离你远一点就是，你照料我到现在，想必也累了，好好睡一觉，不然为夫会心疼的。”

    周青青呵呵干笑了两声，转头自上而下看了他一眼，想着这床本来也是属于自己的，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都是自己一人占着，凭什么全让给他。

    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复又躺下。这回秦祯倒是没再伸手碰她，只是微微侧头，睁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灼灼看着她。直到油灯枯灭，那灼人的目光，似乎才算淡去。

    隔日清晨，周青青扶着秦祯起床，两人在房间用了早膳，又在他要求下，扶着他在小院里试着散步。

    不过没走几步，秦祯就气喘吁吁，头冒冷汗，脸色也苍白的厉害。周青青赶紧扶着他在一旁的石凳坐下。

    东厨里做了秦祯爱吃的点心，米珠端着送来。秦祯看着那东西却无甚胃口，挥挥手让她拿下去。

    米珠抿抿嘴，笑着朝周青青道：“这是奶娘吩咐厨子做的，说适合养伤口。夫人，你就让王爷吃些吧。”

    她虽然说得是秦祯的事儿，但对着周青青说话的语气，却让秦祯不自觉蹙了蹙眉，抬头看向互动的两人。

    周青青接过碟子：“行，就放在这里，王爷现在不吃，待会儿想吃了再吃。”

    米珠笑着点点头，又道：“这点心含了和田大枣，还有阿胶，补身体再适合不过，味道也不错，夫人别忘了也吃点。”

    周青青看了看那糕点，笑着点点头。

    待米珠离开，秦祯似笑非笑看向对面坐下的人，道：“怎么觉得米珠对你这个王妃态度似是有些不一样了？”

    周青青笑道：“怎的？王爷想看到王府的下人个个都对我冷淡么？”

    秦祯摸了摸刚刚长出一点胡茬的下巴：“我本以为我当时叮嘱了一番府里的人，大家会对你这个王妃更加心生排斥，没想我离开不到两月，你竟然让我的人对你大为不同。看来我倒是太小瞧你了。”

    周青青愣了下，皮笑肉不笑道：“我原本以为王爷当初下令，是为了我着想，还小小感动了一把。没想王爷是想看我如何在你这王府里水深火热！”

    她就知道秦祯没那么好心。

    秦祯听罢，朗声笑出来：“这可真是冤枉了我，我确实怕我离京之后，你会受委屈，所以才三令五申对下人们吩咐，这种事难免有利有弊。现在看来，你只留下了利，那弊却是被你解决掉。”

    周青青道：“我不过是想自己的日子过得舒心些罢了。”

    秦祯挑挑眉，看着她闷声笑了笑。

    正在这时，下人们领着冯潇进来。他上前行了个礼：“王爷，王妃！”

    秦祯朝他笑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京中有什么情况？芍药搜到了么？”见冯潇看了眼周青青，他挥挥手道，“说罢，不用避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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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二十八章

﻿冯潇道：“我派人重新排查了京中所有青楼，官员家妓，还有宫中乐坊，又查出探子十余人。芍药虽然还未被抓到，但各城门加紧了进出的检查，她应该还在西京城内。”

    秦祯点点头：“聂劲当日去追芍药时，说被高手劫走。聂劲不是我西京人，抓人自然不会尽全力，但既然他说了是高手，想必也确实不简单。”

    周青青腹诽：什么叫做不会尽全力？

    秦祯又接着道：“此前抓捕的那些艺妓们，只是北赵布在西京的小卒子。芍药和救她的那些人，才是真正掀得起风浪的人。我们要尽快将那条线连根拔起，不然北赵一旦宣战，我们就得全力应付边线，而他们到时趁机搅乱京中局势，后果不堪设想。“

    冯潇道：“王爷说的是，现下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芍药。”他默了片刻，又拱手道，“王爷养伤重要，这些事就交给属下。”

    秦祯点点头，笑了笑：“也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这些日子就劳烦你了。”

    冯潇躬身道：“为王爷效命，是冯潇分内之事。”

    他离开时，周青青下意识微微转头目送他的背影，这小小的动作，落在秦祯眼里。他轻笑了一声，戏谑道：“我这个副将是不是有丰神俊朗之姿，卓尔不群之才？”

    “是吧。”周青青怔了一怔，随口敷衍，却不知为何脸上有些发热，浮上一丝若隐若现的红晕。

    秦祯看在眼中，一双俊眉微微蹙了蹙，脸上笑意敛起，站起身道：“扶我回房休息。”

    周青青连忙绕到他身旁，小心翼翼将他扶起。

    回到房内，秦祯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后，不久就呼吸沉沉。周青青以为他睡着，正欲蹑手蹑脚离开，床上的人却冷不丁开口：“坐在旁边陪我！”

    周青青道：“我见王爷今日气色好了许多，应该不用人在一旁照料，我就在外面，若是有事唤我就行。”

    秦祯半睁开眼睛看她，不紧不慢道：“你知道什么叫做以夫为天么？我说话不喜欢说第二遍。”

    周青青一脸无辜：“王爷，你说什么？”

    秦祯瞪了她一眼，复又将眼睛闭上，棱角分明的脸上，除了仍旧有些苍白，没有一丝表情。

    周青青扁扁嘴，跟这人比起来，自己道行显然略逊一筹。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在床边坐了下。昨日守着他一直到半夜，今日一早又是服侍他用膳吃药，又是扶着他散步。本想趁着他休息，自己出去透口气，却不想他如此无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是她有将这人揍一顿的冲动。

    秦祯睡到了傍晚，周青青也就在旁边坐到了傍晚。

    他这一觉睡下来，倒真是恢复不少。脸色不如此前苍白，嘴唇也恢复了血色。周青青见他睁眼，立刻眯眼弯嘴，做出一个假得不能在假的笑容：“王爷，您醒啦！”

    秦祯淡淡瞥了她一眼，继而又笑道：“用完晚膳，你跟我出去一趟，把聂劲也叫上。”

    周青青愣了下：“你重伤在身，若是没什么事，还是别出去了吧。”

    秦祯斜眼看她：“这么关心我？我真是感动呢。”

    周青青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我怕你死了要我殉葬。”

    秦祯也轻笑一声，撩开薄被下床。

    然而用过晚膳后，出了大门，上了马车，秦祯也未说出门是作何。周青青到底忍不住问：“王爷，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秦祯闭着眼睛，淡淡道：“等到了就知道。”

    周青青对他这故弄玄虚忍不住腹诽，愤愤地对他龇牙咧嘴，坐在对面的人，却忽然轻飘飘睁开了眼睛，让她的表情僵在脸上。

    秦祯淡淡道：“王妃要是对我不满，觉得我哪里不好，直接说出来。我不是只听好话的人。”

    周青青面上一喜：“真的么？若是我直接说王爷的不是，王爷不会降罪于我？”

    秦祯挑眉点头：“只要说的符合实情，我洗耳恭听。”周青青正要张口控诉对他的不满，却听他又不紧不慢道，“当然，西秦举国上下，都知道武王秦祯是个完美无缺的人。”

    周青青还未闭上的嘴，张着半响，终于还是无语地阖上。

    活了十六年，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偏头不再看他，车内一时静谧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听得外头马夫勒马的声音，车子渐渐停下。马夫恭恭敬敬的声音传进来：“王爷，东城门到了。”

    秦祯嗯了一声，伸手示意周青青扶自己下车。

    下到车外，此前一直坐在车前的聂劲，也终于好奇开口：“王爷，您来这里是要作何？”

    秦祯挥手让车夫退下，低声道：“今日是西秦传统秋祭日，城中各寺庵的僧尼酉时之后将出城，前往西山之脚举行祭祀仪典。若是芍药还在城内，这是他出城的良机。”

    周青青道：“那你派人仔细排查便是，叫我们来作甚？”

    秦祯伸出手指在唇上做了个小声的手势，引着两人上城楼，低声道：“若是派人排查，定然走漏风声，你觉得芍药会愚蠢到自投罗网？而且僧人在西京地位极高，秋祭又是极重要的事，抓人不成，扰到僧尼去祭祀，我这个王爷也要受责备。”

    周青青瘪瘪嘴，小声嘀咕：“那也不该只叫我们来？我和阿劲能做什么？”

    秦祯低声笑了笑：“第一，你们不是西秦人，可以保证风声不被走漏。第二，聂劲武功高强，性格沉稳，若是真发现芍药，既能帮忙抓捕，也能不惊扰僧人。还需要第三点么？”

    聂劲一张面瘫脸，都难得地嘴角抽了抽。

    周青青当真是无语至极，默了片刻，才幽幽开口道：“阿劲是我的护卫，你倒是会物尽其用。”

    秦祯道：“王妃的人不就我的人。你说对么，聂护卫？”

    聂劲伸手摸了摸鼻子，表情讪讪，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驻守城楼的人，都是最低等的兵卒，认得秦祯的人不多，尤其是如今的他不再蓄须。但他手上的武王府令牌就是通行证，小兵们也不敢多问，恭恭敬敬让路，引着三人上了城楼。

    夜幕渐渐降临，一轮圆月爬上空中，城门两侧点上了火把，为出行的僧侣照亮道路。酉时未过，各寺庙的僧人就开始陆续出城。

    西秦重佛，城中寺庵数十座，不过和寺庙居多，尼姑庵倒是只有几所。芍药要出城只能混迹于尼姑之中，三人要仔细观察的便是出城的尼姑们。

    周青青看着走完一队的尼姑，道：“这些尼姑们穿着打扮都一样，别说是我和阿劲只见过那芍药一回，就是见过好多回，恐怕也要站在面前才认得出。”

    秦祯轻描淡写道：“放心，她要站在你面前，你可能也认不出，毕竟要混迹尼姑中出城，她十有八,九会易容。不过芍药在宫中乐坊多年，我对她的身形再熟悉不过。只要她出现，我定然一眼就能看出。”

    周青青斜眼看他，意味不明，却不说话。

    秦祯转头在夜色下对上她的眼神，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芍药虽然是西京四大伶人之一，却还没入过我秦祯的眼，只是每回进宫，皇兄会叫她奏乐助兴罢了。”

    周青青轻笑一声：“我只是没想到你一个带兵打仗的人，也懂欣赏舞乐。”

    言下之意是说他是个粗人。

    秦祯挑挑眉：“我不仅懂，还会弹奏呢！待我伤好，给你弹奏一曲，保管你自惭形秽。”

    周青青看了眼他那习武之人的粗糙大手，冷笑了笑，不以为然。

    一旁的聂劲倒是没有被两人的斗嘴所影响，一直自己看着下方出城的僧人，还一本正经地提醒：“王爷，若是发现那探子，你马上指给我，我这回绝不会让她跑掉。”

    秦祯笑了笑，又对上周青青：“看见没？你家护卫可比你明事理多了。你现在是我西秦的人，得学会为西秦做事。”

    周青青轻嗤一声，不再理会他。

    夜色渐浓，三人在城墙上等了近一个时辰，等得周青青耐心几近耗尽，正要问秦祯何时结束，忽然被她攥住手，然后低声朝聂劲道：“中间低着头的那个就是。”

    聂劲拔剑，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直直朝那人扑去。而那穿着缁衣的女子，反应也是迅速，在聂劲从城墙飞下时，已经从人群中跃起，冲出了城门。

    还在缓慢出城的僧人们，自是一阵骚动。好在都是吃斋念佛的人，比常人要淡定从容许多，不至于惊慌失措得骚乱。

    城门口驻守的士兵，并不知发生何事，只见两个身手不凡的人在交手，自然也不知上前帮谁。当然，无论帮谁，顶多也就是去添个乱，或是自己送死，于是继续老老实实守在城门，顺便当当观众。

    本来以为那芍药是孤身一人，不想聂劲刚刚追上她，却又从尼姑队伍中冒出两个尼姑。那两人武功平平，但目标明确，只一心想将聂劲缠住，让芍药趁机逃走。

    聂劲虽然杀人无数，却也笃信因果轮回，周遭僧人太多，他不好杀生。一时竟然被两个假尼姑缠住脱不开身。

    眼见那芍药要逃走，消失在城外夜色里。周青青心里一急，拔出旁边小士兵的剑。秦祯的一声“别乱动”还未落音，她已经跃下城墙。

    她冲上前加入打斗，将聂劲从缠斗动解放出来：“阿劲，你快去追芍药，别让他再跑了！”

    “小姐——”聂劲不放心。

    “我应付得来。”周青青叱道，“你快去！”

    聂劲咬咬牙，终于还是朝前面追去。

    这两个假尼姑，跟周青青身手相当，不过二对一，周青青自然是难以应付。

    城墙上的秦祯，看着下方打斗的人，气得脸色发青，用手一撑，欲跳下去，却发觉提不上力，只得作罢。又见旁边的小兵，还痴痴愣愣，勃然大怒道：“快去帮忙！”

    “帮哪个？”小兵愈发痴傻。

    秦祯一阵气血上来，吼道：“把那两个尼姑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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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二十九章

﻿守城的士兵终于后知后觉上前，将两个假尼姑围住。周青青退出来，看了看手臂上被撕破的衣服。

    果然还是缺乏实战经验。

    秦祯在小兵的扶持下，终于慢慢走下城楼，捂着胸口来到了周青青身旁，只见他面色铁青，冷声斥道：“谁让你下来的？”

    周青青怔了一怔：“我见阿劲被缠住，那探子又差点逃走，所以才下来帮忙。”

    秦祯又一字一句重复一声：“谁让你下来的？”

    他目如寒冰，盛满怒意，本来张扬不羁的脸，现下如修罗般慑人。周青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意，也惹出了几丝不甘的恼火，将手中的剑，哐当一声，丢在地上，昂头反诘道：“是你说我要学会为西秦做事，若是今日那探子又跑掉，又该怪我们不尽全力了！”

    秦祯一口气噎住，捂着胸口，半响说不出话来。恰逢聂劲押着芍药回来，秦祯抬手虚指了指身前的人，道：“回去再同你算账。”

    芍药一头青丝垂下来，被聂劲反剪双手，想要挣扎，却无能无力。此时，秦祯几个手下出现在城门处，秦祯挥挥手：“把芍药姑娘带回去宫中天牢，好生照看着，可千万别让她有什么三长两短。”

    两人上前将人绑住，那楚楚可怜的美人却也是烈性子：“秦祯狗贼，我与你们北赵不共戴天，你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消息。北赵雄狮终有一日踏平你们这块土地。”

    秦祯微微挑眉，鄙薄一笑：“踏平我们西秦？就靠你们几个女人么？”

    芍药大笑起来：“秦祯，你们西秦造的孽，迟早是要还的。”

    秦祯挥挥手，示意将人带走，又看向周青青：“愣着作何？跟我回去。”

    聂劲也看出他神色不对，朝自家小姐看了眼，只见她轻嗤了一声，嘴唇翕动几下，似是无声在骂人。他小声问：“怎么了？”

    周青青低声回他：“谁知道？”

    三人回到武王府，秦祯怒气仍盛，进到小院后，他转身一脸寒气着看向身后的人，又重复之前的话：“谁让你下去的？”

    周青青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下去是为了能抓到芍药，你也看到了，若是我没缠住那两个假尼姑，指不定这回又让芍药跑了！”

    秦祯冷哼了一声：“看来你还没认清你的身份。”

    周青青皱眉：“王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秦祯道：“我刚刚在城楼上，明明让你别乱动，你却充耳不闻。看来你是一点没把我这个王爷放在眼里，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是我的王妃，违背我的意思，就是触犯家规。你今晚跪在这院子里半个时辰，好好反省。”

    周青青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你——”

    见她涨红脸发怒，聂劲忙拦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却低声道：“王爷，我家小姐初入王府不久，难免有些规矩不懂。若是她今日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我替他受罚。”

    秦祯讪笑了两声：“聂护卫，今日你帮我抓到芍药，我本应好好奖赏你，不过你要替你家小姐受罚，我也不拦你。”

    看到聂劲噗通跪在地上，他冷眼捂着胸口进了屋。

    周青青站在原地，斜眼见他关上门，赶紧拉聂劲:“阿劲，你起来，他凭什么让你跪。”

    聂劲低声道：“小姐，这里是西秦的武王府，不是我们在金陵的定西王府。我知道小姐没受过什么委屈，但人在屋檐下，还是要要低头才对。”

    周青青恼火道：“若是我当真犯了什么错，他要罚我，我自然会认。但是我今晚去帮他抓人，他不感激倒也罢了，还以怨报德，我不服。”

    聂劲无奈，拉长声音道：“小姐……”

    周青青瘪瘪嘴，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也懒得进屋，就在这里陪着他。

    院子里一时静默无言，周青青看着当空圆月，忽然就有点怅然，异国他乡，虽然顶着王妃的名号，但终究不过是只任人鱼肉的蝼蚁。

    过了小半柱香的光景，忽然有踏踏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三哥——三哥——”

    豪迈爽朗的女声传进来，接着便是一个高挑的女子走进了小院。夜色下，这女子容貌看不甚清，只见她手持长鞭，身穿一身银色铠甲，脚踏长靴。

    她见到了院内一个跪着一个坐着的人，奇怪地咦了一声：“你们是谁？”

    秦祯大约是听到动静，咯吱一声将门打开，笑道：“四妹，我还想着你要过几日才到西京，没想到这么快！”

    这女子正是西秦四公主秦络。周青青来西秦近两月，自是听过这位四公主的名字，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据说打仗时比男人还凶悍，一直驻守西秦南境。

    秦络道：“三哥大婚我未脱身赶回来，这回回朝，自然是要快些回到西京，好见见我那位素未蒙面的嫂嫂。”

    周青青从石凳上站起来，朝她颔首：“四公主。”

    秦络昂昂头，走上前几步，借着月光，遥遥打量她一番，见她是典型的江南娇俏女子，鄙薄地轻嗤了一声：“你就是定西郡王的女儿？我还当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女子，原来也不过如此。”

    说完，手上长鞭一甩，直直朝周青青挥去。不过那鞭子，却在经过聂劲时，被他伸手一把抓住。

    秦络用力拉了拉，没有拉动，而抓住他鞭子的人，似乎并未怎样用力，跪在地上，却也看起来不卑不吭。这未免让她恼羞成怒：“好大的胆子，你是什么人？”

    聂劲默不作声，只是不放开那鞭子。

    周青青不知这彪悍的四公主是哪门子套路，有些傻眼地不知所措。秦祯笑着走出来两步：“四妹，你这是给你嫂嫂是什么见面礼？”

    秦络道：“定西郡王威名远扬，杀我西秦几万将士，我是想试试他女儿到底有几分本事！”

    说罢，她又拉扯了扯鞭子，聂劲终于松手。

    秦祯笑道：“你嫂嫂是金陵城绣花弹琴的娇小姐，可不是跟你一样上阵打仗的女将。”

    秦络对他的话信以为真，鄙夷看了眼站在聂劲身后的周青青：“我就说你不该娶个南周女子，不过是绣花枕头罢了。”说完，他又看向地上的人，伸手一指，“这人是谁？”

    秦祯道：“他是你嫂嫂从南周带来的侍卫。”他顿了顿，掩嘴轻咳一声，“聂护卫，起来吧。今晚你到底是帮了我大忙，我惩罚你确实看起来有点忘恩负义。”

    聂劲站起身：“谢王爷。”

    秦络哼了一声，斜睨他道：“聂护卫？看起来你功夫不错，改天找你切磋一番如何？”

    聂劲拱了拱手，面无表情道：“回四公主，在下从不跟女子比试。”

    秦络气得又要扬起手中的长鞭，被秦祯挥挥手压下去，他闷声笑了笑：“好了好了，别整日想着跟人比武。正好你回来了，最近京内抓了好多北赵探子，那宫里乐坊的芍药也是，我重伤未愈，审讯的事就交给你和冯潇。”

    秦络昂昂头，拍拍胸口：“三哥放心，审讯犯人我最拿手，谁敢嘴硬，我敲掉她膝盖，拔掉她指甲，每日烙刑水刑轮番上几遍，我就不信她不招。”

    周青青看了看这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西秦公主，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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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三十章

﻿待长公主离开，秦祯转身进屋，聂劲朝周青青使了个眼色，见她一脸坦然，只得放低声音道：“小姐，你去跟王爷认个错。”

    周青青皱了皱眉，她也不是不想认错，只是确实不知自己何错之有。想了想，抬头又见聂劲忧心忡忡的样子，便低笑开来：“阿劲，你别担心，他既然肯让你替我受罚，肯定就不是什么大事。”

    聂劲点头，他才见秦祯几回，自然对着不甚了解。乍一看似乎有着西秦人常见的张扬不羁，却又似乎诡谲深不可测。她家小姐看似聪慧，实则涉世未深，若是不懂变通，怕是会在秦祯面前吃亏。

    周青青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朝他眨眨眼睛，便朝房门走去。

    油灯摇曳的屋内，秦祯正坐在红木桌前饮茶，听到周青青进来，稍稍抬眼瞥了她一下，而后不紧不慢放下手中茶杯，朝对面指了指：“坐。”

    周青青今日是头回见他动怒，虽然那怒气来得莫名，但不得不说他那样子，委实有些令人胆战心惊。她一时对他捉摸不定，到底是有些忐忑，小心翼翼走过去坐下，试探问道：“王爷，您气消了？”

    秦祯淡淡看他一眼，冷冷道：“知道错了？”

    周青青生于将门，自是懂得迂回之术，笑着点头：“知道。”

    秦祯又问：“错在哪里？”

    周青青略微迟疑，才又道：“我不该没有王爷的命令，就擅自跳下城楼抓人。”

    秦祯脸上总算露出一丝惯有的笑容：“念你是初犯，本王就不与你多计较。”

    周青青撇撇嘴，眼珠子又狡黠转了转，打蛇随棍上：“王爷你罚也罚了，还说不计较？况且芍药被抓，我也算是有功，你怎么不说奖赏？”

    秦祯勾唇笑了笑：“奖罚分明一向是我的原则，我当然是要奖励你的。”

    说罢，他抬手对她勾勾手指。

    周青青不明所以，微微前倾嗯了一声。

    秦祯继续勾了勾手指：“不是要奖赏么？再过来一点。”

    周青青见他笑得意味不明，愈发一头雾水，蹙了蹙眉，又往前靠了靠，睁着一双乌沉沉的大眼看向他。

    秦祯低笑一声，忽然上前，贴上她的唇，周青青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他伸上来的大掌，固住后脑勺，阻挡了她的退路。

    好在这个吻并不漫长，他只含住她的唇，又坏心思地舔了舔了她柔软的唇瓣，便稍稍退开，揽在她脑后的手，移至前面，摸了摸她的嘴角，歪头笑道：“这个奖赏夫人可否满意？”

    周青青双颊早就红成两片飞霞，愤愤将他的手扒开，往后退开，讪讪讽刺道：“王爷可真是奖罚分明！”

    秦祯挑眉：“可不是么？”

    周青青比不过他的厚颜无耻，只认命一般伸了个懒腰道：“我也不指望王爷给我什么奖赏，惟愿以后可别又不自觉触到王爷逆鳞。”

    秦祯笑了笑，这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不动声色看她一眼，却未再做声。

    这一夜，两人自又是共枕而眠，相安无事。

    隔日过了午时，四公主秦络和冯潇入府禀报审讯探子的事儿。

    两人进到小院时，周青青正被秦祯强迫着耍剑，说是昨晚不是挺有本事么，让她好好给他露两手。

    秦络一进小院，看到这场景，眼睛一亮：“原来三嫂会武功。”说罢，眉头一扬，手中的长鞭一甩，笑道，“那我就领教领教。”

    长鞭掠风而过，发出一声呼啸，周青青吓得往后跃了两丈，方才堪堪避过那擦身而过的长鞭，赶紧丢下手中的剑道：“四公主，我只是会点花拳绣腿，怎敢与你比试！”

    秦络却不依不挠：“定西郡王的女儿，怎可能就会点花拳绣腿？三嫂可别是看不上我？咱就比试几招，点到即止。”

    周青青赶紧跑到秦祯身后躲着：“不用比不用比，我认输就是。”

    秦祯朗声大笑，挥挥手道：“四妹，虽然王妃是你嫂嫂，但年龄还小你几岁，你可别欺负人家。”

    秦络这才罢了休，她身材高挑，眉眼同秦祯长得几分相似，虽无女子柔美之色，整个人却英气逼人，神采飞扬。

    她笑了笑，朝秦祯道：“三哥，昨晚我连夜审了天牢里那几个探子，废了她们的筋脉，封了他们的穴道，让他们想睡睡不得，想死死不了，熬不过酷刑，该招的都招了。唯有那个芍药，嘴硬得狠，一个字都未吐露。”

    冯潇附和：“芍药不是普通探子，想来不会轻易招认。不过不打紧，我正在排查跟她有过接触的人，她在西京多年，必然留下过不少蛛丝马迹。”

    秦络颇有些倨傲道：“再嘴硬又如何？在我秦络手下熬过三天不招的人，还没从娘胎里出来。”

    冯潇轻笑：“四公主确实好手段。”

    秦络也笑：“好手段不敢说，不过对敌人自然不能留情，我可不能学冯潇你，连个人都没杀过。”

    周青青不动声色朝冯潇看去，只见他微微低头，眉宇间有一丝赧色。

    秦祯大笑：“四妹你别欺负完了我的王妃，又来欺负冯潇。”

    秦络轻笑，转头看了看，朝周青青道：“王妃小嫂嫂，你那位聂护卫呢？”

    周青青咦了一声。

    秦络又道：“我要找他切磋武艺。”

    周青青一时无言，这四公主怎的对找人比武这般执着？

    秦祯摇头笑了笑：“你打不过聂护卫的，还是别自取其辱。”

    “没打过怎么知道打不过？南周的人我就没见过几个有真本事的。”

    几人正说着，外头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朝廷将士模样的人：“王爷不好了！”

    秦祯皱眉：“发生何事？”

    那人期期艾艾道：“芍药……芍药死了！”

    “什么？”众人几乎异口同声。

    “芍药死了。”

    秦祯眉头蹙得更深，沉声问：“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就是半柱香之前，狱卒给她送饭的时候，发觉她口吐白沫已经没了气，叫了御医，说是中毒身亡。”

    秦络高声道：“怎么可能？我亲自检查过，她身上没有任何毒物。”

    秦祯沉着脸默了片刻，冷笑了一声：“不用说，肯定是我们天牢里也有他们的人。”他顿了顿，“看来北赵当真是用心良苦。”

    秦络恼火地跺跺脚，一鞭子抽到旁边的槐树：“三哥，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秦祯棱角分明的脸，阴沉下来：“天牢里所有探子即刻处死，尸体挂城门示众。今夜开始，西京全城宵禁，兵马粮草齐备，我明日就启程回东境边线。”

    周青青惊愕，看着他犹有些苍白的脸：“王爷，就算北赵西征要同西秦开战，你也得等伤好些了再动身吧。”

    秦祯看了他一眼，勾唇笑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西京城里最近探子又如此活跃？此前北赵用一队轻骑偷袭东境边线，引我出去后，本欲借机杀掉我，可惜未能得逞，于是让西京的探子大肆活动，让我分心在京内，无暇顾及东境状况。如果我没猜错，这两日我们就能收到线报，北赵大军已经在来西秦的路上。若是等到他们大军逼近，我再去整顿军马，只怕是会来不及。”

    “可是……”周青青忧心忡忡看着他。

    秦祯挥挥手：“我这身伤，虽上不得战场，但在营地指挥，不是问题。”罢了，又道，“四妹，你马上去南境调两万兵马动去东面支援。”

    秦络嗯了一声：“我今晚就动身。”

    秦祯点点头，又朝冯潇道：“京中的事，你不用再多管，我晚点上报皇上，让他交由刑部和皇城司，你准备一下，明日跟我去东境。”

    冯潇躬身抱拳：“是，王爷！”

    待秦络和冯潇离开。秦祯又看向周青青：“你也准备一下，明早跟我一起启程。”

    周青青微微一怔，本来她还震撼于秦祯的决断，和如此快刀斩乱麻的行事风格，心道战神武王，果然名不虚传。不想他忽然让自己也跟着，便有地啊不愿意了：“王爷，你们去打仗，我跟着作何？”

    虽然她如今身为西秦王妃，但西秦毕竟不是自己故土，这个曾经打得南周苟延残喘的国家，与新兴的北赵对上，两国何去何从，她倒是真的不甚在意。

    秦祯自是知道她的心思，笑了笑：“你也说了我重伤未愈，你身为王妃，跟着自然是照顾我。”

    周青青讪讪一笑，阴阳怪气道：“只怕王爷要我跟着，不只是想要我照顾吧。”

    秦祯挑挑眉，十分坦然道：“当然，因为你在哪里？你那位聂护卫才会在哪里。”

    周青青不满地拔高声音：“秦祯，你又要聂劲替你做什么？”

    秦祯笑了笑：“聂劲出自你父亲麾下，曾是你父亲副将，想必也承袭了定西郡王的作战才能。北赵既然放了那么多探子在西京，军中自然也幸免不了。我秦祯的作战手法，只怕他们已经非常了解，所以我需要聂劲帮我。”见她生气，勾勾唇笑道，“放心，我不会让他上战场，在营地跟我布兵就行。”

    “反正你不能让他做危险的事。”

    “你倒是挺关心你这位护卫的，怎么不见你关心我这个夫君会不会做危险的事。”

    周青青脱口而出：“你能跟他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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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三十一章

﻿秦祯脸色蓦地一冷，周青青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笑着改口道：“阿劲只是一个小小的护卫，而王爷您是西秦主帅，西秦的安危都系在您手里。作为妻子，我虽然不舍得王爷上阵杀敌，置身危险当中。但为了江山社稷黎明百姓，我就算不舍得也要舍得。”

    秦祯嘴唇勾了勾，轻笑一声：“是吗？”

    周青青挑眉回道：“当然。”

    秦祯握着手中茶杯，默不作声转了转，忽然掌上用力，那杯子无声裂成碎片，而后轻飘飘抬眼，笑看着她：“王妃可能对为夫有所不知，我这个人向来听得恭维奉承的话，就喜欢别人将我当作独一无二的神明崇敬，若是听到一丁点不好的声音，都会大为不悦，那说话的人肯定是免不了遭殃。你是我的王妃，应该明白什么叫做以夫为天，你得学会在你眼里，我是天底下举世无双的男子，你的眼里心里都只能有我，其他任何男人不过是敝帚。”

    他嘴角弯起，俊眉微挑，语气风轻云淡，笑容却一派肆意张扬。

    周青青在这世上活了十六年有余，当真是头一回见识如此自恋若狂唯我独尊的男人。她知道他并非玩笑之语，因为她看到他手中杯子碎裂的同时，也在他眼里看到了不容反驳的霸道蛮狠。

    她是个识时务的人，思忖片刻，笑道：“王爷说的是，你放心，其实我不用学的，在我的眼中，王爷就是举世无双的男子。天底下没有任何人比得上。”

    秦祯佯装满意地点头，将手中的杯子碎片扔在茶盘，站起身道：“从西京到西秦东境，快马加鞭也要好几日，我重伤在身，一路上得多靠王妃照料。明早我们要动身，今日我们好生休息。”

    周青青从善如流嗯了一声。

    隔日清晨，周青青伺候好秦祯穿戴洗漱，好好吃了顿早膳，便出门启程。王府下人自是不舍，这回不仅是不舍得王爷，连王妃和聂劲也一并不舍得。尤其是周青青的丫鬟碧禾，更是一早就哭哭啼啼，想要跟上。

    不过这是去打仗，不是之前周青青来西秦和亲，自然不可能心软对她妥协。在被秦祯冷冷瞪了一眼后，碧禾总算是识时务地收了声，只抽噎着跟王府一众下人目送三人登上马车。

    马车发动时，坐在周青青对面的秦祯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似是被牵扯到伤处。

    周青青看在眼里，将身下的软垫，放在他旁边：“王爷，这马车颠簸，您重伤未愈，还是躺着较好。”

    秦祯捂着胸口看了她一眼：“你坐过来。”

    周青青不明所以：“我坐了你怎么躺？”

    秦祯又重复一次：“你坐过来。”

    周青青只得挪到他身旁。刚刚坐正，秦祯便顺势躺在她腿上，自下而上笑着看向她：“这样比垫子可舒服多了，也不怕睡着不小心给滚下去。”

    周青青：“……”

    这人无赖的境地真是一次比一次甚。

    秦祯因她脸上讪讪的表情而愉悦笑开，而后闭上了眼睛开始小憩。

    这马车车厢虽然还算宽敞，但秦祯人高马大躺下来，那身子其实也只一大半在长椅上。周青青念他有伤在身，怕他不舒服，只得伸手将他躺在自己腿上的头微微抱住。

    秦祯顺势侧头往她腰间靠了靠，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衫到周青青腹前，片刻后只听他瓮声瓮气道：“王妃身上好香，待我伤好了，定要好好闻闻。”

    若不是因为他是西秦王爷，他是和亲公主。周青青恨不得一脚将他踹下疾行的马车。

    第一晚歇脚的地方，是一处小驿站，最好的房间也简陋无比。

    秦祯到底是底子好，虽然颠簸了一路，但伤情并未加重，脸上还多了些血色。在驿站吃过饭后，更是气色精神都不错。

    两人回房时，他还有力气揽着周青青肩膀调戏她：“今日躺在夫人腿上，一路闻着夫人身上的香气，感觉身上的伤好多了，看来夫人就是我的灵丹妙药。”

    周青青恼羞成怒，轻轻推了他一把：“你身为王爷，就不能稍微稳重点？”

    秦祯往后趔趄，靠在墙上吃痛一般闷哼一声，吓得周青青赶紧凑上前，忧心忡忡问：“是不是碰到你的伤口了？”

    秦祯看着她轻笑一声，忽然转身双手劝住她，将她抵在墙上。他高大挺拔，周青青才齐他脖颈处，被他困在双臂中，便似一座黑压压的山覆下来，一时竟有些难以呼吸。

    秦祯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却忽然又快速放开她。捂着胸口奇怪地轻咳了两声。

    而回过神的周青青，也已经瞥到走廊处多出的两道身影。

    正是冯潇和聂劲。

    她脸上蓦地一热，赶紧蹿回了房内。

    秦祯放下唇边的手，倒是一派坦然：“有事？”

    冯潇拱手道：“回王爷，刚刚驿站接到飞鸽传书，北赵十万大军几日前已启程西征，由骆皇后亲征。”

    秦祯笑了一声：“这北赵也是有趣得紧，打天下竟然靠得是女人。骆皇后是么？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聂劲默了片刻，道：“我听说这骆皇后并非北赵人，如今的北赵此前只是燕北十六国中的一支，皇上赵殷早年其实是个不受宠的王子，十七年前娶了这个骆皇后，顺利登上皇位，随后十余年，一统燕北诸族，似乎都是因为这个骆皇后。”

    秦祯点点头：“你说的我也有所耳闻，不过北赵皇室一直对外神秘，这骆皇后到底是什么来头，至今无人知晓，这回她亲自西征，我们也可以见识见识。”

    冯潇略微犹疑，关切问道：“王爷，您的伤是否还有大碍？虽然战事重要，但您是西秦主帅，可千万不能有丝毫差池。”

    亲自挥挥手：“放心，我不会让北赵得逞，这两日在我家王妃的照料下，我这身上的伤好得很快。”罢了，又笑着朝他道，“冯潇你也老大不小，是时候娶个妻子照顾你。你有无看上西京哪家小姐？等这回击退了北赵，我替你做主，帮你成亲。”

    冯潇面露一丝赧色，低头道：“多谢王爷费心。”

    秦祯又朝聂劲看去：“聂护卫今后定然是长居我们西京。虽然我们西京女子，不比你们金陵温婉贤淑，但爽朗大气，别有一番风情。聂护卫若是有心成家，我和你家小姐也可以帮你好好物色。”

    聂劲愣了下，摇头失笑：“王爷费心了，终身大事，谁也说不准，一切还是看缘分。”

    躲在房间里趴在门口偷听的周青青，撇撇嘴。这秦祯什么不好学，倒是学起媒人那套。

    咯吱一声，门从外面推开的时候，周青青已经坐在床上。

    秦祯遥遥看了她一眼，将身后的门关上。

    周青青笑了一声，对上他的眼睛：“王爷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去打仗的路上，还有心思关心手下的终身大事。”

    秦祯挑眉道：“你有所不知，我这人公认的待手下好，我自己如今娶了妻，当然不愿意看到手下孤家寡人。至于关心手下，自然也不应该分时候和场合。而且这种时候关心他们，正能让他们体会到温暖，才会好好为我卖力。”

    周青青一副服了他的样子，皮笑肉不笑道：“王爷举世无双，说的十分在理，青青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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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三十二章

﻿四日后的傍晚，一行人终于行至北境营地。

    周青青虽出身将门，却从未有机会真正踏入过军营，尤其驻扎边境的大军。遥遥看去，白色毡帐，绵延数里地，远处似与天际交汇，渐渐融入那夕阳和浮云里。

    下了马车，立在这狂野之地，有风吹来，她胸腔中竟无端生出一丝陌生的豪迈。又觉得这感觉奇妙，便自顾地笑了笑。

    秦祯听道她这低低的笑声，转头看她，只见她嘴角轻扬，眉目含笑，额间发丝，微微散乱，随风而动。他心念一动，伸手将那几缕青丝，绾在她耳后：“北赵大军将至，尚不知这场仗要打多久，营地简陋，要让夫人受累了。”

    周青青睨眼看他，嘴角翘起：“既然王爷心疼我，不如等你伤稍好一些，就让我回西京，毕竟我一个女眷，在战营也帮不上什么忙。”

    秦祯轻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道理夫人应该很懂。我在战营多久，夫人自然也要在战营陪我多久。”

    周青青无声地翻了个白眼，秦祯却朗声大笑。

    此时，一个身穿将军铠甲的男子，带着几人迎上来，抱拳恭恭敬敬道：“属下恭迎王爷。”

    秦祯挥挥手：“郁将军，我都说过多少次，在军营不用行这些虚礼。今日我刚刚到，趁北赵大军未至，今夜让兄弟们好好喝一顿，明日开始全力备战。”

    郁将军笑着点头：“好，我这就将王爷的命令吩咐下去。”

    入了毡帐内，周青青看着他捂着胸口坐在榻上，问：“你伤还未好，待会不会要跟将士们喝酒吧？”

    秦祯抬头看她，轻笑一声：“当然，上下同欢，我岂有不喝的道理？”

    周青青狡黠一笑：“那我待会把你的酒换成水。”

    秦祯忍不住笑出声，却因为胸腔震动，牵扯到了伤口，又蹙眉闷哼了两声：“夫人如此替为夫着想，还真是令人感动呢！”

    周青青弯着嘴角笑道：“王爷您都说我我眼里心里都只能有你，我自然要事事关心你。”

    秦祯失笑摇头：“不过玩笑之语，你倒真当了真。”

    周青青挑眉戏谑：“所以王爷的意思是，我的眼里心里还是可以有别人的？”

    秦祯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你可以试试？”

    周青青睨了他一眼，嗤了一声：“罢了，我是个惜命之人。”

    舟车劳顿几日，两人也都没心思斗嘴，吃了些简单的食物，小憩了片刻，账外暮□□临，圆月升起，篝火如同星子，在这绵延数里的战营点燃。

    秦祯拉着周青青到主篝火前落座，聂劲和冯潇已经坐在一旁，周围则是坐在地上的将士。战营除了偶尔有年长的浣衣女，几乎看不到女人，众将士见着武王妃，难免新奇。大约秦祯在军中向来爽朗亲和，也或许是西秦人天性如此，这些将士竟然不惮于王妃的身份，见到周青青和秦祯落座，还吹着口哨起哄。

    不过被秦祯笑着轻喝一声，便老实下来，想来秦祯还是很有威信。

    周青青虽也不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但这种场合，也只在和亲路上经历过一回。上回还有一半是送亲的南周人，除了丫鬟碧禾，也还有几个绣女，如今却只得他一个女子，倒真有些不自在。

    秦祯的酒，自然是王妃亲自斟，周青青早有准备，悄悄将坛子里中的酒倒掉，给换上了白水。秦祯拿到杯子仰头一喝，嘴角扬起无声笑了笑。

    男人们一喝酒就开始撒野，又是围着篝火跳舞，又是猜拳斗酒，荤话连天。秦祯也是个中好手，很快与众人打成一片。

    周青青待在这里不自在，便趁着大家疯闹的时候，悄悄离开。

    整个战营，都是歌舞升平，周青青走了好远，才稍稍寻了出安静的地方。却见前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怔了一怔，笑着走上前：“冯将军，怎的一个人在这里？”

    冯潇手中把弄着一把竹笛，昂头看向她：“王妃怎么不在王爷身边看着他？”

    周青青蹙眉摸了摸耳朵：“我哪里看得住他，耳朵都快被吵得发麻，也不知他们能闹到几时，我只想清静一会儿。”

    冯潇笑了一声：“王爷大伤未愈，只怕喝多了伤身。”

    周青青左右看了看没人，悄声道：“我悄悄给他换成了水。”

    月色下，她神色俏皮，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女，半点看不出已嫁作他人妇。她倒也不避讳，在冯潇身旁大喇喇坐下，道：“冯将军，你给我吹一次上回在酒肆里那首曲子可好？”

    冯潇笑了一声，未做应答，只将笛子放在唇边，片刻之后，悠扬婉转的笛声，从他唇间流泻出来。旷野之地，前方是茫茫夜色，后方是狂欢战营，这思乡曲夹在中间，与周青青上回听来，又别有一番风韵。

    她听得有些怔怔然，脑子里不由自主又浮现在金陵的那些日夜，待到曲子结束，不知不觉竟然泪湿满脸。

    她回过神，有些不自在地，抬起衣袖，轻擦了擦眼睛。

    冯潇转头看她，眉眼浮上一丝笑意：“王妃是想家了么？”

    周青青点点头，却没有出声。

    默了片刻，冯潇又低声道：“今夜不知为何，我也有些想家。”

    周青青抬头看向他，只见他神色略带苍茫忧愁，有些奇怪问道：“冯将军不是说自小颠沛流离，不记得故乡在哪里么”

    冯潇点头：“我确实幼时就颠沛流离，也早不记得家乡在何处，但这些日子，不知怎的，脑子里总是浮现儿时的一些场景，有山有水，有屋子有荷池。我想那大概就是我的家吧。”

    周青青思忖片刻，试探问：“冯将军不记得自己为何会颠沛流离？”

    王侯世家，市井百姓，每个人自有其与生俱来的气质，冯潇虽则是西秦马奴出身，但她总觉得他跟西秦市井草根的粗人并不一样，长相也与西秦人不甚相同。

    冯潇沉默了半响，才回答他的话：“战乱，我梦里的家园，皆被战乱所毁。”

    周青青想了想十几二十年前的天下局势，虽然她尚未出生，但也知那正是南周和西秦打得最凶的时候，许多人因为战乱失去家园，倒也不足为奇。

    周青青无奈地笑了笑：“战乱确实可恨。本以为西秦与南周议和，我和武王成亲，本以为这世道至少能安稳几年，没想到北赵又开始不消停。看来想要天下太平，大概只能在梦里吧。”

    冯潇叹着附和道：“是啊！只能在梦里。”

    周青青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偷溜出来这么久，怕是王爷会找我，我就不打搅冯将军的闲情雅致了。”

    说完大步走开，走了几步，身后的笛声再次响起，只不过很快随着她的脚步，被掩埋在战营的够筹交错中。

    周青青找到秦祯处，却见他正和几个将士斗酒，身子有些东倒西歪。她心里一惊，赶忙走过去，一阵酒气扑鼻而来，她皱了皱眉：“王爷，你怎么喝酒了？”

    秦祯指着身旁几人，笑嘻嘻道：“夫人将我的酒换成水，叫这些家伙给识破，我正被罚酒呢！”

    这不是胡闹吗？周青青将他扶住，同一旁的郁将军道：“郁将军，王爷重伤未愈，大夫交代不能喝酒。”

    郁将军本以为秦祯好得差不多，见她忧心忡忡，才知并非如此，忙道：“那王妃赶紧扶王爷去毡帐休息，刚刚王爷出去了一趟回来，已经喝了一大坛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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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三十三章

﻿    够筹交错继续，周青青扶着醉醺醺的秦祯回到毡帐。旷野之外，夜深露凉，她将榻上的罗衾铺好，又将一方狐裘搭在一旁，让他慢慢躺下。

    秦祯两颊发红，双眼微闭，嘴里胡乱呓语，偶尔有蹙眉，似乎是有些难受。周青青将豆大的油灯，拨亮了一些，蹲在榻边，将他的衣服解开。

    她将旧药取下来，好在伤口早已愈合结痂，只是仍旧红肿，又小心翼翼给他涂上新药包扎好。正给他把衣服系好，手却被他抓住。

    秦祯半睁开眼睛，眼睛里是醉酒后的迷离红色：“你可是想回金陵，不愿意待在西秦？”

    周青青嗔道：“让你别喝酒你不听，明早伤口疼可别喊疼。”

    秦祯抓住她的柔荑，在手心揉了揉，笑道：“等击退北赵，我就放你回去，让你同弟弟妹妹团聚。”

    周青青怔了一怔：“此话当真？”

    秦祯阖上眼睛，嘴角牵起一丝浅笑，低声道：“想得美！”

    这话落音，他头微微一歪，发出沉沉的呼吸声，竟是睡了过去。

    周青青气得差点一口银牙咬碎，举起拳头朝榻上的人虚张声势挥了挥，复又悻悻放下。刚刚他说的那话，明知他只是玩笑之语，但她却有那么一刻当了真。

    其实她如何能回得去，她不仅是西秦王妃，更是两国和亲的那个南周公主。若是真有秦祯放她回西秦那日，想来就是两国议和作废之时。

    她幽幽叹了口气，吹灭油灯，爬上榻睡在一边。说来也是奇怪，两人不过是同床共枕过几日，她竟然对跟这人睡在一处，有种莫名的习以为常。大约她真是个惜命的人，因为惜命所以认命。

    帐顶有月光倾泻下来，还有风吹过，隐隐像是有狼啸夹在其中，再往北似乎就是草原，那是狼的故乡。

    旷野不比家中，晨光打在毡帐顶，便将整个账内照得通亮，将熟睡的人从梦中唤醒。周青青睁眼时，对上的便是秦祯一张生出了些许胡渣的脸。

    他眉眼长得太好，宿醉并不影响他的清俊。他嘴角噙笑，睁着一双深邃的黑眸，直直看着眼前的人。见周青青睁眼，开口问：“昨晚我醉倒后，是你替我换的药？”

    他声音沉沉，带着晨间特有的沙哑。周青青不知是因为他的声音，还是近在迟尺两人缠绕的呼吸，总归是有些忍不住的脸红。她故意沉下了脸，掩盖这种让她自己都不习惯的娇羞，硬生生道：“不是我换，难不成还是鬼换的？”

    秦祯噗嗤笑出声，在她鼻尖捏了一下：“我当然知道是你替我换的，我其实是想问你替我换药的时候，有没有趁着我喝醉，把我没受伤的地方也看了去？”

    周青青恼羞成怒嗔了一声：“秦祯！”

    秦祯大笑：“好啦，反正我都是要给你看的。”

    周青青干脆翻过身不理他。秦祯在她背后轻笑一声，悉悉索索起身换衣，这回声音已经恢复了正经：“我要跟郁将军和冯潇他们商量作战事宜，你饿了自己吃些东西，要是觉得无趣，就在营地随便走走，让侍卫跟着你，免得遇上不认识你的小兵对你无礼。”

    周青青翻过身看他背影，因为自己躺着而他站着，便显得这个人愈发高大挺拔，虽未穿上铠甲，也是英气勃勃。

    她到底是有些不放心：“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伤口不疼吗？”

    秦祯笑了一声：“我这伤本来早该好了，只是一直舟车劳顿，没能好好养，才拖到今日还有些疼。放心，昨晚那点酒，算不得什么。”

    周青青嗤了一声：“也不知谁喝得不省人事，还好意思说那点酒！”

    秦祯转头自上而下看向她：“若是你没偷偷溜走，我也不会被人发觉是以水代酒，所以说起来我昨夜喝醉，全都赖你。”

    周青青哼了一声：“你就会耍无赖。”

    秦祯笑开，缓缓躬下事，趁她不备，在她额头上偷了个香：“这样是不是更无赖？”

    周青青瞪了他一眼，又翻身朝内。等到他的脚步走远，她脸上的红晕才渐渐淡去，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帐里有打好的水，她漱洗一番，随意吃了些干粮，便掀开账门走出去。

    此时正值清晨，昨日歌舞升平不见踪影，只余匆匆忙忙的将士，及战事将启的紧张气氛。营帐都长得差不多，周青青也不知秦祯在那一顶帐中跟人议事，只得听了他的话，在营地随便走走。账外的侍卫，主动跟在她身后，显然是秦祯交代过。

    周青青见这两个看着憨憨直直的侍卫，不免又腹诽秦祯将聂劲给占了去。

    一直到了中午吃饭，秦祯才回到营帐。兴许是真的身体底子好，昨夜喝了那么多酒，身上的伤无碍倒也罢了，整个人还精神奕奕。

    周青青正在准备两人的食物，不免好奇：“王爷，打仗是不是特别能让你兴奋？”

    秦祯怔了一下，继而又哈哈大笑：“你真当我是你们南周传闻的那样？跟嗜血的狼一般？”

    周青青瘪瘪嘴道：“不然在路上你还病怏怏的样子，一来战营就来了精神？”

    秦祯笑着拿起一块干馍咬下一口：“大敌当前，我这个主帅若是还病怏怏的样子，你觉得不会影响士气？”

    周青青了然地点点头：“但你确实喜欢打仗不是么？”

    秦祯失笑摇头：“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这么残暴的男人？”他顿了顿，不答反问，“岳父大人喜欢打仗么？”

    周青青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的父亲：“父亲虽然是南周赫赫有名的战将，但他生平最厌恶的就是打仗。他曾经同我说过，若是外敌不入侵，内贼不作乱，他宁愿做个布衣百姓。他打仗从不是为了征伐，而是为了南周的安宁。”

    秦祯若有所思地点头：“曾经有一位长辈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那时我年岁尚有，受父亲叔叔们的教导，一心只想长大后能征战天下，将西秦的版图扩张。但那位长辈的话却让我受益颇深，国之为民，百姓愿意的事，才是皇族应做之事。后来我深入市井，才知百姓不过是求个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从那时起，我不再热衷打仗。”他笑了笑，又继续道，“你可能觉得奇怪，既然我不喜欢打仗，为何一路打到你们南周的蕲城？”

    周青青好奇看他，等待他的答案。

    秦祯挑眉：“就跟你说的那样，总有外敌入侵，内贼作乱，我是个不喜欢被动的人，所以要让你们南周再不敢有任何动静，才能放心撤兵同你们言和。”说罢，他默了片刻，又道，“这回的北赵也是一样，我要让骆皇后知道，我们西秦绝对容不得半丝侵犯。”

    他神色倨傲，语气笃定，如同他一贯的张扬不羁。但周青青却不由得对他有了一丝改观，本以为他残暴好战，原来竟同他父亲一样，都是厌恶打仗的人。现在想来，他当初会同南周提出议和，倒也在情理之中。

    她默默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大约是她的眼神与往常不同，秦祯有些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你看我作何？”

    周青青戏谑道：“你长得好看啊。”

    秦祯哈哈大笑：“臭丫头，知道涮我了？”

    周青青也笑，想了想，试探问：“若是这次北赵攻破东境防线会如何？”

    “虽然北赵东境军不过五万，加上秦络即将带来的两万，也才七万，数量上比不过北赵挥师西征的十万大军。但从北赵到西秦，长途跋涉过来，那十万大军战力，必然比不上我们蓄势待发的东境军。若是骆皇后真能破掉我东境防线，那这整个天下很快也就是他们的了。”说完哂笑一声，“不过，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周青青问：“毕竟西秦并未与北赵交过手，王爷您就这么有信心？”

    秦祯道：“这点信心都没有，我还怎么当西秦的武王？”他将手中剩下的馍塞入口中，拍拍手道，“这几日我都要跟郁将军他们一起布兵，你若是有兴趣，可以来听听。”

    周青青眼里亮起一丝神采：“我可以吗？”

    秦祯笑：“虽然东境军没有女人，但我们西秦并不排斥女人上战场。秦络在南境多年，南边防线固若金汤，谁也不敢小瞧她是个女人。”

    周青青跟着他来到商榷战事的营帐，郁将军冯潇和聂劲已经在此，见到秦祯身后跟着的人，似乎并未觉得意外。倒是聂劲悄悄在她身边问：“小姐，你来做什么？”

    周青青小声回他：“看热闹！”

    东境的地势特别，营地是空旷之地，周围是绵延的山脉，继续往东，山脉便急剧收缩，形成一道蜿蜒的峡谷，要进入西秦境内，只能穿过这道峡谷。从地势上来看，易守难攻，西秦算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西秦总共设置了三道防线，第一道在峡谷入口处，双方兵马直接兵戎相见，算是最容易攻破一道；第二道在峡谷中，布兵在两侧山上，利用地形自上而下，便于使用石头和弓箭，也是最难的一道；若是北赵突破前两道，则进入西秦境内，大军对峙，背水一战。

    几人正在绘制作战图，周青青看不甚懂，只知排兵布阵非常精妙复杂，大多自秦祯之手，不免对他又刮目相看几分。

    随着北赵大军濒近，战营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秦祯也愈发忙碌，不是在排兵布阵，就是巡防前方防线，周青青也不能时常跟着他，三日下来，两人见面的时候，竟然屈指可数。

    到了第四日夜晚，北赵先驱骑兵抵达，两国战事正式拉开帷幕。

    几里之外开战，周青青自是睡得不□□稳，一觉醒来，发觉秦祯不在榻上。在黑暗中躺了半响，终究还是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出门。比起前些日，战营的篝火烧得更旺，如同一触即发。

    她来到秦祯议事的账外，见里面亮着灯光，刚开口让侍卫通报，里头传来秦祯的声音：“进来。”

    周青青掀开帘子推门而入，里头几个人正神色严峻地在对这那张作战图分析，秦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研究那作战图。

    周青青有些无趣地在原地占了片刻，秦祯终于是笑了一声，对他招招手：“杵在门口干什么，坐在我旁边来。”

    周青青这才挪步过去。

    秦祯坐在一张半长不长的椅子，郁将军等人在他对面。他抬头看了眼站挪到自己旁边的人，让出一半位置给她。

    外人在场，周青青有些不自在，秦祯不动声色拉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拉着坐下，但是整个人并没有抬头，而是认真听着冯潇的分析。

    冯潇语毕，面无表情抬头，神色未明地看了眼并坐的两人，然后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天色将明时，外头有士兵来报：“报告王爷，峡谷外第一道防线快守不住了！”

    “什么？”郁将军大惊。

    秦祯倒是神色如常，只淡淡问：“现在什么情况？”

    士兵道：“北赵一万骑兵皆如死士，打法极为凶残，而且对我军作战手法十分熟悉。孙将军已经受了伤，还在拼死一搏严防死守。”

    秦祯沉着脸点头：“郁将军，你马上按着刚刚所所商讨的，峡谷外守不住，就撤回来，死守不过是让损失更惨重，北赵大军还在后头。你重新调整山上的兵阵，再派两千弓箭手上山。”

    郁将军额头淌下两条紧张的汗水，抱拳道：“属下这就去照办。”

    秦祯冷笑了一声：“看来是我小瞧了北赵。”

    冯潇道：“峡谷外我们有两万将士，若是北赵被这一万骑兵攻破，只怕对方士气会大涨。”

    秦祯道：“那两万士兵不过是用来试一试北赵的战力，既然其比我预想的厉害，我们就要随时调整作战计划，不能死守白白损失兵卒。”

    冯潇点头：“等北赵军进了峡谷，就是敌明我暗，对我们十分有利。”

    秦祯道：“没错，现在峡谷两侧的山上已经布防完备。不过我没猜错的话，他们肯定会选在晚上行动，以减少我们的杀伤力。”

    果不其然，随后的四个晚上，北赵都在试图突破峡谷，虽则屡屡失败，可奇怪的是，他们虽然处于不利位置，却似乎对峡谷地势非常熟悉，不仅如此，对布控在两侧山上的机关和士兵也似乎十分了然。他们的失败，与其说是攻关失败，不如说是故意消耗西秦布控在山上的石头阵和弓箭。

    到了这时，众人都知道军中定然有奸细，阶品想必还不会太低，却又不知到底是谁，大敌当前，也无暇仔细去查。

    这几日，秦祯几乎没有阖眼，因为大伤还未痊愈，脸色不免苍白，正与冯潇商讨更改下一步作战计划时，聂劲从长外进来。

    他手中拿着一只鸽子，面无表情道：“王爷，我在营帐上空发现一只鸽子，虽然这鸽子身上没发现什么，但这是很典型的信鸽，并不在这一带生长，我想这就是消息传出去的方式。”

    秦祯皱眉，看着那只被一箭射死的鸽子，忽然笑开：“想必这鸽子已经出现多时，去一直没人发现，还是聂护卫细心，这次多亏了聂护卫。”他顿了顿，沉下脸，“等打退了北赵，我再来把奸细找出来，我倒要看看北赵埋在我秦祯军中的奸细是个什么样人。”

    他说完这话，似是疲惫至极地揉了揉额头，周青青赶紧道：“王爷，您还是回账内睡一会儿，几天没阖眼，就是铁人也熬不住，更何况您身上的伤还未好。”

    秦祯点点头，拉起她的手回到自己账内。

    他往床上一趟，闭着眼睛道：“你烧点水，我几日没洗过，躺着不太舒服。”

    周青青哦了一声，发觉账内的桶里已经没了水，便领着两个木桶去打水。营地有几个水井，最近离营帐走上一小段就到。

    此时夜色已深，除了守夜的士兵和燃烧的篝火，再没其他响动。周青青走到水井附近，遥遥见着一个士兵模样的人趴在井边，本以为他也是在打水，但忽然又发现他身边没有水桶。

    “你干什么？”她奇怪地大叫一声。

    那人似是被吓了一跳，转身看过来。月色下，周青青看清了他的脸，只隐约记得见过这人，却不知到底是谁。但是见到他脸色惊骇，已经猜到这人有问题，于是大叫：“来人啊！”

    她这一声响彻云霄，立时惊醒了不远处的人。那人则已经拔剑朝她跃过来，好在她手中拎着两个水桶，挥起来一挡，将那剑堪堪挡住。只是那人另一只手，又握着一把粉末朝她撒来，这回她避之不及，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顿时再也睁不开。

    此时已经有人闻声而来，那人灭口不成，往后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王妃……王妃……你怎么了？”

    周青青捂住疼得钻心的眼睛坐在地上，咬牙道：“那人可能在井水里下了毒。”

    有人大叫：“快去叫大夫，王妃受伤了。”

    “青青——”秦祯的声音似是从几丈开外传来，然而下一刻，周青青就落入到一个气息熟悉的怀抱里，“你怎么样？”

    周全疼得直发抖，抓着他的肩膀道：“我的眼睛……”

    秦祯铁青着脸将人打横抱起，边往账内走边吩咐：“快叫大夫来我帐。”

    周青青一直捂着双眼，到了账内被放在榻上，秦祯小心翼翼将她的手拨开，却见她紧闭着的眼睛，红肿一片。

    “那个下毒的人我见过的……但是我不知道名字。”周青青忍着痛道。

    秦祯皱着眉头，用手绢沾了些茶水擦了擦她的眼睛：“疼不疼？”

    周青青嘶了口气：“我真的认识那人，应该是个校尉或是都尉。”

    秦祯轻喝道：“别说这个，问你眼睛怎么样？”

    周青青愣了下，瘪了瘪嘴：“疼！也不知那粉末是什么？该不会瞎吧！”

    秦祯又给她用茶水沾了沾：“放心，我们西秦军中大夫医术高明，没那么容易让你瞎的。”顿了顿又低声道，“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出去打水。”

    他一个张扬倨傲的男人，声音里难得听到一丝自责。

    周青青却不以为然：“若是我没出去遇到那人在下毒，怕不是明日要出大问题。”

    秦祯默了默，柔声道：“好，这回你立了大功。”

    不出片刻，大夫匆匆进来，跟着一起的还有聂劲，看到自家小姐肿着的一双眼睛，顿时吓得不轻：“小姐，你怎么样？”

    周青青虽然疼得厉害，但还是勉强摇摇头：“没事，就是眼睛中了点毒。”

    大夫跪在榻边，拿过秦祯手中的丝绢闻了闻，又看了看周青青红中已经带了些黑的眼睛，忧心忡忡道：“王爷，王妃中的是天下奇毒勾魂草。”

    “什么？”秦祯和聂劲异口同声，两人的脸色一个赛一个白。

    大夫忙道：“王爷别急，这□□若是被人服下，一个时辰内必定丧命，王妃只是被洒了眼睛，没有大碍，半个月内，肯定能重见光明。”

    秦祯这才松了口气，却又没好气道：“以后说话一口气说完，免得让人误会。”

    大夫讪讪道：“小的明白。”

    就在大夫配药的时候，外头郁将军来报：“王爷，营地几个水井都检查了一番，全部被人下了毒，暂时没法饮用，我已经派人去远处一点的河中打水，只怕这两日营地上会麻烦一些。”

    秦祯嗯了一声：“你吩咐下下去，从今日开始，所有账内的水和食物，都要检测确定无毒再用。”

    郁将军道：“属下收到。”

    大夫把药配好，恭恭敬敬递给秦祯：“王爷，这些药您让人熬制好，每天给王妃擦洗两遍。王妃眼睛暂时脆弱，千万别尝试睁眼，免得再受刺激。若是疼得厉害，就用茶水擦擦眼睛。”

    待到大夫离开，忧心忡忡的聂劲试探道：“王爷，要不然你休息，我来照顾小姐就好。”

    秦祯淡淡看了他一眼：“青青是我妻子，理应我照料，你回营帐休息，这些日我还得劳烦聂护卫。”

    聂劲犹豫了片刻，见他神色担忧地看着周青青，只得默然离开。

    周青青眼睛疼得厉害，因为突然看不见，便觉得十分没安全感，紧紧抓着秦祯的衣摆不放。

    他握住她的手，轻笑了一声：“你都听到了，大夫说你这眼睛半个月就能好。我在这里看着你，你安心睡吧，睡着了没那么疼。”

    周青青终于松开了拽着他衣服的手，但却依旧被他握在掌中。

    眼睛疼痛难忍，本应难以入睡，但不知是不是他掌心的温度，让她安心，她不舒服地翻了几次身，便迷迷糊糊睡去。

    自然也还是睡得不安稳，兴许是眼睛疼痛的缘故，噩梦连连，时不时在梦中发出痛苦的呓语。半梦半醒间，灼痛难忍的眼睛过一阵子，就会传来片刻清凉，是有人在小心翼翼给她擦拭。

    周青青知道那是秦祯。

    等到转醒，也不知是何时，但听得到账外开始有走动说话的声音。

    “是不是天亮了？”眼睛上的疼痛还在持续，周青青不敢睁眼，也睁不开眼。

    床榻边秦祯的声音传来，他嗯了一声：“是天亮了，我熬了药，刚刚晾凉，我给你擦上。”

    周青青这才闻到账内药草的味道：“你又是一夜没睡？”

    秦祯轻描淡写道：“北赵军还在进攻，我怎么睡得着？”

    周青青暗笑，本以为这人平日里脸皮厚如城墙，这种时候肯定是要邀功说照顾了自己一晚，没想到竟然不提这事。

    想到昨夜迷迷糊糊间，他不知替自己擦拭了多少回，不免有些感动：“其实王爷可以让人来照料我的。”

    秦祯道：“营地都是男人，就算是有几个浣衣的女人，也都是些粗人，照顾不来人的。”

    周青青道：“实在不行让聂劲来就好，别看聂劲也是个粗人，但其实特别细心。”

    秦祯不耐烦道：“我的女人我自己照顾。”说完将微微撑起的人往榻上一推，“闭上你的嘴躺好，让我给你上药。”

    周青青嗤了一声，但毕竟眼睛重要，只得老老实实躺好。秦祯小心翼翼给她擦了药，又用一根干净的白丝绢轻轻系在她眼睛上，系完之后认真开口：“今日开始，我在哪里，你就跟我在哪里，不准离开我半步。”

    周青青好笑问：“那要是你出恭呢？”

    秦祯哭笑不得，若是换做别的女人眼睛看不见，大概会幽怨不已，他这位王妃倒好，竟跟没事人一般，他戏谑道：“当然也要在我旁边，反正你看不见。”

    “那若是我出恭呢？你可是看得见？”

    “我不看就是。”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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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三十四章

﻿    眼睛看不见，人便会产生极度的恐慌和不安全感，在四周都是男人的战营，周青青唯一依赖的人就只有秦祯。

    而秦祯并非说说而已，一连两日，不论是去营帐和郁将军等人议事，还是巡查战营，他都带着周青青。吃饭漱洗，皆由他一手照料。周青青本料他一介粗人，照顾人这等事，对他来说，无非是天荒夜谈。然而她想不到的是，秦祯竟出乎意料的细致体贴，还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晚上她随着之后，总会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给她擦拭眼睛，灼热难耐的眼睛，会因为片刻清凉而让她再次安然睡去。

    这不由得让周青青对秦祯刮目相看——虽然她暂时看不到。

    当然，秦祯仍旧是那个秦祯，战事陷入困局，仍旧不影响他嘴上的恶劣，总是故意惹她恼羞成怒。兴许是相处日趋熟稔的缘故，周青青不似之前那样藏着掖着，不仅会跟他争锋相对，惹恼了她，她就会露出自己尖利的爪牙，同他动手。可别说看不见，就是看得见，她跟秦祯比起来，也是蚍蜉撼大树，无非再让他戏弄一番。

    此时，北赵军虽然突破峡谷失败，但依旧每个夜晚都在尝试强攻。偏偏每一次所派出的兵马数量相差极大，常常是虚张声势，用假象迷惑对手，但西秦却不得掉以轻心，每次都使用大量的弓箭和石头，以至于山上的防线越来越淡单薄。

    双方胶着不下，看似是西秦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但双方都知，越继续僵持，对北赵越有利。

    夜半，不知是不是眼睛的残毒作祟，周青青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安，醒了之后，翻来覆去如何都睡不着，也吵醒了在她身旁浅眠的秦祯。

    “怎么了？”他起身掌上油灯，只见榻上的人双颊发红，额头正流着汗。

    周青青一骨碌竖起来，难受地松开亵衣的前襟，小口喘着气：“好热，我想洗个澡。”

    本来就几日没洗澡，现在一出汗，浑身都黏腻的难受。

    秦祯应了一声，生好火将水热上，发觉桶里没剩多少水，本打让外头守卫的士兵去打，但想着这些日子大家都累得厉害，也就罢了。他拉起周青青的手：“我去打水，你跟我一块儿！”

    周青青有些不愿动：“你快去快回，我跟着你多麻烦。”

    秦祯道：“我说了，在战事结束前，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罢了又道，“不是热么？正好出去透透气，晚上账外很凉爽。”

    周青青这才被说动，下了榻之后，秦祯又给她搭上一件披风，挡去了只着亵衣的春光。

    秦祯一只手拎着桶，一只手牵着她的手，踏着月色除了营帐。

    此时除了不远处篝火的跳跃声，和偶尔的虫鸣，整个营地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我觉得有点奇怪。”走了一段，周青青忽然冷不丁道。

    “怎么了？”秦祯低声问。

    “这几日我眼睛看不到，但是有些东西却越来越清楚。”

    “你是说那个奸细？”

    周青青轻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秦祯笑道：“你是我妻子，你想什么我当然知道。”

    周青青嗤了一声，继续道：“我肯定见过那人，想了几天，终于想出一点眉目，那人下巴上有一道月形的疤，倒是不深，但一眼也能看出来就是。”

    秦祯若有所思点点头：“下巴有疤，有官阶，那就不难查了。明日我就让郁将军把人找出来。”

    两个人来到井水边，秦祯打水的时候，周青青在旁边坐了下来。夜深露重，正好凉意习习。

    秦祯打好水，去牵她的手：“赶紧回帐里，我帮你洗澡。”

    本来周青青就正觉舒服，听他说要帮自己洗澡，更加不愿走：“我想坐会儿，这挺凉快的。”

    秦祯知她想什么，笑道：“放心，我闭着眼睛洗。”

    周青青道：“谁信你？”

    “要不然你自己洗，我在旁边待着背对着你。”

    周青青嗤笑一声。

    秦祯挥挥手：“你非不信我，那干脆我们洗鸳鸯浴得了，夫妻两人坦诚相待，本就天经地义。”

    夜色里，周青青的脸刷得红了，低声骂了句：“登徒子！”

    秦祯朗声大笑，将她拉起来：“行了，你也别骂我，我可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咱们今晚不如把洞房补上算了。”

    周青青气鼓鼓地推了他一下，摸着黑大喇喇往回走。

    也不知为何，之前想到要和这个人洞房，她总觉得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不安和惶恐，但如今他再提起这个，她除了面红耳赤的羞赧之外，倒不再有多少惶恐不安。

    然而到底是看不见，她匆匆走了几步，就一跟头摔倒在地。

    秦祯拎着水从后头赶上来，弯身笑着去扶她。周青青站起来恼羞成怒地去推他，她用了十分力气，没将他推倒，自己倒是没站稳，要往后再次摔去，惊慌失措间，赶紧上手揪住秦祯的衣服。

    这一回，两人都倒在地上不说，秦祯手上的水桶也落地，眼见着要淋两人一身。好在他眼明手快，抱着她打了几个滚，但那水还是流在了两人的脚上。

    因着他一直护着周青青，两人停下来，周青青便是在他身上，她怕压到他伤口，又不想放过这绝佳的机会，稍稍抬起身子，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有些得意道：“别以为我看不到就奈何不了你。”

    秦祯也不动弹，自上而下看着她，眼睛蒙着丝绢，嘴角却因这小小的得逞而扬得老高。他是个粗犷而坚硬的人，但是这一刻却有种莫名的温暖淌入心间。

    此时忽然有脚步传来，秦祯眉头一蹙，握着她的腰，猛地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周青青想要挣扎，却被他压得死死地，还箍住她的手压在两侧，凑下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低声道：“有人来了，若是让人看到他们的王爷被王妃压在身下，会很没面子。”

    周青青也听到了来人的脚步，恼羞成怒低声道：“那你快起开！”

    “那倒不用！”

    两个闻声巡逻的人，走近时看到是自己王爷和王妃，还是以那么暧昧的姿势，顿时低着头不敢直视，唯唯诺诺道：“见过王爷王妃！”

    秦祯压在周青青身上不动，只稍稍抬头朝两人道：“打两桶水送到我账内去，快点！”

    “收到，小的这就去。”

    待两人打水离开，秦祯才放开脸红透了的周青青，顺势将她拉起来。

    周青青恼火道：“现在战事正要紧，你让手下看到你这么放浪形骸，像什么样子！”

    秦祯不以为然：“你这样想就错了，这些小兵看到他们的王爷如此生猛，定然信心百倍。”

    要不是眼睛被蒙在丝绢中还不能睁开，周青青恨不得给他几个大白眼。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秦祯拉着她的手往回走，看她愤愤的样子，笑道：“生气了？”

    周青青哼了一声。

    回到营帐，秦祯将热水和凉水在桶里兑好，将她拉在小马扎上坐好，戏谑问：“真的不用我帮你？”

    周青青木着脸道：“不用，你出去一会儿。”

    秦祯却无赖地躺在榻上：“大半夜的要我出去可说不过去，你相信我，保证不偷看你。”周青青还未说话，只他又道，“我只会光明正大看，毕竟丈夫看妻子天经地义。”

    周青青知道耍无赖是不敌他，干脆放弃。

    战营条件有限，没有大浴桶，所谓洗澡，不过是用水擦擦身子而已。她背对他坦解开了亵衣脱下，嘴角狡黠一笑，忽然用力朝油灯的方向一扇，成功将灯光灭了掉。然后又往后一扔，正好丢在秦祯的脸上。

    他笑着拿开，转头去看她。账内没了灯光，只有帐顶的月色投下来，恰好搭在周青青莹白的背上，而她却浑然不觉，只为自己灭了灯而得意。

    然而等到她洗完，才发觉乐极生悲，她竟然忘了先找出换洗的衣服。只得支支吾吾朝秦祯求救：“王爷，你帮我把干净衣服找出来。”

    秦祯翘着二郎腿躺在榻上，欣赏没人沐浴的□□，轻笑一声：“帮你找衣服没问题，不过你要怎么报答我？”

    找个衣服还要报答，还能要点脸吗？

    可有求于人，周青青也没法跟他强硬，总不能光着身子摸到榻上，还不是如了这登徒子的意？

    “你说吧！”

    秦祯作势思忖了片刻：“你亲我一下。”

    就知道是这样。

    周青青忍辱负重点头：“没问题。”

    秦祯悉悉索索将她的干净衣服翻出来，走到她身旁递给他。周青青接过衣服，立刻道：“你快回榻上。”

    “好吧，我躺着等你。”

    周青青穿好衣服，摸索着来到榻上，在她旁边躺下。秦祯见他没动静，道：“你的报答呢？”

    “什么报答？”周青青一脸无辜道，耍赖这种事也不是只有他会。

    秦祯笑了一声，转身捧着她的脸：“那看来只能我自己拿了。”

    说完，俯下去亲上了她的唇。比起之前在外头的蜻蜓点水，这是时隔多日缠绵悱恻的一个吻。因为他就在她的上方，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周青青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而她自己也因这样濡湿缠绵的吻而晕晕乎乎，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吻得气喘吁吁，秦祯才放开她，他用力喘了几口气，似是平息身体的躁动。然后摸了摸她的脸：“等打退了北赵，我身体好得差不多，这洞房我说什么都要补上。”

    周青青红着脸不知说什么。他又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以后再出来打仗，我还是不带上你。”

    “为什么？”周青青不解他为何这样说，还以为自己做得不对。

    秦祯道：“容易让我分心。”

    周青青红着脸嘟哝一句，想骂他又不知骂什么。

    只听他又道：“再说了，洗个澡都不方便，我心疼。”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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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三十五章

﻿    周青青轻嗤了一声，可明知道他说的大概只是句玩笑话，却心中却忍不住有些莫名的悸动。

    因为擦了身子，舒服了不少，后半夜的周青青，睡得很是安稳，直到天光亮，外头忙碌嘈杂的声响传来，她才悠悠转醒。

    秦祯也难得未先醒过来，周青青正摸索着要坐起来，外头传来声音：“报告王爷！”

    “何事？”秦祯睁开眼睛，看着坐起身的周青青，拉住她的手，也随她竖起身子。

    “四公主两万大军马上就要到了。”

    秦祯唇角微微勾起，面露喜悦：“好，等四公主一到，马上让她来见我。”

    他起身打了水，替自己和周青青洗漱一番，然后牵着她去了议事的营帐。

    郁将军几人已经在账内。秦祯扫了账内一眼，吩咐道：“郁将军，奸细查到了，大概是校尉之类的官职，下巴有一道月牙的疤痕，你让人马上把找出来。”

    郁将军思忖片刻：“不用找，我知道是谁，是都尉程昱。”

    秦祯对这人没什么印象，皱眉问：“他在哪里？马上带来见我。”

    郁将军轻咳了一声：“他前日申请去了峡谷山上，昨日前方有报，说是被北赵偷袭，人死了。”

    秦祯轻笑一声：“这死得还真是及时。”说着又叹了口气。“也罢，管他真死假死都不重要，四公主两万援军马上就到，我没那个耐性跟北赵耗下去。之前的作战方法全都推翻，我要改守为攻，速战速决。”

    郁将军试探道：“可是就算加上四公主两万援军，恐怕我们数量上也不比北赵多。”

    秦祯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认为继续防守，等我们的弓箭都耗光，到时北赵攻破峡谷，我们再正面一绝。”

    郁将军摸了摸额头不存在的汗：“王爷说的是，只是我担心的是，既然我们军中有北赵奸细，对方对我们作战手法十分熟悉，要是改守为攻，只怕也占不到便宜。”

    秦祯道：“我会和四公主亲自上阵指挥，就算他们熟知我们作战套路，我就不信他们能占去多少便宜。”

    此时，风尘仆仆的四公主秦络提剑赶来，她在账外恰好听到他这话，掀开帘子道：“三哥，你重伤未愈，怎么能亲自带兵打仗？我一个人上阵就行。”

    秦祯看向她：“四妹！你切莫轻敌，北赵不比你往常遇到的敌手，就是我们兄妹齐上阵，也不见得就胜券在握，何况你一个人，这不是胡闹么！”

    秦络焦灼地跺脚：“一路东上的时候，我已经听说这边局势，自是知道北赵不简单。但你还有伤在身，怎么能让你上？”

    郁将军抱拳跪下：“请王爷三思，若是王爷亲自上阵，这后方就没有人坐镇。属下知道不该说这话，可万一……万一北赵攻破，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冯潇也跪下来：“郁将军所言极是，还望王爷三思。”

    秦祯皱了皱眉，手中握着的柔荑动了动，他身旁的周青青低声道：“王爷……”

    他叹口气，郁将军所说之事，他如何不知。这不过是想破釜沉舟，然而打仗的事儿，谁也说不准。若是他带兵强攻，却败在北赵手中。那这最后一道防线，只怕也就难保。

    秦祯思忖良久，忽然看向立在一旁沉默不言的聂劲，松开周青青的手，走到他面前，抱拳作揖：“聂护卫，我西秦正处于危难之中，还恳请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秦络皱眉不解道：“三哥，你求一个护卫作何？”

    秦祯道：“众位有所不知，聂护卫曾是南周定西郡王副将，曾数次以少胜多破我们西秦大军。最重要是，我相信聂护卫作战手法，北赵完全不熟悉。若是聂护卫肯出手相助，西秦击退北赵军的胜算会大很多。”

    秦络将信将疑看面无表情的聂劲，皱了皱眉，却也不知如何反驳。

    冯潇低声道：“王爷，聂护卫是南周人，只怕众将士不会听他指挥。”

    秦祯道：“这不是问题，若是聂护卫答应我这个不情之请，我把兵符暂交出来，以我的名义带兵，我想没有人敢不听。”

    郁将军复又跪下：“王爷，兵符乃兵中之魂，交给外人不和规矩。”

    秦祯冷脸道：“现在是规矩重要，还是击退北赵军重要？”

    郁将军无言以对。

    秦祯又朝聂劲道：“还望聂护卫答应我这个不情之请。如今西秦和南周议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怕北赵的目标，不仅仅是我们西秦。”

    聂劲犹豫片刻：“能地王爷如此信任，是聂某荣幸，只是……”他走到周青青跟前，抱拳道，“小姐，阿劲全听您吩咐。”

    周青青沉默片刻：“阿劲，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不懂打仗。不过王爷说得对，如今西秦南周是一家，北赵野心勃勃，若是这回让他们得逞，就算西秦不破，日后也是后患无穷。你想必比我更明白这局势。不过你接不接受王爷的兵符，这是你个人的事，全凭你自己定夺。”

    聂劲犹豫半响，终于单膝跪在秦祯面前：“若是王爷信得过在下，就将兵符交于我。在下不敢保证这场仗一定胜，但定然竭尽所能。”

    秦祯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将身上的兵符放在他手上，又朝郁将军道：“你和聂劲安排出兵，宣聂劲为左将军，号令全军，见兵符就如见本王，谁不服立刻军法处置。”

    郁将军抱拳嗯了一声，伸手朝聂劲示意：“聂将军，请！”

    周青青听到两人走出的脚步声，叫道：“阿劲！”

    “是，小姐！”聂劲抱拳回她。

    “我要你毫发无损活着回来见我。”

    “遵命！”

    待郁将军和聂劲出门，秦络道：“三哥，我也去准备排兵布阵。”她转头走了两步，又道，“三嫂，我倒要看看你的这位护卫，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周青青心里担忧聂劲，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屋内只剩下三人。

    秦祯见她脸色发白，握了握她的手：“青青，我知让聂劲替我们西秦打仗，这个要求不合情也不合理，但现下情况危急，我就算能带伤上上阵，可若是我万一失败，这战营就岌岌可危，战营一破，北赵就能长驱直入。我必须留在这里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周青青点头：“我明白的。”

    秦祯抿唇默了片刻：“我答应你，如果聂劲真的出事，我送你回南周，让你和家人团聚，而秦周两国盟约仍旧有效。”

    周青青脑子有些乱：“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聂劲打赢仗平安回来，我才能安心。”

    秦祯嗯了一声：“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聂劲的本事，他会没事的。”

    一旁的冯潇，也适时插话：“王妃放心，王爷识人向来很准，他既然能将兵符交到聂护卫手上，说明他一定会不负所望。”

    周青青叹了口气：“惟愿如此。”

    秦祯将她抱在怀里：“刚刚谢谢你！”

    周青青瓮声瓮气道：“谢我什么？”

    秦祯道：“若不是你说那些话，聂劲只怕不会愿意答应我的要求。”

    周青青道：“你错了，聂劲是我见过最有主见最笃定的人，他做什么决定，一定是出于他自己的定夺。”

    冯潇默默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目光神色未明的动了动，抱拳低声道：“王爷，若是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秦祯挥挥手：“你去安排战营布兵，若是北赵真的突破聂劲和四公主，我们就在这里跟他们决一死战。”

    冯潇道：“属下明白。”

    周青青这才反应过来，稍稍推开抱着自己的人。

    “害羞了？”秦祯戏谑道。

    周青青秀眉微蹙，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秦祯好整以暇：“好，不开玩笑。那你想想，若是这回打胜，我们回西京，你想要什么？”

    周青青摇摇头：“等聂劲回来再说罢。”

    秦祯笑道：“你说若是聂劲回来，我正式请求皇兄封他为左将军如何？”

    周青青道：“聂劲性情寡淡，对名利不热衷，何况是西秦的官位，他自是不会答应。今日替你上阵，不过是形势所逼。”

    秦祯若有所思点头，没有再说何。两人在这议事账内，一时都无言。

    而那厢被周青青担忧的聂劲，已经握着兵符，开始排兵布阵，朝峡谷进攻。他离开疆场多年，几乎已经想不起当年戎马岁月是何种滋味。

    可是在今时今日的西秦战营上，当他跨上高头骏马，一手执起缰辔，一手握着兵符，望向身后的千军万马，那久违的豪迈油然而生。本以为早已消失殆尽的意气风发，一时都涌上心头。

    只是胸口仍难免失落，他身为南周人，让他找回旧日豪情的，却是西秦军。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经历的最荒唐的事。

    峡谷不过数十丈宽，并行的兵马自是不多，聂劲和秦络骑马在前打头阵，后面是浩浩荡荡的几万军。

    在这狭路中作战，不仅要求的是战力，更重要的是战术。

    秦络看着面无表情的聂劲，桀骜地昂昂头：“你拿着武王的兵符，代表的是西秦主帅秦祯，我听你指挥。”

    聂劲轻笑了一声：“多谢四公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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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三十六章

﻿    3、这一战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每隔两个时辰，前方就有最新战况传来，双方死伤皆惨重，但胜负迟迟未分。

    这一夜，周青青秦祯和冯潇三人，在议事的营帐中，一夜未眠。外头烧得旺盛的篝火，将整个战营照得有如白昼。所有的人都在等待最后的结果，是庆贺前方军大胜归来，还是提起手中兵器，迎接攻破而入的北赵大军。

    没有人能预料最后结果，每个人都命悬一线。东境战营的不夜天里，时有马鸣风萧萧传来。

    直到第二天中午，郁将军匆匆跑来报告，言语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大喜：“报告王爷，聂将军和四公主大获全胜，歼敌三万有余，我方虽损失严重，但不足两万，北赵已经匆忙撤军，聂将军和四公主乘胜追击，又俘虏数千人。”

    秦祯握着周青青的手，重重松了口气，连说了几个“好”字，又大手一挥：“吩咐下去，列阵迎聂将军和四公主。”

    郁将军应声，脸上掩饰不住喜悦，匆匆推出营帐。

    冯潇轻笑了一声：“王爷这下总算是能安了心。”

    秦祯嗯了一声，朝抿嘴激动却一直未说话的周青青道：“青青，走！跟我去迎你家阿劲。”

    周青青本差点哭出来，被他这一说，又破涕为笑：“阿劲答应过我的事，从来没有失言。说好好回见我，就一定会回来。”

    秦祯朗声大笑，又朝冯潇道：“走，我们一起去。”

    冯潇淡淡笑着应了一声，一如既往地表情寡淡，持重从容，似乎大胜大败，都不能让这个人的喜悲溢于言表。

    秦祯拉着周青青走出账，营地上的将士，已经自发开始庆贺，四处都能传来欢呼声。

    周青青被秦祯带着到了营地出口，她看不见，但能听到周围身后列阵的声音，井然有序，又有按捺不住的雀跃。

    不知过了多久，遥遥传来不急不缓的马蹄和脚步，是战胜的大军正在归来。

    骑马走在前面的依旧是聂劲和四公主，两人都挂了彩，比起四公主脸上的倨傲和得意，聂劲依旧是僵硬木讷，没有任何表情。

    两人下了马，秦络像是一阵风一般，朝秦祯奔跑而来。她一手举着红缨枪，一手拿着长鞭，表情肆意飞扬，隔着遥遥几步停下来，笑着朗声道：“四哥，我打胜了这场仗，你要如何嘉奖我？”

    身后的将士们齐呼“公主千岁”。

    秦祯挑挑眉，看了眼慢慢走来的聂劲，轻笑道：“你想要什么嘉奖？”

    秦络转身朝聂劲一指：“我要这个人来我麾下！”

    秦祯怔了一怔，继而又笑开：“这个我可做不了主。”

    他说这话时，聂劲已经走上前，双手举起兵符，恭恭敬敬奉上：“王爷，物归原主。”

    周青青忙走上去，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臂，担忧道：“阿劲，你有没有受伤？”问还才落音，她已经摸到他手臂上的湿意，那带着粘稠的触感，她再熟悉不过，“你受伤了？”

    聂劲轻笑一声：“上阵打仗，怎么可能半点伤不染，一点小伤而已，小姐不用担心。不信你问王爷！”

    秦祯还未开口，四公主已经替他答了话：“小嫂嫂，我可以证明，聂护卫只受了一点伤。那还是因为救我被人给偷袭了一下。我三哥说的没错，你的护卫很厉害，比我们大秦的所有将领都厉害。”说罢，又笑了一声，“当然，除了我三哥。”

    她性格豪迈洒脱，毫无扭捏作态，不似寻常女儿家，或者说不似周青青所见过的南周姑娘。先前还对聂劲不以为然，但见了人真本事，便心悦诚服，丝毫不吝于夸赞欣赏之词。

    被赞赏的人面色已经毫无波澜，聂劲顶着一张一如既往的面瘫脸，淡淡道：“多谢四公主夸奖。”

    秦络大笑：“这可不是夸奖，这是事实。”

    秦祯低低笑了两声，又对聂劲道：“关于这场战事，你还有什么要同我说？”

    聂劲思忖片刻，开口道：“虽然这次反守为攻，我们看起来大胜，逼退了北赵军。但我觉得这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秦祯皱眉：“什么意思？”

    聂劲道：“比起他们远道而来西征，他们撤退得太快。我以为他们这次的西征，目的并不是要征服西秦，不过是试探军力，或者说扰乱视线。”

    秦祯点头：“头一次远征只为试探军力，倒也正常。”

    聂劲道：“但若只是试探军力，却又是皇后亲征，似乎又不太合理。”

    秦祯点点头，沉思稍许，转头问：“冯潇，你觉得呢？”

    冯潇默了片刻，才道：“那只有一种可能，北赵在表明态度。”

    “什么态度？”

    “虽则只是试探军力，但西秦他们势在必得。”

    秦祯点头，笑道：“你说得没错，看来骆皇后亲征，不过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而这下马威确实有几分威力。”

    秦络哼了一声：“那女人要真有本事，就别像只缩头乌龟躲在后方，有本事跟我打一场。”

    秦祯笑了笑：“要是有机会，我也想会一会这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骆皇后。”

    打了胜仗，赶走了强敌，战营自是要庆贺一番。暮□□临之后，篝火燃起，宰牛杀羊，先祭祀天地，再祭战亡将士，接着便是彻夜狂欢。

    周青青看不见，却也并不影响她对感受这战营的喜悦。

    秦络虽然受了点小伤，但并不影响她豪迈的本色，跟男人拼了一轮酒后，找人比武的爱好又开始犯了。但几轮下来，都没人是他对手。

    周青青听着比武声，觉得奇怪，小声问秦祯：“四公主怎么这么爱跟人比武？”

    秦祯轻笑了一声，附在她耳边小声道：“你有所不知，我四妹今年已经二十有一，一直未能顺利嫁出去。早年的时候两个未婚夫，接连战死，算命先生说她克夫，要找个比她强许多的男人才行。然而比武招亲三年，没一个打过她，驸马没找到，却落下了见谁都要比几招的臭毛病。”

    周青青掩嘴噗嗤笑出声：“有你这样说你亲妹妹的么？”

    秦祯笑：“我说的是事实，你去问她，她自己也会这样告诉你。”

    他这话，周青青倒是不怀疑，秦络的性子，她倒是摸清了几分，三分直来直往，三分落拓不羁。

    秦络打趴了几个倒霉的将士，提着剑走过来，在周青青旁边的聂劲桌前磕了磕：“聂护卫，咱们来比一场。”

    聂劲淡淡喝着酒，头也不抬：“我不跟女人比武。”

    秦络嘿了一声，又磕了两下：“你瞧不起女人是不是？”

    聂劲一本正经回道：“不是！”

    秦络被噎了一下，不耐烦道：“赶紧的，你要不想跟女人比，别把我当女人便是。”

    周青青没忍住笑出来。

    秦祯也笑：“聂劲，我四妹都说了让你别把她当女人，你就跟她比两招。不然等回了西京，她肯定也天天来我府里要跟你比武。”

    聂劲的面瘫脸，微不可寻动了动，犹豫片刻后，终于拿起桌下的剑，越过桌子，与秦络相对而立。

    秦络被篝火映得红通通的脸，脸上浮现一丝满意的笑，用剑指着他：“亮出你的剑，让我见见你的本事。”

    聂劲却只握着剑鞘，淡淡道：“不用。”

    “你——”秦络被他波澜不惊的样子激怒，提剑就朝他砍过来。

    两人身影在篝火的映照下，交叠变幻，剑刃与剑鞘在空中相撞时，声音刺耳，火花四溅。几十个回合下来，两人打了个平手。

    然而秦络知道这并不是平手，因为聂劲连剑都没出，而她却用了十分功力。虽然不甘心，但还是坦然认输，她将剑收入鞘中，拱手道：“聂护卫好本事，秦络自认不如。”

    聂劲淡淡道：“四公主不肖妄自菲薄，男人赢女人，并不是什么光彩事。何况，我也并没有赢。”

    秦络有点悻悻，走到旁边的桌子前，提起两坛子酒：“既然聂护卫瞧不上女人，就跟我喝几坛，要是我先倒下，就对你俯首称臣。”

    聂劲并不接过那坛子，而是有些莫名道：“四公主误会了，我不过是个和亲陪嫁过来的小小护卫，并无瞧不起女子之意，更不需要四公主对我俯首称臣。武我比了，这酒就不喝了。”

    说完面无表情退到先前的座位。

    秦祯见自己妹妹被噎得恼羞成怒，而聂劲还一如既往面无表情，显然恍若未觉。忍不住哈哈大笑，朝站在前面的秦络挥挥手：“四妹，要喝酒么？我跟你喝，要是赢了你，你对我俯首称臣如何？”

    秦络将酒瓶砸在地上：“谁要跟你喝！”说完又提着剑，指着四周，“还有谁要跟我比武的？速速上来！”

    周青青见秦祯笑得东倒西歪，有些无语地戳了戳他：“你真是个好哥哥！”

    他厚颜无耻道：“那是，如假包换！”

    周青青摇摇头，却感觉他俯身过来，贴在她耳边小声道：“今日良辰美景，夫人不如想想，待会回了账内，我们是不是该做些什么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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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三十七章

﻿    实际上没容得周青青想该做点什么，秦祯就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本来周青青以为这人是千杯不醉，不想跟人斗了几坛子，到底还是醉了。醉了还记得一直拉着周青青，回营帐的时候，也不要人扶，拽着看不见的周青青，跌跌撞撞，摔了好几回，才终于摸到帐门口。

    进到了账内，秦祯也不消停，拿着剑要给她耍弄。营帐窄小，哪经得起他折腾，周青青又看不见，只听得劈里啪啦，不知是什么东西叫他砸倒。那剑气呼呼而过，听得人心惊胆战。周青青生怕这营帐被他给劈倒。

    后来她实在受不住，竖着耳朵听着他的动作。大约是眼睛看不到，耳朵便好使了许多，让她寻着空当，摸索到小半桶凉水，兜头泼到他身上。

    秦祯总算是安生了下来，佩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人也咕咚栽倒，趴在地上发出沉沉的呼吸。周青青摸到他旁边，一脚将剑踢开，矮下身拉起他，将人拖到榻上。

    他身上伤势还痊愈，周青青怕凉水弄到他伤口，手忙脚乱将他身上被弄湿的衣服脱下来，又随手扒出件不知什么样的衣服，随便给他套上，待做完这些已经是满头大汗。好在秦祯是真的安生下来，呼吸沉沉，睡得无知无觉。

    次日清晨，周青青先他起来，听得营地不似前些日紧张忙碌，而是一派闲适祥和，军中同僚寒暄声轻松喜悦，仿佛那之前紧绷的一根弦，全然松弛下来，又能在这片东境营地奏上美妙乐章。

    周青青被这气氛感染，又听宿醉的男人依旧睡得深沉，便自顾下了榻，摸到了帐门外，呼吸晨间清新空气。

    有路过的将士同她恭恭敬敬的行礼，因为聂劲打了胜仗，如今这战营的人们，对南周来的娇俏王妃也刮目相看，尊敬备至。

    “王妃，王爷醒了么？”是冯潇的声音。

    周青青摇摇头：“冯将军有事？我帮你去叫他。”

    她转身进账时，一时不备，撞上门框，往后趔趄了几步，好在冯潇伸手将她扶住，不过那手很快就收回。

    周青青笑着道了声谢，又小心翼翼伸手摸着进了门。

    大约是连日来的不眠不休，秦祯这一觉睡得极为深沉，此时还未有醒来之意，周青青摸到榻边，掐了他一把：“王爷，该醒了！冯将军找你有事。”

    秦祯咕哝了一声，似乎不愿醒来，偏偏还伸手将她一拉，揽在自己手臂内。他眼睛也未睁开，只瓮声瓮气含含糊糊道：“昨夜的洞房夜又错过了……”

    这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若不是周青青就躺在他旁边，根本就听不清楚。她嘴角无语地抽了抽，也不知这人现在是清醒还是糊涂着，但一醒来就说这话，想来除了秦祯没有别人。

    她又掐了他一把：“王爷，冯将军在外头求见。”

    秦祯闭着眼睛，抱了她片刻，终于缓缓睁眼，不情不愿地坐起来。他脸上还残存者宿醉后的惺忪，头发凌乱，表情混沌，十分滑稽狼狈。只可惜周青青看不到。

    秦祯将她扶起来坐在自己旁边，自己打了个哈欠，朝外头道：“进来吧！”

    冯潇掀帘而入，在看到坐在榻上的男人时，目光微微一愣，复又掩嘴低头轻咳了一声。

    秦祯疑惑蹙眉，低头一看才发觉身上的衣服只松松挂着，整个伤痕累累的身子几乎全露出来。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冯潇是个男人。问题就出在挂在自己身上的这件衣服上——竟然是件女装。

    他嘴角抽了抽，瞪了一眼旁边无知无觉的周青青：“青青，昨晚是你替我换的衣服？”

    周青青嗯了一声：“你昨日身上的衣服湿了，我随手扒了件干净的衣裳给你换上，也不知穿整齐了没有。”

    秦祯道：“我记得我昨晚并未碰水，衣服怎会湿？”

    周青青面色未变，一本正经道：“王爷有所不知，您昨晚喝醉之后，回到账内发酒疯，拿了桶里的水泼在自己身上。我看不见，哪里阻止得了你。”

    秦祯将信将疑看她，苦于昨夜的事实在记不甚清，只得姑且相信她。

    他面无表情地将身上的女衫脱下，开口朝冯潇道：“有何事？”

    冯潇道：“已确信北赵退兵返燕北，王爷让属下调查的军中奸细一事，除了程昱，又查出两个，是程昱的手下。”

    秦祯边换衣服边道：“人在哪里？”

    “绑在议事帐外，郁将军正在审讯，就等着王爷过去发落。”

    秦祯起身要朝外走，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又回身将周青青拉起。

    周青青道：“王爷，现在北赵已退，不需再寸步不离，您不用管我，去安心办正事就好。”

    秦祯笑了一声：“我说了，在你眼睛好之前，我就是你的眼睛。”

    周青青无言以对，只得跟他出了门。

    两个被抓的奸细，已经审讯得差不多。见秦祯过来，郁将军忙上前拱手道：“王爷，属下基本上已经查明这两人身份，他们并非北赵人。”

    “哦？那他们为何替北赵做事？”

    郁将军道：“这两人是蜀中骆氏一族余孽，当年骆氏被西秦灭族之后，还有一些存活下来的族人流落在外，这两人就流落西秦，进入军营后，被程昱发现身份，收入其下，为北赵办事。”

    两人似是吓得瑟瑟发抖，齐齐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我们都是受程都尉蛊惑。”

    秦祯笑了一声，走上前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骆佩。”

    “骆卫。”

    秦祯点点头：“西秦当年灭你们骆氏，你们想借北赵之手灭掉西秦，倒也说得通。”

    那叫骆佩的年轻男子道：“我们骆氏是为西秦所灭，但我们也不过是族中贱奴之子，若不是程都尉高金诱惑，断然想不到为骆氏报仇雪恨。王爷饶命！”

    “是吗？”秦祯嘴角勾起，歪头打量了一番两人，“饶你们不死很简单，只要你们告诉我，当年骆氏还有多少人逃出活下来？”

    两人面面相觑，摇摇头，骆卫道：“王爷，不是我们不告诉您，只是当年西秦屠城两天两夜，实在混乱，除了骆氏两千族人，还有数万蜀中百姓。逃出城的至少数千人，可哪里分得清是骆氏族人还是普通百姓。我们只是贱奴之子，又年龄尚幼，当真不知有多少骆氏族人活下来。”

    秦祯又道：“那就告诉我，有哪些身份显赫的族人活下来？”

    两人思忖片刻，骆卫继续答话：“据我所知，蜀王骆敬一家兄弟姐妹妻小总共十二口全死。若说有点身份的人，我还真知道一个，那就是骆敬义弟骆长景。”

    秦祯看了眼冯潇，他点点头：“王妃和亲路上，曾遭山匪暗算，那头子确实自称骆长景。”

    地上的两人面上大喜，磕头道：“王爷，我们将知道的都告诉了您，忘王爷开恩，饶我们一命。”

    秦祯挑眉轻笑一声：“先父当年屠城蜀中，血洗骆氏，确实是有悖天伦。今日我饶你们一命也算于情于理，我会让人送你们回蜀中。不过如今蜀中盗匪泛滥，民不聊生，你们如何生存是你们的本事，但不准备再踏入西秦半步。”

    两人连连磕头。秦祯拉着周青青转身会账，冯潇跟在他身后，低声道：“王爷真要饶了这两人么？他们毕竟是奸细。”

    秦祯笑道：“冯潇，难道你没想到？”

    “想到何？”

    秦祯道：“那位北赵骆皇后也姓骆，恰好是骆氏灭族一两年后开始在北赵崭露头角。现在的问题不是骆皇后是不是骆氏族人，而是这么一个本事不凡的女人，到底是骆氏的哪位？”

    冯潇若有所思点头：“王爷说得有道理。不过照王爷所说，刚刚两人就不是被程昱收买，而确实是北赵安插的眼线。”

    秦祯摇摇头：“这两人胆小如鼠，也未曾隐姓埋名，跟在西京的那些探子全然不同，应该就是骆氏流落在外的族人，程昱稍加利用他们的身份，再给他们一点好处，自然愿意替他做事。当年我父亲灭骆氏一族，妇孺皆杀，确实过于残暴。这两人不足为患，所以我才放了他们。”

    冯潇道：“王爷仁厚。”

    秦祯笑了一声：“我现在担心的是，这两人虽不足为患。但骆氏余众显然是已经大隐患，前有山匪骆长景，现有北赵骆皇后。骆氏活下来的人，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多，身份也比我们想象得重要。北赵西征，看似是国家征伐，实际上是骆氏一族携北赵向西秦复仇。”

    默了半响的周青青，也不紧不慢道：“如果那些以讹传讹的故事为真，骆氏一族的仇敌就不仅仅是西秦，还有当年故意拖延援军的南周。”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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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三十八章

﻿    三日之后，武王秦祯和四公主秦络班师回朝。

    临近西京的驿站，最后一夜歇脚时，众人自又是一夜够筹交错。隔日醒来，周青青只觉得眼睛有些痒，缚在眼上的丝绢被人移去。兴许是在黑暗中太久，还未尝试睁眼，便感觉到一阵刺目感。她抬手覆在眼上须臾，再慢慢移开，终于缓缓将双眼睁眼。

    落在她眼中的，便是秦祯一张带着笑意，有棱有角的清俊面容。

    “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虽然是笑着，但问话的语气，却还有些忧心忡忡。

    周青青摇摇头，坐起来。大约是初见光明，入眼之处的事物，多少还有些恍惚。秦祯见她眉头轻蹙，又道：“大夫说过了，睁眼之后，还要一两天适应，若是现在看得不太清楚，应该是正常反应。”

    周青青转头瞥了他一眼，噗嗤一声笑道：“没事了。”

    秦祯这才松了口气，笑着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那刚刚还皱着眉头吓我。”

    周青青哼了一声，不甘心地还手，也掐了他脸上一下。

    秦祯瞪眼，将她双手钳制住，两人滚在床上，佯装喝道：“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本王的脸都敢掐了！”

    周青青如今才不惧他，睁着一双还有些迷蒙的大眼睛，直直瞪着他。

    秦祯狡黠地笑了笑，就要覆上去。眼见着他的唇要落下来，外头响起敲门声，冯潇的声音传来：“王爷，早膳已经弄好，是出来吃，还是送到您房里。”

    秦祯闷笑了一声，从周青青身上爬起来：“我们马上出来。”

    周青青红着脸做了个握拳的姿势，待他转过来看她，又赶紧收好，佯装整理散乱的头发。秦祯笑道：“赶紧起来洗漱，我们今天还要赶路。”

    周青青不解：“从这里回西京也就是半日的事，作何要这么急赶路？”

    “秦络带人回去，我们先不回西京。”

    “不回西京去哪里？”周青青讶异。

    秦祯勾起一丝轻笑，挑眉看她一眼：“我带你去趟蜀中玩一玩。”

    周青青嗤了一声：“去蜀中查事情就查事情，说什么玩一玩儿！王爷每次都是说得比唱得好听。”

    秦祯大笑出声：“这你就错了！我唱得肯定比说得好听，你要不要听听？我随时可以给你唱一首。”

    “不要！”周青青木着脸站起来，自顾地换衣洗漱。

    洗脸的时候，不免腹诽，本以为嫁到西秦当王妃，就算不得王爷宠爱，但总该是可以做个锦衣玉食的富贵闲人。不想她这才来了几个月，先是在西京被带去查案差点当了活靶，又是被拉到东境战营，做了半个月瞎子。本以为好不容易打了胜仗，能回去西京享受几天好日子，这劳什子的王爷，竟然又要将她拉去蜀中。

    秦祯见她愤愤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蜀中虽然近年民不聊生，但风光优美，你就当做去游玩便是。而且蜀中仍是你们南周领地，你这也算是回了趟故乡娘家。”

    这也叫回娘家？周青青对他的无耻无语至极，白了他一眼，丢下手中的洗脸帕子，没好气道：“饿了，去吃饭。”

    秦祯见她恼火的样子，愈发觉得好笑，周青青只当没有听见。

    秦祯带上冯潇，周青青带上聂劲，一行四人与秦络在驿站道别后，就南下赶赴蜀中。

    四人快马加鞭，两日之后抵达蜀中。

    虽然蜀中仍是南周领地，但因为地处秦周交界之地，这十几年来，南周朝廷早已将蜀中当做弃子。派来驻守的郡守，都是朝廷最受排挤的官员，被打发到这里，整日担心的是西秦铁骑会不会突然袭来，蜀中会不会再次遭遇血洗，惶惶不可终日。

    而惶惶不可终日的，不仅是驻守官员，还有城中百姓。大约只有西秦南周议和之后的这大半年，整个蜀中才稍稍恢复生机。

    然而萧条还是生机，大概也已经没有人记得当年此地的繁盛一时。

    当年骆氏一族盘踞蜀中，因为御敌有功，南周朝廷封当时的族主骆敬为蜀王。骆敬其人武功超群，惊才绝艳，曾是蜀中第一公子。这样的人难免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势力壮大后，时常跟朝廷命令向左，几近拥兵自立，渐渐引得南周先皇不满。

    而西秦得知骆敬和南周朝廷的龃龉，趁机挥兵南下。西秦铁骑十万，而骆敬手中不过两万蜀军。大军围城，骆敬抵抗了十天十夜，没有等到早该到来的朝廷援军，最终西秦破城。

    虽然骆敬率兵殊死抵抗，蜀中全民皆兵，然而拿着锄头犁耙的百姓，怎抵得过训练有素的西秦精兵。

    骆氏一族遭血洗，城中数万百姓遭屠杀，妇孺皆未幸免。

    这是一行人入了蜀中城后，在城门口听到说书人所说的故事。这故事几分真，几分假，几分亲历，几分杜撰，于十八年后的人来说，自是分不清。而如今年轻的蜀中人，大约也没有感同身受的痛意，围着说书人听完了，也就嬉闹着散去。

    周青青唏嘘地叹了声，朝秦祯小声道：“你看看你们西秦做了多少孽！”

    她本是玩笑语气，但秦祯却有些难得的严肃，蹙眉道：“我父亲那一辈，醉心于征伐扩张，从大漠入西京，确实染了不少鲜血，打仗死伤对征伐者来说，不足为奇。不过灭族屠城，确实有悖天伦。这大概是我父亲叔父都活得不长的缘故罢。”

    周青青怔了怔，忽的又笑了：“难怪你不爱打仗，原来是怕短命。”

    秦祯对她的取笑不以为然，正了正色道：“冯潇，我们去骆氏一族的陵园看看。”

    当年骆氏一族虽然被灭，西秦其实也不过是惨胜，十万大军最后只剩四万不到，元气大伤，等南周朝廷军一到，自是无力抵抗，最后慌忙撤离，本已占领的蜀中，到底还是拱手相让。

    为顺民意，南周朝廷封骆氏一族为英烈，为其建立陵园，所有骆氏族人皆厚葬。不过蜀中之外的许多南周人，对骆氏并不以为然，就如当时和亲队伍遭山匪所袭，郧阳郡守便称那山匪头子骆长景称之为骆氏余孽。

    周青青当时对蜀中十八年前的事，知之不多，也并未觉得这样称呼有何不妥。但如今看起来，却觉得不过是些可怜人罢了。

    冯潇低声道：“王爷，虽然骆氏族人都埋在陵园，但当年那种战乱，难免有很多人尸骨无存。这陵园里埋的，定然都是尸骨完好，身份确定的人。而且这陵园葬着一千多人，恐怕……”

    秦祯道：“我只需要看看，骆敬身边有哪些人确定埋在这陵园中，那些没有埋在这里的人，虽然有可能是因为尸骨无存，但也很大可能是存活在世。至于其他骆氏的人，我并不用关心，就如同战营那两个奸细，身份无足轻重，自然是翻不起风浪。”

    冯潇道：“王爷说的是。”

    周青青好奇道：“王爷，您知道骆敬身边有哪些人？”

    秦祯道：“骆敬兄弟三人，另有一姐一妹。骆氏灭族前，姐姐已出嫁洞庭伯远侯，这些年一直安居洞庭，未曾有过动作，三兄弟又各有三子。”

    周青青惊诧，没想到十八年前的人和事，他竟然早已查清。

    骆氏陵园在蜀中西郊，四人行至，已近暮色。那陵园入口有一座小屋，许是住着守陵人。

    秦祯走在前面，站在门扉半掩的屋前唤了声：“有人吗”

    里面没有回应，他思忖片刻，上前一步，伸手准备推门，那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一个杵着拐杖，一身黑衣，佝偻着身子的老人，从里面无声无息走出来。

    别说是周青青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就是秦祯的身子也微微一滞。待反应过来，他双手抱拳，躬身道：“老人家，我们来陵园祭祀，不知有没有什么规矩？”

    那老人一双浑浊的眼睛，被一层白雾蒙住，几乎不见瞳仁，抬头往人一看，令人瘆得慌。他冷笑一声：“稀奇！这陵园许多年没人来看过，今日怎的有人来了？你们是什么人？”

    秦祯道：“我们路过蜀中，听闻蜀王骆敬抵御西秦壮举，心感敬佩，便专程前来祭拜一番。”

    那老人闻言，忽然哈哈大笑，两行泪水从灰白的眼里流出来：“老天有眼，老天有眼！想不到还有人记得王爷！”他说着往陵园里面伸手一指，“人死了就没什么规矩，你们进去祭拜就好。”

    秦祯恭恭敬敬鞠了躬：“谢谢老人家。”

    进了陵园，入眼之处便是密密麻麻几乎望不到边的墓碑，暮色之下，显得极为阴森可怖。周青青没见过这种场面，难免有点害怕，不自觉往秦祯身边靠了靠，被他抓住手，直接拉到自己臂弯里。

    走了一小段，连沉默寡言，杀敌无数的聂劲，也忍不住叹了一声：“蜀王骆敬一代枭雄，最终的命运竟是被灭族，真是造化弄人。”

    “是啊！造化弄人。”冯潇附和。

    周青青听他声音似乎有些不对，转头去看，竟见他脸色苍白，眼眶泛红，不禁问：“冯将军，你没事吧？”

    冯潇淡淡摇头：“不过是看到这么多墓碑，想象十八年前这骆氏被灭族的场面，难免有点震动。”

    秦祯轻笑了一声：“冯潇就是这个性子，见不得杀人和血腥。”

    周青青看了眼眼中红色渐散的冯潇，点点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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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三十九章

﻿    骆敬的墓碑很好找，就在这陵园的中央，墓碑四周很整洁，想来是那守陵人费心打理。

    骆敬左边是其夫人肖氏之墓，右边立着三块小一点的墓碑，紧紧靠在一起，是骆敬三个儿子。长子骆思之，次子骆吟之，幼子骆念之，这三子身亡时，最大不过八岁，最小方才五岁。

    秦祯看着那小小的墓碑，幽幽叹气摇了摇头，复又跪在骆敬墓前，磕了三个头。

    周青青知他是为父辈赎罪，也跪下同他一起磕了头，又站起来将从路边摘来的小花，放在最边上那幼子墓碑前，道：“我听说夭折的孩子怨气很重，不知道建这陵园时，有没有为这些孩子超度过。”

    冯潇倾身半蹲在那墓碑前，用手指摸了摸那墓碑上的名字：“是啊！不过五岁而已，看到血流成河的场景，想来是不甘心的，只怕超度都难以去掉那怨气。”

    秦祯眯眼看看周围：“天色快暗了，这地方阴气重，我们快些看完离开。”

    骆敬一家，除了没有其长兄两个儿子的墓碑外，其余人皆葬于此，女眷更是无一幸免。

    秦祯皱了皱眉：“这样看来北赵那位骆皇后，并非骆敬亲近之人。骆敬长兄骆钰的两个儿子，当年不过十二三岁，若是活了下来，现如今倒正是可以兴风作浪的年纪。”

    周青青道：“也可能，当年他们已经死了，不过是没收到尸而已。”

    秦祯点头：“这当然不无可能，不过如今北赵扩张，定然是跟骆氏有关系。如果只有一个还不知道身份的骆皇后，恐怕不太可能。”

    四人出了陵园，守陵的老头，坐在屋子门口，脚边摆着几个黑色的酒坛子，见几人过来，笑道：“多谢看望我家主人，老朽请几位喝酒。”

    说罢，他拐杖往地上一敲，那四只酒坛子，凭空飞起，朝几人飞过来。秦祯和聂劲险险一人接过两坛。

    “老人家客气了！”秦祯笑道。

    老头拎起一只酒坛，昂头咕咕灌了两口，大笑两声：“因果轮回，善恶有报。十八年了！十八年了！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秦祯俊眉微蹙，笑问：“老人家此话怎讲？”

    老头摇摇头，只笑道：“这陵园十八年的怨气，已经压不住了，天下要乱咯！”

    秦祯看着他轻笑一声，拉起周青青的手低声道：“我们走！”

    回程的马上，周青青忍不住问：“王爷，你说那守陵人是不是知道什么？”

    秦祯不以为意地轻笑：“就算他知道什么，也不会说。”罢了，又道，“不过他倒是告诉了我们，骆氏的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回到蜀中城内，天色已黑，四人便暂时在城中的客栈住下。让小二在客栈后院拴好了马，几人进了一楼食肆吃饭。

    折腾了一日，白日里只草草吃了点东西，此时都饥肠辘辘。秦祯点了一桌子蜀中特色菜，待菜上来，周青青见着红艳艳的几盘菜，食指大动，正打开筷子要开吃。聂劲却忽然低声道：“不对劲！”

    “怎么了？”周青青奇怪问。

    秦祯放下筷子，轻笑一声：“看来今晚这店是住不了了。冯潇，你带青青去后院牵马，我们马上出城。”

    冯潇低低应了一声。

    周青青这才注意到，这客栈食肆中，好几桌食客，桌旁都放着武器，显然并不是普通食客。恐怕是冲着他们来的。

    冯潇起身低声道：“王妃，跟我来！”

    周青青跟在他身后，只是两人刚刚移动步子，那几桌子人忽然拔起刀剑，从凳子上跃起来。秦祯拿了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放，一脚将桌子踢飞，朝那几人飞去。

    聂劲拔剑而起，凌空一剑下去，前方两张桌子裂成碎片，将旁边的几人震飞。

    两人挡住了这些人要追去后院的路，秦祯笑道：“不知几位英雄想要作何？”

    对方为首的男子道：“西秦武王秦祯路过我蜀中，我当然要好生招待！”

    秦祯笑：“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男子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蜀中骆云飞。”

    秦祯思忖片刻，笑道：“前骆氏长公子骆钰长子骆云飞？”

    还真是活着。

    骆云飞道：“武王果然名不虚传，一猜就中。父债子还，你今日入我蜀中，就是自寻死路。”

    秦祯笑了笑，不以为然：“蜀中是南周辖地，秦祯两个又早已议和，我来蜀中游玩天经地义，若是我死在这里，恐怕蜀中郡守不好向朝廷交代。”

    这骆云飞穿着打扮看不出身份，看着与寻常百姓无异，不过大隐隐于市，也难怪他在蜀中十八年，却未曾听人提起。

    骆云飞道：“我一介市井匹夫，与朝廷没有任何关系。”罢了，又一声怒吼，“把这个人给我拿下。”

    他们十余人，个个看着身手不凡，随他一声令下，已经有几人大喝着冲上来。

    食肆其他人吓得瑟瑟发抖，躲在角落不敢出声。

    周青青和冯潇正跑到入后门处，回头一看，见里头已经打了起来，刀剑噼里啪啦和桌椅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火花四溅，激烈异常。

    冯潇低声提醒：“王妃，我们快去牵马，去外头等着王爷。”

    周青青点头，跟他迅速走入后院，把拴好的马匹缰绳解开，一人牵着两匹往外走。

    然而就在此时，客栈二楼两个黑衣人，举着剑朝下方袭来。周青青迅速从马肚子下打了个滚，躲到另外一面，避开了那突入而来的长剑。

    见着另一人又要刺向她前方的冯潇，她大叫一声：“小心！”然后用力将身前的马一踹，趁着那马扬蹄黑衣人分神时，几步过去挡在冯潇面前，于是那黑衣人的剑偏离几分，只刺到了周青青的手臂。

    她忍痛取出腰间的匕首，低声问：“冯将军，你牵马先走。”

    冯潇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她被划破的衣袖上，那里面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臂，然而那雪白上多了一道伤口，流出的鲜血将那雪白染红。

    他低声道：“王妃——”

    好在这两人武功平平，周青青挥起匕首将再次上来的两人抵挡开，急道：“别王妃了，我功夫比你好不了多少，可保护不了你。你赶紧把马赶到外面，等我们出去就能立即上马。”

    冯潇还在迟疑，周青青又大吼了一声：“快点！”

    冯潇终于拉着几根缰绳，将马赶出去。

    周青青跟两人纠缠了一会儿，见着自己估计讨不了好处，打不过就跑是她的宗旨，朝里头被缠住的两人人大声叫道：“在门口等你们！”

    说完弯身抓起两把地上的泥土，朝两人脸上撒去，又提了一口气，转身就跑。

    到了门口，冯潇牵着的四匹马，有两匹正不耐烦地扬蹄，她立刻飞上上去一匹，又朝几面叫道：“别打了，快走！”

    她这一声刚落下，砰地一声，两道身影破壁而出，分别跃上两匹马。这马匹也是机敏，待两人骑上，也不需挥鞭，立刻扬起蹄子，朝夜色中奔去。

    一路狂奔出城，直到一个时辰后，方才停下。这是蜀中城外的一个小村子，夜幕之下看不到人影，都有遥遥的犬吠传来。

    四人停下马，借着头顶月色，周青青见秦祯脸色苍白，问：“王爷，是不是刚刚打斗，又碰到了伤口？”

    秦祯点头：“本来已经好得好不多，哪知不小心用力过猛，人又触到了旧伤。”

    周青青看了看不远处亮着油灯的农屋：“你先歇着，我去问农家要点水和食物。”

    聂劲道：“我跟你一起去。”

    周青青想了想：“我怕你吓到人家，你在这里照看王爷，我和冯潇去就好。”

    聂劲点头。

    这是一家典型的农户，两三个孩子正在门口与大黄狗嬉闹，屋子里一对夫妇正在烧水。

    看到有人走近，小孩子笑嘻嘻地叫父母。夫妇走出来一看，却有些防备。

    周青青道：“我们路过此，遭到山匪打劫，好容易逃过一命，不知大姐能不能给我们一些热水和吃的。”

    淳朴的农夫点点头：“这一带山匪是很多，二人逃过一劫算是大幸。两位稍等，我这就给你们拿水和食物。”

    借着豆大的灯光，站在门口的冯潇，目光再次落到周青青手臂上，沉默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白丝绢：“你手受伤了，我帮你包起来。”

    刚刚一路奔跑，周青青并未在意手上的伤口，经他提醒，方才感觉到痛意。她笑了笑：“多谢了！”

    冯潇的动作很轻柔，巴扎完毕，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他轻笑了一声：“该说谢的是我。你贵为王妃，却挡在我一个下人的前面。”

    周青青笑：“出门在外，大家就是朋友，没有身份的差别。”

    两人正说着，农妇拿着一个装满水的葫芦和几张饼过来，递到两人手中。这农妇大概将两人当做夫妻，又好心嘱咐：“这么晚了，两位还要赶路么？要不然就在寒舍住下，家中还有一张多的床。”

    周青青笑道：“多谢大姐，不用了，我们还有朋友在等着。”

    农妇点点头，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开。

    两人走了几步，身后忽然想起口吹树叶的声音。那曲调有些熟悉，周青青好奇转头看去，只见门口玩闹的三个小孩，其中一人正拿着一片树叶在吹着。

    周青青咦了一声：“那曲调是不是跟你吹的那思乡曲很像？”

    冯潇点点头：“原来这是蜀中小调。”

    周青青随口问：“你跟谁学得？”

    冯潇道：“以前做马奴时的一个同伴，想必他是从蜀中流落到西秦的孩子。”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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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四十章

﻿    周青青未做多想。两人拿着水和干粮回到原处，秦祯和聂劲已经生气了一堆篝火，两人正盘坐在火边，不知低声说着什么。听到人回来，秦祯回身招招手：“有吃的么？我快饿得不行了。”

    周青青走近，给他递了一块博饼，没好气道：“活该！”

    秦祯乜了她一眼，笑道：“我怎么就活该了！”

    “谁让你来什么蜀中的？你别忘了你父亲当年可是屠城灭门的罪魁祸首，十八年前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恰好够一些人记着那血海深仇，你这个仇人之子跑来这里，不是羊入虎口么？”

    秦祯咬了口饼，不以为然：“你觉得我是羊？”

    周青青哼道：“你是不是羊我不知道，反正你不该把我们几个也拉上。”

    秦祯一口饼噎在口中，斜眼看向她，呵呵干笑了两声：“夫妻一场，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夫唱妇随你不懂么？”

    聂劲低笑了一声：“王爷小姐，你们就别吵了！”

    秦祯阴阳怪气笑了两声：“我哪里敢跟你家小姐吵，没见都是她在怪我么？”

    周青青也笑：“对啊，我就是怪你了如何？说什么带我来游山玩水，明明就是带我来被人追杀。”

    她说这话的时候，秦祯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她手上的左臂，脸上本来的笑意滞了滞，凑过去皱眉问：“你受伤了？”

    周青青摇摇头：“一点小伤而已。”

    冯潇轻咳了一声道：“刚刚在客栈后院，我和王妃去牵马，遭到两个黑衣人偷袭，王妃挡在我前面救了我，所以才受的伤。”

    秦祯淡淡看了他一眼，嗯了声，往周青青身边挪了一点，拉过她的手：“我看看。”

    “嘶！”

    秦祯立刻松开她的手：“一点小伤就别叫疼啊？”

    周青青瘪瘪嘴抱怨：“你不碰我，我也不会吱声。”

    秦祯讪笑两声，戏谑道：“看不出我家王妃还是个女中豪杰啊！”

    面瘫聂劲见两人这般斗嘴，也忍不住笑出声。

    几人随便吃了点东西果腹，休息片刻后，秦祯转头看了看周围：“我们继续赶路，争取明早到下一个城郭。”

    聂劲认同地点头：“这里靠近蜀中，王爷身份暴露，难免不安全。”

    周青青累得根本不想动弹，手臂上又还有伤，骑马的时候，拉着缰辔需要双手用力，牵扯的那伤处十分难受。但聂劲说得有道理，她只得不情不愿站起身。心里不免又将秦祯腹诽了一遍。

    她走到自己那匹面前，却被秦祯拉了拉。

    “干嘛？”她回头不解地看他。

    秦祯言简意赅道：“上我的马。”

    她以为他是要和他换马骑，也没在意，便从善如流，折身上了他的那匹马。哪知她刚刚坐上去，秦祯也踏着马鞍上来，坐在了她身后。

    “你作何？”

    周青青还以为他又是要开玩笑，正要嗔他，却听他道：“你手受伤了，骑马不方便。”

    周青青愣了下，心里头猛地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涩暖意，讷讷道：“你这马能承受得起咱们两人的分量？”

    秦祯轻笑一声：“我这是万里挑一的宝驹，当然没问题。”罢了，又补充道，“再说你这身上就没几两肉，多你一个估摸着它都没感觉。”

    周青青就知道他嘴里没什么好话。

    都说蜀道难，这一路并不好走，尤其是夜晚疾行。好在都是顶级良驹，倒也还算顺利。周青青坐在秦祯身前，因为被箍在他双臂中，只用一只未受伤的手，同他一起拉住缰绳便好。受伤的手便可以空出，不像自己单独骑马那般难受。

    到天亮的时候，正好到了下一个城郭，也是西秦辖地。找了客栈之后，周青青随便吃了些东西，倒头就睡。

    秦祯看了看她眼下的青色，想来是这段时日给累着了，也不免有些愧疚。想了想，给她盖好薄被，蹑手蹑脚出了门。

    待他再回来时，手上拿了一小瓷瓶药，是从旁边药店买来的创伤药。他也不唤醒周青青，就坐在床沿边，小心翼翼将她手臂上的丝绢解下来。

    那伤口不算太长，但也是很深一道，经过一夜已经开始结疤，只是仍旧红肿，还泛着点点血色。

    睡得无知无觉的周青青，只觉得手臂上疼痛的地方，有清凉的刺痛袭来，但渐渐又有些舒服，便继续睡得深沉，只在梦中无意识呓语了几声。

    秦祯看着她小巧的红唇，微微张开，有些娇憨的样子，不自觉笑了笑。正要用丝绢再给她将伤口缠上时，想了想还是将那丝绢扔掉，撕了自己亵衣的一截衣袖，给她包扎了起来。

    周青青这一觉睡到了中午才悠悠转醒。睁眼时，旁边的秦祯还闭着眼睛，呼吸沉沉，薄唇紧抿，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有些冷峻。然而周青青知道这人醒着的时候，是多么恶劣。

    她看了他片刻，没忍攥起拳头在他面前挥了挥。但是还未来得及收回，秦祯一双乌沉沉的眼睛已经睁开。

    他一手将她的手腕攥住，目光似笑非笑对上她。周青青被抓了个现行，想要避开他的目光，又觉显得心虚，干脆直矗矗与他对看着。

    两人相隔咫尺，目光交织在一起，在秦祯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本来瞪着眼睛的周青青，目光也渐渐软了下来，脸上也渐渐泛起一丝红晕。

    秦祯轻笑了一声，移上前吻住她嫣红的唇，直到她快要呼吸不过来，才放过她。又笑着问：“手臂还疼么？”

    周青青这才惊觉手上竟然没了什么感觉，转头朝左臂一看，却见之前的丝绢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截白布。

    她咦了一声：“你给我换了药？”

    秦祯点头：“你睡得像只小猪，换药那么大动静，你都没醒。”

    周青青撅了撅嘴：“你也好意思说，这些日子，舟车劳顿，我恨不得一觉睡死算了，免得日后还要受你折磨。”

    秦祯笑：“好吧，往后你就在王府享受清闲日子，我再不带你出来受苦。”

    周青青听他这话，愣了下，又支支吾吾道：“其实也不是不能出来，只是别这么频繁，也让我有口喘气的功夫。这回从西京出来近一个月，好不容易打完胜仗，本以为可以回府好好休息，你非要马不停蹄跑去蜀中。”

    秦祯掐了她一把脸：“知道让我家王妃受苦了，回了西京好好补偿你如何？”

    周青青来了兴致，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王爷要如何补偿？”

    秦祯挑眉：“你说？”

    周青青手指点着下巴，思忖了片刻：“西京有什么好玩儿好吃的，你都带我去。”

    她说这话的表情和语气，像极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这或许就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秦祯大笑：“这有何难？王妃要做什么为夫都全力奉陪。”

    他说完转身下了床：“起来吃东西，今天咱们要继续赶路，早点回到西京，早点带你去玩遍西京。”

    周青青躺在床上不愿起来：“好像不是很饿，好想再睡一会儿。”

    秦祯笑：“那你就睡一会儿，我把饭菜端到房里来。”

    周青青没想他竟然还有这么善解人意的时候，眯眼笑着点头：“那就有劳王爷了。”

    秦祯轻笑一声，柔柔得看了她眼，转身离开。周青青则又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待到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她才再次醒来，这时也当真是有些饿了。

    匆忙下床，刚刚穿好衣服，余光瞥到脚下有一方白色，低头看去，却见是昨日冯潇系在自己手上的丝绢。

    她弯身捡起来，看着上面的淡淡血迹，一时有些发怔。此时有人推门而入，秦祯的声音传来：“起来了么？”

    周青青回神，顺手将丝绢塞进袖口中：“起了。”

    秦祯端着饭菜走进来：“你慢些吃，我们不急，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城郭，不用风餐露宿就好。”

    周青青嗯了一声，简单洗漱一番，坐在桌前开始祭自己的五脏庙。她吃了几筷子，忽然想到什么似地问道：“冯将军的筋脉是怎么受损的，你知道吗？”

    秦祯怔了怔，叹了口气：“是因为我。”

    周青青意外地看向他：“因为你？”

    秦祯点头：“我十四岁开府，当时从马奴里挑了几个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想试着亲自培养，冯潇就是其中一个。他本来习武天资很好，不过一年，在那群孩子中，已经是佼佼者。当时年少轻狂，带着自己这一队孩子，去偷袭敌营，结果被围困，逃出来时，冯潇为掩护我，身受重伤，筋脉尽损，我把西秦最好的大夫全部找来，也未能治好他。从此之后，他没法再习武。”

    周青青了然地点头：“难怪你这么重用他。”

    秦祯笑开：“重用他倒不全是因为他救过我一命，而是他这个人做事可靠，内敛沉稳，他本身其实聪慧过人，却从不锋芒毕露。”

    周青青认同道：“他确实很沉稳。”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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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四十一章

﻿    四人总算有惊无险回到西京。因着手上还有伤，又舟车劳顿多日，周青青自然不会要秦祯一回来就带她游玩西京，先好好休息几日，才是正经事。

    秦祯倒是闲不住，虽然伤势未痊愈，却回来当日就宫中王府两头跑，随后又是各种应酬应接不暇，周青青见他通常是暮色之后。

    这日，秦祯从外头回府，已经是过了二更。周青青本坐在桌前拿了本西秦的风土人情书卷打发光阴，看了不多时不知不觉竟趴着睡了过去。

    直到外头响起敲门声，她才骤然从梦中惊醒，伸手拨了拨快要熄灭的油灯，惺忪着眼起身去开门。

    门咯吱一声打开，酒气扑面而来，伴随的还有秦祯往前倾倒的身体。周青青好不容易才扶住他站稳。

    他脚步酿跄，几近烂醉如泥，浑身都是浓浓的酒气。周青青拖着他往床边走，嗔道：“你作何喝这么多？”

    秦祯含含糊糊回她：“几个好兄弟难得一聚，便去外头的酒肆多喝了几杯。”

    周青青蹙眉摇摇头，却忽然隐约在那酒气中闻到了一丝脂粉味，她怔了一怔，勉强将秦祯拖到床边，松手让他倒上去。

    秦祯趴在床上，四肢大开，嘴里还嘟哝着什么让人听不清的话。

    周青青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人，刚刚那似有似无的脂粉味，仿佛又飘在她的鼻息间，她忽然就有些悻悻的烦躁。

    其实这莫名的烦操来得有些没道理，秦祯贵为一国王爷，战功卓绝，身居高位，虽然这王府里并无被他宠幸的女眷，但她总不至于以为他不沾女色。大约只是这段时日，北赵作乱，他又受伤多时，自然是无暇顾及这方面。实际上，从见他第一面，她便知这人就是个浪荡不羁的登徒子。

    她兀自摇头笑了笑，打了水来，给床上的人擦洗。

    秦祯倒也配合，她稍稍推了推他的肩膀，他就翻过了身。给他擦脸的时候，他仿佛觉得很舒服，双眼微微眯起，嘴唇勾成一道弧度。

    只是不一会儿，他就不老实地伸手握住了周青青的手腕。

    周青青挣了挣，嗔道：“别闹！”

    秦祯酡红的脸颊上，浮现一丝笑容，眼睛半睁开看向她，那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泛着一丝迷离的红衣，他吃吃笑了笑，低声呢喃了一声：“青青！”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喜欢叫她的名字。

    周青青怔了怔，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是喝了多少？”

    秦祯去不回她的话，只吃吃又唤了一声：“青青。”

    周青青见他这模样，许是醉得人事不知，用力想挣开被他握住的手腕，哪知她一挣，他却拉得更用力。

    在拉扯间，周青青的衣服被他扯松了一些，腰间一团白色的东西，飘落在地。周青青被这醉酒的人弄得烦了，用力将手一甩，终于是把自己的手解脱出来。目光瞥到地上的白丝绢，弯下身捡起来，抖了抖灰尘，又塞入腰带中。

    当她再去看床上的人，却见秦祯不知何时半坐了起来，一双泛着红意的眼睛，像是变清明了几分，直直看着她。脸上刚刚那带着笑意的表情，却不见了踪影，而是微微蹙眉，若有所思的眼神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探寻着什么。

    周青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些愕然，皱了皱眉问：“你作何？酒醒了么？”

    说罢，又将手里的帕子在身后的盆中蘸了蘸水，转身再去给他擦洗。

    然而手还未碰到他，却再次被他攥住。这一回，他手上的力度不似刚刚，而是大得出奇，一手将她拎起来，扔在床上，又迅速翻身压住她。

    周青青被吓了一跳，双手抵在他胸口，支支吾吾道：“你作何？”

    秦祯自上而下看着她，勾唇一笑：“王妃觉得呢？我们可是成亲了几个月。”

    他这般提醒，周青青方才想起。秦祯口头上半开玩笑说过很多次，却一直因为种种缘故，未曾真正实施，两人相安无事多时，她都快要忘了夫妻圆房这件事。

    如今秦祯身上的伤差不多痊愈，也没了其他阻扰这件事的由头。

    周青青微微犹豫了片刻，将手上湿漉漉的帕子丢在床下，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秦祯看着她莹白的脸颊，轻笑一声，伸手去解她的衣服，但是在解开腰带的时候，周青青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将里面那方丝绢拿出来，顺手塞入枕头下。

    她虽然闭着眼睛，可这动作却自然而然，看得秦祯一阵怔忡。他僵了半响，反应过来，冷声道：“睁开眼睛！”

    周青青却不随他意，梗着脖子道：“你要作什么快些！”

    秦祯忽然蹿起一股怒火，伸手掐住她的脸：“你睁开眼！”

    下颚传来的疼痛，让周青青不得不睁开眼睛，对上他一张寒气凛然的脸，她只觉有些怪异，皱眉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秦祯看着她，一字一句问：“我是谁？”

    周青青只觉这人莫名其妙，想他许是酒意未醒，敷衍道：“你是西秦武王，大名鼎鼎的战神秦祯。”

    秦祯的手仍旧掐着她的下颚，却又问了一遍：“我是谁？”

    周青青脸颊受痛，也有些不耐烦，伸手去扒他的手，嗔道：“你放开我！”

    他话音刚落，秦祯带着浓浓酒气的唇，忽然覆盖上来。那夹杂着脂粉味的酒意，扑面而来，让周青青一阵作呕。

    她左右摆头想要躲开他，然而还是被他擒住了唇。他们有过很多次这样的亲密，但这一次却截然不同。或者这根本就称不上亲密，仿佛秦祯只是要占有她的气息，再将自己的气息渡给她。

    下颚被他钳住无法动弹，嘴唇因为他手上的力量而微微张开，让他灼热的唇舌，可以肆无忌惮地攻城略地。

    他太过用力，周青青的唇被他牢牢堵住，简直就像一条砧板上待宰的鱼。带着一丝脂粉的酒意窜入她的鼻息间，更是让她几近窒息。

    周青青实在忍无可忍，嘴上用力，将她搅弄的舌头狠狠咬了一下。

    秦祯吃痛退开，钳住她下颚的手也松手，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见周青青翻身趴在床边干呕，冷笑一声：“做我的王妃，就这么委屈你？”

    周青青用力喘了几口气，方才舒服了一些，转头朝他愤愤看去：“你疯了吗？”

    秦祯寒着脸斜睨了她一眼，从她身上翻下来，侧身对着床内不再出声。

    他这阴晴不定的样子，让周青青实在弄不准他唱得哪一出，但也觉得他今日不太对劲。往常他虽然经常变脸，可多半是虚张声势，现下的怒意却显然是真实的。

    她用手轻轻推了推他，放缓了声音，试探问：“王爷，你是不是喝醉了？”

    秦祯哼了一声：“我清醒得很。”

    他这声音倒真是不像是醉酒的样子，周青青又小心翼翼道：“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在外头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秦祯道：“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外头谁有本事让我不开心？”

    周青青思忖了片刻：“那你到底怎么了？”

    秦祯默了片刻，慢慢转过身，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周青青，我们成亲确实是为了两国和盟，成亲之前你我素不相识，我知你对我有偏见，对我们的亲事也不以为然。如今几个月已经过去，难不成你还不想接受现实？你这辈子只会是我秦祯的妻子。”

    周青青愈发一头雾水，嗤笑戏谑道：“我当然只会是你的妻子，难不成我还能休了你再嫁？”

    秦祯却仍旧沉着脸：“那你的心里呢？”

    周青青不解：“我心里怎么了？”

    秦祯道：“我说过做我的妻子，你的眼里心里都只能有我一个人。你做到了吗？”

    周青青怔了一怔，脑子里不知为何一道身影一刹那闪过，虽然淡的没有痕迹，但她也知道那身影是谁。

    她这瞬间的迟疑，让秦祯冷笑出声：“你做得到也好做不到也罢，今天开始就把心里的位置，全部给我腾出来。”

    周青青这时才反应过来，怒道：“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

    秦祯嗤笑一声：“行，我可以当做你不明白。”

    说完又侧身不再理她。

    周青青想了想，小声问：“王爷，今晚不用圆房了？”

    “你很高兴？”

    周青青笑了笑：“刚刚咬了你，疼不疼？”

    秦祯哼了一声不说话。

    周青青继续道：“你酒气真的好大，实在太难闻了，我才咬你。”

    秦祯忽然转过身，用力朝她脸上哈了一口气。周青青猝不及防，被那浓浓的酒气喷了一脸，腹中翻涌，差点吐出来。

    看着她双眼泛着泪花，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秦祯勾唇笑开：“我今天喝的可是我们西秦佳酿屠苏酒，你真的是一点都不懂享受？”

    见他又要凑上来朝自己哈气，周青青崩溃地跳下床：“你绕我了吧！你这香飘十里的屠苏酒，我真的享受不来！”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壶里的茶，递到床边：“你醒醒酒，给我条生路。”

    秦祯笑着坐起身，双手捧着嘴呼了口气，轻笑了一声：“好像是不太好闻。”

    说罢接过茶杯漱了漱口。

    周青青歪头看他：“你就醒了吧？”

    秦祯斜了她一眼：“我本来就没醉，我在西秦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

    周青青讪笑两声，却也觉得这人似乎什么都来得快去得快，刚刚还莫名其妙不悦，仿佛自己是他杀父仇人，恨不得掐死她。现下却仿佛之前那喜怒无常不过是她一时的错觉，他照旧是那个洒脱不羁的秦祯。

    周青青暗自摇摇头，虽是枕边人，但到底还是不太懂这个男人。她将茶杯放好，轻声道：“你好好睡一觉，别到时起来头疼。”

    秦祯嗯了一声，看着她的背影，手伸入方才的枕头底下，摸到了那软软的丝绢，犹豫了片刻，还是抽回了手。

    周青青褪了外面的衣衫，穿着睡衣躺在床上。

    秦祯推了推她。

    周青青半睁开眼：“作何？”

    秦祯伸出半截舌头：“被你咬破了！”

    周青青这才看到他舌头上当真有一块红色的伤口。想到刚刚被他掐着下颚的情形，没好气斜了他一眼：“谁让你欺负我的，活该！”

    秦祯故意大着舌头道：“很疼的。”

    周青青看了看他：“要找点药抹抹吗？”

    秦祯笑道：“抹药倒是不必，你亲一下就好。”

    周青青无语地看他，翻了个身不理会他。

    秦祯闷笑着趴在她身后，将她揽在自己怀中，手摸进她的脖颈，将系在上面的红绳拉出来。

    周青青拉住胸口移动的狼牙：“你又要干什么？”

    秦祯道：“这枚狼牙是谁送给你的？”

    周青青默了片刻，道：“我父亲。”

    秦祯又问：“那岳父大人有没有告诉你这狼牙是从何而来？”

    周青青想了想，点头：“当年西征的时候，他遇到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这狼牙是那少年送给他的。”

    秦祯低声笑了笑：“若是我说我就是那个少年，你信不信？”

    周青青皱了皱眉，转过身在黑暗中对上他：“这怎么可能？”

    “当年定西郡王驻守南周边疆，西境固若金汤。那年我十四岁不到，头一回跟着叔父上战场，年少轻狂，带着一支队伍，悄悄潜入南周战营，准备偷袭将大名鼎鼎的定西郡王。结果自然是被捉住。被关在你父亲战营的那几日，他猜到我身份，但从来没为难过我，反倒和我说了很多话，告诉了我许多道理，最后还将我放了回去。”

    周青青不可置信地听着他说起自己的父亲，一时怔怔然。

    秦祯不紧不慢继续道：“放我离开前，他跟我说起自己在西京的儿女，尤其是最疼爱的长女，说她如何聪明伶俐，乖巧天真。”他顿了顿，“我就说如果有一天秦周不再打仗，我就去迎娶他的女儿。”

    周青青问：“然后我爹答应了？”

    秦祯有些得意道：“岳父大人非常欣赏我，当然一口答应，我便把这狼牙送给他，让他转交给他的长女做信物。”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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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四十二章

﻿    周青青怔了怔，噗嗤笑出来：“我才不信你的话，若真是你说的这样，我爹肯定会告诉我。”

    秦祯也笑，手摩挲了下那光滑的狼牙：“你不信这狼牙是我送给岳父大人的？”

    周青青道：“我当然信，只是不信你说的什么信物那套鬼话。”

    秦祯哈哈大笑：“好吧，我承认当时把这狼牙送给岳父时，是说送给他的女儿做护身符，保护她的平安。没想到十年后，他的女儿会戴着狼牙成为我的妻子。”

    周青青听他说这些，也不免觉得世事奇妙，拿过那狼牙摸了摸：“这狼牙你是怎么得来的？”

    秦祯想了想：“十岁的时候去沙漠打猎，猎了一只头狼。”

    “所以那只头狼呢？”

    “剥皮烤着吃了，皮子还给我母后做了件衣服。”

    周青青无语地看了看他：“十岁就能干这事儿了？”

    秦祯大笑：“这有什么稀奇，我六岁就跟着叔父们围猎。”他打了个哈欠，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拉，“睡觉，明日带你去玩儿。”

    他这话刚落音，呼吸已变得深沉，竟是真的就睡了过去。

    周青青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入睡的速度，摇摇头，想要稍稍挣开他，却刚刚用力，又被他往胸前带了带。她只得放弃抵抗，安安静静地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呼吸声，渐渐阖上了眼睛。

    隔日清晨，两人用过早膳，秦祯让人拿来两套衣裳，自己一套，周青青一套：“换上。”

    周青青看着灰扑扑的麻布衣服：“你这是作何？”

    秦祯笑道：“今日带你逛西京，咱们微服出行。”

    周青青笑，背过身换上这身男装布衣，又卸下耳饰和头饰，将头发像男子一般绾起来。待她换完毕，秦祯摸着下巴歪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戏谑道：“这位小哥模样不错，今儿就跟哥哥我了！”

    周青青被他逗笑，也看了看他浑身上下的装扮，同自己一样，一身布衣，不过因着没了虬须，仍旧神采飞扬，英俊不凡。她也学他的口气：“那今日就有劳哥哥了！”

    秦祯大笑，牵着她的手出门。恰好遇到前来报告事宜的冯潇。

    冯潇看到两人这装扮，怔了怔问：“王爷要出门？”

    秦祯点头：“我带青青去西京转转，你有事？”

    冯潇道：“没什么重要事，就是之前王爷吩咐我办的一些事情，我来跟您报告一下。”

    秦祯嗯了一声：“行，你简短说。”

    两人说着，周青青想起那块丝绢，折身回房，从枕头下摸出来。又出门站在秦祯旁边，见两人谈完事情，冯潇要离开，她走上前直接将丝绢递给他：“上回在蜀中，冯将军拿了丝绢给我包扎伤口，我洗干净了，物归原主。”

    冯潇愣了下，微微一笑，接过丝绢：“王妃客气了！”

    待冯潇离开，站在周青青旁边的冯潇，忽然哈哈大笑。

    周青青一头雾水：“你笑什么？”

    秦祯道：“我就是想笑，你有意见？”

    周青青斜了他一眼：“莫名其妙。”

    秦祯笑着许久，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我昨晚好像误会了你！”

    他本以为那丝绢被她小心珍藏，她定然也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小心思。方才见到她坦坦荡荡在他面前，将丝绢还给原来的主人，他才知昨夜不过是自己的妄加揣度。

    周青青愈发不解：“你到底在说什么？”

    秦祯挑挑眉，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我错了。”

    周青青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搭错了线，不与他纠缠，摇摇头道：“今日哥哥要带小弟我去哪里玩儿？”

    秦祯笑：“西京是我的地盘，我定然让你玩得痛快。”

    西京繁花似锦，并不比金陵逊色，又多了份异域风情，街上还时常看到胡人和昆仑奴，让周青青十分好奇。

    秦祯也是个会玩儿的人，带着她进戏园，进酒楼，进勾栏瓦肆，周青青玩得不亦乐乎。只觉这人还真是个有趣的妙人。

    到了傍晚时分，两人才慢吞吞准备归家。路过一处高墙大院，秦祯忽然笑着问：“你喜欢花草么？”

    周青青道：“哪个女子不喜欢？”

    秦祯狡黠地挑挑眉，拉起她的手：“那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西秦最漂亮的花草。”

    周青青未反应过来，只见他食指放在唇上，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拉着她跃上旁边围墙，悄无声息地跳入墙中院内，边猫着身子拉着她走，边小声道：“这是国师府，他的花园里有各种奇花异草。但他这人脾气古怪又小气，从来不让人进去，我也就是几年前悄悄潜进过一回。”

    宅院中和安静，两人顺利穿过，来到一片小花园，那花园里没见人影，只有花草馨香扑鼻而来。周青青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园子。

    时至秋日，这园子里却仍旧是百花盛开，红黄蓝绿交织在一处，美不胜收。周青青在金陵都未曾见过这等珍稀漂亮的花草。

    “好看吗？”

    周青青激动地点头：“真美！”

    秦祯拉着她往里走，小心翼翼注意着是否有来人。两人走到那花园中间，他扒开一众花草，露出中央的几株，嗤道：“这老东西又种出了这么多莲瓣兰，就知道他藏着掖着。”

    眼见着他要伸手去拔，周青青忙拉住他，低声道：“你要做何？”

    “这莲瓣兰我想了许久，老东西每每说自家没有，原来花园里藏了这么多。我今日肯定是要采一株回去养着。”

    周青青哭笑不得：“你这是要当采花大盗啊？”

    秦祯道：“谁让那老东西小气，我就要采回去，气死他！”说完，伸手将地上的一株莲瓣兰连根拔起。

    “谁！”外头忽然有人大声叫道。

    秦祯一手握着兰花，一手拉起周青青的手，低声道：“走！”

    等国师府家丁进来时，两人已经越过围墙，逃了出去。

    只听那墙内兵荒马乱地喊道：“国师大人，有偷花贼！”

    一个年迈的声音回道：“偷了什么花？”

    “兰花！”

    “什么兰花？”

    “莲瓣兰。”

    “作孽啊！快去追！”

    秦祯笑了笑，拉着周青青疾步逃离，等国师府的人出来，哪里还见得到偷花贼的影子。

    两人跑了许久才停下来。周青青笑得乐不可支，看着秦祯手中的兰花，揶揄道：“你堂堂王爷，竟然敢这种不入流的事，要是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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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四十三章

﻿    秦祯不以为然笑道：“你说的没错，我堂堂武王，谁会相信是我是采花贼？”

    周青青看向他手中的莲瓣兰：“咱们快些拿回去种进土里，可别让这么珍稀的花给死了。”

    秦祯点头嗯了一声，两人抱着一株兰花，匆匆回了王府。到了王府中，秦祯将莲瓣兰交给周青青拿着，自己拿了把小铁铲，找了块院子里肥沃的土，将那株可怜兮兮的兰花给种上。

    周青青看着这茕茕孑立的莲瓣兰，只有叶和花苞，被他们折腾了一路，有些蔫蔫的模样，她笑了笑：“若是这兰花咱们没种活，可真是暴殄天物。”

    秦祯道：“有心则灵，我就不信在国师的园子里能长得好好的，在咱们院子里就活不下来。”

    周青青笑：“别说大话，过了今晚再说。”

    此刻两人都蹲在地上，秦祯抬头看，嘴角含笑，突然冷不丁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他手上沾着刚刚种花的泥土，周青青尖叫一声，他已经笑着跑开。

    周青青抹了把脸，看到指间的泥土，恼火地要去追他。两人在院中你追我赶，追了半响，周青青总算逮住他。

    秦祯故意让着她，让她得逞地将手上的泥蹭在他脸上。两人一时都成了花脸，正闹得起劲儿，外头传来管家的声音：“王爷，宫里传旨，皇上召您入宫，有要事相谈。”

    管家看到两人抱在一起也没敢抬头，老老实实待在院门处。秦祯抹了把脸，笑道：“行，你去回话，我马上就去。”

    秦祯吩咐米珠打来水，两个人就着一盆水洗了脸。周青青好奇问：“皇上这么急召你进宫作何？”

    秦祯摇头：“不清楚，别是跟北赵有关就行。”他擦干手，在她恢复白净的脸上摸了摸，“今日在外头胡闹了有一天，你肯定也累了，早些睡不用等我。”

    周青青点头：“你也早些回来，别折腾太晚，伤刚刚好，还是要好好养养。”

    秦祯看着她，面带笑意却不说话，过了半响，才又不紧不慢道：“我今天很开心。”

    他目光灼灼，看得周青青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耳根子也一阵发热，为了掩饰这种不自在，她笑着嗔道：“你快些去，小心皇上等急了。”

    秦祯深深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走到门口，又折身回来，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我们打了个赌！”

    虽然这样的亲密对两人来说，已经是稀松平常。但今日这淡淡的一吻，却又好像不那么平常。周青青红着脸咕哝道：“赌什么？”

    秦祯笑：“我赌那株莲瓣兰三日内开花。”

    周青青对上他的眼睛，点头：“好。”

    秦祯勾唇轻笑：“若是我赢了，你知道我要什么？”

    周青青红着脸，梗着脖子道：“那也得你赢了才行。”

    秦祯朗声大笑，边往外走边大声道：“三天后我要点花烛。”

    周青青看着他出门的背影，轻轻啐了一口，脸上红霞愈甚。见他走远，她走出房门，来到小院中，看着那刚刚种下的那株莲瓣兰，似乎当真比先前鲜活了许多。

    在外头疯闹了一整日，天将将黑下来，周青青就困得厉害，也不像往日那样等秦祯回来。洗漱完毕后，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十分深，秦祯何时回来她丝毫没有感觉，直到隔日日上三杆，碧禾来叫她，她才醒来。

    秦祯已经在外头练剑。周青青穿戴整齐，想起院子里的莲瓣兰，赶紧出门去看。还未走到那莲花跟前，收了剑的秦祯已经笑着道：“不用看了，那花沾了一夜露水，长得十分好。”

    周青青俯身一看，还真是如他所说，几片叶子娇嫩欲滴，两只花苞含苞待放，丝毫不见昨日刚刚种下时的蔫蔫。

    她瘪瘪嘴，低声道：“那也不见得三日内能开花。”

    秦祯笑：“我打赌从未输过，何况兹事体大，老天爷也定会站在我这边。”

    周青青听得好笑，又看了看那兰花，虽然不想如了他的愿，却又舍不得这么珍稀的花死掉，真真是有些纠结。

    她想了想，站起来问：“王爷昨晚何时回来的，我怎的都不知道？”

    秦祯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二更不到就回了府，偏偏有人早睡得跟小猪一般。”

    周青青瞪了他一眼，又问：“皇上叫你去作何？有重大事情么？”

    秦祯稍稍正色：“确实发生了些重大事，而且是你们南周的事。”

    周青青皱眉：“南周？”

    秦祯点点头：“南周燕王周栗拥兵自立，与南周朝廷斩断关系，前两日已经建国称帝。”

    周青青倒是不以为意，只笑了一声：“燕王本来手握重兵，不服朝廷多时，若不是因为是皇室宗亲，恐怕周栗早就自立为皇。”她想了想，又问，“这是南周自己的事儿，跟西秦有何关系？”

    秦祯点头：“本来是没什么关系，不过南周朝廷写信同我们西秦求援，如今两国结亲，我们不好坐视不管。”

    周青青嗤笑一声：“自己家的事自己管不了，还要别人来管，真是荒天下之大唐。”

    秦周笑：“我知道你对你们那位皇上不满，不过这事不是那么简单。就算我们不想管，恐怕也不行。”

    周青青疑惑地看他：“此话怎样？”

    秦祯道：“燕北就是北赵，如今周栗立国，这所谓的燕国便于北赵相交，若是北赵和燕国联盟南征，南周肯定岌岌可危。南周一倒，西秦便是他们下一个目标。”

    周青青想了想：“你怎的以为北赵会和燕国结盟？或许北赵会趁机吞了燕国呢？”

    秦祯点头：“这也不无可能，若是吞并燕国，其实也就是吞的南周领地，不论怎样，燕王自立，对北赵来说都是一个南下的机会。我们西秦不能坐视不管。”

    周青青想了想：“那西秦现在能作何？”

    秦祯：“等！”

    “等？”

    秦祯点头：“等北赵出手，我们再伺机而动。”

    周青青幽幽叹口气：“也不知这世道什么时候才能安稳，刚刚打走了北赵，那厢燕王又作乱，真是不让人好过。”

    秦祯笑了笑：“放心，就算天下大乱，我这王府里也会给你一方安宁，你只管好吃好喝就行。”

    周青青嘴角勾起，眉眼弯弯朝他笑道：“王爷日后真的不会再带我去战营？”

    秦祯一本正经道：“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全，让你受了苦，你毕竟是女子，带上你去战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上回我是存了点私心，想让聂劲祝我一臂之力，所以才把你带上。”

    周青青听他说得认真，也不好再玩笑，稍稍正色：“其实我也不是不想跟你去打仗，不过就跟你说的，我一个女子，到了战营不方便不说，还指不定会拖你后腿。所以我情愿在府里等你凯旋归来。”

    秦祯大笑：“我姑且相信你。”

    虽然燕王周栗自立一事，牵动天下局势。但秦祯同周青青说完利弊之后，似乎也没放在心上，整日不是跑出去找兄弟们喝酒，就是拉着周青青在西京游玩。日子过得倒是比先前悠哉得多。

    当然，也没忘了悉心浇灌那株含苞待放的莲瓣兰。连着两日早上起来，周青青必然看到他蹲在那兰花前，自言自语着什么。

    到了第三日，周青青实在忍不住，走过去好奇问：“你神神叨叨在作何？”

    秦祯手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小声道：“我在同兰花仙子说话，让她务必三日内开花，若是如我愿，我就好生供着她。”

    周青青笑：“若是不如你愿呢！”

    秦祯讪讪一笑：“我就将她拔了喂了东厨里的兔子。”

    周青青嗤笑出声：“想不到王爷这般童心未泯。”

    秦祯转头半蹲着转头看向她，笑道：“兰花仙子答应了我，说今晚二更之前必定开花。”

    周青青瞅了眼那花骨朵，有点幸灾乐祸道：“我看你的这位兰花仙子是骗你呢！”

    秦祯却不以为然：“今日二更你便知兰花仙子有没有骗我。”

    两人正说笑着，从外面匆匆走来一人，正是冯潇。

    “王爷，收到探子消息，北赵和燕国打了起来。”

    秦祯微微一愣，又大笑起来：“看来北赵已经按捺不住，照着情形，若是成功吞并燕地，便是直接与南周为敌，我们也可以开始准备了。”

    冯潇试探问：“王爷是打算与南周联手么？”

    秦祯笑：“西秦若是不出手，以南周如今的兵力，必然就是北赵囊中物。北赵吞了南周，我们西秦也不会好过。”他说完挥挥手，“不管了！反正今日我要等我的花开。”

    冯潇不明所以咦了一声。

    秦祯笑道：“有消息你及时报告，我今日就在府中等我这株莲瓣兰开花。”

    冯潇目光移想向身后，见着那含苞欲放的兰花，开口道：“这花倒是稀奇，王爷从哪里弄来的？”说罢，蹙了蹙眉，又笑道，“我前日听说国师府失窃了一株珍稀兰花，莫非就是这株？”

    秦祯挑眉笑：“你说呢？”

    冯潇笑着摇摇头抱拳道：“那王爷就好生等花开，属下就告辞了，有消息再来报告。”

    说完，他目光在红着脸的周青青身上停留须臾，折身离去。

    待他离开小院，周青青嗔道：“你就不能别乱说话？”

    秦祯一脸无辜：“我何时乱说话了？我今日确实是打算一心等这株花开，哪里都不去，什么都不做。”说完，他还大声唤来丫鬟，让人给他拿了把椅子，老神在在地在兰花边上坐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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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祯当真说到做到，哪里未去，就拿了本书卷，悠悠哉哉地看着，倦了便坐在那躺椅上眯一会儿，醒来就转头看一眼地上那莲瓣兰，连用饭都让人端到小院里。

    周青青对此很是无语，也懒得理他，自己去乐子。

    到了暮色时分，周青青从外头进来，看到秦祯还坐在原处，又瞧了眼地那株兰花，见还还是花骨朵的样子，吃吃笑开：“我看王爷就别傻等了，这花今日肯定开不了。”

    秦祯轻飘飘瞥了她一眼：“离二更天还有好几个时辰，你怎的就知道它不会开？”

    周青青摇摇头，对他这执拗的孩子气不以为然，其实这花开不开，她和秦祯总该是要做真正的夫妻的。

    如今她对自己这个夫君，并无排斥之感，虽然偶尔仍旧恶劣得让她想跟他打一架，但多数时候，觉得这人还算有趣。异国他乡，人生漫漫，跟有趣的人一起过日子，大概才会快活一些。

    天彻底黑下来，空中还下起淅沥沥的小雨，秦祯不好再坐在外头，有些悻悻地进了屋。周青青幸灾乐祸笑道：“王爷，没关系的，就算那株莲瓣兰不开花，我这朵花你要拿去也可以随时拿去。”

    秦祯看着她，也笑：“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愿赌服输。”罢了，又道，“至少今晚这个赌约作数。”

    就知道他是这种人，周青青倒也不以为意，撇撇嘴：“随便你。”

    两人在屋子里闲聊了会儿，也不知是不是下了雨的缘故，周青青有些犯困，便先上了床。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睡得香甜，忽然被人摇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灯光之下，映入眼帘的是秦祯一张激动的俊脸：“青青，花开了！”

    “啊？”周青青一时未反应过来。

    秦祯却已经将她半抱半扶拉下床，走到门口，周青青方才回神。外头的雨仍旧淅淅沥沥在下，倒也不大，秦祯拉着她冲入那毛毛细雨当中，来到那兰花旁边。

    无星无月的雨夜，院子里也是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便是屋子里那盏油灯散发的光亮。周青青借着那微弱的一丝光，弯下身朝地上看去。

    果不其然，白日里仍含苞待放的莲瓣兰，竟真的开出了花。三片狭长的花瓣，抱着小小的花蕊，沾着雨水，娇艳欲滴。

    她不可思议地笑了笑：“这是稀奇，莫非是下雨了的缘故。”

    秦祯挑眉笑道：“肯定是兰花仙子仙灵，舍不得我今夜采不下那株我盼望多时的娇花。”

    周青青啐了口：“胡说八道。”

    秦祯哈哈大笑，忽然将她打横抱起往屋子里走：“我说什么不重要，做什么才重要。”

    他几个大步便入了屋，一脚将门踢上，走到床边，将周青青放下，抬手将她发丝上沾的一点水迹擦掉，又转身去了屋中的柜子边。

    周青青自是知道接下来意味什么，面红耳赤地坐在床边，看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对红烛点上。

    红光摇曳，整个屋子顿时带了几分旖旎。

    他遥遥朝她看了看，不紧不慢走过来，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褪下。

    周青青红着脸低下头，却被他伸手抬起下巴，笑着道：“夫妻之间，总要坦诚相待。”说完，他又抓起她的手，覆在自己胸前，“你想感受一下你夫君的身子。”

    他胸口又硬又烫，周青青像是被火舌烧着一样，赶紧缩回了手。却下意识抬起头去看，映入眼帘是他布满疤痕的身体。

    那些交错的伤痕，像是一道道烙印一样，印在他结实精瘦的身前。周青青怔了怔，本来的羞赧化为震惊，莫名觉得心中有些抽痛。

    本来缩回的手，又抚在上面，一点一点摩挲那些暗色痕迹。

    她的触碰让秦祯闷声笑了出来，然后抓住她作乱的手，低声道：“痒——”

    周青青愣了下，噗嗤笑出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你到底受过多少伤？也亏得你命大！”

    秦祯抓着她的手，在她旁边坐下来：“以前孤家寡人，凡事喜欢猛打猛冲，但凡恶战都会亲自上阵，也活到现在也算是命硬。”他顿了顿，将她揽进自己胸口，“不过以后不会了，我们生儿育女，有你和孩子在家里等我，我不会再想着当英雄。”

    周青青心道这人想得可真是遥远，好笑的同时却也觉得胸口有些酸涩，也不再矫情扭捏，靠在她肩膀道：“反正你以后不能再这般受伤，我远嫁至此，万一你一命呜呼成了英雄，我要陪葬可如何是好！”

    秦祯大笑，将她身上的亵衣一把解开，俯身将她压在床榻上，贴上她嫣红的唇。一吻作罢，他轻咬她的耳朵，哑声在她耳畔低语：“要是疼就咬我。“

    周青青浑身战栗，红着脸不出声。

    秦祯轻笑一声，又低声道：“我会轻点的。”

    周青青只觉得自己脸烫得像是从热水里滚过，偏偏他的气息又在耳边作乱，她又羞又恼，咬牙嗔道：“你快些！”

    秦祯闷笑起来，覆在她上方身体似乎都在颤抖，只是那呼吸却越来越急促，然后掘住她的唇狠狠地亲，一手往下探去，一手拉起薄被将两人盖住，挡住了那摇曳红光。

    被翻红浪，一夜旖旎，那床榻上的动静，直到天色将晓，红烛燃尽后，才慢慢停了下来。

    日上三竿，外头有丫鬟来唤，床上的两人才醒来。

    周青青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的便是秦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他伸手在她脸上摸索了片刻，低声问：“还疼不疼？”

    周青青这才反应过来，稍稍动了下身子，哪里是疼，根本就是被拆了一遍。脸上蓦地一红，似娇似嗔地瞪了他一眼。

    秦祯低笑一声：“你今日多睡一会儿，我让人把早膳送进来。”

    他说罢，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翻身起床。周青青目光落在他光,裸的身子上，立刻红着脸别过眼睛。

    秦祯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昨晚我这幅身子都被你蹂,躏过了，现在倒是不敢看了？”

    周青青轻呸了一声，歪头不理会他。

    秦祯却转身来掀她身上的被子：“来，让为夫看看你身子怎么样了？”

    周青青赶紧抓住被子不让他动：“你走开！”

    秦祯笑着撒了手，但却突然埋下头，钻进了被子中。周青青光裸的身子被他的唇碰到，吓得赶紧裹着被子往里躲开，红着脸嗔道：“别闹！”

    秦祯挑挑眉，勾唇覆在她上方，亲了亲她，温声道：“我去给你打水洗漱，今日你就在房里好好歇歇。”

    周青青红着脸嗯了一声。难得见他这么体贴入微，竟有些不自在。

    秦祯出了门，周青青就偷偷爬起来将衣服穿好，浑身确实酸疼得厉害，尤其是双腿间，下地走路都有些艰难。

    想到昨夜在被子中的种种，她脸上又蓦地一红。原来那就是男女之间的事，让人疼得死去活来，可疼过之后，又好像变得不一样，让人忘了今夕何夕，完完全全沉溺在那风浪中。而那种融为一体的亲密，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微妙，好像从此之后，她和秦祯之间，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至于是什么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秦祯打了水进屋，见她起床，咦了一声：“不是让你躺着休息么？怎么起来了？”

    周青青看了眼外头，没好气道：“太阳都照屁股了，还不起来？”

    秦祯嗤笑出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样看来，今晚还能继续。”

    周青青愣了下，等反应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要再像昨晚那么胡闹，我……”

    “你怎么样？”秦祯放下水盆，欺身上前，笑着看她。

    周青青愤愤推了他一把，忍着身体的酸痛，跑到院子里，见着那莲瓣兰开得正盛，气得要伸手去拔掉。但手碰到那花朵，又停了下来。到底是奇花异草，她下不了手，只哼了一声，慢慢起身回屋。

    秦祯迎上来问：“真的很疼？”

    周青青白了他一眼：“你试着让两匹马车碾你几遍？”

    秦祯点点头：“明白了。”说罢，又朝她坏笑道，“今晚不碾了，明晚再碾。”

    周青青没力气和他斗嘴，有气无力在椅子上坐下：“多谢王爷开恩！”

    秦祯哈哈大笑，神清气爽地伸了伸腰：“我今日去宫里商讨事情，让你一个人好生休息。”说罢，一派神采飞扬地走到院中那兰花旁，弯身笑着道，“昨日有兰花仙子，往后必然好好伺候。”

    周青青看着他颀长挺拔的背影，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又不得不感叹，昨夜折腾了大半宿，还都是他在用力，这人竟然还如此神清气爽。

    世道不公，不公至斯。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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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四十五章

﻿    周青青再见到秦祯，已经是隔日清晨，倒不是他一夜未归，而是她早早睡去，他又回得太晚。

    睁眼看到他，周青青还有些意外：“你何时回来的？”

    秦祯惺忪着脸笑：“三更，看你睡得香，没吵醒你。”

    说罢，往前凑上去欲亲她，周青青却捧着嘴呜呜躲开：“还没漱洗，脏得要死。”

    她不说还好，一说秦祯更来劲儿，将她的手扒开，狠狠亲了一顿，方才放开，佯装狠厉道：“敢嫌我脏？”

    周青青拿他没办法，擦了擦被他啃得嫣红的唇，又在他亵衣上蹭了蹭：“本来就脏。”

    秦祯被她蹭出了几分火气，觉察出他身体的变化，周青青连忙翻身跳下床，捂着衣服如临大敌道：“你别乱来，我身子还疼着呢。”

    秦祯看她吓得脸色都变了，哈哈大笑：“放心，我这人很讲礼法，干不出白日宣淫那等事。”

    周青青啐了一口，表示不以为然。

    果不其然，只听秦祯又道：“当然，那是因为之前没机会，以后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说不定别有一番滋味。”

    周青青红着脸嗔道：“你闭嘴。”

    秦祯笑着挥挥手：“行行行，我不说就是，洗漱吃了早膳，你把聂劲叫来。“

    周青青皱眉：“你又要阿劲作甚？”

    秦祯稍稍正色：“北赵大胜燕国，擒了燕王周栗。”

    “什么？”周青青大惊。

    秦祯道：“我怀疑他们下一步，就是南下攻打你们南周。”

    周青青点点头：“这倒也是在意料之中。”却又不解问，“但是你让阿劲能做什么？”

    秦祯道：“待会儿他过来，你自然知道。”

    周青青只蹙了蹙眉，没再多问。

    等用过早膳，聂劲顶着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面瘫脸，走了过来，看了眼坐在石凳的秦祯和周青青，恭恭敬敬问：“王爷叫小的有何事？”

    秦祯抬头看他：“昨晚刚刚接到的消息，北赵吞并了燕地，燕王周栗被擒。”

    聂劲微微蹙眉，波澜不惊道：“是吗？”顿了顿，又道，“那他们下一步肯定就是南征。”

    秦祯点点头：“拿下燕国，北赵实力肯定大增，要攻下南周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聂劲眉头皱得更深，只是语气依旧平淡：“不出意外，这就是必然结果。”

    秦祯笑了笑：“聂护卫，南周要被灭，你难道不担心吗？”

    聂劲道：“南周是故乡，当然不愿看到其被北赵践踏。不过我一介布衣，又身在他乡，心有余而力不足。”

    秦祯笑：“聂护卫有这个心就好。”他顿了顿，“如今秦周结亲，皇兄和我见南周有难，不会坐视不管，我们已经打算出兵相助。”

    聂劲怔了怔，微微哂笑：“王爷想得恐怕是北赵若吞并南周，实力必然更加壮大，下一个便轮到西秦。”

    秦祯点头：“这是自然。”

    聂劲又道：“其实这也是西秦的好机会，鹤蚌相争，坐收渔利。”

    秦祯挑眉：“聂护卫，你这话是何意？我西秦若是想吞并南周，早在去年就攻破蕲城，直指金陵。

    聂劲道：“西秦连连征战，早就疲乏不堪，与南周议和，修生养息，秣马厉兵之后重新开始新征程，也在情理之中。”

    秦祯讪笑两声：“原来在聂护卫心中，我秦祯就是这等寡信之人。”

    别说是秦祯，就是周青青也有些愕然。她自是相信秦祯，但显然聂劲对秦祯和西秦并不以为然。

    她想了想道：“阿劲，王爷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其实并不喜欢打仗。”

    聂劲看了看她，点头：“王爷见谅，小的是直性子，说了您不爱听的话，请莫放在心上。”

    秦祯摇摇头：“大家立场不同，我也能理解你对我们西秦的怀疑。”

    聂劲继续恭敬道：“王爷肯对南周出手相助，我身为南周人，十分感激。王爷要小的做何，请尽管吩咐。”

    秦祯道：“北*下过燕地后，入南周必过安阳。我即日会带大军启程，你快马加鞭送信给南周朝廷，让其派兵与我在安阳会和，我们一个朝东，一个往北，将北赵拦截堵死，杀其措手不及。”

    周青青不解：“王爷为何要阿劲去送信？”

    聂劲也点头：“我的职责是保护小姐，我去金陵，小姐怎么办？”

    秦祯道：“青青就在府中，你觉得会有危险？”

    聂劲想了想摇头，这些日子，他其实已经很少寸步不离地待在自家小姐身边。毕竟这是西秦，秦祯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王爷，少了他这个护卫，对武王妃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秦祯道：“我之所以让你去送信，是因为我要你送的这封信，会有北赵的线路图和作战攻略，让南周据此做好战事准备。所以这封信事关重大。而你也知道，如今北赵探子，让西秦防不胜防，我派任何信使，都不会放心。最重要你是青青的护卫，也曾是南周前将领。南周朝廷才会不疑有他。”

    周青青点头：“王爷说得对，这封信还真的只能阿劲你送去。”

    秦祯想了想，道：“青青，你也亲笔写一封信给你们南周皇上，让他相信我们西秦是诚心相助，绝无野心。”

    周青青点头：“好。”

    决定之后，三人就各自忙碌。周青青提笔写信，聂劲准备出发返南周。而最忙的自然是秦祯，要详细写出作战密函，将其交给聂劲。“

    到了晚上，聂劲拿着密函，牵马出发。

    秦祯和周青青送他到王府门口，与他一起出行的还有郭槐，也就是在和亲路上那个与聂劲比过武，身手不凡的校尉。

    周青青将亲笔信放在聂劲手中，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忧心忡忡：“阿劲，你自己当心点，在路上好生照顾自己，快去快回。”

    聂劲面无表情点头：“小姐放心，我把信带到金陵交给皇上，马上就回来。”顿了顿，又继续，“王爷带兵去安阳，你一个人在王府，不要随便出门。若是真想出门，就多带几个王府的侍卫。也不要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天黑前记得一定要回府。”

    虽然面无表情，但说的话却是谆谆叮嘱，让本来担忧的周青青噗嗤笑出来：“阿劲，你怎么跟老妈子一样了？”

    聂劲不为所动，又道：“小姐放心，我这会回金陵，会顺便看看世子和二小姐他们。”

    周青青微微一愣，点头：“待我向他们报个平安，就说我在西京过得很好，让他们不用担心。”

    她话音落，秦祯笑着接口：“别忘了告诉他们，说他们的姐夫英俊不凡，温柔体贴，待他们的姐姐一片真心。”

    别说是周青青，就是一直面瘫脸的聂劲，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周青青瞪了他一眼：“这种时候了还不忘给自己贴金。”

    “实事求是而已。”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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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四十六章

﻿    两日后，五万大军调遣完成，浩浩荡荡从西京城外出发。

    城门处，秦祯头束圆髻，一抹百色发带轻拂在脑后，身穿银色铠甲，腰间挂着一柄佩剑，脸上神色飞扬，意气风发。

    周青青知这人未留虬须时，确实英俊不凡，而着上这身出征战衣，更是光彩夺目。她饶是相处多时，面对这样的秦祯，也难免有些悸动。

    秦祯先是跟几位送行的朝廷官员道别，又走到王府家眷这边，站到周青青面前，稍稍歪头山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夫人，为夫这一去少说两月，王府就交由你打理，你安安心心等夫君回来。”

    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周青青弯身行了个礼，柔声道：“王爷放心，妾身定然照拂好王府，等王爷凯旋归来。王爷征战在外，要多保重身体。”

    秦祯见她这恭恭敬敬的模样，轻笑了一声，附到他耳边道：“说不等我回来，不止夫人一个人迎接我呢！”

    周青青不明所以，茫然地看他。

    秦祯又笑着小声道：“昨夜为夫那般努力，说不定夫人肚子里已经有了个小郡主或者小王爷。”

    周青青不料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说这些荤话，脸上蹿上一抹红霞，似娇似嗔瞪了他一眼。偏偏又不得不想起昨晚他对自己做的那混账事，明明她已经受不住，到后来求饶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偏偏他就是不肯放过自己，在自己身上为非作歹了大半夜，才餍足地睡去。

    她身子现下还酸着，要不是他要出征，她恨不得在床上歇一整日。

    秦祯对她愤懑的眼神，不以为然，反倒是哈哈大笑。周围的人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只老老实实悄悄打量着。

    锣鼓雷动，秦祯上马，又转头深深看了眼周青青，面上的笑容似是洒脱飞扬，但眼中的神色，却明显依依不舍。周青青本以为秦祯于自己，依旧只是那个她不得已嫁入，又不得已依靠的西秦王爷。但此刻看到他阳光下转身离去的背影，方才明白，这个人是她的丈夫，她不知何时心中就已经认定的丈夫。

    马蹄滚滚，尘土漫天，秦祯和他的将士们，慢慢消失在城门送行人的视线里。

    怔怔望着那早已看不到的身影，也不知为何，周青青忽然觉得秦祯这一去，会有一些无法预计的事情发生。这个想法，让她脑子里有些空白，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旁边的米珠提醒：“王妃，王爷已经走远了，咱们回府吧！”

    她这才回神，点点头应了一声。

    那忽然冒出来的担忧，在周青青回府之后，并未消失，甚至愈演愈烈，日子就在这忧心忡忡中一日一日过去。直到快一个月时，周青青越来越觉得不对。按理来说，聂劲骑汗血宝马，快马加鞭往返，这时应该回到西京。

    然而她没有等来聂劲的消息。

    又是小半个月过去。

    周青青坐在院子里难得做女红，想着为秦祯绣一只香囊，等他回来送做他当礼物。她女红做得一般，绣了片刻，也不知是不是心不在焉，手上忽然一痛，指头被绣花针刺中。她嘶了一声，看着血珠子涌出来，放在口中吮了下，正要在拿起针继续。碧禾从外头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不好了！”

    周青青皱皱眉，看了眼脸色苍白的人，问：“怎么了？”

    碧禾喘着气道：“小姐……小姐……”

    周青青眉头皱得更深：“到底怎么了？”

    碧禾哭丧脸：“我刚刚去外头，听到有人说，北*周联手，在安阳伏击了西秦军，王爷带领的五万大军全被歼灭了。”

    “什么？”周青青猛得站起来，手中的针线和未成形的香囊都惊得落在地上，“你听谁说的”

    碧禾道：“府里现在都在说这个。”

    她话音未落，米珠的声音急急□□来：“夫人，我听他们说，跟聂护卫去金陵的郭槐郭校尉刚刚回来，说是送信途中，被聂护卫暗算，大难不死，赶紧回来跟朝廷报告。”

    “暗算？”周青青脑子有些发懵，“阿劲他为什么要暗算郭槐？”

    她话音刚落，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出片刻，一群穿着铠甲的朝廷差人，涌入小院，将三人包围起来。

    周青青脸色大变：“你们要作何？“

    满脸是伤的郭槐站在最前头，朝周青青出示令牌：“皇上有令，缉拿通敌罪犯周青青，即刻打入天牢。”

    两个士兵上前，将周青青擒住，碧禾吓得去挡，也一并被抓起来，一旁的米珠吓得瑟瑟发抖。

    周青青恼怒大叫：“你们好大的胆子，我是王妃，不等王爷回来，就莫名强加我罪行，哪里来的道理？”

    郭槐冷哼了一声：“这是皇上下的命令。这可不是给你强加罪行。你有无通敌不知，但你的护卫聂劲通敌却是铁板钉钉。进入金陵后，我们打探道消息，知晓北赵将燕王周栗交给南周，寻求和盟，联手对付我们西秦。我让聂劲返回通知王爷撤兵，但他却将我暗算，自己将西秦军路线和战略交由给你们南周朝廷。我虽大难不死，但赶回来，已经为时已晚。”

    周青青愈发一头雾水，讷讷道：“北赵和南周结盟？”

    郭槐冷笑：“如今秦周两国盟约撕毁，你这个和亲公主，不仅没有存在的必要，还是害得西秦五万将士覆灭的大罪人。不管聂劲是受你指示，还是自作主张？这个罪都要由你来背。”

    周青青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又道：“王爷呢？王爷怎么样了？”

    郭槐道：“王爷生死未卜，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说完大手一挥，“将罪犯带走。”

    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直到被关入见不到光线的天牢，周青青才稍稍反应过来。

    其实想通了也不难，北赵对西秦放出的消息是南征，但对南周恐怕是声称帮其剿灭叛贼燕王，向其寻求联手，而后一起对付西秦。至于为什么南周会答应，想来是因为北赵将燕王周栗交给了南周，或者还有别的什么让其信服的条件，总归是说服了南周。甚至有可能让其相信西秦野心勃勃，之前的议和不过是修生养息。

    其实南周为何愿意撕破与西秦的盟约，转而跟北赵结盟。周青青并不奇怪，南周皇上不能说是昏庸，但却是个见风使舵，过河拆桥的君主。就如当年她父亲死后，定西郡王府被冷落多年一样。只要北赵给出让他动心的条件，他定然会毫不犹豫撕毁与西秦的盟约。至于她这个仍身在西秦和亲公主的生死，完全不在他考虑的范畴。

    这一切，周青青都想得通，唯独想不通的是聂劲，既然知道北*周和盟，照理说他应该立刻打道回府，将这消息通报给西秦，而非暗算郭槐，还将秦祯给他的路线和战略交给南周朝廷。

    他出自军营，性格坦荡。绝对不会认同南周背信弃义的做法，也不会觉得这这样的做法有多明智。退一步说，就算他认同南周和北赵结盟的做法，也不可能将秦祯的信交给南周皇上。因为秦祯这一回率兵去安阳，并不是为了征伐，而是为了帮助南周。以怨报德，大概是聂劲最厌恶的行为。

    当然，这一切其实对聂劲来说，其实都没有意义。以周青青对聂劲的了解，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都不足以让他做出将她置身死地的行为。

    所以她想不通。

    然而聂劲没有回来是事实，如果聂劲不负她，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便是聂劲出了事。

    如果是这样，她宁肯聂劲是背弃了她。即使她知道这样的可能微乎其微。

    周青青看着黑漆漆的天牢，想着早上自己还是武王府的王妃，现下就变成了随时可能丧命的阶下囚。无论如何，西秦五万大军覆灭是事实，南周西秦盟约作废，她这个和亲公主，横竖只是死路一条。

    若是秦祯也已经不在人世，她死了还能追随他做一对倒霉鸳鸯。

    可若是还活着，他会如何？会不会念及两人间的情分，饶她一命？可什么是情分？她在他心中的分量到底如何？她也不知。

    也不知道在金陵的弟弟妹妹们如何？会不会因为担心她，而和皇上闹翻？

    最好不要，她只是帝王业下的一枚小棋子，随时能被舍弃的棋子，在她来和亲的时候，他们就应该想到。

    死就死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待她来世，一定不做什么劳什子的皇族世家，就当个老老实实的布衣百姓，苟且地过着小日子。

    周青青在这胡思乱想中，度过了暗无天日的三天。除了送饭的狱卒，没有人理会她。天牢里的饭难以下咽，但周青青还不想死，所以强忍着每顿都吃得光光，狱卒虽然不说话，但也对她这个前王妃刮目相看。

    虽然不想死，但周青青觉得这日子真是比死还难受，几天没洗漱换衣，再多过几日，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王妃——”

    也不知是煎熬到了第几天，坐在牢里发呆的周青青，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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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四十七章

﻿    周青青抬头，牢狱门外，身长玉立的冯潇正蹙眉看着她。

    她低低笑了一声：“既然冯将军安然无恙，想来王爷也没什么大碍。”

    冯潇略微点头，表情平静，语气淡淡道：“王爷撤兵时受了点伤，不过性命之虞，王妃请放心。”

    周青青默了片刻，低声道：“那就好。”

    冯潇隔着木栏目光沉沉看着她，沉默半响，又才继续道：“西秦五万大军，只剩王爷率领的几十人突围撤出，此次西秦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西秦上下为之震惊，皇上和王爷大怒，恐怕……”

    他后面的话却没再说下去。

    周青青看了他一眼：“冯将军别不敢说，皇上要做什么，我清楚得很。难不成我还指望王爷把我救出去？”说罢，她哂笑一声：我嫁入西秦本就是枚棋子，如今两国撕破盟约，我这枚象征和平的棋子，自然是要弃掉。”

    冯潇道：“其实王爷也……”

    周青青靠在墙边笑得更甚：“没事，我理解他。”

    冯潇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王妃，你想通点。”

    周青青终于转头看他：“冯将军放心，被关了这么多天，我早就想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命该如此，我谁都不怪。”

    冯潇叹了叹气，终于还是离开。

    他走出天牢，站在外头等他的秦祯，淡淡看了他一眼，问：“她怎么样？”

    他面色肃然，似悲死愤，又好像有一丝隐忍的挣扎。

    冯潇低头如实道：“回王爷，王妃很平静。”

    秦祯点点，没有说话。

    冯潇抬头看了看他，拱手道：“王爷，虽然南周背信弃义，聂劲出卖我们西秦，但王妃并没有错。难道王爷忍心眼睁睁看着她被赐死？王妃本就离乡背井，不过十六七岁，这样对她太不公平。”

    秦祯冷冷朝他看过来，声色俱厉道：“那我五万将士又有什么错？西秦上下现在谁容得下她？聂劲是她的人，她若不死，我怎么给那死去的五万英魂一个交代？”

    他语气冷冽，冯潇无言以对。

    然而他说完，却满脸痛苦地闭上眼睛，挥挥手道：“冯潇，不瞒你说，我心里真有她。但我是西秦主帅，眼睁睁看着几万大军惨死，我没办法再顾及我和她之间的情分。你明白吗？”

    冯潇默了片刻：“属下明白。”

    秦祯复又睁开眼：“皇上说了，三日后他会赐死王妃，这件事就交给你亲手办。”顿了顿，“我会让御医准备毒性最快的酒，好让她少受些痛苦。”

    冯潇抱拳点头：“属下听命。”

    三日之后，牢门打开，冯潇端着一个木制食盘走进来，那木盘里装着一只白色酒杯，摆着一碗米饭，以及一盘脆嫩的笋尖，一盘麻油鸡丝，皆是南周风味。

    周青青心下了然，却还是忍不住往冯潇身后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她期待的身影。

    其实她该期待什么？难不成还期待秦祯将她救出去？五万英魂，江山社稷面前，她这个王妃又算得了什么？

    她自嘲般摇头笑笑，端起饭碗，拿起筷子，语气稀松平常道：“临死前还有一餐美味佳肴，你们西秦天牢也算是有人情味。”

    冯潇道：“这是王爷专程让人给你准备的。”

    周青青怔了一怔，又笑开：“那等我死了，你回去交差时，别忘了替我谢谢他。”

    冯潇沉沉看着她，过了半响，忽然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周青青蹙眉想了想：“不就是南周皇宫迎亲吗？”

    冯潇微微笑了笑，摇头：“其实要更早几日，是我们刚刚进入金陵的那天。从御街打马而过，我看到你和妹妹躲在街边的米铺偷偷看我们。”

    经他这一提醒，周青青也想起那时的场景，笑道：“没想到当时你看到了我和香香。”

    冯潇叹道：“是啊，我也没想到你就是定西郡王的千金。”

    周青青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心中却想起弟弟妹妹们。如今局势大变，她这一死，消息很快将传至南周，不知他们能不能接受这噩耗。

    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生死有命，她的命从和亲开始，就不受她自己掌控。

    一碗饭，两盘菜最后被她喝得精光。

    放下碗筷，她拿起那只小小的杯子，杯中的酒，大概一口便能饮尽，那透明无色的液体，谁又看得出是穿肠□□。

    她朝冯潇举了举杯子，粲然一笑：“冯将军，没想到我在人世最后告别的是你。”

    冯潇默默看着她不出声。

    周青青将酒杯放在唇下，犹疑片刻，终于还是仰头一饮而尽，罢了将酒杯丢在地上，然后站起身，大笑起来，边笑边落泪：“这酒味道不错，替我谢谢王爷。”

    她站着动了几步，四肢百骸的力气，便开始离他而去，而坐在地上，昂头看着她的冯潇，那清俊淡漠的脸，也渐渐模糊。

    终于她再也站立不住，咕咚一声软倒在地，再无知觉。

    冯潇起身，伸手探了探地上人的鼻息，朝外头冷声吩咐：“王妃已断气，将遗体抬入棺中。”

    两个狱卒从善如流进来，将地上的周青青，抬至牢门外一只小小的棺柩中，啪的一声合上棺门。

    冯潇走到前头，抬着棺柩的四人走在身后。出了天牢，一袭黑衣的秦祯站背对着大门口站立。

    “王爷，王已装棺，您是否要开棺看她最后一眼。”

    秦祯摇摇头：“活着都未见，死后又何必再见。”他顿了顿，“明日我还要带她的棺柩大马过街，给西秦百姓一个交代，恐怕她也不愿意见我。”

    冯潇道：“王爷节哀！”

    秦祯摆摆手：“我没事，这几日你忙得厉害，好生回府休息罢！”

    “谢王爷。”冯潇抱拳作揖，又默默看了眼身后那只黑色的棺柩。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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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四十八章

﻿    夜幕之下，风声呼呼而过，那街市的喧闹，似远又近。破败的旧庙，燃着一堆红灿灿的火，那火堆上一根木枝穿着一只鸡，已经烤得油光发亮，香气弥漫在这破庙中，令人垂涎欲滴。

    一声低低的呻,吟从火堆不远处传来，拿着鸡肉在烤着的男人，转身看向那悠悠转醒的人：“你醒了？”

    周青青睁开眼，下意识慢慢坐起身，环顾了下陌生的四周，一时不知今夕何夕，直到目光落在火光映照下冯潇的脸，才稍稍反应过来，秀眉微蹙，不可置信般问：“冯将军，我还活着？”

    冯潇轻笑了一声：“中午吃了饭就你再未进食，现在快过了二更，想必你已经饿了？”说罢，他将香气四溢的烤鸡拿到她跟前。

    周青青却没有马上接过来，只皱着眉头看向他，不明所以般问：“是你救了我？还是王爷让你救的我？”

    冯潇微微一愣，又笑道：“你先吃东西，我慢慢说给你听。”

    周青青这才接过烤鸡，慢条斯理吃起来。

    冯潇在她对面坐下：“王爷不知道我已经把你换了出来，你的棺柩还停在王府门口。”

    周青青怔了怔：“所以是你救了我？为什么？”

    冯潇神色淡淡，并不看她，只转头盯着那跳跃的火焰，云淡风轻道：“虽然西秦损失五万大军，但这跟你无关，我不想看着你因此无辜丧命，所以就想了法子把你救了出来。”

    周青青默了片刻，低声道：“王爷说你心地仁厚，果真如此。你救我一命，可我却无以为报。”顿了顿，又问，“天牢守备森严，你是如何做到偷龙转凤的？”

    冯潇笑了笑：“我经常出入天牢，那些守卫都很熟悉。你喝的那杯毒酒是我调换过的，喝过后短时间内会呈现假死的状态，等你入了棺，运去武王府途中，我乘人不备，用一具易了容的女死囚尸体把你换了出来。”

    周青青笑了一声：“你说得好像很简单，不过我知道肯定不容易。无论如何，我很感激。如果不是你，我此刻早已经去见了阎王。”说罢，她又环顾了下破庙四周，“我们这还是在西京吗？”

    冯潇点头：“我本想把你直接送出城，但这几日守备森严，我怕你没醒过来，不太方便，就将你先藏在这里，免得被人发现。”他从旁边拿起一个包袱，“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行头，明日你换上，再稍稍易容，我送你出城。”

    周青青腹中的饥饿已经消失殆尽，但忽然想到秦祯的模样，面色一片凄然：“想不到来了西秦不过半年，竟然又要回去，正是造化弄人。”

    冯潇看她：“你是不是担心回金陵会遭到苛待？”

    周青青摇头：“那倒不至于，既然秦周两国和约如今被撕毁，我们南周的皇上看到我逃回去，恐怕多少会庆幸一番。”她默了会儿，又继续，“就是不知如今局势大乱，漫漫长路，我孤身一人，能不能平安回去还是另一回事。”

    冯潇笑了笑：“这个你不用担心，明日出城后，我会送你到上洛，在那里我安排了人接应，他们会送你回去。”

    周青青愕然：“冯将军……”

    冯潇摆摆手：“你不用叫我将军，从今日起你便不是西秦王妃，叫我的名便可。”他转到火堆边，不再看她，攒了攒弱了些许的火焰，道，“我做这些不过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

    周青青幽幽叹了口气：“冯潇，我放在心上又能如何？乱世之中，能苟且活下来已算是万幸，我也无力做什么报答的事，只能将这片感激放在心中。”

    冯潇勾唇轻笑：“公主当真不用多想，你好生休息，明日我们早些出城。”

    周青青笑着摇摇头：“我睡了大半日哪里还睡得着。”她顿了顿，问，“你带了笛子么？不如吹支曲子，让我听听。”

    冯潇笑着从腰间抽出竹笛，转头看了一眼，也不说话，直接放在唇边，开始吹奏起来。

    还是周青青听过的那首蜀中思乡小调，此时倒也应景，明日之后，她就要离开西京，回到故乡金陵。

    大半年来，只当做了场梦，梦醒之后，没有武王府，也没有秦祯，只有那间没落的定西王府，有弟弟妹妹和姨娘。

    只是……她忽然想到聂劲。若他当真出卖西秦，倒也罢了，至少她这一回去，还能再见到她。可她知道，聂劲必然不会那样做，而他为再出现，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已经遭遇不测。

    她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灵光突至。

    冯潇一曲落毕。她蓦地朝他道：“冯潇，你到时务必告诉王爷，让他小心郭槐。”

    冯潇微微蹙眉：“为何？”

    周青青道：“我自小认识阿劲，对他的为人再清楚不过。她决计不会做出置我生死不顾的事情。郭槐说阿劲得知北*周结盟后，不返回报告西秦，而是暗算他，把西秦的行军路线和战略图交给南周朝廷，这显然不是聂劲会做出的事。所以我敢肯定是郭槐撒了谎，如果没猜错，应该是郭槐暗算阿劲。我怀疑郭槐是北赵的人。”

    冯潇思忖片刻：“你这样说倒也而不无可能，这件事我会同王爷说。”他顿了顿，稍稍眯眼，似乎是略带探寻一般看向她，“你不怪王爷？”

    周青青不明所以：“怪他作何？”

    冯潇道：“怪他没有保下你。”

    周青青怔了怔，继而大笑起来：“若说没有一点失望，必然是自欺欺人。不过我理解他，若是换成我在他的位置，我也会这么做。江山社稷面前，我这颗棋子没那么重要。我和他几个月的情分，还不至于让他为我做这么多。”

    冯潇点点头：“你能想通就好。”罢了，又笑道，“说实话，从未见过像公主你这样豁达从容的女子。”

    周青青忙不迭挥手：“千万别再叫我公主，我本只是南周落魄的县主而已，因为和亲才封了个华而不实的公主称号。如今算是被打回原形，你叫我青青便好。”

    冯潇笑了笑：“好，青青。”

    他声音略带低沉，这声称呼便显得有些难以言喻的微妙。周青青微微一怔，又不以为意地挑挑眉，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随口道：“但愿明日出城能顺利。”

    冯潇道：“放心，白日里出城百姓众多，我们变装易容，不会有人注意我们。”

    周青青点头：“但愿如此。”

    因为白日昏睡太久，她丝毫没有睡意，见冯潇坐在火堆边守着火，便道：“你睡罢，我看着火就行。”

    如今已进入暮秋，西京夜晚凉意渐盛，在这破庙里，若是没有火堆，必然是冷得厉害。

    冯潇也没客气，朝她温和笑了笑，挪到旁边或衣躺下。

    此时已进入三更天，除了屋外西风的呼啸，便只有火堆偶尔跳跃的声响。冯潇在一旁很快进入黑甜乡。

    一张清俊的脸，在火光映照下，俊美微蹙，薄唇轻抿，像是淡漠，又像是藏着一丝忧愁。周青青其实与他见得并不算多，即使最初从金陵到西京的那几个月旅途上，她与他也鲜少打照面。

    但她记得最初心中的那点悸动，是因为这个人。

    而三番两次救他一命的也是这个人。

    当初的悸动，或许早已因为秦祯强势的侵入，而消失殆尽，但他救她的恩情，却不可能随之消散。

    偏偏她这辈子无以为报，惟愿他能安然度过接下来的乱世。

    夜色越来越沉，到了薄暮晨光之时，周青青到底也有些困了，不知不觉在火堆边睡去。

    醒来已经天色大亮，已经换装的冯潇，正坐在火堆边攒火，她揉了揉眼睛，咦了一声：“你何时醒的？”

    冯潇道：“刚醒不久。”他笑着看她一眼，“换上衣服，我们准备出发。”

    周青青嗯了一声，拿过那装着衣服的包袱，见他已经自动背过身，小心翼翼在她背后将男装换上。

    “好了。”

    冯潇转头看了她一眼，掏出一张□□：“我帮你弄上这个。”

    周青青对易容术不太懂，只得假他之手。两人近在迟尺，冯潇手上的动作很温柔，温热的呼吸更是缠绕在她面前，让她有些怔怔的不敢乱动。

    她神思微微恍然，想起秦祯离开前的那些日子，他们也算是夜夜厮守。她以为两人就会那样过上一辈子。然而，谁都不知道命运会给你开一个什么样的玩笑。

    男女之情在江山社稷面前，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冯潇手上动作完毕，周青青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自己僵硬的脸，也不知自己是何模样。再抬头时，却发觉冯潇也换了副样子，一副再普通不过的模样，却又无比逼真。

    她笑了笑：“原来你易容术这般好！若是你不开口说话，我定然认不出你。”

    冯潇也笑：“不过是学了点雕虫小技而已。”他站起身，“我们走吧。”

    周青青从善如流跟在他身后，外头日头已高，两人穿过两条街，到了西京主街。这街道比寻常更热闹一些，两侧挤满了人，但大路中间却空空荡荡。

    两人走到街边人群中，往马蹄声处看去。只见两个人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士，领着后面一队人马慢慢行过来。

    那队伍中飘着两面旗子，旗子上是大大的武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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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四十九章

﻿    上百人的队伍，中间两匹骏马拉着一座撵车，车四周垂帘，车中坐着一个英武男子，隔着帘子隐隐看得出那人面无表情。

    撵车后拖着一副红木棺柩。

    街旁的百姓，正在议论纷纷。

    “南周背信弃义，害得咱们西秦五万将士丧命。武王大义灭亲，杀了和亲王妃，也算是给我们老百姓一个交代。”

    “是啊，我们西秦先前主动提出议和，又派大军去助南周抵挡北赵，哪知南周竟同北赵结盟，反咬我们西秦一口。”

    “这武王妃虽然无辜了点，可谁叫她是南周公主，朝廷将她赐死，不仅是要给我们百姓一个交代，也是要做给南周看。武王英明神武，要拿下南周不过是迟早的事，南周皇帝到时肯定追悔莫及。”

    马队从面前慢慢穿行而过，周青青目光落在那只棺匣上，又看向那车撵中的男人。却看不出他的悲喜。

    她有些自嘲地轻笑一声，原来自己在秦祯心中，真的微不足道。

    衣襟被人碰了碰，冯潇在她身后低声道：“青青，我们走吧。”

    周青青点头。

    晌午时分，南门进出城的百姓很多，变装易容的周青青和冯潇，同城中布衣无甚区别，很顺利便出了城。

    两人走到一处无人烟的空旷地，冯潇吹了声口哨，不出片刻，两匹骏马奔腾而来。

    跟在他身后的周青青愕然，继而又笑道：“冯潇，你想得真周全。”

    冯潇牵过马匹，将其中一条缰绳交给她，淡淡笑道：“快马加鞭到上洛城外，今晚暮色时分应该就能赶得到。这两日王爷恐怕有事吩咐我，我不能离开西京太久。”

    周青青点头：“我明白。”她顿了顿，“其实我可以自己去上洛，你回西京便好。”

    冯潇轻描淡写道：“不把你亲自交给我安排的人，我不放心。”

    周青青心中感激，朝他粲然一笑：“冯潇，我欠你一条命，若是日后有机会，我定然相报，若是这辈子没机会，那我就下辈子还给你。”

    冯潇轻笑一声：“我说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青青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他说着踩着马镫正要上马，却忽然低低呻,吟了一声。

    周青青大惊：“怎么了？”

    冯潇伸手捂住左肩，露出痛苦的神色：“先前肩膀受了点伤。”

    “要不要紧？”

    冯潇摇摇头：“没事。”

    他皱了皱眉，薄唇轻抿，似是忍着痛意，一鼓作气上了马。

    周青青看了看他，嘴唇翕动了下，到底还是没再问什么。

    一路顺利，只是到了上洛城外，人和马都累得厉害。

    两人下马，冯潇道：“他们就在前面林子等着。”

    暮秋的树林，草木发黄，一片萧瑟。冯潇手指放在口中，吹了声口哨，但片刻过后，除了鸟雀的动静，再无其他。

    他觉得不太对劲，皱了皱眉，将马绳拴好，朝周青青挥挥手，低声道：“我们去前面看看。”

    周青青也觉得有些异样，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蹑手蹑脚前行。走了几丈距离，前面的冯潇忽然停下来，身体明显僵了僵。

    周青青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草丛中，一动不动躺着两人。冯潇环顾了下四周，走上前探了下两人鼻息，转头朝她道：“我们走！这一带山匪流寇很多，恐怕情况不妙。”

    周青青问：“他们是你安排接应我的人？”

    冯潇点头。

    “可是……”

    她这应声刚落下，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名黑衣人，看着似乎像是山匪。

    周青青大骇：“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男人道：“到了我的山头，当然是取你们命的人。”

    他说完大喝一声，抽出握在手中的剑，朝两人刺过来，周青青忙不迭取出腰间的短刀，堪堪挡下那把刺向自己喉咙的长剑。

    然而只拆了两招，她就力不从心。她知自己根本就不是这人的对手，何况还有其他几人也在逼近。

    她大叫道：“冯潇，你赶紧走，别管我！”

    冯潇怔了怔，面色犹豫，却杵在原地没有动。

    那男人听到周青青的呼喊，大笑了一声，隔着一丝距离，一剑从她罩面劈下，那剑气并未伤到她，但她脸上的□□却应声裂开落下。

    男人哈哈大笑：“原来是个娇娘子，那倒是可以留你一命，带回我寨里做个压寨小妾。”

    说罢，剑背磕在她手腕处，周青青只觉手掌一麻，短刀掉落在地。男人又伸手将她钳制住，然后抬头看向冯潇：“看在娇娘子的面上，爷就饶你一名，还不快滚！”

    冯潇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慢条斯理抽出腰间的竹笛，冷声道：“放开她！”

    男人抬头看他，大笑道：“我若是不放呢！”

    冯潇伸手撕开脸上的□□，露出一张俊朗的脸，只是平日里那清风明月的眉眼，此时多了一分让人看不懂的戾气。他勾唇微微一笑：“那你们就是找死！”

    男人微微一怔，招手吩咐旁边几人：“给我上！”

    五名彪形大汉举着刀剑，大喝着冲上前，周青青吓得闭上眼睛，而冯潇却是一动不动，只是那竹笛从他手中脱出凌空跃起，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惊涛骇浪般的气流，将几个冲上前的人震出两丈远。

    周青青惊愕地睁眼，恰好见到那凌空的竹笛，精准落回到冯潇手中。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冯潇，你……”

    冯潇面无表情摇头。

    钳制着周青青的男人，见状吓得松开她，准备逃走。

    冯潇也没阻拦，只淡淡朝周青青道：“我们走！”

    周青青却惊骇一般退后两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原来有功夫，而且深不可测。但是他却一直隐瞒了所有人，这必然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冯潇俊眉微蹙，轻描淡写回她：“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总归不会害你就是。我们马上去上洛城，里面有我的人，我会再安排人将你送回南周。”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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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五十章

﻿    啪啪！

    两声响亮的掌声，在寂静下来的林子凌空响起，震得群鸟飞动。

    冯潇和周青青俱是一愣，转身循声看去，却见一身黑衣的秦祯慢慢走出来。

    “王爷！”冯潇面上微微惊愕，但旋即又回复平静淡然，将周青青挡在身后，抱拳低声道，“属下实在不忍看到王妃无辜丧命，所以才斗胆将她救出来。请王爷恕罪！”

    秦祯似笑非笑，在他脸上扫了一眼，便将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周青青身上，漫不经心开口：“冯将军十年前因救我经脉尽损，御医都诊断不能再习武，不想原来冯将军深藏不露。”

    冯潇也轻笑：“属下这些年确实暗自修习过武艺，虽然经脉尽损，但也算是摸索了一点门路。不过是一点雕虫小技罢了，哪里是什么深藏不露。”

    他话音落，刚刚消失了的黑衣山匪又冒出来，齐齐站在秦祯身后，那为首的男子低声道：“王爷，这人刚刚虽只小露身手，但内力浑厚，绝非寻常高手。”

    周青青看着秦祯身后的那些人，愈发怔然，脑子里竟一时空白。

    秦祯勾唇一笑，点头回应身后的人：“这个我自是看得出来。”

    冯潇淡漠的脸，终于露出一丝不以为意的讥诮：“原来王爷是为了试探属下！”

    秦祯挑眉：“只怕你救出青青，并不要是把她送回南周吧？而是……”他顿了顿，看向周青青，“要将她带去你们的北赵。”

    冯潇难得笑出声，却依旧一派神色清朗：“看来王爷不仅是要试探我的武功，还怀疑我是北赵奸细。我跟了你十年，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秦祯稍稍正色：“冯潇！十年卧薪尝胆，这场戏该结束了。”

    冯潇对上他的目光，但笑不语。

    就在这时，秦祯后面又走出来两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人押着另一个。

    周青青大惊失色，叫道：“阿劲！”

    聂劲浑身带伤，朝她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押着郭槐走上前，一脚踢向他的膝弯，郭槐愤愤跪倒在地，却因为身子被绳索缚住挣脱不开。

    秦祯冷冷道：“若不是聂劲活着回来，恐怕我还会被蒙在鼓里。冯潇，你养的这条狗很嘴硬，死到临头都没出卖你。”

    冯潇淡淡看了眼郭槐，嘴角噙笑，却不说话。

    一言未发的聂劲道：“我和郭槐还未进入金陵，就听说北*周结盟。我立刻准备返回通知王爷，哪知遭郭槐暗算，不过他并未得逞，直到有另一高手出现。大概没人能想到我掉落山崖还能活过来。”他顿了顿，看向冯潇，“冯将军，当时你虽然易容，但左肩被我刺中，现在还好吗？”

    周青青不可置信地看向冯潇的肩膀，踉跄地后退两步，只是还未站稳，人已经被冯潇反手隔空一抓，一股劲力将她吸至他臂中。

    他另一只手中的竹笛，抵在她白皙的脖颈处：“看来王爷今日是不打算放我走。既然这样，黄泉路上我只能让青青陪我一起。”

    他语气淡淡，表情似笑非笑，那双风清月朗的眼睛，此时带着一丝狠厉和邪气，与平日截然不同。

    秦祯微微眯眼，神色微变，但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竹笛上，还是稍稍跳动几分。

    聂劲一张面瘫脸，则勃然大怒，喝道：“你敢动小姐一丝，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冯潇笑：“放心，聂护卫的这笔账，日后我会同你慢慢算。”他说完，俯在周青青耳边，用只有两人的声音道，“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跟我走。”

    周青青周身发冷，脑子一片混沌，半响才渐渐回神。原来这一切竟都出自他之手。

    秦祯默了片刻：“好，我放你走！”

    冯潇勾唇轻笑：“我虽知王爷向来一言九鼎，不过为了保障，青青送我出西秦，再让她回来。”

    秦祯压抑住怒气，淡淡点头。

    冯潇将周青青揽在臂中，吹了声口哨，先前的马匹听话般跑了过来。他长笛轻佻，一手半截袖子落地，冷笑着朝秦祯道：“我与王爷十年情分至此，今日割袍断义。往后若是相遇，定然兵戎相见。王爷保重！”

    说罢，拉着周青青准备上马。

    但是忽然身体僵住，表情痛苦而讥诮，不可置信地看向向：“你——”

    周青青也是一脸怔忡，仿佛不知自己做了何事，直到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忽然面色一片惨白。

    只见她手上握着的短刀，正插在冯潇腹部，她抬头看着他摇头：“我不会跟你！”

    秦祯和聂劲反应过来，同时从地上跃起，但是本来被缚住的郭槐，却不知从哪里来得力气，猛得挣开绳索，将两人拖住，大叫道：“公子，快走！”

    冯潇薄唇紧抿，一手捂住流血的腹部，一手执辔，飞身上马，那马儿也似有灵性，不等他挥鞭，已扬蹄而去。

    秦祯一剑落下，将郭槐从头生生劈成两半，又挥手喝道：“快去追！”

    他自己则走上前，将摇摇欲坠的周青青扶住，低声道：“青青，没事了，我们回家！”

    聂劲低声道：“王爷，我去追冯潇，你好生照顾王妃。”

    待人离开，秦祯见周青青还一脸怔忡，便伸手去拉她，哪知却被她躲开，后退了两步，举起自己那只沾着鲜血的手，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秦祯面上浮现一丝薄怒，上前一步将她的手抓住：“怎么？还舍不得？冯潇就是北赵安插在西秦最大的探子，我被他骗了整整十年。”

    周青青挣扎：“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武王妃已经死了，我只是南周的周青青，我要回南周。”

    秦祯怒极反笑：“你到现在还觉得我会杀了你？我要是不把戏做足，怎么跟我皇兄交代，怎么跟西秦百姓交代？猜到冯潇会救你，我才将计就计。”

    周青青道：“但是现在西秦的人都以为我死了，我回去做什么？苟且偷生么？王爷，你放我走！就当我死了罢！”

    秦祯道：“放你走去找冯潇么？他虽然是北赵奸细，差点将你害死。但从天牢把你救出来也是事实。虽然我目前还未查到他身份，但肯定在北赵位置不低。如今北*周和盟，你要找他这个救命恩人倒是容易。”

    “你胡说什么！”周青青愤道，看着他的双眼发红，“我只是不想再当棋子。从和亲那日开始，我就命不由己，你虽是我夫君，却三番五次利用我，我在你手中也不过是枚棋子。我不想再过这种身不由己的日子，你放我走好不好！”

    秦祯哂笑：“你以为只有你是棋子，你以为我想利用你？大势之下，谁不是身不由己？我想要世道安稳，但是北赵野心勃勃，南周风吹草倒，我五万将士白白牺牲，如今西秦元气大伤，你让我能如何？”

    见周青青还是不为所动，他干脆一把将她抱起来扛在肩上，边走边道：“你我拜过天地，行过周公之礼，是为结发夫妻，我不允许，你哪里也不能去！”

    周青青知自己挣扎不过，只得认命放弃。被他抱上马后，安安静静坐在他怀中，一言不发。

    秦祯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抱住她：“不管冯潇在你心里留下了什么？你都必须马上给我忘记！”

    周青青置若罔闻，只觉得人生可悲。当她从昏迷中醒来，得知是冯潇救了自己后，除了感激，也是庆幸。她以为自己从此离开这异国他乡，回到南周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

    但不想也只是黄粱一梦，而且这梦还只持续了短短一日。

    行驶了半个多时辰，秦祯勒马停下，将周青青抱下来。他从包袱里拿了水和干粮，递在她手里：“我们现在不能回西京，你跟我去南境战营，北*下和南周和盟，要攻打西秦，只能从南境。所以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那边。”

    周青青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不答应我，出征不会带我么？”

    秦祯无奈地笑了一声：“现在皇兄和朝廷上下，都以为你被我处死。你暂时不能露面，等我把这件事查清楚禀告皇兄，再告诉她你其实没死。”

    周青青有点苦恼道：“王爷，你就不能放我回金陵？”

    秦祯见她情绪恢复不少，笑道：“我放你回去又如何？你以为在南周能有几天好日子？北赵十年前还才将将一统燕北，就在西秦安插探子，可想而知他们的野心有多大。南周被吞也是迟早的事。”

    周青青沉默了片刻，忽然冷不丁道：“蜀中骆氏。”

    “什么？”秦祯皱眉。

    周青青道：“冯潇是骆氏族人，他平日里吹的那思乡小调，就是来自蜀中。先前他说是从同僚那里学来的，显然并非如此。”

    秦祯点头：“北赵皇后来自骆氏，冯潇是骆氏族人倒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冯潇今年二十三岁，当时我们去过蜀中骆氏陵园，骆氏一族存活下来的，并没有一个与他年岁相当，而且还同蜀王骆敬亲近的人。”他顿了顿，“除非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骆氏族人。”

    周青青看他：“北赵骆皇后不也一样么？或者说，那陵园地下埋的人名不副实。”

    秦祯点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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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五十一章

﻿    两人歇息了片刻，吃了些干粮果腹。秦祯侧耳听了听，似是听到马蹄声，站起来张望，果然见着聂劲策马而来。

    马匹濒近，聂劲吁了一声勒马跳下来，疾步走到周青青跟前：“小姐，你有没有事？”

    周青青摇摇头，看向他的目光五味杂全。他脸上伤痕未消，想必身上的伤更重。

    聂劲木头一般的脸，难得牵起一丝笑容：“小姐，我没事的，你不消担心。”罢了又转向秦祯，“王爷，入了上洛城，冯潇就不见了踪迹。”

    秦祯点点头：“冯潇在西秦潜伏十年，自是计划周全，肯定早就想好身份暴露后的逃离方案。不可能让我们那么轻易抓到。”

    周青青好奇问：“阿劲，既然你遭暗算时，冯潇未以真面目示人，你是如何认出的？”

    聂劲道：“容貌能变，但身形不会，而且我看到他腰间的笛子。其实我开始并不确定，悄悄回西京后找到王爷。王爷让我暂时不露面，想找机会试探，恰好发现冯潇将你救走，一直到先前的林子里，看到他出手，王爷和我才确定是他。”

    周青青默了片刻，转头看向秦祯：“若是阿劲没回来，王爷是不是就真的一杯毒酒将我赐死？”

    秦祯皱了皱眉，轻笑一声：“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让你死。赐死你的是皇上，五万将士英魂在前，我不可能违抗他的命令。但若是聂劲未回来，冯潇不救你，我也会把你救出来。冯潇换掉的那杯毒酒，并不是穿肠□□，只会让你呈假死状，跟他给你的酒没什么不同。”他顿了顿，又才继续，“不过若是聂劲未回来告诉我真相，我是打算把你救出来后送回南周。”

    这人向来坦荡，周青青当然相信他的话，处于他的位置，将她救出来送回南周，已实属不易。但心里难免别扭，瞥了他一眼，梗着脖颈道，“那你现在让我南周不行么？”

    秦祯斜睨她：“当然不行！既然你们跟这件事无关，我肯定是要帮你们洗清冤白。”

    聂劲看了看她：“小姐，现在北赵和南周结盟，局势未明，我认为还是待在西秦为好。”

    几日之后，一行三人抵达南境。

    南境战营系四公主秦络驻守，如今北*周蓄势待发，秦祯又吩咐郁将军从京中调遣两万大军过来，固守防线。

    虽然西秦统共有数十万大军，但之前那五万精英军折戟沉沙，也委实让西秦元气大伤，加之对北*周结盟战略不得而知，只得先防守，再考虑远征一事。

    周青青觉得自己也算是命运多舛，本以为嫁入西秦，做个锦衣玉食的王妃，就算不得恩宠也无妨。可哪知一年未到，自己这条小命都差点丢了几回。好不容易从死牢里出来，却还得女扮男装隐瞒身份在战营里苟且度日。

    秦络头绾圆髻，发带飞扬，一身藏青裤装，腰间系着一根刺绣腰带，手中握着她那把红缨枪，总归是英姿飒爽。

    她跑过来迎接几人时，大大咧咧朝秦祯道：“三哥，你总算来了。”罢了，又朝他旁边的两人道，“聂护卫，三……”

    那声嫂嫂还未叫出来，就被秦祯挥手打断：“我们赶了几日路，要好生休息一番。其他的事晚点再说。”

    秦络看了眼男装打扮的周青青，心领神会。近日发生的事，她知之不多，本也以为是聂劲出卖西秦，为此义愤填膺，前日收到三哥的飞鸽传书，才知竟是冯潇一手所为。

    她放低声音：“你们先去主帐休息，南境六万大军都已经准备好，随时听从三哥的调遣。”

    秦祯点点头。

    秦络又看了眼聂劲：“聂护卫，你真的是被冯潇打伤？他比你功夫还厉害？”

    聂劲面无表情道：“回公主，冯潇武功诡谲，内力浑厚，练的却不是寻常的内家功夫，所以武功深浅如何，我并不得知。”

    秦络叹了声：“打死我都没想到冯潇竟然是北赵安插在西秦的探子，十年啊整整十年！三哥把他当亲兄弟一般对待，但是他却攥着一把刀，随时准备将三哥置于死地。果真是人心叵测，让人脊背发凉。”

    三人皆深以为然。

    此时已入暮色，周青青跟着秦祯进了营帐，随便吃了些东西，手下送来了两桶热水。

    秦祯看了看她，当初离乡背井，远嫁西京，也未曾见过她这郁郁寡欢的模样，暗中叹了口气，给她将水兑好：“折腾了几日，好好洗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别想，交给我就是。”

    周青青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褪了衣服坐进浴桶中。

    热气缭绕，秦祯蹲在她身后，帮她擦拭：“在天牢里那些天你受苦了！”

    若是平日里，这样脱了衣服坦诚相对，周青青定然是觉得赧然，但如今她也算是死过一回的人，哪里还在意这些小节。何况连日下来，心情难免苦闷，愈发没什么其他心思。

    洗完澡后，周青青从浴桶里出来，正擦着头发，秦络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三哥，刚刚接到南周南边的线报。”

    “进来！”

    秦络掀帘而入，向来神色飞扬的脸难得严肃，后面跟着面色沉沉的聂劲。秦祯见状问：“说了什么？”

    秦络神色莫辨地看了眼周青青，道：“南周之所以和北赵结盟，一来是北赵攻下燕国后，割让一半给南周，并将燕王周栗擒获交给了南周，二来是北赵刚刚将太子送去了金陵当质子。”

    秦祯轻笑一声：“难怪！连太子都愿意送去做质子，南周自是不会对其设防。”罢了，又随口问，“那南周送去北赵的质子是哪位皇子？”

    哪知他这话说完，秦络和聂劲的目光都落在周青青身上。

    周青青皱了皱眉，心里升上一股不好的预感，等待秦络的答话。

    秦络咬咬唇，低声道：“不是皇子。”

    “不是皇子？”

    秦络点头，声音更低：“是长平郡王周珣。”

    “什么？”周青青如同听闻惊天霹雳，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聂劲上前一步：“小姐先不要急，既然是去质子，世子暂时不会有性命之虞。”

    秦络也道：“聂护卫说得没错，嫂嫂不用担心。既然北赵敢把太子送去当质子，一时半会儿就不会和南周翻脸。毕竟北赵太子比起南周郡王，孰轻孰重可想而知。”

    周青青终于回过神思，无奈地笑了一声：“珣儿做质子，想来是北赵的主意，南周皇上肯定求之不得。只是我不懂，北赵为何要一个无权无势无身家背景的郡王当质子？”

    秦祯轻笑：“看起来令人费解，其实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北赵就是故意要一个普通郡王做质子，一来是向南周表明自己的诚心，二来长平郡王是定西郡王之子，南周朝廷已舍弃你这个和亲公主，若是再擅自撕毁盟约舍掉长平郡王，势必会失去民心。北赵看似被动，实在早已占据主动。”

    聂劲点头：“王爷说得有道理。”

    周青青有点烦躁地叹了口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弟弟虽是长平郡王，但不过十四岁，无权无势，被送去北赵做质子，不知会受到什么样的苛待。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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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五十二章

﻿    南境战营濒山邻水，环境委实不错。周青青在战营待了小半月，倒也不觉得苦闷，先前冯潇是北赵奸细带给她的震撼，已经渐渐消失殆尽，唯一担忧的便是弟弟周珣在北赵的处境。前方线报得来的消息，北赵和南周正联手挥兵十万朝西秦进军。大军压境，战营上气氛自是紧张，秦祯和秦络兄妹一直在忙和排兵布阵，周青青对兵法知之不多，自是觉得无趣，又不能暴露身份，便时常独自一人在附近找乐子。

    附近有一条深潭，潭水墨绿不见底，但水中鱼儿成群，秦祯知道她常常往那处跑，却又因为天气渐冷，下不得水，每每都是空手而归，便做了副钓竿给她。他去商议战事，周青青就自己带着竹竿去深潭钓鱼，但技术不佳，收获寥寥。

    这日她正在钓鱼，眼见着鱼竿抖动，似是一条大鱼上了钩，正要收杆，忽然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传来，那鱼线一抖，本来已经要上钩的大鱼闻声逃走。

    周青青转头一看，正是秦祯，跺了跺脚：“好不容易钓到一条大鱼，让你给吓走了。”

    秦祯笑道：“我赔你一条就是。”

    说着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将鱼竿收起来，挂上诱饵又将鱼钩丢入水中。周青青屏声静气等着，须臾之后，水纹波动，周青青紧张地要出声，秦祯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略等片刻，猛得将鱼竿收起来，那鱼钩上赫然挂着一条两尺长的大鱼。

    那鱼被甩到草地上，仍旧活蹦乱跳，周青青赶紧将其抓住，然后朝秦祯道：“你怎么这么厉害？这潭里的鱼都跟成精了似的，钓了几天也没见几条上钩，你一来就钓到这么大条。”

    秦祯笑道：“运气而已。”他看着她喜滋滋地抓着大鱼用草绳子穿起来，试探问：“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周青青怔了一怔，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我生你的气做什么？”

    “让你受不白之冤，害你入天牢差点丢命，现在还得隐藏身份。”

    周青青默了片刻，她生气么？若是照两人身份来说，她自是没有立场生气。但她是个人，是个普通的女人，即使和亲是身不由己，但秦祯毕竟是她的丈夫，当她听闻聂劲出卖西秦，自己被一群兵卒押入大牢后，确实奢想过他来救她，当然他到底也是救了她。只是在天牢的那些日子，当她陷入绝望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来见她一面。即使知道他或许也是别无选择，可若说心中没有失望，她骗不了自己。

    她思忖片刻，看着被自己挂起来还活蹦乱跳的鱼，笑了笑道：“王爷身份特殊，我理解你的。”说罢，笑着往回走，“今晚可以好好吃一顿。”

    秦祯收起鱼竿跟在她身后：“我不是要你理解，我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周青青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王爷要听实话么？那我告诉你，我确实很失望。”

    秦祯愣了下，忽然笑了，走上前将她揽住：“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周青青不解地看向他，这人怎么回事？说对他失望，他还到是很欣然的样子。

    秦祯挑眉笑道：“有期望才会失望，说明你将我当成你的丈夫，而不是一个立场分明的王爷。”

    周青青皱眉瞥了他一眼。

    只听他继续道：“如果你只是将我当做一个被迫和亲嫁入的王爷，你就不会对我有期望，因为维系我们之间关系的只是秦周两国的关系，课我现在知道，在你心里，你并不是这样认为。”

    周青青看着他带着笑意的脸，沉默了半响，好整以暇问：“那王爷呢？王爷怎样认为？”

    秦祯定定地看向她：“我出身皇族，掌管西秦几十万大军，西秦上下生死存亡都跟我息息相关。我有我的立场和做事方式，但我也是个人，一个有七情六欲的男人，就算我自己死，也绝不对让我心爱的女人枉死。”

    他语气认真，，目光灼灼，漆黑如墨的眸子，仿佛看进了周青青的心中。她从未想过这个男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见她不做声，秦祯干脆抓住她的肩膀，继续道：“青青，我将你当做我的妻子，跟和亲没有任何关系。不管以后秦周关系如何，你都是我的妻子。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放弃你。”

    周青青不自在地别开他的目光，讷讷道：“我相信你就是。”

    秦祯大笑出声，将她手中活蹦乱跳的鱼接过来：“好，晚上我给你露一手。”

    周青青不太确定地看了他一眼：“你会做菜？”

    秦祯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这有什么难！”

    周青青将信将疑。

    回到营帐，看他剖鱼的刀法就觉得不对劲，哪里是杀鱼，根本就是杀人，赶紧将他赶开，招来了大厨聂劲。

    一锅炖鱼香喷喷揭锅时，引来了秦络。她看着那热气腾腾的鱼锅，笑道：“原来聂护卫还有这一手。”

    周青青笑：“在西京的时候，王府里那些人吃了阿劲做的菜，个个都赞不绝口。”

    秦祯哈哈大笑：“难怪之前我离开王府两个月一回来，整个王府的人都转了风向，敢情是折服在聂劲手艺下。”

    秦络自顾地夹起一块鱼肉丢入嘴中，虽然被烫得倒吸冷气，但仍旧伸出拇指：“好吃！等这次回了西京，嫂嫂你将聂劲每个月借给我几天如何？”

    周青青看向一脸面无表情的聂劲：“这用问阿劲愿不愿意？”

    秦络笑眼弯弯转头问聂劲：“聂护卫，你愿意与否？我府中环境不比三哥差，而且丫鬟一个赛一个水灵，要是聂护卫看中哪个，我赏你就是。”

    聂劲抽了抽嘴角：“公主说笑了。”

    秦络道：“我可是认真的。我看聂护卫年岁也不小，想必也会在西秦长居下去，娶妻生子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过我觉得聂护卫本事不同凡响，我府上的丫鬟给你做侍妾就好，至于正妻至少也要是西京的大家闺秀，三哥你说是不是？”

    秦祯看着一脸不自在的聂劲，笑得更甚，却没回答她的话。

    倒是周青青笑着开口：“我觉得公主说得很对，阿劲，你有没有想过娶妻？”

    聂劲直接回她：“没有。”

    秦络还想说服他，却被秦祯打断：“秦络，你就别担心聂劲，我看你自己好好想想什么时候嫁人，皇兄都快替你急坏了。”

    秦络不以为意道：“我倒是想嫁人，但是西秦上下未婚男子，能打过我的，一个都没出现。”

    聂劲大约是不想继续这无聊的讨论，不动声色转转移了话题：“王爷，北*周大军已经过了郧阳郡，西秦何时去迎战？”

    秦祯稍稍正色：“三日之后，我亲自带兵出征。”

    秦络道：“还有我，这一回我们西秦要将北*周杀得片甲不留，看他们还敢不敢来犯？”

    周青青皱了皱眉：“北赵和南周带兵的将领分别是谁？知道了吗？”

    秦络道：“南周是一品大将军陈玉良，北赵据说是睿王赵念之。”

    周青青：“睿王？”

    秦祯道：“北赵皇族向来神秘，这睿王我也只是隐约听说过其名，到底是何方神圣并不得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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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五十三章

﻿    夜色渐浓，西秦军队纪律严明，到了晚上，整个营地寂静无声，尤其是大战将临，就算是偶尔巡防报告的声音，也都刻意压低，生怕扰了将士们的休息。于是，这漫长而寂寥的夜色中，常常只剩下涩瑟瑟的风声和秋虫鸣叫。

    周青青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天窗，一轮玄月挂在空中，透着几分不可预知的苍茫。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有人掀帘而入，一步一步走近榻边，周青青并未睁眼。

    秦祯立在旁边借着跳动的油灯看了她半响，解下衣衫在她旁边躺下。

    他伸手探入她的衣内，凑在她耳边低声道：“王府里的那株莲瓣兰开得很好，我离开府里时，让米珠米玉好好照看着。”

    周青青唔了一声，隔着亵衣将他的手握住：“隔两日王爷就要出征迎战，还是好生休息。”

    秦祯低低笑道：“是啊，还有两日才出征，今晚可以做点自己的事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又开始作乱，伸入她胸口将肚兜解下，又剥开了亵衣。

    外面的风呼呼吹过，帐中的灯火轻轻跳跃，上头是冷月辉华，而周遭偶尔一两声将士的低语传来。即使是在营帐中，也有种幕天席地的羞耻感，她紧紧咬着唇不出声，满脸都是涨红的□□，那急促的呼吸，落在秦祯耳畔，撩得他心中悸动，他隔空将油灯吹灭，动作越发凶猛。

    两日之后，北*周大军压境，秦祯秦络兄妹率兵迎战。大战一触即发。

    前方战事惨烈，然而具体战况如何，周青青也只是听到每隔两个时辰传来的线报，据悉北赵作战手法诡谲，对西秦战术几乎了如指掌，所以即使是北赵军远征而来，疲乏作战，西秦也未讨到半点好处，幸而他们盟友南周，战斗力薄弱，西秦才勉强占到上风。

    这场大战到了第二天晚上，还未分出胜负。周青青夜半睡不着，干脆起来出了营帐透气。她在营地多日，除了秦络郁将军知道她的身份，其他将士虽见她与王爷同吃同住，却以为她是王爷身边伺候他的小厮。

    见她大半夜出来，巡视的士兵，同她客客气气打招呼。

    她点点头，在营地里漫无目的走了会儿，却忽然听得身后有人低声唤她：“王妃！”

    周青青转头，夜色下隐约看清来人，笑道：“郁将军千万别让人听到你这样叫我。”

    郁将军轻笑了一声，也没走上前，只愈加放低了声音：“这么晚了王妃还未睡，是担心王爷么？”

    周青青叹了口气：“总觉得此役凶险，也不知道前方打得如何。王爷和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我哪里能在后方安睡。”

    郁将军点点头：“若是王妃担心，不如跟我一道巡查一下营地安防，如今战事正酣，若是有敌军潜入，可就是个□□烦，我们仔细点，也算是替前线的王爷分忧。”

    周青青想着反正也睡不着，郁将军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如今秦祯正在前方战斗，这后方他们可要顾好，免得让他分了心。

    她跟着郁将军去绕着营地边界，仔仔细细查看安防是否有疏漏。其实西秦军纪严明，夜间巡防十分完备，大半圈下来，并未看到什么不妥的地方。

    直到走到边角一处，周青青忽然觉得安静得出奇，显然这几十米的地方，并未有巡防士兵。

    她走上前问：“郁将军，这里怎么没有人在巡防，这里往外就是河谷，河谷又通往北*周所在的东面，若是有奸细从河谷中上来潜入战营，岂不是很危险？”

    在她前面两步的郁将军没有回话，而她此时忽然觉得不太对劲。郁将军身材高大颀长，但年过不惑，印象中并不似眼前这身影挺拔。

    她心中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正要转身往营帐中央跑去，但脚步还未动，身体忽然一软，张嘴要喊出的话，也卡在喉咙。

    她惊惶地看着前面的人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她。那脸是郁将军的脸，但却僵硬地没有半点表情。她知道那是一张□□。

    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白绢，将她的眼睛蒙住，再开口俨然不是郁将军，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公主，在下奉我家公子之命，将你带走，让你受委屈了。”

    周青青只觉得一股奇异的迷香入了自己鼻间，再然后便人事无知。

    隔日一早，西秦战营接到前方线报，西秦终于大破北赵西秦战线，对方仓皇撤军。

    郁将军准备回秦祯主营帐报喜时，恰逢撞见聂劲。他大喜朝他道：“聂将军，王爷赢了，正在回营地。”

    聂劲点头，走到营帐门口，低声朝里面唤道：“小姐！”

    里面没有声音，聂劲又唤了一声，仍旧没有动静。他皱了皱眉，将帘子打开，榻上空无一人。他折返走出账，朝外头两个巡防小兵道：“你们见了王爷账里的小侍卫吗？”

    两个侍卫摇头。

    其中一个又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道：“昨晚他不是和郁将军一起巡查么？”

    郁将军一头雾水：“我昨晚一直在帐中，并未见过她。”

    聂劲闻言，脸色大变：“不好，小姐出了事！郁将军，快叫人去找。”

    郁将军也是面露骇然，赶紧挥手：“快去找人！”又朝聂劲期期艾艾道，“聂护卫，这到底怎回事？”

    聂劲沉着脸道：“有人昨晚扮作你，将小姐诱走。”

    “什么？”

    聂劲只神色凛冽地看他一眼，便疾步走开去寻人。

    “报告郁将军！”忽然一个士兵神色慌张地跑过来。

    郁将军问：“何事？”

    “昨晚东南角的两位巡防兵遭人杀害，刚刚才发现。”

    走了几步开外的聂劲皱了皱眉，又加大步子，朝东南角走去。那湍急的河谷中，水流滚滚而逝，看不出任何痕迹。这是防守的天然屏障，却也是藏身遁逃的好方式。这河水往东流去，翻过一座山，就是北*周前来的方向。大军不能从此地进出，但身手好的个人，却极易出入。

    郁将军气喘吁吁跑来：“聂护卫，王妃是不是？”

    聂劲点头：“王妃被人劫走了。”

    郁将军不解：“外人皆以为武王妃被赐死，怎么会有人劫她？”

    聂劲哂笑：“你们的冯将军可是知道王妃未死。而且这条线路，想必也只有冯将军知道。

    为免影响士气，冯潇是奸细一事，西秦军中的人知之不多，但郁将军权高位重，这等事关重大的秘密，自是早已得知。他满脸愕然：“可是冯潇将王妃劫走作何？难不成他以为靠一个南周和亲公主，就能牵制我们西秦。”

    他话音未落，便遭到聂劲轻飘飘扫来的一眼，忙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话锋一转：“王爷马上要回营，这可怎么办？”

    聂劲淡淡道：“该来的总会来。放心，我相信你们王爷不至于为这事怪罪于你。”

    郁将军看了看他：“聂护卫，你家小姐被人劫走，为何你还这么冷静？”

    聂劲瞥了他一眼：“不冷静有何用？现在当务之急，是王爷回来给他报告，然后一起想对策。”

    秦祯晌午过后，率兵回到营地，此次一役，南周北赵虽然败走撤军，但西秦损失也不少，只能算是惨胜。但到底是胜了。秦祯一下马，就看到恭迎在营地前的郁将军和聂劲，却不见周青青。脸上的笑容敛住，走上前低声问：“王妃呢？”

    郁将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恕罪，王妃她……”

    秦祯皱眉：“她怎么了？”

    聂劲抱拳躬身道：“小姐昨晚遭人劫走。”

    “什么？”秦祯双眼猛睁，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是说青青昨晚在我们西秦的营地被人劫走？”

    聂劲点头：“有人潜入营地，杀了东北角的巡防将士，扮作郁将军将小姐劫走。”

    秦络从后面跳下马走上前，愤怒道：“不用说，肯定是冯潇的人，只有他对这一切最了如指掌。”

    秦祯像怔了半响，才稍稍回神，脸上却早就血色全无，挥挥手像是提了很大力气，才发出声音：“我们先回营帐。”

    秦络担忧兄长：“三哥，你别急，既然是被劫走，就说明嫂嫂暂时没有性命之虞。”

    聂劲也附和：“王爷，公主说得没错，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先弄清楚对方想做什么，再从长计议。”

    秦祯微不可寻地点点头，眼睛的光芒一片寒凉。

    在这边如同晴天霹雳的时候，被劫走的周青青，在一阵震动中慢慢醒来。她脑子一片混乱，只听得马蹄声传入耳中，却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一丝眼睛。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她的眼帘。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得弹起来，才发觉自己在一辆疾行的马车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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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五十四章

﻿    周青青神色惶恐地看了看马车四壁，又将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脸上，一字一句问：“你到底是谁？”

    “怎么？才短短数日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冯潇勾唇浅笑，神色莫辨地看着她。

    “冯潇，你到底要做什么？”

    冯潇缓缓撩起马车车帘，往外看了看，淡淡开口：“带你回北赵。”

    周青青怔了怔，忽然笑了：“冯潇，你想用我牵制王爷？未免也太天真。”

    冯潇将手放下，转头对上他，也笑：“青青，我在秦祯身边十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他重情重义，但是在国家大业面前，情义都没那么重要。”

    “那你抓我做什么？”周青青眼睛微眯，“难不成是想报上回一刀之仇？”

    冯潇轻笑一声，叹道：“你那一刀确实让我失望透顶，若不是因为救你，我怎会这么快暴露身份，可你不仅不感激，反倒插我一刀。”说罢，他看着她顿了顿，“不过，我不会跟你计较。至于我抓你去北赵，是因为我想保护你。”

    “保护我？”周青青似是听到一个大笑话一般。

    冯潇稍稍正色：“西秦迟早是我们北赵的囊中物，你跟我到北赵，我为你觅一处安宁。”

    周青青讪笑：“我们非亲非故，你为何要这么做？”

    冯潇淡淡看了她一眼：“当初我为何救你，如今我就为何带你走！”

    周青青听不明白他的话，也不愿意继续深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到底是什么人？”

    冯潇嘴角荡笑，不答反问：“你说呢？”

    他话音落，外头传来声音：“王爷，前方是景云山，我们是不是扎寨露营，明日再继续启程。”

    “好。”冯潇淡淡回。

    周青青皱眉不可置信地看他，良久才慢慢开口：“你是北赵睿王赵念之？”

    冯潇笑：“青青果然秀外慧中，一下就反应过来。”

    周青青却蹙眉摇头：“不，你不是北赵人，你是蜀中骆氏。”

    冯潇微微一怔，继而嘴角笑意更甚，直直看着她，低声幽幽道：“那你说说我是骆氏的谁？”

    周青青脑子里蓦地闪过当日在骆氏陵园的场景，那大大小小的墓碑。她有些混乱，一时没有头绪。

    冯潇的声音，又低低传来：“那日你还抚摸过我的墓碑。”

    周青青豁然惊醒，瞪大眼睛看向他：“你是蜀王骆敬幼子骆念之？”

    冯潇意吃吃笑开，然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在这笑声里，泛起一丝怨毒的红意，于是那笑容也就越来越冷，越来越讥诮，

    他笑了许久才停下来，然后慢慢开口，一字一句道：“骆念之！六岁之后，我就再未听过别人叫过这名字。我是冯潇，也是赵念之，偏偏做不得骆念之。”他顿了顿，又笑了,“不过没关系，不久之后，那些欠我们骆氏的，我都会要回来，我们骆氏一族会复兴，我会让全天下知道骆念之，知道蜀王骆敬的儿子。”

    周青青有些惊恐地看着他。他还记得当日在陵园，她手抚摸在那墓碑上模糊的名字，为那地下五岁稚儿唏嘘。那时冯潇，不，应该说是骆念之，就说过，五岁孩子看到血流成河，只怕超度都难以去掉怨气。

    原来他其实就是在说自己。

    五岁惨遭灭门，十年隐姓埋名卧薪尝胆，他的怨气，想来是高僧也超度不了的。周青青蹙眉看着他：“所以骆皇后是你母亲？而她并非姓骆，冠夫姓是为了不忘骆氏的血海深仇？”

    冯潇点头：“当年蜀中遭西秦血洗，母亲在人帮助下带我逃走，为我父亲留下一门血脉。后来我们颠沛流离来到燕北安定下来，就是为了有一天报仇雪恨，复兴骆氏。”

    事到如今，他显然也没打算再隐瞒一切。

    他神色凌厉，从容笃定，再不似之前那位西秦副将冯潇，从前的冯潇温润如玉，总是带着点忧愁的郁色，让人觉得这个人身世悲惨，但性格温和仁厚。可哪知不过是做戏，而这场戏一做就是十年。

    他身世确实悲惨，但是漫长的十年，一个人能做到这种滴水不漏的地步，周青青只觉得这人可怕到极点。

    不过下一刻，冯潇又露出了从前轻轻柔柔的笑：“青青，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带你去北赵，也是因为你弟弟周珣如今在北赵做质子。你不想见他么？”

    周青青神色大变：“你们为何要让珣儿做质子？”

    冯潇笑了笑：“原因你们不是猜到了么？”

    周青青道：“原来你们与南周和盟也不过是做戏？”

    冯潇笑道：“南周已经腐朽到了骨子里，迟早是要亡国。与其灭在西秦手中，不如由我接纳，毕竟我也算是南周人。”

    周青青鄙夷地轻嗤一声，不再理会他。

    冯潇也不生气，笑着看了看她，淡淡闭上眼睛靠在后方，许是有些累了。

    周青青不动声色打量了他一番，若是不知他的身份，此时这人看过去，就是一个清俊温和的男子。

    走走停停一个月，大军终于进入北赵京城燕都。此前燕都本为南周藩地，燕王周栗拥兵自立，北赵随后吞并燕国，将周栗交还南周朝廷，并借此与南周结盟，又将燕国一分为二，一半送回南周，另一半则划入北赵领地，其中就包括了燕都。

    北赵入燕山迁都至此，又朝难免进了一步。

    燕都的繁荣程度，不比金陵和西京逊色，只是北国风光，又是另外一片景致。一路上，周青青试图逃跑过几回，但每次还未实施，就无声夭折。

    冯潇心思缜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似乎一眼就能看到人的心里，周青青自是知道逃跑无望。于是随着北赵大军班师回朝的步子，离西秦越来越远，日起日落，不知不觉就被带到了燕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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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五十五章

﻿    周青青进了睿王府后，两着两日未见冯潇，从府中下人们的言谈中，方才知是北赵皇帝赵殷病危，睿王作为皇长子进宫陪侍。

    难怪北赵之前并不恋战，西秦恐怕也只是表面上的大胜，匆匆撤兵事出有因。

    果不其然，三天后，燕都发布国丧，因太子在南周做质子，由皇后和睿王监国。

    周青青几次想从这王府逃出去，却发觉守备森严，虽然府中下人对她客气，却时时监视着她，她孤身一人，可谓是插翅难逃。

    直到赵殷的丧事结束，周青青才见到冯潇。与他一同回府的，还有一个雍容华贵，又不失英气的女人。

    女人保养得宜，但也看得出不算太年轻。周青青不用猜也大概知道这女人是谁。

    果不其然，王府的下人们纷纷行跪礼：“皇后吉祥。”

    其实赵殷一死，骆皇后就应该是太后，只是太子在南周，未有新皇登基，她名头上仍旧是皇后。

    周青青不是北赵人，自然不会跟她行礼。骆皇后似乎也不在乎，挥挥手让下人退下，不紧不慢在大厅的椅子坐下。

    冯潇垂首道：“母亲……”

    骆皇后也朝他挥挥手，轻笑了一声：“念之，你也下去吧，我同周姑娘说几句话。”

    冯潇淡淡看了眼周青青，应了一声。兴许是连日操劳，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只是并不见伤心之色。显然赵殷之死，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悲痛的事。

    这也算在情理之中，毕竟赵殷只是他养父，况且他十三岁就入了西秦，自是没什么情分可言。

    只是让周青青奇怪的是，夫君病逝，这位骆皇后脸上也并不见任何悲痛。

    骆皇后显然一眼就看出她心中所想，勾唇笑了笑道：“周姑娘莫做多想，皇上身子向来不好，卧病在床已经多年，他去了极乐世界，也算是解脱，这丧事其实说起来倒是喜丧。”

    周青青讪讪一笑，不置可否。

    骆皇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既然周姑娘来了北赵，就不用想太多，我们母子绝不会对你怎样。”她顿了顿，“想必我们的身份，念之已经告诉你。”

    周青青点头，但仍旧沉默。

    骆皇后见她这般模样，笑了笑：“你知道念之为何要将你带来北赵？”

    周青青微微蹙眉，摇头。

    骆皇后默了片刻，好整以暇道：“当年西秦大军血洗蜀中，南周朝廷军迟迟不肯来应援。恰好你父亲定西郡王当年驻守郧阳，他和我夫君骆敬交情甚好。只可惜他当初只是郧阳的一名副将，西秦大军袭城之后，他只身前来助我们。冒着危险，将我和念之从城中救出来送走。你父亲是我和念之的救命恩人，所以我们母子必会保你平安。”

    周青青愕然地看她，确实对她的话将信将疑。但不得不说，这位骆皇后攻心本领实在厉害，寥寥一席话，就让她对她放下了八成设防。

    她轻轻笑了笑，终于开口：“骆皇后，局势如今还不明朗，您有什么底气，会觉得北赵有能力一统天下？”

    她语气带着点讥诮，骆皇后却也不生气，只笑了笑道：“周姑娘，你觉得我十七年间，我和念之将燕北十六国之中最弱小的一支，变成如今的北赵。我们没有能力一统当今的三国？

    周青青道：“我知道骆皇后和睿王非同一般，若是北赵吞并我们南周，倒是不让我稀奇。但你们想吞并西秦，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西秦不是南周，更不是燕北十六国。”

    骆皇后点头：“我当然知道，所以才从长计议，不然你以为念之为何在秦祯身边待了十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个道理，我想定西郡王的女儿不会不知。”她说到这里，又重重叹了口气，“若是定西郡王还在世，恐怕也不会是这个结果。”

    周青青思忖片刻：“骆皇后，既然我父亲对你和你儿子有恩，不知可否放我离开。”

    骆皇后轻笑了笑：“正是你父亲对我们有恩，我们才要将你放在身边保护，不会让你再成为南周西秦的棋子。你弟弟周珣如今也在燕都，你们姐弟就安心在这里。”

    周青青哂笑：“骆皇后的报恩方式真是特别。”

    骆皇后道：“如今局势特殊，还请周姑娘体谅。待他日我们北赵一统江山，蜀中骆氏复族，周姑娘想去哪里，想作何，我绝不阻拦。”她挥挥手，“宫里如今还有一大摊子事情等着我，下回我来王府，或者周姑娘去皇宫，我们再好生聊聊。”

    她说罢，朝外头唤了下人进来，不出片刻，冯潇也进了大厅，恭恭敬敬道：“母亲。”

    骆皇后温声道：“念之，我回宫，这几日你辛苦了，好好陪陪周姑娘。其他的事情，我们母子再从长计议。你下回进宫，带周姑娘一起，都是自己人，不用太客气。”

    冯潇点头，看了眼周青青，送骆皇后出门。

    周青青一个人坐在大厅里，一时有些怔怔然，他爹倒是好，当年一番好心，救人一命，哪知救的是狼子野心，生生坑了她这个女儿。

    去而复返的冯潇，见周青青唉声叹气的模样，勾唇一笑：“怎么了？我母亲同你说了什么？”

    周周青青抬眼看了他一眼：“她说什么，难道你猜不到？”

    冯潇对她的讥诮不以为意，挑眉道：“总之，你相信我和母亲，一定不会伤害你。”

    “是吗？”周青青笑了笑，默了片刻，又问：“你什么时候让我见周珣？”

    冯潇笑着道：“等时机成熟，我自然安排你们见面。”

    “我和我弟弟见面，还要什么时机？”

    冯潇道：“南周人都以为你被西秦处死，包括周珣。你说你乍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不会觉得奇怪么？”

    “我同他解释就好。”

    冯潇笑了笑：“你不用急，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周青青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想和他争辩，只意味不明看着他笑了一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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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五十六章

﻿    然而又是几日过去，冯潇并未带周青青去见弟弟周珣。北赵刚刚迁都，皇上又新逝，作为监国王爷的冯潇，自是公务繁忙。

    周青青只见过他寥寥几次，来去匆匆，雷厉风行，一副杀伐果决的模样，与她认识的那个冯潇判若两人。

    但她知道，这才是冯潇真正的面目，或者说这是她并不认识的骆念之。

    周青青虽则在府中行动自由，但实际上是被软禁，一举一动都有下人监视，她曾试着想办法逃离，可没寻着半丝空隙，只得暂时作罢。

    直到小半月后，傍晚回府的冯潇，忽然来到她面前道：“青青，母亲晚上让我带你去宫里一同吃饭，你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动身。”

    所谓的准备，是他给她的一套新衣裳。因着北地寒凉，这新衣裳是裘领开襟锦缎小袄，搭配湖蓝绮罗裙，漂亮大方又保暖。出门时，冯潇还拿了件披风搭在她身上。

    若不知他做过的那些事，这个男人依旧能给人最平常的温暖。

    这是周青青第二次见骆皇后，她穿着打扮依旧雍容华贵，却并没有半点皇后的架子，也看不出是亲自征伐过的女巾帼。

    周青青未行礼，她倒也不以为意，只像个普通的长辈一样，淡淡笑着招呼两人：“念之青青，你们快些坐，饭菜马上就上来。”

    三人围桌而坐，不过是普通的圆桌，如同在寻常人家一般。

    菜肴上桌，都是普通的南周家常菜，蜀中和金陵口味各有几样。

    骆皇后笑着道：“青青就将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不用拘束。”

    周青青拿着筷子不自然地笑了笑，虽然美味在前，但她味同嚼蜡，一顿看起平常的晚膳，在她看来就是一场鸿门宴。这母子两人之间看起来倒像是母慈子孝的典范，话并不多，但气氛融洽。只是周青青知道，这两人心思深沉，全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样人畜无害。

    冯潇见周青青很少动筷子，便时不时夹一些菜在他碗中。骆皇后见状，也只是抿嘴了然的笑。

    吃完饭，周青青道：“骆皇后，我想在这皇宫转转消消食，不知皇后是否介意？”

    她吃得其实不多，但就是腹中不太舒服。

    骆皇后笑着挥挥手叫来丫鬟：“带青青姑娘去皇宫中转转。”

    周青青不想她如此大方，颔首谢了谢她，跟着丫鬟出了门。

    走到外头，她像是忍了很久一般，走到一棵树前，用手撑住干呕了几下。

    丫鬟见状，问道：“周姑娘，您怎么了？”

    周青青摆摆手：“没事，刚刚吃得多了些，有些撑得慌。”

    她深呼吸了几口，压下胸口的恶习感，跟着丫鬟随便转了小半圈。

    这皇宫是燕王周栗的宫殿所改造，自是比不得南周皇宫，甚至跟西秦相比也差了一些。周青青逛了一会儿就兴趣全无，就自顾往皇后殿中走。

    她记得回程的路，便走得很快，两个小丫鬟在后头隔着几步跟着。到了院外时，那两个丫鬟已经被她甩落了一小段。

    她正要踏进去，忽然听得里面两人说话的声音。

    骆皇后道：“你养父从不受宠的庶子继承王位，再一统燕北十六国，当上北赵的皇上，皆是因我们母子这些年的努力。你从小聪慧，十岁不到就助你养父带兵打仗，十二岁自己请缨去西秦做马奴。我知道这十年，你在西秦受过不少苦，光是经脉受损，武功尽费，从头开始练习，都非常人能及。你之所以熬过这些痛苦，是因你一直谨记着我们母子卧薪尝胆十八年，就是要给你父亲报仇，给几千族人报仇，还要复兴我们骆氏。”

    冯潇道：“孩儿时刻谨记。如今北赵足够壮大，南周已是囊中物，而西秦虽然强大，但我用了十年了解他们，就是为了要将强大的西秦踩在脚下。”

    骆皇后道：“你记得你的使命就好，娘亲如今已经渐渐年迈，精力大不如前，这些事以后都要指靠着你。你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让你泉下的父亲失望。”

    冯潇道：“孩儿不敢。”

    骆皇后又道：“周灏的女儿是个好姑娘，你不说我也看得出你的心思，但你切记不要因为女色误事。当初在秦周和亲路上，你因为她是周灏的女儿，一念之仁救了她，却害死了你的义叔。而我知道后来几次刺杀，你一直犹豫不决，包括她被西秦刺死你还冒险将她救出来，都并非因为她是我们母子俩救命恩人的女儿，而是你对她动了心思。”她顿了顿，“男欢女爱无可厚非，不过不要因为她耽误我们的大事。若是再遇到两难的事，你要果断定夺。她虽是恩人之女，不妨碍我们时，你对她如何好，我都乐见其成。但若是……”

    她未说完，冯潇已经打断：“孩儿明白。”

    周青青抿抿嘴，听到后面丫鬟追上来，佯装快速往里走的样子。

    骆皇后朝这边看过来，笑着道：“青青，我们北赵这皇宫在你眼中如何？”

    周青青暗笑，这骆皇后可真是只笑面虎，刚刚提起她，还一副狠厉无情的语气，一转脸便又成了一个和蔼和亲的长辈。

    她也笑了笑：“我听闻燕王周栗的品味向来不佳，果真是如此，看来你们北赵还要花些力气改造才成。”

    骆皇后点头：“迁都迁得匆忙，这等都是繁杂琐事，来日方长。”

    周青青唇角噙笑，神色莫辨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冯潇从石凳站起身，朝骆皇后拱手道：“母亲，天色渐晚，我和青青就先回府了，您也早些安歇。”

    骆皇后笑着挥挥手：“走吧走吧，我也乏了。”

    两人一同出宫，到了马车上，周青青腹中那恶心的滋味又涌了上来，尤其是马车颠簸时，那感觉就更加强烈。这两日她一直胃口不佳，只道是被软禁在陌生地，心情郁卒使然，但现在看来却不尽然。

    她暗自掐指算了算自己月事的日子，蓦地惊出了一身冷汗。手不由自主放在小腹上。

    黑暗中的冯潇，见她半响不出声，开口道：“我看你刚刚吃饭的时候，好像有些不舒服，怎么了？”

    周青青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说完，又想起什么似地没好气道,“你试着被人软禁起来还能有多大的胃口？”

    冯潇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温柔：“你先前在天牢，我见你胃口也不错。”

    周青青竟然有点无言以对，只梗着脖子，有些赌气道：“天牢也比被软禁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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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五十八章

﻿    她这般说，冯潇丝毫不动怒，却仍旧带着清风和煦的微笑：“等大局定下来，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

    他语气中带着些些宠溺的纵容，却听得周青青心中发憷。

    她默默看着他，良久不出声，又忽然讪笑两声，不紧不慢开口：“怎么？若是冯将军日后称皇称帝，还打算娶我这个嫁过人的女子为妃？”

    冯潇淡淡笑道：“我自小在燕北部族长大，对南周那一套礼仪伦常没有兴趣。我母亲带着我嫁给我养父，养父待她一心一意，待我视如己出，我母亲如今是一国之后，我也是监国王爷。虽然我大概比不上养父那般包容，能视别人的孩子如己出，但绝不对因为你嫁过人而轻视你。”

    周青青心中警铃大作，右手不由自主抚上小腹。面上嗤笑一声：“承蒙冯将军错爱，青青承受不起。”

    冯潇轻描淡写笑道：“若是当我们骆氏未被西秦灭族，照着我父亲和定西郡王的交情，只怕我们也早已经成亲。若是不论身份，你未曾和亲，让你在我和秦祯之间选择，只怕你选的那个人是我。”

    周青青怔了怔，对他的话竟然无从否认，当初在和亲路上，在他舍身为自己挡了一刀之后，她确实曾对他动过那么一丝半点心思。只是如今想起来，那都是一场笑话。

    她不再说话，听到外头熙攘的声音，知道马车行至了燕都大街。若是此前，有关逃跑，她还想着从长计议，但如今腹中恐怕多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小生命，一个冯潇断然不能容忍的生命，她必须在他发现之前逃走。

    思忖片刻，她掀开一点帘子，道：“我来燕都也有半月有余，还从未上过街，见识这边的风物风俗。既然路过大街，不知道冯将军能不能让我去逛逛？”

    冯潇挑眉轻笑：“当然可以，我陪你一起。”

    燕都夜晚的大街十分热闹，丝毫不逊于金陵，摊贩的吆喝叫卖声，点亮夜空的烛火，来往熙攘的行人，像是一座不夜城。这是逃跑的绝佳机会，然而冯潇就在周青青旁边紧紧跟着，前后还有几个高手侍卫。

    她提着一颗心，不动声色地四顾，直到看到前面一家皮影戏的摊贩，她做出很有兴趣的样子，走上前站在一圈看戏的观众中。

    冯潇在她耳旁道：“你喜欢看这个？”

    周青青点头。

    冯潇又道：“那明日我请几位皮影戏好手上王府给你表演。”

    一幕戏演完，老板从后头出来道：“有谁愿意试一试？”

    周青青笑着走上前：“我来试一试。”

    冯潇扣住她的手腕。

    周青青转头笑道：“这么多人你还怕我跑了？”

    冯潇微蹙的眉头松开，笑道：“你去吧，我也想看看你的技艺如何！”

    周青青笑了笑，走到那皮影摊后，接过一个皮影，跟旁边的老板对了一段戏，便开始表演。

    她以前在金陵的时候，时常跟弟弟妹妹们玩这个，所以十分娴熟。

    唱完一段之后，轮到老板开始，她将皮影立在幕布后面，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老板手中，朝他做了个继续唱的手势，自己则钻入了那皮影桌下。

    冯潇嘴角噙笑，看着幕布上跳动的皮影，只是那本来由周周青青拿着的那只皮影许久都不再动弹，他忽然皱了皱眉，几步上前往后一看。却哪里还有周青青影子。

    “人呢？”他朝还在表演的老板轻喝一声。

    老板见他一声锦衣，腰间配剑，知道不是寻常人物，指着后面，哆哆嗦嗦道：“走了！”

    冯潇朝还站在人群的几个手下吩咐：“周姑娘不见了，大家分头去找，马上给我找回来！”

    本来看戏的观众，见出了事，也就四散开去。

    老板不紧不慢地收拾摊子，将摊子上的灯笼吹灭，小声道：“姑娘，人都走了！”

    周青青这才从桌下爬出来，刚刚她只是抱着一线希望，听到冯潇走到摊后时，知他心思缜密，以为会掀开桌下幕布，哪知竟然真的百密一疏。

    她朝老板道了谢，将头发散下来，重新扎了个普通发髻，又见老板桌下有一块旧披风，拿起来披在肩上。

    老板道：“看姑娘是南周人士，如今燕都叫北赵占领，百姓过得惶惶不安，姑娘还是早些离开，别再叫人给抓住了。”

    周青青点头：“谢谢大叔，我这就离开。”

    街上此时突然之间出现了许多朝廷士兵，似乎再搜捕什么人。周青青知道，这些都是冯潇的手下，搜寻的人正是她。好在夜色已深，她又换了发型和衣服，不是冯潇和他身边几个见过她多次的人，没有人能一眼认出她。

    但是这些人显然搜捕地十分仔细，但凡遇到差不多身量的女子，都会拦住打量一番。周青青隐藏在墙角暗处，根本无法走出来。她知道自己这一逃，这几日冯潇必然会严密搜捕，出城的关卡，也肯定会严加检查。

    最危险的地方，其实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思忖片刻，决定不如这几日就躲在城中，待到冯潇以为自己逃走，放松戒备，再择机出城。

    无奈她对燕都丝毫不熟，天色黑下来，到处都是巡逻侍卫，也不知去哪里先安身。

    此刻躲着的墙角，有着一堆臭气熏天的垃圾，她腹中本来就不舒服，现下更是恶心难耐。而就在此时，两个小乞丐忽然出现，在垃圾推理翻食物。周青青小声唤道：“你们过来！”

    那两个小乞丐不过十来岁，戒备地看着她，小心翼翼走过去。

    周青青从钱袋里掏出一点碎银子：“你们帮我躲过外头搜寻的官兵，这些银子就给你们。”

    两个乞儿相视看了一眼，用力点点头，走上前将手上的东西往周青青脸上一抹，又抓乱她的头发，嘿嘿道：“要跟我们一样才躲得过。”

    周青青忍着脸上的臭味，想都不用想，只要看着这两个脏兮兮的乞儿，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小乞儿将木盆递给她，拉起她道：“走吧！”

    夜色下，一大两小端着破木盆的乞儿，四处寻找着地上丢弃的食物。

    官兵看到几人，不耐烦地驱逐：“走开走开！别挡着路！”

    周青青学着两个小乞儿唯唯诺诺地让开，大约是三人都臭得厉害，官兵没有一个人仔细看他们。

    总算是有惊无险跟着两个小乞儿到了一间漏雨漏风的废弃破宅子。这里面总共七八个乞儿，有男有女，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不过六七岁，看到多出来的周青青，都有些惊奇。

    带着周青青进门的小乞儿将手中的银子，交给一个大一点的姑娘，道：“这个姐姐给我们的。”

    周青青笑道：“我被坏人捉了，好不容易逃出来，没地方去，想跟你们一块儿讨口饭吃。”

    那小姑娘大概是这群乞儿的头头，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跟我们讨饭没问题，不过以后要听我的安排。”

    周青青忍住笑：“一定一定。”

    小姑娘满意地扬扬眉毛，给她指了块地方：“你今晚就睡在那里。”

    周青青笑着道谢，爬到那处稻草堆，折腾了一晚，也有些累了，干脆闭着眼睛躺下。手又不由自主放在腹部，暗自道：小豆丁，这几日就委屈你了！

    北方夜晚寒冷，这破宅子里只有稻草，几个小孩子挤做一堆取暖，周青青旁边的两个小孩，也不认生，双手双脚并用缠着她。虽然到处都是难闻的气味，但周青青竟然觉得比待了多日的那睿王府要让人安心许多。

    接下来几日，周青青就打扮成乞儿，跟这群小乞儿混在一起，白日里在大街上乞讨，晚上回来在破宅子里休息。蓬头垢面，身躯佝偻，每日都能遇到巡视搜捕的官兵，但没有任何人发现她。

    她甚至还看到过睿王府的马车，只是不知那马车里坐着的是不是冯潇。

    当乞丐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趁机观察大街上的巡视状况。几日下来，周青青明显发觉搜捕的官兵在减少，想来冯潇以为她出了城。

    事不宜迟，她身子的反应也原来越明显，再如此下去，只怕腹中的那小豆丁受不住这整日又脏又臭的日子。

    几日下来，她已经跟着一帮小乞儿混熟，不过都是些没爹没娘的孩子，乞讨也是迫不得已，她将身上的钱只留了一点给自己傍身，其他全部给了这些孩子。

    不想这些孩子听闻她要出城离开燕都，竟然都要跟着她一起。

    她想了想，有这些小乞儿做掩护，兴许出城更容易，便欣然答应。

    白日里城门处人来人往，并不严格，加之是一群小乞儿，守城的官兵见了，都不耐烦地赶人，让他们快些走。出城竟然出其不意的顺利。

    一行人走到一处小林子，那林字旁有一条小溪，周青青浑身上下臭得厉害，也顾不得溪水冰凉，交代孩子们在林子等着，她去溪边洗漱。

    溪水刺骨，她也只能随意洗洗脸和手，但也是神清气爽许多。

    慢悠悠往林子走去，却忽然发觉这林子安静得出奇。

    “小豆子！”她轻唤了一声，这是那小姑娘的名字。然而没有人回应。

    她皱了皱眉，暗道不对劲，正要往后退，可是脚边忽然踩到一个什么软软的东西，转头一看，吓得尖叫出声。

    只见地上躺着一个早没了气息的乞儿，正是她唤的小豆子。

    她再一转头，那些本来应该等着她的孩子们，全部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已经都没了声音。

    周青青踉跄地后退了两步，脑子里一片空白，抱着头崩溃大叫：“冯潇！你出来！”

    脚步声踏着秋叶的悉悉索索，一步一步从林子里走出来。

    周青青转头看去，只见一身灰色锦袍的冯潇，不急不慢朝她走来，脸上还带着清风朗月的笑，他看着她，云淡风轻道：“青青，我找了你五天。”

    周青青全身都在发抖，好像置身在冰窟一般，她惊恐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开口：“是你杀了他们？”

    冯潇不置可否，轻描淡写道：“不过是几个乞儿罢了。”

    周青青连退了几步，转身就要跑，只是脚还未离地，身子已经软了下来。

    冯潇走过来，将她打横抱起，笑道：“你看看你离家这么多天，跟几个乞儿混在一起，多邋遢！”

    他语气带着点温柔的宠溺，但是周青青只觉得恐怖异常。她被他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又不愿看他那张清俊温润的脸，她知道在那张脸下，有着一颗多么残酷冰冷的心。

    她只得闭上了眼睛，但却没忍住流下了两行泪。

    冯潇脸上笑容微敛，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神色难辨。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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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五十八章

﻿    她这般说，冯潇丝毫不动怒，却仍旧带着清风和煦的微笑：“等大局定下来，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

    他语气中带着些些宠溺的纵容，却听得周青青心中发憷。

    她默默看着他，良久不出声，又忽然讪笑两声，不紧不慢开口：“怎么？若是冯将军日后称皇称帝，还打算娶我这个嫁过人的女子为妃？”

    冯潇淡淡笑道：“我自小在燕北部族长大，对南周那一套礼仪伦常没有兴趣。我母亲带着我嫁给我养父，养父待她一心一意，待我视如己出，我母亲如今是一国之后，我也是监国王爷。虽然我大概比不上养父那般包容，能视别人的孩子如己出，但绝不对因为你嫁过人而轻视你。”

    周青青心中警铃大作，右手不由自主抚上小腹。面上嗤笑一声：“承蒙冯将军错爱，青青承受不起。”

    冯潇轻描淡写笑道：“若是当我们骆氏未被西秦灭族，照着我父亲和定西郡王的交情，只怕我们也早已经成亲。若是不论身份，你未曾和亲，让你在我和秦祯之间选择，只怕你选的那个人是我。”

    周青青怔了怔，对他的话竟然无从否认，当初在和亲路上，在他舍身为自己挡了一刀之后，她确实曾对他动过那么一丝半点心思。只是如今想起来，那都是一场笑话。

    她不再说话，听到外头熙攘的声音，知道马车行至了燕都大街。若是此前，有关逃跑，她还想着从长计议，但如今腹中恐怕多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小生命，一个冯潇断然不能容忍的生命，她必须在他发现之前逃走。

    思忖片刻，她掀开一点帘子，道：“我来燕都也有半月有余，还从未上过街，见识这边的风物风俗。既然路过大街，不知道冯将军能不能让我去逛逛？”

    冯潇挑眉轻笑：“当然可以，我陪你一起。”

    燕都夜晚的大街十分热闹，丝毫不逊于金陵，摊贩的吆喝叫卖声，点亮夜空的烛火，来往熙攘的行人，像是一座不夜城。这是逃跑的绝佳机会，然而冯潇就在周青青旁边紧紧跟着，前后还有几个高手侍卫。

    她提着一颗心，不动声色地四顾，直到看到前面一家皮影戏的摊贩，她做出很有兴趣的样子，走上前站在一圈看戏的观众中。

    冯潇在她耳旁道：“你喜欢看这个？”

    周青青点头。

    冯潇又道：“那明日我请几位皮影戏好手上王府给你表演。”

    一幕戏演完，老板从后头出来道：“有谁愿意试一试？”

    周青青笑着走上前：“我来试一试。”

    冯潇扣住她的手腕。

    周青青转头笑道：“这么多人你还怕我跑了？”

    冯潇微蹙的眉头松开，笑道：“你去吧，我也想看看你的技艺如何！”

    周青青笑了笑，走到那皮影摊后，接过一个皮影，跟旁边的老板对了一段戏，便开始表演。

    她以前在金陵的时候，时常跟弟弟妹妹们玩这个，所以十分娴熟。

    唱完一段之后，轮到老板开始，她将皮影立在幕布后面，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老板手中，朝他做了个继续唱的手势，自己则钻入了那皮影桌下。

    冯潇嘴角噙笑，看着幕布上跳动的皮影，只是那本来由周周青青拿着的那只皮影许久都不再动弹，他忽然皱了皱眉，几步上前往后一看。却哪里还有周青青影子。

    “人呢？”他朝还在表演的老板轻喝一声。

    老板见他一声锦衣，腰间配剑，知道不是寻常人物，指着后面，哆哆嗦嗦道：“走了！”

    冯潇朝还站在人群的几个手下吩咐：“周姑娘不见了，大家分头去找，马上给我找回来！”

    本来看戏的观众，见出了事，也就四散开去。

    老板不紧不慢地收拾摊子，将摊子上的灯笼吹灭，小声道：“姑娘，人都走了！”

    周青青这才从桌下爬出来，刚刚她只是抱着一线希望，听到冯潇走到摊后时，知他心思缜密，以为会掀开桌下幕布，哪知竟然真的百密一疏。

    她朝老板道了谢，将头发散下来，重新扎了个普通发髻，又见老板桌下有一块旧披风，拿起来披在肩上。

    老板道：“看姑娘是南周人士，如今燕都叫北赵占领，百姓过得惶惶不安，姑娘还是早些离开，别再叫人给抓住了。”

    周青青点头：“谢谢大叔，我这就离开。”

    街上此时突然之间出现了许多朝廷士兵，似乎再搜捕什么人。周青青知道，这些都是冯潇的手下，搜寻的人正是她。好在夜色已深，她又换了发型和衣服，不是冯潇和他身边几个见过她多次的人，没有人能一眼认出她。

    但是这些人显然搜捕地十分仔细，但凡遇到差不多身量的女子，都会拦住打量一番。周青青隐藏在墙角暗处，根本无法走出来。她知道自己这一逃，这几日冯潇必然会严密搜捕，出城的关卡，也肯定会严加检查。

    最危险的地方，其实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思忖片刻，决定不如这几日就躲在城中，待到冯潇以为自己逃走，放松戒备，再择机出城。

    无奈她对燕都丝毫不熟，天色黑下来，到处都是巡逻侍卫，也不知去哪里先安身。

    此刻躲着的墙角，有着一堆臭气熏天的垃圾，她腹中本来就不舒服，现下更是恶心难耐。而就在此时，两个小乞丐忽然出现，在垃圾推理翻食物。周青青小声唤道：“你们过来！”

    那两个小乞丐不过十来岁，戒备地看着她，小心翼翼走过去。

    周青青从钱袋里掏出一点碎银子：“你们帮我躲过外头搜寻的官兵，这些银子就给你们。”

    两个乞儿相视看了一眼，用力点点头，走上前将手上的东西往周青青脸上一抹，又抓乱她的头发，嘿嘿道：“要跟我们一样才躲得过。”

    周青青忍着脸上的臭味，想都不用想，只要看着这两个脏兮兮的乞儿，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小乞儿将木盆递给她，拉起她道：“走吧！”

    夜色下，一大两小端着破木盆的乞儿，四处寻找着地上丢弃的食物。

    官兵看到几人，不耐烦地驱逐：“走开走开！别挡着路！”

    周青青学着两个小乞儿唯唯诺诺地让开，大约是三人都臭得厉害，官兵没有一个人仔细看他们。

    总算是有惊无险跟着两个小乞儿到了一间漏雨漏风的废弃破宅子。这里面总共七八个乞儿，有男有女，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不过六七岁，看到多出来的周青青，都有些惊奇。

    带着周青青进门的小乞儿将手中的银子，交给一个大一点的姑娘，道：“这个姐姐给我们的。”

    周青青笑道：“我被坏人捉了，好不容易逃出来，没地方去，想跟你们一块儿讨口饭吃。”

    那小姑娘大概是这群乞儿的头头，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跟我们讨饭没问题，不过以后要听我的安排。”

    周青青忍住笑：“一定一定。”

    小姑娘满意地扬扬眉毛，给她指了块地方：“你今晚就睡在那里。”

    周青青笑着道谢，爬到那处稻草堆，折腾了一晚，也有些累了，干脆闭着眼睛躺下。手又不由自主放在腹部，暗自道：小豆丁，这几日就委屈你了！

    北方夜晚寒冷，这破宅子里只有稻草，几个小孩子挤做一堆取暖，周青青旁边的两个小孩，也不认生，双手双脚并用缠着她。虽然到处都是难闻的气味，但周青青竟然觉得比待了多日的那睿王府要让人安心许多。

    接下来几日，周青青就打扮成乞儿，跟这群小乞儿混在一起，白日里在大街上乞讨，晚上回来在破宅子里休息。蓬头垢面，身躯佝偻，每日都能遇到巡视搜捕的官兵，但没有任何人发现她。

    她甚至还看到过睿王府的马车，只是不知那马车里坐着的是不是冯潇。

    当乞丐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趁机观察大街上的巡视状况。几日下来，周青青明显发觉搜捕的官兵在减少，想来冯潇以为她出了城。

    事不宜迟，她身子的反应也原来越明显，再如此下去，只怕腹中的那小豆丁受不住这整日又脏又臭的日子。

    几日下来，她已经跟着一帮小乞儿混熟，不过都是些没爹没娘的孩子，乞讨也是迫不得已，她将身上的钱只留了一点给自己傍身，其他全部给了这些孩子。

    不想这些孩子听闻她要出城离开燕都，竟然都要跟着她一起。

    她想了想，有这些小乞儿做掩护，兴许出城更容易，便欣然答应。

    白日里城门处人来人往，并不严格，加之是一群小乞儿，守城的官兵见了，都不耐烦地赶人，让他们快些走。出城竟然出其不意的顺利。

    一行人走到一处小林子，那林字旁有一条小溪，周青青浑身上下臭得厉害，也顾不得溪水冰凉，交代孩子们在林子等着，她去溪边洗漱。

    溪水刺骨，她也只能随意洗洗脸和手，但也是神清气爽许多。

    慢悠悠往林子走去，却忽然发觉这林子安静得出奇。

    “小豆子！”她轻唤了一声，这是那小姑娘的名字。然而没有人回应。

    她皱了皱眉，暗道不对劲，正要往后退，可是脚边忽然踩到一个什么软软的东西，转头一看，吓得尖叫出声。

    只见地上躺着一个早没了气息的乞儿，正是她唤的小豆子。

    她再一转头，那些本来应该等着她的孩子们，全部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已经都没了声音。

    周青青踉跄地后退了两步，脑子里一片空白，抱着头崩溃大叫：“冯潇！你出来！”

    脚步声踏着秋叶的悉悉索索，一步一步从林子里走出来。

    周青青转头看去，只见一身灰色锦袍的冯潇，不急不慢朝她走来，脸上还带着清风朗月的笑，他看着她，云淡风轻道：“青青，我找了你五天。”

    周青青全身都在发抖，好像置身在冰窟一般，她惊恐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开口：“是你杀了他们？”

    冯潇不置可否，轻描淡写道：“不过是几个乞儿罢了。”

    周青青连退了几步，转身就要跑，只是脚还未离地，身子已经软了下来。

    冯潇走过来，将她打横抱起，笑道：“你看看你离家这么多天，跟几个乞儿混在一起，多邋遢！”

    他语气带着点温柔的宠溺，但是周青青只觉得恐怖异常。她被他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又不愿看他那张清俊温润的脸，她知道在那张脸下，有着一颗多么残酷冰冷的心。

    她只得闭上了眼睛，但却没忍住流下了两行泪。

    冯潇脸上笑容微敛，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神色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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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五十九章

﻿    周青青到底是底子好，大半月后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虽说那腹中只是个还未成形的婴孩，但每每想到本应该十月之后呱呱坠地的孩子，生生从自己腹中消失，就有如锥心之痛。

    再如何想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也很难吃得香睡得安，大半个月下来，消瘦了一大圈，精神也差了许多。

    在她稍稍好了一些后，冯潇就每日来看她，饮食起居都亲自打理。

    此时已经是暮冬，燕都飘过了几场鹅毛大雪，直到岁末，才出了几日太阳，颇有点春回大地的意思。

    周青青自从那日起，就没再同冯潇说过半句话。饶是他说什么，都置若罔闻。

    腊月二十八的时候，冯潇再来看她，拿了束梅花插在屋子里的青花瓷瓶中，笑着问：“青青，我特意从母亲那里摘来的梅花，你看喜不喜欢？”

    周青青看都未看他一眼，手一挥将那花瓶打碎在地，裂开的花瓶散落开，水流了一地，含苞待放的梅花，还未来得及开放就凋落。

    冯潇看着地上的残迹，微微怔了一怔，蹲下身小心翼翼收拾。默了半响，才又抬头看向她，淡淡开口：“后天就是除夕夜，你要是不跟我使性子，我就把周珣带来，跟咱们一起过年。”

    周青青蹙眉看向他，似是不太相信他的话。

    冯潇轻笑道：“当然，你们现在还不适合打照面，我只能把他带来，让你看看他过得如何。”

    周青青默了许久，终于点头：“好。”

    冯潇嘴角的笑容荡开，起身到她面前：“你弟弟肯定也不愿看到你愁眉苦脸，开心些，别让他担心。”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你这个样子，我很难过。”

    周青青嗤笑一声：“我这个样子，还不是拜你所赐。”

    冯潇道：“青青，你怎么就不能接受现实？你现在人在北赵，你觉得你还能回去？就算是回去，秦祯以为你跟了我，你们还能回到从前？有些事情我不在乎，不代表秦祯也不在乎。”

    周青青讪笑：“是吗？你真的不在乎？”她唇角勾起鄙薄薄的笑容，一字一句道，“你真的不在乎我和秦祯做过耳鬓厮磨的夫妻，不在乎我怀过他的孩子？别骗自己了冯潇，要是你不在乎，就不会杀掉我的孩子？”

    冯潇温和带笑的表情，骤然变冷，伸手掐住她的脸颊，逼近她道：“没错，我是在乎！但是比起在乎过去，我更在意未来。未来的几十年，你的生命里只会有我，我们会生儿育女过一生，再跟秦祯没有任何关系。”

    周青青下颚被他掐得生疼，却倔强地怒视着他发红的眼睛。

    冯潇看着她半响，忽然上前将她吻住，只是那唇才贴上，就因为被她咬住，而吃痛离开。

    周青青下嘴很重，他唇上立刻冒出了红色的血珠子。

    他松开手，手指摸了摸唇上的伤口，低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道：“青青，无论我做过什么，我对你是真心的。”

    周青青只觉得好笑：“你在秦祯身边十年，他将你当兄弟，你暗算他背后捅他一刀不说，连他的妻子都要抢走，你也配说真心！”

    冯潇不以为意，仍旧笑得清风和煦：“若是秦祯不姓秦，不是西秦的武王，我也愿意将他当做兄弟。但秦祯父亲叔父十八年前血洗我们骆氏一族，我和他注定有血海深仇。至于我将你带来北赵，跟你是秦祯的王妃，没有任何关系。”

    周青青不愿同他在和话题身上纠缠下去，一个男人因为仇恨，从少时就开始隐姓埋名在异国他乡蛰伏十载，想来这个男人的心早已经扭曲。如今她被软禁，要靠一己之力逃回南周或西秦，显然不太可能。不论如何，先见到弟弟周珣再做打算。

    除夕那夜，冯潇领着周青青去了皇宫，同骆皇后吃了团圆饭，回到王府，已经快到二更。

    周青青跟在他后头，有些急了：“冯潇，你不是说带周珣跟我们过年的么？”

    冯潇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低声道：“我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失言。周珣已经在府中，我让人带他过来。”

    两人走到大厅中，冯潇领她道屏风后头，让她坐在那卧榻上：“你稍等片刻，周珣马上就到。”

    周青青点头，心中难免激动，已经将近一年未见弟弟，不知他长大了多少，如今是何模样。

    冯潇默默看着她须臾，忽然伸手在她封了身上的两处穴位。

    周青青顿时动弹不得，想要张口，却发觉发不出声音，只能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愤懑地看着他。

    冯潇将她侧方着在卧榻上，柔声道：“我说了你和周珣现在还不适合打照面，你就在这里躺着，透过屏风缝隙看看他。你放心，等时机成熟，我就让你们一家都团圆。”

    外头传来下人的声音：“王爷，质子来了！”

    冯潇嗯了一声，看着周青青，唇角勾起一丝笑，覆上前在她额头亲吻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出了屏风。

    周珣如今年过十四，虽然脸上还有少年人的稚嫩青涩，却也已经是翩翩少年郎，颇有些英武风范。冯潇走上前，笑着道：“郡王，今日过年，一早就将郡王接到府中，无奈琐事缠身，直到现在才回来，若是有怠慢之处，郡王还请别放在心上。”

    周珣来北赵两月有余，虽然他摸不清北赵为何指定要他这个无权无势的郡王做质子，但在燕都的两个月，除了不自由之外，在吃穿用度上，北赵都十分优待。甚至比自己在金陵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位监国的睿王，看过他几回，举止言谈十分温和客气，让他很有些好感。

    少年笑了笑：“王爷客气了，府上的下人都极为周到妥帖，让我有点宾至如归的感觉。”

    冯潇领着他在梨花木桌前坐下，又吩咐下人上酒和小菜，笑道：“郡王这是头一回离家在外过年吧？”

    周珣点点头，漂亮的眸子中，眼神微微暗淡下去：“也不知妹妹弟弟们在家如何？今年我大姐不在了，我这个长兄又离家，只怕他们几个妇孺在金陵这个年过得不会太好。”

    冯潇微微笑道：“郡王不用太忧心，等到北赵和南周灭掉西秦，我们两国从此睦邻友好，北赵太子回来，你也好回去跟家人团圆。”

    周珣一听，俊秀的眉毛蹙起，没忍住用力在桌上捶了一拳，愤恨道：“两国打仗，与女人有何干系？可怜我姐姐被当做棋子和亲，又被那可恨的西秦王爷杀掉，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下人上了酒和菜。冯潇慢条斯理为他斟了一杯酒：“报仇的事，我们从长计议。不过我想郡王的姐姐若是在世，肯定最希望她疼爱的弟弟能过得平安快乐。”

    周珣饮了一口酒，小声道：“王爷，听说你之前在北赵，你见过我姐姐么？”

    冯潇点头：“见过的。公主她很乐观，没有怨天尤人。只是……”

    周珣的眼泪流出来：“都怪我没用，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保护不了。”

    冯潇拍拍他的肩：“郡王不要太伤心，在西秦时，公主待我有恩，你是她亲弟弟，我以后也会当你是亲弟弟。”

    周珣抬头看他，哽咽道：“多谢王爷。”

    屏风后头的周青青，从缝隙中看到自己亲弟弟，被这个狼子野心的男人蛊惑欺骗，就像当初的自己一般，愤懑地想要挣扎，却因为穴道被封，除了隐隐发出一点呻,吟,便再无其他。

    虽然她动静很小，却叫外头的周珣听到。他好奇地眨眨眼睛，看向那屏风，问道：“里面有人么？”

    冯潇笑了笑：“是本王内子，近日感染了些风寒，正在卧榻休息，下回郡王上门做客，我再携内子一起招待。”

    周珣到底年少，并无多想。他来北赵两月，虽然见过这睿王好几次，但这位监国王爷不仅是在外，甚至在北赵国内也非常神秘，他只听说过他曾在西秦多年，其他的一概不知，更未听说过他有过婚配。不过他年过二十，娶妻生子自是再正常不过。

    周珣笑了笑：“既然王妃感染风寒，就多休息休息。如今快立春，只怕还有一场倒春寒。”

    冯潇笑道：“内子是南人，来燕都不久，难免水土不服。我又庶务繁忙，有时顾及不上，不想就让她染上了风寒。”

    周珣稍稍正色：“那王爷可要多注意了。这风寒可大可小，我父亲当年就是因为风寒染上重病过的世。”

    冯潇点点头：“郡王说的是，看来我是该多照顾她。”

    两人又喝了两杯酒，吃了些小菜，话了会儿家常。倒真像是一对好兄弟。

    直到快三更，不胜酒力的周珣有点醉醺醺，起身同冯潇告别。下人扶着他，他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朝屏风内道：“王妃，可要好生保重身子，别让王爷担心。”

    冯潇低低笑了一声，看着他被两个随从扶着出门。

    待到院子里安静下来，冯潇才不紧不慢折身到屏风后。还不能动弹的周青青，怒目看向他，恨不得在他脸上看出一个洞来。他坐在她身旁，将她穴道解开

    周青青气不过，起身就要朝他挥拳，然而穴道被封太久，手上麻麻的没有一点力气，还没靠近他，就被他轻而易举捉住双手，一把拉进自己怀中。

    他喝了酒，浓郁的酒气扑鼻而来，还带着灼人的热度，覆在周青青耳边，像是耳鬓厮磨一般柔声道：“你都看到了！你弟弟在北赵过得很好，只要你乖一点，我就让你们一家团圆。我会把他们当成家人对待。”

    周青青挣不开他，也不再反抗，只冷着脸问：“要是我不呢？”

    他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摩挲：“你会的。就算现在不会，等到秦祯死了，西秦覆灭，南周被吞，你也会答应的。到时候，我封周珣为金陵王，让他掌管如今的南周，你看如何？”

    周青青冷笑一声：“冯潇，你以为世事就能如你所愿，别说是西秦，就是南周，我也不觉得你能轻易吞掉。”

    冯潇笑出声：“是吗？那我们拭目以待。”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地又道，“等开春了，我带着周珣去西山春猎，到时给你打几只麂子回来！”

    一晃就到了三月。

    燕都虽是寒冷之地，但到了三月中旬，也是春林初盛。西山本是燕王周栗的猎场，如今北赵占了燕都，西山便成了北赵皇族围猎的地方。

    自打除夕夜，周珣和冯潇有了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他愈发觉得这个睿王亲近。被他叫上去春猎，十分雀跃。

    西山离皇宫要走上半日，在山上的行宫下榻后，春猎便正式开始。

    冯潇将一只箭筒递给周珣，笑着道：“我家王妃最近一直念叨着麂子肉，你若是打到了分我一些。”

    周珣笑着点头：“放心，若是我打到了，全部给王妃。”

    山猎场与草原围场不同，不能骑马，全靠两只腿。这对于习惯骑马代步的北赵人，颇有些难度，但周珣此前在金陵时，经常跟聂劲进山打猎，在山上倒是难不住他。

    本来他还跟着几个北赵皇族子弟，但不出多久，就甩开了其他人，一个人钻入了茂林之中。打了两只野兔之后，他正准备回头与人会和，却忽然见前方草丛隐隐攒动。

    他眯了眯眼，从箭筒中抽住一只箭，朝那动着的草丛射去。那箭嗖的一声没入草丛，但没有任何动静，仍旧点点攒动。他觉得奇怪，又拔出一支箭射过去，那箭再次没入草丛，还是没有其他动静。

    周珣思忖片刻，小心翼翼走上前，走到那草丛时，蹑手蹑脚拨开，只是下一刻他人已经被捂住嘴巴，压倒在那草丛之中。

    “别出声，有人过来了！”低低的声音再熟悉不过，周珣睁大眼睛，屏住呼吸。

    两个北赵皇族子弟走过来：“嗨，这里有两只野兔，也不知是谁打的，就随便丢在这里。咱们算是捡个便宜。”

    看着两人拿着野兔走远，周珣嘴上的大手松开。他激动地看着上方的人，用力压抑着呼之欲出的声音：“阿劲，你怎么在这里？”

    聂劲眯眼看了看周围，小声道：“你跟我来！千万别让北赵的人发现。”

    周珣点点头，猫着身子跟上他。

    两人走进一个隐蔽的山洞，只见里面还坐着一个人。

    周珣亟不可待拉住聂劲道：“阿劲，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他是谁？”

    秦祯站起来朝他稽首：“我是秦祯。”

    周珣大惊：“你……你就是杀死我姐姐的西秦武王？”

    说完就要拔剑上前，却被聂劲拦住。

    “阿劲，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回了南周朝廷？怎么又跟他在一起？”

    聂劲道：“世子，你觉得我会不顾小姐生死去给南周朝廷通风报信？”

    周珣支支吾吾道：“我知道你不会，但是西秦狼子野心，为了大局，你做出这种事，我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当时北赵和南周结盟，到底发生何事他并清楚。只隐约听说西秦野心勃勃，和亲不过是幌子，只是想修生养息之后，一举统一天下。他当时听闻是聂劲通风报信，虽然有些气恼他置自己姐姐生死不顾，但也觉得大局当前，情有可原。

    聂劲道：“世子，当初西秦五万大军并不是要去坐收渔翁之利，而是准备援助南周，防止北*下，没想到却被北赵利用。我当初是要跟南周报信，说西秦的作战方略，没想到半途被暗算，然后以我的名义上报南周朝廷，说西秦狼子野心，让其与北赵合作。”他顿了顿，“暗算我的人就是北赵睿王骆念之。”

    周珣不可置信：“什么？”

    聂劲道：“他蛰伏西秦十年，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他本身姓骆，是蜀中蜀王骆敬小儿子，做这些是为了报仇。他的目标不仅仅是西秦，还有南周。”

    “骆氏？就是被西秦灭族的那个骆氏？”

    聂劲点头：“还有……你姐姐没有死。她被睿王掳到了北赵，现在应该就在王府。”

    “什么？姐姐没死？”周珣这回彻底愕然。

    一言不发的秦祯，终于开口：“你想办法见到她，跟他说我和聂劲来了北赵，会把她救走。但睿王守备森严，我们一直都找不到机会。勘察了许久，只有这座西山适合隐蔽，是绝佳逃离之地。你找机会告诉她，让她寻个借口来西山，我们一起离开。”

    周珣看了看这个陌生的男人，与他想象中的西秦武王截然不同。他可以不相信秦祯，但是却不能不信聂劲。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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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六十章

﻿    周珣从山洞里出来时，还有些昏昏沉沉地反应不过来。等晕晕乎乎回到行宫，才发觉自己两手空空。

    “郡王，怎么空手而回？”冯潇从后方传来的声音，将他唤回神。

    周珣转头，见他扛着一直被射死的麂子，嘴角干干扯出了一丝笑意：“本来打了两只兔子，后来放在路边去追一只野猪，野猪没追到，回来发觉兔子也不见了。“

    冯潇哈哈大笑：“定时被我们皇族几个野小子给顺手牵羊给拿走了。”

    周珣试探道：“本来想打只麂子，送给睿王妃，哪想到说了大话。”

    冯潇放下身上的麂子，笑道：“不打紧，我这不是打了一只么？”

    周珣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他，也笑道：“其实我也挺好这口，不知明日回城内，能不能上睿王府饱个口福？”

    冯潇略微迟疑，便挑眉：“当然，明日将猎物带回去后，我吩咐东厨好生准备，定让郡王一饱口福。”

    周珣笑道：“在燕都这几个月，承蒙王爷照料，我都不知道如何感谢。”

    冯潇抬头看了看他：“如今赵周两国和盟，我们理应款待质子。况且郡王虽为质子，但我很欣赏郡王的人才，撇开江山社稷，对我个人来说，你就像是我的一个小弟弟。”

    周珣抿嘴轻笑，看着他的眸子，却微微眯起。

    若不是因为聂劲，他如何都不会相信，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有着一颗复杂难辨的狼子野心。

    一行人隔日下午回到燕都城内。

    周珣跟着冯潇，上了睿王府。东厨的下人们，拿了猎物下去之后。周珣小心试探问：“除夕来王府，恰逢王妃感染伤寒，过了这些时日，想必已经好了罢，只可惜今日我是来王府打牙祭的，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捎带。不知待会儿王妃见了我，会不会觉得我年少唐突。”

    昨日见了聂劲，方才想起除夕夜的事。那日冯潇说王妃染了伤寒，在屏风后的榻上休息，他当时并未生疑，但现在想来却不太合情理。若是王妃真的身体染疾，为何在宴客厅后的榻上休憩，而不是在房内。

    若果没有猜错，那日屏风后的人，应该就是长姐。冯潇请他吃饭喝酒，是想让长姐看到他。但那日长姐未发出声音，想来是被人动了手脚。

    冯潇笑道：“王妃伤寒倒是好了，不过近日身子又有些不适，我待会问问她能不能出来见客？”

    周珣点头：“若是王妃不方便，就让她好生休息，可千万莫打扰了她。”他顿了顿，又像是想到什么似地问，“不知道王妃平日里喜欢读书么？我也没什么礼物，来北赵时恰好随身携带了几本南周风物的书卷，若是王妃有兴趣，我明日托人送过来。”

    冯潇笑道：“王妃确实喜爱读书，这份礼物我就替她先收下了。”

    来了餐厅，冯潇吩咐下人倒了茶水，两人闲聊了片刻，冯潇起身：“郡王在这坐着，我去看看王妃。”

    周珣点头，笑道：“王爷请便，不用管我，只要菜熟了上来就好。”

    冯潇看了看他，出门离去。

    周珣坐在桌前，独自喝了一小杯茶，似是随口对旁边的王府丫鬟道：“王妃身子素来不好么？”

    丫鬟敷衍地唔了一声。

    周珣又道：“此前都未听过王爷娶了亲，不知道王爷成亲有了几个年头？”

    丫鬟面无表情道：“主子的事，奴婢不敢背后妄议。”

    周珣无声笑了笑。

    半柱香过后，饭菜上来，冯潇也回了餐厅，仍旧是只身一人。

    周珣道：“王妃还是身子不适么？”

    冯潇点头：“这两日我不在府中，似乎又加重了些，让人送了饭菜去房里，不知能吃几口。”

    他眉头微蹙，似有郁结所在。

    他到说的不假，周青青虽然身子早就恢复，但这些时日，似是情绪低落，吃得很少。这也是为何他亲自春猎的缘故。

    周珣吃了饭，笑着道谢道别。

    冯潇送了他出门，又回到周青青的院子中，丫鬟端来的饭菜，她只动了几口，就卧在榻上懒懒得不动。

    “今日这些猎物，有好些是周珣打来的，说要送给王妃。你多少再吃一些。”

    周青青抬眼看他，冷笑一声：“王妃？”罢了，又点点头，“没错，我确实是秦祯的王妃。”

    冯潇道：“等时局稳定，我就立你为妃。”

    周青青冷笑着不理会他。

    冯潇道：“你这样整日不吃饭，也不走动，身子坏了怎么办？”

    周青青道：“坏了才好。”

    冯潇看着她半响不做声，最终默默叹了口气，出了门。

    周青青冷着眼看他离去，重重闭上了眼睛。

    周珣的两本书隔日就托人送上了睿王府。冯潇接过书本，仔细翻阅了一遍，确实是南周风物的小册子，里面有周珣小楷注释，没什么特别。

    他拿着书本来到周青青屋内，看她日上三竿还躺在床上，又叹了口气，将书册递给她：“这是周珣送你的书，你要是无趣可以翻翻。”

    周青青闭着眼睛没有动弹，冯潇将书册放在她枕头边，看了看他，吩咐屋内的丫鬟：“要是周姑娘过了中午还不吃东西，你们就灌她吃点。”

    周青青蓦地睁开眼睛，狠狠瞪向他。

    冯潇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青青，你跟我一直置气没用的，虽然我看着你这样心疼，但最疼的还是你自己，不如早些认命，大家都好受点。”

    周青青不理会他，随手抓起周珣的书，翻身趴在床上翻阅起来。

    她本来是对这书没什么兴趣，但是看到熟悉的蝇头小楷，忽然就有点眼眶发热，这是周珣的字迹。明明姐弟就近在迟尺，却无法相见。

    冯潇对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半响，终于还是默默出了门。

    周青青翻了几页，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周珣惯写小楷，这册子里的注释，也都是小楷，但过几页，就夹着两三个行书，若是旁人看起来并无特别，但是对周青青来说却一眼几看出来，因为那行书明显是仿的她的字体。

    她转头看了眼屋内的丫鬟：“你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那丫鬟犹豫道：“小姐，你还没吃饭。”

    周青青想了想：“那你去吩咐给我做点莲子粥端来。”

    丫鬟听她要吃东西，面上一喜，赶紧出了门。

    周青青坐起来，认认真真将那几个夹在小楷中的行书连起来：想办法去西山，武王阿劲在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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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青大惊失色，心中如同翻江倒海。

    秦祯和聂劲来了燕都？

    聂劲来救她，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秦祯也会来。两人来燕都，显然是只身前来。秦祯是西秦武王，统领几十万大军的主帅，为了救自己，他竟然不顾身份，悄悄来了北赵。

    周青青又是震惊，又是抱怨他的莽撞。他这是深入虎穴，极有可能有来无回，若是他出事，岂不是入了冯潇的愿？但旋即又想，秦祯和聂劲都是做事有分寸的人，既然他们说是在西山，肯定已经探好了出路。

    丫鬟送来了莲子粥，她忽然精神上涌，吃完一碗，又要了一碗。

    两碗粥下肚，她整个人身体和脑子都清醒了许多。

    冯潇听闻她吃了东西，忙放下手上的事来看她。见她精神好了许多，微微笑了笑：“怎么？这样就对了，何必跟自己身子过不去。”

    周青青认同地点点头，瞥了他一眼：“你说得没错，好死不如赖活，既来之则安之，人生短短几十年，我没必要太较真。”

    冯潇眉梢眼角荡开笑意，走近她，对上她的眼睛：“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

    周青青避开他灼灼的目光，似是随口道：“我整日闷在屋子里，难受得紧。你们昨天不去春猎了么？我也想去活动活动筋骨。”

    冯潇笑着点头：“行，明天我就带你去西山打猎。”

    周青青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讪笑一声：“那就多谢王爷了。”

    冯潇道：“只要你高兴，我做什么都可以。”

    周青青冷笑：“你放了我我最高兴。”

    冯潇不以为意，挑挑眉：“当然，这个除外。”

    周青青又是鄙薄地笑了笑。

    不过她也未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她去西山。只是，冯潇身边随从众多，秦祯和聂劲就两人，要怎么将她救走？怕就怕到时人未救到，还搭上了他们两个，正中冯潇下怀。

    但她若是不去，只怕那两人会一直等着，甚至想方设法来到王府，那可就更加危险。

    思来想去，也只能先去了西山再说。

    隔日一早，周青青换上冯潇为她准备的猎装，下着麂皮长靴，浅色短夹袄扎一根云纹刺绣腰带，身后背着一只箭筒，倒有几分英姿飒爽。只是几个月下来，她消瘦不少，以前略微圆润的脸，如今生生变成了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

    冯潇见她这模样，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这才像定西郡王的女儿。”

    周青青不理会他。

    两人上了马车，冯潇看着对面神色冷淡的人，笑了笑问：“青青，这两日天气很好，山上很多猎物在活动。你想打个什么？”

    周青青瞥了他一眼，随口道：“打到什么是什么。”

    心里却想，一箭把你射死最好。

    冯潇看她的表情，就知在想什么，却仍旧是笑：“你在屋子里闷久了，身子肯定没那么灵活，去了山上，你就跟着我。若是遇到野猪棕熊，也不用怕。”

    周青青默默看了看他，冷不丁问道：“你之前筋脉受损，照说就算恢复，要练武也没那么容易。你到底练的哪门子邪门武功，会那么厉害？”

    冯潇抿嘴笑了笑，轻描淡写道：“不过是骆氏家传的武功，没你想的那么邪门！”

    周青青不信：“有些武功可以走捷径，但修习的代价是身体受损，你不会就练的这种吧？”

    冯潇微微皱眉，笑道：“你想多了，我练习的就是普通武功而已。”

    周青青见他表情细小的变化，知道自己猜中了一二。难怪他总是一副郁郁的模样，看来不仅是因为性格，而是因为身体状况不佳，况且他还受过几次重伤，那么就算他武功再高，恐怕也不是秦祯和聂劲的对手。

    到了西山行宫，已经是中午。用过了午饭，狩猎便开始。

    这回冯潇是专程带周青青来的西山，除了随从侍卫，没有其他皇族子弟。

    周青青拿着弓走在前头，见身后不仅跟着冯潇，还跟着四五个人，不满道：“哪有打猎跟这么多人的？猎物还没出来就听到动静。”

    冯潇笑了笑，挥挥手吩咐：“你们下去。”

    四五个人从善如流地落在了后头。

    周青青往林子深处走去，看到后面的人没了影子，朝冯潇笑道：“你不怕我逃走？”

    冯潇不以为然，笑道：“西山四周都有卫兵，除非是长了翅膀，或者遁地。不然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从这座山上离开。”

    周青青神色微微一凛。秦祯和聂劲应该还在西山，就算她跟两人会和，在这种严防死守之下，要怎么才能逃走？

    她朝他笑了笑：“冯潇，我不过是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女子，你如此谨慎，不觉得累么？”

    冯潇道：“我只是在西秦十年，习惯了谨慎而已。”

    周青青轻笑了一声，不再与他做口舌之争，仔细留意着林子周遭，想看秦祯和聂劲是否给自己留着记号。然而一路下来，除了春日里茂密的林子，什么都没看到，更没有寻找一点秦祯聂劲来过的蛛丝马迹。

    到了傍晚，她打到了一只锦鸡，冯潇打了两只野兔，才回到山腰的行宫中。

    夜幕降临，山上不比城中，虽有皓月繁星，但户外也是黑漆漆一片，几丈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山上的行宫倒是一应周全，屋子里掌了灯。周青青躺在床榻上，毫无睡意。屋子外有林间的风吹过，伴随着树木沙沙声。明日一醒，就要回城中，然而她还未见到要见的人。

    想到秦祯那张肆意飞扬的俊脸，周青青的手不自觉抚上腹部，若是他知道两人的孩子还未成形就离开，不知道会多难过。但旋即一想，秦祯并不是那种拘小节的人，恐怕也不会太难过。

    “青青，我让人熬了补身体的汤，你喝一点再睡。”冯潇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周青青皱了皱眉：“我睡了。”

    冯潇却推门而入，走到床榻边：“今日你肯定很累，这是补汤，喝了会舒服点。”

    这个人很固执，周青青再了解不过，若是自己不喝，估摸着又会相持许久，干脆坐起来，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冯潇满意地笑了：“我就在外间屋子，你有事叫我。”

    周青青敷衍地唔了一声。

    冯潇见她不愿搭理自己，站在一旁默默看了会她，终于还是出了门。

    天越来越黑，外头渐渐没了声响，想来冯潇也睡了。

    周青青灭了油灯，穿好衣服干坐在床上。若果秦祯冯潇要来救自己，唯一的机会应该就是趁着今晚夜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得周青青已经眼皮开始打架，屋顶忽然传来一点点细碎的声响。她抬头看去，之间屋顶的瓦片被掀开了几片，一根绳子落了下来。她顾不得多想，立刻抓住绳子。

    等到她上了屋顶，借着月色，终于看到了几月未见的男人。

    秦祯食指放在唇上，将她揽起，一跃而下。他动静很小，几乎被山间虫鸣掩盖。但是屋子里却传来冯潇的声音：“青青，你还没睡么？”

    秦祯和周青青俱是大惊，迅速往黑暗的林子里跑去。

    屋子里的冯潇没有听到回应，思忖片刻，从榻上爬起来，推开了内室的门，黑暗中，那张本来应该躺着人的床榻上，已经空空荡荡。他眯了眯眼，抬头去看屋顶，然后嗤笑了一声，出门大声朝侍卫道：“有人劫走周姑娘，马上放信号，将山林围起来，仔仔细细搜捕，一个都不放过。”

    “是，王爷！”

    一声烟火绽放在天空，片刻之后，本来黑暗的山林，四面八方瞬间亮起了点亮夜空的火把。

    冯潇拿了剑，匆匆走出来，朝林子走去，跟在他身后的侍卫们，个个神色紧张。

    冯潇道：“在找到周姑娘前，但凡搜到的人，都留活口，找到周姑娘后，一概格杀勿论。”

    “属下明白。”

    秦祯和聂劲在西山多时，对山上地形，已经熟悉得闭眼就能摸清。他带着周青青隐入深林后，忽然看到天空被火光照亮，面色一震：“冯潇已经发现我们，得快点走！”

    在未见面时，周青青想着久别重逢，定然心潮澎湃，激动万分。

    但此时形势危险，她也没了别的心思，只问：“阿劲呢？”

    她话音刚落，就见聂劲跑了过来，急道：“快走！冯潇的人已经四处搜索，很快就会搜到山洞边。”

    秦祯嗯了一声，跟周青青解释：“这座山四周都被冯潇包围，但是我们进了山后发现，有一处山洞，地下有一条暗河，沿着地下河，直接通到燕都境外的村子。”

    周青青大喜过望：“真的？”

    聂劲在前头点头：“我和王爷悄悄勘察了两个多月才发现。”

    “两个多月？”

    聂劲道：“我们年前就来了燕都。”

    周青青一时有点说不出话来。

    秦祯笑了笑，恢复往日的不正经：“没关系，有什么话，等出了北赵，我们再慢慢说。”

    三人摸着黑，急匆匆走了一段。

    忽然前方亮起几支火把：“这里有人！”

    聂劲神色一凛，挥剑上前。

    这一队侍卫，不过四五人，很快被他处理。但打斗的动静，在林子里清晰无比。显然惊动了更多的北赵兵。

    正往深林疾行的冯潇，自是听到动静，他站住脚步，朝空中闪动的火光一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山腰西北方向，快点跟上来！”

    话音落，他人已经凌空跃起，脚步不再落地，而是借力路旁大树，须臾间，人已经跃了数丈远。

    他身后的侍卫见状，赶紧追上。

    而黑暗中的三人也越行越快，秦祯忽然怔了怔，蹙眉道：“有人追上来了！听动静，武功深不可测。”

    周青青下意识回头，只见后面的树木，新长的树叶，哗啦啦往下落。夜色里，一道白色身影，从空中飘下，落在几人身后。紧接着，星星点点的火把在周围亮起。

    冯潇身长玉立地站在林间，手中捂着一柄长剑，红光之下，面上似笑非笑，不紧不慢开口：“真人让人意想不到，西秦武王，竟会只身前来燕都劫我的人。”

    秦祯沉声冷笑：“我不过是救回我的妻子，何来你的人之说？”

    冯潇轻笑一声:“那就看你有多大本事？”说罢，手一挥，“除了周姑娘，其他人格杀勿论。”

    周青青转头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涌上来的人，大声道：“冯潇，你放他们走，我跟你回去。”

    冯潇笑：“青青，别天真了！你会跟我回去，但秦祯聂劲也必须死。”

    夜色中，除了地上拿刀剑的侍卫，周青青看到树杈上也站了好几人，个个拿着□□，对着他们三人。

    在刀剑声响起时，冯潇也拔剑上前。

    秦祯和聂劲武功再高，但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还有深不可测的冯潇。两人心照不宣，没有丝毫恋战，只使用轻功继续往前跑。

    但前有拦路后有追兵，还有空中射来的弓箭。

    忽然有人大叫：“起火了！”

    冯潇微微一愣，只见周遭不知何时浓烟滚滚，本来就是在夜里，现下更是分不太清方向。

    他停下追逐的脚步，轻笑了一声：“雕虫小技。”

    他拿过旁边随从手中的弓箭，瞄准了前方，手拉动弓弦，只道拉满弓，猛地一放。利箭在夜色里发出嗖的一声，直入那浓烟之中。

    此时正在疾行的三人也不知为何林子起火冒烟，只道正好趁乱逃走。

    不想，秦祯忽然闷哼一声。

    黑暗中，周青青听到箭入骨的声音，她吓了一跳，拉着身旁的秦祯问：“王爷，你怎么了？”

    秦祯咬牙道：“聂劲，趁着林子起火，你带青青先走。”

    聂劲也听出不对劲，却又看不见，只问：“你受伤了？”

    “我没大碍，你赶紧带青青走，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山洞中的玄机。”

    聂劲只稍稍犹豫，便拉起周青青：“小姐，我们快走！”

    “王爷！”周青青急道，浓烟加上焦灼，让她眼泪哗哗滚了下来。

    “快走！我会想办法跟你们会和！”

    此时前面忽然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姐姐阿劲，快些走！是我放的火。”

    “珣儿？”周青青大惊，再顾不得其他，跟着聂劲朝前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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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把火是周珣放的，他自是挑了位置，故意妨碍追兵之路，又不让那火势一时半会儿蔓延到山洞的方向。三人一路疾行，终于暂时甩开冯潇的人，钻进了那山洞中。

    聂劲打了火折子，朝两人道：“我们先下去，免得人追到这边，被人发现洞中有异。”

    原来这溶洞是大洞窜着小洞，聂劲带着两人入了一个小洞中，地势急转而下，岩壁都是蔓藤，一路下攀，直到十来丈后，才发觉往下别有洞天。底下是一个宽敞的天坑，坑中草木丛生，汩汩流水声，在耳畔响起。

    下到地面，聂劲点了灯，周青青也顾不得去观察周遭景致，只抓着旁边周珣的手，激动道：“珣儿，真的是你？”

    油灯之下，周青青看清了弟弟的脸，一年不见，离家时那个青涩的孩童，已经有了几分少年英姿。

    周珣也激动不已，刚刚一路逃跑的冷静猛得崩裂，嚎啕一声哭出来：“姐姐，我不知道你被睿王禁在府中。除夕那日在屏风后是你对不对？”

    周青青点头落泪：“是我，咱们没事了！”只是话音落，忽然想起秦祯，转头看向聂劲，“阿劲，王爷他会不会出事？”

    聂劲摇摇头：“王爷应该是中了箭，不知道伤势如何。如果不严重的话，应该能趁着火势逃掉，，若果……”他说着话锋一转，“不管怎样，我们先从暗河离开。王爷刚刚让我先走，就是不希望大家在一起出事。”

    周青青急道：“这怎么行？他堂堂一个王爷跑来燕都救我，我要是自己一个人先走了，像什么话！”顿了顿，又道，“若是王爷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独活！”

    聂劲默了片刻：“那我们等等，若是一个时辰后，王爷还未出现，恐怕凶多吉少。”

    周珣拉着姐姐道：“我先前听说西秦武王杀了你，还以为他是个暴虐成性的恶人。如今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北赵睿王搞的鬼。”

    周青青无奈地笑：“岂止是你被他蒙骗，王爷和我还有聂劲，哪个不是被他玩弄鼓掌之中。若是王爷落在他手中，只怕没有活路。”说着，眼泪又啪啪掉下来。

    三人在洞中生了火，红色火光亮堂堂照在了四周。周青青环顾了一下，地上除了柴火，还有一些吃剩的动物骨头和果核。她开口道：“这些日子，你和王爷就在这里过的？”

    聂劲道：“我们之前一直在找机会，后来听说春猎在在这里，想着世子十有**会跟着冯潇来狩猎。勘察了半月后，终于找到这个洞，就在春猎前待了下来。”

    周青青叹了口气：“你们明知道我在北赵不会有事。你一个人来也倒罢了，怎么让王爷也来。如果我求情，冯潇可能不会杀你，但王爷落在他手上，是决然不会有放过的。”

    聂劲榆木般的表情，微微动了动：“本来我也是说，我一个人来救你就好。但是王爷说什么也要亲自来。”他顿了顿，“他离开西秦之前，已经将兵符交给秦络，他肯定也是考虑过后果。”

    周青青闭眼摇摇头：“他真是……”

    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

    烟雾稍稍散去，冯潇不紧不慢上前，弯身用手指在地上沾了沾，又放在鼻间轻轻嗅了一下。只听得一声犬吠传来，他吹了声口哨，身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猎犬，便朝前奔去。

    他紧跟在猎犬身后，直到那猎犬忽然在前面停住。树上一道黑影跃下来，一把寒光凛冽的剑，直直朝他刺来。

    冯潇唇角勾起一丝弧度，身子急速往后退了两步，握剑的手抬起，剑未出窍，只堪堪用剑鞘将那剑挡开。

    落地的秦祯，举起剑又欺身上前。冯潇拔剑与他对了几招，又退后两步，看着气息急促的秦祯，笑道：“王爷不用费力了，你中的那支箭，上面有毒，你动得越厉害，身上的毒就扩散越快。”

    秦祯早已发觉那支箭有问题，此时四肢百骸，渐渐提不上力。他单手将剑杵在地上，防止自己倒下，哂笑道：“冯潇，我死在你手里，只怪过去十年我有眼无珠。不过我死了，你想得到的也不没那么容易。西秦不会因为我的死而大乱，只会全民激愤，要为我报仇。我死了，你也得不到青青。如果我没猜错，此刻的她已经快要离开燕都。”

    冯潇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整座西山已经被我包围，纵然聂劲再厉害，也插翅难飞。我暂时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青青回到我的身边。”说罢高声愤愤，“将西秦武王带到行宫，好生伺候。”

    他身边的侍卫此时才知追的人是西秦武王，顿时如临大敌，个个热血当头，三五下将秦祯绑住，朝行宫抬去。

    冯潇站在原地，又吩咐道：“仔仔细细把山上翻一个遍，带上猎犬，一个角落都不能落下。”

    石缝里透进来的光线，让周青青知道天亮了，然而秦祯没有回来，最坏的可能已经发生。她捂住脸泣不成声。

    聂劲拍拍她的肩膀：“小姐，你先不用难过。如果冯潇抓住了王爷，在找到我们之前，一时半会儿不会杀了他。”

    周青青抬头看她。

    聂劲继续道：“若是我估计的不错，冯潇找不到我们，肯定以为我们藏在这山上他不知道，但王爷知道的地方。在逼王爷说出来之前，他不会杀他。”他顿了顿，“或者说，他更愿意让王爷看到他将你捉回去。”

    他这样一说，周青青更加难受了，不知道秦祯回遭到多大的折磨。

    一旁的周珣道：“姐姐，我有办法。”

    周青青和聂劲一通看向他。

    周珣道：“我现在悄悄溜回燕都。冯潇暂时不会离开西山，但他抓了西秦武王的消息，肯定会传到宫中。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得知他的事，以为我对杀了你的姐夫恨之入骨。我正好可以找个借口来西山，说要亲手杀了姐夫。他不会对我太防备，我再找机会救走姐夫。”

    聂劲道：“但是现在整座山守备森严，你怎么离开？”

    周珣有点得意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你们还没发现么？我本来就是乔装改变混进北赵的近卫军来的山上，不然你们以为我怎么放的火？”

    周青青欣然地打量着十四岁的少年，自己的弟弟真的长大了，足以独当一面。

    聂劲也欣慰地叹了口气：“王爷在天有灵，见到世子如此机敏懂事，也该放心了。”

    周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也长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姐夫救回来。”

    聂劲拍拍他的肩膀：“不管怎样，你小心行事，冯潇那个人心思缜密，万一让他发现，纵然他不会对你怎样，但可就断了最后一丝希望。”

    周珣用力点头：“你们在这里等着，今天午夜，阿劲你来接应我。姐姐到时就等在这里，若是觉得不对劲，就赶从暗流离开，不要管我们。”

    周青青嗯了一声，又哑声道：“珣儿，你自己要当心，要是被发现，别硬来。你是质子，也是我弟弟，他暂时不会动你。”

    周珣抿抿嘴：“姐姐，我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你别担心我。”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沿着蔓藤攀了上去。

    周青青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忧心忡忡。

    此时的西山行宫中，秦祯悠悠转醒，他双手双脚被缚住坐在一张红木椅子上。对面的榻上坐着一身白衣的冯潇。

    他还是跟在西秦一样，一片清风和煦，足以迷惑众人。

    秦祯讥诮一笑：“冯潇……不……应该是骆念之，你怎么还不杀我？不怕我逃走么？”

    冯潇挑眉，手中把玩着他那根竹笛：“你迟早要死，咱们不急于一时。”

    此时有侍卫进来报告：“王爷，都已经搜遍了，没有找到踪迹。”

    冯潇淡淡道：“猎犬也没有发现异常。”

    侍卫摇头：“没有。”

    冯潇轻笑，看向对面的秦祯：“武王和聂劲来劫人，肯定会有周全的安排，藏身之地恐怕不是我们能找出来的。”

    秦祯哂笑：“我说了，青青和聂劲这个时候肯定早就离开燕都。”

    冯潇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西山周围早就严防密控，就算是长了翅膀也不可能飞的出去。”他放低声音，起身走到秦祯面前，“王爷，要不然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青青藏在哪里？我饶你一命。”

    秦祯抬头看他：“冯潇，你跟了我十年，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么？”

    冯潇点头：“也是，秦武王铁骨铮铮，既然只身前来救妻，肯定就做了最坏的打算。你身上的毒，会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慢慢扩散，从四肢到身体，一点一点溃烂。就像当年我们骆氏被你们西秦屠杀时一样，那些无抵抗之力的秦氏族人，一点一点遭你们刽子手的凌迟。我会把青青捉回来，让你死前见她一面，让她看到你惨死的样子，断了念想。”

    秦祯但笑不语，神色没有丝毫紊乱。

    冯潇又笑了一声，像是想到什么似地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青青本来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不过生下来也是西秦的孽种，所以我就没让他见世面。”

    秦祯巍峨不动的神色，终于裂开。他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吼道：“冯潇，你会遭报应的。”

    冯潇云淡风轻笑道：“我等着这一天。”

    说罢，拂袖出门。

    暮色至，对北赵搜捕禁军来说，周青青像是遁地了一样，没有半点踪迹。

    冯潇正在慢条斯理用膳，外头有人报告：“王爷，南周质子在宫里听闻秦武王被俘的消息，赶来西山说要亲自为姐姐报仇。”

    冯潇挑挑眉，笑道：“让他进来！”

    周珣气喘吁吁跑进屋内，稚嫩的脸上又是兴奋又是义愤：“王爷，我听宫里消息说，你们在西山抓到了西秦武王秦祯。他还活着吗？他杀了我姐姐，若是活着，请王爷将他交给我，我要亲自为姐姐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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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潇看这红着脸的少年，不疑有他，大笑道：“郡王在宫里消息倒是灵通，秦武王确实在我手中。若是郡王想要亲自为姐姐报仇，我当然愿意成人之美。”

    周珣面色稍稍缓和，又佯装疑惑问：“但是秦武王怎么会来到燕都？”

    冯潇挑眉笑，云淡风轻道：“我以前在西秦，就是在武王手下。他得知我身份，定然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潜入燕都，想亲手杀了我。”

    周珣了然般点点头：“原来如此！外界穿秦武王如何盖世英才，原来也不过是个莽夫。”罢了又道，“王爷，那武王在哪里，我要看看杀了我姐姐仇人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冯潇将放下碗筷，拿起桌上茶杯，不急不慢地抿了口茶。看得周珣喉头涌动，心里火急火燎的愤恨，却不敢显露半分，只装作对秦祯愤懑。

    冯潇放下杯子起身：“郡王，你跟我来！”

    周珣握了握腰间的剑，跟他进了内室。

    门咯吱推开，屋内中央，坐着一个已然昏迷的男人，双手双脚被缚住，背上一大滩血迹，椅子下的血迹则已经干涸。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露在外头的双手，则已经开始发黑。

    周珣也不是没有见过血腥场面，然而这个人是自己的姐夫，虽然此前未曾谋面，甚至还有诸多误会，但如今知道他是为了救自己姐姐，千里迢迢赶来,只身入燕都，甚至不顾自己西秦武王的身份。他心中激愤痛苦。

    他不动声色吸了口气，道：“他怎么成这个样子了？还想着亲手杀掉一个生龙活虎的仇人，但看这样子都成半死人了。”

    冯潇转头看他，笑道：“他中了毒箭，郡王想报仇，亲眼看着仇人慢慢毒发身亡，痛苦地死去，不是一件快事么？”

    周珣心中大骇，面前的男人，看起来清风霁月，温文尔雅。温润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如同一把淬毒的利箭，让人惊恐。

    他不由得有些慌乱，片刻才稍稍镇定，点点头道：“王爷说的是，我要亲眼看着他毒发身亡慢慢死去。”

    冯潇走到秦祯身后，手摁在他背上的伤口。秦祯因为疼痛而醒来，入眼之处是周珣清俊的脸孔，他正愕然地睁大眼睛，耳后响起冯潇的声音：“王爷，有人来看你了！”

    周珣站在他面前，拔剑指着他：“狗贼秦祯，你杀我姐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要亲眼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秦祯蹙眉，脑子里已经稍稍恢复神思，没有出声回应。

    冯潇笑道：“他是青青的弟弟周珣，善恶有报，你杀他姐姐，今日他就要亲眼看见你死在他面前。”

    秦祯哂笑：“善……恶有报！”

    他身上力气尽失，四个字已经说得很艰难。

    冯潇朝周珣道：“郡王，你今晚是不是就守在这里？”

    周珣点头：“我要看着这个人在我面前死，我才甘心。”

    冯潇意味不明的笑：“那好，不过这位秦武王生性狡诈，他说什么，你可千万别信。”

    周珣道：“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冯潇点头，朝外走，吩咐两个侍卫：“你们两个在门口看着，若是郡王有什么吩咐，照做就是。”

    “是，王爷！”

    看着冯潇出门，周珣提着的一颗心，如同跌入冰谷之中。一个人到底要有多狠毒，才会杀人还要诛心。冯潇答应他在这里看着秦祯，无非是要给秦祯最后的折磨。

    据他所知，冯潇和秦祯并未私仇，他在西秦多年，秦祯甚至一直将他当做心腹兄弟，然而却不知养了一条毒蛇。

    他看了眼又处在昏迷中的秦祯，走到他身前，悄悄拍醒他，用口型道：“王爷，我不知你中了什么毒，只是从宫里出来时，有备无患带了一颗护心丸，能暂时阻止毒血攻心，你先吃了。”

    秦祯慢悠悠睁开眼睛，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顺着他的手指将药丸吞下去。

    周珣又道：“待会儿聂劲放出讯号，我就救你出去。”

    秦祯神色一凛，眉头蹙起，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做出口型：“别做傻事！”

    周珣故作轻松道：“姐姐说你死了她也不独活，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

    秦祯微微笑了笑。

    周珣将他身上的绳子松开，让他血液流动，又无声道：“待会我会想办法把外头的侍卫唤进来，然后迷晕，与你交换。你要撑着点，自己站起来行动，别让人发现。”

    秦祯调动身体气息，大约是护心丸起了作用的缘故，虽然四肢百骸仍旧如虫蚁啃噬般痛苦，但力气却回来了不少。

    外头天色黑透，不知不觉进入了二更天。冯潇临睡前来看了情况，见周珣怒目圆睁对坐在秦祯面前，轻笑一声，便又退了出去，回了旁边的寝房休息。

    临近三更时，外头的虫鸣声中，想起几声特别蝉鸣。说是特别只是针对周珣。那是聂劲从前经常和他用过的讯号。他神色一震，起身打开房门，低声朝外头坐在凳子上昏昏欲睡的侍卫道：“两位大哥，我有些困了，不知可否帮我倒杯茶来醒醒神。”

    这位南周质子是睿王的贵客，两个侍卫都明白，此时到了三更，也不好去唤丫鬟，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点点头道：“郡王，你在里头等着，我这就去给你端来。”

    片刻之后，那侍卫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茶进屋。周珣在门口迎接，指着屋内的茶几道：“放在上面就好了。”

    说这话时，不动声色将门关上，又走到那桌子上拿起茶杯，轻轻闻了闻，手轻轻拂过，皱眉道：“这茶的味道怎么有些奇怪？”

    那侍卫下意识问：“是吗？”

    周醒将冒着热气的杯子举到他鼻子下：“不信你闻闻？”

    那人用力吸了两口，皱了皱眉：“闻不出来！”

    他话音落，双眼无力阖上，人已经软软朝地上倒去，秦祯将他接住。

    两人悄无声息将昏迷的人放在秦祯坐的那张椅子上，将他的衣服脱下，和秦祯换上，两人体型相差无几，头发整理之后，垂着头，在豆大的灯光下，竟难以分别。

    秦祯身上有伤，还中了重毒，几乎是凭着难以想象的意志力支撑着。想着周青青在等他，他就不敢让自己倒下。

    周珣打开门，外头的那个侍卫看过来：“郡王还有事？”

    周珣：“我让这位大哥带我去趟茅房。”

    郡王几个随从已经睡下，这两个侍卫即要看守秦祯，也要负责质子的安危。质子去茅房，自是要人跟着，外头那人点头：“那你们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看着。”

    外头一片漆黑，只有行宫的廊下挂着两只大红灯笼，几个侍卫在值守，看到周珣出来，后面跟着侍卫，恭恭敬敬低声打了招呼，并未多怀疑。

    茅房那头的侍卫已经被聂劲处理，两人并未进茅房，而是绕过去顺利隐入了月色。

    三人会和，急急行了一段，秦祯却忽然猛地栽倒在地。

    周珣道：“他受了箭伤，还中了毒。我给了他一个护心丸暂时撑着，估计已经到了极限。”

    聂劲嗯了一声，将秦祯负起：“我们快些走，必须在被发现之前赶到洞里。”

    周珣不敢耽搁，费力用轻功紧跟着他。

    一路总算有惊无险。

    这厢的行宫中，昏昏欲睡的侍卫，见出去茅房的人许久未回，不满心生疑窦。推开门看了看里头的人，油灯已灭，椅子上被缚的人催着头，不知道还有几口气。他又走出到外头，朝值守的侍卫问：“郡王怎么还未回来？”

    值守的人打了个哈欠：“还在茅房吧！”

    那侍卫终于觉得不对劲，匆匆走到茅房门口唤了两声，哪里会有人回应。他心道不好，急忙返回屋内，掌了灯走进屋，待看清椅子上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吓得双腿一软，连滚带爬跑到隔壁报告。

    “王爷！秦武王被南周质子救走了！”

    里头传来一声厉喝：“什么？”

    那人又重复了一遍：“秦武王被质子救走了！”

    门哗啦打开，冯潇带着一身寒气走出来，几步走到本来关着秦祯的那间屋子，看到桌子上迷迷糊糊转醒的侍卫，面色大怒，手一挥，将旁边一张红木茶几拍碎：“马上去追！”

    聂劲负着秦祯，与周珣一路下到天坑底下。

    周青青闻到动静，立刻跑过来，看到聂劲背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急急抓住他的手：“秦祯，你怎么样？”

    聂劲蹙眉沉声道：“他中了毒箭，过了快一天一夜，情况不太妙。”

    关心则乱，周青青不知所措：“那怎么办？现在又没有大夫？”

    聂劲将秦祯放在地上，道：“世子给王爷吃了颗护心丸，暂时抵住毒血攻心，我试着用内力将毒血逼出来，就看今晚能不能挺过去。”

    他边说边将秦祯方正在身前，自己盘腿而坐，封了几个**位，手指按着脉络运气。

    过了半响，闭着眼睛的秦祯猛得吐出一口黑血，然后软软栽倒在地。

    周青青赶忙将他扶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王爷，你怎么样？”

    秦祯呻,吟了一声，没有其他反应。

    聂劲抹了把头上的汗，上前将他的衣服撕开，露出背上深入血肉的箭头，直接用手扒出来，又挤出污血。

    周青青小心翼翼将伤口包扎起来，但是却发觉他浑身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而那双曾经紧紧握过她的手，早已经变成黑色，还隐隐开始溃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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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7.3

﻿    周青青大惊失色，抓起他的手，撩开袖子，火光之下，却见那手臂也变了颜色。他惊恐地看向聂劲，聂劲目光也落在秦祯手上，蹙了蹙眉道：“这恐怕是北赵那边军中兵器淬毒常用的剧毒长生散。这种毒药不会马上致人死亡，只会让人力气尽失，毒性慢慢扩散，从四肢百骸开始一直到五脏六腑，若是没有解毒，两日之内，中毒的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溃烂而亡。”

    周青青和旁边的周珣，俱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聂劲继续道：“我不知道世子给王爷吃的护心丸有多大的效用。虽然我给他逼出了毒血，但毒性已经深入血液骨髓，若是他手上的紫黑色渐渐褪去，就说明他挺了过去。”

    周青青看向秦祯的手，将他紧紧抱在腿上，痛苦地闭上眼睛。

    秦祯没有醒来，但好像有只觉一般，微微动了动身子，往周青青身上靠，浑身忽然止不住打着哆嗦。

    中毒的人因为毒性侵入，会觉得异常寒冷。周青青反应过来，让周珣生大了火，自己在秦祯身旁躺下，紧紧将他抱住，用自己身体的温度给他取暖。

    然而秦祯浑身上下，仍旧像是冰块，冻得周青青心中一片寒凉。

    火光之下他的脸很白，唇齿发黑，眼睛周围一片青色。

    周青青的记忆里，都是秦祯肆意飞扬的模样，即使是在他几次打仗受伤的情况下，都未曾有过多少狼狈。

    她虽然偶尔对他的张扬不以为然，但却一直觉得他是不败不死的战神，会一直挺立在那里。

    然而这个人却为了救自己，在这种岌岌可危的局势之下，抛开西秦几十万大军，不顾一切只身来到燕都。

    他不是莽夫，他知道这样可能有着什么样的后果，但他还是来了。

    于是，他成了现在这种样子，狼狈不堪，脆弱的随时都会死去。

    她不敢闭眼，生怕自己一闭眼再睁开时，秦祯那微弱的气息就不复存在。她每隔一小会儿，就去看他手上的颜色，但一个时辰过去了，那黑色的没有半点淡去。

    聂劲和周珣不敢同她说话，一个闭目调息，一个守着火堆。

    直到岩壁缝隙，透进来一丝淡淡的光，周青青再次撩开秦祯的袖子，那手臂的黑色似乎变淡了一点。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闭了闭眼睛，又叫来周珣：“珣儿，你看王爷的手臂颜色是不是浅了些？”

    周珣凑过去：“好像是的。”

    周青青将却拿着抱在怀中，脸贴脸感觉他的气息和温度。本来冰冷的男人，好像多了一点温度，而微弱的鼻息，也变得平稳，只是双眼仍旧紧闭，无知无觉的样子。

    她自己一夜未眠，又因为哭过，双眼红肿得厉害，发出的声音也有些嘶哑：“秦祯，你快点醒来！你说过我们要过一辈子的。”

    周珣红着眼睛不忍看自己姐姐的样子。

    周青青抱着秦祯，压抑了一夜，终于还是嘤嘤哭出来。

    “青青……”微弱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周青青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稍稍抬头，对上了秦祯微微睁开的双眼，他嘴角艰难地牵起一丝笑：“我还活着……”

    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疑问。

    周青青含泪连连点头：“你活着，活得好好的，会长命百岁。”

    秦祯想笑却又没有半点力气，于是那脸上的表情便变得有些奇怪。

    周青青忙道：“你别说话，好生休息，我去给你少些热水，弄点吃的。”

    她将秦祯放好躺在地上，又怕她冷，将外衫盖在他身上。

    脸色有些发白的聂劲走过来给周青青做帮手，被她拒绝：“你昨晚替王爷疗伤，自己也损了元气，赶紧好好休息。我们要出去，还靠着你呢！”

    周珣也道：“阿劲，你好好休息。我和姐姐照看着就行。”

    地上的秦祯气若游丝开口：“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冯潇没有搜到人不会善罢甘休，多搜几遍，肯定就能找到这里。”

    周青青看着他只剩一口气的模样，要出暗河，就要下水，他要怎么尽快离开？

    秦祯感觉到她的担忧：“我现在是余毒在身，休息半日应该能下水。”

    周青青没有作声，和周珣走到暗河边打水，又捞了一尾鱼。周珣看了眼忧心忡忡的姐姐，道：“姐姐，我水性好，可以驮着姐夫。”

    周青青苦笑，她烧了水，烤上鱼，看了看周围之前聂劲和秦祯砍下的树枝柴火，朝周珣道：“我们做个简易筏子。”

    虽然秦祯根本就不能动弹，更别说下水。但没有人知道冯潇会何时找到这里，尤其是天亮了，更容易搜索，他们必须尽快走！

    秦祯手上的黑色，越来越浅，但他不仅是中了毒，还有剑伤，流了过多的血。并未因为解了毒而好多少。浑身的力气还是像被抽干一样，半点都使不上来。

    周青青知道他好强，不愿当他们的累赘。也不说多话，和聂劲一块将她太上小木筏上绑好，几个人一起下了水。

    这暗河看似平常，水深还不到一人高，却处处是暗礁和激流，许多地方抵着上方的石头，只有潜在水下才能通过。绑着秦祯的竹筏也就得沉水而过。

    北地的春日本就寒冷，何况是地下河水，更死冰冷刺骨。聂劲周珣这样的男儿都有些扛不住，何况是虚弱无比的秦祯。

    周青青怕他睡过去再不醒来，一直哆嗦着声音同他说话。

    秦祯知道她的担忧，自己也不敢闭眼，用尽全身意志回应她。

    但是渐渐的，声音还是低了下去。

    周青青唤了他两声，没有回应。但黑色的暗河中，她又看不到他的模样。她想了想，忽然带着哭腔道：“秦祯，我们有过一个孩子，被冯潇杀死了，你一定要活下来，为他报仇！”

    本来已经意识转黑的秦祯，蓦地清醒，发出一句再清晰不过的声音：“我不能死，我要杀了冯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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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六十五章

﻿    行了一个时辰，终于有光线照进来。周青青冷得浑身僵硬，唇齿发白，差一点就要倒在水中，但是秦祯还在身后的竹筏上，她不能倒下来。

    被光线一照，她本能地闭了闭眼，然后再睁开，看到那就在远处的洞口，本来消失殆尽的力气，又骤然回来，几乎喜极而泣。

    转头朝竹筏上的人道：“王爷，我们到了！”

    秦祯低低发出了一声嗯，是对她的回应。

    冷得直哆嗦的周珣也大叫：“姐姐，我们终于走出来了！”

    一直冷静的聂劲，也暗暗舒了口气：“小姐世子，我们赶紧上岸生火取暖，不然怕王爷支撑不住了。”

    周青青连连点头。

    三人快速出了洞口，手忙脚乱将秦祯弄上岸。四人都是水淋淋，上了岸风一吹，更加冷得刺骨。

    聂劲和周珣钻木取火，周青青则顾不得自己发冷，抱着秦祯用力搓着他的身子，让他暖和起来。

    虽然秦祯的脸色白得吓人，但手上的黑色却退得差不多，周青青谢天谢地。

    这种时候，也顾不得男女大防，火生了起来，聂劲和周珣将地方留给周青青，两人去了旁边又生了一堆火，背对着这边。

    劫后余生让周青青根本就没心思想其他，脱了自己和秦祯的衣服挂在火边烘烤，自己抱着他一起取暖。

    因为火烧得旺，衣服很快烤干，周青青给两人穿上，身子终于暖和起来，不过她还是喷嚏连连，在水里冻了一个时辰，到底还是着了凉。

    不过对她来说，这已经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秦祯终于睁开了眼睛，红红地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人，慢慢伸手将她垂在腰边的手握住，声音微弱道：“青青……”

    周青青转头看他，回握住他的手指，微微笑着道：“王爷，我们没事了！”

    虽是笑着，但眼泪却滚了下来。

    秦祯也笑：“没事了！”

    聂劲面无表情走过来：“小姐，虽然这里已经出了燕都，但此地不宜久留，一旦冯潇发现地下河，肯定会马上追过来。我和王爷之前在附近农家寄存了两匹马，我们拿了马马上走。”

    周青青担忧地看着地上的人。

    秦祯却扯了扯嘴角，挣扎着坐起来，咬牙道：“我撑得住！”

    聂劲点头，发自内心道：“我聂劲这辈子除了小姐的父亲定西郡王，唯一佩服的就是王爷你。”

    秦祯气若游丝自嘲道：“佩服我成了这个鬼样子么？”

    周青青见他开始自我调侃，倒是又放了一点心。

    三人没敢耽搁，灭了火，开始动身。聂劲背着秦祯在前，周青青姐弟跟在后头，那农户家并不远。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走到。

    那农户当时收了大笔银子，现在看到秦祯受伤，自是猜得到身份非同寻常，赶紧将马儿给了几人，又送了些干粮。

    统共两匹马，周青青和秦祯一匹，聂劲和周珣一匹。直到到了下一个城郭，四人才敢停下来暂歇。

    找了客栈住下，周青青赶紧找了个大夫上门，直到那大夫把了会儿脉，说秦祯没有性命之虞，不过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她才终于彻彻底底舒了口气，抱着秦祯喜极而泣。

    秦祯虚弱地拍着她的手臂安慰他：“看来有句话说得没错！”

    “什么？”

    秦祯笑着道：“祸害遗千年。”

    周青青哭笑不得，嗔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快玩笑。”

    秦祯轻笑：“我想让你开心点。”

    周青青趴在他旁边：“只要你活着，我就开心。”

    秦祯轻轻握住她的手：“我让你受苦了！”说着眼睛红了一圈，顿了顿道，“别人的王妃不是锦衣玉食地享福，只有你跟了我，不是担惊受怕，就是陷入险境，从来没让你过上好日子。我对不起你！”

    周青青哭着摇头。

    秦祯继续道：“等我们回到西秦，我养好了身子，我们再生孩子，生四五个。”

    周青青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是难受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被冯潇扼杀。

    她点点头：“会的。”

    吃了晚饭，四个人齐聚一屋，讨论接下来的事。当然是秦祯躺在床上，其他三人坐着。

    这回大家能虎口脱险，全亏了周珣。现下安定下来，周青青才得了心思，认认真真去看自己的亲弟弟。

    十四岁的少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在行宫救人，定然是冒了自己最大的勇气。

    周青青想了想道：“珣儿，你本是质子，现在这样回南周会很尴尬，不如想跟我们去西秦。”

    周珣有些犹豫，思忖良久，摇摇头：“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跟你们去西秦，妹妹他们还在金陵。而且北赵睿王一看就是狼子野心，只怕放在南周的那个太子质子，只是个幌子，不过是让南周朝廷放松警惕，一旦时机成熟，恐怕他就会挥兵南下。如今北*周将燕地划分，他们要攻打南周十分便利。我得赶紧回去把赵念之做的全部事，都告诉皇上。。”

    周青青道：“就怕皇上不相信你，还治你的罪！”

    周珣不以为意道：“那我至少问心无愧，反正皇上看在父亲的份上，怎么都不会治我死罪，到时候我再见机行事。”

    周青青看着笃定的少年，心中感叹，自己的弟弟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决断，想必九泉之下的父亲，看到儿子这样，会很欣慰。

    她想了想：“那你自己好生保重，机灵点。要是行不通，找了机会赶紧来西秦。”

    周珣点头，笑道：“要是金陵沦陷，我就只能带着妹妹来投奔你和姐夫了。”说罢，朝床上的秦祯的看去，“姐夫，到时候你可别嫌弃我！”

    秦祯笑道：“我的命是珣弟救回的，你要来了西秦，我封你一个王爷。”

    周珣有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这个就不用了，到时候给口饭吃就行。”

    周青青见两人插科打诨，噗嗤笑出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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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7.5

﻿    不敢轻易和南周开战，怕我们北赵偷袭。西秦皇上死。

    一行三人，回到西京已是半个月后。一路舟车劳顿，秦祯的伤也是反反复复，回到府中又是半个月，才算是真正好起来。

    秦络得知消息，从南境大营赶回来，一进王府内院就嚷嚷：“三哥！三哥！”

    秦祯正坐在院内，浇灌那株莲瓣兰，与周青青说笑。听到叫声回头，对上风风火火的秦络，笑道：“你鬼叫个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秦络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眼睛红了一圈，嗔道：“你去燕都前，把兵符都交给了我，我还以为你真打算有去无回了呢！”

    秦祯朗声笑道：“我是给你一点压力，让你能挑起大梁。”

    秦络哼了一声，看向周青青：“嫂嫂，你被冯潇掳去，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她还未回来前，就已收到消息，北赵监国的睿王就是冯潇，惊得她一口银牙快咬碎。

    她大大咧咧，只是关心地问，并没多想。但周青青和秦祯却是互相看了一眼，她笑着回她：“他就是想用我牵制王爷，没对我怎样。”

    秦络恼火地鞭子一挥：“若是冯潇哪日落在我手里，我定扒了他皮喝他的血，让他求生不能求是不得。”

    秦祯正了正色：“南周上回损失惨重，肯定不会再联手北赵西征。北赵则肯定会找机会南下，吞并南周，再跟我们西秦开战。我们得时刻准备，不能再只守不攻，一旦北*下和南周开战，我们就攻其不备。”

    秦络点头：“前方的探子时刻注意着动向，几万大军也蓄势待发。”她说完，咦了一声，环顾了下四周，“聂劲呢？他这回有没有受伤？”

    秦祯笑道：“这回还真是多亏了聂劲，不然我早就死在路上。”

    秦络想了想，笑眯眯道：“三哥，反正皇兄都已经知道真相。要不然，你趁这次机会，向皇兄给聂劲请封个职位，他屡次立功，就算是封个二品将军也不为过吧！这么好的人才被浪费了。”

    秦祯看向自己妹妹亮晶晶的眼睛，挑挑眉：“就算我愿意请封，聂劲也不会答应啊！他到底是南周人，让他在我们西秦做官，恐怕过不了心里那一关。除非……”

    “除非什么？”秦络睁大眼睛，有些亟不可待地询问。

    秦祯看着她但笑不语。

    一旁的周青青轻笑出声。

    秦络看自己哥哥故弄玄虚，干脆转向周青青：“嫂嫂，你说聂劲怎样才会愿意？”

    周青青歪头笑道：“除非聂劲娶你们西秦女子为妻，那他倒是可能会愿意。”

    秦络蹙眉认真思忖了片刻，点头道：“有道理。”

    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她话音刚落，面瘫聂劲就走了进来，看到秦络在院子里，客客气气抱拳打了声招呼。

    秦络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聂劲，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聂劲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莫名其妙看向她，一头雾水。

    秦络继续笑道：“我刚刚和哥哥嫂嫂商量了一下，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如赶紧找个女子定下来。我们西秦姑娘多得是，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替你做主！”

    她说得爽朗大方，但聂劲却有些额头冒冷汗，讪讪笑道：“多谢公主关心，不过现在这种情形，在下实在没心思顾及个人私事。”

    秦络啧了一声，瞪他一眼：“你这么想就大错特错，正是现在局势乱得很，你才更要找个人定下来，这样才有个牵盼，做事也才更稳妥一些。”说着，又拍拍他的肩，“这样吧，这几日我在京中，会帮你留意一下京城里未出阁的千金，争取给你挑出一个才貌双全的。”

    聂劲哭笑不得，求救似地看向周青青和秦祯。

    秦祯掩嘴轻咳了一声：“四妹，就算聂劲要成亲，好像也不该你插手吧？我和你嫂嫂还在呢！”

    秦络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你一个大男人对这些事知道个什么，嫂嫂又是南周来的，对咱们西京的女子不熟，这事还是交给我最稳妥。”

    聂劲见执拗不过，只得抱拳道谢：“那就有劳公主费心了。”

    秦络点头，得意朝自己哥哥眨了眨眼睛。

    待秦络离开，聂劲才无奈朝秦祯和周青青二人有些无奈开口道：“王爷小姐，四公主那里，你们帮忙说说，我现在真是没心思成家。”

    秦祯轻笑，看向他，随口问：“聂劲，你觉得秦络这个人怎么样？”

    聂劲迟疑了下，道：“公主巾帼不让须眉，在下很佩服。”

    秦祯笑着看向周青青，后者不以为意地撇撇嘴。

    然而秦络还没来得及给聂劲挑选西京的名门千金。宫里就传来噩耗，皇上突然重疾。

    秦祯连着两日早出晚归进宫，每次回来，都神色郁郁。显然秦珏的状况不佳。

    直到第三天晚上，坐在屋子里等待秦祯的周青青，忽然听到远远有钟声传来。她还在疑惑中，旁边的米珠米玉，已经噗通跪在地上。

    这是象征皇族成员逝世的丧钟。

    周青青反应过来大惊失色。

    皇上死了！那个他只见过几面的西秦皇上秦珏死了！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让她完全不能接受。

    直到隔日早上，秦祯才回来。

    一夜未眠的脸色，晦暗疲倦，何况那个死去的人是他胞兄。

    周青青让丫鬟给他端来茶，安慰道：“王爷，节哀顺变。”

    秦祯点点头，喝了口茶，叹气道：“皇兄还不到不惑之年。”

    周青青看着他难过的样子，握着他的手没有出声。

    秦祯默了片刻，又忧心忡忡道，“等办了皇兄丧事，还得举行太子登基礼。太子才十四岁，只怕我和秦络一时半会儿都脱不开身。”

    周青青看向他：“你是担心北赵那边？”

    秦祯点头：“皇上新逝，军心肯定受影响，将士都不会愿意远征。若是北赵攻南下，我们只能眼睁睁在远处看着。”他顿了顿，又道，“若是他们顺利，还能赢得修生养息的时间。”

    周青青点头：“谁也料不到节骨眼上会出这种事。太子登基恐怕朝局会不□□稳，你专心安排朝堂上的事，其他再从长计议。”

    秦祯苦笑：“也只能这样。”说着，神色一凛，“我就不信老天爷会一直站在冯潇那边。”

    ……

    北赵睿王府。

    仲春时节，庭院里的花草复生。冯潇依窗而立，看着那一株在风中摇曳的青草，脑子里浮现周青青的模样。

    时而顾盼神采，时而冷漠愤恨。

    他幽幽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

    “王爷，收到探子从西秦来的飞鸽传书。”

    冯潇走上前，将侍卫手中的信拿过来启开。本来冷清的脸，慢慢勾起一丝笑容，到最后竟是轻笑出声。

    他随手一挥，手中的信纸碎在空中：“真是天助我也！”

    北赵十万大军早就集结燕赵边境，只等时机成熟，就挥兵而下。

    此后半月，北*征，一路攻无不克，直逼金陵。坐在龙椅上的南周皇上，这才幡然醒悟，先前在北赵做质子的周珣跑回来跟他说的那些话，原来都是真的。

    但大势已去，后悔已经来不及。只得发令关上城门，奋力抵抗。

    带兵抵抗的主将陈大将军，浴血抗战两日，眼见城门要失手，赶紧将北赵十三岁的太子赵蝉捆着拎在城墙上喊话。

    “北赵睿王殿下，你们的太子在此，若是不退兵，我们就先杀了他。”

    懵懵懂懂的质子赵蝉，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北赵大军，又看到中间那个身着银色铠甲，一身英气的男人，忽然眼睛一亮大叫起来：“大哥，救我！”

    冯潇在西秦十年，赵蝉与他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只见过两三回，其他皆是听母亲所说。但他想着这是自己的哥哥，自己又是北赵太子。虽然不明白当初母亲和大哥为何将他送来做质子，但他相信自己的哥哥不会置他的生命不顾。

    冯潇骑在马背上，遥遥看过来，然后牵动辔绳，慢慢驱马来到大军最前方。

    陈大将军看着这个远征而来的男人，没有丝毫风尘倦色，云淡风轻得不像是在面临战事。

    他知道南周完了。

    冯潇单手执辔，抬头看向城墙上的赵蝉，目光温柔，就像是一个疼爱他的长兄。

    “太子，江山大业在前，赎大哥不能退兵。不过大哥一定打下这座金陵城，给你一个交代。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在别人手中的。”

    陈大将军大惊失色，而冯潇已经一手拿起身后的弓，一手从箭筒中抽出一根箭。

    弓拉满弦，箭掠风而来。

    赵蝉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根朝自己射来的箭，连躲都没躲。直到箭入胸口，他还是一脸错愕的茫然，口中喃喃道：“母后——大哥——”

    然后一头栽下了城墙。

    冯潇收了弓，高声道：“太子为国捐躯，我们攻下金陵，用南周皇族的鲜血祭太子。”

    陈大将军本以为冯潇公然射杀北赵太子，会引起群愤。但不想北赵大军并没有因为太子的死而惊慌，反倒是士气大振。

    兵临城下的北赵军，擂鼓震天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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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7.7

﻿    而这厢的西京，因为幼帝登基不久，暂由秦祯监政，朝廷重整纲纪，虽然外患之下，上下还算一心，但秦祯忙得仍旧分身不暇。

    这日过了三更，他才回府。

    周青青见他一脸疲惫，脸色也有些沉郁，问道：“王爷，是不是北**周有了新消息？”

    秦祯看着她点点头，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冯潇带十万大军南征，已经攻下金陵。也就是说……”他顿了顿，目光沉沉看着她，“你们南周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是在周青青的意料之中的事，西秦皇上驾崩，新帝登基，肯定无暇顾及北赵。以冯潇在北赵安插多年的眼线，这消息只怕很快就会抵达燕都，只要收了消息，他们绝对会立刻南下。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他们从燕都回来也不过四个月。

    秦祯将她抱在腿上坐好：“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已经让探子打听你弟弟妹妹的下落。冯潇入驻金陵，没有屠城，也没有乱杀无辜，只是将南周皇帝和皇子公主们杀掉暴尸城门。其他的皇室宗亲，男子流放，妇孺发配为奴。”说完，他冷笑了一声，“冯潇倒是挺会收买人心，你知道南周百姓本来就对皇室不满，他这样做，金陵百姓很快就认同了新主。”

    周青青点头：“他本来就很善于迷惑人，骗了你十年，也骗了我和珣儿。”

    秦祯自嘲般笑了一声，摇摇头，又道：“你知道他攻城的时候干了一件什么事吗？”

    周青青睁眼看向他，等待他的答案。

    秦祯继续：“他把北赵留在金陵做质子的太子给杀了，亲手射杀的，那可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周青青睁大眼睛骇然。

    秦祯叹了口气，哂笑：“他跟了我十年，我从来没见过他杀人。看到可怜的妇孺，他还会出手相助。认识他的人，都以为他是一个心善仁厚的男人。我想象不出一个人，原来可以隐藏得这么深！”

    周青青道：“他和他母亲被复仇蒙了心，早已经阴暗扭曲。为了报仇，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想当初骆皇后和他将太子送往南周，就已经做好了打算。对两人来说，无论是亲生儿子还是亲弟弟，都不过是一个准备用来舍弃的棋子。”

    秦祯有些怔怔然：“仇恨的力量这么大么？可以让人如此丧心病狂！”

    周青青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很可怕。”她说完，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凑到他耳边，低声咕哝了两句。

    秦祯大喜过望，将她抱起来：“你说真的？”

    周青青脸色发红，微微点头：“这个月的小日子已经过了半个多月都没来，我觉得应该没跑了！”

    秦祯将她小心翼翼放下，捂住额头，有些欣喜若狂的叹道：“天啦！”

    周青青握着他的手：“还没确定呢，你明儿叫了御医拿脉了再高兴也不迟。”

    秦祯点头，重重舒了口气：“这也算是这段烂七八糟的日子来，最让人欣慰的一件喜事了！”

    周青青却有些忧心忡忡：“王爷，你说现在怀孕，是不是有些不是时候？”

    秦祯笑着亲了她一口：“你还怕冯潇把我们西秦也吞了？”说罢，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和秦络已经加固了东南两边的防线，总共二十万大军。冯潇远征而来，绝没可能攻下。再说他刚刚吞了南周，若不修生养息一两年，只怕是没那个精力再远征。反倒是我们也正好趁这段时间，厉兵秣马，养精蓄锐。”

    周青青点头，抱着他的脖颈，趴在他胸口：“我就是有点怕。”

    秦祯轻轻拍了拍她：“我知道。”默了片刻，又道，“在燕都时，让你受苦了。”

    周青青眼睛有些发潮，声音也开始哽咽：“当时我的肚子都有感觉了，可还是没保护好我们的孩子，让他被坏人害死了。”

    秦祯将她抱紧：“那不能怪你，这一次一定会好好的。”

    周青青用力点头，抚着小腹道：“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他。”

    ……

    隔日一早，秦祯就请来了御医，把了脉之后，确定是怀了孕，秦祯差点喜极而泣。

    因为流过一回胎，这次秦祯和周青青都十分小心谨慎。虽然庶务繁忙，秦祯只要没了公事，就立刻回府。而周青青也而不敢再随意坏处，整日待在府中，老老实实安胎。

    也许经历了一回生死，她对新生命的期待前所未有，她想要看到自己和秦祯的孩子出世，好像只有这样，才会觉得两人的关系，再不会因为任何外力而被割裂。

    又这般过了一个多月，周青青越来越犯懒，整日不是吃了睡睡了吃，就是发呆，身子和脸都胖了一圈，气色倒是越发红润。

    天气渐渐暖和，这日她在院子里啃着甜瓜晒太阳。管家忽然从外头跑进来：“王妃，外头有人求见，说是从南周来的弟弟妹妹。”

    周青青手上的甜瓜落地，若不是怀有身孕，差点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语无伦次道：“快……快！带我去看看！”

    她跟着管家来到门口，只见两个衣衫褴褛的男女站在外头，听到门口动静，齐齐转身。

    “大姐！”周珣和周冉冉看到熟悉的面孔，顿时眼泪一滚，哭着叫着朝她跑过来。

    周青青看着灰头土脸的两个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前将两个人抱住，姐弟三人，哭作一团。

    还是管家在旁边小心翼翼提醒：“王妃，既然是娘家的公子和小姐，不如快些进门再细细说。”

    周青青反应过来，拉着弟弟妹妹进门，又吩咐跟出来的米珠：“快去把聂劲和碧禾叫来我院子里！”

    米珠点头，小跑着去叫人了。

    周青青领着两人回了别院，吩咐米玉去给周珣和周冉冉打来洗漱的水。

    周珣和周冉冉在屋子里坐好，两个人流浪多时，长途跋涉，风餐露宿，好不容易才来到西京。浑身上下破破烂烂，像是乞儿一般，一时来到这干净雅致的屋子，都有些局促。

    周青青担忧地问：“香香和玥哥儿，还有姨娘呢？”

    她话刚落音，周冉冉又嘤嘤哭起来。这个大妹妹，真是一点没变。

    周珣道：“北赵破城的时候，我还关在牢里。后来狱卒将大牢打开，我趁乱跑了出去，但是回到府中，香香已经被北赵兵抓走了。”

    周香香哭哭啼啼附和：“姨娘想着我们是皇室宗亲，北赵占了金陵，新帝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破城的那日，我和姨娘还有玥哥儿就打算趁慌乱逃出成。那天实在太乱了，我和姨娘被人群冲散。后来我遇到珣儿，跟着他一起出了城。”

    周珣道：“我和二姐在路上听说北赵睿王杀了皇上和众皇子公主，皇室宗亲男人流放，妇孺为奴。香香他们应该还活着。”

    话是这么说，眼睛却又红了起来。

    周青青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又道：“你们一路逃亡过来，受了不少苦吧，赶紧洗漱，我让下人拿了我和王爷的干净衣服，你们先换上。明天再做几套新的。现在你们什么都别想，好好吃一顿睡一觉。”

    周珣和周冉冉齐齐点头。

    “世子二小姐！”聂劲和碧禾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周珣和周冉冉站起来，跑上前将两人抱住，几个人又是抱头痛哭一顿。连面瘫聂劲都有些动容。

    两人换上干净衣服，坐在小桌子上，开始狼吞虎咽。一路上饱一餐饿一餐，如今吃什么都美味至极。

    一桌子菜，吃得精光。

    周青青看着一双弟弟妹妹，又想到生死未卜的香香和周玥，心里痛得不行。

    吃完饭，周珣和周冉冉又说了一番，离开时金陵的状况。周青青怕两人累着，让下人布置了客房，带着他们去休息。

    周玥倒还好，毕竟是男孩子，此前还在北赵当过质子，又和他们经历那一番凶险。周青青对他还算放心。

    但周冉冉就有些让她意外，她想不到自己怯弱的妹妹，竟然能坚持一路逃亡到西京。

    她跟着进了屋子，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问：“一路上吃过不少苦吧？”

    果不其然，周冉冉眼睛一红，泪水又滚了出来，抽泣道：“南周刚刚易主，四处都很乱，流寇盗匪趁机作乱，我和珣儿混迹在流民当中，好几次差点丢了命，还好珣儿会拳脚功夫，不然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大姐。”

    周青青拍拍她的手：“不管怎样，平安来到西京就好，我和你姐夫日后会保护你们的。”

    周冉冉止住哭声，试探问：“是那个秦武王么？”

    周青青笑着点头：“晚点王爷从宫里回来，见到你们肯定很高兴。”

    周冉冉这才发觉一年多不见的大姐，面色红润，体态比离家时丰腴了一圈，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女子。

    她默默环顾了一下雅致的房间，再想起母亲为自己说亲屡屡不顺的这一年，以及这一个月在路上担惊受怕的日子，她忽然有些怔怔然。

    周青青看她失神，问道：“怎么了？冉冉。”

    周冉冉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没事。我以为姐姐和亲到西京，会受很多苦，现在看来姐姐过得还算如意，这样我就放心了。”

    周青青笑了笑：“王爷待我挺好的。”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道，“你们很快就要有个小外甥了！”

    她嘴角眉梢的笑意，展露着什么样的幸福，自己浑然不觉，却全部落在周冉冉眼中。

    “是吗？”周冉冉做出惊讶的样子，“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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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7.8

﻿    傍晚，周青青带着睡了一觉，焕然一新的弟弟妹妹，来到大厅里等着秦祯回来。

    秦祯回府的时候，天色还早，他刚刚到门口，管家就将周珣和周冉冉到来的消息告诉了他。他听完立刻快速往屋子里走，人未进来，爽朗的声音已经先至：“青青，听管家弟弟妹妹来了，是不是真的？”

    周青青听到他的声音，起身迎到门口，她走得有些快，秦祯赶紧将她抱住，也不管屋子里还有人，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小心些！”

    周青青失笑，拉着他进屋：“珣儿和冉冉来了！”

    说话间，周珣已经起身跑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姐夫，真的是你！”

    秦祯大笑：“不是我还能是别人？”

    周珣也吃吃笑：“那次分别时，你要死不活的，我还想着你能不能活下来呢！”

    周青青瞪了自己弟弟一眼：“说什么胡话呢！”

    周珣嘿嘿地笑。

    秦祯朝他后面小心翼翼走过来的女子看过去，拉着周青青走上前一步，笑着道：“这是你大妹妹冉冉吧？”

    周青青点头，走上前将局促的周冉冉拉过来：“冉冉，这是你姐夫秦祯。”

    在秦祯进门的那一刹那，周冉冉看到这个男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好半响才回神。

    不是说西秦武王喝人血吃人肉么，不是说他像饿狼一般凶残么这个俊朗挺拔的男人，怎么会是传说中的那个武王秦祯？

    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轰然倒塌。

    周青青见妹妹怔忡的模样，奇怪地唤了声：“冉冉！”

    周冉冉这才猛地回神，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姐夫好！”

    秦祯哈哈大笑：“好！你们兄妹俩长途跋涉来到西京，肯定吃了不少苦，这些日子就好好在府中休息，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别想。”

    周珣走过来急道：“姐夫，那个赵念之占了南周，现在还称了帝，我们没了家园，怎么好心安理得在西京苟且偷生。”

    秦祯还没说话，周青青已经没好气瞪了自己弟弟一眼：“现在这形势，你能干什么？”

    周珣义愤道：“我打算招募南周反北赵的义士，发檄文讨伐赵念之光复南周。”

    周青青哭笑不得：“冯潇占了南周，现在修生养息，第一件要做的事，恐怕就是清缴南周境内的逆党。你可千万别傻傻地往前冲。”

    秦祯去若有所思点点头：“我倒觉得珣儿的想法有点道理。他不管怎么样是皇室宗亲，还是南周郡王。如今南周皇上一家全被处死，以珣儿的身份号召，肯定能召集到不少南周反赵的义士。”

    周青青大惊：“你的意思不是要让珣儿以后当南周皇上吧！”

    周珣哈哈大笑：“我可没这个野心。其实我说这个是因为知道，皇上幼子九皇子殿下并没有死，他被御前大统领欧阳隽带走了，现在还下落不明。我得想办法找到他们，再一起招兵买马，到时跟姐夫来个里应外合。”

    周青青听了更急，在她心里，自己的弟弟到底只是个孩子，这么危险的事情，她想想就觉得心惊胆战：“珣儿，这些事咱们从长计议，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就好吃好喝好好睡，把自己养胖点。也不看看瘦得跟根柴火棒一样，还想干大事！”

    秦祯认同地点头：“珣儿，你大姐说得没错，现在南周肯定是最严的时候，等他们放松戒备，再杀他个措手不及。”说罢，又笑道，“你快当舅舅了，咱们先不谈打打杀杀。”

    周珣愕然了片刻，蓦地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向周青青：“大姐，是真的吗？”

    周青青点头：“是！”

    周珣高兴地有点不知所措，想去抓周青青的手，又怕碰到她，干脆一把抓住旁边的周冉冉：“二姐，你听到没有，我要当舅舅了！你也要当姨了！我们一来就听到这么大的好消息，我太高兴了！”

    周冉冉干干道：“大姐先前跟我说了，我也很高兴。”

    秦祯见状，笑道：“大家也别站着，赶紧让人摆饭。”说罢，揽住小舅子的肩膀，“上次珣儿救了我一命，我还没来得及道谢。今晚我跟你喝几杯！”

    周青青嗔道：“珣儿还不到十五岁，你跟他喝什么酒？！”

    周珣不满了：“大姐，你可别把我再当小孩子，你离家之后，我开府封爵一年多，事事都是我自己亲力亲为，连香香也一并照顾。”说到二妹妹，他有些黯然下来，“也不知道香香玥哥儿还有姨娘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听说宗亲妇孺都被发配在掖庭宫为奴，每日要干粗活重活，他们都是没受过苦的，也不知吃不吃得住！”

    周青青也蹙眉忧心忡忡：“香香是个犟脾气，就怕不听管事的使唤，平白比人家多遭罪。”

    周珣眼神忽然用力睁了睁：“不行，我得早点找到欧阳统领，早点发檄文讨伐北赵，把香香他们救出来！”

    周青青道：“你别异想天开了，你打算招个几百人杀回金陵？别忘了北赵可是带着十万大军南下的。”

    周珣懊恼地叹了口气：“我就是担心妹妹他们。”

    秦祯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你还有你姐夫给你做后盾，我们从长计议，看到能把弟弟妹妹救出来！”

    下人在餐厅摆了饭，四人围坐一桌。

    还未开始吃，周冉冉就啪嗒啪嗒掉眼泪：“大姐，我想母亲了！”

    若是往常，见到自己这妹妹哭，周青青都很不耐烦，但如今毕竟不同，逃亡来到西京，一路上受的那些苦她都不敢想象，更何况是自己这娇弱妹妹。她拍着她的手安抚：“姨娘知道你好好的，肯定比什么都高兴。你可千万别以泪洗面，万一身体垮了，怎么回去见姨娘！”

    周冉冉抹了抹眼睛，一双雾气沉沉的眸子，看向周青青对面的秦祯：“幸好有姐夫，不然我都不知道天下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

    秦祯朗声笑：“青青的弟弟妹妹就是我的弟弟妹妹，这王府也是你们的家，你和珣儿安心在这里住下就好，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跟我和你们姐姐说，千万别当自己是外人。”

    说罢，目光落在周青青碗里，见她只吃菜不吃肉，夹了几只鸡块放在她碗中。

    周青青朝他投去不满的眼神，嗔道：“我不想吃肉。”

    秦祯昂昂头道：“你不吃，咱儿子得吃。”

    周青青愈发不满：“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那就闺女。”说罢，朝周青青肚子里看了眼，道，“好闺女，让你娘亲多吃两块肉。”

    周珣见状哈哈大笑，若不是见过自己这姐夫不顾性命跑去燕都救姐姐，现下看到他这副样子，怎么都不会相信这就是西秦大名鼎鼎的武王。

    而他旁边的周冉冉，却表情僵硬，碗中的美味佳肴，都变得食之无味。

    晚上，秦祯和周青青洗漱**，他撩开她的衣摆，将耳朵贴在她的肚皮上：“好闺女，让爹听听你的声音！”

    周青青被逗得咯咯笑：“才三个多月，哪里会动！”

    秦祯在她小腹亲了一口，爬上来，将她揽在胸口，感叹道：“以后女儿出嫁，我肯定要给她找一个比我还好的夫婿！”

    周青青无语地抬头看他：“秦祯，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再说也不一定是女儿。”

    秦祯理直气壮道：“凡事都要未雨绸缪。就算这胎不是女儿，但我们肯定会有女儿的。”

    周青青笑得乐不可支，爬上来跟他头帖着头，在他唇上亲了亲：“那儿子呢？”

    秦祯想了想：“那就早早丢在战场上历练。”

    周青青哼了一声，凑上前用力咬了一口他耳朵。

    秦祯吃痛地闷哼，但发出的声音，却带着点暧昧，翻身将她抱在怀里，狠狠亲了起来。

    周青青明显感觉到他整个人变得热气腾腾，身下的变化，也再明显不过。她赶紧推他：“秦祯……秦祯……”

    秦祯蓦地反应过来，放开她美味的唇，只将她紧紧抱住，呈交颈状，在她耳后用力喘着气。

    周青青被他箍得不敢动弹，试探道：“你……还行吧？”

    秦祯深呼吸了几口气，终于勉强平息身体的躁动，松开她，在她额上亲了一口：“没事。”

    看他还是有些**，周青青坏笑道：“要不然你收两个通房？或者纳个妾？”

    秦祯斜眼看她，也笑：“真的？我要纳妾你不打翻醋坛子？”

    周青青梗着脖子道：“反正你们这些王公贵族，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管我会不会吃醋？”

    秦祯笑着在她跟前嗅了嗅鼻子：“我这还没纳妾，醋味就闻得到了。要是真纳个妾进门，咱这王府还不得被淹了。”

    周青青用力捶了他一下，笑道：“没个正形。”

    秦祯叹了口气，稍稍正色：“青青，不会有别人，我们之间不会有另外的人。”然后又坏笑着，将她的手往自己身下拉去，“不过，我知道你心疼我，我允许你这么伺候我！”

    周青青被他强行按住那灼人的一处，双颊爆红，嗔道：“秦祯！”

    然而那人却闭上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没皮没脸道：“舒服。”

    在周青青和秦祯这厢你侬我侬的时候。在王府一隅的客房里。翻来覆去的周冉冉，却怎么都睡不着。

    过得幸福安逸的长姐，英俊体贴的秦祯，还有这座华丽的王府，以及府中上下对王妃的尊敬。

    这些都本来是属于她的？而她呢？

    过去的一年多，母亲为她操心亲事可谓是呕心沥血，但高门大户不愿意娶她一个庶女，小门小户，她又不愿意下嫁，一晃眼，她就快十六岁了。如今南周沦陷，只怕她的人生大事，更加没有着落。

    如果不是长姐顶替她和亲，她早已经是西秦武王妃，哪里还会是南周落魄千金。

    像是抓心挠肺一般，周冉冉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难受，越想越觉得不甘。

    脑子里不断回荡着：如果不是长姐顶替她？如果不是长姐顶替她？

    她忘了当初自己是如何寻死觅活不要来和亲，忘了当初长姐决定替她去和亲后的那种欣喜。她只记得，本来要和亲的人是自己，武王妃应该是自己，那个英俊的秦祯本该是自己的丈夫。

    来到西京的第一夜，周冉冉躺在武王府客房柔软的床上，再也睡不着了。

    ……

    距离北赵大军破城，已经过去两个月。金陵如今已经恢复常貌，对于百姓来说，不过是皇朝换了个姓，金銮宝殿换了个新主，好像日子也没什么不同。

    掖庭宫内，冯潇看着南周这些曾经的皇室宗亲，如今干着最低贱的活，面色冷清讥诮。

    侍卫将两个女子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押过来：“皇上，他们就是你要找的人。”

    三人都吓得低着头，年长的妇人大概三十出头，身子一直在哆嗦，年少的女子不过十四五岁，虽然也低着头，但看过去很平静。小男孩小声抽泣着，却又不敢哭出来。

    冯潇冷冷扫了眼跪在的上的三人，伸手将小男孩拉起来，问：“你父亲是定西郡王？”

    周玥被吓得哇一声哭出来，大叫道：“坏人！你是坏人！”

    跪着的少女，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一跃而起，朝冯潇刺过来。冯潇心思在周玥身上，一时竟猝不及防，虽然躲开，但还是被他划破袖子。

    他丢开哭泣的周玥，将再次扑上来的少女一把抓住，手轻轻一拎，少女握着的匕首应声落地。

    这少女正是周青青的二妹周香香。

    周香香被擒住，愤怒地抬头朝冯潇看去，但是却忽然露出惊恐的模样。

    她还记得这个人，当初西秦和亲，他就走在那迎亲队伍的前头，那个面如冠玉，如谪仙一般的男子。

    他怎么会是北赵皇上？

    冯潇单手将她的手固住，让她半点不能动弹，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颚，哂笑道：“胆子不小！被打入掖庭宫还敢藏匕首行刺，不愧是青青的妹妹！”罢了又道，“长得还真是有五分像！”

    周香香终于从怔忡中回神，啐了一口：“狗贼！要杀要剐随你便！”

    冯潇轻笑：“你姐姐可不像你这样刚烈。”说罢，朝手下挥挥手，“把许氏母子待下去。”

    许姨娘抱着周玥哭得涕泪横流：“香香……香香……”

    周香香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刺杀的你，跟我姨娘和弟弟没关系。”

    冯潇点头，笑道：“放心，我不会对他们怎样。相反，你老实点，我定会对他们不薄。”

    周香香终于松懈下来一些，狐疑地看向他。

    冯潇将她松开，云淡风轻道：“定西郡王待我有恩，我不会对你们怎样！”

    周香香下意识问：“你到底是谁？”

    冯潇道：“我是谁？你还不清楚么？”

    周香香道：“我记得你，去年西秦来求亲，你就是那个使者。”

    冯潇点点头，看着她眉眼带笑：“是吗？县主记性还不错嘛！”

    周香香本来发白的脸，蓦地爬上一丝不自在的红晕。

    冯潇挥挥手吩咐下人：“将县主带回我宫里。”

    周香香如临大敌：“你想干什么？”

    冯潇道：“难不成你想继续在掖庭宫？”罢了又道，“放心，我还缺个丫鬟，你要做得让我满意，我准你姨娘和弟弟回郡王府。”

    周香香将信将疑看着他，引来他的一声讪笑：“识时务者为俊杰，难不成你姐姐没教过你？”

    周香香哼了一声：“去就去！”

    ……

    “冉冉，你是不是还担心着姨娘他们？”自从大妹来了王府之后，连着几日，周青青都没见她脸上露笑，不免忧心忡忡。

    周冉冉看着长姐，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下来：“大姐，你走了之后，我们过得很不好，娘亲为我说亲，但说了好几家都不满意。早知道我还不如当时来和亲！”

    周青青微微一愣，默默看了看哭哭啼啼的妹妹，皱眉道：“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金陵沦陷了，你跑了出来，还平平安安到了西京，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她顿了顿，“你放心，你到了金陵就安心住下来，你没了母亲，我这个做姐姐会好上照顾你。要是你愿意，我让王爷安排帮你说门西秦的亲事。”

    周冉冉连忙摇头：“不，西秦的人都是虬须莽汉，我不要嫁给那样的人。”

    周青青点头：“你不愿嫁也没关系，那就再等等，光复了南周，你再回金陵说亲。”

    周冉冉哭着看她：“那要等多久？会不会等得我成了老姑婆？”

    周青青哭笑不得。

    恰逢秦祯走进来，咦了一声：“大妹妹这是怎么了？怎的哭成这样子？”

    周冉冉听了他的声音，哭得愈发梨花带雨。

    周青青摇摇头，叹气道：“冉冉从小就爱哭，如今流落他乡，心里不好受。”

    秦祯哦了一声，安慰道：“我说了，你把王府当成你的家就好，不用拘束。你看周珣多好，来了没几日，就整日跟着聂劲熟悉王府内外，自在的很。”

    周冉冉边哭边想，若不是长姐自作主张替了自己，她本就是这王府的女主人。

    秦祯说完，又去问周青青：“今天闺女乖不乖？”

    周青青无语道：“我都说了，才四个月不到，还没动静呢！”

    秦祯盯着她的腹部，随口道：“在燕都也不过两三个月，那时怎么会有动静？”

    他说完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抬头看向周青青的脸，果然见着她脸色不好。赶紧将她拉在怀里抱着：“当我什么都没说。”

    周青青默了许久，才低低道：“我也不知道。”

    秦祯啐了一口：“我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做什么！”

    周青青噗嗤笑出来：“放心吧，我没事。”

    被忽略掉的周冉冉，哭哭啼啼捂着脸跑开了。

    周青青这才反应过来，瞪了眼秦祯：“你别当着谁都动手动脚的，冉冉还没出阁呢！”

    秦祯哈哈大笑：“情难自禁，哪里想那么多。”

    周青青笑：“油嘴滑舌。”罢了，又问，“你今日这么早回府？有了金陵那边什么消息么？”

    秦祯点点头：“打听到了一些你弟弟妹妹的事。”

    周青青心提起来问：“怎么样？”

    秦祯道：“都活着，不过确实是在掖庭宫为奴。”

    周青青松了口气，又叹道：“虽然我们家败落多年，但香香和玥哥儿也从来没吃过苦，想到他们在掖庭宫受苦，我心里就难受。”

    秦祯想了想道：“你不是说骆皇后告诉过你，当年她和冯潇逃出蜀中，是岳父相助么？如果情况属实，以我对冯潇的了解，他应该不至于以德报怨。”

    周青青苦笑：“你对他还不够好么？但是你想想他做的事，你根本就不了解他，我们都不了解他。”

    秦祯无可辩驳：“你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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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7.9

﻿    过了四个月，周青青的肚子渐渐鼓起来，行动也开始变得迟缓，每日越发嗜睡。

    “大姐，今日我出门，看到有卖琴的，就买了一把。”周冉冉终于从一开始的以泪洗面，渐渐恢复了常色。

    坐在院子里躺椅上的周青青，看着她抱着把琴，脸上是久违的笑容，心中甚是欣慰，笑道：“好久没听你弹琴了。”

    周冉冉将琴放在石桌上，在凳子坐下：“那我现在就给大姐弹两首，好久没摸琴了，也不知道手生了没有。”

    周青青笑看着她，点点头。

    周冉冉的琴艺非常好，纤纤手指拨弄琴弦，悠扬的琴声便慢慢倾泻而出，萦绕在院子中。这个时候的周冉冉是最美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少了平日里的怯弱，多了几分娇媚。

    周青青看着这样的妹妹，也不禁嘴角浮现笑意。

    如今天气变热，又是午后时光，在这舒缓动人的琴声中，周青青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秦祯今日回府很早，进大门时，已经听到那飘在空中的悠扬琴声，眉头挑了挑，有些好奇地循声而去。

    琴声就在他和青青的院子中，进了院门，先是看到躺椅上，睡得酣甜的妻子。

    如今周青青又圆润了一圈，瓜子脸变成了小圆脸，此前的灵动狡黠，多了一丝憨态。他不由自主勾唇牵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周冉冉看到他进院子，想要停下手中的动作，被他挥挥手，示意继续，她笑着点点头，手上动作愈发灵巧。

    周青青迷迷糊糊醒来，目光落在对面正在弹琴的周冉冉脸上，蓦地一惊。那含水的目光，勾人的笑意，含羞带怯的妩媚，都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周冉冉。

    她反应过来，转头便看到站在一旁的秦祯。

    周青青心里咯噔了一下。

    秦祯见她醒过来，笑道：“青青，大妹妹的琴艺真是了得。比你可好多了！”

    周冉冉将曲子收了音，巧笑嫣然道：“王爷谬赞了。”

    她说的是王爷，而不是姐夫。周青青想将心里那不好的预感甩掉，但却不由自主皱了皱秀眉。

    秦祯哈哈大笑：“我是说的实话，你姐姐耳朵倒是很挑剔，想必是因为有个琴艺卓绝的妹妹。”罢了，又道：“大妹妹还是叫我姐夫吧，叫王爷太生分。”

    周青青道：“我躺了太久，得起来活动活动。”

    秦祯忙扶着她站起来：“闺女今天听不听话？”

    周青青笑道：“还行。”她话音落，忽然睁大眼睛，手抚在腹部，“好像她动了。”

    秦祯睁大眼睛，狂喜道：“真的？”

    周青青激动地点头：“是真的，还在动。”

    秦祯也不顾旁边还有人，单膝跪在地上，将脸贴在他的肚子上，欣喜若狂叫道：“我也感觉到了。”

    一旁的米珠掩嘴轻笑出声。

    坐在对面的周冉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半跪在地上的男人。这是那个人人畏之的西秦武王么？

    她又看向抿嘴笑得一脸恬然的长姐，嘴角眉梢都是幸福的喜悦。

    心里的不甘心再次升起来，如果当初不是长姐顶替了自己，那个被秦祯宠爱的女人本该是她。

    秦祯站起来，旁若无人地抱着周青青亲了一口，又朝周冉冉道：“等以后女儿大一点，就让大妹妹教她弹琴。”

    周青青看向自己的妹妹，见她面上带着僵硬的笑，本来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凝滞，片刻后，才笑道：“是啊，冉冉以后可要教外甥女弹琴。”

    周冉冉讪讪笑着点头。

    周青青揉了揉额头：“我还是进屋歇着，这太阳太大了些，躲在属下也晒得有些头昏。”

    秦祯扶着她进屋，却见她一言不发地往床上走去躺下。他皱了皱眉：“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开心？”

    周青青捂住眼睛摇摇头。

    秦祯在她旁边躺下，笑问：“什么事还不能跟我说吗？”

    周青青拿下手，转头看他，默了良久才道：“我有些担心冉冉。”

    秦祯不解：“为什么？”

    周青青道：“姨娘和玥哥儿还在金陵，也不知过得如何，我怕她一个人在这边胡思乱想。”

    秦祯想了想，道：“我收到消息，冯潇有意在蜀中建都。若果事情真是如此，一旦冯潇离开金陵，我们就可以让冉冉回去，找机会和姨娘他们团聚。”

    周青青大惊：“冯潇要建都蜀中？他才南下不久，就要舍弃金陵，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秦祯道：“听说是骆皇后身体欠佳，想看到蜀中复兴。他们再厉害，到底是被复仇蒙蔽双眼的母子，眼界难免会狭窄。”他顿了顿，“而且蜀中和西秦相邻，虽然建都蜀中看起来是一步险棋，但若是要攻打我们西秦，那就会便利很多。”

    周青青道：“但这对西秦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对不对？”

    秦祯点头：“少了长途跋涉的远征，就不会消耗西秦的战力，我们的胜算会多几成。只不过……”

    “只不过怎样？”

    “蜀中地势险要，当初叔伯血洗蜀中，是因为蜀中只有两万精兵。但如今冯潇要建都，兵力必然不可小觑。我们边境可以做到固若金汤，不被他们攻下，但想胜他们，可能也不太容易。只怕，日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胶着，两方都不得安宁，百姓的日子只怕也会一落千丈。”

    周青青思忖片刻：“他来了蜀中，无论是燕都还是金陵，肯定都难以再在他的掌控之下，其实也相当于将自己困死。长期胶着，对我们有利，对他却不利。”

    秦祯点头：“没错。若是燕都金陵一乱，他小小的蜀中，便跟孤岛一样。”

    ……

    长长的军队，蜿蜒数十里，扬起漫天尘土。

    在大长队当中，一辆华贵的马车里传出轻轻的咳嗽。

    “母亲，在走几日，过了郧阳就入了蜀中，那边堂兄已经安排妥当，只等着我们大军入驻。”

    骆皇后掩嘴轻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艰难的笑意：“也不知是不是近乡情怯，这些日子在路上，我总梦到你父亲。他看到我们母子重回蜀中，肯定很高兴。”

    冯潇微微笑了笑：“嗯，所以目前要保重好身体，让父亲在九泉之下，看我们母子将光复蜀中，令天下皆臣服我们蜀中骆氏。”

    骆皇后点点头，又重重咳了两声。

    冯潇眉心涌上一丝担忧，朝旁边的周香香道：“香香，快给太后倒杯水喝。”

    周香香瘪了瘪嘴，在摇摇晃晃的马车内，倒了杯水递给骆皇后：“太后娘娘，请喝水。”

    骆皇后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小口，瞥了眼她：“三小姐跟她姐姐长得还真是有几分相似，不过性子好似比姐姐更刚烈一些。”

    周香香上了这马车后，每天都恨不得诅咒这对母子上千遍，知道姨娘和小弟被放回了王府，还赏赐了不少银子，她这才稍稍心中好受些。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无论这个骆念之做过什么恶事，但言行举止，都实在不像恶人。都说相由心生，可做过那么多坏事的人，怎么会长着这样一幅欺骗人的好皮囊。

    周香香想起周珣从北赵回来，说过的北赵睿王对大姐和姐夫还有聂劲做过的事，又想起金陵城门口，皇上一家被暴尸的场景。

    虽然皇上对他们并不好，但到底是宗亲。南周也到底是她的国。

    她知道他是要复仇，但复仇要沾满那么多无辜的鲜血吗？

    也不知道哥哥和二姐，有没有顺利抵达西京，找到大姐。

    她记得哥哥从燕都回来时就说过，若是北**征，他们就去西京找姐姐。

    虽然北赵破城后，她还没来得及见到哥哥和姨娘他们，但是在掖庭宫，她只见到了姨娘和玥哥儿，想必哥哥和二姐已经逃走。

    周香香越想就越觉得焦虑，恨不得马上逃走，去西京找到大姐。

    她正兀自想着，冯潇像是一眼看透她的心思一般，轻笑一声：“香香，你老老实实跟我们去蜀中，别想那些小心思。就算你逃走，这一路匪寇盛行，你一个小姑娘，离开大军庇护，别说是去西京，就是离开郧阳都不可能。”

    周香香哼了一声。

    骆皇后轻笑一声：“三小姐在念之身边这么久，难不成真的只相信外头的传言？你父亲对我们有恩，你要你安守本分，我们母子绝对不会亏待你。”

    周香香抿嘴看着两个人许久，冷不丁道：“既然我父亲对你们有恩，为什么要抓了我，不放我离开？”

    冯潇道：“因为我们离开金陵，你们是唯一没有打入为奴的南周皇室宗亲，肯定很多人打你们的注意。”

    周香香哂笑：“这么说你们是为了我保护我？那作何不连我姨娘和幼弟一并保护。”

    冯潇笑道：“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毕竟麻烦。再说你让我堂堂一国之君，带着个姨娘和庶子，有损威严。”

    “你……”周香香恼火地哼了一声。

    冯潇看着她倔强愤怒的脸，却朗声笑出来。

    ……

    西京武王府中，秦络十分懊恼地站在聂劲面前：“聂护卫，真是对不住，本来我都已经让人把西京未出阁的千金名册交给我，我准备亲自一一审核。但是现在冯潇已入蜀中，我得去南境大营挂帅，这事只能像搁置了。不过你放心，等事情结束，我立刻回来再帮你找个如花似玉的妻子。”

    聂劲哭笑不得，那张面瘫脸也难得有了一丝表情，他摇摇头：“公主，如今冯潇入蜀，大敌当前，我哪里还有这些心思。”他顿了顿，“这些事情等你回来再说。”

    秦络面色大喜：“那我走了，你保重！”

    聂劲看着她风风火火往外冲，笑着道：“公主保重。”

    而就在秦络出发南境大营的当晚，秦祯收到探子的消息。

    “冯潇那边怎么样了？”晚上歇下来时，周青青随口问。

    秦祯看了看她，道：“建都蜀中，改国号为骆，恢复了骆念之的名字。”

    周青青点头：“这是迟早的事。”

    “青青……”秦祯欲言又止。

    “怎么了？”周青青蹙眉问。

    秦祯道：“冯潇母子入蜀中，身边一直带着一个女子。”

    周青青不明所以：“这不是很正常么？”

    秦祯目光沉沉看着她：“听探子描述，那女子是从掖庭宫出来的，而金陵那边的消息是，你姨娘和小弟已经从掖庭宫出来，回了王府，还得了不少赏赐。”

    “那香香呢？”周青青说完，忽然惊恐地睁大眼睛，“冯潇身边的女子是香香？”

    秦祯点头：“从探子给来的消息看，**不离十。”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周青青喃喃道。

    秦祯抓住她的手：“你现在有孕在身，别急得动了胎气。我会让探子再打听，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此时周青青的肚子已经将过了七个月，状如圆球，每天都听得腹中胎儿的动静，那种初为人母的欣喜，让她变得愈发笃定。

    但是这个消息还是让她如遇雷劈，她点点头，痛苦地闭上眼睛。

    冯潇带二十万大军入蜀中，与蜀中相邻的西秦，自是开始如临大敌。秦络去南境大营挂帅，尚留在京中的秦祯也是各种忙碌。

    而唯一听到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冯潇离开金陵后，南周境内，已经有人蠢蠢欲动起事，打得正是先皇幼子周照名义。

    周珣和聂劲打听多日，确定那起事的人正是前御前大统领欧阳隽，而他也托人送信到西京，邀周珣这个长平郡王回金陵共议大事。

    周珣正是热血之年，又对冯潇恨之入骨，不顾姐姐的挽留，打算返回金陵。最后，周青青到底是不放心，让聂劲跟着去保护他。

    因着姨娘和周玥在金陵，他本是要叫上周冉冉一同回去，但周冉冉却拒绝，说要留在西京等着大姐将外甥生出来。

    秦祯想着他忙得分,身乏术，又妹妹陪着青青，自是最好不过。

    只是这些时日周冉冉对秦祯的种种殷勤，却让周青青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以至于她不得不想，若是当初和亲的是周冉冉，如今又是什么情形？

    但也只是想想。当初自己这个大妹妹寻死觅活，她才硬着头皮来了西京。如今都已既成事实，这都是命中注定，谁都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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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7.9

﻿    蜀中建都，骆氏复族。在夹缝中憋屈活了十九年的蜀中百姓，终于扬眉吐气。骆念之这位新主，在蜀中的声望可想而知。

    宫殿是从前骆敬的宅邸，当年被付之一炬后，荒废了十九年，直到冯潇进入了蜀中，重新修葺一新，仿佛当年蜀王在世的风光再现。

    “皇上，收到北赵那边探子的消息，四公主秦络已来南境挂帅，长平郡王和聂护卫回了金陵，而武王秦祯一直在西京，一来是因为皇子年幼，需要他监政，二来似乎是因武王妃临产在即。”

    隔屋的周香香听到声音，惊得跑出来：“你说什么？我姐姐要生了？”

    那报告的侍卫，唯唯诺诺看向冯潇，不敢应声。而此时的冯潇，眉头皱成一团，脸上一片寒意。

    他挥挥手示意人退下，又慢慢转向周香香，讪笑道：“怎么？县主听到长宁公主有喜，这么高兴？”

    周香香昂昂头道：“我要当小姨了，当然高兴。”罢了，又试探道：“你看我留在你这里也没什么用，不如放我离开？”

    冯潇似笑非笑：“离开去找你大姐？”

    周香香抿嘴不出声。

    冯潇站起来，走在她面前，一只手钳住她的下颚：“香香，我和你姐夫势不两立，你觉得我会让你投奔他们？”

    周香香冷眼看着他。

    冯潇手上松开，又展颜笑了笑，如同和煦清风一般道：“现在出了蜀中也不安稳，你一个姑娘去西京，我不放心，我待你不好么？安安心心留在这里不好么？”

    他语气如此温柔，周香香看着那张俊朗昳丽的脸，忽然有些怔忡。他这温柔的话像是在对她说，又好像并不是在对另外的人说。

    冯潇没有再看她，大声道：“来人！”

    外头匆匆走进一个侍卫：“皇上，有何吩咐？”

    冯潇道：“把骆将军叫来！”

    周香香被他叫退下了，半个时辰之后，屋子里出现一个男人，正是冯潇的堂兄，在蜀中蛰伏多年的骆云飞，如今蜀国的大将军。

    冯潇问：“堂兄，蜀中的关卡机关布置得如何了？”

    骆云飞道：“已经差不多，我们蜀中本就地势险要，加上这些机关，若是外头大军想进来，无非是自寻死路。”

    冯潇满意地点点头：“你带两万精兵去突击西秦的南境大营，并放出消息说是十万大军。见机行事，不用硬来，情形不对，马上撤兵。”

    骆云飞不解地看向他。

    冯潇笑道：“我要把秦祯引来南境，然后召集西京所有的探子，去他的武王府来个釜底抽薪。”

    骆云飞不明白他到底意欲何为，但这位小堂弟一统两国，自是不同凡响，想来做什么事都有他的打算。

    当骆云飞退出去，冯潇自言自语笑道：“青青，你太让我失望了，既然我得不到，那不如就把你毁了。秦祯那么看重你，这个打击对他肯定非同一般。”

    ……

    西京武王府。

    秦祯急匆匆从朝廷回到府中，直接来到他和周青青的别院，找到昏昏欲睡的人，一脸严肃道：“青青，我要马上去南境一趟。”

    周青青问：“发生什么事了？”

    秦祯道：“冯潇派了十万大军闪电发往南境，我得去看看情况。”

    从西京到南境大营，快马加鞭两天即可到达。

    虽然周青青临产在即，但知道国难当前，自己这妇人生孩子只是小事，连连点头：“那你快些去，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秦祯见她已经临产，却丝毫没有犹豫，眼睛有些发红：“大夫说了，最多不过十天你就要生产。这种时候我还离家，万一你生的时候我没赶回来，你怪不怪我？”

    周青青噗嗤一笑，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大如球的肚皮上：“怪你做什么？要是我生的时候你没回来，我就和小娃娃一起等你回来。”

    秦祯点点头，弯身在他肚皮上亲了亲：“孩子，你乖些，别让你娘亲受苦，你爹很快就凯旋归来！”

    秦祯是连夜离开的西京。

    本来他离开时，周青青并没觉得什么。但是当王府只剩下她这个女主人，而且连最让她安心的聂劲也不在了，她忽然就有些没来由得不安。

    她将这不安归结于自己是临产在即。

    秦祯第二夜，周青青睡得十分不安稳，直到忽然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米珠米玉匆匆跑进来：“王妃，有刺客进来了！”

    跟着两人的还有三个护院，来保护周青青安危。

    周青青大骇，动作笨拙地从床上爬起来：“怎么回事？”

    米珠喘着气道：“有十几个刺客创了进来，个个武功高强，护院跟他们打起来了，本来是要出去找救兵的，但是他们将墙外设了机关，各个门也被封死，根本就出不去。”

    周青青扶着肚子蹙眉沉思：“这些刺客肯定是冯潇安插在北赵的探子，知道王爷和聂劲不在府中，挑了晚上来行刺，他们的目标是我。”

    米珠道：“那现在怎么办？”

    周青青道：“既然我们现在不能出去搬救兵，那就得想办法让皇城的巡防兵知道武王府出了事。”她挥挥手，“赶紧去把府中东院的两座宅子点火，只要大火燃起来，一定能惊动夜间巡抚的士兵，待他们靠近，就听听到府中的动静。”

    米玉忙不迭点头：“我这就去。”

    周冉冉也听了动静，吓得跑了进来：“大姐，怎么回事？”

    周青青道：“府中遭了刺客，你别到处乱跑，就在这里待着。”

    周冉冉吓得躲到了她的背后。

    周青青无语。

    东院的火很快燃起来，夜晚的天空被映出了一片红色。但一切没有想得那么顺利，王府护院虽然身手不凡，但是这些探子却个个诡谲莫测。

    周青青的别院，在接连闯进两个刺客之后，虽然被护院杀死，但显然变得不安全。而且这就是那些刺客的目标。

    “王妃，我看我们还是找地方躲起来。”

    周青青点头，在几个护院的簇拥下，腆着大肚子，借着远处的火光慢慢朝院外走去。

    王府有一座假山，假山中有一个小小的山洞。护院护着姐妹二人来到假山处。

    洞中很小，也就能藏住两人，三个护院只得在旁边不远处潜伏起来，周青青靠在石壁边，小口喘着气。

    周冉冉吓得直哆嗦：“大姐，我害怕！”

    周青青叹道：“再害怕也别出声，一定要等到救兵来。”

    然而，救兵没来，假山周围却很快出现了三个黑衣刺客，潜伏在不远处的护院，不敢让人靠近假山，待那三人一出现，就一跃而起。

    三人很快缠斗在一起。

    夜色之下，刀剑相碰的声音，刺耳又挠心，周青青屏住呼吸，从黑暗中朝外头看去，一点都不敢动弹。偏偏此时腹中开始隐隐作疼，身下好像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流出来。

    外头三对三的打斗，很快分出胜负。三个护院两个刺客身亡，还剩一个受伤的刺客，站在原地四顾。

    此时站在周青青后面的周冉冉，从刚刚的恐惧和惊慌失措中回过神，在黑暗中，看着身前腆着大肚的周青青。

    脑子里忽然一个恶念冒出来：如果姐姐死了，自己是不是就能永远在这王府住下来，取代她的位置？

    几乎在这念头出现的那一刹那，她人已经伸手将周青青往外一推，自己则朝后面退去。

    因为洞内很小，周青青倒是没有跌倒，就是踉跄一下，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轻呼。

    而此时的肚子也越来越痛。

    她脑子轰隆了一下，仿佛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只呆呆地看向洞外，那个提剑的刺客，已经闻声快速走过来。

    她顾不得问身后的周冉冉为什么，因为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她站在洞口一动不动，忍着腹中的剧痛，伸手摩挲腰间，刚刚逃跑得匆匆，连匕首都没佩戴。她只得将手放在胸口的狼牙上，用力拔下来。

    那刺客受了伤，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直到到了洞口，一剑朝里刺去，周青青堪堪躲避的同时，身子往外一移，手上的狼牙朝那人的咽喉刺去。

    那人的剑再没能提起来，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周青青见着那人无声无息倒向后方，自己也摊在地上。

    火光映照之下，吸着冷气的周青青，看到了不远处，匆匆跑来的沈长安。

    她忽然喜极而泣。

    “大姐！我不是故意的，是就是吓坏了！”周冉冉的声音从后面小心翼翼传来，像是忽然惊喜一般。

    周青青喝道：“你闭嘴！周冉冉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想置我于死地。”

    周冉冉不甘心地哭嚷起来：“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就是我的，是你顶替我来西京，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才应该是这里的武王妃。”

    周青青连哭都哭不出来：“周冉冉，你还有良心吗？当初寻死觅活不来和亲的人是谁？当初我主动来和亲高兴的人又是谁？我实话告诉你，你这性子就算当初来和亲，也不会过得幸福！”

    “你胡说，明明就是你抢了我的东西！”她叫的更加大声。

    “弟妹，你怎么样？”沈长安跑过来，将周青青扶起。

    周青青喘着气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沈长安道：“我看到王府起火，想到秦祯不在，怕是出了大事，就赶紧赶了过来。你放心，巡逻兵已经抵达府中，正在缉拿刺客。”

    周青青点头，喘着气道：“我只怕要生了!”

    沈长安将她抱起来：“你忍着点，我马上带里回屋，把稳婆叫来。”

    “大姐……大姐……”看着周青青被人带走，留在原地的周冉冉乱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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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7.11

﻿    痛！撕心裂肺的痛！

    周青青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了了，眼前满是少时在金陵府中的画面，父亲身披铠甲，要离家出征。她舍不得，蹦蹦跳跳上前，要跟着他走。

    但另一个英姿焕发的身影，又忽然冒出来，将她拉住：“青青，跟我回家！”

    ……

    “王爷！蜀兵已经撤退了！”

    “退了？”坐在主营帐中的秦祯听到报告，有些不可置信。

    “是！他们好像只是探一下虚实，而且根据前方打探的消息，他们这回只派了两万大军，并非之前所传的十万。”

    秦祯俊眉蹙起，有些想不出冯潇的把戏。

    此时又有人跑进来：“王爷，接到飞鸽传书，京城武王府遭刺客。”

    “什么？”秦祯大骇，“王妃可好？”

    跪在地上士兵道：“恭喜王爷，王妃在遭刺客的当晚，诞下麟儿。”

    秦祯怔了半响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王妃没有事？”

    士兵点头：“母子平安。”

    秦祯重重舒了口气，瘫坐在凳子上，大手一挥：“把秦络叫来，本王要立刻启程回西京。”

    他话音落，秦络已经大喇喇进来：“三哥，你就要回去了么？”

    秦祯喜形于色地点头：“你嫂嫂生了，我得马上回去看她。”

    “什么？”秦络不可思议地跳起来，“嫂嫂生了？女孩还是男孩？”

    “男孩儿。”

    秦络笑道：“那敢情好，日后长大一些，让他跟着我行军打仗。”

    “美得你！”秦祯道，“你赶紧自己生一个去。”说罢整整衣服，边朝外头走去边交代：“我回京城，这边就交给你，冯潇有什么动静，马上飞鸽传书给我。”

    秦络笑嘻嘻道：“收到！”

    秦祯走到账门口，又道，“对了，聂劲那边来了消息。他们正在南周境内招兵买马，等时机成熟，就发檄文讨伐冯潇，到时会跟我们联手。”

    秦络若有所思点点头：“希望他一切顺利。”

    秦祯看了看自己的妹妹，轻笑一声，摇摇头往马营快步走去。

    两日之后，抵达西京王府的秦祯，直直冲到别院的寝房。

    “青青——青青——”

    边唤着边推门而入，看到的便是躺在床上的一大一小，脸色苍白虚弱的周青青旁边，睡着一一个酣然的婴孩。

    秦祯忽然止住脚步不敢再上前，生怕打扰了这份宁静。

    倒是周青青眉眼带笑，朝他柔柔看过来：“王爷，你看——”

    秦祯小心翼翼走过去，一颗心像是提在嗓子眼，轻轻跪在床边，看着床上还有些皱皱巴巴的婴儿，不由得喜极而泣，没轻没重在儿子脸上亲了几口。

    不出意外的，小婴孩被他弄醒，哇的一声哭出来。

    周青青赶紧将她抱在怀里轻拍着安抚，又似娇似嗔朝坐起来的秦祯瞪了眼：“孩子才生下来弱得很，你就不能轻点！”

    秦祯看着母子二人傻傻地笑。

    此时的周青青，已经退了少女的青涩，多了一分母亲的柔和，这柔和看得秦祯眼眶发热，忍不住俯下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低声道：“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听到王府遭刺客，我差点吓坏！原来冯潇是故意将我引走离开西京，好对你下手。”

    周青青也有些心有余悸，哂笑：“他是想着一尸两命，给你致命一击。”罢了又道，“还好你师兄及时赶到，不然还真是如了他的愿。”

    秦祯叹道：“也怪我一时大意，他刚刚入蜀不久，百废待兴，怎么会倾十万兵力攻打西秦。”

    周青青看他自责的模样，空出一只手，握住他：“秦祯，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秦祯点头：“好！”

    ……

    蜀中骆氏宫殿。

    砰地一声，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小丫鬟吓得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皇上饶命！”

    冯潇挥挥手：“快滚！”

    待小丫鬟踉踉跄跄跑出去，犹跪在地上的男子，吓得不敢出声。

    冯潇英俊的脸上，浮现一丝可怕的讥诮：“一群饭桶，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男子小声道：“本来刺客可以杀掉武王妃，但是王府里的人故意烧了宅子，将皇城巡视兵引了来，而且还迎来了一个高手。”

    冯潇皱眉：“高手？什么高手？”

    男子道：“据逃出来的探子报来的消息，是一个叫沈长安的侠士。”

    “原来是沈长安，难怪！”冯潇哂笑，他摆摆手，“你下去吧！”

    待手下离开，冯潇冷声道，“出来！”

    周香香慢慢掀开珠帘，一步一步走出来，目光愤怒地看着他。

    冯潇挑眉：“你都听到了？”

    周香香握着拳头，愤怒地大声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大姐？”

    冯潇似笑非笑：“因为她太令我失望了。既然她那么喜欢秦武王，我就先送她一程，再把你姐夫送去给她团聚。”

    周香香抽掉头上的簪子，两步冲上去：“你这个披着人皮的魔鬼，我要杀了你。”

    可她拿着簪子的手还未落下，已经被冯潇擒住。她一头青丝落下来，倔强的小脸染上愤怒的红色，却有种浑然天成的娇美。

    秦祯握住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唇笑道：“真是很像！”

    说罢，将挣扎的女孩打横抱起，往内屋走去。

    “骆念之，你放开我！”

    “乖！听话点，免得受苦头。”

    “你放开我！”

    外头的丫鬟听着里面凄厉的叫声，只低着头无动于衷。

    ……

    啊！

    周青青忽然从梦中惊醒，一骨碌竖起来。

    “怎么了？”秦祯因着她的动静而醒来，迷迷糊糊问。

    周青青道：“我梦到香香了，梦到她出了事。”

    秦祯坐起来，拍拍她的被安抚她：“探子传来的消息，虽然香香一直在冯潇身边，但是以丫鬟的身份，没有性命之虞。”

    周青青摇头：“冯潇到底要干什么？”

    秦祯道：“我正在安排探子找机会打入冯潇身边，争取把香香带走。不过可能至少也要几个月的时间。”

    周青青越过他下床：“我想去看看宝儿。”

    秦祯将她拉住：“你还没出月子，好好休息，让奶娘带着就好。估摸着现在宝儿睡得正香呢！”

    周青青只得又躺下，睁眼望着黑漆漆的帐顶：“香香现在待在冯潇身边，珣儿和阿劲又还没有消息，我现在真是睡也睡不好。”

    “你别胡思乱想了，你现在养好身子最重要。想到你遭到刺客的那日，我就很后怕。”他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似地问，“对了，大妹妹怎么回事？这几天好像没看到她过来，是不是被刺客那晚给吓到了。”

    这大半个月，一来是初为人母的喜悦和手忙脚乱，二来是身体虚弱。周青青几乎把周冉冉那茬给抛到了九霄云外，抑或是她故意不去想那晚她对自己做的事。因为一旦想起，便失望得心里难受，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她默了片刻，道：“王爷，我想了想，还是让人把冉冉送回金陵。”

    “她不是不愿走么？”

    周青青苦笑：“这由不得她。”

    秦祯嗯了一声，不以为意道：“反正她是你妹妹，你怎么安排都好。”

    遇到他这样粗心思的男子，周青青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也罢，若是他只知道周冉冉的那点心思，倒还好，就怕他不小心知道刺客那晚，周冉冉对她做的事。

    她肚子里可有着他的第一个孩子，保不准他会做出什么。

    可到底是自己的妹妹，就算她对自己做了那种事，她也不忍心看着她死。只惟愿余生再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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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7.11

﻿    周冉冉被送走了。走得时候什么都没说。

    蜀中那边再没有动静。

    即使金陵起事的风声传来，蜀中也无动于衷。这样的平静，反倒让西秦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继续加固防线。

    隔年仲春，发生了两桩大事。

    一桩是蜀国太后薨，另一桩则是周珣聂劲及欧阳统领，携九皇子发檄文反蜀复周，拿下了金陵，正率兵西征讨伐蜀皇骆念之。

    秦祯收到这些消息，立刻从宫里回到府中，说给周青青听。

    此时春光正好，周青青抱着半岁的儿子秦笙在院子中晒太阳，听了秦祯带来的消息，惊喜道：“真的？珣儿他们收复了金陵？”

    秦祯将孩子接过来抱在臂弯逗弄，笑着点头：“他们正带兵往西来，听说沿路收复了许多南周旧部。”

    周青青叹了口气，双手合十祈祷：“珣儿和阿劲一定要平安顺利。”

    秦祯看了看她，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秦络接应。一旦南周军和蜀兵相遇，秦络会立刻派兵相助，打他个措手不及。”

    周青青点头：“若是冯潇就在蜀中偏安一隅倒也罢了，但他的野心绝不止于此，所以我们一定不能放掉任何一个能让他一败涂地的机会。”

    秦祯道：“我和冯潇不仅是立场不同，我和他的私仇，也总该要找机会了结。”

    周青青嗯了一声，又问：“有香香的消息了么？”

    秦祯看着她忽然不出声。

    周青青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秦祯抿抿嘴，眉头也蹙起：“我是得到了一个消息，但不知道准不准确？”

    “什么？”

    “香香可能怀孕了。”

    “什么？”周青青不可置信，“冯潇的？”

    秦祯神色严峻地点头。

    周青青瘫坐在凳子上，喃喃道：“香香她是心甘情愿的么？”

    秦祯摇摇头：“这个不得而知，但据说冯潇待她还不错。”

    周青青抬头看他，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冯潇最会骗人，香香一定是被他骗了。”

    秦祯赶紧安抚她：“你先别急，安排的探子已经打入宫中，应该很快就能接近到香香。咱们先等着消息，别妄下结论。”

    周青青点头，捂着脸道：“从小到大，小妹妹与我最亲，我去哪里她都喜欢跟着。可我这是眼睁睁看着她落在歹人手中，却无能无力。”

    秦祯道：“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香香救出来。”

    话虽这样说，但一个女子怀了一个男人的骨肉，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

    “怎么，又不吃饭了？”冯潇看着唯唯诺诺退出来的丫鬟，俊眉微微蹙起。

    丫鬟低着头哆哆嗦嗦点头。

    他轻笑一声，掀帘而入，一只青花瓷杯直直朝他飞来，他脸稍稍一偏，那瓷杯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冯潇面无表情看了眼地上，朝半躺在卧榻上的少女走过去。

    周香香见他走近，伸手拿起一把剪刀朝他刺去，被他攥住双手，轻描淡写就将那把剪刀夺过来。

    “上回是碎瓷片，这回是剪刀，这半年来你每个月都至少几次想杀了我。”他看着因为怀孕而脸颊变得圆润的女孩，表情讥诮笑道，“不过你这些小打小闹杀不了我的，既然你这么想我死，我成全你。”

    说罢，他从腰间抽出佩剑，塞到周香香手中：“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这把宝剑削发如泥，你对着我的脖颈刺一剑，我绝对活不了。”

    周香香举起手中的剑，愤怒地指着他的咽喉，大吼道：“你以为我不敢么？”

    冯潇云淡风轻道：“那你就刺下来。”

    周香香直直看着他，看着这张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时至今日，她仍旧想不通，为什么这样一个看起来清风霁月的人，会做出那么多十恶不赦的事。

    她手中的剑抵在他的咽喉，只碰到就肌肤，那剑尖上就染上了一丝红色。冯潇死死瞪着她，自己往前凑去，那剑刃立刻入肉三分。

    周香香哐当一声将剑丢下，伏在榻上哭起来。

    冯潇一手捂住流血的脖颈，一手抚在她后背上，温声道：“你现在怀有身孕，别总是由着性子来，动了胎气怎么办？”

    周香香大哭道：“这就是个孽种！”

    冯潇默了片刻：“母亲刚刚过世，有些事不能做，等过一段时日，我就立你为后。”

    红着眼睛的周香香，惊恐地抬头看他，却又摇摇头：“我不要当什么皇后，你放我离开，我要去找姐姐。”

    冯潇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我会让你带着我的孩子离开？”

    周香香又是伏下去大哭。

    冯潇又道：“大战马上就要开始，这一回背水一战，我只能赢不能输。”

    ……

    半个月后。

    九皇子名义下的五万讨伐大军抵达郧阳。

    当夜，秦络一支轻骑军来到郧阳营帐。

    “聂劲……聂劲……”她人还未到主营帐，就高声大叫。

    聂劲从营帐走出来，看到久别的人，嘴角也牵起一丝难得的笑意，朝他挥挥手：“四公主。”

    秦络走近，在他肩膀捶了一拳：“好样的！这才多久，你们就收复了金陵，一路打了过来！”

    聂劲有些尴尬地笑，挠挠头：“冯潇攻城几个月就离开，人心都没归齐，趁着人心散乱，我们又名正言顺，当然一切顺利。”

    秦络点头：“走，我们赶紧商量作战方略，别耽误了时间。”

    秦络是半夜离开的。因为聂劲要率南周大军打头阵入蜀，秦络离开的时候，笑道：“听说蜀中的山茶花开得正艳，你顺便帮我摘几朵，咱们会师的时候交给我。”

    聂劲淡淡笑：“好。”

    五万大军在五日后入蜀。

    蜀中主帅骆云飞给自己的堂弟报告：“南周大军已经入蜀，领军将领是聂劲。”

    冯潇手中把玩着竹笛，嘴角噙笑：“聂劲啊！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不给这位骁将送上一份厚礼，岂不是对不住他屡屡坏我好事的功绩。”他看向骆云飞，“机关和暗道可以开启了！”

    骆云飞点头：“这一年来入蜀之路的机关已经布置得很完备，每一处的将领只知道他们那一处的机关，完整的舆图只在几个主将手中，为的就是不把线路泄露出去。”

    冯潇淡笑着点头：“他们以为我这一年按兵不发，对他们有利而对自己不利。殊不知我是要把蜀中建成让人插翅难飞的天险，一旦我引君入瓮，纵然你有千军万马，也耐我不何。”

    骆云飞笑道：“还是堂弟你有办法，那些天堑加上机关，他们要攻打我们蜀中，就是自寻死路。”

    冯潇勾唇轻笑出声。

    南周大军一路顺利，入了蜀后，快到蜀中城外，才与蜀兵短兵相接，但那些蜀兵很快撤退。

    聂劲和欧阳大统领打头阵，聂劲发觉不太对劲，本想停下看是否有问题。

    但包括欧阳隽在内的众将士正在热血当头，一致认为应该乘胜追击。于是头阵的两万大军继续往前冲。

    殊不知，追了一段，才发觉陷入了重重机关，进是天堑，退是险滩，想要撤退已经来不及，本来就险要的蜀道变成修罗场。

    一旦自乱阵脚，对方再出来的兵马，便成了无可抵挡的天兵天将。

    骆云飞只带了两千轻骑兵，将两万南周军打得落花流水。欧阳隽被骆云飞一箭射死，聂劲身中数箭，但是他知道自己若是不出去，后面南周三万士兵，以及秦络的大军，可能都会重蹈覆辙。

    他浑身是血，几乎没有知觉，骑着已经疯狂的马，闯过血流成河的修罗场，夺过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箭。

    漫天的山茶花，然后了云彩。

    “聂劲！”

    秦络骑着马在她五万大军的前头，正要去与前方南周军会师，但是她看到一匹马朝这边疯狂跑来。

    那马上横躺着一个人，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但是那人像是没了知觉。

    秦络用力抽打马鞭，飞奔上前，与那疯马快要临近时，她抽出身后的红缨枪，抢那马一枪歌喉，鲜血迸溅，疯马终于倒下。

    她飞身而起，将聂劲扶起，落在地上。

    “聂劲，发生什么事了？”

    聂劲微微睁开眼睛，气若游丝道：“蜀中到处都设置了机关，两万人全军覆没，千万别再进去。”

    秦络大惊，将他拉上自己的马：“你坚持着点，我军中有军医，马上给你治疗。”

    她飞奔回到队伍，朝副将吩咐：“蜀中设了机关和埋伏，南周折了两万人，我们马上撤退，你派人通知东边剩下的南周军。”然后又大叫，“快把军医叫来！”

    她说这话时，聂劲握着拳头的手，慢慢举起来：“公主，你要的山茶花！”

    话音落，人已经歪头彻底昏死过去，而那只握着拳头的手也垂落在身旁。秦络将他的手打开，果然见到两朵染了血的山茶花被捏在手心 。

    秦络拿起那花朵，红着眼睛哭道：“聂劲！你不能死！我还要和你并肩作战，杀了冯潇那个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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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7.11

﻿    “念之，瓮中捉鳖真是爽快，南周两万兵，被杀得片甲不留。”骆云飞说完，又有些不甘地叹了口气，“就是那个聂劲又让他跑掉了，他肯定会把消息带出去，后面的大军就不会再贸然进来。”

    冯潇不以为意地挥挥手：“蜀中密布机关的事，他们迟早会知道。两万人难免会有漏网之鱼，何况是聂劲。”

    骆念之道：“不过你放心，他身中数箭，就算不死，肯定也是去了半条命，想再上战场，那只有华佗在世才行。”

    “什么？你们杀了阿劲？”周香香腆着大肚子从里面跑出来。

    冯潇朝骆云飞使了个眼色，让他退下，自己则朝周香香走近，扶着她道：“你现在身子重，别乱跑。”

    “你们刚才是不是说杀了阿劲？”

    冯潇道：“双方交战就是这么回事，等哪天我上战场的时候，你姐夫或者是你弟弟，他们也不会对我手下留情。但死在战场上不是什么丑事。”

    周香香红着眼睛看他。

    冯潇抚上她的脸：“你是不是还在想我死？”

    周香香眼神怔忡，她无数次想过他死，但只要那死亡变得稍微真实，她就害怕起来。

    她想他死，但更害怕他死。

    她眼泪一滚，无声地哭起来。

    冯潇默了片刻，将她抱在怀里，过了许久，才低声道：“以前生死对我从来不重要，但是我现在有点怕死了，我怕见不到我们的孩子。”

    周香香哭道：“那可不可以不要打仗了，大家都不要死。”

    冯潇道：“胜者王败者寇，我和秦祯不分出胜负，这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这一晚，周香香睡得极不踏实，早上起来，冯潇已经不见人影。

    有丫鬟给她端来洗漱的水，她见是新面孔，随口问：“新来的？”

    小丫鬟巧笑嫣然点头，又四顾了下周围。

    周香香觉得不对劲，朝她看了眼，挥手让屋子里站着的两个丫鬟退下，然后眉头轻拧，小声问小丫鬟：“你是什么人？”

    小丫鬟低声道：“县主，我武王和王妃派来的，让我来救你出去。”

    周香香微微怔了怔：“我大姐？”

    小丫鬟点头：“蜀中密布机关，南周的两万大军全部阵亡。现在武王正在想办法摸清这边的地形和机关，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让我先带你离开。”

    周香香默了片刻：“我现在身子不方便，恐怕跟你走不了。”

    “这个不用担心，王爷和王妃为了把你就出去，几个月前就开始计划安排，虽然直到今天我才得到机会接近你，但外头一切都安排妥当，我们会有人一路上照顾你。”

    周香香眼眶红了一圈，她的亲姐姐原来一直都在关心着她。

    “县主，您好好准备一下。明晚骆念之会去视察各地守备，我们趁机离开。”

    周香香道：“你让我想想。”

    中午，冯潇陪周香香吃饭，见她数着饭粒心不在焉，给她夹了些菜在碗中：“不好吃么？要不然再让厨子重新做两道菜上来？”

    周香香摇摇头，扒了两口饭，又抬头定定看着他。

    冯潇蹙眉：“你到底怎么了？”

    周香香默了片刻：“你和西秦他们真的要开战了么？”

    冯潇脸色冷下来：“这是迟早的事，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亡。”罢了又问她，“你想我死，还是想他们死？”

    周香香怔忡地看着他，过了许久之后，才喃喃道：“我希望你们谁都不死。”

    冯潇笑了，伸手在她头上摸了一把：“总算没说希望我死。”他顿了顿，“放心吧，我不会死的。”

    两人吃完饭，周香香去了卧房小憩，但她丝毫没有困意，肚子里的小东西好像也不安分，时不时踢她一脚。

    她曾因为自己腹中的这个胎儿而痛不欲生，但是随着越来越明显的动静，那种血脉相连的微妙，让她无法忽视。

    她想到昨日的小丫鬟，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理智告诉她，离开这里是正确的选择。但是要真的离开，她竟然有点放不下。

    她思忖着，从床榻上爬起来，走到旁边的书房，掀帘而入。

    站在案后的冯潇，抬头看她：“不睡了？”

    周香香默不作声，走到他旁边，看到案几上的舆图，微微一怔，良久之后才开口：“肚子里一直在动，我睡不着。”

    冯潇挑眉，伸手覆在她腹上，目露欣喜：“还真是呢！”

    周香香勉强地笑了笑，心里却一片茫然。

    隔日晚上，冯潇去视察守备和战营。周香香在寝殿中坐立难安，直到二更将至，昨日那个小丫鬟才悄无声息进来。

    “县主，外头已经处理好，我们快走。”

    周香香却做着不动。

    小丫鬟急了，伸手要去拉她，却被她打开：“我没打算走。你回去告诉我大姐，让他们保重。”

    “县主，你不走，我们怎么回去交差？”

    周香香拿出一张叠好的图纸：“这张舆图标记着蜀中各处机关，你拿去给我大姐。”

    小丫鬟惊愕：“你是说这是蜀中机关图？”

    周香香点头：“你告诉我大姐，我只能为她做这么多了。”罢了，又道，“你快走，一定要把这张图亲手交给我大姐。”

    小丫鬟当然不是普通丫鬟，而是训练有素的探子，自是知道什么事情轻缓重急，攥着图纸连连点头：“那县主你保重。”

    看着小丫鬟消失，周香香眼泪默默流了下来。

    ……

    因为南周两万大军的折损，收到消息的秦祯，带着周青青和七个月大的宝儿，匆匆赶到了南境大营。

    聂劲一直在昏迷，秦络衣不解带地亲自照料着。

    周青青看着榻上一直闭着眼睛的聂劲，那个她一直以为屹立不倒的男人，此刻羸弱连呼吸都听不见。

    外头有人报：“王爷！蜀中的探子回来了。”

    周青青大惊，看着秦祯问：“是不是香香救回来了？”

    秦祯朝外头道：“快让人进来！”

    早已经换了一身劲装的小丫鬟走进来，跪在地上：“王爷王妃，恕属下办事不利，县主不愿意跟我走，我实在不好强求。”

    周青青不可置信道：“你说是我派人救她的，她也不走？”

    小丫鬟点头：“县主很坚决。不过她拿了一份蜀中的舆图，让我亲手交给王妃。”

    周青青抱着酣睡的孩子走上前，将舆图拿过来打开。秦祯在她身后站定，看向她手中的图纸。神色大变：“这是蜀中的机关图！”

    周青青将舆图递给他，捂住嘴泣不成声。

    秦祯微微舒了口气，挥手让跪在地上的少女退下，扶着周青青坐下。

    “香香既然把这幅图交给我们，说明她并没有被冯潇蒙骗。”

    周青青抽噎道：“那她为什么不离开？”

    秦祯默然。

    周青青捂着脸道：“她有没有被蒙骗有什么意义？因为她爱上了冯潇，她现在还怀着他的孩子。”她忽然抓住秦祯的手，“王爷，你答应我，如果攻城成功，留冯潇一条命，废了他的武功，让他带香香远走天涯。”

    秦祯看着她，认真道：“好，我答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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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7.11

﻿    十日之后，正逢夏末初秋，西秦二十万大军，南周十万大军，与蜀中正式开战。

    三十万大军从三面入蜀。

    “念之，秦兵一路破了我们的机关，现在已经在城外了。”

    “什么？”正慢条斯理擦着剑的冯潇站起来，“怎么会这样？”

    骆云飞道：“看起来是机关图泄露。”

    冯潇默了片刻，冷着脸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有三十万大军，我们也有二十万，就算破了机关，鹿死谁手也不一定。”

    骆云飞匆匆退出去：“我去城门抵挡，你再想办法。”

    带骆云飞离开。

    屋内的周香香走出来，不紧不慢道：“舆图是我给我大姐他们的。”

    冯潇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周香香继续道：“之前有个丫鬟是西秦的人，她来救我走，我恰好看到你的那张舆图，就趁你不在临摹下来交给了她。”

    冯潇额头青筋暴起，伸手扼住她的脖颈，哂笑道：“原来你还是想要我死！”

    周香香被他扼得双颊通红：“你杀了我吧！”

    冯潇红着眼睛，手上的力气越来越重，看着她眼里流出的泪，忽然又松开她，自嘲一般笑道：“原来我这辈子是注定了孤苦伶仃！”

    周香香捂住脖子喘气，终于稍稍平息，伸手拉住他，却只是哭，半响说不出话来。

    冯潇红着眼睛笑着看她：“既然你大姐千方百计来救你，你为什么不走？”

    周香香昂头看他道：“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冯潇看着她，闭上了眼睛。

    三天后。

    秦周大军如雷霆之势破蜀中城。

    “念之，我们已经抵不住了。秦军喊话，说只要我们投降，他们可以不杀。”

    冯潇哂笑。

    周香香拉住他低声手臂：“写降书吧！大姐和哥哥他们看在我和孩子的份上，肯定不会杀你。”

    冯潇将她的手拿开，淡淡道：“堂兄，你带香香从密道离开。”

    骆云飞道：“那你呢？”

    冯潇背上弓箭，手握那把随身的佩剑，淡淡道：“我曾经在西秦隐姓埋名过了十年，那种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的日子，我不会再过。成者王败者寇，我愿赌服输。”

    骆云飞道：“念之！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冯潇讥诮道：“再等一个十八年么？堂兄，这么多年我真的累了，我哪里都不会再去，生也好死也罢，我都会留在蜀中。”顿了顿，他转头看向泪流满面的周香香，“你带香香离开，若是她想回她长姐那里，等一切结束了，就让她回去。”

    周香香上前抓住他大叫：“我哪里都不去，你也不准出去。”

    冯潇默默看着她半响，伸手在她脖颈后点了一下，她歪歪扭扭昏倒在他怀里。

    他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堂兄，香香就交给你了。孩子生下来后，你帮我好好抚养，不要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不要让他像我一样，被仇恨困了一辈子。”

    骆云飞双眼泛红：“念之，我跟你一起杀出去。”

    冯潇摆摆手：“没必要大家都死，我们骆氏不能断了血脉，香香就交给你了。”

    骆云飞痛苦地点头。

    余后三日，蜀中城内腥风血雨，蜀皇骆念之及残部被困蜀宫门楼之下。

    秦祯提着带着血的剑，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冯潇，虽然你做的那些事，我杀你十遍也不解恨。但是我答应过青青，饶你一命，只废掉你的武功，让你跟香香远走天涯。”

    冯潇一身银甲全都是血，剑杵在地上，冷笑看着渐渐逼近来的人：“秦祯，你以为我会苟且偷生？”

    秦祯停下脚步，一字一句道：“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不用！”冯潇大喝一声，提起剑，朝他跃来。

    秦祯正要拿抵挡时，忽然发觉不对，转头大叫一声：“不要！”

    但到底还是迟了一步，一支利箭从他身后飞来，直插入冯潇的脖颈。他本来凌空飞起的身子，半途落下，单手持剑撑地，半跪在地上。

    秦祯看到南周大军前方站着的一个十来岁的持弓少年，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那是南周的九皇子。

    那支箭是从他的弓中射出。

    而当秦祯再转头时，神色又是大变，原来是门楼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白衣女子，她披着一头长发，下半身都是血迹，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

    冯潇抽出咽喉的箭，像是有感应一般，跪在地上慢慢转头，他本来还带着讥诮笑意的脸，忽然僵住，惊恐地睁大眼睛，摇头哑声道：“不要……不要……”

    然而周香香只是遥遥朝他粲然一笑，便从三丈高的门楼纵身跃下。

    冯潇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飞身而起，张开双臂想要接住那道白色的身影，但到底只是抓了一片衣角。

    两人一起滚在地上，似乎只是一瞬间，鲜血涌出来，铺开在地面，染红了一片。

    秦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骆氏陵园。

    骆念之的墓碑重新写了碑文，不再是那个五岁早夭的幼童。

    他旁边立了一座新碑，骆念之之妻周氏之墓。

    周珣一边抹着眼泪，泣不成声，将手里的一包糖油饼放在周香香墓前，道：“妹妹，我封爵开府时，发誓要照顾你的，但是哥哥没有做到。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糖油饼，哥哥亲手给你做的。”

    他和周香香是双生子，那种痛几乎是噬入骨髓。

    周青青红着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珣儿，人死不能复生。她既然遇到了冯潇，就算是不死，只怕或者会更痛苦，我们要尊重她的选择。”

    周醒捂着脸点头。

    周青青又也哽咽着问旁边的秦祯：“孩子找到了么？”

    “应该是骆云飞带走了，我还在搜寻。”

    “把搜寻的人都撤回来吧，那孩子到底是骆氏的骨肉，就让骆云飞带着他。”

    秦祯怔了怔，点头：“好。”顿了顿，又道，“那我们回西京，秦络飞鸽传书说聂劲已经苏醒。”

    全文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