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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红枣老鸭汤与国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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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1章 知道的太多了

﻿（觋，能斋肃事神明也，在男曰觋，在女曰巫——《说文》[东汉]许慎）

    何漱衣觉得国师府的人都怪里怪气的。

    有风言风语说，当朝的国师谢珩大人虽然和从前的每一任国师一样，如天神下凡，可这谢珩却有个奇怪的举动——隔三差五的就会有无主尸体被运进他的府邸，不知道要做什么。

    这样的流言，何漱衣本身不感兴趣，然而三天前，她所在的龙山县义庄收到了国师府管家寄来的鸡毛信，管她购买十四具年轻貌美的女尸。

    这让何漱衣强烈的感觉到，自己好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当朝国师谢珩大人，有恋尸癖！

    被迫接下这笔买卖后，何漱衣用板车拖着十四具女尸，赶了三天的路程，来到乾州，立在国师府门前。

    她这一路都在想，自己知道了国师大人的肮脏秘密，会不会被灭口？

    事情的发展似乎正向着她所预料的方向。

    国师府的人接收尸体后，绝口不提给她钱的事，而是表现出过分的热情，不仅感激她把尸体送过来，还给她准备了好饭好菜和客房，请她吃饭休息。

    这八成是有诈了，何漱衣非常的警惕。她跟在前来迎接她的两个侍卫后面，随着他们的带领，去和他们一起用饭。

    “阿梨姑娘，你喝过红枣老鸭汤吗？”

    带路的侍卫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她，一脸灿烂如花的笑容。

    何漱衣很快从他的笑容中分辨出一抹奸诈，她淡淡的作答：“没喝过。”一边仔细的观察他们的表情。

    “既然没喝过，那就好好尝尝我们国师府的红枣老鸭汤吧！”侍卫笑的更加热情，“府上的红枣老鸭汤可是一绝，专程用来款待贵客的！”说罢还嘿嘿低笑了几下，和另一个侍卫交换了眼色。

    看他们这样，何漱衣猜到了什么——他们多半在红枣老鸭汤里下了毒，要把她毒死。到时候说不定她的尸体也会和那十四具女尸一样，被送到国师谢珩的面前……

    很快，何漱衣就见到了那罐子红枣老鸭汤，与之一同摆放在桌上的，还有四盘菜，都是他们湘西的酸辣家常菜。红枣老鸭汤被一个深褐色的砂罐子装着，就放在桌子正当间，香喷喷金灿灿的，看上去倒真是美味。

    何漱衣听见自己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长途跋涉几天，她确实又累又饿了，要不是提防着有人要害她，她真想扑上去大快朵颐。

    “阿梨姑娘，请上座。”两个侍卫一左一右，边说，边把“请上座”的姿态做出来。

    何漱衣不动声色的坐过去，两个侍卫也跟着入座。他们坐在她的左右两侧，一人给她盛上碗米饭，另一人则拿起了白面瓷碗，舀上碗红枣老鸭汤，双手捧到何漱衣的面前。

    “阿梨姑娘，请用吧，这鸭子是下午新杀的，鲜着呢。红枣也滋阴，你补补、补补。”

    “多谢。”何漱衣接过汤，趁着两人低头盛饭，找准机会，小手从袖下掏出一根银针，飞快的探入汤中。

    汤里面没毒？

    有点出乎意料。

    何漱衣忙收了针，瞟向桌上的四道菜。

    既然汤里头没毒，那就是在菜里的吧。

    明确了这点，她安心喝汤。先把遮脸的面纱稍微撩起一些，挂在耳后，露出红唇。接着一手拿起勺子，舀了口汤品尝了起来，对两人道：“你们也一起用吧。”

    “好。”他两人赶紧开动了。

    因警惕着菜里有毒，何漱衣每每都看两人吃了某道菜，她才敢上筷子。本以为这四道菜里少说也有一个被下了毒，却不想四个都是安全的，两个侍卫吃的比她还香，还掰了个鸭腿放进她的碗里。

    这让何漱衣有点困惑了，莫非，这顿饭不是为了杀她而设，而是她死之前的断头饭？

    “对了阿梨姑娘，都忘了自我介绍了。”其中一个侍卫忽然说话，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

    “我们弟兄两个，很早以前就跟着国师大人，我叫谢天，他叫谢地。”

    何漱衣差点被口中的汤呛到。

    “我是属狗的，谢地是属猪的，还有我们国师大人是属鸡的。”

    他们和她说这个干嘛？何漱衣可不会傻乎乎的回答一句：我是属蛇的。

    “对了阿梨姑娘，你为什么要戴着面纱？你肯定是个大美人，怎么把脸给遮起来了？”

    这和前面的几个问题有什么联系吗？何漱衣很庆幸自己还能不懵圈。这两个叫谢天谢地的，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阿梨姑娘，我觉得你很有胆量，能一个人从龙山县那么远的地方运一车尸体过来，你都不害怕。”

    “这就是我的工作。”何漱衣吃下一枚红枣，眼中冰冰的，看着谢地。

    谢天道：“说真的你气质不错啊，虽然穿的普通，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肯定不是普通人！是吧？我猜猜，难不成你也是巫师？”

    何漱衣心中一紧，却是忍耐力到了极限了。

    这两人不就是想杀她吗？怎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磨磨蹭蹭这么久到底是几个意思？

    “动手吧。”实在忍不住了，她开口，空灵的声音如注了冰，严阵以待。

    谢天谢地一愣，交换了眼色，齐齐点头，“哦，好！”这话教何漱衣听着，怎么跟她求着他们杀她一样。

    那谢地还特意关切的询问：“阿梨姑娘，你真的都吃好了吗？”

    “吃好了。”你们可以送我上路了。这后面半句何漱衣没有说出来。想杀她？那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时下天快黑了，何漱衣走出屋子，仰头看了眼东边浅如水色的明月，眼底的温度就和那月色一样的冰冷。

    她时刻提防着身后的谢天谢地朝她出手，但是，在这之前，她的面前快步走来个人，正是国师府的管家——给她发鸡毛信订购女尸的那人。

    “阿梨姑娘。”温茗穿着浅色的直裾袍，外披了件漩涡纹纱的大氅，衣裳零散的印着些时下流行的男装花纹。他摇着一把羽扇，尽管步子急促，那羽扇仍旧是摇得不紧不慢。

    他好像不是来找何漱衣的，只跟她抱拳行了礼，就迈到谢天谢地的面前，问道：“你们看到国师了吗？”

    谢天谢地摇头。

    温茗皱眉，摇羽扇的手微微颤抖，“今天是谢璎小姐的忌日，国师喝了不少酒，兴许烂醉在了哪个角落，这委实让人担心。”

    谢地听言也担心起来，“他那身体，就不能过量饮酒……”

    温茗道：“我们就分头找一下吧，谢天谢地你们两个往那边找，我去后园的方向。阿梨姑娘，对不住，招待不周……”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刚才还在这里的何漱衣这会儿没影了。四周黑天瞎火的，也不知道何漱衣走去了哪里。

    “哎呀，她怎么这么快就跑没了。”谢天苦哈哈的一笑，“要不顺便把她也找了？”

    “也好。”温茗思量了阵，道：“国师就由我和谢地来找吧，谢天，你去寻一下那位阿梨姑娘，千万不要让她误入‘珞璎阁’。这里离‘珞璎阁’近，她要是闯了进去，我担心会伤害到她的性命。”

    可不是么？那珞璎阁里面可是有……谢天的表情严肃起来，原本尚嘻哈的脸，此刻板得像砖。

    三个人分头行动。

    反观何漱衣，在那三人商量的话的时候，就默不作声的走开了。

    她对他们的话不感兴趣，只想快点拿到钱。他们购买尸体的费用加上运送费，好大的一笔，拖到现在也没说给她，他们又急着去寻人，她也插不上嘴，索性自己在国师府里转转。

    反正最迟今晚她一定要拿到钱，不然，就等着一路乞讨回龙山吧。

    夜色渐深，何漱衣还在满脑子想钱。

    冷不丁抬头，环顾四周，才发现周围的房屋宅院全都穷酸破败，与国师府这个定位完全不相符。

    在他们湘国，国师的地位极高，既是百姓的精神信仰，也揽得一手大权，所以国师府的奢华气派程度，怎么样也不会比皇宫差太多。

    可是这座府邸呢？窗纸破的破，柱子掉漆的掉漆，墙面没一个崭新整洁的，更别说院子里的植物修剪。

    堂堂国师大人就把自己家弄成这样？简直穷酸的不像话。

    就这么随意走着，忽然，何漱衣的眼前一亮。

    她看见左侧竟出现了一座精致的楼阁，在这穷酸的整体环境中，好比鹤立鸡群似的。小楼有两层，那飞檐翘角上挂了银色的铃铛，时下晚风徐徐，吹得铃铛脆生生的作响。铃铛下拴了些妃色的绫罗，随着风轻飘，一片片的甚是窈窕美好。

    何漱衣不禁动了好奇心，走到了小楼的门口。

    “珞璎阁……”

    牌匾上是这样写的，三个秀丽的字。

    何漱衣听来喜欢，懒得多想，就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而在她的身后不远处，某个喝醉酒的人，也在踉踉跄跄的往这珞璎阁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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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2章 国师来碰瓷

﻿这里就是珞璎阁？

    何漱衣凝视着她所看见的。

    在推开门的时候，跃入眼中的画面，就惹得她心弦一跳，直叹惊艳。现在进来了，那惊艳的感觉便更是有增无减，带动着她仔细打量每一处细节。

    桌椅、书架，是雕工甚精的花梨木，月光从门外照进来，清晰的照见椅背上雕刻精湛的月堇花。书架里罗列着书，整齐而干净，一看就是经常打理。

    这时，一幅美人图吸引了何漱衣的注意力。

    美人图就挂在左侧的墙面上，画中的女子看着比何漱衣要小上几岁，顽皮俏丽，正捧着只五彩蝴蝶。少女正是花开的年纪，笑靥如花，暖洋洋的从画里洒出来，落在何漱衣的眼底。

    她不禁屏息凝神，认真的看着，在画的右下角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璎”字。

    看来这女孩是珞璎阁的主人吧，何漱衣如是猜测。这阁里的一切都漂亮精致，与国师府的穷酸破败完全是两个极端。这个女孩，是国师的什么人呢？怎么打从自己进入珞璎阁开始，就没有感觉到活人的气息？

    视线往旁边一斜，何漱衣看到了一张帘子，悬挂着垂落至地。

    按说，这帘子后面就是闺房，可是，须知这帘子的材质是防水防曝晒的油布，该油布最常见的用途是遮盖尸体，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场合？

    何漱衣的眼底深了深，掀开帘子，走近了闺房。

    一进闺房，她就知道答案了。这闺房里竟弥漫着强烈的尸气！

    何漱衣在义庄里工作，她清楚，就是满庄子的尸体加起来，也产生不出这么强的尸气，这间屋子里到底有什么？

    她朝着里面走去。

    闺房的最里面，有一张黑色的木床，床上居然躺了个人。这满屋子的尸气，都在往这里聚集。

    何漱衣定睛一看，惊讶的倒吸了口气。

    床上这人，是个年轻的女孩，且分明和方才那画里的是同一人！她……何漱衣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她伸出食指，朝着女孩的鼻下探了过去……

    “阿璎？”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何漱衣的心一噔，伸出的手指僵在女孩的鼻下，随即赶忙收了回来。

    她回头，竟看见一个男人就站在她的身后，用一种注满悲怆和欣喜的目光凝视着她。

    “你是……”何漱衣下意识的往旁边让了让，静静的打量这个人。

    屋里很暗，只有月光在照着他们，他正立在窗前，浑身笼罩着水银般的月色，何漱衣清楚的看见他那因醉酒而略显赤红的俊脸，如裁剪过的锋利眉毛，悬梁似的鼻，深色的薄唇。

    视线在半空中交接，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因为醉酒而更加的浑浊、黑暗。如果他清醒的时候，这眸子该是暖的还是冷的？何漱衣不知道。她自然而然的挪动视线，看向他漆黑的衣衫，衣上的花纹竟是用朱砂绘制的九黎图腾，蜿蜒出血一样的凄艳。

    这样的衣着，是只有地位极高的巫师才能穿的。而他腰间佩戴的那枚形状奇怪的血玉，也昭示出他高贵的身份。

    国师谢珩，定然是他！

    何漱衣平日里就听过不少有关这谢珩的传闻。

    湘国举国信奉巫傩文化，巫师颇受尊崇，主流的两个教派一个被称为黑教，一个被称为白教。黑教的巫师擅长诅咒、禁咒、驱邪；白教则擅长预言、医病、祈福。湘国的国师由黑白两教的优秀巫师轮流担任，每六年一换，这一任的谢珩便是出自黑教，是个名副其实的黑巫师。

    何漱衣本人与白教沾亲带故，对黑教是没好感度的，曾经她听说谢珩长得颠倒众生、如天神下凡，她不信；后来又听说谢珩如魔威严、连恶魔都要对他俯首称臣，她更觉得夸张。

    眼下，见到正主了，她竟忽然觉得，那些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至少，眼前的这个人给她强烈的压迫感，他的身体里好像藏着一个邪魔，在朝她发出召唤，令她本能的产生恐惧，想逃而无从遁形。

    突然之间，谢珩就朝着何漱衣扑来。何漱衣一惊，还没能动作，就被谢珩抱了个满怀。

    唰，面容顿时煞白，何漱衣惊呆了。

    男人的胸膛，男人的心跳，她、她她……竟然被！

    同样被惊呆的还有温茗、谢天谢地三人。他三个本来在找谢珩和何漱衣，找着找着就找来了这里。因闺房的尸气太重，他们不敢贸然闯进来，只得先掀开油布帘子看看。

    谁想这一看，竟看见醉酒的国师搂着阿梨姑娘，孤男寡女，酒后壮胆……这、这……

    谢地拔了剑，就要冲进去。

    谢天忙拉住他，向他挤眼睛：你不要命了！这闺房里的尸气，不是他们两个能承受的。

    温茗眯起眼睛盯着何漱衣。她，怎么就不受尸气的影响？

    何漱衣费了须臾，终于找回了正常呼吸，她试着推拒谢珩的肩膀，“国师大人，你喝醉了。”

    男人很高，力气也很大，感受到她的抗拒后，反而把她抱得更紧。

    “阿璎，你醒了，我终于盼到这一天……”

    阿璎？

    就是这珞璎阁的主人，床上的那个女孩？

    何漱衣喃喃：“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阿璎。”

    抱着她的身躯颤了颤，扣在她背后的那双手，渐渐的松开。何漱衣抬起头，谢珩低下头，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谢珩盯着看，越看越觉得不对。

    阿璎她……为什么要戴面纱？又为什么会用这种缥缈疏凉的目光看他？

    阿璎总是笑着喊他，哥哥，哥哥。她明明活泼又热情，她笑起来和明媚的太阳花一样。

    不是这个女人！

    她不是阿璎，她是个入侵者！

    “你是谁……”杀意，从谢珩的身上扩散出来，瞬间强烈的让何漱衣几乎要窒息。

    不等她挣扎，就觉得脖子被人掐住，呼吸一下子就被阻断了。她看着谢珩单手扼住她的颈项，炽热的温度夹杂着痛感，令她皱眉。

    很疼。何漱衣欲反抗，咬紧牙关，右手嗖的从谢珩的手臂下钻过，狠狠一掌拍在他的肩上。

    谢珩神志不清，也没有防备，被这么一打后，手上泄了力，松开了她。

    “阿璎……”他痛苦的喃喃，酒后的难受感袭过全身，脑壳一阵疼。

    趁着这当口，门外的温茗一个箭步冲到谢珩跟前，一手将羽扇一竖，撑住何漱衣的身子，另一手拈着张符咒就往谢珩的胸口拍。

    这是黑巫术中的巫符，何漱衣一眼就认出来了。脚下快速挪了几步，挪到温茗身后，她看着谢珩在痛苦中按着脑仁，他像是张纸片似的，无力的飘落在地。

    “阿梨姑娘，你先出去吧。”温茗的语调仍旧温和。

    何漱衣默不作声，转身就走，动作看起来淡定泰然。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恐惧过了。

    传言真的没错，国师谢珩，是个恶魔。

    终于出了闺房，油布帘子阻绝了尸气，何漱衣觉得呼吸顺畅多了。

    谢天谢地看她有惊无险，连忙把脸凑过来，心有余悸的直叹气。

    “呼……太好了，刚才真是吓坏了。”谢地抚着自己胸口，手里掂着一个钱袋子。钱袋子里装着的，是给何漱衣的报酬。

    银子的声音第一时间就吸引了何漱衣的注意力，她很快平复了心情，夺过钱袋，抬脚就走，“我回龙山了。”

    “啥？等、等等！”谢地愕然了片刻，赶紧追上去，“阿梨姑娘，你这就走啊？”

    “不走，难道等着你们两个杀我？”何漱衣不会忘了，她从进这国师府开始，就时刻准备着对抗杀身之祸。

    谢地又愣了，没明白何漱衣什么意思。

    谢天反应快，嘴又滑，忙冲到何漱衣的面前赔笑：“阿梨姑娘，你看你，肯定是对我们俩误会了。你千里迢迢的送女尸过来，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今晚上招待不周，还请你海涵。”

    何漱衣停住了脚步，目露疑色，“你们不想杀我？”

    “我们杀你干什么啊。”谢天很想知道，这个乌龙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你不杀我，那为什么你笑得那么奸诈？”

    谢天委屈道：“我天生就长这样。”

    “那之前在饭桌上你讲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逻辑，想哪儿说哪儿，还人来疯。”

    何漱衣无语，把钱袋放进了袖子里，又转头盯着那张厚厚的油布帘子。

    温茗没有出来，谢珩大概也睡过去了。这国师府、这珞璎阁，还有那国师谢珩，真是一个赛一个古怪。

    墙上，那张美人图里的阿璎，还绽放着能照亮一切黑暗的笑颜。何漱衣想着阿璎被谢珩供在这里，想着那反常的浓烈尸气，不禁叹道：“还真是恋尸癖……”

    “阿梨姑娘？”谢天没听清。

    何漱衣看也没看他，抬脚就朝着外面走去，“转告温茗先生，我们义庄不会再接国师府的生意，也不必再发鸡毛信给我。还有……”她不吐不快：“你们国师府的饭菜真的很难吃，那罐红枣老鸭汤，我不知道你们每天都是怎么喝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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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3章 抽风点鸳鸯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在回龙山县的路上，何漱衣切身的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对她来说，谢珩就是那条蛇。

    她不止一次的想起那十四具女尸、珞璎阁的少女，还有那浓烈恐怖的尸气，不止一次的梦到谢珩那双深浓如漩涡的眼睛。

    听说，能混上国师的，不单单是教派里数一数二的高手，还要经历一系列非人的试炼。

    所以，谢珩的修为肯定远在她之上，也怪不得能给她造成那样的压迫感了。而且，她的脖子，还在还疼着呢，一圈的青紫色……

    “阿嚏！”

    怎么又打喷嚏了。

    何漱衣慢条斯理的，揉了揉鼻子，往乾州的方向望过去。

    该不是国师府的那几人在谈论她吧。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八个时辰。国师府中，谢珩睁开了眼睛，头疼欲裂，满脑子昏昏沉沉的。

    眼前，正有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盯着他看，谢珩试着聚焦视线，尝试了好半天，终于看清楚这三个脑袋是他的管家和侍卫。

    温茗优雅的摇着羽扇，春风和煦道：“国师，你醒了。”

    “太好了，终于醒过来了。”谢地露出笑容。

    和从前的每次宿醉一样，谢珩一醒来就想问，自己在醉酒期间有没有惹出麻烦。昨天是阿璎的忌日，他怎么总觉得……好像在珞璎阁里撞见了外人。

    “国师大人啊，你惹大祸了！”谢天忽然这么一喊，让谢珩怔了怔，连带着温茗和谢地也诧异的看着他。

    谢天悲呼：“国师大人啊，昨晚上你干了什么你知道吗！那个姑娘、那个姑娘她……唉！”

    一听“姑娘”俩字，谢珩太阳穴跳了一下，昨天零零散散的记忆在脑海中飞旋，然后拼凑在一起，渐渐凑成了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那女人的眼角下还有颗泪痣，朱砂的颜色……

    “她是谁？”谢珩盯着谢天，眼底漆深。

    “她？阿梨姑娘，她啊……”谢天道：“温茗不是管龙山县的义庄订购了十四具女尸吗？那义庄里就两个姑娘在管着，阿梨姑娘就是其中的一个，昨天傍晚她把十四具女尸送到了。结果我们几个不是找你去了吗？她就迷路了，误闯了珞璎阁，就被你、就被你给……”

    被他怎么了？谢珩被这话说的心一紧。

    “呜呜！被你给非礼了！”

    谢珩面部一僵。

    谢地作愕呆状。

    温茗皱眉，用羽扇拍拍谢天的手臂，“谢天，你在说些什么……”

    “我说的是真的！”谢天挥开温茗的扇子，“国师大人，你、你惹上大事了！人家姑娘被你又搂又亲，打你你也没反应，还把人家衣服给扒了！最后还是温茗搭救，她就那么衣冠不整眼泪奔腾的跑出来了！”越说，谢珩的脸越僵。谢天拉住谢地，“谢地你说，是不是这样？”

    “啊？”谢地愕呆。

    “是不是，你倒是说句话呀！”谢天一个劲给他挤眼睛。

    谢地很快反应过来了，忙附和道：“是、是，就是这样的。”

    温茗眼中已显不悦，“谢天谢地，你们怎能添油加醋。”

    “哪里有添油加醋啊！”谢天握拳悲呼：“阿梨姑娘冰清玉洁，就这么被国师大人给毁了，昨晚上哭着要回龙山，我和谢地怎么拦都拦不住……哎呀糟了！她大半夜的回去，又是一个人，万一遭点什么怎么办？或者万一想不开怎么办？完了完了，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屈辱自尽了！”

    “谢天！”温茗一抹厉色上脸。

    谢地看看温茗，再看看谢天，很没原则的站在谢天这边，“阿梨姑娘不会真的想不开吧，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谢天扭头，瞪着脸部已经僵硬成万年化石的谢珩，义正言辞道：“赶紧把人找到，娶回来负责！”

    谢珩仿佛听见自己被闪电劈了的声音。

    谢地问：“要是阿梨姑娘已经自尽了呢？”

    “闭嘴，别说这不吉利的话！”谢天甩了他一眼，“反正这个月朝中无事，我们就赶紧去龙山找她吧！”说罢拉着谢地温茗就朝外走，“国师大人，你起床收拾收拾，咱们立刻就出发！”

    谢珩仍处在极度震惊的状态里，以至于化石了很半天。

    他、他昨晚真的兽性大发，对姑娘做了那事？

    应该不至于啊。

    他怎么都不记得了呢。

    努力的想，谢珩想的脑袋都疼，终于想起来昨天夜里，他的确在珞璎阁撞见了一个女人。一开始他以为她是阿璎，就激动的搂了上去……

    搂！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那瞬间疯狂的就朝她发起了袭击。手掌下好像触碰到她的肌肤……

    肌肤！

    谢珩猛地坐起身来，只感到满脑子都是苍蝇在乱飞。

    他真对人家姑娘犯恶行了！他、他怎么就能……

    谢珩懊恼的恨不得捡了鞋拍死自己。

    现在那姑娘也走了，让她一个人回龙山，别说是她心情不佳，就是她心情好，他也不能放心。眼下她受了辱，万一真动了轻生的念头，那他岂不是成了罪人？

    做都做了，懊悔也无用，谢珩当即决定赶紧去追她。旁的不说，至少要先把她安全送回龙山县。

    “哈哈哈……”院子里，已经走远的谢天再也憋不住了，捧腹大笑起来。

    谢地也噗嗤笑出声，说道：“你刚才抽风了吗？演技也太浮夸。”

    “浮夸？你才浮夸！”谢天道：“我那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恰到好处！”

    温茗在旁一脸黑沉的看着他俩，一字字道：“你们疯了。”

    这阴损凶残的语调，让谢天谢地止住笑，一个望天，一个看地。

    温茗道：“你们和阿梨姑娘才认识多久，就动了这等心思，想把她塞给国师当夫人。你们不是疯了是什么？”

    谢天望天不言。

    谢地看地不语。

    “昨天晚上，她的表现你们也看到了，镇定自若，不是一般的女子。对她的身份背景，你们都一无所知，就这样疯了的去骗国师，你们是想害死谁？”

    冤枉啊！谢天盯着温茗解释：“她要是一般人，我们还不找她呢！昨晚上咱们三双眼睛都看清楚了，阿璎小姐闺房里那么狠的尸气，她都能承受，又怎么不能嫁给国师大人？”

    “鲁莽、武断，你这推断毫无逻辑。”温茗无奈的摇摇头，“你们真的会害死人的，想想阿璎的下场吧。”

    温茗拂袖即去。

    见他走了，谢地犹疑，“谢天……”

    谢天哼道：“温茗这个儒生，就知道保守！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国师大人容易吗？先死了弟弟，妹妹又怎么也睡不醒，这么孤苦伶仃的，不给他找个女人你我兄弟心里过意的去？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能承受强烈尸气的阿梨姑娘，温茗还又猜忌又怕事，这是要让国师大人一辈子孤单一个人？”

    “总之，我支持你。”谢地拍拍谢天的肩膀道，“我们继续坚持我们的，不管温茗了。”

    “对，不管他，一切为了国师大人的幸福！”谢天义正言辞，对自己的“武断”很自豪。

    两天后。

    艳阳高照。

    何漱衣坐在义庄的院子里，背靠一口棺材，反复咂摸着右手腕上的白玉镯子。

    这白玉镯子随了她多年，是“那个人”亲手为她戴上的，比她的生命还要珍贵。

    却道今天义庄里没生意，何漱衣闲的很。跟她搭伴的姑娘桃夭，也把客户们预定的棺材都做的差不多了。她放下手里的凿子和锉刀，坐在地上休息。

    “阿梨……”她弱弱的喊了一声。

    何漱衣看了她一眼。

    “阿梨，你……你又在看你的镯子了啊。”

    “嗯。”何漱衣把视线从镯子上移开，落在桃夭的脸上，“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可以声音大一些。”

    “我……知道了。”桃夭不好意思的笑笑。

    会来到这个义庄工作，对何漱衣来说，纯属巧合。

    两年前，她离开已成一片废墟的师门，独自踏入江湖，寻找不告而别的师父。一个人，食不果腹，要生存，要花钱打听消息，她过得很艰辛。

    记不清是哪一天，她寻到了龙山县附近，身上的钱用光了，没有地方过夜，只好敲进这个义庄。

    出乎意料，这义庄里只有一个人，就是桃夭。她支撑这义庄也不容易，想找个帮手，却一直找不到。

    两个姑娘年龄相仿，又都缺钱，索性凑到一起，共同经营义庄。鉴于想多挣钱，她们把义庄的业务扩大，在义庄里同时经营停尸客店，给往来的赶尸匠提供住宿服务。客店的管理自然是何漱衣，而桃夭木匠活做的不错，就专心卖棺材了。

    “阿梨，这次你去乾州送尸体，有顺便打听到你师父的消息吗？”桃夭忽然问道。

    何漱衣幽幽叹了口气，缓缓抚着白玉镯子，“国师府里的人……邪乎。我不敢久留在乾州，连夜赶回来了。”

    “那真是可惜。乾州是都城，应该有很多消息渠道的。”

    何漱衣喃喃：“没关系……当日微哥哥不告而别，留了书信给我，他说……时候到了，自会与我相见。我继续找就是了。”

    听言，桃夭默默的为何漱衣心疼了一盏茶的时间，思忖片刻，又弱弱的问道：“阿梨，有句话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我……认识你这么久了，还从没有见过你揭下面纱，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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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4章 水里冲出大发现

﻿这个问题，何漱衣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两年间，有不少人都问过。

    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

    “我长得丑。”何漱衣低下了头。

    桃夭自觉失言，忙用手指头盖住嘴唇，“对不起，我只是好奇……”

    “没什么。”何漱衣站起身，把玉镯子重新戴回了手腕上，“今天事情不多，下午去酉水边走走吧，权当给自己放个假。”

    “好……好啊！”桃夭也早就想放松放松了，“那我先把手头这棺材做好，就剩下几处雕刻了。对了，你方不方便也帮我看看？看哪里做的不到位……”

    何漱衣失笑。她又不是专业研究棺材的。

    龙山县这里，重峦叠嶂，气候湿润，一年的温度普遍较高。

    桃夭完成棺材时，正是未时两刻左右，热的浑身是汗，巴不得赶紧去酉水边清凉清凉。恰好赶尸客栈里的赶尸匠也没事找她们，她两人顺利的去了酉水。

    酉水是流经龙山县的一条大河，附近几个镇甸村落，都是从这里取水。从义庄到酉水，要经过一片小型原始森林，这里头阴暗的很，何漱衣和桃夭都曾经在这里迷路过。

    白天方向感尚好，她们到了酉水边。

    河滩上的圆石头被晒得滚烫，何漱衣和桃夭脱了鞋子，光脚走过河滩，下到水里。

    真清凉。

    清澈的河水，映着云影天光，粼粼波动。两个女子玩水的身影，打破倒影的宁静，水上水下都是轻松愉悦的画面。

    “阿梨，看招！”桃夭玩高兴了，胆子也大了起来，捧起水就往何漱衣的身上洒。

    何漱衣被淋得一身水渍，扬手反攻桃夭。

    “啊！”桃夭被击中，一脸水花，从睫毛上滚落。

    她往深处走了几步，再度伸手入水，要泼何漱衣。却不想水里有什么东西，就贴着她的手背漂过，伸手抓了一下，抓到的质感像是布……

    桃夭忙往身后看去，这一看，恁是惊得她魂飞魄散，一时之间，整个河滩响彻她的惨叫：“啊！”

    何漱衣忙赶了过去，朝着桃夭身后一看，也惊住了。

    女尸！

    就漂在桃夭的身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漂过来的，她们刚才可都没看到。

    这要是一具也就算了，关键是，不远处还有好几具女尸，都在顺着河水漂过来。

    好在两个姑娘是开义庄的，最初的惊讶很快就变成镇定。桃夭指着不远处道：“阿梨，你看，那个洞口！”

    上游不远处，岸边正有座山。山石入水的地方有个洞坑，此刻，又有一具女尸从洞坑里漂出来，顺着水流。

    这已经是第五具了。

    “桃夭，先把她们弄上岸。”何漱衣说着，就已经抓住离得最近的女尸，朝着河滩拖去。

    对于她们两个来说，这种工作几乎是日常的，只是地点不再是义庄，而是这酉水。

    她们把山洞里漂出的女孩一个一个的拖上岸，在岸上排列整齐，看着依旧有女孩漂出来，两个人越发的累，也很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杀？

    谋杀？

    怎么想都觉得不简单。

    因为，第一，这些尸体的数量太多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还全都是年轻姑娘。

    第二，看尸体呈现出的外观，明显她们的死亡时间有间隔。

    第三，也是最诡异的一点——这些姑娘的表情——全都是睁着眼睛、乐开花的笑脸。

    “这真的是人干的吗？”桃夭的心里一阵发毛。打从她开始做这行工作起，接触过多少死人了？也没见过谁是这种表情的。

    现在这一河滩的姑娘都这么笑，尽管阳光依旧明媚，天气依旧燥热，桃夭的心里也明媚燥热不起来。

    反观何漱衣，镇定如常，一双天然就朦胧的眼，不紧不慢的扫过河滩，看向那个洞口，“那个山洞里面，有什么……”

    桃夭一听，忙问：“你、你还想进去看吗？我……我有点害怕。”

    何漱衣收回了目光，“还是先把这些姑娘送到义庄吧。”

    “那……我们这就回去请那位投宿的赶尸匠帮忙！”桃夭说罢，就要行动，却刚走了两步，余光里看见一具女尸怎瞧着有点眼熟。

    桃夭连忙停下来，仔细去看那女尸的脸。

    这张脸，桃夭还真认识，脸色瞬间就白了，“阿梨，她、她……”桃夭指着女尸，“她是永昼大哥的妹妹。”

    “什么？”何漱衣也倒吸一口气。

    桃夭口中的永昼大哥，是龙山县县令家的公子，他妹妹，那当然就是县令家的小姐。

    县太爷的女儿，居然死在了这里！

    桃夭难受的眼睛都湿了，“永昼大哥的妹妹死了，永昼大哥一定很伤心，也不晓得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总之，先回义庄吧。”何漱衣弯下腰，使劲将县令小姐拖起来，握住她的双臂，“既然认识她，就先把她带回去。”

    “好……”桃夭语带哭腔，点点头，抬起县令小姐的双腿。

    两个人搬着一具女尸，用最快的步子离开河滩。

    这一路上桃夭心情很差，又是惊魂甫定，又是为永昼大哥伤心。

    她连着问了三遍何漱衣：“那些死了的姑娘……那真的是人干的吗？”

    肯定是人干的了。何漱衣不信鬼神，她在脑海中把那些姑娘的笑脸过了一遍，说：“我看着像巫术。”

    “巫术？”桃夭不是巫师，但以她对何漱衣的了解，何漱衣好像是懂巫术的。

    “可能是黑巫术……”何漱衣也只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她算是白教的人，对黑教不是很了解，此番也只是猜测。

    不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这位县令小姐搬回去，再请义庄里投宿的那位赶尸匠过来，将这群姑娘“赶”到义庄。

    谁想天公不作美，两人竟白跑一趟。

    那位赶尸匠提前离开了，把银子留在房里，桌上的茶水已冷，显然他已走多时。

    桃夭把他没喝完的茶水倒掉，嘟着嘴问何漱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我赶去龙山县城给县衙门报案吧，顺便也通知下永昼大哥……”

    何漱衣望了望窗外，两人这一趟折腾回来，已经酉时多了，再过不了多久太阳就要下山。

    她道：“这里是郊外，天又快黑了，毕竟不安全。今晚先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去县衙。”

    桃夭虽然心里急，但想想何漱衣说的在理，也就同意了。两人把县令小姐放进一口待售的棺材里，暂且安置在草棚下。

    原本，她们以为这一晚就会这么安然无事的过去，倒不想，在黄昏时分，义庄来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是个意想不到的组合，一位正是龙山县县令家的公子永昼，带着几个手下。而另一位，竟然是温茗。

    温茗和永昼也是在义庄外巧遇的，永昼来找桃夭，脸色焦躁不安，恐怕是因为妹妹失踪找不见。

    至于温茗，脸色就和初见的一样，春风和煦、笑靥如花，但若仔细看，就能看出他温和的眸底那抹猜忌的冰冷。

    “阿梨姑娘，又见面了，我有些事情想当面和你确认一下，所以占用你一点时间。”

    温茗淡淡的笑着，羽扇在手中慢悠悠的摇，他请何漱衣一起走到义庄的一角，两人的四周，正好围了一圈棺材。

    “阿梨姑娘，事情是这样。在你离开国师府之后，谢天在国师的面前添油加醋，把国师说成是非礼你的罪人，还劝说他娶你为妻。”

    何漱衣一愕。那个谢天，还真是没逻辑，想哪儿是哪儿。

    她好笑道：“这么说也没错，谢珩的确非礼我。”

    温茗的眉头皱了皱，“阿梨姑娘，重点不在这里……”

    “你们的重点我不关心。”何漱衣懒得理温茗，转身要去看桃夭。

    她不想和国师府的人扯上关系。

    温茗伸出羽扇，示意她留步，再道：“现在我们几个连同国师，都已经来到龙山县了。我先他们一步找到你，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既然你无意于这门荒唐的婚事，就请随我去见国师，和他说明清楚。这样事情也就结束了。”

    “有什么好说明的，谢珩不是有妻子吗？”

    温茗听言一愣。

    何漱衣道：“珞璎阁里的那位姑娘，谢珩很爱她。所以，这都是你们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请你们自己料理。”说罢拂开温茗的羽扇，往桃夭和永昼那边走去了。

    温茗有些崩溃，“怎么交流这么困难。”还有，阿璎不是国师的妻子，是他的幺妹。

    当然，这话温茗是不会跟何漱衣讲的。

    义庄的另一角，永昼面对妹妹的尸体很伤心，额角隐隐爆发出怒色。

    桃夭在安慰他，说着说着自己先流泪了，又不想惹得永昼更难受，只好转过身去，偷偷的擦眼泪。

    何漱衣见状，递了桃夭一张干净帕子，站到永昼的身边，道：“我们发现你妹妹的同时，还发现了很多年轻女尸，她们都是从一个山洞里漂出来的，我想，她们应该都来自县城。”

    永昼神情悲痛，脸色漆黑道：“那些姑娘是……落花洞女。”

    何漱衣的心砰的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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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5章 美人你看够了吗

﻿在湘国，巫术的盛行和神怪观的根深蒂固，是一种看不见的精神力量，或者说，是精神奴役。

    大树、洞穴、岩石，无处无神。狐、虎、蛇、龟，无物不怪。

    一些未婚的年轻姑娘，会忽然陷入到某种痴迷的状态，面色灿若桃花，眼睛亮如星辰，声音如丝竹般悦耳，身体里发出一种馨人的清香。

    传说，她们这是被洞神所眷恋了，从此不食人间烟火，爱独处，爱静坐，爱清洁，爱自言自语，等待着洞神选好吉日来迎娶她。

    待到那一天，她仿佛觉得耳中有箫鼓竞奏，仿佛看见洞神乘着白马来接她。而她的如花生命，也在这一天划下句点。

    这就是落花洞女。

    何漱衣从前也见过。

    这样的女子，陷入到虚幻的人神恋中，她的家人只能无可奈何的哭泣，等着她被神眷爱至死。

    可是，举凡落洞而死的姑娘，在死的一刹那，都是神清气朗、美艳动人，身体散发着馥郁的香味，含笑而逝。

    那是种满足而幸福的表情，不是像酉水的那些女尸那样，一个个都是诡异的笑脸。

    何况，落洞的女子虽然时有存在，却从没有如今天这般，能在同一个地方被水冲出百八十个。

    “会不会……是有什么人触怒了洞神，让洞神直接抢走了这些女人做媳妇，所以她们才死的离奇……”桃夭弱弱的猜测。

    何漱衣的目光凝如霜露，“先不论洞神不洞神的，这件事情都太过蹊跷，总觉得这里面有人为干涉的迹象。”

    “阿梨，你是说……黑巫术吗？”桃夭记得，何漱衣在不久前这么猜测过。

    永昼沉吟片刻，黑着脸道：“家父身为龙山县令，逢年过节都会请巫师来做法，祈福消灾。那些巫师的本事不过是唬唬人的，难道还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

    何漱衣似笑非笑道：“假如，他们真的有这样的手段，那定然是湘国数一数二的巫术高手了，永县令又会怎么处理？”

    永昼脸色一黑，说：“家父自当尽力而为，要是实在处理不了的话，只能上奏当朝国师大人，请他出面破解了。”

    也对，这就是国师的分内事。被万民景仰，就得做点事情，总不能拿着百姓的血汗钱白吃白喝。何漱衣这么一想，突然看见温茗站到了她的身边，这方想到温茗刚才提过，谢珩已经来到了龙山。

    “看来谢珩有的忙了。”何漱衣瞟了温茗一眼。

    温茗羽扇轻摇，“责无旁贷。”

    夜深了，永昼因要陪着妹妹，不愿离去。桃夭便把赶尸客栈的房间收拾出来一间，请永昼宿下。而永昼带来的那几个随从，回县城里禀报永县令了，明天，县衙门的差役就会过来现场。

    说来也巧，今晚没有赶尸匠投宿，客房还有空余，桃夭便也给温茗收拾出来一间。

    她并不知道温茗的身份，只以为他是何漱衣此前在外结交的朋友。桃夭给温茗弄了点宵夜，送进他的房间，却发现，他人不在。

    温茗正在义庄外的荒郊野地里，堵截何漱衣。

    这会儿正是亥时末，何漱衣想要趁夜去酉水边，查查那个山洞，却不想刚出了义庄没多久，就被温茗堵了个正着。

    “阿梨姑娘，这么晚了，你还要四处走动？”

    何漱衣回道：“这么晚了，你还要盯着我是不是四处走动？”

    温茗抱着扇子拱手，“失礼，其实我只是还有几句话想和你问清楚，只需要占用你一点时间。”

    何漱衣转身就走，“你今天已经占用过我的一点时间了。”

    身后传来温茗的声音：“阿梨姑娘，自从那天你误入了阿璎小姐的闺房后，就没有感觉到任何身体上的不适？”

    何漱衣停住了脚步，“温茗先生想说什么？”

    温茗道：“那间房里凝聚了极为浓重的尸气，像我这样修为一般的巫师，到了里面都不敢多加逗留，我最多只能待上一炷香的时间……阿梨姑娘聪慧，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何漱衣轻哼了声，面纱下的容颜似笑非笑，“温茗先生，我在屋里也只待了一会儿。所以，我不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告辞。”她举步走远。

    看着何漱衣淡漠的走了，温茗没有再挽留。

    其实，不管怎么看，这个女子都很普通。她身上那件鸭卵青色的素绒小袄，很多民女都穿。她腰上裹着的麻布裙子，更是很大众的墨灰色。她全身上下连点像样的绣花都没有，唯一有图案的就是她遮脸的蜡染布。

    这够普通了。

    可是，他怎么就是觉得，这个女人的来历极不简单呢？

    ***

    走夜路，还是在原始森林走夜路。

    何漱衣走得十分平静泰然。

    夜色甚浓，月色甚佳，只是照不进森林里来。

    有风吹，何漱衣的面纱微微起伏，眼角下那颗血红色的桃花泪痣，随着她眨眼的动作一上一下。

    她有些担心，那些被晾在河滩上的笑脸姑娘，会不会被野兽吃，被秃鹫叼。

    她还想要对那个山洞发起探查。

    她就是这么的好奇，没办法。

    却道何漱衣抵达河滩时，意想不到的一幕，着实把她吓到了。

    她看见，那些本该躺着的姑娘们，这会儿竟然全是立着的，还排列的相当整齐，像个方阵，连每个人的动作都一样，双手自然下垂贴于大腿的两侧。

    这诡异的程度简直……

    也没时间感叹了，何漱衣继续前行，渐渐走近了，才发现那些姑娘的身上被贴了些东西。

    是符——贴在了她们的脑门心、背膛心、胸膛心窝、左右手板心，估计还有脚掌心，一共七处。

    那符上面绑了五色条布，符下面压着辰砂，辰砂的颜色透过符纸仍然隐隐可见。

    原来是赶尸术。

    是谁在打这批尸体的主意？这是要将她们赶到哪里去？

    何漱衣忽然感觉到有人在靠近她。

    一扭头，又是吃惊。这不是谢天和谢地吗？

    谢天谢地也很吃惊能看撞到何漱衣，他两个一人拿着铜铃，另一人还在给姑娘们点辰砂、贴神符。乍见何漱衣，双方均有短暂的怔愕，然后还是谢天最先招呼起来。

    “阿梨姑娘！”谢天激动的手舞足蹈，手里的铜铃随着他的跑动，一晃一晃的发出不规律的声音。

    “阿梨姑娘，可算找到你了，你还好吗？有没有想我？”

    想你做什么？何漱衣自若的别开目光，打量着这些姑娘们，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谢天忙说：“我们这不是来龙山找你了吗？结果行到酉水发现这么个场面，国师大人让我们先让这些姑娘站起来，等明早天亮了，去请几个赶尸的老司把她们赶到你们义庄去，再请县衙门通知龙山的百姓去认领！”

    听起来这谢珩还算个有人性的……不过何漱衣更在意的是，谢珩居然没有把这些女尸据为己有，而是说要让她们的家属来认领？

    谢珩是怕家属们聚众找他闹事吧。

    见何漱衣沉吟，谢天谢地交换了眼色，心想着她要是不戴面纱就好了，至少可以观察到她的表情，推断出她在想啥。

    谢天鬼点子多，忽的咧嘴笑道：“阿梨姑娘，我和谢地刚才在那边的山涧处还看到一具女尸，她……她被卡在石头里，还没穿衣服！那个……男女有别，我们不好意思捞她，所以还要麻烦你把她弄上来。”

    “好。”这没什么好拒绝的，何漱衣也不忍心让如花似玉的姑娘浸泡在冰冷的水里。

    遵循谢天给指的方向，何漱衣沿着河滩走了段距离，其间穿过了一片灌木林，踩过几块大石，终于踏上了岸边的草地，走入一片相对狭窄的涧地。

    月光朦胧，她一眼就看见，水里有个没穿衣服的人影。

    何漱衣连忙跑了过去。

    水流潺潺，那人在水里纹丝不动，何漱衣看见她的肩膀露在水面上，皮肤不白，肩膀还挺宽，不知是哪家的女子，看着够精壮。

    可突然间，这“女尸”猛地从水里站起来，露出整个光-裸的身躯。溅出的水花从何漱衣的眼前飞过，她的心一噗通，瞪大了眼睛，和这具精壮的像是男人的“女尸”大眼瞪小眼……

    谢、谢、谢珩！

    何漱衣的腿像是被钉在地上，不会动了。

    恁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时间这种场合下再碰到国师大人。

    不是说有女尸被卡在石头里吗？为什么却会是脱得一丝不剩在洗澡的谢珩？

    饶是平日里淡漠冷静的何漱衣，在这一刻内心中也如万马奔腾般。她甚至想要吼一句：万马啊，去把谢天给踩死吧。

    谢天那个骗子！

    就这么继续大眼瞪小眼，时间像是暂停了。谢珩还站着，不着寸缕；何漱衣还在瞪，持续瞪，可瞪着瞪着就发现她瞪得不是对方的眼睛，而是人家性感的薄唇、宽阔的双肩、坚硬的胸膛、有力的腰身、继续往下还有两腿间的……

    唰。面纱下的脸胀红成煮熟的虾子。何漱衣几乎用掉了所有的矜持，才维持住一副看起来还算冷静的姿态。

    然后，她听见谢珩怨念的、杀气腾腾的字眼。

    “看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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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6章 你说该怎么罚你

﻿何漱衣觉得这事不能怪她。

    她只是被谢天谢地误导了，又不是专程来看谢珩洗澡的。

    谢珩好看么？不就是个人嘛。

    她会盯着看，只是因为事发突然、又没见过这种画面，一时间有些愕然了而已。

    当她愿意盯着看啊。

    不免偷偷埋怨了谢珩，怪他还不浸入水里去，何漱衣的语调还是淡淡的、带着漠不关心的成分，“国师大人，请你坐下去吧。”说完又加上一句，“反正我也都看见了，不用再看第二遍。”

    这话硬是把谢珩气得脸色更黑，内心深处，竟有一种类似于“士可杀不可辱”的悲愤。

    他深深的眼底，涌动起漩涡来，身子倒是听话的又回到水里。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用审问的口吻询问。

    何漱衣说：“是谢天谢地骗我来的，他们说有个没穿衣服的女尸被卡在这里的石头中。”

    谢珩的脸色又一黑，他堂堂国师，竟然被手下出卖得如此豪爽。还把他说成什么了？一具尸体，还女的，还没穿衣服的女的。

    “所以，请国师大人管好你的手下，不要再做这种阴损的事情。”何漱衣的语调冷下三分，“要是谢天谢地再这样，别怪我开杀戒了。”

    要是这话被谢地听到了，他一定会委屈的大喊：骗你的是谢天不是我啊！我刚刚一直在专心的贴符咒，根本没有和你说话！

    谢珩双眼一眯，像是锁定猎物般，盯着何漱衣道：“本国师的手下，你以为你想动就能动的？”

    “不动也行，反正他们也坑你。”何漱衣没好气的落下这句，转过身，去看灌木丛了。

    身后传来水花的声响，也不知道谢珩是不是上岸了。何漱衣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窘迫中回过神来，这会儿，心里竟有个不争气的声音，在怂恿她回头看一眼。

    她克制住这荒诞的好奇，问道：“国师大人为什么在这里洗澡？”

    “难道洗澡也需要理由？”谢珩慢悠悠反问。

    “别人也许不需要，但你不一样。”

    谢珩的眼深了深，饶有兴致的哼了声。他怎么就特殊了？洗个澡还得列出个一二三？

    “因为你有恋尸癖。”

    这话让谢珩才回复颜色的脸又黑了。

    “我给国师府运送过女尸，知道你有那方面的癖好。所以，你在这里洗澡大概是因为，你刚刚和那些女尸办完事……”

    谢珩差点一个趔趄，被脚下的河石滑倒。

    刚刚和那些女尸办完事？

    他有种把岸上那女人的脑袋撬开的冲动，好看看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这么一个冷静典雅气质缥缈声音又空灵好听的姑娘，想法居然这么龌龊？

    谢珩心中恼怒，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的阴沉可怕，像是头被惹怒的邪兽，随时就要伸出利爪扼人颈项。可突然间又意识到一个事，刚刚他心里居然连蹦出“冷静典雅气质缥缈声音又空灵好听”这一系列的词汇来定位那女人，他是瞎眼了吗？

    谢珩的脸色一黑到底。

    “既然国师大人沉默了，那就是我说中了吧……”何漱衣的声音再度传来。

    “有恋尸癖也不是件多么不光彩的事，国师大人要是实在顾及形象，不愿意承认，那就当我没说……”

    承认什么！本来就没什么好承认的。

    “也请你放心。”何漱衣认真的说：“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有恋尸癖。”

    呵呵，那真是谢谢你了。谢珩忍无可忍。

    他因为醉酒毁她清白的事连日懊恼，马不停蹄赶来，一路上密切观察周围有没有她的身影，生怕她一个想不开轻生去了。如今到了龙山，叫他遇上这些诡异女尸，他身为国师不能不管，只能耽误一夜再去义庄找她，为此心里更是自责。

    她倒好，半夜里活蹦乱跳跑来观看他洗澡，张口一个“恋尸癖”，闭口一个“恋尸癖”，合着他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活该被她当驴肝肺的？

    谢珩怒极反笑。

    好，很好，本来他也不是什么君子，现在就更不用忍了。

    猛地纵身出水，水花高高窜起，一阵响动从何漱衣的身后由远及近传来。

    意识到情况不对，何漱衣转过身，谁料面前一尺之外竟是谢珩！衣服倒是穿上了，可系带没绑，腰封没封，坦露大片麦色的胸膛，下面也只是被遮住了而已，只要他往前走便难保不泄露春-光。

    “国师大人……”不等何漱衣说完，谢珩就又离她近了三寸。

    他的呼吸太热了，他的身上又残留着河水的冰凉，冷冷热热的一起朝何漱衣袭来，弄得她也跟着又冷又热，只好后退。

    “你胆子不小啊，知道在湘国国师是什么人吗！”谢珩逼近。

    “本国师要是想杀你，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何漱衣后退。

    “那晚轻薄你是我不对，但也是你擅入珞璎阁在先。本国师有心来龙山确定你是否无恙，你以为，凭你的身份就想为所欲为了？”

    谢珩猛地握住何漱衣的手腕，“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你说，本国师该怎么罚你？嗯？”

    “国师大人……”

    “嗯？该怎么罚你呢？你说。”谢珩猛然欺近，一张脸几乎要凑到何漱衣的脸上，“说啊！”他忽然就大吼，像是一头极具侵略性的邪兽，凶戾、霸道，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面前的这个女人啃噬得尸骨无存。

    这才是谢珩，才是他是真面目！何漱衣佩服自己还能直视他的目光，还能保持冷静的姿态。可她的心，是真的被恐惧占据了。

    这个原形毕露的邪魔，这副凶戾霸道的模样。别忘了他是湘国千万人中才出一人的国师！这样的人，本就不是能够被挑衅的，要么顺着他，要么敬而远之……

    可是何漱衣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出了问题，明明知道这会儿不能再挑衅他的，可说出口的话却更是挑衅，“我闯入珞璎阁是无意的，被你轻薄了，你还怪我，你不讲理。”

    “你说什么？嗯？要不要再说上一遍？”

    面前的男人靠她更近了，几乎要抵上她的鼻子。

    何漱衣暗叹自作孽不可活，她怎么就能说出这话呢？

    那边的河滩上，温茗摇着羽扇，小跑着抵达。

    在看见河滩上整齐列队的女尸时，他也暗吃了一惊，然后就被谢天谢地叫住了。

    “温茗，你上哪儿去了？”谢天惊喜的走过来。

    温茗有些急，语速也快了些：“两位，长话短说。我是追着阿梨姑娘过来的，你们可有看见她？”

    谢地点头如小鸡啄米，“看见了看见了，谢天还让她去了那边。”

    “国师何在？”

    “国师大人也在那边，在山涧里洗澡呢，这会儿应该在和阿梨姑娘聊天吧。”

    一听这话，温茗这好脾气也快禁不起折腾了。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皱眉抱怨了声，温茗赶紧去寻人。要不是找到国师大人是第一要务，他真恨不得跟谢天谢地聊聊，再把新画的符咒拍他们脸上。

    国师不能和阿梨姑娘有交集！这是为国师好，也是为阿梨姑娘好，谢天谢地怎么就不清醒呢？

    温茗越恼，跑得越快，边狂奔边喊“国师”二字。

    然后，在跑了许久后，他拨开灌木，终于看见国师和阿梨姑娘在一起。

    一个在逼近，一个在后退，国师还衣冠不整，离阿梨姑娘好近。

    温茗已经没法猜测这是在干嘛了，放开嗓门就喊：“国师，阿梨姑娘说——”

    话没喊完，何漱衣就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滑溜溜的、有拳头那么粗，好像还会动……

    何漱衣赶紧往后脚下一看，不得了，竟然踩到蛇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更糟糕的是，这蛇被她一踩，嗖的就爬出去了。结果何漱衣脚下一空，身子失去了平衡，朝着后面倒去。

    谢珩没料到有此状况，心下一惊，赶紧搂住何漱衣的腰。

    可这河滩边的草全是湿的，滑的很，谢珩又未穿鞋，被何漱衣这么一带，也跟着往前栽。

    何漱衣仰面倒下去，只觉得自己腰后被搂得滚烫，面前这张凶戾的脸变成了惊慌的脸，离她越来越近。接着一个柔软的、更加滚烫的东西，隔着面纱，覆在了她的唇上……

    何漱衣瞬间震惊。

    谢珩瞬间僵硬。

    而温茗，那句撕心裂肺的“国师，阿梨姑娘说反对嫁给你”只喊到那个“说”字就戛然而止。

    他惊呆了，忘了再喊下去。而最悲壮的是，他也没立场喊下去了。

    这回是真的非礼啊！

    何漱衣的思路已经断线，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这样，她被一个男人亲昵的搂着腰，压在身下，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还被他亲吻。

    幸亏还有张遮脸布在中间隔着，不然的话，她真的要彻底失去冷静了。

    男人的拥抱，男人的唇……竟然会这么热，热的都能穿透她的躯体，把她的心烫的砰砰乱撞。还有他的唇，更加的烫人，不知道是粗糙还是细腻，她只能感觉到柔软。他动了动唇，她身子一颤，感觉到的竟是宛如描摹她的唇瓣般亲昵，那是她从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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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7章 想入非非了

﻿“哎呀，好、好、好啊！”有人忽然大声叫好。

    啪、啪、啪。另一个人鼓掌庆祝。

    何漱衣和谢珩均是一惊，唇离了唇，又是大眼瞪小眼。两个从不慌张的人，这会儿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

    谢天谢地跑到了温茗的左右，红光满面，反衬了温茗那无奈懊恼的脸孔。

    谢天哈哈笑道：“你看我就说吧，国师大人肯定会喜欢阿梨姑娘的，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滚到一起了。国师大人别这么急嘛，三书六聘明媒正娶还是要的！”

    “是啊是啊。”谢地鼓掌。

    两个人遭了谢珩的眼刀。

    何漱衣坐在地上，身边就是谢珩。她听见自己的心咚咚咚的跳着，怎么也控制不了。她还听见谢珩粗重的呼吸声，感觉到他朝着自己挨近了一点，何漱衣连忙把脸转向另一个方向。

    她的脸这会儿肯定红的吓人，就算戴着蜡染布遮面，她也心虚的怕被看见。

    没一会儿，她听见谢珩的声音：“对不起……”

    何漱衣有些意外，谢珩还会说对不起？

    心里痒痒的想确定，何漱衣缓缓的扭头，对上谢珩的眼。

    这双方才还让她惧怕的眼睛，这会儿不再凶、不再冷，只是深浓而已，还很认真明亮。

    “对不起，我不该吓你。”

    何漱衣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她还能改变什么呢？

    何漱衣闷闷道：“就当是被狗咬了吧。”

    她这是在拐着弯骂他是狗？谢珩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额头青筋跳了跳，但还是选择忍了。

    姑娘家被他欺负成这样，有些怨气，也是应该的。谢珩又说了第三遍：“对不起。”

    “国师大人还是先把衣服穿好吧。”

    何漱衣凉凉的说罢，起身不理他了，朝着温茗和谢天谢地走去。

    谢天和谢地很激动，跟迎接凯旋的英雄一样，就恨不得敲锣打鼓放鞭炮了。

    何漱衣也没理他俩，而是直面温茗。

    “温茗先生。”何漱衣空灵的声音，冷的全无温度。

    她掀起了小薄袄子的衣角，从里面揭下了一张黄色符咒，在温茗的眼前轻轻晃了晃。

    “难为先生有心了，竟然在我这种人身上下符。”

    温茗的脸色白了些。

    谢天谢地一愣。

    谢珩沉吟过来。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温茗低声问。

    “你下符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何漱衣道：“我从义庄出来，你堵着我、怀疑我，想看看我会去哪里，又没法一路跟着我，就偷偷把追踪的巫符贴近我的衣服里，然后就远远的跟着我到了这里……”

    温茗被揭穿后倒也坦然了，眯眼皱眉，定定道：“我虽然不能算是厉害的巫师，但也没有多少人能像你这样，在第一时间就识破我的符。阿梨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开义庄和停尸客店的，这些东西见得多了。”何漱衣一松手，手里的追踪巫符悠悠的飘进温茗的手里。

    “温茗先生，你画符的技术还有待提高……”

    这最后一句不说也就罢了，一说出来，温茗的好脾气就彻底崩坏。

    他歇斯底里道：“阿梨姑娘，重点不在这里。”

    “多去翻翻你们黑教的典籍，学好画符吧。”何漱衣说走就走，身后温茗真恨不得要挠墙了。

    “哈哈，温茗你也有这么一天！”谢天幸灾乐祸。

    温茗阴暗的目光扫向他。

    “哈哈，你说你这跑来跑去都忙啥呢？最后被损了吧，哈哈！”

    笑，你再笑！温茗彻底暴走，抄起手里的符拍在谢天脸上。

    “哇呀！”谢天吃痛捂脸。该死的温茗瞎拍什么！哪有把符咒贴人鼻孔上的啊！

    谢地看着谢天，不以为然道：“你喊什么？阿梨姑娘不是说温茗的符画得不专业吗？不会伤害到你的。”

    谢、地！温茗狠狠剜了他一眼，气得掏了张黄纸，啪的砸在谢地脑门上。

    “噢！”谢地捂住脑门。

    “哼！”温茗拂袖而去。

    河滩上响彻谢天的狂叫：“温茗你欺人太甚！凭什么贴我的是符咒，贴谢地的是黄纸！”

    谢地委屈道：“好歹贴你的是给活人用的符，我这脸上的根本就是给死人烧的纸啊……”

    子时已至，河滩上吵吵闹闹的声音，被何漱衣渐渐的甩在了后面。

    夜风比之前还要冷了些许，她亦穿的单薄，可是，身体里却无端的像是烧了把火，扰得她心里面燥，静不下来。

    今晚的运气还真是差。

    想要调查下山洞，被弄得没心情了，还教谢珩又占了次便宜，亏吃大了。哦不对，其实她也不算完全吃亏，至少她把谢珩看了个遍。

    这么一想，心里稍微平衡了点。反正她也不是尘世里的女孩子，被人占了便宜就得嫁给那人。倒是谢珩，他不是觉得很对不起他吗？她应该管他要些精神赔偿费，以改善拮据的生活……

    “阿梨。”正想到谢珩，就听见谢珩的声音。

    何漱衣意外的看见，他从后面走过来，到了她的身边。

    不愧是高手，走路都没声响的，看来他的轻功也很厉害。

    何漱衣淡然相对，“国师大人有事？”

    谢珩就着她的步速，两个人一起往义庄的方向去，“我让谢天谢地留在河滩，守着那些女尸，明早他们会找赶尸匠来运送那些女尸。”

    “这个我知道，谢天和我说过了。”何漱衣看也没看谢珩。

    谢珩却是在看她，从他的角度，能看见的是她朦胧的眼。眼角的线形秀丽，又带着点媚人劲儿，那眼角下险危危的坠着一颗桃花泪痣，是凄艳的血红色。

    谢珩忽然有些好奇，她面纱下的真容，会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和她的眼睛一样，秀丽又媚人？

    “国师大人今晚也要去义庄吗？”何漱衣的问话，让谢珩意识到他方才竟然想入非非了，想入非非的对象还是这个把他全身看遍的女子。

    不禁在心里贬低自己两句，回道：“已经子时了，本国师送你回去。”

    “送我回义庄？”何漱衣说：“我认识路。”

    “林中有危险的动物。”

    “我并不怕。”

    “那你想想刚才踩到的那条蛇吧。”谢珩无语提醒。

    想到那蛇，就想到两个人的亲密画面，何漱衣的脸上一热，不说话了。

    夜里的林子，越往深着走越黑。月光基本是透不进来的，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谢珩用随身带着的萤石，点着了火，折了支树干当火把用。见何漱衣好像有点冷，谢珩把火把递给她，让她拿着能暖和点。

    “谢谢。”何漱衣低语。

    虽然她蒙着脸的，看不见表情，但谢珩觉得她是笑了，她笑起来应该很好看，她的嘴唇，他记得是很软的。

    心里一动，谢珩说：“我会弥补你。”

    何漱衣知道他指的是非礼的事，摇了摇头，“其实也不必……”

    “但我不能娶你。”谢珩又道。

    是吗？那太好了，我也不想嫁给你。何漱衣“嗯”了一声，心中暗道：这个谢珩，对那阿璎还真是深情……

    谢珩从衣领中摸出了一块令牌，递给了何漱衣。这令牌一看就不普通，材质是黄玉，雕工也精湛的很，各处线条都极为流畅。

    “阿梨，这是本国师的令箭。你拿着它，各处的州县官员都会敬你为上宾，按照你的要求行事。”

    何漱衣忙问：“那我管他们要钱，他们会给吗？”

    谢珩得意的笑道：“你就是搬空他们的家，也有本国师给你顶着。”

    “那还是算了。”何漱衣黯然喃喃：“你的府邸穷酸破败，你没钱还他们……”

    听了这话，谢珩有种受到内伤的感觉。

    何漱衣想了想，想出了一个办法：“明天我就去把它当掉换钱。”

    谢珩的内伤又加深了一层，“暴殄天物，你充其量只能当到二十两纹银，这令箭可是相当于本国师亲临的。”

    “二十两纹银？真多！”

    谢珩彻底无语，这女人不但无知，还跟温茗说的一样，各种抓不到重点！

    真气郁！

    谢珩不愉的冷哼：“既然不想要，那本国师就收回令牌了，当这令牌是你想拿就拿想当就当的？”他悠悠把令牌拿了回来，收进衣服里，然后又从怀里取出两个银灿灿的元宝。

    “这是二十两纹银，便直接给你了。”

    何漱衣的双眼顿时亮了，将火把塞给谢珩，拿过了两个银元宝，小心的收起来，末了仰头对谢珩说：“谢谢国师大人。”

    不用谢。这三个字谢珩硬是没能挤出口。他好心给她令牌，却被鄙视成还不如二十两银子。要知道，他的令牌，那可是能跟皇帝的丹书铁券抬杠的。

    这个不识货的女人。

    两人就这么继续往前走，一个喜悦，一个无语。

    何漱衣时不时拍拍衣服，确定银子没掉，唇角爬上了些笑意。

    她又有钱去打听微哥哥的下落了。

    她一定会找到微哥哥的，不管千山万水，她也要找到他。

    只是，在这之前，有件事得告诉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其实你真的不必送我回义庄，因为这个树林太容易迷路。我一个人还能够走出去，换成你一路跟我说话，我一分心，结果就是现在我们一起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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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8章 谢珩是什么呢

﻿谢珩真是内伤的想吐血。

    不是因为他们迷路了，而是因为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现在才说。

    要是早点知道，他就保持沉默，让她专心辨认夜路了。

    不过谢珩遇到不顺的事，从不抱怨，哪怕全是别人的责任。他用火把将四周都照了一遍，对何漱衣道：“既然迷路了，乱走也无济于事。你也累了，我们就在这里休息，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何漱衣同意下来。

    谢珩举着火把，在四周都寻了寻，找到两棵挨得很近的粗壮大树，树下绿草丛生。他用袖子扫过草地，确认没有什么碍事的东西了，唤何漱衣道：“来这边吧。”

    两个人各占一棵树，靠着树干坐下。

    何漱衣正背对着谢珩，凝望着漆黑的树林，一动不动的，安静的像是画中的人。

    而谢珩正一边搜集树枝，点起火堆，一边透过柔软的火光，打量着她。

    他看见她静静的凝望，眼底是沉思的暗光，那双眸子像是天然的就有些忧郁的气质，那忧郁看起来让人心疼。

    她没有发现他的注视，反倒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抬起手指，跃跃欲试妆的，隔着面纱触摸她的菱唇，像是对刚才荒唐的亲吻有些疑惑、有些莫名其妙的想要回味。

    这副样子惹得谢珩想笑，这个女人啊……

    火点好了，温暖的火光映照着何漱衣的脸。

    她放下手，手腕上那枚白玉镯子也被火光覆上了一层暖橘色。

    谢珩注意到那枚镯子，看起来像是……

    “阿梨，你那枚镯子能不能借我看看？”

    何漱衣同意了，小心的把镯子取下来，两手拿着递给了谢珩，“小心别弄破了。”

    “放心，不会。”谢珩拿稳了镯子，仔细的查看了半晌，道：“这是白教的东西。”

    何漱衣抬眼看着谢珩，“国师大人果然见多识广。”

    “这样说，你是承认了自己是白教的巫师？”谢珩眯起眼，眼中是审视的目光，唇角略勾出冷笑。

    黑教和白教，素来关系不好，双方的巫师经常有互相看不上的情况。

    何漱衣摇摇头，“这是我师父送给我的，我听师父提过，他在白教中有任职。”

    “你的师父？呵，还从没听你说过。”谢珩唇角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就知道她不只是在义庄工作这么简单。

    何漱衣从谢珩的手里拿回玉镯，小心的戴回去，沉默了许久，忽然说道：“其实，他更像是我的兄长。”

    “哦？”

    “比起师徒的关系，我们更像是兄妹，从很多年前开始我们就朝夕相处，他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可是……”

    谢珩认真的听着。

    “可是……两年前他忽然不告而别，只给我留了一封不明不白的书信，和我说他要忙一些事情，等时候到了会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于是你等了他两年？”等待是件熬人的事情，谢珩是理解的。

    “没有……”何漱衣摇了摇头，“我出来寻他了，走了湘国的很多地方，四处打听消息，几个月前才来到龙山县的义庄，这样每天能够有些固定收入。”

    谢珩也不知这其中有多辛苦，只是想到她对钱的执着，他明白了原因——打听消息有时候是要花钱的，一些专门贩卖消息的组织，价格还很高。

    看来她的师父真的对她很重要，为了找到那人，她不仅要东奔西走，还要努力赚钱买消息。为此，她选择在晦气的义庄工作，还独自一人拖着板车，把十四具女尸拖到乾州的国师府。

    谢珩不免关心，“那你可有打听到师父的下落？”

    “没有……”何漱衣的眼神变得黯然，“可惜，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和每个人描述他的外貌。这样的寻找，宛如大海捞针……”

    即便如此，她也一定要找到？谢珩太理解这种坚持了，为了渺茫的希望不断的坚持。

    他问：“你师父除了名讳之外，还有什么称呼？”

    “我……唤他微哥哥。我们原本就更像是兄妹，他说他的名字里有个‘微’字，所以我一直这么喊他。”

    有个微字。谢珩在脑海中搜索自己认识的人，想了想，还真想到一个人名字里带有“微”字。

    不过应该不会是他吧……

    “你那微哥哥，大概有多大？”谢珩还是想确认一下。

    “比我大十岁有余。”

    那就定然不是他认识的那人了。

    没帮上何漱衣的忙，谢珩也没办法，便说道：“本国师只能祝愿你早日找到他。”

    “嗯……”何漱衣眼里有了淡淡的笑意，接着又蒙上层疲惫。

    睡意上脑了，她无声的打了个哈欠。

    “行了，睡吧。”谢珩也困了，抱肘靠树，刚把眼睛闭上，又意识到何漱衣是不是穿的有点单薄了。

    他睁眼，果断的起身走去，脱下大氅，盖在何漱衣的身上。

    “国师大人？”何漱衣意外的看着他。

    “把衣服披上。”谢珩直接下了命令，说罢回到树下坐好，又低低呢喃：“新换的衣服，你只盖一晚，应该不会被侵蚀……”

    侵蚀？侵蚀什么？何漱衣明显察觉到有什么隐情。

    她道：“我不冷。”

    谢珩看了她一眼，“让你披着你便披着。”

    “我真的不冷。”

    “……”谢珩闭眼睡觉，不理她了。

    何漱衣怔怔的瞧着谢珩，双手不禁拢紧了大氅。

    她好像真的暖和了许多，身体也是，心里也是。

    视线移动，落在了谢珩的眉心，何漱衣眼底的温暖渐渐冰凝起来。

    国师府都是黑教的人，对白巫术兴趣不大。白巫术中有个很典型的“相命预言”，在黑巫师的眼里就是扯淡胡诌——事实上，有些白巫师确实是胡扯，但何漱衣不是。

    何漱衣生来就有相命的能力，甚至，她能够通过观察每个人的眉心，看出他们不久后的命运走向——或有煞气血光、或有顺遂桃花。

    微哥哥曾说，这种巫术天赋世间罕有。

    何漱衣也发现，她所看到的东西从不曾出错。

    可是，谢珩竟然是个例外。

    从第一次在珞璎阁遇见他时，她就发现，她无法从他的眉心看到任何东西。

    须知这世上只有两种人的未来她看不见：一是她自己，二，是死人。

    那么，谢珩是什么呢？

    何漱衣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她醒来的时候，火堆还在燃着，而她的腿上，缠着条冰冰凉凉的蟒蛇。

    龙山县的蛇真多啊。

    何漱衣慢条斯理的掐住蛇头，把它从腿上一圈圈绕下来，随手丢旁边去了。

    然后看了眼谢珩，她怔了怔。这个谢珩，都冷成这样了啊，那嘴唇变成乌紫色了，睡梦里还抱着身躯打寒战。

    他是为了不让她冻着，才把自己冻成这样的。

    何漱衣忙站起来，脚步轻轻的来到谢珩的面前，低下身。

    她瞧见，他脖子上都冻出鸡皮疙瘩了。

    心里不由产生一种暖暖的、也酸酸的情绪，很陌生。

    何漱衣把谢珩的大氅脱下来，轻轻的盖在他的肩上。

    没错，这个人是很邪魔，是很别扭，好像脾气也古怪，突然就凶她吓她，让她害怕。但是，这个人的心是好的，他是个好人……

    谢珩忽然睁开了眼睛。

    何漱衣没料到，两人又是一阵大眼瞪小眼。

    谢珩淡定的瞧了眼披在自己身上的大氅，拿下来，重新往何漱衣的身上盖。

    何漱衣忙制止了他，“我真的不冷。”

    谢珩眼底一深，问出句奇怪的话：“是不冷还是不舒服？”

    “国师大人的意思是……”

    “没什么。”谢珩不由分说，霸道的就把大氅固定在何漱衣的身上，不让她脱。看她的脸色，完全没有不舒服。他想也是，她能在珞璎阁的尸气中待了至少一盏茶的时间，承受他这件衣服不成问题。

    何漱衣朝着谢珩靠了靠，认真的说：“你的唇色已经变得乌紫，还是穿上衣服免得落病……”

    谢珩把脸扭向一边，“这点冷，对本国师来说没什么感觉。你太吵了，不要再扰我休息。”

    他为了让她不冷，连凶相都摆出来了。何漱衣心里那酸酸暖暖的滋味更浓了些。两个人不过是萍水相逢，一起经历过的事情还都是些哭笑不得的，谢珩何以这样为她着想？

    他真是个好人，有一颗柔软的心。

    “国师大人……”何漱衣轻轻唤了声，坐在了谢珩的身边，脱下大氅。

    当大氅盖在谢珩的肩头时，他扭过脸冷道：“又要做什么？

    却见她用这件大氅把两个人都盖住，然后紧紧的贴着他，歪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谢珩只觉得心脏蓦地缩紧，“阿梨？”

    何漱衣不回答，只静静的枕着他的肩。沉默在这种时候显得有些温暖，谢珩感受到紧缩的心底流进来一股子暖意。

    她的身子真软、真娇弱，这么靠着他，连她身上的淡淡花香都是那么温软暖和。

    谢珩的脸色终于柔和下来，干脆换了姿势，把何漱衣揽到怀里，让她也能靠着舒服点。也罢，反正就这么一夜而已，他便荒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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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9章 打主人也要看狗

﻿这厢谢珩在努力调整心跳的频率，并感受身心皆暖的滋味，那厢何漱衣却在心里不停的翻小九九。

    现在她靠在谢珩的怀里，是比靠在他肩膀上舒服。不过，离谢珩这么近，她在心跳加快之余，也感受到谢珩身上有种奇怪的气息，像尸气又不像。

    她这才想起，他有恋尸癖来着，如果经常和女尸们办事，沾上她们的尸气也很正常。

    活人带着身尸气可不是好事啊，谢珩怎么就得了这个癖好呢？这是对健康的荼毒。

    何漱衣不免失笑：谢珩，你在这点上，还真是无药可救。要是阿璎醒过来后，得知你有这怪嗜，那她也太可怜了。

    ***

    “醒醒、醒醒！你们该起床了哦！”

    “国师大人、阿梨姑娘，天已经亮了！”

    两个聒噪的声音，从左耳朵进，从右耳朵也进，钻过来钻过去，终于把何漱衣弄醒了。

    身子又酸又麻的，双腿还有肿胀的感觉，露宿郊外果然睡的很疲惫。好在谢珩抱着她，她勉强有个枕头，倒比靠着树舒服也暖和多了。

    面前有三张脸围着他们俩，其中的两张脸挂着暧昧的笑，第三张脸板着、还皱眉。很明显前者是谢天谢地，后者是温茗。

    一瞅见何漱衣和谢珩醒过来了，谢天就逮着机会调侃两人：“国师大人可真是迫不及待，昨晚上被我们打断了好事还不甘心，背着我们又揩油来了。国师大人，注意礼教、礼教啊！”

    “是啊是啊，部分礼教还是值得遵守的。”谢地应和。

    何漱衣懒得跟这两个拉皮条的抬杠，她离开谢珩的怀抱，缓缓的站起身，接着就习惯性的整理了一下面纱和长发，样子从容娴静极了。

    谢珩也只是给了两人锋利的一眼，便不再理，往四周看了看，竟看见远处有几个赶尸的老司，摇着铜铃，嘴里念念有词的赶着河滩上那些女尸。

    看来是温茗他们把老赶尸匠找好了，赶着女尸去义庄，途中远远的看到他俩，就赶忙过来唤醒。

    “阿梨姑娘，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呢？”温茗摇着羽扇，尽量心平气和的笑问。

    何漱衣不语，往一旁走去，算是默认。

    两个人走开了一段距离后，温茗压低了声音询问：“阿梨姑娘，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身子酸麻，脚上有点肿。”

    这些只是没睡好的正常结果，并不是温茗想要的答案。他说的又具体了一些：“我是想要知道，阿梨姑娘除了精神不足，还有没有别的感觉？比如说，身体变得阴冷了，或者是变得沉重了，知觉也有所衰退。”

    “你说的这些是尸体吧。”何漱衣冷冷瞥了眼温茗。

    阴冷、还知觉衰退，这不就是变死人么？

    温茗忙抱着扇子作揖，“失礼了，总之，阿梨姑娘的意思就是否认这些感觉？”

    “是。”何漱衣错身而过，朝着谢珩他们走去。

    她已经给了温茗答案了，便不想再跟他说这些奇怪的话。纵然她容易好奇，但比起国师府的种种邪乎，她更在意龙山县这些落花洞女的死亡□□。

    “阿梨姑娘阿梨姑娘！”谢天见何漱衣回来了，连忙刺探消息，“温茗都问你什么了？”

    “你去问他吧。”

    “不不，你就告诉我们吧，就费你三滴口水而已！”谢天又露出那天生奸诈的笑。

    何漱衣淡淡道：“温茗先生问我有没有不舒服。”

    “咦？温茗先生为什么要问这个？”谢地眨巴眨巴眼睛。

    谢天却恍然大悟，拍着腿骂道：“这温茗想到啥地方去了？阿梨姑娘跟国师大人昨晚又没那啥……咋会不舒服呢？”

    谢珩的脸色陡然黑如锅底。

    何漱衣自行往赶尸匠那边走去了，只觉得，跟谢天说出口的话相比，温茗起码还在说人话。

    当然谢天很快就被教训了——温茗又贴了他一张符，他怎么也撕不下来，一路撕到了义庄……

    今早的义庄好热闹，门口堆了好几个仆从，院子里站了几十个差役。县令小姐的棺材被放在正中央，永昼站在左边，桃夭站在右边，棺材的前面扑着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

    “夜儿！我苦命的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死了啊！你死了让为娘的怎么活啊！”

    妇人扑在了棺材上，一个劲的敲着棺材，敲着敲着，大概是棺材面板太滑了，她滑落在地上，又爬起来歇斯底里的冲到棺材上，对着里头的县令小姐又哭又喊。

    “夜儿！我苦命的女儿啊！”

    见状，何漱衣顿了顿，便进了义庄，朝那儿走去。

    她知道这妇人是谁，龙山永县令家的小老婆，永昼兄妹的生母。

    “啧啧，这夫人穿的可真艳啊。”谢天跟在何漱衣的身边嘀咕，丝毫不管那妇人哭的有多伤心。这会儿他总算把脸上的符咒撕下来了。

    谢地感同身受道：“至亲离去，那滋味真是太不好受了。”

    那妇人哭得妆容全花，忽然之间停止了哭喊，两只眼睛里满含怨恨，死死瞪着桃夭。

    她站起身，满头的朱钗坠子叮铃桄榔的互撞，她朝着桃夭迈步，一步、两步，眼底恨不能飞出杀人的刀子来。

    “你这个天杀的！扫把星！你还我的夜儿！还我女儿！”妇人忽然扑上去，拎起桃夭的衣襟，扬起一手就要朝着她的脸落下。

    永昼脸色一变，忙赶在巴掌落下前冲上去，握住妇人的手腕，“娘，你住手！”

    桃夭吓得往永昼的身后缩。

    “娘，你为什么要打桃夭？桃夭做错了什么？”永昼质问。

    妇人挣扎着控诉：“你、你竟还帮她说话！这个克死人的扫把星，让你不许再和她见面，你还见！现在你妹妹都被她害死了，你还护着她！你眼里有没有我这个娘了？”

    永昼的脸色立刻变黑，气愤道：“夜儿的尸体还是桃夭给找了口棺材安置的！桃夭没做错什么，你也不许再说她是扫把星！”

    “什、什么？你、你……”妇人震惊的看着永昼，眼中的怨恨渐渐变成了失望。

    悲痛夹杂着怒火，使她更为口不择言，指着永昼骂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瞎眼的东西！你还知不知道你是县太爷的儿子！居然样样向着这扫把星！你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吗，她是从棺材里生出来的！”

    桃夭脸上的血色顿时褪了个全无。

    棺生子，这就是她的身世，她娘在棺材里不知怎的回光返照，把她生了下来，之后就死了。

    这样晦气的来历，几乎是人人侧目，即使桃夭这些年再努力的热心肠，也总是被人嫌恶指点。

    她自己也觉得抬不起头，自卑、处处小心，甚至不敢大声跟人说话。

    唯一让她庆幸的，就是永昼和何漱衣两个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看她。如果说她这辈子还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那无疑就是这个了。

    永昼护着桃夭退开一些，态度强硬：“娘，儿子喊县衙差役来此，是为了办公。现在公事重要，你有什么脾气等回府上了再发。”

    “你、你……”妇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哇的一声就嚎啕哭喊，极尽凄厉之能。

    “天杀的，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儿子老爷还不给我扶正，儿子又是个瞎了眼的！呜呜呜……”

    何漱衣委实不喜欢这个人，虽然知道她丧女心痛，可就是不喜欢她。她们好心搬回县令小姐的尸首，这妇人不但不谢，还揭桃夭的伤疤，实在自私刻薄。

    她冷冷道：“章姨娘，这次死亡的女尸已经赶到义庄的门口了，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请差役们帮忙，共同将这些尸体送回龙山县。”

    这妇人一听“章姨娘”三字，也没顾得上何漱衣后面说的话，当即质问：“你是什么人，竟然认得我？”

    “听永昼公子提过而已。”

    章姨娘横竖打量何漱衣，冷笑：“我还当是什么人敢这么理直气壮的跟我说话，原来跟那扫把星是一伙的，瞧见你们就晦气！”

    何漱衣眼神一沉，张口欲说句狠话，不想谢天忽然冲上来，剑一拔，出鞘的声音顿时把章姨娘吓得退了一步，心虚道：“你、你要干嘛！”

    “哼，泼妇！你不知道打狗也要看主人吗！”谢天凶神恶煞的威胁。

    何漱衣无语。她什么时候成了谢天的狗了？

    章姨娘缩了缩脖子，“你、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不知道我是龙山县的县令夫人吗？”

    “啊呸！真是世风日下，连姨娘都自称起夫人来了！”谢天骂完，发现何漱衣在冷冷看着他，这才意识到方才打错了比喻，忙改口道：“打主人也要看狗，懂不懂！你个泼妇走开点，别妨碍我们办公！”

    “你、你……”

    “你什么你？咋了，想讨打？告诉你，我们可是乾州来的！”

    乾州两字分量重的很，皇城帝京，随便一抓就能抓个官，在乾州的面前，区区龙山县县令算个啥？这一点章姨娘还是懂的，她见谢天凶神恶煞、手中剑又不是便宜货，生怕他是乾州来的武官，只好强压住怒火，蔫了似的退开。

    章姨娘一消停，整理尸体的工作就步上正轨了。

    差役们和赶尸的老司一起，用担架、油布、板车等器材，将女尸们一一搬好，准备着一齐运回龙山县，请家属们挨个认领。

    因何漱衣和桃夭是发现尸体的人，故此也要去龙山，交待前因后果、出具证词口供。

    待尸体都安顿好，众人准备上路，谢珩低声对手下的三人道：“各自隐下身份，随我一同去县里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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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10章 妻不如妾

﻿（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上书谏吴王》[西汉]枚乘）

    放眼龙山县，起伏的地形像是几条蟒蛇盘踞在一起似的。

    山上建了房子，山下建了房子，从山下到山上也随时点缀着几座房子，歪七扭八的构成一片山环水绕、鳞次栉比的宝地。

    龙山县县衙门和县令府邸，就建在全县城的最中间，背靠山，怀抱溪水，风水好的很。

    大队人马一路行来，好些县民凑过来，有些是看热闹的，有些是家里女儿失踪了来辨认尸体的。以至于一路往县衙门走，县民们哭喊着拦路，抱着自家女儿嚎啕大哭，严重影响了行进的速度。

    永昼干脆放话：想女儿白死的就把尸体领回去，想讨个说法的就等着县衙门调查。

    县民们虽然悲痛，但谁想让女儿就这么顶着笑脸不明不白的发丧？只得互相搀扶着、哭泣而去。

    如此，八十多具尸体被抬到了县衙门，依次罗列到后院去。而县令小姐则连棺材带人的，直接给抬去县令府邸，一路上章姨娘和永昼扶棺，章姨娘哭得嗓子都要哑了。看她这般悲痛，桃夭也不敢说话，偷偷抓了下何漱衣的袖口。

    “阿梨，你看永夜小姐她……”桃夭弱弱的唤道。

    “她怎么了？”何漱衣问。

    桃夭伤心的说：“刚才在县衙后院安置尸体的时候，我听到差役头子说，要组织仵作验尸，说不定还要全剖开了检验……没有哪家的父母想让自己的女儿被剖……”

    “不剖开，也许会错过她们的真实死因。”

    “话是这么说，然而……”桃夭再压低声音，“然而，毕竟死了这么多人嘛……就算是验尸，大家也都希望被剖开的是别人家的女儿……”

    人都有自私心理，固然无私值得称赞，自私也无可厚非。何漱衣淡淡道：“他们总归是能决定好，你也不用操心。”

    桃夭皱皱眉，“不是……我是怕……怕最后，永县令决定剖永夜小姐……”

    “根本没有验尸的必要。”谢珩的声音忽然插到了两人中间。

    桃夭胆怯的看着谢珩，他走近，桃夭便想要退开。从第一眼见到这个人开始，她就觉得他很可怕，他浑身都散发着高贵却冰冷的气息。

    何漱衣看向谢珩，喃喃：“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啊……”

    “哦？这么说，你也觉得没有验尸的必要？”谢珩笑出一抹玩味。

    何漱衣道：“我总感觉，她们的死和巫术有些关系。”

    谢珩眼底一深，笑道：“你的感觉没错。”

    听了这话，何漱衣集中了精神。谢珩是修为高深的黑巫师，既然他这样说，那就不会有错。

    她猜测：“是黑巫术？”

    谢珩点点头，“八-九不离十。”

    何漱衣不免惊秫。

    记得龙山县历史上虽然也出过些大案子，却从没有像这次一般，能死这么多未婚姑娘，尸体还都是从酉水边那山洞里冲出的。

    这么大的事，龙山县的百姓却是今天才知道，足可见他们的女儿都是自己失踪的，如此一来，事情更有鬼。

    而最令何漱衣在意的，便是凶手。先不管是几名，能有这种大规模杀伤力的，都不是普通巫师，起码不会比谢珩差太多。

    永夜小姐的棺材到了县令府邸后，整个府邸充斥着愁云惨雾的氛围。上至章姨娘，下抵护院厨子，全都哭的悲痛万分。

    永县令的正室夫人得知噩耗，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下，靠近棺材，一见永夜的死状，轻微的哆嗦了下，忙飞快的拨动左手腕上的念珠，低低道一句：“阿弥陀佛。”

    正趴在棺材头哭的章姨娘，倏地扬起脸来，凸起的眼珠子满含怨恨，接着竟扑打在永夫人身上。

    “贱妇！你这该死的贱妇！你自己生不出个蛋就害我女儿！我要告诉老爷，让老爷把你扫地出门！”

    这一幕来的突然，离得近的几个丫鬟都傻了。

    永夫人被章姨娘几巴掌劈在身上，发髻也被打散了，她的贴身丫鬟这方反应过来，扑上去想架开章姨娘。这便惹得章姨娘的丫鬟冲上来护主，短短的功夫，一群女人你打我拦的撕扯在一起。

    “都够了！”永昼满脸黢黑，大步迈进去，硬架开两拨人。

    丫鬟们连忙低头站到一边，“少、少爷。”

    章姨娘顶着个狼狈的发型，拉住永昼，如盼到帮手似的，“儿子，你来的正好，这个贱妇欺负你娘你都看到了吧？跟娘一起告诉你爹去！”

    永昼的脸色更黑，恼怒的甩开她，“娘！你闹够了没有！母亲来吊唁妹妹，你都在胡说什么！”

    “什么？我胡说？我哪里有胡说！”章姨娘又是一阵嚎啕：“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胳膊肘向外拐的东西，连自家老娘是谁都不认得了！要不是这个贱妇，你娘我至于现在还是姨娘吗？”

    “这都在吵什么！”

    章姨娘话音才落，院子门口就传来另一道声音，只见是永县令回来了。

    永县令身为一县的父母官，要先在衙门里安置好其他姑娘的尸体，才能回来看自家女儿。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苦，本就已让他难受的双腿虚软，现在见自己的妻妾又闹了起来，更是恨得两只眼睛都红了。

    他从何漱衣的面前走过，悲痛的看了眼棺材里的永夜，视线冰冷的扫向章姨娘，“怎么回事？”

    “呜呜，老爷，你可算回来了，你要为我做主啊！这个贱妇她打我！”章姨娘哭哭啼啼的就抱住永县令的胳膊。

    永夫人的贴身丫鬟看不过去，壮起胆子道：“好个恶人先告状。”

    “住口。”永夫人立刻制止了她，平心静气问永县令：“夜儿遭逢不幸，是先等待定案，还是先入殓发丧？”

    此话一出，何漱衣顿时对永夫人另眼相看。是个明白人，知道草草把尸体入殓可能会影响查案，一方面又顾及了母女之情。这样的姿态，比章姨娘是大气多了。

    当然何漱衣对别人家宅斗不感兴趣，她唤道：“永县令，如果需要口供或是笔录，随时可以跟我和桃夭打招呼。”

    正事在前，永县令也没精力哄章姨娘，便将她推给了永昼，“你娘情绪不好，你照顾好她。”又对永夫人道：“先把棺材盖上，给夜儿布置灵堂吧，府里的事情由你主持。”说罢也没多看永夫人两眼，而是望向谢珩。

    永县令打从进来院子起，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个人。能在衣上绘制九黎图腾的人，定是黑白两教中有些地位的巫师，在湘国这块信奉巫傩文化的土地上，饶是官员也不敢怠慢巫师。

    “阁下是……”永县令行礼，姿态毕恭毕敬，眼中尽是猜测和判断。

    谢珩回礼轻笑：“乾州人，在国师府里有个差事，跟阿梨姑娘一样，可以随时做口供。”

    一听是跟国师府有关的，永县令更加谨慎，马上请谢珩他们几个连同何漱衣桃夭一起到正厅去议事。本来永县令因为儿子喜欢桃夭这事，对桃夭没好脸色，时下看在谢珩的面子上，都收敛了。

    在正厅，下人奉了茶，何漱衣从永县令的口中，听到了和永昼之前所说相同的事。

    落花洞女。

    永县令对这个传说更为迷信——他甚至认为，这个大型惨案是因为洞神集体发怒，来龙山抢媳妇，把姑娘们的魂魄都掳走。而姑娘们陷入到人神恋中，分外喜悦，以至于死的时候还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是无稽之谈。”何漱衣不想讲客套话，直说道：“平日里偶尔出现的洞女，多半是因为不能自由追求所爱，得了抑郁的病，才在心里幻想出与神恋爱的种种，最后衰竭而去。但这次的事件，更像是有人借着落花洞女的传说制造的大范围凶杀。”

    谢珩悠悠喝茶，眼也没抬的说：“我以巫师的名誉担保，这是人为的。”

    永县令急忙追问：“人为的？是什么人？龙山县怎么会有这样匪夷所思的人？”

    谢珩这才看了眼永县令，“我只能告诉你，这事和黑教的巫师有关，至于你县内的事务，我就不知道了。”又问：“永夜小姐在失踪之前，有没有出现异常？”

    提到女儿，永县令满面悲痛，“她的异常就是……就是和洞女是一样的，突然特别爱干净，爱静坐，总自言自语的，说她爱上了一位洞神。”

    “那她身上也同时散发出异香？”

    永县令想了想，困惑的摇摇头，“这倒没注意……她平时用的脂粉香味就很重。”

    谢珩和温茗交换了眼色，温茗徐徐摇着羽扇，问道：“那么，永县令，在下这里也有个问题想要了解。”

    “先生请问吧。”

    “嗯……在下想要知道，永夜小姐是从什么时候起，出现了洞女的现象。”

    永县令被问得沉默了，好久才说：“至少是旬月前了，有一次她和几个姑娘去郊外踏青，去了酉水那片树林山地，回来后就不正常了。”

    “那么那几个姑娘，可也在此次的死者之中？”

    “这还需要确认……”

    温茗再度和谢珩交换了眼色，道：“弄清楚这个问题很关键，我们就陪永县令走一趟，问问那些死者的家人，看看是不是出现了同样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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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11章 猪蹄美容养颜

﻿何漱衣心忖这谢珩和温茗不愧是黑教的，处理此类事件很有轻车熟路的架势。不禁盯着谢珩看，却见对方忽的也看向她，说道：“阿梨，你和桃夭姑娘留下休息。”问永县令：“方便她们两位住在府上吧？”

    先斩后奏，永县令也没辙，只好说：“方便……两位姑娘有事情找我夫人就行了。”

    “却之不恭。”何漱衣点头施礼，余光里又见谢珩玩味的瞧着她。

    永夫人办事利索周到，没多会儿就把客房都收拾出来了。何漱衣昨晚在林子里没睡好，就先补了个觉。桃夭胆子小，见永昼又忙着给妹妹戴孝，便不好意思在县令府里乱走，索性在屋里拿上本志怪小说来读。

    天黑后，谢珩他们回来了。

    谢天谢地告诉何漱衣，那些死了的姑娘们，全都和永夜小姐一样，在最近去过酉水边的山地林子，回来后就开始出现洞女的迹象，或深或浅、或早或晚，有的还很不明显。要不是这次他们问了，好些姑娘的家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桃夭听了这事，弱弱的问何漱衣：“我们前两天也去酉水边玩了，还穿过了那片树林，阿梨，你说我们会不会也成了洞女。”

    “凡事自有定数，担心无益。”何漱衣随口安慰。

    夜深了，整个县令府邸被挂上了许多白幡和白花，灵堂里烧着香，点着长明灯，来来往往的家丁们也都换上了麻布丧服，各个低垂着脑袋，幽咽啜泣。

    一片漆黑沉重、愁云惨雾。

    何漱衣独自行至后门口，举头见天空阴暗低沉，无月无星。

    街上不见半个人影，唯有打更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晚风夹杂着湿润的凉气，拂起黑色的缎发和遮面的蜡染布，何漱衣抬手轻轻的拨了下，默默的跨过门槛，走出府邸。

    她要去酉水的那片树林山地，探查究竟。

    举步正要走，却不妨会被人叫住：“阿梨姑娘。”

    叫她的不是别个，却是永夫人。夜色把她包裹在一片模糊里，她从小门走出，渐渐的清晰。一袭丧服，简单的发髻上统共只插了一对累丝珠钗。

    在何漱衣看来，她这番装扮虽说悲痛，却自有一派庄重典雅的气韵。

    “阿梨姑娘，怎么这么晚还要出门？”永夫人关切的询问，手间一串佛珠子被拨得轻轻作响。

    何漱衣看了眼那佛珠串子，道：“真想不到，在信奉巫傩文化的湘国，也会有念佛的人。”

    永夫人笑了笑：“阿梨姑娘到底是年轻了，这儒、道、佛、巫啊，不管信什么都不过是个念想。可知生活中总有那么些折磨人的事，人被折磨得不行了，便托付个念想，聊以□□。”

    这言外之意，何漱衣自是听得出来。折磨永夫人的还会有什么呢？无子嗣、丈夫纳妾，妾室又恃宠而骄蹬鼻子上眼。

    深闺妇人也难做啊。

    永夫人露出些微的惭愧之色，“今天白天在后院里，让你们看笑话了。章氏素来对我不恭不敬的，在外人的面前也不给我留脸面，倒是让你们尴尬。”

    何漱衣淡淡道：“我无所谓，只不过章氏那样撒泼，反而自失气度。”

    “她也不需要什么气度。”永夫人苦笑：“老爷宠她，她又生了两个孩子，在这个家里俨然就是正主。我这两年吃斋念佛，不愿意多搭理她，她却处处闹我，就巴不得给我弄个错处，叫老爷把我扫地出门。”

    何漱衣幽幽问：“永夫人害怕被休？”

    永夫人默了默，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怕倒是也算不上了，只是心里面到底是怄着口气，时常就会后悔为何年轻的时候非要选择这个男人……”

    何漱衣也曾有过后悔的情绪，那种感觉，大概是比喝了慢性□□还要痛苦，整颗心就跟被千万根针扎了似的，扎过一轮又是一轮。

    永夫人道：“阿梨姑娘，虽然你我不曾相识，但从你身上，我好像看见了年轻时的影子，所以，作为过来人，有些话我希望能对你有益……”

    “请说吧。”何漱衣凝视着永夫人的眼，那双眼睛疲惫、充满了岁月的折磨，却无比的认真。

    “阿梨姑娘，千金易得、良人难求。如果你要嫁的男人不能一辈子都只宠爱你一个，那便宁可不嫁。自己养活自己纵是清苦，好歹也自在，总比看着他娶进别的女人来得好，那才是怄不完的气。”

    何漱衣很想说声谢谢，但沉默了半晌后，说出口的却是另外的话：“嫁人……我连朋友都没有，又何须考虑嫁人的事……”

    这让永夫人颇感意外，“怎么说起这样丧气的话了？我知道，你和桃夭姑娘是朋友，还有乾州国师府来的那几位客人。”

    何漱衣没有说话，眼底微凉，似幽月寒潭。

    永夫人喟叹着笑道：“我到底是过来人，看事情还是有点准头的。我能看出阿梨姑娘是个看似冰冷淡漠，实则可爱善良的人，表面上像个缥缈的仙女，把旁人当作人生中的过客那般若即若离，但事实上你是打心眼的关心他们，尤其是国师府的那位黑衣公子。你在看他的时候，不自觉的就会流露些人气出来，不再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了。”

    何漱衣无法描述她此刻心里的感觉。

    她完全可以像漠视温茗那样，不理会永夫人的话。可是，这些话却好似无孔不入，逼得何漱衣一字一字全都听进去了。

    想否认，却又发现，如果不是不愿承认，又何必急着否认呢？

    她良久也未能回答。

    永夫人像看着女儿那样，慈爱的端详何漱衣，抬手温柔的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好了，我们进去吧，你今晚也别想着出去了，我看待会儿要下雨。”

    何漱衣被永夫人轻轻的揽住，跟着她的步子，踏回到院中。

    夜鸦南飞，嘶哑的啼叫声阵阵传来。嗅着永夫人身上淡淡的清香，感受着她慈祥的关爱，何漱衣不知怎的，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听微哥哥说过，她的全家都丧生在一场大火之中，唯有她被他救出。

    那场大火，她至今还历历在目，那时候的她不过三四岁的年纪。

    如果母亲还活着的话，那她的人生，会不会一切都将不同？

    何漱衣幽幽唏嘘，转而凝视永夫人的眉心，郑重道：“近日，你会有血光之灾，务必小心为上……”

    这晚，下雨了。

    春雷阵阵，雨水淅淅。

    一整夜，瓦当上都是雨水敲打的声音。这样细碎、清澈的声响，竟然让何漱衣辗转反侧，一夜没能睡好。

    待到翌日，雨还没停，院里院外都已经湿的泥泞。

    永夫人见何漱衣被雨困在府里，有些无聊，便喊她到厨房来，问她可有兴趣共同做菜。

    何漱衣对永夫人有着难以言说的亲近，自然同意了，两人合计了一番，决定做个爆炒猪蹄。

    猪蹄是清晨的时候丫鬟冒雨买来的新鲜货，已拔去了细毛，洗得干干净净。

    永夫人拿刀在中间划口，用加了料酒和姜片的水飞过，把猪蹄和切段的葱、拍块的姜一起倒进砂锅里，控制着火候慢炖至烂熟，尔后捞出切开。

    何漱衣也切好了油菜和香菇，焯了油盐水后过凉。

    起了热锅，两人把各自处理的食材合在一个锅里，葱姜蒜、白糖、花椒、老抽、芝麻油等等依次进锅，猪蹄烧的是越发鲜香四溢，引了两个丫鬟称奇不说，还把谢天和谢地给引过来了。

    “哇，好香啊，阿梨姑娘，这是你做的啊！”谢地还没进厨房就称赞起来。

    谢天更是夸道：“阿梨姑娘太厉害了，我已经几百年没闻到这么美味的食物了，在国师府天天吃的都是猪食。”

    何漱衣立刻想起自己初进府的那天，被招待的那一桌菜还有红枣老鸭汤，心想你们还知道吃的是猪食。

    她道：“永夫人的厨艺精湛，我只是当帮手。”

    “哪里哪里，太谦虚啦！”谢天呼道：“阿梨姑娘，我们强烈要求你嫁进我们府里，当我们的女主子！”

    “想改善伙食，还是换个厨子比较实际。”何漱衣瞟了谢天一眼，问道：“那两个人呢？”

    “他们俩啊，跟着永县令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哎呀糟了！早晨雨停了一小会儿，我让他们带雨具他们不带，这会儿还不知道被淋成什么鬼呢！”

    听言，何漱衣望向窗外，见雨势依然不小，心里竟隐隐有些担心。

    好在中午时分，谢珩和温茗就回来了，大概是从别处借了雨具，两人没有被淋得多湿。

    谢天谢地把他们俩拉到饭桌旁，竭力鼓吹爆炒猪蹄这盘美食，态度激昂，用词无比煽情，恨不得把永夫人无视掉，口口声声说爆炒猪蹄是何漱衣专门为谢珩做的。

    谢珩表情别扭的说：“我……不吃。”

    何漱衣这厢已经夹了个猪蹄，正要放进谢珩的碗里，见他这副仿佛要吞苍蝇的模样，便说：“猪蹄美容养颜。”

    他一个大男人美什么容、养什么颜？

    谢珩道：“我不饿。”

    何漱衣把猪蹄放进了他的碗里，淡淡道：“你确实生的英俊不凡，不需要美容养颜，但也不必表现的这么明显。”

    这女人……谢珩只觉得内伤又复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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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12章 过于香甜的气味

﻿谢天见状，忙也夹了个肥肥大大的猪蹄，放进何漱衣的碗里，一脸奉承的笑意，“阿梨姑娘，他不吃你吃！他这人就是讨厌油腻的，还别扭呢。”

    谢珩锋利的目光扫来，又低头看碗里油光闪亮的猪蹄，胸口剧烈的起伏两遍，起身朝永夫人作揖，离席去了。

    谢天谢地一直看着谢珩离开，然后不约而同的对视。

    有猫腻！谢地冲着谢天眨眼睛。国师大人向来都是高高在上、气度慑人的，怎么撞上阿梨姑娘就这么憋屈了？还有阿梨姑娘，平日里看着安静淡漠，怎么就专和国师大人杠上了？有猫腻！他们有猫腻！

    谢天鄙视的撇撇嘴。你个白痴！猫腻个头啊猫腻，这叫有戏！有戏明白不？

    俩人就这么挤眉弄眼，夹在中间的永夫人哭笑不得，干脆专心吃饭，一边慈祥的看着何漱衣。

    只见何漱衣表面上泰然自若，但微紧的眼角还是泄露出她的心绪，她终究是在意谢天的那句话——谢珩讨厌油腻的东西。

    是她没有先打听清楚谢珩的口味，不能怪他。其实她早该想到的，国师府的饭菜那么难吃，谢珩的口味怎么会和正常人一样？

    于是饭后，何漱衣借县令府的厨房，炒了两道清淡的小菜，又从院子里摘了些早发的海棠，蒸出两块海棠糕，一起用个三层的竹条盒子装着，拎至谢珩的房间。

    门是虚掩着的，何漱衣还没敲门，就从门缝里看见，谢珩手里捏着一张奇怪的黄符。那符被折叠成一个三角形，隐约透出的图案，极为古老而狰狞。谢珩似是在摩挲这张怪符，片刻之后，又把它放进了衣下心口的位置。

    何漱衣敲了门。

    “进来吧。”

    她这方提着竹条盒子，踏入谢珩的房间。

    “是你？”他绷着脸打量何漱衣。

    她把竹条盒子放在他面前的八仙桌上，打开了盒盖子，一阵清香沁人的味道溢了出来。

    “谢天说你不喜欢油腻的东西，我做了些清淡的。”

    谢珩顿感意外，探究的目光对上何漱衣的眼睛。那双天然就朦胧的眸子，蒙了层浅浅的薄雾去，却掩不住内里的真诚。

    谢珩莫名就觉得，方才因她而崩裂的内伤，这会儿奇迹愈合了。

    见谢珩没拒绝，何漱衣便把竹条盒子一层层的打开，取出了清淡的拌笋丝、撒了鸡胸脯末末的清炒香菇，还有那盘新鲜的海棠糕，“这几天奔波忙碌，总不能饿着……尝尝这几样菜合不合口吧。”

    “谢谢”两个字当即就要溜出嘴边，谁料何漱衣又加上一句：“其实我也不抱什么希望，国师府天天吃那样的猪食，如果你喜欢那种，恕我真的做不出来……”

    谢珩刹那间黑了脸，他刚才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这个女人温柔体贴。

    谢珩自嘲道：“我没有味觉。”

    何漱衣刚坐下，听了这话，讶然的抬眼看他。

    “我不但没有味觉，痛觉也很浅。”谢珩的唇角挂着一抹讽刺，“讨厌油腻，是因为油腻的东西会让我忆起一些不想忆起的东西。至于痛觉……呵，有时候受伤，流了好多血才隐隐感到痛，那会儿半截袖子都染成红色了。”

    何漱衣只觉得心房一紧，说不出的隐隐作痛。

    怪不得国师府的饭菜那么难吃，主子味觉无能，厨子就是直接糊弄，谢天谢地他们也没话说。

    还有痛觉的丧失，这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谢珩这人，怎么总被怪毛病缠上呢？

    会不会，这些都是由他的恋尸癖所产生的后遗症……

    谢珩并不知面前这女人的猜想跨度越来越大，只是见她久也不说话，便找了别的话说：“阿梨，此前我就一直想问你，你的名字就叫阿梨？”

    何漱衣回神，点点头，“嗯。”

    “你的师门是何门何派？”

    “只是个小地方，也已经解散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暴露自己的来历。

    谢珩将信将疑，品了口海棠糕，体会不到滋味真的挺苦恼，唯有说：“很细腻。”

    何漱衣面纱下的唇，扬了扬。她也是女人，喜欢被夸奖。

    听谢珩说，他和温茗上午出去，其实是去了县衙门。是谢珩直接放话，不必再调查尸体，让县民们把自家女儿领回去下葬，他自会抓紧时间还他们一个公道。永县令本来就敬畏乾州国师府的人，再看谢珩气质魔魅、说一不二，更是半个反对的字眼也没有。

    于是，姑娘们陆续被家人认领回去，谢珩和温茗回来休息一阵，现在，认领的工作应当还在继续。

    正说到这个，就有差役来告知，说认领尸体的工作刚刚结束了，却有一家人哭着说，怎么没他们的女儿。

    照他们的叙述，他们家女儿也和这一批次的洞女们情况相同。之前尸体都押在县衙门，他们无法来认，只有等着县衙门验尸调查。现在突然可以领回尸体了，他们赶忙过来，却寻遍了所有人也没找到他们家女儿，于是便抱起了幻想：是不是他们的女儿还活着。

    永县令当即决定，发动全县衙的人手，对酉水附近的山地树林进行地毯式搜索，并通知何漱衣同行，引领差役们去那个冲出尸体的山洞。

    午时过后，雨总算停了。

    留了永昼和桃夭在家戴孝，何漱衣和谢珩、温茗、谢天谢地，一起随着永县令出城搜查。

    他们从树林的边缘开始搜起，一边找，一边喊，随着时间的流逝，搜到了酉水边。

    刚下过雨的酉水，水里冲进了不少泥，显得浑浊，河滩也因涨水而被吞了许多。

    何漱衣指引着大家朝那个山洞搜去。

    众人绕了一座小山，终于找到了洞口。永县令留下一半人马在外面继续搜寻，他亲领着两队差役，跟着何漱衣他们，探入了洞中。

    出乎意料，这洞里就一条路，歪七扭八绕来绕去的。

    越往深着走，周遭的温度越低，众人又转了好几个弯，终于走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空间。

    差役们立刻分两队上前，用火把将一处处都照亮，忽然间就听有人喊道：“看！那儿有个姑娘！”

    永县令立刻带着人上前，接着洞里就响彻嚎啕声。

    失踪的姑娘找到了，她的家人顿时哭的死去活来。

    谢珩走近到那姑娘面前，看了眼尸体的样子，死了该有三四天，恶臭味扑面袭来。

    这姑娘陈尸的位置不靠近洞里的河水，也怪不得没有被冲出去。

    这时候，鼻尖好像飘过来一抹香味。

    起先谢珩疑心是错觉，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洞里确实有一种香味，却因为洞里有尸体的缘故而被盖了下去。

    仔细分辨，这味道过于香甜。谢珩的唇角微微上扬，很好，这就是蛛丝马迹。

    他朝何漱衣看过去，想问问她是不是也发现了此事。可是视线在人堆里晃了好几个来回，也没瞅见何漱衣人。

    谢珩的脸色凝了。这女人，乱跑个什么？

    却道何漱衣也注意到了那缕香甜的气味，她循着气味，在山洞的一角看见一个小的分叉。

    这分叉狭窄，要侧身才能进去，何漱衣抑制不住砰砰直跳的好奇心，侧身钻了进去，在一条黑暗低矮的狭窄分叉里行进。

    越走，离大队人马越远，气味也越来越浓。

    何漱衣谨慎的继续向前探索，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

    这是条死路，阴森潮湿，何漱衣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到一个石台。石台是天然的，正好可以坐人，仔细观察石台的表面，不难看出有些人为摩擦的光滑。何漱衣大致判断出，有人曾长期在这里修炼打坐，所以才爬上爬下的将石台摩得光滑了点。

    这里就是气味最浓郁之处，香甜，香甜的让人恶心。

    何漱衣弯下身，仔细的搜查四周有什么异样。

    还真叫她发现了异常——她在几块石头的后面，找出了一枚女人的耳坠。

    刚一拿到这耳坠，何漱衣就觉得眼熟。鎏金的大红珠子，没有流苏，珠面上浅镂着几团云纹，不是庶士人家的妇女能戴得起的。

    眯起眼睛，正努力的想着在哪里见过这耳坠，就听得黑暗中传来一声呼唤：“阿梨！”

    何漱衣忙看过去，只见一团橘红色的火光靠近，谢珩的身影渐渐清晰，来到了她的近旁。

    他绷着眉头，没好气道：“你乱跑什么，还以为这儿跟县城里一样安全？”

    明明是担心的话，却说得跟责备似的。这个人还真别扭，怎么他在永县令面前就是一副主旨明确说一不二的形象呢？

    何漱衣抬起手里的大红耳坠，“我循着气味到了这里，找到了这个东西。”

    谢珩看了眼，眸底异芒闪过，却是忽然拉住何漱衣的手，扭头就走。

    何漱衣只觉得有道电流从手心里嗖的一下窜到心窝。

    “国师大人？”

    “这里不安全，先回人多的地方。”

    何漱衣讷讷无语，跟着谢珩的步伐往回折，良久，低低说：“这里并没有危险……”

    谢珩低不可闻的哼了声：“你知道这种气味是什么吗？”

    “是什么？”

    谢珩道：“尸血。”

    何漱衣倒吸一口气。

    “女人刚死后从体内提炼出的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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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13章 相似的耳坠

﻿何漱衣惊讶，久不能言。

    怪不得她感到这股香甜的气味很恶心，甚至还令她脊背发冷，原来是这般阴损的东西。

    这么一来，她便明白谢珩拉走她的原因。这里气味太浓，空气又不流通，怕是比珞璎阁里的尸气还要伤人。谢珩是怕她中毒。

    何漱衣不禁道：“还是国师大人见多识广……”

    “你当本国师是什么人。”谢珩有些不愉，这听来得意的话里，却有痛苦的成分。

    “这种气味对我来说很熟悉，我对之无比厌恶，却不能不得与它相伴。”

    何漱衣讶异的看着他。

    “总之，这地方不宜久留，要是待久了，不知道你的身体会有什么损伤。”谢珩没再看何漱衣，低垂眉眼，眸底愀然。

    两人各怀心思，走回到众人那里。因谢珩陷入内心深处的悲痛，何漱衣又在天马行空，于是乎，当他们被温茗和谢天谢地用不同的目光扫射时，才猛然意识到，两个人的手来牵在一起。

    何漱衣立即要抽手，却被谢珩紧紧的牵住。

    她有些局促的别过视线，余光里见谢天谢地满面花开，谢天还笑的奸诈不已。

    “哈哈，这是干什么去啦？就算这洞里黑，也不好这样占便宜吧。”

    “是啊是啊，要守礼节。”谢地附和。

    谢珩冰冷的视线剜了他俩一遍，便就不理。回身一扫袖，用内力移动身后的一块大石，把那小岔路口堵住。

    何漱衣明白他的用意，封锁岔路，免得让差役搜进去，被那阴损的尸血之气荼毒。

    不知过去几多时，洞内的搜查渐渐结束。

    永县令和手下的差役们没有搜到什么，只好抬着那姑娘的尸体，返回县城。

    长途跋涉，大家都累了，何漱衣也是。

    本以为回到县令府邸后，多少能稍微休息休息，缓过劲来，谁知府邸的大门都还没跨进去，就见一个娇小纤弱的身体被推出了大门。

    这被推的不是府邸的下人，却是桃夭这个客人。

    她失了平衡，踉跄间身子后倒，眼看就要坐在地上。何漱衣忙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了桃夭。下一刻就见永昼从大门冲出来，把桃夭的身子揽住。

    “桃夭，你没事吧！”永昼满脸担心。

    两个人都穿着丧服，倒反衬得何漱衣像个外人。

    再一看，只见章姨娘从门里冲出来，指着桃夭就骂：“谁让你穿丧服在我家里乱晃的！你是我永家的人吗？怎么夜儿死了，你还敢利用这机会跟我们家人穿成一样！你个扫把星，给我滚出去！”

    “娘！”永昼脸色青白，愤然回击：“妹妹的死，桃夭也很悲痛，是我让她穿上丧服，与我一同给妹妹守灵的。她没有错！”

    “你、你……”章姨娘气得连跺脚连道：“天杀的啊！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胳膊肘向外拐的儿子，帮着个扫把星欺负自家亲娘！你、你对得起你这身丧服吗？”

    何漱衣听不下去了，冷冷道：“服丧期间，你在门口大呼小叫，同样对不起身上的丧服。”

    “你……”章姨娘语结，瞪着何漱衣。

    何漱衣冷笑：“前言不搭后语，也不嫌丢了永县令的脸……”

    章姨娘只觉得有一根刺狠狠的刺痛了她，也挑起了她的怒火。

    她一步两个台阶的冲下来，扬起手，就要给何漱衣一巴掌，却不妨谢珩倏忽间就从几步开外移动到何漱衣的身前。

    章姨娘喉咙一紧，不消谢珩出手制止，自己就先泄了气。

    她害怕这个人。

    从看见他衣服上的九黎图腾起，她就害怕。

    图腾也有震慑人心的作用，何况是朱砂画就的图腾，古老、神秘、略带着狰狞，仿佛蕴含了强大的魔力。

    这种魔力，就和谢珩这个人散发出的气场一样，深如静水黑潭，潭底栖息着一头还未脱去妖气的蛟，盘旋着、涌动着，说不定哪刻就腾出水面兴风作浪。

    “你敢。”他只说了两个字，便有雷霆万钧之势。

    章姨娘吓得脸色雪白，扬起的手早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

    她连瞪一眼何漱衣的勇气都没有，灰溜溜的低着头，跑回府了。

    而何漱衣的注意力，却仍在章姨娘身上。

    她盯着章姨娘双耳上的坠子，看了半晌。

    那双耳坠，和她在山洞里捡到的那枚，款式一模一样，唯有颜色不同——章姨娘此刻戴着的耳坠，是玫红色。

    收回了视线，又对上谢珩的目光，何漱衣心里一暖，浅笑：“谢谢。”

    谢珩却没有领情的意思，反是深深的凝视起何漱衣，他的目光带有强烈的穿透性，仿佛要从她的身上看出什么来。

    被这样注视着，何漱衣竟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只得问道：“你看什么？”

    “没什么。”谢珩收回了目光，示意温茗他们随他进府。

    他知道何漱衣刚才在看什么。

    章姨娘的耳坠，他也注意到了。

    身后，传来何漱衣空灵有质的低喃：“原来如此……是她……”

    何漱衣暗下了决定，她要去探探章姨娘，弄清楚真相。

    有永昼安抚桃夭，何漱衣不必多费口舌。而探探章姨娘的事，她也不想把国师府的人喊上。

    她终究是习惯了独来独往，这两年来都是这样。

    谎称要回房休息，何漱衣获得了单独行动的机会。

    她问询了府里的婢女，从她们口中得知，章姨娘没有回房，而是去灵堂里陪她女儿了。

    灵堂设置在后院的一角，结合这府邸的风水，恰是阴气最重、围满成圆之地。

    白幡在风中发出猎猎的悲音，何漱衣穿过回廊，走进惨白一片的灵堂。

    白底墨黑的“奠”字，雪白寒凉的蜡烛，簌簌阴风，裹着挽布的黑色棺材……这样一幅毫无温度的画面，朝着何漱衣扑杀而来，定格在她的眼前，伴随着耳畔婢子们的呜咽哭声。

    章姨娘就跪在棺材前的那个蒲团上，双手颤抖的抓起三炷香，举在面前自言自语了良久，插到了香炉中，盯着棺材用袖子抹眼泪。

    察觉到有人进来，章姨娘回头，发现来的竟是不久前奚落了她一通的何漱衣。

    章姨娘的哭脸立马变成怒脸，起身质问道：“小冤家，你来干什么？乱走乱闯，你还有点客人的样子吗？”

    “何必动不动就对客人发火，如你这般，也同样没有主人的样子……”

    “你……”

    “章姨娘。”何漱衣打断了章姨娘的絮叨，面纱下的嘴角，挑起一抹冰冷。

    “我本以为，你丧女之后会心痛的一蹶不振，可是看你现在的气色，反而比两天前要好了，这是为什么……”

    章姨娘是个虚荣心很强的人，喜欢听溢美之词，可毕竟是死了女儿，又被何漱衣连夸带质问的想，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翻了个白眼道：“我就是气色再好，也好不过你一个年轻姑娘。你说你这如花似玉的年纪，把脸给遮起来干啥？没得把自己弄丑了！”

    “我长得丑，所以才遮盖住面容。”何漱衣答。

    章姨娘半信半疑的打量她。

    何漱衣走近了章姨娘，从她的脸上嗅到一股浓浓的甜香味。

    她道：“你的胭脂很香。”

    提到这胭脂，章姨娘的神情就得意起来，却还带着点异样的心虚。

    何漱衣趁势说：“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细腻香甜的胭脂，如果使用了，不知会不会稍稍漂亮一些……”

    章姨娘审视着何漱衣，低低笑问：“怎么的？你是想试试？”

    “如果可以的话，确实很想，就怕章姨娘不愿意分我一点……”何漱衣低下了头，恳求的瞥着章姨娘。

    章姨娘顿时就滋生了一股子优越感，她一个快四十的人，被小姑娘求着讨教美容的手法，她还真是驻颜有术啊。

    心里一得意，做事就随性了，章姨娘带着何漱衣去了自己房里，拿出一盒胭脂，用手指勾出一丁点，放在个小小的钵子里。

    她把钵子交给了何漱衣，“你先用用吧，这胭脂好着呢，还真能把人变得更美！”

    “谢谢章姨娘。”何漱衣福了福身，嘴角微微的翘起。

    “章姨娘，不知这盒胭脂……是从何得来的。”她故意这么一问，只看到章姨娘的脸上顿时闪过不自然，又飞快的掩饰过去。

    “这个嘛，自然是我娘家的亲戚给的，听说是从西域楼兰买回来的上品！”

    何漱衣眸底冷然，幽幽道：“果真稀有……”

    收好胭脂，何漱衣礼貌的拜别章姨娘，出了她的房间。

    在长廊下，她将这小小一团胭脂贴到鼻尖，嗅到的是和山洞里一模一样的浓郁甜香。

    这味道是挺好，普通人闻着定觉得香，但若是放在修为深厚的巫师面前，只会让他们觉得恶心。

    一抬眼，看见谢珩立在长廊的彼端。

    谢珩也注意到何漱衣，他行了过来，瞥一眼何漱衣手里捧着的胭脂，蔑道：“阴损！”

    “这胭脂里，掺了女子的精血……”何漱衣知道，谢珩一眼就看出来了。

    谢珩点头，证明何漱衣没有说错，又加上一句：“还有这个颜色，红的不舒服。”

    “嗯……就像是陪葬的纸人涂得红脸蛋……”

    陪葬纸人的红脸蛋？这个比喻，倒让谢珩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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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14章 姜还是老的辣

﻿何漱衣兀的说道：“国师大人其实早就猜到落花洞女的案件是谁干的……”

    “哦？”谢珩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何漱衣定定道：“国师大人在巫术方面的造诣登峰造极，没理由我猜出来的，你猜不出来。”

    谢珩嘴角的弧度拉大，眼底却寒了几分，“既然如此，那么阿梨，你应该猜得到本国师为何不告诉永县令。”

    何漱衣确定的答：“那只能说明，县衙门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连你都没把握能赢它……”她目露疑惑，“连你都对它畏惧，那该是何方神圣……”

    “呵，这也是我想知道的。能制造出这样惊心动魄的杀戮，它到底是何方神圣。”

    何漱衣思量片刻，幽幽叹了口气：“你是国师，没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情……我还要打听微哥哥的消息，你自便吧。”

    谢珩没说什么，目送何漱衣离去。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女人会背着他，做冒险的事。

    出了县令府邸，何漱衣精神恹恹，心事重重。

    她暂时放下这宗案子，拿出了谢珩之前给她的二十两银子，在龙山县里奔走，挨家挨户的打听微哥哥的消息。

    为了能得知到哪怕一点点讯息，她还找到了龙山县的黑市，花了很多的钱。

    没有人知道微哥哥的消息。

    连黑市都没有给何漱衣答案。

    尽管她不断的描述微哥哥的样子，描述他的神态，描述一切能描述的特征，却仍旧一无所获。

    早出晚归，何漱衣在入睡前，还看到温茗和永夫人坐在石桌旁聊天。

    一连几天，他们好像都在聊，温茗的笑容优雅的像花一样。

    这日，龙山县来了两个黑巫师，是永县令请来做法驱邪的。

    两个巫师皆穿着黑色的袍子，戴着青铜面具，面具还被制作成不同的表情。

    一人的是个笑脸，另一人的是个哭脸。

    谢珩知道他们是谁——黑教教主杨显的使者。

    那些使者都是这个打扮，黑袍，戴青铜面具，面具是各种生动形象的表情。

    这副打扮被谢天认为是“闲得无聊”，也因此，谢天总骂教主杨显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法事当日，何漱衣没有去。

    她留在县令府里，看着永县令和谢珩他们离去，而永夫人也和她一样，留在了府中。

    “我想给夜儿祈福，就不去了，让章氏跟着老爷去。”永夫人如是说，手里的佛珠被拨弄出清响。

    何漱衣似笑非笑：“这下章姨娘如意了……”怪不得早晨章姨娘打扮得那么花枝招展，果然是把自己当成了正妻，想跟着丈夫一同抛头露面。

    她还真像只麻雀，飞上枝头了，就以为能和凤凰比肩。

    捏了捏手心里的那枚大红色耳坠子，何漱衣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仪容。

    尔后，她朝着永夜小姐的灵堂徐徐走去。

    今天的灵堂很冷清，往日里守灵的两个婢女，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整个灵堂里就只有永夫人一个人。

    白白的蜡烛烧了大半，烛泪一滴滴的往下落，烛火后面的黑色棺材，静静的摆放在那里。棺材上的挽布被重新打了个花结，几片雪白的冥纸落在上面。

    永夫人坐在棺材旁的蒲团上，看了眼袅袅熏香，拨弄念珠，口中诵念祈福的经文。

    何漱衣悄无声息的踏入，关上灵堂的屋门，默默走到永夫人的近旁。

    白皙小手轻触棺材，目光如薄雾潋滟，语调微凉似早秋荷叶上的露珠，“永夫人对永夜小姐，有感情吗？”

    永夫人口中的经文止住，她看向何漱衣，慈祥的笑道：“夜儿虽然是章氏所生，却也是我女儿。她小时候，我教她读书写字，她一直尊称我为母亲，我很喜欢夜儿。”

    “那么……永夜小姐的死，夫人和章姨娘一样难过吧。”

    “这是自然了。”永夫人可惜的叹道：“她才十七岁，本是这般大好的年华……”

    何漱衣沉吟片刻，发出一声冷笑。

    这清晰的一声，让永夫人亦停止了手里的念珠，眼底困惑。

    “永夜小姐确实是真可怜……”何漱衣幽幽冷笑：“她不但死了，尸体还被抽走精血，混合在胭脂里，涂抹到她亲生母亲的脸上……”

    永夫人身子一震，惊秫的看着何漱衣，平静的眸子此刻起了层层波动。

    何漱衣语调再冷三分，直如千山鸟飞绝：“你用巫术害死永夜，又将她的精血融入胭脂，让章姨娘‘意外’获得胭脂并使用。永夫人，我说的对吗？”

    周围的温度顿时降低至冰点。

    永夫人一瞬不瞬的盯着何漱衣，神情在短暂的惊讶后，复归平静。

    她再度拨弄起念珠，道一声“阿弥陀佛”，苦笑着问道：“既然你知道了，为什么不到老爷那里揭发我？“

    何漱衣的眼底浮现一抹哀凉，“我不想那样做。”

    “……”永夫人看着她。

    何漱衣喃喃：“我是孤儿，没有母亲。”

    永夫人身子一震，站了起来。

    “我没有母亲，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只知道，那晚上你的慈祥和关怀，让我想起了母亲这个存在……”

    永夫人苦笑着问：“只是因为这样？”

    “不……”何漱衣摇了摇头，敛去眼底的哀凉，定定道：“那天晚上，我就告诉过你，你近期会有血光之灾，那是我看见的、你的命数走向……你即将遭逢这样的不幸，我做不到再落井下石的告发你……”

    她看了眼永夫人手中的念珠，劝道：“你信佛，就应该知道回头是岸。把一切都坦白吧，然后用你自己的方式去赎罪。”

    永夫人良久无言，像是尊石像似的，就这么苦笑着看着何漱衣，动也不动。

    沉默的灵堂里，安静的只有永夫人拨弄念珠的声音。

    忽然，永夫人的眼中就落下泪滴来，泪滴以飞快的速度发展为不断落泪。

    她仿佛是把几十年怄得气都哭出来了。

    “阿梨姑娘，对不起，让你看到我是个这样心狠手辣的女人！你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痛苦吗？昔日的山盟海誓不在，我看着老爷和新人恩爱，看着他们的孩子呱呱坠地，而我却受尽欺凌，每天都在被昔日甜蜜的回忆折磨了一轮又一轮！”

    永夫人哭得泣不成声：“我真是……我真是生不如死啊！”

    “永夫人……”何漱衣的心软了。

    纵然她不曾亲身体会过深闺怨妇的凄苦，但是，举凡女人，谁愿意看着自家丈夫背信弃义？

    何况还是宠妾灭妻。

    单看永夫人成日里不见笑意，何漱衣便能知道，她日日受着怎样的煎熬。

    “永夫人，你先哭一场吧。”何漱衣前行到她的面前，双手拖住这个哭得就要瘫倒的妇人。

    她拍了拍永夫人的肩膀，“我之所以关上灵堂的门，就是不愿意告发你。纵然你心中的痛苦，我无法体会。”

    “没关系，阿梨姑娘，没关系的！”永夫人泪落如雨下，被何漱衣这样一搀扶，就势靠着她的双臂支撑。

    “我哭上一会儿就好，哭上一会儿就好……”

    何漱衣松了口气，刚应一声：“嗯。”却万万没料到，永夫人乍然抬起头来，眼中闪现一抹狠戾。

    说时迟那时快，永夫人手中出现一道符咒，以雷电之势，拍在何漱衣的左肩上。

    剧痛顿时从肩胛骨窜出，何漱衣的左手不听使唤的垂落。她忙抬起右手招架，却被永夫人一掌劈落，接着又一道符咒被拍向她的右肩。

    何漱衣疼的站不稳，右手也不听使唤的垂下。

    永夫人的手中又出现两根粗铁钉，她抄起铁钉，就钉在了那两道符上。

    痛！何漱衣尖叫，声音刚出口，就被永夫人捂住了嘴。

    那两根铁钉穿透符纸，硬生生钉入何漱衣的肩胛骨中！

    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掉，她跟一片残叶似的，飘落在地。

    “永夫人……”艰难的喘息，才挤出这三个字，她看着永夫人慢慢蹲下，一张脸不复慈祥，只存心狠手辣。

    “阿梨姑娘，你还是太年轻了。我偷袭你，算是胜之不武。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就算是明着斗，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永夫人……”

    “呵呵。”永夫人狠狠的一笑，凑近了何漱衣。

    “阿梨姑娘，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知道你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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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15章 温柔的人发飙了

﻿何漱衣因为震惊，瞳孔瞬间放大。

    瞳底就映着永夫人的脸，她看着何漱衣说道：“中原列国林立，在诸国中，有七座隐世门派，都隐藏在深山老林的谷地。这七座隐世门派的共同特征，就是谷地里开满了鲜花，终年不会凋谢。所以，这七个隐世门派都以花为名，并且合称为‘七花谷’……”

    “你……”何漱衣的心再度一紧。

    “七花谷奇人异士辈出，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俗世里的姓名，只有他们的称号在列国传得沸沸扬扬。特别是近两年，七座花谷出了七位各具手段的年轻姑娘，在列国声名鹊起，被称为‘花谷七宿’……”

    永夫人一笑：“阿梨姑娘就是这七宿之一吧。”

    “你……”何漱衣费劲的提上一口气，“你怎么知道……”

    永夫人站起身说：“因为上个月我和式微一同喝了壶茶，式微与我提到一个亲如妹妹的徒儿，他当时的描述和你很是相像。”

    式微……式微是谁……

    难道是微哥哥？！

    何漱衣的双眼顿时大睁，明明被符咒压制得毫无气力，却硬是拼出一份力气来，揪住永夫人的裙子。

    “微哥哥在哪里！告诉我他去了什么地方！”

    “乾州。”

    “乾……州……？”

    “是的。他离开龙山后，就去了乾州。”永夫人弯腰，扒开何漱衣的手，视线落在何漱衣眼角下的那颗泪痣上。

    “生着这么美的泪痣，却有一张丑陋的不得不用布遮住的脸……”

    永夫人感叹的话，却似钉子般扎在何漱衣的心上，心口蓦地一阵抽痛，这痛苦甚至比肩胛骨的那两枚钉子还要剧烈。

    何漱衣虚弱的喘着气，眼前模糊起来。力气散尽后，意识也在散去。

    她无力的晕倒在地上，闭上眼的前一刻，好像听见远方传来阵阵爆竹的声音，是驱邪做法的仪式开始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让整个龙山县仿佛充满了活力。

    差役们用竹竿子挂着红鞭炮，长长的鞭炮有千声响，齐齐炸起来震耳欲聋。

    鞭炮声还没落下，鼓声就起来了。敲鼓的大汉打赤膊，鼓面发出震撼人心的响声。

    高台上，那两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巫师，一手摇动铃铛，一手挥舞长剑，和着鼓声一起跳起祝舞。

    他们迈着巫步，口中念念有词，但凡从哪个围观百姓的面前经过，那百姓都虔诚的弯腰施礼，抱以极度敬畏的目光。

    唯有谢珩，面无表情的观完礼后，便带着温茗和谢天谢地，回返县令府。

    就在谢珩走了没片刻，那两名黑巫师就穿过人群，追上了他们。

    百姓们从谢珩的服饰就能辨别出他也是黑教的人，几个黑教巫师讲话，其中两位还戴着神秘的面具，一时之间没有人敢靠近。

    大家只远远的看见，那两位黑巫师在谢珩的面前跪了下去。

    “见过国师大人。”他两个施礼。

    谢珩的语气没有一点波澜，“起来吧。”

    “是。”

    那顶着笑脸面具的人随即便道：“国师大人，杨显教主很久没见到您了，很是想念。您看您什么时候能去趟黑教的总坛，见见杨显教主？”

    谢珩的语调冷下两分，“杨显从不将真面目示人，如此，本国师见不见他，又有何异。”

    “话不是这么说啊。”笑脸巫师煞有介事道：“没有杨显教主，会有国师大人您吗？国师大人可不能得势了就忘掉我们黑教啊。”

    谢珩的眼底一寒，而身旁，谢天俨然是恼火了，上前两步劈头盖脸道：“去你祖宗十八代的，谁愿意当这个国师啊！就因为坐上国师这个位置，阿璎小姐和琰小公子全都——”

    “谢天！”温茗立刻拿羽扇按在谢天的胸口，打断他的话。

    “哼！”谢天不服气的一扬脑袋。

    温茗忙抱扇作揖，“两位使者请不要见怪，谢天就是这个脾气，对国师也是常常出言不逊。”

    “呵呵，没关系的，我们怎么会介意这个呢？”笑脸巫师发出一串笑声，接着与那哭脸巫师一起行了礼。

    “能在这里见到国师大人，是我二人的荣幸。杨显教主吩咐过我们这些使者，谁要是见到国师大人您，就把教主对您的想念转述给您。现在话带到了，我们就不叨扰了，这就去永县令那里。”

    “二位慢走。”温茗温和的回礼相送。

    待二人走远，谢地问道：“杨显教主怎么突然这么想见国师大人了？是不是黑教总坛里出了什么事？”

    谢天瞪了他一眼，“你个白痴！黑教要真是出事了，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想想阿璎小姐和琰小公子的下场吧！真恨不得黑教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谢地自知失言，赶紧闭嘴。

    再看谢珩，右手在袖子下早已握成拳头，紧紧的、不断的颤抖，用力用到指甲嵌进肉里，都难消心头之恨。

    鲜血顺着指缝里流了下来，一滴一滴。谢珩望着那两个使者远去的身影，出口的呢喃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阿璎……阿琰……”

    他们曾经是多么幸福的三兄妹。

    “大哥不怕，虽然爹娘不在了，但是你还有我和二哥。即使我们身在黑教的炼狱里，我们也不孤单啊。”

    “大哥，阿璎说的没错，你还有我们。我们俩这就给你做好吃的。”

    那时候，他们朝不保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像蝼蚁一样毫无尊严的死。

    但即使这样，阿琰和阿璎却温暖的围在他身边，从没有责怪过他这个大哥没法保护他们。

    他曾想，不论会付出什么代价，他也要把他俩拉扯到成人。

    可是，如今却只剩下他……

    “国师，你在屋里吗，请开一下门。”

    温茗的声音，把谢珩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往日的种种，宛如退潮般离去，谢珩重新看见了面前的老榆木桌子，桌子上的白瓷花瓶里还插着枝海棠花。

    从观完仪式回来，他都没有走出这间屋子，一直被那些温暖的、酸痛的、无力而懊悔的回忆缠绕，直到温茗的叫门声响起，他才发现窗外已经是夜幕，而自己手心里的血已经凝固……

    “进来吧。”谢珩迅速整理好了心情，望着温茗推门而入，端着些食物。

    “国师，吃点东西吧，不要再想从前的事，黑教的那两个使者还不值得你为他们而情绪不佳。”温茗把食物放在了桌子上。

    “你还真是了解我。”谢珩感叹。

    “或许杨显更了解你。”温茗轻笑。

    提到这个人，谢珩的眸底便浮上一层冰冷。他从没有见过这个人，只知道在自己就任国师的那年，黑教的老教主逝世，将教主之位交给杨显。

    从此这杨显便总是派一些戴着青铜面具的使者来骚扰他，更明里暗里的给他各种警告。

    温茗忽的说：“这两天我通过跟永夫人聊天，已经探知了她的弱点。再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会把他的底细挖出来。”

    谢珩正要说“好”，忽然间想起一事。

    怎么从他回府后，就不曾见到何漱衣？

    随口问温茗：“你看见阿梨了吗？”

    却不想温茗的脸色倏然紧绷，他抄起羽扇，啪的拍在桌子上。

    “国师，你不能再和她牵扯下去了。”

    谢珩微怔，听得出温茗的语调万分严肃。

    “国师，我们从结识阿梨姑娘开始，她所表现出的种种异常你也都看见了。我派人查过她，却什么也查不到，她的来历就仿佛是一张白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越是简单的东西，越是容易被有心之人冒名顶替。”

    谢珩道：“我问过阿梨，她师父是白教的巫师，她是为了寻找师父才只身出来。”

    “那她的师父姓甚名谁？她的门派又叫什么名字？”

    “她不知道师父的名讳，也不想说出自己的门派。”

    “这就是了。”温茗再度摇起了羽扇，确定的说：“她不愿意说，就是顾忌你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你知道？我现在甚至怀疑，她接近你是别有目的的。”

    “但当初是你主动联系得她们义庄。”

    “那也是因为我从国师府的情报渠道得知她们经营这种业务。”温茗叹了口气，“难道，她真的从一开始就在放长线、钓大鱼。”

    谢珩的心里莫名的滋生一阵不悦，不知怎的，就是不愿意听到何漱衣被人猜忌。

    “温茗，你不要将人想的太坏。”

    “是你太善良了，我没有你那样的心肠。”温茗的目光寸寸冷了下来。

    “你糊涂了，谢珩，莫非你还真想听谢天谢地的荒唐话，把阿梨姑娘娶进国师府？你是什么人，你忘了？就算她真心想嫁给你，也接受不了你的一切。谢珩，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温茗很少说话这么难听，教谢珩一时愕然。他知道不论如何，温茗都是为他好。

    沉默良久，谢珩郑重的保证：“我从未理会过谢天谢地的话，待龙山的事情结束，我们就走，我不会再接近阿梨姑娘。”

    只为——不带给她灭顶之灾。

    门外，谢天谢地就贴在门板上，听了谢珩和温茗的对话，不爽的恨不得冲进去。

    两人眉来眼去交流好了，正准备一左一右破门而入，不妨温茗推门出来。

    谢地来不及刹住，撞进了温茗怀里。

    “谢地，你这是做什么。”温茗皱了皱眉，从容的把谢地推开。

    谢天忙逼上去道：“我还问你做什么呢！国师大人孤苦伶仃的，我们想给他找个伴儿有什么错！谁跟你一样铁石心肠！”

    此话不说也罢，一说，就让温茗刚熄灭的情绪又燃烧了。

    他冷声笑道：“国师是个什么你们不知道吗？你们给他找个女人，到时候珞璎阁里多一具沉睡不醒的尸体，伤心的还不是国师？”

    谢地忙说：“可是，那天在郊外树林里，阿梨姑娘可是在国师大人的怀里睡了一夜，事后你也问她了，她的身体没有任何的不适。”

    “一次两次能看出什么？阿璎不也是和国师在一起时日久了，才成了那个样子？”

    谢地一时语结。

    谢天不服气的望天。

    “你们两个真该好好的冷静一下。”温茗失望的说罢，摇着羽扇，叹气离去。

    温茗身后，是走出房间的谢珩。

    他的眼底很深，像是一片海，海水苦涩。

    谢天谢地发现，国师大人很久没有露出过这样沉重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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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16章 快找到我

﻿“国师大人……”谢地忍不住要说什么。

    谢珩却先问过来：“你们谁见到阿梨了？”

    “没有。”谢地道。

    谢天诧异，“怪哉，她怎么连吃饭的时候也没见着，阿梨姑娘又不是不告而别的人。”

    谢珩猛然想到什么，只觉得脊背一凉，道：“走，去找找。”

    三人很快找了起来，其间温茗瞧见了，虽然不乐意，但也跟着出力了。

    他们从一个婢女的口中得知，早晨看见何漱衣进了灵堂，还关了门，后来好像就没出来。

    谢珩独自走进灵堂。

    “阿梨？”他唤道。

    “阿梨，你在吗？”

    醇如酒水的声音，在布满白色的屋子里回荡。

    宛如石头落进水里，将一滩死水击出些生气，何漱衣只觉得昏沉的意识在受那道声音的召唤。

    她努力的想要摆脱黑暗，用尽气力抓住那道声音，终于唰的睁开了双眼。

    她这是在哪里？

    为什么周围这么黑，空气充满尸体散发出的恶臭，身下还压着什么黏糊的东西。

    呼吸好困难，她差点就睡死过去。

    “阿梨？阿梨？”

    又听见谢珩的声音。

    何漱衣想动，却还没使出力气，就因双肩传来的剧痛而出了一身冷汗。

    她想起来了，永夫人用恶毒的禁咒封住了她的力气，她现在就和一个濒死的人差不多。

    “阿梨！你在就回答我！”

    谢珩……

    何漱衣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呢喃。

    她拼命的想要踢动双腿，可双腿是软的，只移动一厘都让她冷汗淋漓。

    何漱衣终于将左腿移动了一点点，而脚尖，也触碰到一方硬壁。

    “阿梨！阿梨！”

    谢珩的声音在朝这边过来。

    何漱衣踢在硬壁上，发出的声音却小的可怜。

    谢珩，快找到我！

    快找到我！

    “阿梨！”声音又近了。

    可这时，何漱衣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

    “公子是在找阿梨姑娘？”

    永夫人！

    这声音的响起，无异于一盆子冷水浇在何漱衣身上。

    她咬紧了牙关，用尽所有气力踹在硬壁上。

    砰。

    这声音引得谢珩的注意。

    他看向永夜小姐的棺材。

    “公子，阿梨姑娘说义庄里有些事情要办，上午的时候就回去了。”永夫人慈祥的说。

    何漱衣拼命的再踹。

    砰。

    声音响起的同时，双肩的伤口也被撕扯得再度开裂。

    谢珩冷冷看了眼永夫人，作势就要开棺。却还没碰到棺材板，就感到背后一阵恶寒的杀气袭来。

    永夫人手中已现符咒，一步跃起，凶猛杀至。谢珩却在刹那间转身出掌，掌力正正打在永夫人手腕上。

    那手腕立刻起了一片青紫，永夫人差点弄掉手里的符咒，忙抱着手腕退开。

    “谢珩，你的功力竟然上升到这个地步了？”永夫人惊讶。

    谢珩眉间现出杀意，“你如何知晓本国师。”

    “也罢，明人不说暗话。”永夫人道：“从前你刚到黑教时，我见过你。”

    谢珩眼底有一丝诧异，迅速的回忆了一遍当时的情形，明白了。

    “原来是墨观音前辈。”谢珩冷笑：“十几年了，差点就认不出你的相貌。”

    “是啊，我老了很多，也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个诨名。”永夫人放下手腕，看表情是想要叙旧，可却突然再度攻来。

    谢珩早料到她有这损招，稳稳的招架住了，来回几招，又将永夫人击退，顺便嘲讽：“你还是一样的卑鄙，当着面也能偷袭。”

    “谢珩，你……”永夫人这回是胸口挨了一击，捂着痛处喘道：“你怎么会变的这么强……”

    “很强吗？”谢珩冷道：“照你还差了许多。我不过是勤练武功，身强体壮胜了你。可要是说到用黑巫术骗害八十多名少女，只为炼成虏心术，本国师自问还没这个能耐。”

    永夫人听罢苦笑：“这样的巫术水准也难不到你，你要是修炼虏心术，定是比我们这些老前辈都快。”

    “呵。”谢珩一笑：“我不屑！”

    永夫人唇角的苦笑更深，突然间又故伎重演，手自袖中抽出一把短剑，以迅雷眼耳之势逼到谢珩身前。

    这速度和杀气都远胜于方才，谢珩心头一紧，几乎是全凭着反应力才堪堪避过，却被削去身前一缕发丝。

    几根蜡烛被波及，摔到谢珩的身前，他看一眼，冷笑：“就知道你刚才没使出全力。”

    话毕，谢珩扬袖，露出精壮的手腕。

    手腕上缠着的一团黑物，随着手腕的旋钮，那黑物便成线一样飞出，在他面前划过一道弧度，稳稳落地。

    竟是一条鞭子。

    鞭子在《兵器谱》里的排行不靠前，但鞭法却极其难练，刚柔并济以柔克刚，难驾驭的很。

    谢珩唇角的笑容再冷，他已经很久不曾亮出武器了。

    自他猜知永夫人就是凶犯后，碍于这人的本事，不敢轻举妄动，和温茗商量着得先摸清楚她的底细，不料却因为阿梨的事情，提前撞破……余光里看了眼永夜小姐的棺材，谢珩眼神一沉，只有打了！

    灵堂狭小，如此激烈的打斗带来的是高破坏力。白幡撕裂，冥纸飞舞，满地残白破碎。

    蜡烛贡品落地，七零八落，房梁上一道道划痕，片片灰漆落下。

    突然，大门被撞开，谢天谢地持剑冲进来，立刻和谢珩形成三角合围之势。

    俩人来得猛，实力又不比谢珩逊色太多，永夫人一时不备，又寡不敌众，终于被谢天的剑制住了。

    “不许动，再动杀了你！”谢天威胁。

    永夫人确不动了，可是另一只手却快速摸出什么。

    谢珩立刻判断出她又要对谢天出阴招，只怕一招下去，谢天性命不保。

    来不及提醒谢天小心，谢珩大声呼道：“永县令！”

    这就是永夫人最大的弱点，温茗已经探得。

    果然，永夫人听了这三个字如遭雷击，一慌神，手里的东西掉地。

    谢地一看这东西，吓得脸都白了。如果他没看错，这可是黑巫术里最凶邪的死咒之一！

    谢珩盯着永夫人道：“你太阴险，谢天谢地这样磊落的人，斗不过你。但只要你不怕本国师喊来永县令，你尽可再动手！”

    永夫人一瑟缩，杀气退去，脸上的血色也褪去了。

    再一扭头，看见温茗也来了，就站在灵堂门口，朝着外面高呼：“永县令！抓贼！抓贼啊！”

    永夫人瞬间崩溃了。

    “温茗公子，别！别让老爷看到现在的我！”

    她欲朝着温茗冲去。

    现在的她拿着短剑，头发因打斗全乱了，地上还掉了张死咒，她不要老爷看见这样的她！

    “谢珩、温茗，我求你们！求你们别把老爷叫来！”

    谢天立刻用剑拦着她的脖颈，“不许动！敢动我们就叫人！顺便当着永县令的面把你的身份也揭穿了！人赃俱在，不怕他不信！”

    “你们……你们没有证据！”永夫人急得要哭了。

    “呵，你以为这一切还能说明你是个普通人吗？”谢珩低吼：“何况，你将阿梨弄到什么地方去了！”他扬起鞭子，朝着棺材一抽，棺材盖子瞬间被劈成几块。

    大步冲到棺材前，他简直不敢相信看见的场景。

    尽管他猜到，阿梨可能在棺材里，可眼前这个虚弱狼狈的女人是谁？

    他甚至不敢把她抱出来，就怕牵动她的伤口。

    “谢珩……”直到此刻，呼吸到新鲜空气，何漱衣终于能发出一丝丝声音。

    谢珩丢下鞭子，小心的、一点点的，终于把何漱衣抱出。而当她的样子呈现在众人眼前时，连温茗的眼底都闪过愠色。

    “太阴险了！竟然把阿梨姑娘活葬在棺材里！”谢天恨不得一剑抹了永夫人的脖子。

    谢地咬牙切齿道：“那棺材里还有永夜小姐，阿梨姑娘就是不被渴死饿死，也会死于尸毒的！”

    他们的声音很大，极尽愤怒，可听在虚弱的何漱衣耳里，便是跟蚊子嗡嗡似的，模糊而断断续续。

    她勉强移动眼珠，看向谢珩。谢珩正抱着她，她在他深邃的眼底看见了浓烈的心疼。

    “阿梨，别怕，你已经得救了，我们不会让你有事。”声音钻进何漱衣的耳朵里，带着安慰，很软很软，竟像是在哄着珍惜的人一样。

    谢珩确是被吓到了，一种看不见的痛在撕扯他的心，撕得不狠，却绵绵密密十分煎熬。

    他的语调出卖了这份心情。

    怪他！

    怪他从祭坛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

    他要是早点来寻阿梨，她也不会整整一个白天都和一具死尸待在一起，伤痛、流血、又饿又渴，被折磨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他立刻点了何漱衣的穴道止血，如刀的视线斜向永夫人，“现在你还敢说我们没有证据？我真该让温茗立刻叫来永县令，让他看看你把阿梨折磨成什么样子！”

    永夫人拼命摇头，两只眼睛涌出泪花。

    她扑通跪了下来，“谢珩，求求你不要，求你看在同是黑教中人的份上，别喊老爷……”

    话音未落，灵堂外远远的有火光传来，下人的脚步声杂乱而迅速，还夹杂着永县令“捉贼”的呼声。

    永夫人急的眼泪哗哗直流，朝着谢珩磕头，“谢珩，我求你了！你想怎么样我都依你！温茗公子，求你关门，别让老爷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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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17章 恶魔的一面

﻿谢珩真有种踹死她的冲动，何漱衣被折磨成这样，他恨不得现在就为她报仇。

    但和温茗交换了眼色后，谢珩还是平复了怒火，“温茗，关门，稳住永县令。”

    温茗转身掩门，边掩边道：“永夫人，我只是稳住永县令而已，他还是会在灵堂外，所以，你安分一些为好。”

    门彻底关上的一刻，永夫人才像是终于缓过口气来。

    没多久就听见温茗的声音：“永县令，刚才那贼人从那边翻墙出去了，幸亏我发现的早，他没偷到东西，可以说是虚惊一场。”

    “那就好那就好，多谢温公子。”永县令拜罢，又道：“我还是让护院们去追吧，即便是偷盗未遂，也触犯了我湘国律法。”

    护院们立刻去了，脚步声重重叠叠远离。

    温茗看了眼身后的灵堂，摇着羽扇道：“永县令，凉亭请，在下这里有些事情还想向您请教。”

    “不敢当不敢当……”

    灵堂内，听着永县令的声音离去，永夫人的状态犹如大病初愈般，好歹是松了口气。

    “温茗不会让永县令走远，只要你敢轻举妄动，永县令也会立刻发现。”谢珩出言警告。

    永夫人又是一惊，自知已被谢珩完全拿捏住了，不由无奈的苦笑。

    谢天看不惯她这样，嗤道：“你个丧心病狂的女人，杀了那么多姑娘！你笑什么笑！还不把杀人的动机手段全都招出来！”

    永夫人的笑容更加苦涩，“也不需要我招供什么，谢珩都了如指掌了吧。”

    谢珩用足以将人大卸八块的目光睨着永夫人，先对何漱衣小声说了句“坚持下”，接着便道：“我曾在黑教的典籍中读过，黑巫术十大禁术中，有一禁术名为‘虏心术’，能让别人专情于自己。此巫术不但邪恶，修炼的过程更是残忍无情，需要杀死九九八十一名室女，在她们死后一炷香的时间内，提炼精血吸收转化为自己的内力。”

    谢天谢地闻之色变。

    “在龙山县这个小地方杀人，想杀到八十一人而不被发现，就得用些手段。那些未婚女孩迫于礼教束缚，不能大胆追求爱情，有些人难免会心里抑郁。你利用她们的抑郁，以药物辅以蛊惑人心的巫术，让她们尽快变成落花洞女，再引她们去那个山洞，用死咒杀之。她们因为陷入幻觉，从没想过自己能在与洞神成婚前就上门嬉闹，以至于被你杀了都还是那般狂热的表情。而我和阿梨在山洞里发现的那个石台，就是你修炼虏心术的地方。可惜你不小心落下一枚耳坠，和章姨娘的耳坠一人是红色一人是玫红，就是这小小的耳坠，让你彻底暴露。”

    谢珩冷道：“前辈，多年前就听闻，你私自离开黑教，隐姓埋名不见了踪影，前教主和现任教主杨显都在派人追杀你。原来你是爱上永县令，想安心做他夫人，为此也向他隐瞒了你的真实身份。”

    永夫人双肩颤了颤，眼底泛开一片凄厉，心里头的所有爱恨怨怼都像是被铲子给翻出来一般。

    她凄声道：“是，那时候他就是个穷书生，一穷二白，为了上乾州赶考一路乞讨……可我就是看中了他！为了和他在一起我甚至叛逃出黑教，跟他一起去乾州，一路给他做饭，为他缝衣服。我一度觉得，他对我说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后来他真考到了名次，做了龙山县令，我们一起到龙山，我本以为美好的生活终于要来了，可是、可是……”

    “可是他有了金钱和地位后，就不再眷顾糟糠之妻。”谢珩接下永夫人的话。

    这种类似的故事，他听太多了，也无怪乎世间女子总爱诟病男人喜新厌旧。

    永夫人泣道：“刚开始他还一心一意对我，说什么哪怕以后高官厚禄，都会守着我一个。可是我从前在黑教修炼巫术时，吃了很多寒性的草药，不能生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为了要孩子就纳了章氏。章氏是伶人出身，那些魅惑男人的招数我哪里比得过她？我就这么看着她一点点把老爷从我身边抢走，看着她生下永昼和永夜，从此踩在我头上，让我沦为整个龙山县的笑柄！”

    “没有任何人会沦为谁的笑柄，是你自己轻贱自己。”谢珩的脸上浮现一抹厉色。

    “他始乱终弃是他的错，但你为了挽回他不惜杀害八十一个旁人，还把永夜的精血做到胭脂里头，故意让婢女偷走，辗转到章姨娘手中。我只问你，那八十一个女子跟你抢丈夫了吗？我再问你，永夜对你有任何不孝吗？呵，她和永昼兄妹一直敬你为嫡母！”

    “我……”

    “还有，阿梨不曾害你，我知道她是来劝你悬崖勒马，你却将她置于永夜的棺材中，你真是何等的歹毒啊！修炼虏心术，不过是用巫术令男人爱上自己，你犯下滔天罪行所谋求的就是这种虚假的爱。这种爱，你不觉得卑微？！”

    谢珩狠狠一笑，抱着何漱衣，朝大门走去。

    “前辈，至始至终，都是你在自轻自贱。你不仅错了，还执迷不悟！”

    话音未落，灵堂的大门被推开。

    永夫人还没能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就见大门口站着温茗和永县令。

    一见永县令那悲痛、恼怒、惭愧的表情，永夫人就如被棒子打了一样，傻眼的同时，心里也涌出一股极度的恐惧。

    老爷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老爷全都知道了！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的卑鄙阴险，老爷全都知道了！

    永夫人只觉得天地刹那间崩塌，她被巨石一块块的倾轧，倾轧得体无完肤。

    她竟连话都说不好了：“老爷，没有、没有这回事！这都是他们逼迫我的……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不能接受你爱上别的女人！”

    “你、你……”永县令的胸口剧烈起伏，有口血夹在了喉咙眼里。

    这一刻他是万般愧疚的，却也愤怒的想杀了这个女人！

    一口血噗的喷出来，永县令捂着胸口踉跄。永夫人吓得面目惨白，连滚带爬的冲过去，“老爷！”

    “别过来！”永县令颤抖的指着她，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别过来，你这个毒妇！你害了多少人！你连夜儿都下的去手，你连我的女儿都杀了！”

    “老爷，我错了我错了……”

    永夫人泪如雨下，猛然间甩脸瞪着谢珩，目眦尽裂的大吼：“谢珩，你卑鄙！谢珩、温茗，你们明明答应我会稳住老爷，为什么要让老爷听到这些看到这些！谢珩，你言而无信！你枉为君子！”

    “呵，君子？”

    好笑的吟着这两字，谢珩头也不回道：“当朝国师谢珩是个恶魔，前辈不知道吗？“

    “你……”永夫人气急大吼：“卑鄙！阴险！谢珩你这个无耻之徒！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身后的吼叫，谢珩置若罔闻，他抱着何漱衣快步离去。而永夫人也被温茗狠狠一扇子偷袭撂倒，被谢天谢地拿住。

    望着谢珩远去的背影，永夫人霍然大笑。

    这笑声疯癫狷狂，带着诅咒般的嘲讽，冲出灵堂，穿透进谢珩的耳。

    “谢珩！当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你很开心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你知道历代国师卸任之后去了哪里吗？死了！他们全都死了！”

    谢珩的脚步似有一顿，却并无沉滞。

    他大步离去。

    至此，这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都清楚了。

    据说后来，章姨娘知道了自己唆使下人从永夫人那里偷来的胭脂，竟是用女儿的尸血做的，一时受不了刺激，疯了。

    从此县令府的后院，总有个打扮的恶俗浓艳的女人，一看见红色的东西就又哭又笑，喊着：这是我女儿的血！你们谁都不许碰！谁都不许碰！

    而永夫人，自然是被永县令判了砍头的死罪，却在临刑的前一天，不知怎么从地牢中消失，只留下一封血写的忏悔书。

    凶犯越狱了，永县令自己担起这个责任，捧着血书，穿上囚衣，在县城中心跪了三天三夜，最后饿晕了被抬回县令府。

    百姓们见他这般，终究是原谅了他。还有人私下里说，千错万错都是永夫人的错，这永县令分明是个好官。

    可何漱衣觉得，光做个好官又能怎么样呢？官做得再好，他也不是个好男人、好丈夫。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谢珩把何漱衣抱回她的房间，小心的将她放在床上。

    他一面让旁边吓傻的桃夭快去喊郎中，一面哄着何漱衣道：“刚才已经为你点穴止血，不会有事。这钉子和符咒上加持的巫术有些厉害，也只有我能破解。拔钉子的时候会很疼，你要是坚持不住了就咬我。”

    何漱衣张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明明身体很痛的，可是心却因为谢珩的这番话，暖了起来。

    “来，我扶着你。”他一手圈住何漱衣，另一手靠近了其中一枚钉子。

    “会疼，阿梨，你定要忍住。”

    “嗯……”何漱衣刚发出应答，谢珩就飞快的下手了。

    他在手指上汇聚了内力，猛地攥住钉子，将内力灌入其中。只见符咒瞬间被碾作碎片，谢珩即刻手腕用力，猛地将钉子拔出。

    一道鲜血溅出，何漱衣在这一刻痛苦的叫出，眼泪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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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18章 体贴的人

﻿“疼……”她凄声呢喃，一双眼睛已不觉望向谢珩。

    这眼睛里湿乎乎的，布着一层水雾。痛苦和虚弱让她半眯着眼，欲落不落的泪珠如一双看不见的手，瞬间就把谢珩的心给揪住，揪得又痒又疼。

    他来不及体味这种过分的心疼，就已不由自主的抓住何漱衣的手，“阿梨，忍一忍，坚持一下就好了。”

    何漱衣点点头，发出小猫般的嘤咛，然后咬紧牙关。

    谢珩看着她，几番跃跃欲试，终于狠下心，以最快的速度除去了另一份符咒和钉子。

    这一下，何漱衣疼的哀叫，不由咬住谢珩的衣领，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这泪珠渗进衣服，令谢珩胸膛一片滚烫，心脏猛跳。顾不上手心的伤被震裂，他抬手就要给何漱衣擦拭泪水。可指尖刚触到她面纱，又乍然意识到这么做是占她便宜，于是赶紧落下手，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张帕子，给何漱衣擦眼泪。

    “国师大人，你的手……”何漱衣忽然握住谢珩的手。

    谢珩没料到她有此举动，手上一抖，帕子落到了何漱衣的裙上。

    他愕然的望着她，手也被她包绕着，隔着面纱贴在她脸上。面纱湿湿的，布下的感觉娇嫩而细腻，摸一下都仿佛能感觉到梨花的幽香。

    不知怎的，他竟觉得手掌下触摸的是一方滚烫的柔软，手背上的柔软更是撩动他的心砰砰狂跳，一股热气窜上脖脸，脸上也跟着发烫起来。

    何漱衣怔了半晌，意识到两个人的样子太过亲密，忙松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谢珩的手心。

    他手心里有伤，现在渗出了不少血。

    而她一眼就看出，这伤口原本是谢珩自己造成的。

    “国师大人，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握拳握那么紧，将自己手心都伤了。”

    谢珩心里一紧，忙收手回来，“没什么。”

    “我帮你包扎。”何漱衣眼下能动弹了，作势就要起身。

    “不必，小伤而已。”谢珩抬手拦住她。

    何漱衣摇摇头，“你为了帮我破除这个禁咒，伤口都震开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伤，除这禁咒也不过举手之劳。”谢珩别过眼，不理她了。

    又给她臭脸看。何漱衣心里咕哝，感受到的却是一阵暖意。

    这个人，刚才对付永夫人的手段真将她吓到了，居然明着坑，表现出的恶魔一面令她胆寒。

    可是，他对她很好、很体贴，还因为救她晚了而愧疚自责。

    他对不同的人，差别真的好大。

    何漱衣鬼使神差的问出一句：“国师大人对永夫人那般阴险无情，也是想为我出气么……”

    谢珩身子一紧，心里面像有什么东西狠狠一撞，跟被人捉奸了似的。

    他站起身，黑着脸道：“我去看看桃夭姑娘怎么还没将郎中带来。”

    说到桃夭，桃夭来了，小跑进屋里，身后还跟着个同样跑步行进的郎中，“郎中来了！郎中来了！”

    谢珩脸色又一黑，道：“麻烦桃夭姑娘和郎中一起照顾阿梨，我先去厨房。”

    “嗯、好。”桃夭点头，胆怯的瞥了眼离去的谢珩。

    她就想知道，这个人是要下厨给阿梨做饭吗？

    郎中提着药箱，这就给何漱衣诊断上了，不一会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中尸毒，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尸、尸毒？”桃夭小脸变白，“阿梨，你白天去做了什么，为何……”

    “也没做什么，遇到点意外，我只是受了些伤。”何漱衣不想吓到桃夭，“我毕竟也是在义庄工作的人，没那么容易感染尸毒。”

    桃夭这才放心，帮着郎中给何漱衣包扎伤口。

    不到半个时辰，谢珩回来了，竟真的捧来了一盘好吃好喝的。

    桃夭赶紧给他让地方，他坐到床头，端了一碗粥递给何漱衣，“自己能端住吗？”

    何漱衣有些失神，虽然接下了粥，可两只眼睛还瞪着谢珩。

    这些饭菜，是他专门给她做的吗？她迫切的想问个明白，可一开口，却说成了另一句话：“你不是味觉无能么，怎么做菜的。”

    谢珩顿时一脸黢黑。

    “我只是想知道能不能吃。”何漱衣想咬自己舌头了，怎么一跟谢珩说话，就总词不达意呢？

    果然谢珩脸黑的不能看了，硬是逼着自己平静的说：“我请厨娘帮着尝了，能吃，不是‘猪食’。”

    听他把“猪食”俩字说的咬牙切齿，何漱衣倍感不好意思，赶紧吃了起来。

    她是真的饿坏了。

    这厢何漱衣在进补，那厢谢珩在盯着她瞧。

    这女人头一次吃饭吃的这么专注，连眼睛里的泪花都干了。不过她真的很奇怪，竟然连吃饭都不肯卸掉遮脸布，只挑起布的一角挂在耳后，将红唇露出来。

    她到底长什么样呢？

    谢珩发现，他越来越想要了解她了。

    等何漱衣填饱了肚子，郎中给她弄了碗药，并建议她用热水沐浴，彻底祛除尸毒。碍于她肩膀上的伤口不能沾水，婢女们特意往浴桶里少加了点热水。

    何漱衣被桃夭扶着，进了浴桶，泡着温暖的水，总算是舒服多了。

    “阿梨，你、你洗好了直接喊我就可以。”

    桃夭留下嘱咐，这方退出浴室，关上门。

    一转身，见谢珩就立在浴室门口，那一身黑漆漆的衣服，搭配神秘森凉的九黎图腾，成功的吓到了桃夭。

    她赶紧施了礼遁走。

    倒是谢珩也没理她，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窗纸上。窗纸上是女人的剪影，那正是何漱衣，烛火把她披散的发、细细的颈子都投影出来，她连沐浴都还戴着那块蜡染布蒙面。

    谢珩专注的盯着她，见她时而背过身，时而抬起藕臂，撩动长发。

    看来，她恢复精神了。

    谢珩放心下来。

    转身欲走，这才猛然想到一件事，谢珩忙伸手入衣襟，将心口处放着的那张三角符咒拿了出来。

    这符咒，是来龙山前炼制出的，效力在两天前就过期了，按说他的身体应该会硬化才对。

    可为什么他这两天仍旧正常的和其他人一样呢？

    何漱衣泡在浴桶里，热乎乎的，洗着洗着就有点困了，随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大概是水温变冷，她被冻醒，睁开眼睛时，正好看见浴室的门被推开，桃夭走了进来。

    “阿梨。”桃夭唤了声，声音小小的，生怕吓到何漱衣。

    “阿梨，你洗好了吗？”

    应该是洗好了吧，何漱衣想。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着的。

    不过水确实冷了，何漱衣站起身来，从旁边拿过了毛巾。桃夭见状，连忙跑过去帮助她。两个姑娘一起弄了半晌，何漱衣终于穿好了衣服。

    她们熄灭剩下的蜡烛，离开了浴室。

    推开浴室的门时，何漱衣兀的说道：“我要去乾州了。”

    桃夭一愣，“乾州？”

    “嗯，我想离开义庄，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微哥哥有消息了，可能在乾州。”

    桃夭听言，先是欣喜，接着落寞下来。阿梨终于获知她师父的消息，桃夭自然为她高兴，可是从今往后自己又要一个人经营义庄，受尽冷眼和嘲讽……桃夭越想越难过，鼻头都酸了。

    叹了口气，桃夭失望道：“今后没有你在，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再习惯独自一人的生活了……还有永昼大哥，虽然他很想争取和我在一起，可是永夜小姐死了，永夫人又出了那事，永昼大哥哪还能再去惹永县令不开心呢？都怪我的出身……”

    何漱衣微微心酸，打量着桃夭，劝道：“命数此物，变幻莫测，你现在就做定论，为时过早了。”

    “我……”

    “桃夭，保重吧。”何漱衣浅笑：“有缘再见了。”

    “那阿梨，你、你也要保重。我们……后会有期。”

    一日后，龙山县县郊的驿道旁，繁花似锦，鸟鸣啾啾。

    四匹马停在这里，马上坐着四个人，是四个男的。而地上站着一个人，是个女的。

    自然这站着的姑娘就是何漱衣，她望着骑马的谢珩和他的管家侍卫们，说道：“我要去乾州，想和你们同行。”

    谢天谢地当然巴不得如此，俩人赶紧翻身下马，抢着要把马让给何漱衣。

    而温茗当然摇着羽扇，居高临下问道：“阿梨姑娘，你跟着我们，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何漱衣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嗯。”

    温茗眉头一皱。

    何漱衣道：“我的二十两银子花完了，跟着你们，可以节省这一路的路费。”

    这答案一公布，谢天谢地同时笑出声来，温茗一窒，憋出满脸的哭笑不得。

    这样诚实的答案，真的好吗？还不如骗他们。

    “上马吧。”

    就在谢天谢地还没争出谁来让马之前，谢珩就已策马来到了何漱衣的身边，朝他伸出了手。

    何漱衣如愿，很自然的把手交给他，被他轻轻一拉，就带上了马背。

    怪了，为什么她的心这么的雀跃呢？

    何漱衣坐在马背上，侧过脸瞄着身后俊美又带着三分冰冷两分邪气的男人。

    她的心，好像真的很雀跃。

    这种鼓噪的情绪，好陌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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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19章 求包吃包住

﻿（巫，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说文》[东汉]许慎）

    一路颠簸，几天后，一行五人回到了乾州城。

    守城门的卫士们一见温茗出示的令牌，立刻知道正主是谁，顿时怀着敬畏无比的心情，驱赶开其他进出城的人，请谢珩进城。

    于是，那从前在何漱衣眼里最蛮横、最爱摆官架子的守门卫士，跟谢珩一比，就什么都不是了。

    倒是乾州的百姓偶尔也能见到谢珩真人，却只见过他带着几个男的，从没见过还带着个女的。

    尤其是这个女人，竟然还和他同骑一马。

    她是谁？她是谁？

    无数双眼睛都在看何漱衣，那些窃窃私语，在她耳边此起彼伏，她随便朝一个人看过去，看到的必是暧昧八卦的表情。

    她忽然就觉得身子一阵热，祈祷能快点到国师府。

    终于，他们抵达国师府了。

    谢珩先下马，随后扶着何漱衣，将她稳稳的抱了下来，这场面自然又把守门的几人给惊呆了。

    谢天谢地笑嘻嘻的过来，簇拥何漱衣进府，两人齐刷刷的一副迎接女主人归家的表情。

    温茗无语，轻叹了口气，先去收马了。

    这次住进国师府，何漱衣才知道，府里下人不是一般的少。除了管家温茗和他手底下的几个长工，以及谢天谢地和另外几个侍卫外，就只剩下厨娘和两个女工。

    这三个女人还都是已婚的，其中那两个女工，竟然是谢天谢地的老婆。

    大家管她俩叫“天嫂地嫂”。

    天嫂地嫂的年纪没比何漱衣大太多，谢天谢地自然带着她去认识她们。

    但何漱衣在认识了这两个女人后，只有一个感想，那就是懵圈。

    因为这俩女人是双胞胎，她看了半天也没分清，于是很佩服谢天谢地是怎么一眼就区别出媳妇的。

    谢天的回答十分天经地义：“废话！她是媳妇！媳妇都认错了那还是男人吗？”

    好答案，有理有据，居然无法反驳。

    何漱衣服了。

    因心里惦记微哥哥，何漱衣在安顿好后，就开始四处打听微哥哥的消息。

    按照永夫人的话，微哥哥在去乾州前，还在龙山见过她，记得她称呼微哥哥“式微”。

    何漱衣将这个名字提供给各个情报商，在奔波和等待之余，也很想知道微哥哥和永夫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天又一天，就在奔波忙碌中过去，何漱衣荷包里的钱，也越来越少。

    于是，那抠门小气的国师大人，终于坐不住了。

    “阿梨，你已经花了太多的钱。”他来到何漱衣的面前，拉着一张脸，一副想发怒又极力克制的纠结表情。

    何漱衣说：“我知道我花的是你的钱。”

    谢珩很想伸手去抚摸自己受伤的心脏，“阿梨，我俸禄虽高，但经不起你这样花销，何况你的吃穿用度也都走国师府的账。”

    铁公鸡！

    何漱衣神色淡淡，心里却骂得起劲。

    温茗昨天就找她谈过了，说记账记得十分不开心，有种不停掉肉的感觉。

    她很真诚的和温茗说，她定不会白占便宜。此番借了多少钱，全都打欠条，她会给谢珩搜寻女尸作为交换，女尸的分类必定囊括妖艳、清纯、可爱、秀丽等多种特点，保证谢珩天天不腻。如果这样还不够的话，她还可以提供打扫府邸、端茶送水的服务，任凭使唤绝不有半点怨言。

    至于她的吃住问题……这点钱，国师府不会都舍不得吧，多一张嘴吃饭而已，不是吗？

    谢珩的额角抽了抽，眉头也抽了抽，接着脸部肌肉抽了抽，一路往下抽到了嘴角。

    这女人，真的跟温茗说了那种话？

    她遇事明明睿智冷静，待人也多是漠然冰冷，怎么一卯上他就这么不着边际呢？

    更郁闷的是，他那早已定型、具有鲜明个人风格的性格情绪，竟一遇上她就被牵着走，搞得他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谢珩气郁，“你当本国师的钱是说来就来的？”

    “你的俸禄比相国大人都高，皇帝还时常送你很多钱……谢天告诉过我。”

    猪队友！谢珩受伤的心又被听到的这句话给掰了三瓣。

    他真恨从前收留了谢天，还跟他处得兄弟情深。早知如此，那时候就该不管他死活，顺便冷笑着丢一句：“坑货！”

    偏偏何漱衣又说了句：“小气。”谢珩心头的伤口吧嗒裂开，只觉得一勺盐洒了下来。

    天嫂地嫂躲在一旁偷看两人，他们每说一句话，俩女人就先开始猜对方的下一句话，并以此打赌，赌相公的工钱。

    如此赌了几轮，见国师大人和阿梨姑娘怎么就吵起来了，天嫂地嫂立觉不妙，顿时充满了劝架的使命感，一起跑了出来。

    “阿梨姑娘，你借钱可以管我借，我钱虽然不多，但暂时有些闲钱在手里，不用白不用。”

    梨花巫看向她，感激的笑了：“天嫂，谢谢你。”

    “呃……你又认错了，我是地嫂。”地嫂委屈了，她做好事，倒叫姐姐留了名。

    “对对，我才是天嫂！”天嫂忙把何漱衣拉来，企图再教她辨识一下两人。

    可何漱衣真的辨识不出来，所以才干脆每次碰见她俩就直接喊天嫂，错了就错了，也不能怎么样。

    常言道，三个女人一台戏，有天嫂地嫂拉着何漱衣，谢珩根本插不上话。

    天嫂地嫂也摆明了要把何漱衣拖走，免得俩人再吵下去。她们拖着何漱衣，绕过了好几重破烂的院子和好几条掉漆的回廊，最后，把何漱衣拉到了珞璎阁前。

    何漱衣诧异了。

    “你们……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一边这么问，一边再度欣赏珞璎阁的鹤立鸡群。

    不得不说，珞璎阁建得太好了，建成这样可是要花一笔大钱。

    谢珩那小气鬼，对阿璎却这么大方。想到这里，何漱衣就发觉心口泛上来一阵酸味，还有点疼，想要忽略的结果便是酸疼的更鲜明。

    她竟然在意起谢珩对其他女子的好，她竟然在意起这个了。

    何漱衣不想承认，又觉得自己是咎由自取。明明知道谢珩有妻子的，还和他走那么近。论相处的时间，她比不了阿璎；论长相，她根本丑的不能见人。就算阿璎沉睡不醒又能如何呢？自己哪里都比不上她，何况还名不正言不顺。

    “阿梨姑娘？阿梨姑娘？”天嫂地嫂见何漱衣兀自在思考什么，没了神了，赶紧摇晃她。

    何漱衣被摇了几下，回过劲来，视线还锁在珞璎阁那秀气的牌匾上，眼底露出一抹黯然。

    “你们带我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天嫂地嫂对视一眼，天嫂和谢天一样都是爱说话的，她笑道：“阿梨姑娘这些天都忙着打听你那位亲人的事，没来珞璎阁这里转悠。不过，你也应该注意到，府里每天都有外人进进出出对吧。”

    说到这个，何漱衣还真有印象。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进出国师府，这些人不像谢珩的朋友，尤其是他们的打扮，分明有江湖中人的味道。

    天嫂道：“他们都是国师大人请来的奇人异士，除了咱湘国人，还有来自其他诸国的。他们每个人都尝试用自己的绝技救醒阿璎小姐，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成功。”

    何漱衣的心一揪。没有人成功，这岂不是说明谢珩要一次次的承受希望落空的痛苦？

    “阿梨姑娘，那些奇人异士都是在江湖上有些名头的，请他们出手，不管成或是不成，都得花钱。阿梨姑娘你是个聪明人，听我这么一说，就应该明白了吧。”

    “……嗯。”

    “所以啦，这国师府除了珞璎阁，都破的很，更不用谈请人打理园艺，因为钱全都用在阿璎小姐身上了。别看国师大人俸禄高，也经不起天天这样花费，你借钱借太多他当然会坐不住。”

    谢珩不是天生的小气鬼，她误会他了。

    他只是在用抠门来为阿璎筹钱。

    阿璎、阿璎、始终是阿璎。

    在谢珩的心里，一个仿佛逝去却又还有那么一丁点可能苏醒的爱人，是否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何漱衣心口的酸疼更加的厉害，像是决堤的洪浪，挡不住、拦不住，奔腾而下又越来越猛烈。一颗心如被拧着，都要榨出苦水了，何漱衣再也没法骗自己，她是真的伤心了、嫉妒了。

    这种感觉，就是尘世中所谓的“吃醋”吗？

    她和谢珩才认识多久啊，就会为了他，和一个睡不醒的女人吃醋吗？

    “阿梨姑娘？”见何漱衣的眼底满是纠结，地嫂好心提醒。

    何漱衣看着她们俩，黯然道：“谢珩他……对阿璎真好。”

    “那是当然的啊，他们从小相依为命。”

    原来他们都认识那么久了，共患难过，一起长大。这种感情，岂是她一个才出来不久的过客能比的？

    何漱衣不禁道：“阿璎的确是个很美的女孩，她要是醒过来……也好。”

    “阿梨姑娘？”天嫂地嫂总觉得何漱衣的眼神不对。

    何漱衣忍着心痛问：“阿璎叫什么？”

    “她叫谢璎。”

    “阿璎也姓谢？”何漱衣有些意外。

    “不姓谢姓啥？”天嫂诧异何漱衣这问题怎么这么怪，“亲兄妹还有不一个姓的？一笔写不出两个谢！”

    亲、亲兄妹？

    何漱衣仿佛是胸口挨了记重拳。

    这无形的拳头打得她一阵恍惚，却打碎了心里所有的酸疼，反把酸疼变成了一股脑的自嘲。

    好大的一条乌龙啊。

    这么浅显的乌龙，居然把她迷糊到现在？

    再一想，自己真是头脑进水了。国师府的人都管阿璎叫“小姐”，她还傻乎乎的以为阿璎是谢珩的老婆。

    她真是撞邪了，能笨到这个程度，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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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20章 皇帝的赏赐

﻿“阿梨姑娘。”温茗的声音忽然传来。

    何漱衣心里舒坦多了，以至于见到温茗这个不对盘的，都跟见了一朵鲜花一样心情愉悦。

    眼眸带笑，空灵的嗓音温柔发甜，何漱衣笑道：“温茗先生。”

    温茗是什么？是个敏锐的人。当下就听出何漱衣的语调多了许多的女人味，整个人看上去也温柔娇媚了些许，这……发生了什么事？

    温茗抱着扇子，礼貌的作揖，“阿梨姑娘，我这里有两件事要知会你。”

    “先生请讲。”何漱衣眼神柔软。

    这……真的是不对劲啊……温茗有点想出冷汗。

    “阿梨姑娘，刚才有个黑市的人过来找你，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一听是黑市的，何漱衣立马想到微哥哥。

    她从温茗的手里接过字条，上面写着黑市打听到的信息——半月前，有疑似微哥哥的人去了花垣。

    太好了，双喜临门。

    何漱衣福了福身，甜甜道：“谢谢温茗先生。”

    “不……用谢。”温茗一摸耳根子，喔，镇定优雅的他真的冒冷汗了。

    “温茗先生，你方才说，是有两件事要知会我。”

    “嗯，是。”温茗保持优雅的笑靥，“国师喊你过去吃饭。”

    “吃饭？”

    “是的，已经中午了，好像我听国师的意思，当今皇上想见你，让国师下午带着你入宫。”

    何漱衣愕了愕，温茗本以为她要追问入宫的事，谁料她问出口的却是：“谢珩是喊我去喝红枣老鸭汤吗？”

    温茗有些无语，“阿梨姑娘请放心，国师特意和厨娘说了，今天的午饭不许应付，所以……”

    “所以不做猪食了是吗？”

    “……是。”这个是字回答的好艰难。

    “好，那请先生带路吧。”何漱衣喃喃：“要是谢珩敢蒙我，我定要他好看……”

    温茗刚用羽扇抹了耳根子后的冷汗，听了何漱衣这杀气腾腾的低语，耳根子下又是一抽。

    她到底是怎么了？

    他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天嫂地嫂，俩女人居然跟谢天谢地一样，一个看天一个望地，直到温茗收回眼神了，她俩才偷笑的离开，一边喊道：“阿梨姑娘，吃好喝好哦！”

    温茗无语，这国师府的人什么时候都变成阿梨姑娘的人了。更甚者，如果他刚才没听错的话，阿梨姑娘连喊了两遍国师的大名。

    唉，事情的发展真是越来越坏了……

    ***

    谢珩的确是没骗何漱衣。

    这次的午饭也的确不是猪食。

    何漱衣终于喝到了一碗靠谱的红枣老鸭汤。

    饭桌上一共三个人，谢珩、何漱衣、温茗。何漱衣只管吃，捉暇的偷瞄谢珩，他俊美鲜明的轮廓和高贵邪冷的气质，总是吸引她不断的看。而一想到阿璎还睡着，何漱衣就替他心疼。

    从谢珩口中，何漱衣印证了温茗的说法，宫里的皇帝的确想见她，上午就有御奉官过来传令了，请何漱衣下午过去。

    据说是因为谢珩把何漱衣在龙山的表现告诉了皇帝，皇帝大为赞赏，一定要见她。

    这是好事，何漱衣很开心。湘国最有钱的就是皇帝了，她可以管他讨赏，这样就能还清欠谢珩的钱。

    手里的勺子忽然停住了，何漱衣想到了微哥哥在花垣，期待的心里突然多出些难受，她盯着勺子里的红枣，发呆。

    “谢珩……”她忽然幽幽的唤道。

    谢珩诧异的打量着她，“怎么了？”

    “我……我打听到微哥哥的消息了，他去了花垣。”何漱衣咬了咬唇，下了决定。

    “我明天就启程，去花垣。”

    谢珩的身子微微僵住，却是这一细微的失神，导致筷子里夹着的青菜掉下来，落在桌面上。

    他深邃的眼底漾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语调也低沉了下来：“你这就要走？”

    何漱衣点点头，“微哥哥是半个月前去花垣的，我要尽快赶过去，这样兴许还能追上。”

    谢珩顿时就觉得胸口堵闷，跟塞了一团拧巴的麻绳一般，拧得他好生不愿，偏又说不出挽留的话来。

    她本来就一直在找她的微哥哥，如果不是因为微哥哥，她根本就不会认识他。她住进他府里，也不过是方便借钱和打听消息。

    他有什么理由让她别走？

    哪怕是再留她一天，他都没立场这么做。

    谢珩放下筷子，心里被烦闷占据，一桌子的饭菜他竟再不想吃一口。

    在郁闷她这就要走的同时，也感叹自己的变化。他的情绪，真是完完全全跟着这个女人走了。短短的相处，竟让他不知不觉这样在意她。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谢珩强迫自己重新拿起筷子，轻描淡写道：“那就下午先进宫见皇上，晚上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我再借你一匹快马吧。”

    “谢谢……”何漱衣低下头喃喃，忽的又问：“快马是‘借’是吗？”

    “对，是借，不是送。”谢珩的唇角挂起一丝淡淡的邪笑。

    难得，这个女人抓住了重点。既然是借，那就要还。他等着她再回来还马。

    何漱衣也悟到了，沉吟须臾，柔声说：“等我找到了微哥哥，一定来国师府归还这匹马。”

    下午时分，谢珩带何漱衣进了宫。

    何漱衣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踏进湘国最辉煌的宫殿。在进了宫墙后，她发现自己的心情很像传说中的“土人进城”，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虽然表面上还是清冷缥缈的姿态，可心里一直在惊叹。

    目之所见，就和微哥哥给她买的书里写的一样。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

    这亭台楼阁、这雕梁画栋，确实是叹为观止。

    在一座漂亮的宫殿里，何漱衣见到了皇帝。

    皇帝很年轻，和谢珩差不多，身穿明黄色长袍，袍上绣十二纹章，头顶乌纱帽，帽间穿插一支明黄色龙头簪。

    他一见何漱衣，就绽开满面笑容。不知怎的，何漱衣觉得这笑容跟谢天特别像，都带有奸诈的特质。

    “你就是阿梨姑娘？来来来，快坐，座位多的是随便挑啊，喜欢哪个就坐哪个！”

    何漱衣还没适应过来这份热情，就见皇帝冲了过来，勾起谢珩的肩背就笑：“老弟，可以啊你！去一趟龙山回来就转性了？从前的你，可从不会把女人带身边啊！”

    何漱衣差点愣住。这个人，确定就是他们湘国的九五之尊？

    谢珩黑着脸，拨开皇帝的咸猪手，“是你让我带她进宫的。”

    “哦对对，是朕是朕！哎哟看朕这记性！”皇帝拍拍自己的头顶，“来人！上茶上茶，赶紧上茶！谢珩老弟，你也坐哈！”

    谢珩没理他，示意何漱衣坐下。

    何漱衣又看了皇帝两眼，实在不敢相信，她臆想中庄严慑人威武冷酷独霸天下气度无双的皇帝陛下，就是这么个脱线小哥。

    不过更令她意外的，是谢珩和皇帝的关系。

    湘国政教混杂，国师的权利大于文武百官，自然也制约皇帝，所以历代皇帝对国师们都是又怕又恨的。

    倒难为谢珩了，能跟皇帝搞这么融洽。

    “咳咳！”皇帝回到座位，摆出正襟危坐的姿态，笑道：“朕就开门见山的说了。阿梨姑娘，谢珩老弟已经和我讲了你在龙山县的作为，朕非常的欣慰，想要奖赏你！”

    重头戏来了，何漱衣竖起了耳朵。

    “朕出手大方，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就是想入宫为妃也没问题！朕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谢珩狠狠剜了皇帝一眼。

    何漱衣面不改色道：“我只要钱。”

    “要钱？为何？”皇帝诧异的五官挤到了一起。

    “我一直在打听一位亲人的消息，为此，向国师大人借了不少钱，目前还打着欠条……”

    皇帝的眼珠飞快一转，露出一脸“原来如此”的笑。这姑娘定是被谢珩老弟的“抠门”给坑害了，谢珩老弟真是的，难得对女人上心了，还要当人家的债主。

    皇帝的月老情结顿时发作了。

    “阿梨姑娘，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确是没啥好说的。可你还得了这次，下次要怎么办？”

    “没下次了，我明天就会离开乾州。”

    皇帝忙说：“那你之后还是要花钱啊！吃饭需要用钱，住宿需要用钱，再加上打听消息，花钱的地方就太多了！”

    “我……”

    “朕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一劳永逸！”

    “什么办法？”何漱衣很想知道。

    皇帝离开坐席，快步凑到何漱衣的跟前，嘴一咧，“朕是一国之君，可以下旨给你赐婚，封你为国师夫人。这样谢珩老弟的钱就都是你的了，你想怎么花，都是天经地义！”

    不好，似乎很有说服力啊。

    何漱衣皱了皱眉，脑子一时间成了浆糊，又烫又乱。

    谢珩本在喝茶，这会儿茶杯翻了，他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

    这该死的蠢皇帝，竟然把他当成赏赐了，竟然拿他、拿他……

    “谢谢陛下的好意，我不需要。”何漱衣忽然开口了，空灵的嗓音，裹着深秋山泉的冷凉，疏离之意明明白白。

    “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也不想交朋友，更别说嫁人。我现在……只想找到微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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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21章 天生一对

﻿这样的回答早在谢珩的预料之中，中午吃饭时何漱衣就说过了。但此刻听着，心却跟被刺扎了似的，比中午那会儿还难受。

    皇帝可没漏看谢珩受伤的眼神，唉，他有心撮合俩人，可人家姑娘不买账，他也不能仗势逼婚。

    只好来日方长咯。

    “可惜、可惜。”皇帝故意叹了口气，“也罢，阿梨姑娘，朕就先赏你黄金百两吧，够你用很久了。”

    “多谢陛下。”何漱衣颔首施礼，因想到要离开谢珩，有些不舍，一时间也忘了下跪谢恩。

    此外，有句话她真是不吐不快：“陛下，你和国师府上的侍卫谢天……很像。”

    皇帝一愣，谢天是谁？摸着下巴想了半天，也没理解何漱衣这话是什么意思。

    “报——”太监尖细的声音，穿堂而入。

    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往地上一跪，“奴才见过皇上、国师大人。”

    皇帝一见是他，翻了个白眼，“又怎么了？”

    “回禀皇上，妆公主想见阿梨姑娘，请她过去。”

    皇帝眉头一竖，“告诉她休想！朕要和阿梨姑娘商量重要的事！”

    “回禀皇上，妆公主说，您要是不同意，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皇帝气得五官全都抽搐起来，他这个妹子，能不能换一招来对付他？每天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不腻，他还腻了呢！

    “去去去，告诉她别打阿梨姑娘的主意！”

    “回禀皇上，妆公主说，您要是不同意，她就把您最欣赏的御厨调到宫外去。”

    好家伙，竟然敢在他的食物上做文章，好大的胆子！

    可是、可是……一想到再也吃不到那些山珍海味了，皇帝就想赶紧妥协，再去哄哄他那脾气冲动的妹妹。

    他冲着何漱衣尴尬的笑笑：“阿梨姑娘，朕的御妹要见你，你就去吧。”

    “嗯。”何漱衣无所谓，跟着那太监就走了。

    远远望着何漱衣的身影消失，谢珩深邃的眼底，藏起一片冰冷，像是月夜下刀锋上的寒光。

    他看向皇帝，这样的视线令皇帝打了个寒颤，仿佛是被谢珩眼底那刀锋刺了似的，下意识的别开目光。

    “谢、谢珩老弟，你不要这么看朕嘛……朕胆子小，害怕。”

    谢珩冷着脸道：“我不想与你闲扯，只想问你一件事。”

    “呃……额？”

    谢珩道：“在龙山县作案的黑教巫师墨观音，和我说了一番话。她说，历任国师在卸任之后，无一例外都死了，此事……你知是不知。”

    皇帝身子一抖，惊慌的差点咬到舌头，他白着一张脸问道：“真有人说出这话了？”

    “你什么意思。”谢珩沉声。

    “朕的意思就是……朕之前都是这么怀疑的，只是不敢确定！”

    这回换谢珩惊讶了。

    在湘国，国师由黑白两教的优秀巫师轮流担任，任期是六年。这一任的若是黑教的，下一任的就必须是白教，如此循环往复。而国师的人选，自然是两教教主选出来的。

    在百姓们眼里，国师乃是蚩尤大神派来帮助皇族管理国家的。他们上能通天神，下能彻地祗，有他们坐镇湘国，妖魔鬼怪多少要忌惮三分。

    正因为国师要抗衡邪祟之物，耗神耗力，所以才六年一换任。卸任了的国师不再需要承担重责，又非凡人，注定不能继续生活在凡人的世界里，故而隐遁深山老林修行，凡人也再见不到他们。

    这样的说法，几乎每个湘国子民都深信不疑，谢珩小时候也是相信的。

    然而，当他被带入黑教之后，他就再也不相信这样的说辞，同样也怀疑过，以往那些卸任了的国师到底是去了哪里。

    他不是没怀疑过，他们全死于非命。

    所以，对于墨观音前辈的话，他始终记在心里。

    皇帝愁眉苦脸的说：“老弟你知道，湘国就是这么个陈旧的政体，几个统治集团共同分一杯羹，导致四处都是矛盾。朕这皇帝当得憋屈，一会儿看黑教的脸色行事，一会儿又要询问白教的意愿。一国之君又能怎么样呢？黑教和白教朕哪个也动不了，稍微触及他们的利益，他们就削朕的权。湘国的皇族真难做，生活在黑白两教的夹缝里，天天都是如履薄冰，什么时候能是个头？”

    谢珩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冰冷里夹杂着三分邪。

    这样子惹人害怕，他体内藏着的那个恶魔，又在蠢蠢欲动了。

    “巫教猖獗，并非好事，你祖祖辈辈忍了他们那么久，你呢？忍够了？”

    皇帝一怔，脸色顿时一沉，“是忍够了，可是你知道，黑白两教的势力太大，朕怕不能把他们连根拔起，反倒害得皇族被灭。”

    “所以你还要继续忍？”

    皇帝想了想，缓缓的、却充满决心的说：“不，朕不忍了。朕要和他们做一把了断！哪怕鱼死网破！”

    已走远的何漱衣，这会儿突然感觉到一阵冷风窜进袖子里，冻得她无端哆嗦了下。

    她下意识的回望皇帝的院落，仿佛又看到那张表情浮夸的脸。

    刚才在殿里，她不例外的看出了皇帝最近的命数。

    那命数有点怪，乍看凶的很，细看却是个否极泰来之相。不知道，他的将来会不会和谢珩有关。

    走了一阵，何漱衣被领到妆公主的宫殿。

    这妆公主是皇帝同父异母的妹妹，兄妹俩从小就感情好，据说皇帝很溺爱她，还曾扬言要招湘国最优秀的男子给她作驸马。

    可要是何漱衣没记错的话，妆公主比她还大几岁。在尘俗里，姑娘家这年纪还没出嫁，属于不太正常。

    但妆公主确确实实是个美人，穿着身玫瑰红滚金丝云锦小袄，领口处绣一朵怒放的冰莲，下身的玫紫色长裙半透，裙摆下衬着一圈孔雀蓝撒碎花缎内裙。

    她的眼明亮，她的唇娇艳若滴，手持一柄牡丹花团扇，焦躁的踱来踱去。一见何漱衣，就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当头就问：“你是何年何月何日的生辰？”

    问这做什么？何漱衣答：“辛巳年冬至。”

    “天哪！这是大凶！辛是阴天干，巳是阴地支，冬至又是一年里阴气最重的一天！你就是个阴损凶煞会克人的命！“

    何漱衣眼底一冷，先不说辛巳年冬至出生的人千千万万，就单说妆公主上来给她个下马威这事，就够莫名其妙了。

    她默然不语。

    妆公主忙又问：“你是什么出身？官家还是巫家？家族有地位有名望吗？”

    何漱衣淡淡道：“我是孤儿，是师父把我养大的，公主说的这些我不清楚。”

    “孤儿？原来你根本就没有家？”妆公主的脸色又惊讶、又鄙视，“什么嘛，还以为你是哪个巫术世家的千金小姐呢……没想到就是个贱民。”

    这话也太难听了些，何漱衣眼底已显不悦。

    “那个，本公主再问你，你以前有喜欢过男人吗？”

    “没有。”何漱衣冷道。

    “哦，那这么综合来看，你就是个对讨好男人一窍不通外加一身阴损带克的贱民了。”妆公主得意起来，“亏本公主还当你是对手，没想到你这么弱，完全可以不放在眼里嘛！”

    这下，何漱衣明白了。这妆公主给她下马威，拿着生辰、出身、感情史来对比，原是把她当成情敌了。

    这么高贵的公主，竟然喜欢谢珩那个有恋尸癖且味觉无能又性格别扭的家伙，恐怕皇帝不同意吧。

    “真是的，你明明什么都不如本公主，为什么皇帝哥哥还和本公主说你好，说你跟谢珩是天生一对，凭什么啊！”

    果然猜对了。

    “本公主不服气！本公主就是不服气！”

    其实何漱衣也不服气。

    皇帝说她好话，她无所谓，但是说她和谢珩是天生一对，这是要闹哪出？

    结果给她招惹来一个公主，说的都是人身攻击的话，她还得继续听着。

    实在无奈。

    何漱衣见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索性步到椅子前坐下，淡淡问道：“皇帝为什么不愿你招谢珩为驸马？”

    妆公主郁闷的捧着下巴，“皇帝哥哥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说本公主是含着金汤勺出生，在周围人的爱和呵护里长大的，而谢珩是从炼狱里走出来的恶魔。”

    何漱衣喃喃：“这话说的没错，谢珩的确是恶魔……”

    从炼狱走出来的……何漱衣突然很想知道，谢珩和阿璎遭受过什么。

    “等等，不对！”妆公主忽然瞪大眼，拿团扇指着何漱衣。

    “你、你这贱民，居然敢直呼谢珩的名讳？那是只有本公主和皇兄才能叫的！”

    又来了，这刁蛮胡闹的架子。

    何漱衣冷冷道：“名字如果不给人叫，又何必要取名字……”

    “你！”妆公主杏眼圆瞪。

    “我累了，公主自便吧。”何漱衣站起身，冷冷的瞥了眼妆公主，举步就走。

    她是真的不想再和无聊的人浪费时间了。

    妆公主气坏了，她从没见过像何漱衣这种态度的人，当下又是砸东西又是跺脚。

    头脑一热，冲动的毛病立时犯了，妆公主指着何漱衣大吼：“竟敢对本公主不尊，太没礼貌了！来人，把她抓起来丢到百花楼去，本公主要罚她当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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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22章 姑娘常来哦

﻿一群侍卫蜂拥而来，立刻就把何漱衣围在了中间。

    何漱衣看着他们呆板的脸孔，手指在袖下夹起了暗器，考虑要不要动手突围。

    想了想，这里是皇宫，何必在这里把事情闹大，还得烦劳谢珩收场，不如就去百花楼，到那儿了再抽身。

    见何漱衣静静的也不反抗，侍卫们不好动粗，便将她“押送”出宫了。

    妆公主还在砸东西，把皇帝送她的各色花瓶全给砸没了。

    宫女太监们纷纷阻拦，恁是说破了嘴皮，才令她消停下来。

    “呼……呼……气死了气死了！真讨厌！那个贱民竟敢这样和本公主讲话！”

    妆公主跺脚大骂，忽然一个激灵，抓住近旁的太监问：“等等，不对！那个阿梨人呢？”

    小太监无语，“公主殿下，您刚才下令把她丢进百花楼。”

    “什么？！”妆公主的嗓音高了八度，惊讶的就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事似的，“本公主居然、居然……呜呜怎么可以！本公主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太监宫婢们无语的想撞墙，公主啊，您这冲动过后再后悔到家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快、快去把那个阿梨追回来！你们快去啊！”妆公主捂着脸悲痛起来，“完了完了，本公主又闯祸了，皇帝哥哥一定会找本公主算账的……”而且皇帝哥哥还会和谢珩说她的坏话，说她多么多么的恶毒……想到这里，妆公主悔的肠子都青了。

    这帮太监宫婢们赶紧出去追人，可侍卫们是骑马，他们是跑步，哪里追的上？

    结果还没追出宫门，就被皇帝手下的太监拦住了，得知了原委。

    这事很快传入谢珩的耳中。

    哐当，谢珩的茶杯翻了，这次翻得更厉害，热茶洒了他满襟。放下茶杯时，手又一抖，连着把茶壶也弄倒了，一壶的茶全都泄出来，瞬间满室飘香。

    “噢不！朕的古丈毛尖，仅此一壶啊！”皇帝悲催挠墙。

    谢珩冷冷一眼扫来，“你的好妹妹真是让人吃惊。”

    “呃……是啊，朕也是好吃惊、好吃惊……额，其实已经习惯了。”

    谢珩没理他，起身就走。皇帝赶忙喊了两句，想追，追了两步又觉得这是人家谢珩英雄救美的好机会，自己跟去干嘛。

    瞧瞧这谢珩老弟，对姑娘这么上心，怎么就不赶紧把人给娶了呢？不把握住当下，可就错过这村没这店了。

    这人，真他妈别扭！

    “喂！你过来！”皇帝招来个小太监，严厉道：“传朕旨意，拨一队禁卫军随国师出宫救人，速办不得有误！另外，去把妆公主给朕带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要是不来，就别怪朕用国法招待她了！”

    谢珩的一颗心，像是被长长的鱼竿吊着。

    他就是那鱼漂，在水里一上一下、一上一下，被扯得煎熬不堪。

    虽然知道，何漱衣不是普通女子，但一想到她会被送进青楼，被逼着接客然后贞洁不保，他就担心的恨不能立刻把她拉上马。

    幸好，整个乾州叫“百花楼”的只有一个。

    谢珩策马狂追，终于来到百花楼前。

    大白天，百花楼不营业。谢珩翻身下马，直接踢开大门就往里冲。这行动吓坏了街上的路人，偏偏百花楼里居然静悄悄的，仿佛门就是被炸了也没人管。

    “阿梨！阿梨！”

    谢珩的呼喊，在大堂里响起醇厚的回音。

    他看着空荡的大堂，心中产生一道不祥的预感，正巧瞅到一个过来看门的姑娘，谢珩逼上去就拽住她。

    “刚才送来的那个姑娘呢？说！”

    姑娘被谢珩吓了一跳，却快速道：“公子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姐妹们这会儿忙，没空搭理你！”说罢甩手就跑了。

    谢珩忙追上她，见又有个姑娘来瞧门，便又抓了这个问：“刚才送来的那个姑娘呢？”

    “哎呀忙死了，别打扰我们学习！”这姑娘也把谢珩甩开。

    到底出了什么事，竟让这些青楼女连男人都不搭理了？谢珩心里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他跟着两个姑娘，冲去后院。

    一踏入后院，就见一群人围成一团，静悄悄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其中一个背对谢珩的，看年纪正是老鸨。谢珩忙大步踏过去，“本国师问你，刚才送来的那个姑娘——”

    “去去去，走开！没看老娘忙着吗？”老鸨一个猛回头，浓香的手绢拍在谢珩脸上，这巨大的杀伤力，让谢珩差点打喷嚏。

    他被两个小倌直接给推开，见这群人全都伸着脖子看向包围圈的中心，心中，不好的感觉堆积得快要爆炸。

    他干脆出手，将两个小倌放倒在地，推开这帮人挤了进去，正好对上何漱衣投来的目光。

    “谢珩，你怎么来了？”何漱衣静静发问，眼角有笑意飞起，更勾勒一抹娇媚。

    谢珩愕然无语。

    他怎么也没想到，何漱衣居然拿着把剪刀，在修剪盆景！

    “喂喂，你谁啊你，有没有点礼貌就闯别人的后院！”

    一只手伸过来，揪着谢珩的衣领就往外拖。

    谢珩立刻回神，手上一用力，打掉那只手，同时听见老鸨的惨叫。

    “你、你个贼人！是要我们报官吗？！”

    谢珩眼神一沉，眼底的冰冷仿佛能蔓延似的，瞬间化作纷飞的大雪，落满后院。嘴角因怒气而微微上扬，挂着种让人胆寒的邪意。衣摆被突来的一阵微风吹起，朱砂画就的九黎图腾，卷出狰狞的姿态，好似隐藏着一个蠢蠢欲动的恶魔。

    青楼众人都无端的感到一阵冷意，无不被慑到，纷纷后退两步。

    老鸨也这才反应过来，此人刚才自称了“本国师”三字，而阿梨姑娘也喊他“谢珩”。

    天，真是国师大人！

    老鸨腿一软，啪嗒跪在了地上，众人也倒吸凉气，跟着跪了下来。

    “参见国师大人。”

    谢珩居高临下，冷冷环视了一圈人的头顶，便从他们身边走过，来到何漱衣的面前。

    “阿梨，你没事吧。”一开口，连谢珩自己都没发觉，他的态度柔和的与方才那股气势判若两人。

    何漱衣摇摇头，“你吓到他们了。”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人，道：“诸位起来吧，国师大人其实脾气不错。”

    老鸨一听，原来阿梨姑娘和国师大人关系匪浅啊，连忙带着大家起身，谄媚的笑道：“多谢阿梨姑娘给说情咯，哎哟阿梨姑娘啊，你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奇女子，气质又这么空灵出尘，又有修剪盆景这样的手艺活，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是啊，阿梨姑娘，我们这棵石榴盆景弄得一团糟，没人修的好，怎么你几剪子下来就修得这么漂亮了？”

    何漱衣淡淡道：“石榴的新叶为红色，修剪的时候也要进行摘叶处理，这样才能在一年里多发几次新叶，颜色也会更加鲜艳在修剪枝条的时候，最好选择冬季，因为这个季节树木的生长较慢……修剪要除去有碍美观的枯枝、平行枝、交叉枝，还要拉枝、疏枝，这些你们做到了。然而你们没有根据石榴树原本的形态来掌握修枝方式，所以修出来的就不自然……”

    “我们的确没有考虑树木本来的形态。”

    “每一种植物都有其本来的面貌，即便强行用外力改变，也要遵循它的内在规律。”何漱衣修剪好最后的两处，放下剪子，喃喃：“万物各有其形、生发有序，其实……并不难。”

    老鸨和众姑娘们面面相觑，齐齐道：“受教、受教了。”

    见这群人满脸的求知欲，谢珩真不知说什么好。他一路快马加鞭赶来，一颗心就跟那鱼漂似的，上上下下忐忐忑忑，就怕看她被毒打、被逼迫。

    他急、他担心、甚至素来不轻易发作的狂躁因子都要发作了，结果，等着他的就是这么一出？他就是没给担心死，也得被这无比夸张的反差给刺激得晕倒。

    这女人，怎么总能搞出这些乌龙来？

    谢珩的心脏还在砰砰跳，他沉着脸，拉起何漱衣就掉头走。

    青楼众人显然没料到这么突然，纷纷喊着两人，然后一窝蜂追着他们，从后院追到大堂，又从大堂追到门口。

    直到门口了，好些人才发现，他们的门被踹坏了。

    “拿去修理。”谢珩扔了个银锭子过来，头也不回，拉着何漱衣就出了百花楼。

    老鸨接下银子，笑容咧到了耳朵根子，带着一群姑娘站在门口狂喊：“阿梨姑娘再见！阿梨姑娘以后常来玩哦！”

    一群美人脆声甜美，香风四溢，往来的路人全都停下脚步，诧异的围观过来。

    这百花楼什么时候改业务了，怎么不伺候男人，伺候起姑娘了？

    瞧那蒙面的姑娘，定是逛青楼的时候情哥哥找来，把她拖走，她才不好意思的盖住脸。

    不对！路人们很快就相继反应过来——那个“情哥哥”，不就是国师大人吗？

    一道道目光，随着两人的行走路线移动，跟狗皮膏药似的，仿佛黏在了两人身上。

    目光中充满了八卦，也带着对湘国国师的敬佩与畏惧。

    他们都非常期待国师大人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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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23章 这就是真相

﻿谢珩把何漱衣带到马背上，两人一马，不快不慢的往皇宫的方向走。

    在行进的途中，他们碰到了皇帝派来协助谢珩的禁卫军。不过显然，禁卫军们可以掉头回去了。

    何漱衣背靠谢珩的胸膛，听见那颗心脏咚咚的跳动，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刚才的事情说明白。

    “我被送到了百花楼后，他们问我有什么独特的地方，我就顺手拿了把剪刀修剪盆景……之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谢珩轻哼了一声，表示听见了，心里也舒服了些。

    还好，她还知道跟他解释。

    回到皇宫，见到了皇帝。皇帝心里的石头落下来，长吁一口气，叹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被谢珩冰冷的目光刺了一刺，又忙说：“朕已经责罚了御妹，她以后再也不敢了！还有……”凑近到谢珩的耳边，耳语道：“她是吃阿梨姑娘的醋，又犯了冲动的毛病，老弟你放心，朕绝不会让她招你作驸马。”

    谢珩森寒的一笑：“记牢你说的话。”

    皇帝一脸严肃，“君无戏言。”

    “陛下……”何漱衣徐徐走了过来。

    皇帝忙看向她，笑道：“阿梨姑娘有事？尽管跟朕讲！”

    何漱衣福了福身，说：“你答应赏我的一百两黄金呢？”

    听了这话，皇帝一怔，忙叫了小太监把赏赐端过来。

    一个木盘子，里面十个沉甸甸金灿灿的元宝，映在何漱衣的眼底，那双天然朦胧的眼中此刻熠熠生辉。

    何漱衣把金元宝一个一个的装进口袋里，装了九个后，拿起最后一个，塞到谢珩的手中。

    “还你。”她说。

    谢珩眯起眼睛，盯着她。

    “之前欠你的钱，我都算过了，这个金元宝可以还清，而且还多出来一些，就当是支付我的吃住费用了……我们两讫。”

    谢珩的心里，先是有暖意流过，接着又冰冻了起来。

    觉得暖，是因为她在意他的抱怨，即便他抠门小气。

    可是，她最后的那句“我们两讫”，听来就如被细线绞着五脏六腑，很是折磨。

    他不希望他们两讫，只要她还欠他钱，他们就依然可以因为经济问题而被绑在一起，形成牵绊。可若是两讫了，他们之间的瓜葛便少了很多。

    他真是太矛盾了，矛盾的可笑啊。

    ***

    对何漱衣来说，这一晚，是在乾州的最后一晚，也是和谢珩在一起的最后一晚。

    远山微暮，太阳垂垂西山，流逝的时间像是钝瓷片，一下一下的划在何漱衣的心上，不见伤口和血，却让她越来越难受。

    心，难受。

    心里不舍。

    不想就这样匆匆别过，而相见无期。

    她像个鬼魅般，幽幽的乱走，看着太阳一点点的落山。

    而她，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厨房。

    今天在厨房里做晚饭的不是厨娘，却是天嫂和地嫂，听谢天谢地说过，他们的媳妇厨艺很好，最擅长做的就是温馨的家常菜。

    天嫂也曾跟何漱衣提过，她的拿手菜，是红烧寒菌。

    此刻，天嫂地嫂就在做这红烧寒菌。见何漱衣走进厨房，忙热络的与她搭话，见她眉梢眼底戚戚焉，便拉着她下厨了。

    红烧寒菌的做法，本是很简单。天嫂洗净寒菌，何漱衣把葱姜切好，地嫂备好油菜，准备工作很快就完成。

    但天嫂却不满这寒菌的品次，有些无奈道：“寒菌啊，还是花垣那边的好，更鲜更入味，乾州这边的寒菌品次还是要差一些。”

    听到“花垣”两字，何漱衣在意了起来。

    听天嫂道：“从乾州往花垣去的路上，会经过一片绵长的山地。这片山地里有不少天然山洞，里面长着的寒菌，品次极好，如果能用那些寒菌做这道菜，味道会提升至少两倍！”

    地嫂整理了柴，一边点火，一边说：“阿梨姑娘不是要去花垣么？等回来的时候，为我们采一些那边的寒菌好不好？”

    待她采寒菌回来，都不知何年哪月了。何漱衣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找到微哥哥，也许很快，也许又是两年。

    嘴角扬起一抹苦涩，她说：“我答应你们。”

    这晚上的饭，大家坐在一起吃。

    每人的面前是一碗青菜粥，他们围着些美味的家常菜，罕见的安静，大家的心思自然也不同。

    温茗看不得何漱衣和谢珩走太近，所以，这一桌的人，只有他心里是高兴的。谢天总想说些话缓解气氛，又怕越描越黑，只好低头吃饭。天嫂地嫂给何漱衣夹了许多菜，并笑道：“别忘了寒菌的事啊。”

    寒菌——这个词仿佛成了咒语，久久在何漱衣脑中回荡，直到饭局散了，何漱衣一个人游荡在国师府里，脑海里仍然充斥着这两字。

    天嫂地嫂的用意，她如何不懂？她们和谢珩一样，等着她回来。

    然而，哪怕她真的找到了微哥哥，他们师徒也必须走自己的路。

    师门被灭，兄弟姐妹遍地横尸，是她和微哥哥两个人花了五天五夜，才将他们全部埋好。

    幸存者只有他们两个，她亲眼目睹了梨花谷被染成红色。从那天起，谷里的梨花就再也不开白花，而是开红花。延绵十里、漫山遍野，皆是血色……这般的血海深仇，这许多消逝的生命，压得她这三年都没能好好的喘口气，在寻找微哥哥的同时，也谨记着有朝一日定要手刃仇人。

    仇人，她记得，就是化成灰她也能认得。

    为什么要灭了他们梨花谷？为什么要杀死那么多无辜的人？

    何漱衣握紧了拳头，眼底倒映着冷月的钩芒。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要血债血偿，和微哥哥一起，将这条路走到尽头！

    脚下，忽然踩到了台阶，何漱衣回过神来，冰冷的夜风顺着袖口灌入全身。

    她仰头，望着“珞璎阁”三个秀丽的题字，不知不觉间，她竟然走到了这里。

    这座美丽的楼阁，就是谢珩的心病，它的美丽就如同谢珩心中的希望，那么美，却在一片破败中显得那么脆弱。

    何漱衣蓦然想到第一次踏入珞璎阁的所见。

    她记得，那间屋子里尸气浓郁，阿璎躺在床上，据说是沉睡不醒。

    值此一刻，她竟然想要走去床头，站在阿璎的面前，与她道个别。

    推开门，走进珞璎阁，凉风卷着阿璎的画卷轻轻扬起。

    何漱衣端详画卷片刻，撩起油布帘子，走了进去。

    阿璎，真的是个很美的少女。

    上次没有仔细的端详她，这次一看，她比那画像中的还要美，犹如夜幕下的太阳花，静静的又不失明媚。

    要是她能再度醒来，该多好啊。何漱衣情不自禁的伸手，握住了阿璎的手。

    在握住这手的瞬间，何漱衣就如被电击了一般，缩回手。她的眼震惊的睁大，盯着阿璎的脸，再看向她的眉心，然后再打量她的全身……眼底的震惊越来越强烈。

    这个女孩，她、她……明明就已经……！

    “阿梨。”身后忽然响起谢珩的声音。

    何漱衣身子微颤，敛去眼底的震惊，将两汪柔和却忧郁的目光投向他，“谢珩……”

    “你来看阿璎？”昏暗的烛火，给谢珩脸添了一笔哀婉，“你可知道，为了阿璎，我找了很多人，花了许多钱。许多奇人异士都来了，却都没能唤醒她。”

    “你只有这一个妹妹？”何漱衣问。

    “还有个弟弟，他叫谢琰，比阿璎大两岁，但是六年前就死了。”

    何漱衣的心如被剪子剪了刀，疼的难以描述。好孤独的人啊，亲人都先他而去，他独自坐在国师这个高位上，名望信仰加身，却抵不过守住阿璎这一最后希望的艰辛。

    “谢珩……”何漱衣本想出口的话，吞了回去，又再度想说出。

    犹豫再三，终是残忍的说了出来：“其实你心里清楚，阿璎已经不会再醒过来了……因为，她早就死了。”

    谢珩的身躯强烈一颤，平生遭受的所有痛苦加起来，也没有这一击来得致命。四肢百骸都在痛，令他捂着心口抽搐喘息。

    他如一头受伤的兽，哀嚎着，逼近何漱衣，“你刚才说什么……！”

    何漱衣被逼得后退，战栗和恐惧在她的脊背上爬，她的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

    她保持着冷静说道：“她根本已成为一个活死人，仅剩的生命力就是维持躯体不腐，此生已不可能再找回神识。”

    “你说什么……”谢珩更加的激动。

    他蓦然就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掐住何漱衣的双肩，将她扑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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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24章 临别前的相处

﻿痛！何漱衣的背撞上硬邦邦的墙，撞得好狠。

    更甚者，肩膀被谢珩掐着，上次被永夫人钉出的旧伤，现下开裂了。

    何漱衣痛的哀叫出声：“谢珩……”

    他却不遗余力的大吼：“阿璎没死！她还会醒过来！”

    “谢珩……”

    “你再敢跟本国师胡说！你再说一句试试！”

    “我……”

    这个人疯了。

    他疯的有多可怕，便是亲人离去对他的打击有多深。

    是她太残忍，连血带肉的揭开他的伤疤。

    但何漱衣还是决定把话说到底：“这屋中的尸气，都是从阿璎身上散发出的，积年累月下来才会这么浓。人死不腐不化不是好事，你该做的是让阿璎早日入土为安。”

    “你以为你是谁！”谢珩双目泛出红色，怒声咆哮：“当本国师还能纵容你胡言乱语？！信不信我这就杀了你！”

    因着疯狂，他掐得更用力。

    何漱衣疼的流出了眼泪，“谢珩……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要说……”

    她抬起双手，吃力的搭在了谢珩的双肩上。

    “我知道……真正的你是个好人，一点也不凶残……可你却因为走不出悲痛和自责，才这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失去弟妹，但是，你不能活在自欺欺人中……”

    她喊道：“阿璎不会愿意看见自己的哥哥落到这步田地！”

    这番话如鸣钟，轰的一响，震得谢珩浑然一颤。

    他僵住了，只是双手还掐着何漱衣的肩膀。现在那里已经鲜红了，血渗透鸭卵青色的小袄，刺痛了谢珩的眼睛……

    “阿梨！”

    谢珩震惊，回过神来。

    他对阿梨做了什么！

    双手触电般的松开了她，何漱衣沿着墙面，无力滑落。她本能的搂住谢珩的脖子，他亦慌忙低身，将她捞起。

    自责和内疚感，排上倒海的涌上谢珩的心头。

    “对不起，阿梨，对不起……”他抱起何漱衣就朝外走。

    “我们先离开这里，我的房间近，先抱你过去。”

    这一路，走得很快。

    每看到一滴血滴落在地，谢珩的心就如被针扎。

    他为什么要对阿梨那么凶？为什么就不能控制住自己？

    阿梨明天就要离开他了……

    把何漱衣抱回房间，谢珩小心的，放她在床上。

    他不敢直视那双含泪的眸子，“我叫天嫂地嫂过来，给你包扎伤口。”

    起身欲走，却不料何漱衣忽然抬起小手，拉住他的手。

    谢珩的心一砰。

    见她眸中泪花点点，朦胧暧昧，“我要你亲自来。”

    仿佛有看不见的电花，从两人交握的手里窜出，撩动谢珩的心。

    他想问，他刚才都那样对她了，她为什么还要留他？

    “明天我就要走了，谢珩……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我想……了解你。”

    他怔住了。

    “谢珩，留下，替我包扎。”何漱衣握紧了他的手，“我要你来，只要你。”

    说不出的感动和不舍，密密麻麻的捆住谢珩的心，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心跳得飞快。

    提来药箱，取出纱布和伤药，他轻轻拨开何漱衣的小袄，为她包扎。

    冰肌雪肤就在眼前，谢珩不敢直视。

    他小心的包扎，沉默良久，说道：“阿琰和阿璎都是因我而死的。”

    “我猜到了……”

    “那是一个我不愿回忆的故事，也无法接受这个故事的结局。所以，我始终不愿放弃阿璎，即便连温茗都劝过我，将阿璎下葬……”

    连温茗也看出来了？

    这么说，国师府的人其实都知道阿璎已死吧，却为了不让谢珩痛苦，全当阿璎只是睡着。

    “认清现实会让你痛苦，但无论如何也好过自欺欺人。”何漱衣喃喃，抚过谢珩的手。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愧疚感不能成为你自欺欺人的理由，后悔也不能蒙蔽你看向未来的眼。”

    未来？他能有什么未来。

    国师，这个名号就等同于被剥夺一切，包括未来。

    “阿梨，你走吧。”谢珩沉痛道。

    他给包扎的纱布打了结，合上何漱衣的衣服，“如果你想在这里休息，那就我去厢房。”

    何漱衣沉吟须臾，说：“我出去了。”

    看着她走出去，谢珩的心，一片片的皮开肉绽。

    他是个不配有人相伴的人，害死了阿璎，还即将面对历代国师卸任后死于非命的下场。

    可是，推开了阿梨后，他又期盼着她留在房中，哪怕她能再哄他几句都好，可她连头都不回。谢珩，这样的你，是不是矛盾的可笑？

    他颓然躺在床上，望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眼底一片茫茫。

    不知过去多久，房门忽然被推开，谢珩诧异的望去，顿时惊呆了。

    只见何漱衣端着一张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一个砂锅、一支汤勺、一副碗筷，那砂锅里还在冒烟！

    “阿梨？”谢珩起身下床，惊讶的迎来。

    “这是晚饭剩下的寒菌，我熬了汤。你心火太旺，喝些菌汤能舒服一些。”何漱衣放下了托盘，将食具一一摆出，持起汤勺，舀了一碗汤，“就知道你还没睡……”

    谢珩怔怔接过何漱衣递来的菌汤，仿佛忘了自己没味觉，立刻品尝起来。

    两个人，围着桌子，彼此间渐渐流动起温暖的感觉。

    “谢珩……天嫂地嫂对我说，等我从花垣回来，记得采些那边的寒菌带着。我欠你一匹马，欠他们寒菌，等我找到了微哥哥，我带着他一起过来看你们，我再亲手做一盘红烧寒菌。”

    谢珩凝望着何漱衣，眸底暗潮翻滚，“你……不怕我？”

    “怕？”

    “你不知靠近我，会损你的命？阿璎就是前例。”

    何漱衣摇摇头，“在这一点上倒是从没怕过，我只是在意，阿璎为什么会死。”

    她看向谢珩的眉心，仍然是一片模糊，什么命兆也看不出来。

    “谢珩，你到底是个什么？”她不禁问。

    谢珩放下汤，起身苦笑：“你要是知道了，会看不起我，当我是怪物。”

    何漱衣站了起来，走到谢珩身前，做出一个令他完全没想到的举动。

    她抱住了谢珩，靠进他的怀里，认真道：“我不会。”

    谢珩震惊了。

    是因为她的贴近吗？他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不会。只有他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怀里的身躯温暖、软软的，谢珩竟然不敢抱住，生怕亵渎了她的美好。

    而何漱衣也松开了他，轻轻道一声“保重”，转身离去。

    怀里失了温度，心脏跳得更快。这一刻谢珩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喊：追回她、拉住她！告诉她他可以为她去赚很多钱，可以陪她去找微哥哥！

    快拉回她，告诉她，他动心了！

    可是，鼓噪的情绪顽抗不过理智。何漱衣走了，谢珩颓然的跌坐回去，望着还没喝完的菌汤，苦笑。

    他没有陪伴她的资格。

    他的爱，只会害死她，就像害死阿璎那样。而他自己，或许也会和历代国师一样，在卸任之日结束短暂的生命。

    “国师！出事了！”

    温茗的声音忽然响起，如箭一般射入谢珩耳中。

    谢珩起身，就见温茗手捧一支箭，快步来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谢珩问。

    温茗拿出一封书信，递给谢珩，“有人往大门上射了这封信，说是受雇主之托，务必你亲启，你看看吧。”

    谢珩打开书信，信中陌生的字体，潦草、劲力，内容却教谢珩心里一寒。

    ——我在花垣等你，如果不来，你的妻子和妹妹都将死无全尸。

    ——连岳山。

    温茗也倒抽一口气，“连岳山是什么人，我们不曾认识。”

    谢珩低吟：“也许是化名。”

    “你打算怎么做，去花垣吗？”

    “还能不去？此人已经拿阿璎威胁我了，这不是恶作剧。”

    的确是够损的，温茗沉默，又看了遍信的内容，觉得那“妻子”二字有些刺眼。

    这指的是阿梨姑娘吧。

    温茗眼神一沉，道：“看来这个人很来了解我们的一举一动，连阿梨姑娘的情况，都在他的掌握之内。”

    谢珩道：“派人去皇宫，和皇帝打声招呼，就说我去花垣有些私事。让谢天谢地留下保护阿璎，你收拾东西，明天随我一起出发。”又加上一句，“还有阿梨。”

    “唉……”温茗叹道：“我们和她还真是分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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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25章 宿仇现身了

﻿天气明朗，阳光明媚，何漱衣很开心。

    本来清晨时候还满心的离愁别绪，待知晓了谢珩也要去花垣，那些离愁别绪全都没了。

    何漱衣明显的感觉到内心的雀跃。

    她想，她一定是喜欢上谢珩了。

    虽然喜欢这个诡异的男人会带给她很多麻烦，但何漱衣还是决定，勇敢的面对未来。

    视野里出现了温茗。

    温茗正摇着羽扇，指挥两个长工把一具尸体往后院抬。

    他们从何漱衣面前经过，她随手掀开盖尸体的油布……咦？是男的？

    “这是……”

    “国师需要的尸体。”温茗和颜悦色。

    “男尸？”何漱衣有些不能置信。

    温茗说：“时间仓促，赶在我们出发前从乱葬岗弄了一具过来，没找到女人，男人其实也是可以的。”

    这意思就是，谢珩男女通吃，性取向可正常可断袖？

    何漱衣恍然大悟，她又知道了谢珩的肮脏秘密——他还有双性恋！

    于是，这一路上，她都在用异样的目光偷瞄谢珩。

    谢珩也不知道她怎么了，被她瞄得相当局促，只好假装看不见她，把自己心口的那张三角形黄符拿出来端详。

    这黄符，是临出发前，温茗借用那具男尸的尸气炼成的。男尸尸气不如女尸充沛，这符的效力也会差一些。

    不过近来有些奇怪，他即使忘了找温茗换符，身体也丝毫没有异常。这种情况，好像是从认识阿梨后开始出现的……

    谢珩策马，赶上前面的温茗，和他说了这事。

    温茗眉头一皱，回头看了何漱衣一眼，没过多会儿就提议休息，把何漱衣请到了一边。

    “阿梨姑娘，能不能坦诚的告诉我们，你究竟是什么人？”

    何漱衣淡淡道：“我不想说，但我可以保证，不会害谢珩。”

    温茗不悦，眸底已现敌意。谢珩就在不远，听见温茗的话，道：“与其质问阿梨，不如一起想想送信的连岳山会是什么人。”

    “信？”何漱衣喃喃：“早晨听温茗公子提过，你们收到了一封恐吓信……”

    谢珩将信取出，递给何漱衣。

    她看了遍，指着信上“妻子”二字，认真道：“我不是谢珩的妻子，等见了连岳山一定要和他说清楚。”

    谢珩嘴角抽了抽。

    温茗郁闷道：“阿梨姑娘，重点不在这里。”唉，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虽然温茗内心很无奈，但一点也不沮丧，反而越挫越勇，这一路上一直在密切观察何漱衣的举动，并且只要逮着机会，就把她请到一边，然后和颜悦色的询问她的底细。

    何漱衣想，温茗一定经常干这种查户籍的事情，之前在龙山，他就成天和永夫人聊天调查。

    不过就这一点上，何漱衣油盐不进。任凭温茗怎么问、怎么下套，何漱衣都淡漠的说些别的，然后丢一句“这是你们的事”。

    但凡她不想说的，就没人能逼她说。

    行进多日，身上都积了灰尘。

    晚上三人露宿在水边，何漱衣吃饱饭，独自去河里洗澡。

    这个季节，水温已上来了，何漱衣泡在水里，仰头看一轮明月如硕大的金盘，皎皎生辉。

    也不知还要走多久，才能到花垣，她能不能遇见微哥哥呢？

    何漱衣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想要养养神，却忽然感觉到气流中添了一丝扰动。

    经验告诉她，有高手突然出现了，并且就在离她不远处！

    她立刻睁开眼，果然看见岸边站着一个人，刚才还不在那里。月亮这会儿正隐入乌云，看不见那人的样子，只隐约瞧见它身材瘦小、背部佝偻。

    难道是那个人……？！

    何漱衣忙朝岸边奔了几步，头顶的乌云移开，月光再度照下，清晰的照出那人的面貌。

    是她？！

    居然是她！

    这一刻，何漱衣的心如被刀子狠狠劈开，里面裹着的愤怒、仇恨、悲痛如泄洪一般的冲出来。

    这个人就是化成灰了她也认得。

    将他们梨花谷毁灭，杀她兄弟姐妹的宿仇，就是她！这个外表无害的佝偻老妪，惨绝人寰的恶魔！

    “为什么……”

    何漱衣一步步走上岸，抄起裙子往身上一披。

    “为什么要屠我梨花谷，我们与你有何冤仇！”

    老妪不语，月色在她眼底洒了两汪哀怜。

    何漱衣逼近，老妪后退两步，黑暗中走出四具行尸来，走到老妪的左右。

    行尸皆穿藏青袍，带蓑笠，脑门心、胸膛心窝、左右手板心，贴着黄符，绑五色布条。

    四具行尸，都是由老妪所控制。

    “赶尸术……”何漱衣眸底冰冷渐深，杀气渐沸。

    湘国最遭人看不起的三种女子，便是勾栏女、棺生女、赶尸女。

    赶尸术素来都是由男子学习修炼的，女子若修炼，体质会变得和尸体一样，阴尸之气充沛而不外露，宛如活鬼。如此一来，她们在世人眼中，便是种离经叛道的怪物。

    何漱衣的指间夹起片片红色花瓣，“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屠我梨花谷！”

    老妪仍是不言。

    何漱衣厉声道：“你说是不说！”

    老妪喟了口气，眼底的哀怜之色更为明显，“你当真不再认识老身了？”

    “你说呢？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何漱衣狠声道：“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猛然攻了上来，迅影如流星般，指间的红色花瓣片片飞出，如飞镖一般刺向老妪。

    老妪侧身避过，两片花瓣从她的身侧飞过，扎在树干上，树干顿时皮开肉绽、树浆流出。

    老妪开口欲劝阻：“等等——”

    “没什么可等的。”何漱衣瞬间杀到老妪的面前，“我要你的命。”

    两具行尸在何漱衣即将攻击老妪时，挡在了老妪面前。

    何漱衣卯上行尸，心里一惊，脚尖点着地向后滑行几步。

    行尸乃死人，被巫术控制，不会痛也怎么打都打不废，除了将之解体就没有对付的办法。

    何漱衣以花瓣护身，躲过行尸的扑杀，这当口听得那老妪喊道：“不要伤她！”

    何必假慈悲？！何漱衣怒而越战越狠，红色花瓣飞作一场暴雪，将行尸们杀得遍体鳞伤，却在她三尺之外俱是清明。

    一掌打倒一具行尸，何漱衣和老妪的视线交接。

    “唉……”老妪叹了口气，带着另外两具行尸，转身即去。

    何漱衣大吼一句：“不会让你逃的！”下手更狠。

    这时谢珩来了。

    他听见水边有动静，便立刻赶来，见了场面，顾不上吃惊，扬起鞭子朝着那行尸扫去，眨眼的功夫连挥七八次，将那行尸卸作数块，落在地上。

    他来不及收鞭子，回头问何漱衣：“你没事吧。”

    “她跑了……”何漱衣凝视老妪离去的方向，纤细的身躯剧烈颤抖。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因着激动，她又是狠狠一颤，肩上的裙子滑落在地。

    莹白的躯体无一丝遮盖，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辉，肌丰骨细，瓷一样的光泽，美好的像是白玉铸成的。

    谢珩没料到这一幕，这瞬间只觉一道热流从下腹直窜上喉咙，烧得他口干舌燥。身体更是发烫，从脖子一路红上耳根，滚热膨胀。接着就是一股强烈的饥渴感充斥在身躯内，空虚的恨不得立刻填满它，他甚至感受到身体越发的紧绷，下面绷得隐隐作痛……

    “阿梨……”他连声音都哑了。

    谢珩几乎是花光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强迫自己捡起何漱衣的裙子，重新给她披上。指尖接触到她肩上嫩滑的肤，甜腻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全身，身心又是一阵疯狂的悸动。

    为什么在这种明显不好的气氛下，他还会被弄得神魂颠倒、濒临崩溃？

    他搞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自制力大幅度衰退，还是这个女人天生就能这般不动声色的吸人精髓。

    谢珩喉结滚了滚，转身去拿她其他的衣物。

    再多看她一眼，他都怕自己会做出不齿的事。

    “阿梨，把衣服穿上。”谢珩侧身，递了衣服过来，眼睛看着别处。

    何漱衣接过衣服，却是没时间一件件的穿，将肚兜挥在地上，只绑了裙子，披上小袄，边系带子边朝着老妪离去的方向奔跑。

    “阿梨！”一听脚步声，谢珩知道不对，忙追上她。

    “你做什么去！”

    “她是我仇人。”何漱衣愤而冰冷道：“我的师门被她所灭，她带人杀光了与我朝夕相处的兄弟姐妹，只剩下我和微哥哥两个人……我誓死都要杀了她！”

    谢珩的心刺痛，他抓住何漱衣的手道：“我见她方才并不想伤害你。”

    “我们的恩怨，你又怎么会知道。”何漱衣甩开谢珩，“微哥哥离开后，那老妪还徘徊在我们的山谷里，我杀不了她，每天都被她追得躲躲藏藏。于是我出谷寻找微哥哥，却不会忘记有朝一日定要报此大仇！”

    “胡闹！”见何漱衣还要追，谢珩紧紧抓住她的手腕，“那老妪修为高深，还有行尸护法，连本国师都不敢确定能否是她的对手，你这样贸然过去，是不想要命了？！”

    “难道要因为惜命，我的亲人们就枉死了吗！”

    何漱衣落下泪来，满腔的悲愤和心酸滚滚袭上谢珩的心头，看得他整颗心都裂了，甚至萌生了一种把她抱在怀里哄劝安抚的想法。

    “谢珩，我知道你是不愿我冒险。可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也是我不能不面对的……”何漱衣啜泣，悲伤的别开泪眼，“谢珩，你别管了，我一定要追上她。”

    不等谢珩开口呼喊，眼前的何漱衣便化作一道迅影，顷刻间就已远在十几尺之外。

    谢珩只见她在枝头轻轻一踏，几个起落间已将他远远的甩在身后，七八朵红色花瓣如被风刮，打着旋从谢珩身旁飘飞而过。

    他扬手接下一枚花瓣，惊呆了。

    从不知她竟隐藏着这样的轻功，即便不到独步天下的程度，也已是相当超群。

    而这红色的花瓣，是她的武器。摘叶飞花，修炼这种功夫需要强劲的内力和极高的灵敏性。她到底出自……

    谢珩倒抽一口气，他想到了！

    是这花瓣告诉了他答案！

    这不是普通的花，而是血红色的梨花。

    放眼列国，使用血梨花作为武器的女人，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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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26章 患难与共

﻿夜风，吹在身上，冷的跟冰凌子扎身似的。

    何漱衣飞快的纵横。

    许久不曾这般肆意的使用轻功，只为了能追上那个老妪。哪怕她心知杀不了她，也像飞蛾扑火似的一往无前。

    何漱衣靠追踪那两具行尸的气息，很快追到了大山深处。

    这里有个山洞，里面散发出那两具行尸的气味，何漱衣立刻追了进去。

    山洞很黑，她在里面奔跑，就如自己是个瞎子，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踩到毒蛇或是坑洼，一切都要靠对气息的辨识能力。

    她嗅到行尸的气味越来越近了，十步、九步……就在面前！

    何漱衣停步，但同时脚下也踢到了什么东西。

    周围静的没人气，她这方拿出火折子点燃，低头一看，自己踢到的竟然是那两具行尸！

    两具行尸额心和心窝的符咒已经被撤掉，就成了普通的死人，躺在这里。

    可恨那老妪，竟然把行尸丢下，自己跑没了。

    何漱衣失了线索，愤怒和沮丧像是千百只蚂蚁般啃她的心。

    她居然让自己的仇家就这样、就这样逃跑……

    不行，继续追！

    何漱衣打定主意，继续向前。无论如何，她也要追上！

    可是没跑多久，面前就出现三条岔路。

    此处阴暗潮湿，但奇怪的是地上散放着些铁器、动物骨头、断箭之类，倒像是有人在洞里生活似的。尤其是洞的一角处，赫然生长着不少寒菌，有些还被采摘了。

    何漱衣疑惑的看着三条路，她，该走哪条？

    黑暗中忽然传来喧哗声，是很多人的。

    何漱衣提高警惕，举高火折子，眯起眼睛，听着脚步声渐渐靠来。

    “哟，小妞儿！”

    率先响起的是男人轻佻的声音。

    一群山匪打扮的人从其中一条岔路走了出来，有人提着长刀，有人拎着狼牙棒，面带红潮衣冠不整，好些人身上都有酒气。

    这山洞里竟然住了一群匪，何漱衣没料到。而这群匪也没料到，今晚他们的领地接连闯进来两个外人。那个老妪行走如风，他们没等问话那人就没了，刚想放松警惕，谁料又来了个小妞儿。

    “哟，还是个美妞呢，啧啧。”有人摸着下巴，目光放肆的流连在何漱衣的身上。

    她从他们的眼里，看出了赤-裸-裸的欲望。

    她这个娇小的女子，在这群山匪的眼里，不就是只任他们□□取乐的小绵羊吗？

    面对山贼们淫邪的目光，何漱衣冷冷问：“刚才有个老妇人从这里经过，你们可曾看到她走了哪条岔路？”

    山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对何漱衣的嘲笑，似是嘲笑她天真的都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有人吹起口哨说：“小妞儿，只要你把哥哥伺候好了，哥哥就告诉你。”

    “我再问一遍，她走了哪条岔路。”何漱衣的眼底已结了霜。

    山匪们自然笑得更厉害，对领头之人道：“老大，这妞儿还真是太有意思了。”

    山匪头子早就急不可耐，见兄弟们都一脸色相，挥手就道：“送上门的羔羊还有不要的道理？哪个兄弟上去拿下她？”

    “老大，我去我去！”刚才那最活跃的人立刻跑出，色眯眯的舔舔嘴唇。

    另有人笑道：“还真是急，不过谁先来尝鲜还是得抓阄决定！”

    那人听了也不理会，朝着何漱衣就靠近过来，两只狼爪也不由的探出，“嘿嘿，小妞儿，哥哥一定会很疼你的，你不要怕哦——”

    说时迟那时快，黑暗中一条鞭子凌空卷来，如游蛇般，狠狠抽在此人身上。

    只听此人最后的那个“哦”字变成了惨不忍闻的“啊”字，整个人被抽飞出去好几尺，重重的落在地上，捂着肩膀疼晕过去了。

    下一刻，谢珩出现在何漱衣的身边，目光阴戾如索命的邪魔，低吼：“谁敢！”

    这一吼，把山匪们吓得全都清醒起来。

    他们没有因为谢珩的势单力薄而轻视他，相反，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起，就无法忽视他的冰冷和高贵，更不会感觉不到他那异于常人的邪气和杀气。

    再接着，他们纷纷察觉到，这种气息似曾相识，待仔细凝视谢珩这张脸，山匪们纷纷倒抽凉气。

    “谢珩？！”

    “居然是谢珩？！”

    他们咬牙切齿，抄起武器。

    谢珩也认出了他们，唇角勾起冷笑：“本国师还当是谁，原来都是一群手下败将。怎么，犯了事被本国师拿住关进天牢，还不知悔改，又逃狱出来打家劫舍？”

    “谢珩，你……当初是你多管闲事！”

    “本国师不过是职责所在，怪就怪你们利用巫术残害百姓，本国师不得不将你们法办。”

    何漱衣心想真是冤家路窄，这帮山匪竟然是谢珩从前捉过的犯法巫师。

    听谢珩的意思，这帮人是逃狱出来的，他们好像很恨谢珩。

    山匪们咬牙切齿，一窝蜂攻了上来。

    山匪头子喊道：“谁杀了谢珩，这小妞儿就归谁！”

    激斗顿时爆发，狭小的山洞里，鞭子的嗖嗖声带起劲风阵阵。

    谢珩被山匪们包围，一条鞭子在他周围如强劲的游龙，连攻带守，形成一个天衣无缝的保护圈，教山匪们无法靠近他，还一个一个的被抽到。

    何漱衣看了两眼就放心了，说真的，这些山匪就算曾是巫师，怕也是半瓶子浪的那种，在谢珩面前就是乌合之众。

    谢珩想收拾他们，绰绰有余。

    心里感激他对她的不放心，但此刻，何漱衣更想去追那老妪。

    她望着剩下的两条岔路，决定赌一条。

    选择了左边那条，何漱衣迅速从谢珩身边撤离，踩着一个山匪的肩膀跳过去，冲向左边那条路。

    回头看了眼谢珩，何漱衣目露歉疚。谢珩也在看她，她看见，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惊恐，接着他就打飞两个山匪，朝她扑来！

    “阿梨小心！”

    何漱衣被谢珩扑倒在地。

    她看着谢珩近在咫尺的脸，一瞬的失神后，蓦然看见两人的上方盘旋着一群蝙蝠。

    原来，这洞里的蝙蝠被战斗声惊起，朝她发起攻击，谢珩正是看见了这一幕，才扑上来以身护她。

    那他是不是受伤了？

    何漱衣慌忙扶着谢珩，他被她一推，就从她身上滚落，粗喘着坐起身。

    何漱衣分明看见，他的一条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血口子，血在慢慢的渗出。

    “谢珩……！”

    这一刻，何漱衣的心狠狠的痛了。对老妪的仇恨，对追击宿仇的渴切，全因他的伤而被抛诸脑后。

    她追她的仇人，本和谢珩没有关系。他却为了她而趟这浑水，护着她，甚至用自己的身体来护着她。

    他不知道深山洞里的蝙蝠多是有毒的吗？

    他不知道他要是倒下了，那些山匪会怎么报复他吗？

    而她刚刚竟还想要留谢珩一个人在这里打，她竟还理所应当的觉得，她不必管谢珩，只管报自家的仇就好。

    她怎能这样的自私，这样的冷漠？

    “谢珩……”何漱衣的眼底热了，她扶住谢珩的手，想要替他看看伤口。

    可谢珩却挥开她，扬手挥动鞭子，嗖嗖几下，满地坠落蝙蝠的尸体。

    他这才看向她，“阿梨，你没事吧？”

    傻瓜，这话不该是她来问他吗？

    一滴眼泪流出何漱衣的眼眶，她喃喃：“我看看你的伤，恐怕蝙蝠有毒……”

    “不碍事。”谢珩拉过她，却没时间看她那心疼的表情。

    只因山匪们步步逼近。

    “嘿嘿，谢珩，你这就叫自作孽！”

    “再厉害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为了个妞儿把自己推到死路了？”

    何漱衣抬眼看向他们，任洞里的凉风将泪痕冷却，“乌合之众……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还不知道吗……”

    山匪们宛如是听了笑话，相继笑起来，吹着口哨调侃：“小妞儿，你是怕了吧。其实你不用怕，哥哥们都会疼你，让你忘了谢珩这个可恨的男人。”

    何漱衣眼神一沉，想要站起身，却不妨谢珩洞穿了她的动作，在她起身之前，将她抱在了怀里。

    “谢珩？”她柔弱的挣扎了两下，对上他的眼，是那么的深，那么的语重心长，那么的……情深义重。

    “阿梨，我知道你有些修为，但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打得过这些人。”

    谢珩低头，鼻子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子。炽热的气息透过面纱拂在何漱衣脸上，不规律，扰的她的心狂跳，咚咚、咚咚，竟然和他的心律重合。

    “阿梨，我再抵挡一阵，你先走，去会合温茗。我解决完这些人后，自会去会合你们。”

    骗人。

    何漱衣这回是连鼻头都热了，被谢珩的温度煨热，也被他的宠溺感动得发酸。

    她想，自己一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所以老天爷才安排她这辈子遇见谢珩，遇见一个这么好的、这么呵护她的男人。

    她怎么会再抛下他，让他一个人面对生死呢？

    她不会了。

    何漱衣顶着发红的眼眶，摇了摇头，轻轻推开谢珩的怀抱，问他：“你知道我现在在害怕什么吗？”

    “阿梨，你……你快走！”谢珩皱着眉头，想要再去推她。

    可她却挪动脚步，远离了谢珩，改为背对他，而面对那些山匪们。

    “谢珩，我现在最害怕的是，等一下你会看不起我，会当我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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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27章 求婚

﻿话落，何漱衣瞬间攻击上去。

    这速度太快，超出了所有山匪的反应。

    只见离何漱衣最近的两个山匪，眨眼间就直直倒地。他们的喉咙处有一道红色伤口，几瓣红色的花瓣上沾着他们的血，打着旋回到何漱衣的指尖。

    “摘叶飞花？！”山匪头子大吃一惊，“你居然用花割了他们的喉咙！”

    “可恶，敢杀我们兄弟，小妞儿你死定了！”两个山匪扬起大刀。

    “会死的是你们。”看着他们冲来，何漱衣的眼角飞扬起对生命的淡漠。

    只见她如变戏法般，瞬间手里就多了许多道黄符。

    何漱衣以闪电般的速度，手起，啪啪将黄符一道道拍向刚死的两个山匪，额心、心脏窝、左右手心、左右鞋底之下，手起、手落，刹那间便完成一切，撤开身子。

    左手将藏于袖中的铜铃取出，摇动，右手拈着剩余的两道黄符，冷喝一声：“起！”

    两具山匪尸体立刻身子一坐，再猛地爬起，朝他们的同伙扬起刀具。

    啪啪。何漱衣右手在他们背心一拍，将最后两道黄符归位。她喝一声：“上！”两具行尸发起猛攻。

    山匪们做梦也没想到，何漱衣会利用他们死去兄弟的尸体来攻击他们。

    新冲上去的两个山匪，在三招之内就被行尸解决，死不瞑目。何漱衣眼也不眨的再度到他们身前，手起、手落，符咒拍落如雨。又是两具行尸立起，成为她的兵器。

    “赶尸女，是赶尸女！”山匪们哆嗦的声音，回荡在山洞中。

    赶尸的女子，形同活鬼，是所有人避而不及的怪物。若是在平时，山匪们尽可以取笑这样的女子。

    可现在，恐惧已将他们的身心占据，惊恐主导了他们所有人的情绪，他们清楚的知道，这个纤弱、冷漠的女子很快就将裁决他们的生死！

    “可恶！兄弟们，快杀了她！快！”山匪们破釜沉舟，一拥而上。

    可何漱衣却比他们更快，身如影，黄符片片拍落。凡死一人，下一刻那人尸体必被她操控。山匪们甚至无法近她身，就被自己死去的同伴一刀穿肠，倒地、毙命、再成一具行尸站起。

    火把纷纷落在地上，鲜血染红了黄昏色的山洞。

    山匪们在何漱衣的眼底，看见了自己扭曲、恐惧的脸谱。她被行尸们保护在中间，罗裙轻摆，乌发轻扬，平静的像是淡彩的画中人。却就是那双眸，冰冷、漠然，目送着他们了断最后一口气。

    山匪一个个倒下，行尸一具具增多。

    何漱衣步步逼近所剩无几的山匪，青葱白玉似的手指，轻动几下，一连串红色的花瓣绕着玉指翩翩起舞。

    陡然间其中的某一朵花瓣飞出，割了某个山匪的喉咙。还活着的人完全丧失了理智，红着眼睛嚎叫、搏杀，到死还在后悔不该惹上这个女子。

    到最后，只剩山匪头子一人，手里的刀拿不住了，整个人瘫坐地上。

    他看着朝他射来的红色花瓣，发出有生之年最后的一串声音。

    “你是……梨花巫……！”

    话音止住在最后一字上，山匪头子的喉咙被割断，脑袋一歪，死了。

    何漱衣铜铃一摇，所有的行尸也重新倒地。她收了铜铃，刹那间整个山洞安静如坟场，阴风簌簌，一切喧闹都好似化作尘灰。

    唯有何漱衣还立在原地，背对着谢珩，不敢动，亦不敢回头。

    她是赶尸女，是被湘国百姓视为怪物的卑劣存在。

    她常年与尸体为伴，她是活鬼，比死人还要像死人！

    哪怕她身为“梨花巫”又如何？依旧是臭名昭著。

    “哈哈……”突如其来的笑声，令何漱衣身体一僵。

    是谢珩在笑，就在她身后不远，笑得恣意而邪恶。

    他是在嘲笑她吗？嘲笑她是个怪物，亦或是因为别的什么而发笑？

    何漱衣猜不出，紧张的坐立不安，袖子下的小手甚至在发抖。

    她突然想要逃走，不敢再和谢珩共处一处。别的人怎么看不起她都可以，唯有谢珩，她害怕他会和别的人一样，当她是异类。

    “阿梨，你过来。”谢珩忽然止了笑，说道。语气里依然带着放肆，如邪魔的命令，充满不能抗拒的诱-惑力。

    何漱衣心神被攫住，鼓起勇气，转身看他。

    “过来。”他靠在块石头上，唇角勾着笑，朝她招招手。

    何漱衣跃跃欲试，挪了一小步。

    “来，到本国师这儿来。”他笑得更浓。

    何漱衣深吸了口气，已经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鼓足勇气走到了谢珩的面前。

    没想到谢珩竟忽然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拽，另一手就势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拽得躺倒，跌在了他坚实的怀抱中。

    “谢、谢珩！”何漱衣惊喘。

    身体被他灼热的体温包围，她不知所措，微颤如迷路的小兔。耳边是谢珩邪恶的轻笑，那气息将她的耳垂搔刮得又痒又红。

    “呵，本国师看上的女人，果然也是个异类。传言中与血梨花和行尸为伴的仙女，现在竟然就在本国师的怀中。阿梨，我可真是幸运。”

    何漱衣的心一下子就被融化了，很暖很暖，暖得她泫然欲泣。

    她不再紧张，也不再无措，所有的不安都消失了。置身在谢珩的怀里，她安定的真想就这么下去。

    “还以为你会嫌恶我是赶尸女。”她喃喃。

    “怎么会呢？”谢珩眼底的宠溺，如湖水一样深，“阿梨，看着你为我而暴露的另一面，我只想说，阿梨不愧是本国师看上的人。”

    “谢珩，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我不介意。”谢珩怕拍何漱衣的腰，“倒是你让我弄明白一件事，怪不得我自遇见你后，就不太需要用尸气炼符。赶尸女像是活鬼，和她在一起，就相当于有了源源不断的尸气。阿梨，你真是我的福星。”

    “我……”何漱衣被夸得竟有些羞怯。

    谢珩欣赏着她，那半开的领口、迷蒙带羞的眼神、粉嫩微张的菱唇，都是那样的漂亮，勾着他的心。

    她眼角下的那颗桃花泪痣，更是精致，美丽。

    谢珩相信，她面纱下的真容，一定是美的。没有理由，他就是这样相信，更贪婪的想要一睹芳容。

    “阿梨。”谢珩轻轻捏住她的面纱，“让我看看。”

    何漱衣却如触电了似的一瑟缩。

    “别怕，就让本国师看看你的姿色，好吗？嗯？”

    被这好听的声音引-诱，何漱衣差点就着了谢珩的道。

    她赶紧抓住一瞬间的清醒，侧过脸躲避，“不要、不要看……我长得丑。”

    “阿梨……”

    “我真的很丑，你不要看，我求你别看……”

    谢珩的心一疼，又见何漱衣猛地想起一事，她拉住他的手，惊道：“你刚才不是被蝙蝠咬了吗？你快把毒素逼到伤口，我给你吸出来！”说着就要去捧他的手臂。

    见她这样紧张他，谢珩在感动和满足之余，也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这个可爱的小女人，真的是刚才那个冷漠的杀戮仙子吗？

    谢珩笑道：“放心，那蝙蝠的毒性很低，方才我已经把毒都逼完了。”

    “真的？”何漱衣半信半疑。

    “真的。”这小女人，真是可爱啊。

    谢珩再度捏住她的面纱，温柔道：“别害怕，你不丑，我相信你很美。”

    何漱衣又一瑟缩，呢喃：“我真的丑，求求你不要看。”

    “为什么不让我看你的真面目？你认为，本国师会以貌取人？”

    何漱衣蚊声说：“我害怕……”

    “怕什么？”

    “怕、怕……”她支吾着说不出。

    谢珩叹了口气，算是完全明白了。平时的她，哪里会露出这样胆怯的一面？是因为容貌是她最大的伤疤吧，而她最怕的，便是这道伤疤被他瞧见。

    他低笑：“看来你是承认喜欢我了。”

    何漱衣点点头，没有丝毫的犹豫。

    见她这矛盾的样子，谢珩心疼的恨不能把她揉进怀里，天天就这么抱着、哄着。

    可是想起自己还有一年就要结束国师的任期，那时可能会死去，心里又笼罩了乌云，纠结的不知该不该和她厮守在一起。

    “谢珩，你怎么了？”何漱衣看出他的表情变化。

    谢珩抿唇，想了想，下定了决心，一字字道：“我只问你一句，永夫人说过，待我任期满时就是死期，皇帝也猜测历任国师卸任后很可能都死于非命了。所以，如果我说，我不想耽误你的青春，想让你忘了我，你愿意吗？”

    “不愿意。”她坚定的说：“何漱衣不是懦弱之人。”

    “漱衣……”谢珩不禁唤出她的名字，喉咙里竟然黏糊糊的，沙哑，有些想哭。

    他抱紧她，低头用额头抵住她的，决然道：“那好！待回到乾州我就请皇帝赐婚，用八抬大轿把你风风光光的抬进我的府邸。我来为你赚钱，陪着你找微哥哥。你说，这样可好？”

    何漱衣愣了，美眸大睁看着谢珩。

    他这是求婚吗？

    这样直接、热辣的表白，是在求她做他的妻子，和他白头偕老？

    不等她张口回答，感情就已经为她做了决定。她像是□□控了似的，朝着谢珩点头。

    “漱衣……”谢珩感动的无以言表，欣喜漫过胸臆。

    他满足的低笑：“既然如此，那么漱衣，是不是该让我掀开你的面纱，看你的真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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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28章 何漱衣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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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29章 谢珩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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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30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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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31章 见到连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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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32章 历任国师宿命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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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33章 料想不到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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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34章 谢珩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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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35章 太想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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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36章 图文并茂的教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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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37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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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38章 被抓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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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39章 新婚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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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40章 老妪再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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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41章 白教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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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42章 微哥哥和梨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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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43章 强行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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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44章 武陵何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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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45章 惊呆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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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46章 难解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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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47章 颠覆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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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48章 夫妻双双耍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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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49章 宝贝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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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50章 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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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51章 强强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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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52章 夫妻双双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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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53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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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54章 毒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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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55章 黑暗中的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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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56章 白教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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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57章 多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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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58章 解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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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59章 光鲜和丑陋你选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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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60章 男人的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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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61章 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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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62章 都被算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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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63章 谢璎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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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64章 两个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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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65章 与虎谋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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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66章 逆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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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67章 诱敌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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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68章 没想过这样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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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69章 热闹欢乐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