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1章 容家有女初长成

﻿“姑娘，该起床了。”

    一名穿着桃红衫石青褙子的窈窕女婢，端着一盆热水，艰难地打起青竹门帘，走进了装饰简单的闺房。

    这是一间没有正室的偏屋，在本该放多宝阁隔开空间的地方，放了一架水墨远山层峦图的石头屏风，山峦、云海、青松、红日，交相辉映，扑面一股豪迈壮观的气概，为这空洞得近乎单调的房间添了一笔浓墨重彩。

    屏风后，是一架褪色的架子床，床上向里侧卧着一名小小少女，想是被女婢吵醒了，懒洋洋翻了个身，露出了整张小脸，瞬间让这间灰扑扑的卧房犹如绽放了千树万树的桃花，浮动着一片明媚华彩。

    女婢缓步靠近，眸中闪过一抹惊艳，又掠过一阵心惊。

    真是太美了！

    这是她每次叫小姐起床时，心头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每看一眼，都仿佛被震慑住一般，简直不敢移眼，脑中一片空白，要好一会儿，才能适应这份极具冲击力的美。

    她是伴着小姐长大的，眼睁睁看着小姐从一个小小的粉玉团儿长成如今倾国倾城的绝艳美人，都说二小姐是绝色美人，二小姐美虽然美，然而和自家小姐一比，简直就暗淡得没了光彩，如若不是小姐时时低调，哪里还有二小姐的美名远播？

    可是，美到小姐这种身边奴婢都能看呆的地步，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女婢压下心中的不安，轻唤着床上人。

    容昭早就醒了，只是闭着眼睛养神罢了，脸上还残存着淡淡的粉色，如同三月枝上灼艳的桃花，衬得那比雪缎里衣更白三分的柔嫩小脸，真真是冰雪为肤玉为骨，两排长而浓密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宛若蝴蝶的羽翼，透出袅娜脱俗的美。

    女婢走近架子床，不敢再靠近，只站在床边的屏风外，轻声劝说，“姑娘，今儿是老爷生辰，您若是迟了，又要惹得其他姑娘们多嘴了。”

    容昭漫不经心地道，“怕她们作甚？不过嘴上图个痛快，还能咬掉我一块肉不成？”

    声音还带着清晨的沙哑，然清灵悦耳，宛若清晨林间的黄鹂在婉转歌喉，令人不忍拒绝。

    女婢却是久经阵仗，早已练了出来，当下不为所动，沉了沉气，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姑娘，只每日听着这些酸言酸语，纵然伤不到姑娘，也平白膈应人不是？”

    容昭道，“罢了，说不过你，你且扶我起来吧。”

    女婢忙绕过屏风，走到床边，扶起容昭软软搭在床边的小手，用了些力气，将人扶了起来。

    女婢手脚麻利地伺候容昭出了恭，漱好口，将热热的湿巾帕递给了容昭。

    容昭瞅了瞅水面倒映的那张虽稚嫩却已初显倾城色的脸庞，心里直叹气。

    前世她已经是少见的美貌了，逛街时遇到的星探都不计其数，可和今生这张丽质天成的脸一比，瞬间就成渣渣了。

    女人嘛，谁不喜欢自己长得美，然而，美到这种程度，就可以被当作“红颜祸水”了吧？

    如今她也到了快要婚嫁的年龄了，若是让她父亲继母知道她百分之三百的美貌度，那后果简直可想而知！

    一晃眼间，她穿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个年头，当年原身的母亲身怀有孕，八个月时摔了一跤，生生摔落了一个男胎，自己也大出血而死，两岁的原身伤心之下染了风寒，也一病而死，便宜了穿越而来的容昭。

    好在她有一个小小的金手指，一个百把平米的随身空间，里面除了一眼可以洗身伐髓、解毒健身的泉水，什么也没有，她靠着这眼泉水，排了许多毒素出来，好容易捡回了一条小命。

    容昭在解除生命威胁后就好好地探索了身处的环境，她可不是稚嫩小娃，光凭着原身父亲在妻子去世不到一个月就迎娶了现在这位出身侯门庶女的继母，而继母已经显怀的事实，就足以推断出原身母子三人去世的真相。

    有这样一对渣父继母，容昭的处境本已艰难万分，否则一个两岁女娃，身体何以排出那么多毒素？若继母再生下亲生孩儿，她目前保有的原配嫡出身份，必将成为她的催命符。

    容昭可没有舍己为人的情怀，虽然狠辣了些，可为了自己的生存，也为了原身母子的仇怨，容昭少不得做了点手脚。

    表面上的六个月，实际上的八个月，这位继母步原主母亲后尘在同样的地方摔了一跤，千难万难，生下了一名女婴，没保住，当时便去了，继母也大出血，虽命保住了，却从此没了生育能力。

    此事一出，容父与继母噤若寒蝉，不但没有大肆彻查，反而把事情捂得严严实实，透出一股子心虚的意味，谁也没有怀疑那个瘦得风吹吹就倒的年仅两岁的前嫡女。

    倒不是容昭没能力弄死继母，而是她明白，哪怕继母只是一名庶女，那也是侯门庶女，弄死了这一个，容家说不定就获罪于侯府，小小一个六品寒门，那经得起侯门的一指头？她容昭也是容家的一员，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退一步说，侯门若不在乎这个庶女，容父必会另娶，可再来一个，谁知道是什么心肠？不如就留下这个继母，没了孩子做保障，光靠娘家地位和容父宠爱，这继母想要立足可不容易。

    而只有继母地位不稳，她才能在这个夹缝下平安生存，毕竟她太小了，便是想脱离容父自立，也不现实啊！

    自此之后，容昭倒是过了十年平静日子，虽然生活质量大大降低，原有的一个奶嬷嬷两个大丫鬟四个小丫鬟也被裁得只剩下一个大丫鬟玲珑和一个小丫鬟紫竹，敞亮宽阔的院子也被换成了偏僻窄小的院子，精美的吃食也变成粗茶淡饭，且时有小龌龊小绊子使来，到底没有生命威胁，容昭也权当调剂身心了。

    她又不是阴谋家，在不危及自身性命的前提下，只要手段不过分，她还是很愿意扮演一名安分守己的女儿。

    然而，如今便是她想安分，别人也不允许了，她总不能将她的脸隐藏一辈子，如果在她没准备好前被容父发现，她绝对逃不脱被当做礼物送人的命运！
------------

第2章 唇枪舌剑容家女

﻿容父做官确有一手，十年间从六品爬到了从四品，前日下了调令，即日调回京师，因是二甲进士出身，做了翰林院学士，无甚实权，但到底比现在外放西南清贵得多。

    容昭猜测容父是走了侯府路线，继母这些日子趾高气扬，在后院里东敲西打，说一不二，连最受宠的青姨娘都避其锋芒，容父也大有默许的架势，这就很说明了问题。

    不过，反正后院的妻妾争宠与容昭无关，她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继续扮演心性孤拐冷漠的不受宠前嫡女。

    “姑娘，今儿穿得鲜亮点吧，老爷看了，也能和缓些。”女婢手中拿着一件桃粉襦裙道。

    容昭瞥了一眼，“不用了，选那件柳黄色襦裙，配两根翠带便罢了，打扮得过分鲜亮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脸上脖子手都涂一层牙黄的粉，所谓一白遮百丑，反之亦然，再配上柳黄色衣裳，简直不能再减色了。

    容昭的手头是宽泛的，这也有利于她捣鼓一些遮掩美丽的化妆品。

    容昭母亲是商户出身，当年嫁给了身为寒门出身的容父，容昭外祖父母偌大年纪才得了这一点血脉，对独女爱若珍宝，几乎将家底都陪给了这个女儿，指望着她能和清贫的女婿过上琴瑟和鸣的日子，容父在外祖父母还在时，倒也表现得可圈可点，又有了容昭出生，两老人放下心来，安然逝世，容父又与容母恩恩爱爱地过了两年，直到容父遇到了外出游玩的继母，甚至在容母去世的那一刻，她也并不知道她的相公的真面目，对于容母而言，这却是不幸中的幸运。

    而容母的嫁妆之所以能完完全全出现在容昭手中，是容父当时急于续弦高门继妻导致一向清白的名声出现了瑕疵，不敢再沾上霸占原配嫁妆的名声，才把放嫁妆的库房钥匙交给了年仅三岁的容昭，却打着孩子太小慢慢哄骗的主意。

    偏容昭有个随身空间，装东西再方便不过，她趁人不注意，仗着人小，连续奔波了几个星夜，把库房搬了个干干净净，徒留一些笨重不值钱的大家具，其余如精美的花梨木拔步床，梳妆台，美人榻，紫檀方凳琴凳书案条几，还有古琴古玩字画白玉棋子，各种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最重要的是几箱金银，一沓压箱底的银票地契房契，都被她收入囊中，这些容母的家底，容昭可不想便宜了别人。

    待容父与继母反应过来后，只对着空空的库房惊疑不定，他们自然不认为幼小的容昭有问题，只当家里悄无声息地遭了贼，可除了容母的嫁妆，其余地方竟无一损失，因这等毛骨悚然事件，容父和继母心慌之余，连着上了三个月的香，也不敢过分苛待容昭，倒是意外之喜。

    容昭一边慢悠悠回忆，一边任玲珑打扮，穿好衣裳，梳好两个包包头，容昭对着镜中人天真灿烂地一笑，顿时，镜中的女童仿佛全身都笼罩在暖洋洋的光芒中，明媚容光直接冲破脂粉的自污，艳绝人寰。

    容昭蹙起了眉头，快速地收回笑容，嘴角一敛，大眼睛一垂，配上暗淡的肤色，跃然便生出一副孤拐冷淡的味道。

    真是专业级别的变脸！

    就是这副容父继母都懒得看的模样，很好，保持住！

    “好了，紫竹守着院门，玲珑，咱们走吧。”

    玲珑和门外另一名俏丽丫鬟异口同声地道，“是，姑娘。”

    容家住在衙门后，地方并不算大，容昭很快便到了正屋，只听里面一阵阵欢声笑语，围着继母郑氏阿谀奉迎不断。

    一群大小丫头留在屋外，看到容昭，竟视而不见，兀自嬉笑打闹，交头接耳。

    容昭也不以为意，这样的待遇，从郑氏嫁进来那天起就开始了，于她又不痛不痒。

    主子低调，玲珑也不是惹事的，也像是看不见那几个丫头，径自上前打开了精美的湘竹帘，一屋子华丽装饰顿时闪耀出来，当中几名穿金戴银衣饰华美的女人和女孩，笑容满面，俱齐齐看向门。

    当容昭往门口一站时，满屋的声音仿佛被什么掐断一般，一瞬间，静得几乎令人窒息，那种无声胜有声的厌恶排挤充斥于每一个角落，充斥于屋内大小女人们的眉梢眼角。

    可惜，这样日日一次的下马威从来都不被容昭看在眼里，若容昭只是个十二岁小姑娘，怕是要被这明显的冷暴力逼疯了，但她毕竟是成年人，又清楚这些人妒恨自己‘容家唯一嫡脉’的心理，压根就不把她们放在眼里，自然也无所谓被伤害了。

    “哟，我当是谁？大姑娘，不是我说你，你来我这正屋，却日日迟到，连比你小六岁的五姑娘都比你来得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多不满呢！”

    坐在上首的郑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她今年二十八岁，正是女人长成熟透水蜜桃的好时光，又容貌艳丽张扬，加上从未生育过，神情中尤存一股少女般的娇憨之态，也难怪容父虽然宠爱青楼出身容貌绝色的青姨娘，却也从来不会越过她去。

    对比起容昭模糊的记忆中，容母秀丽温婉如水般的容颜，以及容父与容母相敬如宾的相处，容昭心中也不免暗暗叹息。

    郑氏讽刺她不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容昭愣是当做没听见，她不是纯粹的古人，把名声看得天大，纵然外面传遍了于她不好的名声，她顶多就是嫁不出去，倒要看看郑氏面对啃老的她是一副怎样憋屈的嘴脸，而郑氏若有脸把她塞给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到那时，她也完全可以脱离容家自立了。

    “见过太太，我那里离这边比较远，想是这个原因方迟了，若太太怪责，不如将女儿换回原来的院子，就在太太院子旁边，想来便不会迟了。”

    容昭言辞直白，行动却慢吞吞，给郑氏福了一福，不待郑氏开口便站直了，看着郑氏隐忍怒火的模样，心头暗爽。

    第一次容昭对郑氏敷衍时，郑氏罚她在门前跪一晚，那时她才三岁，跪了一个时辰就昏倒了，容父好容易让蒙尘的名声有所回升，自然不敢在这时候让前妻幸存的女儿出事，忙请了大夫，容昭昏迷中哭喊“不要打我，母亲，不要拿针戳我，我不敢了……”，一副被虐待到极致的凄惨模样，让那大夫侧目不已。
------------

第3章 祭亲人平地乱纷纷

﻿容父和郑氏顶着大夫诡异的目光送走了人，两人吵了一架，最终做出对容昭撒手不管的决定。

    “姐姐，你怎么能对母亲这般不敬？这可是大不孝的行为啊！”赵姨娘生的三姑娘容晶立即呛声。

    容昭眼皮都不撩她一下，“妹妹，你对我也是不敬，庶不敬嫡，按律可论罪！”

    容晶顿时气得脸通红，“你——”

    她同母妹妹四姑娘容昙忙拉住她，这容晶十足像她姨娘那样没脑子，容昙却很有几分心机，这些年来，竟从未与容昭对上过，便是偶尔遇见，也是恭恭敬敬地执庶妹礼，从不越线。

    容昭就欣赏这样的聪明人，小丫头年纪不大，眼光还算清正，行事也有规矩，容家五个姑娘，容昭最看好的便是这容昙，所以一般情况下，容昭也不与她为难。

    也不知是不是报应，容父这么多年来除了原配曾怀过的那个男胎，竟再没有一个儿子，郑氏不能怀孕，忍痛把身边两个其貌不扬的丫鬟开脸给了容父，本打着去母留子的主意，谁想两个丫鬟连生三个女儿，愣是没一个儿子，再加上青姨娘生的二姑娘容曦，以及容昭，生生凑了五朵金花。

    这六年来，容父也有些着急了，顶着侯府的压力又纳了两房下属献上来的女子，可惜，一妻五妾，竟再没有生育。

    “就算你是嫡女又怎么样？爹又不喜欢你，整日摆出这幅派头给谁看！”

    容曦嗤笑，她那张酷似姨娘的脸庞娇艳如花，小小年纪，眉梢眼角便显露出了几分妩媚，她在容家的待遇，倒是比容昭更像嫡女，穿的戴的无不高其他姐妹一等，因此性格及其张扬，在郑氏面前也少有低头的，无论她姨娘如何劝谏，并不肯听。

    容昭却是最看不上她，究其根本，不过是个得三分宠便骄纵得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罢了。

    容昭瞥了一眼这蠢货，都懒得理她了。

    容昭早就看透了，容父为什么宠爱容曦？因为她有利用价值，因为她是容家最具有联姻价值的姑娘！

    凭容曦的容貌，加上父亲是四品官的出身，将来选秀后完全有可能指入宗室，哪怕做不成侧妃也能做个庶妃，对容父的仕途也会有极大帮助。

    这大约也是青姨娘明知容曦行为不妥，也不下死手去管的原因了。

    可怜这姑娘完全看不清自己“待价而沽”的“商品”身份，整日以把嫡女容昭踩下去凸显自己地位为乐！

    容昭对此，只想说三个字——蠢，真蠢！

    比没头脑一肚子小心思肠子曲曲拐拐的容晶还蠢！

    这样的人，纵然是凭那张脸得一时的宠爱，也定然笑不到最后！

    郑氏乐得看众人围攻容昭，要能把这小贱人臊得自己上吊就更好了，可惜容父快要过来了，她自诩贤惠，可不能让容父看到后院妻妾女儿“和乐融融”以外的相处方式。

    “好了，曦儿就少说两句吧，不然你大姐还不得臊得钻地下去。”郑氏看似打圆场道，到底忍不住刺了容昭一句。

    “什么臊得钻地下？”

    正屋外，一声温煦文雅的男声传来，就听到小丫头们异口同声地“见过老爷。”

    门帘一挑，一名身着官服的男子跨了进来，一屋子女人，除了容昭，都惊喜有加地福下\/身去，娇滴滴地开口：“见过老爷！”

    容永清走过去，先搀扶起郑氏，郑氏得意一笑，正欲开口，不妨容永清又侧目看向娇滴滴微垂头露出一截雪白脖颈的青姨娘，开口道，“青儿也起身吧。”

    青姨娘抬头看向容永清，目露痴迷，嫣然一笑，“谢谢老爷。”

    郑氏使劲掐着自己手掌，才没有当场甩开容永清的手，但原本得意的笑容，到底淡了，眼底闪过一抹怨愤，寒光凛凛地睨了青姨娘一眼。

    容昭站在角落，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也看向将妻妾迷得团团转的容永清。

    凭良心讲，容永清算是相当罕见的美男子，修眉凤目，身姿挺秀宛若修竹，气度温文尔雅，一副古代儒家如玉君子的标准模板，讽刺的是，容家五个姑娘中，唯有最不得宠的容昭像足了他，相貌甚至比绝色的容曦更胜一筹。

    只看容永清的外表，好一派光风霁月，不染凡尘，犹如谪仙临凡，谁能想到那私底下的肮脏？

    凭着这副好相貌，容永清让侯府的当家人对他赞誉有加，让眼高于顶的继母不惜未婚先孕，屈尊继室，让满腹才华的青楼花魁洗尽铅华，甘为贱妾，让其余四个妾室纷纷背叛原主，心中眼中都是他。

    从这里看，容永清的确有独属于他的魅力。

    可惜，早在容昭穿越过来的那一刻，两人就站在了对立面上。

    容永清眼光一闪，看到唯一没有向他行礼的嫡女，眉头微皱，想了想，到底忍了下来，只当看不见罢了。

    后院的女人们不知道，有时候，容忍也是一种态度。

    容昭看着容永清，嘲讽地笑了。

    郑氏上前不着痕迹地把容永清引到内室，边款款温存地道，“方才她们几个小姐妹在开玩笑呢，老爷忙了一天也累了，我让她们准备了热水，老爷好歹先擦把脸吧。”

    容永清点了点头，面露微笑，“嗯，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郑氏娇羞地掩唇一笑，风情万种。

    屋外的女儿们自然没什么感觉，几名妾室却是打翻了醋缸，尤其是方才被容永清特殊对待的青姨娘，简直要把手中的帕子绞碎了。

    “这样伺候人的事，是咱们做奴婢的分内之事，夫人这般金贵，怎好自己动手呢。”赵姨娘终究没忍住，不忿地嘀咕了一句，声音虽然不大，然而在这屋内的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容昭就看到容昙脸色大变，快速地看了刘姨娘一眼，又收了回来，神色中透出一抹无可奈何。

    这样的眉眼官司一天不知道发生多少，容昭只当没看见，垂着头，悠悠地转着自己手上的银丝手镯。

    好一会儿，容永清换了一身雪青常服出来了，衬得人越发风流俊雅，郑氏跟在他身后，面色酡红醉人，眸中春情荡漾——显然，在容永清进去这不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一些让姨娘们嫉恨万分的好事。
------------

第4章 狗仗人势终报应

﻿容昭眼角的余光看到，刘姨娘隐蔽而快速地在看上去天真娇憨的五姑娘容晴背后一戳，容晴立刻憋着小嘴，揉着肚子，可怜兮兮地看向容永清。

    “爹，小五好饿！”

    “饿到我们小五了？那赶紧开饭吧。”容永清轻咳了一声道。

    “还是爹爹最好了。”容曦连忙上前，拽着容永清的袖子，撒娇地扭了扭，仰头看着容永清，水润的杏眸中满是濡慕之情。

    容永清也很给她面子，温和地笑了笑，由得她跟在自己身边、超越了其余人走在前面。

    郑氏眼中透出寒意，忍了忍没有说话，青姨娘微垂着头，仿佛没看到这一幕似的，先开口的小五不满地撅了撅嘴，也欲跟上去，被刘姨娘一把拉住了。

    一行人各有心思，移步堂屋，热腾腾的饭菜已经备好了。

    食不言寝不语，众人寂然饭毕，上了漱口的茶水，接下来便是决定老爷今夜归属权的时刻了，等这个决定好了，大家才会纷纷离开。

    容昭不等容永清和郑氏开口，先拎起手帕按了按嘴角，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娘和弟弟的忌日要到了，我打算去清远寺给他们祈福上香，大约一个月，请老爷太太恩准。”

    一屋子人都僵住了。

    四姑娘容昙目瞪口呆地看着凭空劈下一道雷的容昭——她知道大姐其实是个胆大无忌的人，可没想到胆大无忌到这种程度！

    容昭继续慢条斯理地道，“年年都是这个时候，想来府里早就准备好了，另外，清远寺较远，我明儿需早起赶路，就不和老爷太太告别了。”

    容永清沉默了半天，方淡淡地道，“你想去便去吧，顺便替我上一柱香，我最近忙，腾不出时间，你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只管吩咐王管家。”

    容昭没有回答，吩咐王管家？王管家早就被郑氏收买了，她也要吩咐的动才行！

    “你们退下吧，我今儿歇在书房。”容永清丢下一句话，拍拍屁股走了。

    留下气得脸色铁青的郑氏和满心渴盼的姨娘们。

    容昭冷淡地向郑氏行了一礼，转身扬长而去。

    出了门，带着玲珑，主仆二人沉默地回到容昭那冷清的屋里，玲珑方才担心地问，“姑娘，万一王管家明天什么都没准备怎么办？”

    容昭笑了笑，“什么怎么办？这是老爷亲口吩咐的，王管家敢阳奉阴违？太太再厉害，这个家的主人还是老爷，王管家那种滑头顶多为了讨好郑氏，准备的东西以次充好，华而不实罢了。左右我们要用的东西也不会动用容家的，怕什么？倘或他真敢把老爷的话当耳旁风，自然也有治他的法子。”

    玲珑恍然大悟，“还是姑娘厉害。”

    容昭隐蔽地翻了个白眼，“得了，这马屁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玲珑笑道，“姑娘真的很厉害嘛，不然高员外为什么会帮助姑娘，都是被姑娘的聪明才智给折服了！”

    容昭哭笑不得，“算了，你这丫头就别往你姑娘脸上贴金了，明明是人家高爷爷人品好，有善心，与我的聪明才智有什么关系？高爷爷是看在和外公的交情上伸手帮我，我们却不能视之为理所当然，否则只会寒了别人的心。”

    玲珑道，“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奴婢也有听说高员外的慈善名声，可若是姑娘没有过人之处，又怎么能和高员外联系上呢。”

    容昭摇摇手，“你这丫头，嘴皮子越发利索了，我说不过你。不管怎么说，咱们都要记住高爷爷的雪中送炭之恩。”

    玲珑郑重地点头，“姑娘，奴婢记住了。”

    这厢容昭主仆忙碌地准备着明日出行事项，那厢郑氏自众人一散便躺倒了，只叫心口疼，伺候她的下人都是她的心腹，对主子的心思哪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郑氏身边的嬷嬷叫了一个刚留头的小厮，悄悄吩咐了几句。

    傍晚时，原定在书房歇息的容永清没有坚持到底，转身去了正院，这已经是数不清发生过多少次的事情了，依然让一干姨娘愤恨不已，只骂郑氏堂堂主母，行动却堪比狐媚子，果然不是正道上进门的，就是没脸没皮。

    夜里，云雨刚收，温软拔步床里，郑氏如一汪水躺在容永清怀里，柳眉微蹙。

    容永清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对方光滑的裸背，神游天外。

    “夫君，你说，大姑娘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否则这整日冷飕飕阴惨惨的，妾身实在是害怕。”

    “你想到哪里去了？她那时不过两岁，实岁不过一岁多一点，便是现在，也不过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娃，上哪里去知道真相？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容永清手一顿，随即漫不经心地道。

    “我也知道这个理，可心里总是悬着，我莫名其妙就流产还伤了身子，还有那无声无息就消失的嫁妆，我……”

    郑氏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寒。

    容永清拍拍她，轻声安慰，“好了，别担心，就算林氏心有怨气，那也是冲着我来，与你无关，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睡吧。”

    如果是旁的事，郑氏是绝对不会质疑容永清的，唯有此事……她满怀不安地睡着了，眉头紧紧皱起。

    容永清望着对方睡梦中尤不减张扬艳丽的脸，脑海中忽然浮现另一张温婉而秀丽的面庞，明明出身商户，却通身娴静优雅，恍若净水芙蕖，不沾半分铜臭，比郑氏更似大家闺秀，笑着叫他“清郎”，偏一口吴侬软语，咬字不清，犹如在呢喃“情郎”一般，每每被她自己羞得不敢抬头……

    如果这世上真有报应的话，他，大约早就遭了报应……

    清晨，天光微亮，容家所在的衙门前就传来了声响。

    “王管家，这就是你为我准备的‘马’车？”容昭望着眼前这辆顶棚甚至破了个大洞的牛车，眯了眯眼，问道。

    “启禀大姑娘，老奴也没有办法，实在是不凑巧，府里的三辆马车都要用，一时间老奴上哪去找马车？只好先和下人们借了这辆牛车，总不能耽误大姑娘的时间不是？”王管家点头哈腰地道，然而那看似谄媚的言行中，却丝毫看不出对主人家应有的恭敬。
------------

第5章 会慈长小荷初露角(1)

﻿“也罢，既然你如此无能，这个管家不当也罢，玲珑，你去告诉老爷，王管家连调拨一辆马车的本事都没有，容家若还用这等没用的奴才，落在泉州贵族世家的眼中，只怕会贻笑大方，再也别想抬头。”

    容昭语调悠然地道，完全不像王管家所想的气愤失态或者忍气吞声。

    玲珑在容昭开口的时候就朝紫竹使了个眼色，两人瞬间调换了位置，等容昭话音刚落，玲珑已经闪身进了门，叫王管家措手不及。

    “大姑娘，这，这……”

    王管家大惊失色，再不复方才的镇定。

    “狗奴才，一旦我坐着这辆牛车一路招摇地去去清远寺，信不信，你的命今儿也就到头了！看太太保不保得住你！”

    容昭轻嘲一声，声音不大，落在在场下人们的耳中，却不啻于一声炸雷——她在容家下人中一向以性情孤拐难以亲近闻名，然而她此刻阴冷戏谑的模样，又岂是苍白的‘难以亲近’四字可形容？

    紫竹轻蔑地看了王管家一眼，清清脆脆地道，“姑娘，与这等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说的？也不过与我一样的奴才秧子，主子看得起，提拔了做管家，却不思回报，今儿敢连嫡小姐都敷衍，明儿是不是连老爷都不放在眼里了？”

    王管家虽然行动间敷衍容昭，明面上却不会失敬，然而紫竹一个小小的三等丫鬟都敢向他呛声，简直是反了天了。

    “臭丫头，你算什么东西，敢对着老子满口喷粪，信不信老子把你卖到娼寮子里去？”王管家凶目一瞪，仿佛没看见容昭似的，踏步就抓向站在容昭侧后方的紫竹。

    这时，容昭慢悠悠开口了，“老爷，您瞧瞧，您的心腹管家要把您女儿的贴身丫鬟弄去娼寮子，只不知在他心中，您女儿的清誉算什么，您的官声算什么，容家的家风又算什么？”

    “我也想问问王管家。”一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在大门处响起。

    王管家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高举的手还未放下，就那样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大门口，容永清站在前面，身后跟着几名神色各异的下属，玲珑小快步低调地奔到容昭身后，与紫竹一左一右护着容昭。

    被玲珑一番大声哭诉弄出来的容永清本就不耐烦，此刻更是脸色阴沉地紧盯着王管家，因他想到身后看戏的下属，又听了容昭十分有道理的话，只觉得脸都丢尽了，眸中顿时涌动出杀机。

    “老爷要教训奴才，女儿不敢打扰，时辰已不早了，女儿该动身了。”容昭看火候添够了，向容永清福了福身。

    容永清看了容昭一眼，目光深沉，点了点头，状似慈父般地道，“委屈你了，去了寺里，好好祈福，家里不用担心。”

    容昭再次低眉顺眼地福了福身，“女儿明白。”

    容永清转头让身边长随将自己常坐的马车驱了出来，容昭毫不客气，这辆马车可让郑氏弄得十分舒服，此去清远寺要走半天，自然是越舒服越好，只是若郑氏知道她花了大力气弄出来的马车便宜了自己，会不会气歪了鼻子？

    马车里，玲珑侧头问道，“姑娘，老爷真的会处置王管家吗？”

    紫竹正在为容昭整理裙摆，闻言抬头看了容昭一眼，抿嘴一笑，“姐姐，姑娘说出口的话，哪有一句不曾实现的？”

    玲珑道，“可是那王管家毕竟是老爷和太太的心腹……”

    紫竹撇撇嘴，“姐姐，你也说了，是‘老爷和太太’的心腹，自古以来，可曾听说心腹奴才的心中有两个主子？王管家他呀，早就犯忌了，如今不过是姑娘给老爷递了个话柄罢了。”

    容昭听着两个丫鬟的话，赞赏地看了紫竹一眼，她的两个丫鬟名义上分了等，实际上都是她的左膀右臂，玲珑稳重心细，适合为她管理内务，紫竹泼辣果决，适合为她打理外务，各有所长，与这件事上，显然紫竹看得更通透长远。

    紫竹见主子赞赏她，越发洋洋得意，玲珑也不与她争，笑着摇了摇头。

    容昭摆了摆手，“你们明白了就好，这件事到此为止，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记住了吗？”

    用紫竹的话说，一个将死之人而已，何必再浪费心思？

    玲珑和紫竹忙道，“姑娘，我们记住了。”

    容昭点了点头，从包袱底抽出了一本游记，歪靠在紫竹身上看起来，紫竹任容昭靠着，身姿稳稳当当，玲珑拿出一些绦子，两人便打起了络子，马车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车行了半日，终于到了清远寺，清远寺乃前朝皇家古刹，曾经香火旺盛，然而自前朝末帝于清远寺自缢而亡后，清远寺的香火便陡然冷清下来，加上如今的乾朝当权者并未没收清远寺和尚的私产，因此清远寺不以香火为生，故而清远寺在佛门名声响亮，于民间却不过是一座寻常寺庙。

    在容昭眼里，清远寺便如同前世的少林寺那样的佛门圣地，著名，清净，安全。可喜的是清远寺僧人虽不在乎香火，却也不会将凡俗中人拒之门外，奉行的是众生平等之道，来者不拒，这正是容昭每回出门的最佳借口！

    容昭照常订下了自己以前住的小院，又将数十本亲手抄写的经书放在了佛像下，以祈求林氏母子三人来生投个好胎，快快活活地过日子，再也不要像今生这样遇人不淑了。

    经历了穿越事件，容昭再不像前世那样坚定地做无神论者，始终抱持着“便是不信，也应尊重”的念头。

    三人供奉了经书，回到禅房，有滋有味地用了一餐粗淡的斋饭，容昭小憩了片刻，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就被玲珑推醒了。

    “姑娘，高员外来了。”

    容昭一下子清醒了，“高爷爷已经来了？快扶我起来。”

    清远寺后殿出来，是一段青石小径，两旁碧竹森森，极是幽静，寻常寺中僧侣及做活之人常从这边出入，也有香客贪图后山清幽，偶尔踏足，总体来说，比前方人流少得多，却同样安全，容昭选在这里见高员外，并不惹眼。
------------

第6章 会慈长小荷初露角(2)

﻿高老爷子正等在百步外的一个小凉亭里，独身一人，容昭带着紫竹踏着寻常的步子走过去，看到高老爷子，仿若不经意间遇到了一个寻常香客，出于尊老的心思，行了一礼。

    从远处光看动作，显得生疏得不行，离得近了，听两人对话，才能看出两人相识。

    “累高爷爷特意跑一趟，是晚辈的不是了。”

    高老爷子是她外公的挚友，她也是近两年能独自出门走动了，才费劲联系上，难得的是她外公去世多年了，这位已在家含饴弄孙的老人却还不忘旧友，愿意出头受累替她这个旧友的唯一血脉奔波。

    容昭行了一礼，她受这位可敬的老人帮助良多，自是诚心诚意，如高老爷子这样走遍大江南北阅人无数的大商人，自有一番看人的眼力，见容昭真心敬他，心中自是欢喜，言谈间也十分亲近。

    “老朽身子还硬朗着呢，别说现在只是爬个小山包，年轻那会儿还一口气爬过五岳呢！”

    容昭面带微笑，语含真诚，“高爷爷也说那是‘年轻那会儿’，我们做晚辈的自也盼着高爷爷老当益壮，长命百岁，可若让您为了晚辈的事劳累了，晚辈实在心中难安，我娘亲那边，倒只有您是我的亲人了。”

    高老爷子见容昭情真意挚，心中越加欢喜，欢喜之余，又有无限遗憾，“丫头啊，看开些吧，当年我就劝过老林，别和读书人做亲，你娘是个好姑娘，求亲的人都能踏破林家门槛了。唉，现在说什么也无用了，如今林家只剩你一根独苗，你便是不姓林，好歹也流着林家的血，要好好保重自己。你是个聪明的丫头，老朽也不多说了，只心思不要太重，这世道对女子尤其苛刻，条条框框尤其多，你只有凡事少放在心上，才能活得更自在更随心。”

    这样的话，本是女性长辈的贴心话，而高员外却不避嫌地说了出来，这是独属于一个阅尽世事的老人的睿智，也是为了容昭缺乏女性长辈，他实在不忍见这孩子长歪，方才开口，好在他白胡子都一大把了，说这个也不算逾越。

    容昭眼眶涩涩，她何尝不知高爷爷的一番爱护担忧之心，当下深深蹲了下去，“多谢高爷爷点拨，晚辈定然铭记于心。”

    高老爷子忙伸手虚扶，“你这丫头，无须这般客气，再客气便是见外了。好了，你托付老朽的事儿都弄好了，老朽该交代给你了。”

    说着，从袖筒里抽出几张卷成一小条的纸张，递给容昭。

    “这些产业都是老朽当年看着老林一点点置办的，如今要出手了，心里也怪难受的，不过你一个女孩儿家，纵拥有了良田千亩，广厦无数，也必保不住，若让你那家中知晓，更是麻烦，所以处理了产业是对的，老朽从中选了选，留了两处五十倾的肥沃庄子，和老朽家的相距不远，老朽也能帮着照看，每年的出息老朽做主给你卖了换钱，另外留了三间京中的大铺子，地段虽不甚好，但也是老林当年想尽办法置办的，我打听过了，隔了这些年，那地段如今也颇繁华，那三间大铺子合在一起经营着一家酒楼，租金颇丰。我寻思着，你一个小姑娘，留这些就够了，多了打眼，余下的，老朽出手后，都给你换成了金条，老朽是商人，那些个古玩字画也不懂，银子易贬值，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金条藏起来最稳当，丫头你觉得呢？”

    容昭恭敬地亲手接过高老爷子递给她的几张地契房契，在看到都是在官府备注过的红契，更是感激，“高爷爷为我想的这般周到，晚辈感激还来不及，哪还有什么想头。”

    高老爷子大悦，任谁忙了一大遭后被人肯定，也会心情大好，“你这样想就好了，先把钱收拢在手藏好，别忙着置办产业，你生活在继母眼皮子底下，又有个极其精明的爹，置办了也保不住，你还小呢，等你以后出嫁了，再办不迟。”

    容昭红了脸，“都听高爷爷的。”

    高老爷子呵呵笑，也不问容昭把这些金子藏在哪，林家当年嫁女那十里红妆他可是看在眼里，容昭既然能把那些嫁妆都藏得妥妥实实，这几小箱金子自然也不在话下，这些东西的收藏处自然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危险，他不问反而对容昭更好。

    两人交接完了这件正事，高老爷子便不再逗留，虽则他年纪不小，到底也是外男，能注意还是多注意一下为好。

    容昭袖着双手，站在小凉亭里，望着高老爷子苍灰的白发慢慢消失在小径尽头。

    她穿着单薄的翠色襦裙，衣袂被山风吹起，包包头垂下的流苏不时扫过苍白如雪的脸颊，宛若一棵随风摇曳的幼竹，柔嫩脆弱，却已初绽坚韧的风骨。

    “人多说商人重利，高爷爷与我外公阴阳相隔十多年，犹存着一份厚谊，并且还惠及到我身上，我那饱读圣贤书的父亲受我外公资助良多，一路飞黄腾达，却……呵呵，果然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紫竹见容昭神态迷离，眼神哀伤，语气又如此凉薄飘渺，心中十分担忧，“姑娘——”

    容昭回过神，望着翠林中透下的道道光斑，忽然灿然一笑，顿时如云破日出，霞光万道。

    “我没事儿，就是想起一些往事了。高爷爷说得对，有些包袱，本就不该是我背负的，我也该放下了！”

    她把自己代入到容昭的身份太深了，深得都分不清局内局外了，那容永清再渣，郑氏再毒，也不是她真正的父亲母亲，真正该伤心该痛苦的人早就走了，她就是再为林氏母子三人抱不平，也用不着搭上自己好不容易捡来的第二条命。

    紫竹痴痴地望着容昭的脸，半晌才反应过来，“姑娘，山风越吹越大了，我们且回吧。”

    容昭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由紫竹扶着回了后院。

    容昭和紫竹都没有发现，等她们离开后，翠林深处转出来两名青年男子，那前面的玄衣青年生着一双深邃含笑的桃花眼，若不是一身威仪凛然，怕是压不住那双眼眸流泻出的勾人风情。
------------

第7章 天注定命格始开启

﻿只见他半眯桃花眼，充满兴味地挑了挑眉，“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好！这民间果然藏龙卧虎，俊卿，世上竟有美貌如斯的小丫头，我那后……院号称百花齐放，可依我看来，加在一起也不及这小丫头一半儿，小小年纪又能有这样的见识，当真是出人意料！”

    另一名英挺阳刚的男子闻言道，“主子，要不要我查查这个小姑娘的底细？如果没问题，主子又喜欢，带回去便是了。”

    俊美青年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是临时起意来清远寺的，这小丫头不可能是谁派的奸细，我见她显然处境不佳却游刃有余，如我们这般身份的，还是不要去给人家增添麻烦了。只看人家的脸就要抢回去，你家主子我还不是恶霸！”

    英俊男子暗中翻了个白眼，反正他是搞不懂主子心里在想什么，明明很是垂涎那小丫头的美貌，偏偏又一本正经拒绝他的提议，少不得回京后会后悔，这么一株幼嫩的倾国仙花，连他这样坐怀不乱的品行，只惊鸿一瞥，心头都狠狠地震撼了一把，恍惚了好久，何况他们喜好收集美色的主子？

    不过想到他们这趟出门是办正事的，当即顺着俊美青年的话答应下来，“既如此，主子我们还是快回吧，慧空大师早就在等主子您了。”

    俊美青年一哂，“老家伙最爱装模作样，殊不知命运如不自己紧紧抓住，光交给老天决定有什么用？”

    英俊男子正色道，“主子，慧空大师道行高深，既然来了此地，听听又何妨？”

    俊美青年摇摇头，“罢了罢了，也只是听听而已，咱们走吧。”

    与容昭而言，她的命运，差点就因为这趟清远寺之行而提前改变。

    但此时此刻的她是不知晓的，她和紫竹回了禅房，便看到放在地上的三大两小箱子。

    那三个箱子分别装了两千两金子，共六千两，这便是六万两银子，就单凭这些银子，她这辈子都可以过得舒舒服服了。

    两个小的，说是箱子，倒不如说匣子，容昭打开一看，怔了怔。

    里面是一套黄金头面，一套红宝石头面，金灿灿，红艳艳，颜色极正，打造得富贵精致，比她在郑氏那看到的首饰也不差什么了。

    容昭心知这是高老爷子自己掏腰包为她置办的“嫁妆”，心中暗暗感叹，愈发记住了这份恩情。

    再等等，等到十六岁，她就可以脱离容家了……

    此时玲珑和紫竹都不在房中，容昭将箱子随手收进了空间，当初她使用空间时还担心露了破绽被人知晓不好，谁知却低估了“忠仆”二字，这世上固然有王管家那样奴大欺主的，也有为了主子连性命都不要的，这在现代人是难以想象的。

    玲珑和紫竹是打容昭一出生就伺候的，十多年相伴，早把容昭看得比命还重，对这些破绽，不但不惊疑，反时时帮着容昭遮掩，平日更是谨言慎行，怕自己做梦露了口风，甚至互相监督，连梦话都不说一句，如此一来，容昭做事渐渐也就不避着她们了。

    她们也是唯二知晓林氏嫁妆下落的人。

    用过午饭，容昭领着她们两人去正殿祈福，既是以祈福的名义出门，该做的容昭自然不会落人话柄。

    今日正殿有所不同，少了往日络绎不绝的上香客人，显得分外冷清。

    容昭看过去，里面俱是熟面孔，也不过一二个，都是与她一样住在寺内的，心中一动，脚步便有些迟疑。

    “小姐，怎么了？”玲珑上前一步关切问道。

    “这里有些不对。”容昭皱了皱眉，总觉得这正殿内氛围看似轻松，内里却绷得极紧，叫人无端地心慌。

    玲珑和紫竹自是看不出什么名堂，不过她们自然是以自家小姐为主，“小姐若是不舒服，不若先回去，待身体舒坦了再来。”

    容昭待要开口，身后传来一声浑厚慈祥的声音，“小施主既然来了，便是与老衲有缘，不妨进去正殿，小施主且放心，不是甚么大事。”

    容昭主仆三人回头，便看到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拖着长长的白胡子，和善地看着容昭三人，脸上的沟壑似乎都放出了智慧佛光。

    “小女子见过大师，失礼之处，还请海涵。”容昭忙垂身行礼。

    老和尚打量了一番容昭，笑眯眯地道，“小施主未有失礼之处，是老衲唐突了，老衲法名慧空，会一点儿相面之术，不知小施主可有兴趣听听？”

    “您是慧空大师？”容昭有些吃惊。

    天下谁人不知慧空大师的名头？传说这位大师是开了天眼的，能看到一个人的过去未来，测算极准，据说当年第一次看到还是不受宠皇子的当今皇上时，便断言其乃“龙困浅滩”，多少男女恨不得得慧空大师一言半语，男的便能平步青云，女的必可姻缘顺遂。

    “是呀，大约没有人会去冒充一个老和尚吧？”慧空大师回答得很是诙谐，与他那“德高望重”的传闻颇不相符。

    容昭对这样的老和尚倒是颇有好感，不过相面就算了，相面，相的是她，还是她这具身体的原主呢？

    当下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语气轻快，“小女子若能得大师指点，自是荣幸万分，只小女子心窄，只怕知晓了自个儿未来的命运，反而患得患失，不知所措，还不如就这般糊糊涂涂地过活，不知者方能无畏呀！”

    老和尚赞许地点了点头，“小施主有慧根，若世上人人都如小施主这般想，要平减多少烦恼哟！”

    容昭道，“既如此，小女子便不打扰大师了。”

    老和尚微微往旁边侧了侧，“小施主走慢点，慢点儿不怕，关键是要步步稳当，只要走稳了，小施主定然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容昭笑道，“多谢大师提点。”

    容昭边走边琢磨着慧空大师的意思，看似浅白，又仿佛透出无限深意，自她穿越一遭后，她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是不信也得信了。

    听慧空大师的话，只是让她走得缓慢稳当，却并没有说出什么不利的话，想来想去，难道是指她最近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出格，只是，太急了？
------------

第8章 狠心**计难得逞

﻿因为年纪将到让她有些失了分寸，心底那点子面对未知的不安被无限放大了，其实，她才十二，离及笄还有三年，哪怕换了个环境又怎么样呢？当初穿越时那番艰难险境她都劈出了一条生路，没道理如今更有实力的时候反倒畏首畏尾了！

    她也不是真的无知无畏，只要事先做好了种种准备，哪怕是迎难而上，她又怕什么？

    容昭走后，老和尚看着隐在一丛凤尾竹后的两名男子，“两位施主的贵人已经遇上了，到底能否躲过死劫，倒在两位的一念之间。”

    至于龙凤能否合为一体，他老和尚一介方外人士，可管不了那么多啦！

    山中无岁月。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在清远寺的一个月，是容昭一年中最放松的一个月，也是她给予自己调节心情，沉淀思绪的时间，在那个对她而言沉闷得如同火上热瓮般的家，她看似游刃有余，其实暗地里也不免被影响到心境，若长期心头郁结得不到梳理，只怕好人也会慢慢崩溃。

    容昭仔细端详纸上的字，点了点头，总算是有了自己的风骨，清缈俊逸，与她的外表大相径庭，虽缺少了女子的婉约隽秀，但也不若男子的刚毅强硬，介于两者之间，倒别有一番脱俗之处。若说字如其人的话，容昭自己倒很满意，起码拿得出手了，将来也不会沦落成让人轻视的粗鄙女子，在这个世道，能读会写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子，总比寻常女子更受人尊重一些，当然，某个地方出来的除外。

    可怜她一个前世从未碰过毛笔的人，今生处于不可在明面上读任何书的情况下，还能练出这样一笔字，也是一大成就。

    如今，她那闺房里只有寥寥数本《女戒》、《女则》，而她的随身空间里则已经被她费尽心思搜罗来的各种书籍填出了一间没有屋顶的书房。

    容昭的时间掐的很准，午时一到，玲珑就敲响了房门，“小姐，该用午饭了。”

    容昭放下了笔，“进来吧。”

    玲珑和紫竹一个提着食盒，一个提着热水走了进来，两人麻利地摆好了饭，不过是一碟青菜豆腐，一碟凉拌笋丝，一碟咸菜疙瘩，加一钵黄米饭，实在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她们主仆三人却是习以为常。

    玲珑先服侍容昭净手洁面，紫竹轻手轻脚地收好笔墨纸砚，三人坐在一处，共同用完了饭。

    “小姐，一月之期已经到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玲珑收拾好了，方来问容昭，眉宇间隐有愁容。

    容昭心头一转，便明白她在愁什么，“可是府中并没有派车过来接人？”

    紫竹愤愤地道，“是啊，小姐，我们的信早就送回去了，可马车到现在都没来，太过分了！”

    容昭摇了摇头，“不要紧，马上就要上京了，府中忙忙乱乱，抽不出人手接我们也是有的。”

    玲珑道，“小姐，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等着？”

    紫竹道，“小姐，不若婢子去山下租一辆马车吧？这样干等着，万一太太以忘了为名，把小姐丢在此处，那如何是好？”

    容昭微微一笑，“不用租马车，明儿张守备家的老夫人要来寺中上香，浩浩荡荡一群人，我去求一求，到时候随他们家的车队回城便是，左右我们才三个人，并不很占地方，若自己租马车，我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怕是危险呢。”

    玲珑皱眉道，“可是那也太委屈小姐了。”

    容昭侧头向她一笑，“哪有什么委屈的，张老夫人我也见过数次，她是和善的老人家，对我也还和气，想来并不会为难我们。”

    紫竹因成日帮容昭处理外务，想得更多一些，听了容昭的话，心中悚然而惊，细细想了一会，有些恍然，因笑嘻嘻道，“还是小姐想得周密，便是府里安排了马车，咱们怕也是不敢用的，既如此，婢子们先去收拾了，等明儿跟着张家的车走才安全呢。”

    容昭见紫竹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不再多言，摆摆手，“去吧。”

    第二天，张家女眷果然来了，容昭尚未主动求见，那张老夫人听说容昭在这里，便主动派人来请了。

    张老夫人身边跟着的是她最得意的孙女和孙媳，孙女张妙在家一向娇宠，见祖母对一名小女孩如此礼遇，很是好奇。

    “倒是什么样可人的姐姐，竟让祖母惦记成这样？可把我们都比下去啦！”

    张老夫人嗔了小丫头一眼，“祖母还不够疼你的，前儿我得的那串白玛瑙手钏，你嫂子眼馋了好久，最后不还是被你磨去了？”

    张妙笑嘻嘻道，“那是祖母疼我，嫂子让我呀！”

    她嫂子就在一边抿着嘴笑。

    张老夫人慈爱地抿了抿她鬓边俏皮地散落着的一缕头发，“你是个知道好歹的孩子，祖母和你嫂子总算没白疼你。那容家的姐姐也是个好姑娘，有情有义，又是个心有沟壑的，就是命苦了些，你可不许臊了人家的脸，祖母老了，就想给你们结个善缘。”

    张家嫂子半是疑惑半是含蓄地道，“老太太竟这般看重容小姐？可见她是有过人之处了。”

    张老夫人点了点头，“这容家丫头年年都来给亡母祈福上香，论起孝是不必说的，难得在那样的家里，还能长到如今这般沉静从容，你们小辈的，不知道十年前……这些旧事就不说了，只说去年我带你们幼弟安康来这里上香，安康在后山贪玩落水，若不是容丫头出手相助，怕是……我虽不便为容丫头扬名，可这份大恩我们家人是断断不能忘怀的！”

    张家嫂子闻言，郑重地道，“老太太既把内情告诉了我们，我和妹妹自然不会怠慢恩人，老太太且放心吧。”

    张老夫人欣慰地点头，“嗯，你们都是好的，我不放心你们还能放心谁？”

    祖孙三人正说着，外面丫头通报，容昭来了。

    容昭将门前的几个丫头热情而亲近的神色收在眼底，对自己所求的事儿心中也有了数。

    张妙和张家嫂子都不是难处的人，乍一见到容昭，简直惊为天人，好一会儿都是一副目眩神迷的表情，惹得张老夫人呵呵笑——她第一次见到容昭也是这般反应，好在容昭生的虽美，性格却沉稳，老人家眼光毒，一眼就喜欢上了。
------------

第9章 凉薄父今日始报应(1)

﻿“世上竟有这样的美人啊！祖母，我可是大开眼界了。往常只觉得书中的洛神湘妃不过是人臆想，如今看来，却是孙女儿自己孤陋寡闻了。”

    张妙望着容昭，眸中纯粹是真诚的惊叹赞赏，毫无杂质！

    张老夫人怔了一下，脑中闪过一念，却没有抓住，也不以为意，只笑道，“我就知道你这皮猴儿要吃惊，你容姐姐这样的好相貌，我活了几十年了，所见竟无一人可及，好在容丫头天庭饱满，眉眼清湛有神，再美也是个有福气的。”

    容昭笑道，“叫老夫人夸的，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要论福气，哪个及得上老夫人呢？家里祖孙三代和和睦睦的，嫂子和妹妹又是这般孝顺温柔，我看呀，您的福气还绵长着呢！”

    容昭在自己交际的圈子里从不藏拙，而她谨慎选择的交往之人几乎没有和容永清、郑氏的圈子重合的人，因而即使她在外表现得从容得体，尽显大家风范，竟也没人去和容永清郑氏说穿。

    三人说说笑笑，张妙诙谐幽默，张家嫂子温柔包容，容昭博闻强识，三人都不是掐尖好强的人，很快说到了一处。

    容昭说起话来不疾不徐，嗓音和缓悠然，丝毫不见美人身上常有的衬得身边人都成了灰土包子的骄矜光芒，倒是比容永清更纯粹几分的光风霁月，不但不会夺人光彩，还能反让人心境平和，因此更赢得了两人好感，待听说容昭一家就要去京城了，不由得万分遗憾。

    张妙道，“原还想给姐姐下帖子赏花，这下没得玩了。”

    容昭莞尔一笑，整个人倍添一份暖融融的光彩，“又不是见不着了，张大人不也快要回京叙职么？到时我们再聚不迟呀！”

    张妙惊讶地道，“真的呀？我怎么不知道？”

    张老夫人也微微一惊，“容丫头，这……”

    容昭微笑，并没有说明自己知晓此事的渠道，只道，“据说这次是当今圣人登基后的第一次大动作，全国上下足有上百名官员互调，天南调到地北，江西的去了江东，咱们吴阳城却只有张大人和家父，只听说都将奉旨入京，具体后续如何，我却并不清楚了。”

    张老夫人惊叹道，“你能知道这么多，已是很了不起了，我家这丫头，整日就惦记着胭脂首饰，哪有你这分眼光呢。”

    张妙扁了扁嘴，“祖母，我哪有你说的这么不懂事！”

    容昭谦逊地一笑，“这才是老太太疼你呢，只有娇养的女儿家，才能这般无忧无虑地过活，我是只有羡慕的。”

    张老夫人微微一叹，“你这孩子……”

    容昭笑道，“说起来惭愧，我还有事要求老太太呢。”

    张老夫人嗔怪道，“你这孩子就是客气，说什么求不求的，你小孩子家家能有多大事，直说便是，老身不用问，也能应了你。”

    容昭笑道，“老太太疼我，我是尽知的。我上山祈愿，一月之期已到，只因家父回京的事儿，家中着实忙乱，也不便再让家中派来人手，只求老太太回城时捎我们主仆一程。”

    所谓姜是老的辣，张老夫人一听这话，对内里的龌龊顿时门儿清，心中更是怜惜，慈祥地道，“我当是多大事，我家这小丫头正嚷着回途枯燥，你们年纪相仿，正好相伴，一路说说笑笑，也好打发时间。”

    容昭站起身行了一礼，“老太太慈悲，晚辈感激不尽。”

    张老夫人还欲留下容昭用饭，容昭心知老人家易疲惫，不好逗留过久，扰了老人的休息，好说歹说，才没有留下。

    张老夫人在容昭走后，心中暗叹，可怜孩子，自古有了后母便有后爹，真是不假，因心中伤感，情绪也不高，早早用完饭睡了。

    第二天，张老夫人便将张妙和容昭安排在一辆马车上，张家是世族，张妙天真活泼，打小在这吴阳城长大，所遇的同龄女孩多半都是武将出身，很少见过容昭这样文雅脱俗的书香闺秀，很是好奇，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容昭挺喜欢她的单纯清澈，便结合了两世的阅历，什么奇闻异事，野史八卦，首饰美服，把个小姑娘差点绕晕了，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她也结结实实过了把嘴瘾，两人相处颇是融洽。

    行至半途，一直坐在窗边的玲珑忽然轻唤了一声，“小姐。”

    容昭看过去，只见玲珑指着掀开一角帘子的窗外，手指都在颤抖，俏面上满是怒火。

    张妙好奇地凑过去，“怎么啦？”

    容昭透过那一隙窗缝看过去，顿时半眯凤眸，只见一辆极眼熟的马车，正驶向清远寺，和张家的车队擦身而过。

    如果仅仅这样也就罢了，让玲珑恼火的是，那马车后面，缀着一群做纨绔打扮的不怀好意的男人，甚至和马车夫说说笑笑，分明是一伙儿的！

    玲珑轻声道，“张小姐，那是容家的马车，后面那群人中，有一个是我们太太陪房的儿子。”

    玲珑才不想给郑氏遮掩罪行呢，反正小姐在张家马车上，也牵扯不进去。

    张妙只是天真，又不是蠢笨，闻言瞪大了眼睛，细细瞅着那坠在马车后的数人，于是看向容昭的目光中，便充满了同情之色，“容姐姐，你要是坐了那辆马车，就会坏了名声呀！”

    容昭看着小姑娘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忍不住摸摸她垂下的发丝，幽幽叹了一声，“是呀，这就是人心险恶啊！”

    路上发生的插曲，张老夫人也很快知道了，人老了，心肠本就软，何况张大人和容永清官阶平级，而家族底蕴却是张家更胜一筹，张老夫人也不怕得罪了郑氏，直接吩咐将容昭主仆三人送到了容府门前。

    “我就不信了，当着外人的面，她就敢发作你，”老夫人看得明白，她们这些为家族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最恨的便是郑氏这种不把家族看在眼里、甚至败坏家族根基的无知妇人，当下恨恨地道，“真是个愚蠢祸家的……当年林大娘子多好的人，总有你父亲后悔的那一天，好孩子，你是个聪明的，须得早早打算退路啊！”
------------

第10章 凉薄父今日始报应(2)

﻿如张老夫人这样的贵妇人，深谙语言艺术，说话从来云山雾罩，不落在实处，免得为人抓住话柄，如今却这般恳切直白，显然是对容昭用了真心。

    张老夫人的好意，容昭自然领了，她也不怕容永清责怪她把家丑扬到外面，遮遮掩掩，一味顾及容家和郑氏的面子，最终吃亏的只会是她，左右都是吃亏，她一点也不介意借用一点舆论的力量。

    “大姑娘回来了。”

    可想而知，当郑氏看着容昭居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面前时，眼神是多么震惊，虽然没有当场失态，到底还是敷衍地打发了张家的婆子，连个铜子都没打赏，还是留在门外的紫竹机灵，递上了沉甸甸的荷包。

    “我回来了，太太可高兴？”

    容昭微挑嘴角，看着面前这个在容家后宅跋扈了十年的女人。

    纵然安排下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在看到她平安的第一时刻，她眼底涌现的也不是心虚，而是失望恼怒——这个女人的心，压根就是黑色的，人命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自然是高兴的，大姑娘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郑氏受了刺激，脸色铁青，厌憎容昭还来不及呢，懒得再上演什么‘母慈子孝’，直接开口赶人。

    “那我就告辞了。”

    容昭也不含糊，转身离开。

    对郑氏这个女人，容昭早就看清她的本质了，因为她无子，所以她从不在乎这些容家女儿的名声，尤其是针对她，只要不直接害她性命，想怎么对付就怎么对付，完全没有想过，容家没有儿子，容家女儿的名声没了，不就代表容家的名声毁了？

    而容家的名声毁了，一向爱面子重视名誉的容永清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她难道没发现，这两年，随着她针对自己的动作愈加频繁，容永清已经渐渐开始对她不耐烦了？

    无论她容昭的身份多么尴尬，她也是容家唯一嫡出！

    如果郑氏能生，那她能不能活过郑氏孩子的洗三礼都是一个难题；如果后院有庶子，那她必然会沦为家中连庶女都不如的存在。

    但现在，郑氏不能生，不能休，不能死，而容永清已经六年无所出，那么，在容永清有生之年，容昭可能都是他唯一的嫡脉！

    汉人统治的王朝，嫡庶之别犹如云泥，天下间除了皇家，任何乱了嫡庶规矩的人家都会被世人所诟病，尤其是被士大夫阶层看不起，而容永清无论多么野心勃勃，他终归是受着这种礼法教育的正统士大夫，心中对嫡出的看重，完全出于一种本能。

    因此，哪怕容昭和郑氏之间怎么波涛暗涌，哪怕容永清对容昭多么不喜，却依然一直抱着容忍的态度面对容昭，甚至在郑氏的所作所为超出容永清底线的时候，他还会暗中回护一二。

    所以，只要容永清再不能拥有子嗣，她容昭就能保证性命无虞，甚至能活得更加滋润。

    慢慢走回院中，容昭终于下定了决心。

    晚上照例在一起吃饭，没有容永清和郑氏的抬举，容昭的归来，表面上仿佛溅不起一滴水花，但她和郑氏隐隐约约的对峙，却被后院姨娘庶女们都看在眼里，心中存疑——容昭虽然可恶，却不轻易发脾气，一直视郑氏为无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冷漠的容昭都发火了？

    当然，有了紫竹私下“热心”的传播，很快，这些姨娘庶女们就解了心中疑惑。

    该死的，解了还不如不解！

    不解的话，她们还能在心中对容昭幸灾乐祸一番，解了后，只能自个儿做小人摔打泄愤了——要知道，如果容昭身为容家嫡女的名声都坏了，那她们这些庶女哪还有活路？外人只会把她们看成一体的，甚至还不如容昭，郑氏这一手，不止是要逼容昭去死，更是要容家五朵金花的命啊！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嘛，这些姨娘庶女还不知道自己也差点成了被城门殃及的池鱼了，兀自在心里称快，巴不得容昭和郑氏斗个你死我活，她们好渔翁得利！

    一群人各怀心思地坐在正屋，等待容永清回来。

    容永清是回来了，脸色却不是很好，容昭余光看到他看向郑氏的目光中，透出几分寒意，也顾不得给几个得心意的女人女儿做脸，说话也是没好气的。

    “行了，以后我回来迟了，你们就自己用，今儿就算了，等去了京城，就不用聚在一起吃饭了，各自在自己房里用吧。”

    说完，一马当先走向饭桌，郑氏忙跟在他身后，其余人鱼贯而入，容昭慢悠悠排在最后面，经过香炉时，衣袖拂过，药粉纸包顺着缝隙滚进了香炉，没有任何人察觉。

    容昭也不是第一回坑容永清和郑氏了，脸不红心不跳，简直不能再镇定了。

    往日容家的饭桌都是食不言寝不语，今儿在开饭前，容永清难得开口了，开口对象还是容昭，“今儿委屈你了，你太太忙着收拾行李，倒把你归家的日子忘了，还给张家老夫人添了麻烦，明日让太太带你去张家，好好谢谢人家。”

    郑氏闻言眉头一拧，便露出一副不情愿的神情。

    容昭抬头看了郑氏一眼，复低下头，语气清冷淡漠，“倒不必了，张家最近也忙，我去了不过是添乱，将来去了京城，联络的日子多了，也不急于一时。”

    容永清一怔，复想起书房里的邸报，张轸和他一起调入京师，家中大约也要收拾，便点了点头，“也罢，不急于一时，你且记住就是了。”

    提也不提郑氏安排的跟着马车的那些人。

    容昭心中了然，不管是否心甘情愿，容永清还是维护了郑氏，这几句“软”话，大约就是容永清对她的歉意了，也是容永清对郑氏的警告，要搁在以前，别说几句话，连个眼神她也得不到。

    在这样永远没有公正的环境中待了十年，别说容昭本来便不是容永清的女儿，就算原身在此，怕也早就心冷了。

    既如此，她做事更不用顾忌什么了。

    她怎么可能只在香炉里下点药，万一容永清今天没有歇在郑氏房中呢？
------------

第11章 思香火悔悟已太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所以，早在丫鬟捧着那碗汤进入屋内的屋角，趁着丫鬟低头上台阶的一刹那，便被隐身等在那里的容昭下了药，等四周没人了，容昭才出来，转过小径和等在那里的玲珑汇合，慢悠悠往正房而去。

    如此简单粗暴，却又直接有效，任谁也想不到，世上还有给自己亲生父亲下绝育药的女儿！

    都说聪明的女人对付男人，那么，聪明的女儿，又何必在后宅苦逼兮兮地斗继母斗姨娘斗庶姐庶妹？直接对上渣父岂不更好？

    容永清当晚的确歇在了郑氏房中，可兴许是晚上太激烈了，又兴许是郑氏睡前忘了关窗，容永清不慎着了凉，第二天便请了相熟的胡大夫。

    却不知，头一天晚上，胡大夫家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明灭的灯火下，那人的脸隐藏黑色大氅在阴影中，语调十分奇怪，低沉嘶哑，以胡大夫一个大夫的耳力，居然听不出男女来。

    “你只要实话实说便是，并不是让你害人，你若担心事后，不妨告诉你，容大人将要离开吴阳城，如今忙忙碌碌顾不上别的，你诊断后立即带着家人躲出去，只要躲过这阵子风头，这百两黄金和这本医学孤本便是你的，足够你好好发扬自家祖业了。”

    胡大夫左思右想，那百两黄金也罢了，还不至于让他冒险，但对那本闻所未闻的前朝医学孤本，识货的胡大夫却是势在必得，当下咬咬牙，拼了——左右又不是让他害人，只是说几句实话罢了，张扬开也只有称赞自己医德的！

    第二天，果然接到了容家的帖子，胡大夫背着医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了容家。

    他和容永清也打过几次交道，见到容永清的脸色，本能就觉得有异，再一搭脉，心中顿时了然，为什么昨晚那人只要他实话实说便好，这分明是一桩阴私之事，说不准容家的后院就要有哪位遭殃了，只是，为了他那孤本，他少不得要“光明磊落”一回。

    容永清见他脸色沉吟，心中起疑，他自家知自家事，不过是受凉了，开几服药就好，可这胡大夫的表现，却仿佛他还有别的隐疾一般。

    “胡大夫，您看本官……”容永清语气试探，开口打断了胡大夫的沉思。

    胡大夫深吸了一口气，都走到这一步，也不差最后一哆嗦了，当下语气沉重地道，“容大人，咱们都打过几次交道了，我也不想糊弄您，只盼您事后能饶过我。”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四周伺候的人。

    容永清的心不断往下沉，故作不耐地向四周挥挥手，那些奴仆也是乖觉人，连忙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容永清和胡大夫。

    “你说吧。”容永清定了定神道。

    胡大夫刻意放轻了声音，“郎君是中了极霸道的绝育药，若仅仅只是闻了，调理个三年五载，还有望恢复，但一旦内服，且超过了十二个时辰，我是无能为力了。”

    容永清面无表情地听着，一颗心咕噜咕噜沉到了万年寒潭里。

    胡大夫疑惑地道，“不知大人可是接触了什么东西？怎么好好的，突然中了这样的药？这等秘药，寻常人可不容易弄到。”

    容永清听了胡大夫的这句问话，本来被突如其来的噩耗打击得够呛的脑子也转悠开了——这药是突然中的，而且很难弄到——不知道为什么，他脑中的思绪越来越清晰地向一个人身上慢慢聚拢。

    他想起，前天似乎和郑氏提到过，这次入京后，将那两个未曾生育过的妾送走，另添两个，无论如何，容家的香火不能断了。

    那时，郑氏是什么反应来着？

    “妾身对不住相公，若非当年妾身不小心，咱们的孩儿都能进学了。”

    “妾身虽不能为容家添丁，却不会断了相公的香火，妾身保证给相公挑两个好生养的，待生了儿子，妾身可以抱过来，就记在妾身名下，有了嫡出的名分，与孩儿的前程也是好的。”

    他那时，很感动，很欣慰于娶了贤妻，对她之前向容昭下手以至于牵连了容家名声的事也不忍责罚了。

    可现在他慢慢地回忆，才发现，郑氏的话是那么动听，那么漂亮，可她当时的眼神，是那么愤怒，那么阴鸷……

    “胡大夫，麻烦你再看几个人。”

    怀疑的种子种下了，容永清一瞬间联想了许多，当机立断对胡大夫说。

    于是，后院的几个姨娘纷纷被提溜出来去了容永清的书房，一个个是红光满面进去，苍白如鬼地出来。

    五个妾室，无一例外，都早被霸道的药伤了身子，此生是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容永清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因为他要纳新妾，郑氏坐不住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绝了他的后路，纳再多女人都不能生子，从而威胁到她的地位！

    还歹毒的女人，居然绝了他容家的子嗣！

    他早该想到的，这女人若是不歹毒，怎么会因为看中别人的夫婿，就不知羞耻地主动勾引，在怀孕之后，又仗着家世，威逼利诱，最后甚至出主意弄死原配，自己嫁进来？

    他醒悟得太晚了，太晚了！

    房内，容昭正坐在窗边慢悠悠地拈着围棋，时不时啜一口淡茶，十分悠闲，这时，紫竹兴冲冲地掀帘子跑了进来。

    “小姐，老爷果然去找了胡大夫，几个姨娘也去了。”紫竹一脸兴奋地凑到容昭耳边道。

    容昭微微一笑，轻抿了一口杯中茶，手中黑子一下，原本厮杀得惊心动魄的战局，陡然逆转，一方兵败如山倒，再也不能翻身。

    郑氏做了先手，一面想抱个庶子巩固自己的地位，一面又不愿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矛盾之下，发现两个陪嫁丫鬟都生不出儿子后，为了防止青姨娘等人生下庶子，毫不犹豫地给五个人都下了药，连几个和姨娘们住在一起的女儿都不能幸免。

    容昭从当时几味加重女子宫寒的菜肴中发现端倪，便时刻注意着郑氏，在郑氏陪嫁处理剩下的药时截了下来，在空间里放了足足六年。
------------

第12章 嫡小姐危急露峥嵘

﻿如今，正好衔接上容昭这出后手，天衣无缝，纵然再查，也只会查到郑氏身上，没有人能猜到，是她出的手。

    六年前的灵光一闪，到今天总算画了一个圆。

    那所谓的前朝医学孤本，不过是她从前世记忆中搜罗出来关于外科手术的一些知识罢了。

    容昭不是外科医生，所幸那个年代信息爆炸，几乎人人都堪称博闻广识，而且容昭的弟弟是学外科的，将从外界和弟弟那里知晓的内容删删减减，也足够应付一名古代大夫了。

    对于她而言，这些知识实在浅薄直白，但对于古代的医学界来说，却不亚于树立起了一套崭新的理论，尽管并不完善，但若根据她给的东西研究下去，无疑于打开了一扇光辉的大门。

    这样足以传家的好东西，哪怕是收买一名太医都绰绰有余了。

    事后，容昭并没有听到郑氏受罚的消息，只明显感觉到家中的气氛绷紧了。

    自那以后，容家人再也没有聚在一起吃饭，容昭便也没有看到过容永清和郑氏，只听玲珑和紫竹来回传递消息，郑氏憔悴不堪，短短几天，便像老了几岁，再不复往日的娇艳张扬，嚣张跋扈。

    容永清最近脾气无比暴躁，再也维持不住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了，后院里一片死气沉沉，往常爱闹腾的姨娘庶女们也不闹了。

    又过了几日，玲珑每日领饭时，居然多了一碗药，据说是给容昭调理身体的，是容昭的殊荣，后院其他小姐都没有。

    容昭端着碗微笑，看似在优雅地喝药，却就着宽大的衣袖，把药倒进了空间里准备好的罐子中——容永清，这是把香火传承寄托到她这个被忽视多年的嫡女身上了么？

    可惜，你想过继我的孩儿，也要想想我愿不愿意啊！

    后来容昭又去了一趟正房，发现正房的所有装饰都换了，面对别人的疑问，郑氏只推到即将出门上。

    容永清更是吩咐家中下人加快动作，不过半个月，一切准备就绪，容家的车队，就此踏上了去京城的路途。

    出发前，容昭派了紫竹去高家与高老爷子作别，这一去，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再见。

    容家的车队行程并不赶，走官道，日升出发，太阳西下即休息，有时不巧，半下午便留在了驿站里，每次停下，容昭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她那里的每日一碗药居然也没有停。

    容昭只维持着孤拐冷漠的神情，给药便“喝”，却从来不管不问，过得倒也自在。

    一行人走走停停，很快便到了京城郊外。

    此时城门已关，容家便在最近的一处驿站歇下了。

    到了这京城边儿，驿站内外大约是见惯了世面，也仿佛显得格外高大上，往日他们在沿途驿站打尖，还能分到一处大院子，如今便只有一处不咸不淡的小院子，那小官吏也不大殷勤，一副看外地土包子的架势，要个水也是拖三拉四，要足了赏钱方罢。

    既然容永清都隐忍不语了，容家其他人更不可能格外找事，本该仗着家世一逞威风的郑氏竟也沉默着。

    天刚黑的当口，容昭刚洗漱完，忽然听见驿站里传来了一阵喧哗，先在前面停了一阵，过了一会儿，那一阵脚步声竟向后院而来。

    最近上京述职的官员很多，这驿站就住了不止容家一家，另还有三四户从外地赶来的，其中有两家带着家眷，也住在和容家相似的小院里，那脚步声显然就向着这边而来。

    容昭皱了皱眉，叫过紫竹，“待会儿若有人意图闯进我们的房间，你给我狠狠顶回去。”

    平素里她们虽然藏拙，可眼下要上京了，到了郑氏的地盘，容永清再恨她，也不会为了她们几个跟郑氏背后的侯府闹翻，她们一旦表现得懦弱可欺，只怕是把脖子送给某些人捏了！

    玲珑疑惑地道，“小姐，到底怎么了？”

    容昭听着动静，眉头并未松开，“前院仿佛有些吵闹，似乎是两帮人在争执，老爷竟没拦住，只怕有些麻烦。”

    主仆三人正说着，门便被敲响了。

    容昭的身前站着玲珑，自己袖手靠在屏风后，向紫竹扬了扬下颌，紫竹忙过去打开了门。

    容昭侧头透过玲珑的肩膀，看到门口站着几人，皆一身黑色锦衣，面容傲慢，容永清正面带微笑陪在这些人身后，看到是紫竹开门，和颜悦色地开口。

    “小姐还没有休息吧？这几位官爷正在捉拿逃犯，想要搜查一番，你去给你们小姐收拾一下，先去院中等一会儿。”

    紫竹却拦在门口，并没有让这些人进来，不卑不亢地蹲下行礼，“奴婢给老爷请安，老爷吩咐，本不敢不从，只是小姐如今已经十二了，若让人平白搜了房间，还是几个大男人，恐于名声有损，几位官爷既然是捉拿逃犯，想来定然有官府的手书，若能与奴婢留一份，当能证明此番行动实乃公事，光明磊落，对小姐的名誉也就不会产生不好的影响了！”

    那领头的大汉十分不愉，语气阴冷地道，“你们小姐架子倒是大，家主都不敢拦我们，你们居然拦住不放，不让我们进屋搜查，我倒要怀疑你们是不是和逃犯勾结在一起了。”

    紫竹压根就不怕这些充满威胁意味的话，有小姐在她身后撑腰，她底气足着呢，当下也不客气地回嘴，“官字两张嘴，怪道百姓们都怕当官的，只是官爷莫弄错了，我们容家可不是白丁之家，这位官爷居然张口就敢诬陷官府千金，四品官员，想来定然比我们老爷更有官威？既如此，奴婢更有理由看看那搜捕文书了，若没有搜捕文书也罢，几位官爷总有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吧？只要这两样几位官爷能做到一样，那我们小姐自然不敢阻拦官爷们办差！”

    那领头的当即怒道，“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找我们要身份证明？容大人，你们家的奴仆就是这样藐视王法的？”

    容永清忙道，“这丫头只是个三等的粗使，确实不大识得规矩，就是个死脑筋，她这番话倒是话糙理不糙，几位大人既然出了京，想必身上确实带着官府文书和身份证明了，只消拿出来，我们上下必然好好配合几位大人办差！”
------------

第13章 交锋(1)

﻿容永清之前只是出于人性的盲点，一时间被几人唬住了，没有验证几人的身份就带着他们来了后院，容昭这番隐晦的一提醒后，他也明白过来，这几个人口口声声是官差办案捉拿逃犯，可居然连个证明都没有向他们几个住在这里的官员出示，这般破绽百出的话，亏他们都还信了！

    再看看这几个人，哪像是什么衙门中人，一个个矜贵傲慢，一身煞气，倒像是豪门权贵圈养的死士杀手，心中顿时打起了一万分的精神与他们周旋。

    紫竹伶牙俐齿一番话，加上容永清意有暗指的话，顿时把几个人堵在了门口，进出不得。

    这几人面面相觑，想不到一路通行的借口到了这京城边儿上居然提到了铁板，他们倒是想给不识相的人一点颜色看看，然而这丫鬟说得对，这户人家又不是普通白丁，一旦在京城郊外出了问题，必然会惊动官府，而他们正是不愿惊动官府才找此借口，根本拿不出搜捕文书，他们的身份自然不能暴漏，一时间居然一筹莫展！

    紫竹见这几人一时回不了话，更是精神抖搂，“看来几位官爷也明白小姐的闺房是不能随便乱闯的了？那奴婢就不打扰几位官爷办差了，请吧！”

    这几个人也是杀人不眨眼的，既然明着来不行，干脆就暗着来，反正暗杀的勾当也没少做，当下也不与紫竹和容永清纠缠，狠狠瞪了紫竹一眼，居然就这样离开了！

    容永清临走前，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嫡女身边的小丫头，心中不禁思忖，一个三等小丫头都这等厉害，他那个嫡女，这些年是不是一直都在藏拙？

    待所有人都走了，主仆三人长松了口气，紫竹高兴地蹦到容昭身边，“小姐，我厉不厉害？”

    容昭笑着点了点头，“不错，紫竹今天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很好，就这样继续保持下去！”

    紫竹乐得合不拢嘴，心里却觉得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玲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这丫头也就是看着精明，小姐促狭她的话居然没听出来！

    那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可多半都是粗糙的汉子！

    三人笑闹了一回，容昭还是有些担心，“这些人一身煞气，分明不是好人，虽然一时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耍弄手段，若是半夜摸进来宰了我们，我们可就没处哭去了。”

    玲珑和紫竹顿时也担心起来，“那怎么办，小姐？”

    容昭低头想了想，向紫竹道，“你去找老爷，就说今晚务必请三家人集中在一起，护卫们也编成小队，分小组巡逻，中间不能有一刻停顿，一定要做出无比紧张无比担心有人夜袭的架势！只要过了今晚就好了！”

    紫竹好奇道，“为什么过了今晚就好了？”

    容昭笑瞥她一眼，“过了一晚，不管有没有逃犯，难道还留在原处？”

    紫竹恍然大悟，忙匆匆去了前院，待了大约一刻钟，才悄悄回来了，向紫竹道，“小姐，奴婢跟老爷说清楚了，老爷当场就答应并且吩咐了下去，不过，就是老爷看着奴婢的表情有些奇怪，奴婢打心底觉得有些发毛啊！还有，听说太太已经被老爷罚着抄写《女戒》、《女则》，各抄写完一千遍，否则不得出院子。”

    容昭短促地笑了一声，“老爷的疑惑你不必管，左右上了京，他能多盯着我一些，倒能让我少些麻烦！至于太太，居然还晓得有《女戒》、《女则》这两本书么？不过这也太轻了些，也罢，反正容家整个儿都是老爷的，老爷爱怎么做便怎么做，与我们是无关的。”

    紫竹撇撇嘴，“谁叫咱们太太有一个好娘家呢！”

    “好娘家？倒也未必！”

    容昭轻笑，连紫竹都能看清楚的事情，容永清怎么会不懂？不过是被往上爬的野心塞满了心眼儿罢了。

    若容永清一直踏踏实实，大约还不会出事，可一旦他蹦跶得太欢，做了某些人的挡路石，或者当了某杆对付人的枪，只怕前尘旧事就再也不是过眼云烟了。

    在小小的吴阳城，容永清可以一手遮天，纵然所有人都怀疑他原配去世的内幕可疑，也没有一个人敢提出来。

    可在偌大的京城，乾朝最顶尖的权贵、有识之士、官场大鳄汇聚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容永清只怕不够看。

    听说，郑氏背后的安阳侯府可不大安分呢！

    “我记得皇上登基十年了吧？前年才圈了的那位李相，仿佛和安阳侯府关系不错，打我记事起，咱们家每年的年礼中最厚的就是李相府，直到李相被圈了，才不再出这份年礼的，是不是？”

    玲珑点了点头，“奴婢记得，自太太嫁进来那年起，每年都有两份好丰厚的年礼出去，一份是送到安阳侯府，另一份据说就是送到李相府上的，不过从未见过回礼。”

    容昭不以为然地一笑，“江海里的大鳄，怎么会把凑上来的小虾米放在眼里？别说屈尊回礼，就是拿虾米当点心，还嫌不能塞牙缝呢！”

    “噗嗤——”

    房梁上蓦然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关键是——这笑声低沉浑厚，分明是个成年男子！

    容昭一下子站了起来，紫竹和玲珑下意识挡在了容昭面前，一起警惕紧张地看向笑声传出处。

    三人却不是那等无知少女，第一反应，并不是尖叫出声，反而压低了嗓音质问。

    “谁？”

    “好冷静的模样，你不错。”

    容昭却没料到，那男子第二句话竟是夸赞，从容不迫，随意中透出习惯性的高高在上，似是完全没把这主仆三人放在眼里，没有丝毫被人发现踪迹后的慌张。

    容昭再不能沉默，拨开挡在身前的两名丫鬟，沉声道，“阁下就是他们说的逃犯？这般藏头露尾，果非君子所为！”

    一边义正言辞，一边脑中却在高速地飞转开来，思考着脱身的对策。

    “叫你这两名丫鬟出去，倒是忠心有本事的，若折在这里便可惜了。”男子倏忽收敛了笑意，嗓音刹那间便从春天过渡到了寒冬，冰雪如剑，凛冽迫人，沉沉的威势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

第14章 交锋(2)

﻿容昭脸色发白，透过灵敏的嗅觉，她早已闻到了一丝混杂在血腥气中的腐败味道，分明是中了剧毒，肌肉开始腐烂的味道，她心中更是发沉。

    紫竹和玲珑早就惨白着脸，双腿颤抖，却还是强撑着挡在容昭身前，并没有移动分毫。

    男子这话，分明是不能叫玲珑和紫竹看到这男子的真容，否则便是一死的下场，那即将见到男子真容的她呢？会有什么下场？

    眼下却容不得容昭多想，再想下去，她好容易培养出来的心腹就要折在此处了，况且这男子若真要对她不利，纵然玲珑和紫竹挡在身前，也不过是多两条冤魂罢了。

    当下，容昭抬起双手，分别按上紫竹和玲珑的肩膀，“你们下去，守在门口，没有我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定要守好了，你家主子会没事的！”

    玲珑急叫，“小姐——”

    紫竹却一把拉住她，“听小姐的，若真有万一，我们便陪着小姐就是。”

    容昭闻言，嘴角微翘，眼中浮现暖意，看着两个丫鬟慢腾腾蹭到门外。

    “——自古忠心难得，你要好好珍惜。”

    房梁上，一道修长的身影轻飘飘地飞了下来，站定在容昭面前，随后另一道身影也跟着下来了，笔直地站在前面人的身后。

    到了这时，容昭反而镇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心头一定，她也不惧，抬头看向两人，微微一怔，眼前并不是她意料中的彪悍刺客之流，反倒是两位贵公子般光华出众的人物！

    开口的男子个头颀长，换算到现代，足有一米九，却并不赢弱，着一身蟹壳青色宽袖锦袍，手握折扇，肩头的血污并不能折损他芝兰玉树一般挺拔尊贵的姿态，长相更是出彩，浓眉修长舒展，鼻梁高挺如刀削，流光溢彩的深邃桃花眼，看着她这十二岁的女童也似含情，诱惑力直逼容昭自身美色的祸水程度，对于女人而言，简直是罂粟一般无法抗拒的存在。

    容昭今生见过的男子不多，前世托信息化的福，却是“阅”人无数，饶是如此，也难找到与这名公子相媲美的。

    只是，容昭可不会被这表象所迷惑，那幽深得仿佛不见底的桃花眼，如水般的风流多情只浮了浅浅的一层，如同深海上虚白的浮沫，实在是辜负了它的美名。

    后面之人与前面的公子相比，倒是更锋利直白，一身墨色劲装，腰悬利剑，更显得彪悍英武，同样周身狼狈，却难掩周身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看向容昭的眼神，如同面对猎物的受伤孤狼，犀利而警惕，总是似有若无地护着前面之人，显然有主仆之分。

    容昭并不知道，这两人，当初在清远寺曾与她擦肩而过，她虽不认得对方，对方却记得她，谁叫她生得过分出众？

    “多谢这位公子，不知您二位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容昭不欲兜圈子，直接问道。

    那桃花眼公子闻言，盯着容昭的双眼，慢慢勾勒出一缕温柔的笑意，然而笑容背后，却依旧是一片冰冷，让容昭的心慢慢提起来，不安感越来越强。

    “不用紧张，我们只是需要一个躲避的地方，小妹妹，让我们在你这里躲到明日天亮，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你。”

    男人浑然低沉的声音说不尽的轻柔和煦，充满安抚的意味，容昭却是心头一下子拧了起来——这两人，分明起了杀心，否则不可能强调什么“明日天亮”，一点也不在乎她的名誉——死人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她不想死，不想这好不容易捡来的第二条生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逝，她一定有办法打消两人的念头。

    一定有！

    “我观两位公子，气度不凡，像是大家出身，”容昭忽然开口，“想必是出门办什么要紧事，却在半途招了对手的暗杀，以至被诬为逃犯，沿途竟未得一人帮忙，可是？”

    桃花眼公子微微一顿，轻声一笑，听上去却充满莫测的意味，完全不同于之前充满戏谑的笑，“你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可惜，聪明人常常活不长。”

    容昭双手背在身后，右手使劲掐着发抖的左手，依旧垂着头，嗓音甜软仿佛没有一丝威胁性，“公子说的对，不过，过分聪明的人总是名声很臭，比如那曹孟德，明明做了许多利国利民的大事，却还是被后人评为千古第一枭雄，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确实好霸气，可这‘枭’字，真是不大好听！”

    “小丫头是要和我们说古吗？”桃花眼公子笑着微微蹲下身，平视向容昭，尽管那动作似乎扯痛了他的伤口，以至于他脸色惨白没有了一丝血色，不过他神态依旧闲适从容，眼神中寻不到半点阴霾，“曹孟德是曹孟德，我是我，好吧，我是个很注重名声的人，绝对比这家伙强多了！”

    容昭抿了抿秀气的嘴唇，盯着他的眼睛，两人对视了良久，最终一方说服了另一方。

    容昭撤回了视线，冷静地道，“姑且相信公子吧，曹孟德杀尽恩人一家，也未能阻止遗臭万年，公子这等风度高华，想来不会让我做了那愚蠢的东郭先生！”

    桃花眼公子挑眉一笑，“小丫头很有戒心呐！放心吧，你既然有胆量信任我们这两名‘逃犯’，我自也不会让你的这份信任被辜负！”

    “好吧，我们就各自赌一把，我这里有两份可以解毒的药，你们可以选择喝了它，或者倒了它！”

    容昭走到桌旁，拎起水壶倒了两杯水，借着衣袖的掩护，中指朝水中分别弹了两滴灵泉水，然后端给了两人。

    那彪悍英武的男子正欲阻止，桃花眼公子已经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无奈只好跟着一口喝了。

    “你们可以在我这里躲到后半夜，”容昭看着他们喝完水，僵直的肩背微微放松下来，“我已经尽了我所能，也希望两位公子遵守承诺。另外，今晚未必太平，我们这屋里却只有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希望两位公子提高警惕，若有余力，还请护着我们一些！”
------------

第15章 挫折(1)

﻿桃花眼公子讶然而笑，“你这小丫头，倒是擅长打棍随上，行，今晚就交给我们吧，只是我想那些人未必有找茬的时间了……咦？你这解毒药效果不错，我已经觉得身体轻快多了，不知小丫头你那还有没有？”

    说着，吃惊地睁大了勾魂桃花眼，含笑看向容昭，端得是风流多情，宛若聊斋中迷惑人心的男妖精。

    贱人！

    容昭在心里骂了一句，明知对方是威胁自己，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无可奈何。

    “还有一瓶，若只是解毒，每次放一滴便够了，倘若多了，后果自负！”

    其实多了也没什么，于普通人亦有洗筋伐髓的作用，对于桃花眼公子这种练武之人而言，更不啻于灵丹妙药，一旦洗筋伐髓成功，就等于打通了全身经脉，修习将事半功倍，这么个大便宜容昭才不愿意被人占了。

    “那就多谢了。”

    得到了想要的，桃花眼公子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任由英武男子护法，自个儿运起功法，再不关注容昭。

    容昭此刻巴不得他们忽略自己，上前吹灭了灯光，她静静地缩在角落，只盼着时间尽快过去。

    好容易挨到了天将亮，一夜过去，外面却并无任何动静，容昭心中有底，那些杀手怕是再也找不了她们麻烦了。

    桃花眼公子长出了一口气，神采奕奕地站了起来，“果然好药，小丫头，我们这就要分别了吧？”

    容昭一直睁大双眼，抱膝缩在角落，听到桃花眼公子的话，默默地起了身，就着昏暗的晨光，摸索着从梳妆匣子里拿出两寸来长一个小瓶，却是她刚才意识沉浸在空间里先准备好的，递给了他，面无表情地道，“希望这东西能买我们主仆三人的命。”

    “你一个小丫头，怎么这么爱胡思乱想，我几时说要你的命来着？”桃花眼公子眉开眼笑地接过来。

    人贱自有天收，我惹不起躲得起！

    容昭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平复下心情，干脆不理睬他了。

    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去得同样没有惊动任何人，也不对，就在这主仆俩出了门不久，一直窝在门口的玲珑和紫竹就迫不及待地进来了。

    “小姐，你没事吧？”

    容昭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只觉得疲累至极，“不用担心，没事了，你们也抓紧时间休息吧，总算过了一夜，明儿还要出发，万不可让人看出端倪！”

    两人忙应了一声，悄悄退到外间休息。

    容昭一下子扑倒在床上，衣裳尚未褪去，眨眼就睡着了。

    她却不知道，那两人并未走远，而是返身潜进了这驿站角门处的柴房里。

    桃花眼公子——秦瑄，一直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瓶，那英俊男子——叶俊卿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柴房内外的布局，一切胸有成竹后，方坐了下来。

    “主子，那么厉害的剧毒，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了，这小姑娘什么来头？属下看，回京后还是好好探查一番才是！”叶俊卿在容昭房中时，一直保持着人形雕塑的造型，然而内里却揣着一肚子的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唔，确实是个厉害的美人儿！真是太有趣了！”秦瑄桃花眼笑微微，语气中充满了兴味。

    叶俊卿对秦瑄的这种语气熟悉极了，每次都是找到了感兴趣的猎物时才会这般，当下翻了个白眼，“主子，那可是您的救命恩人！”

    “是啊，这可是救命之恩，我想来想去，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

    “……”

    叶俊卿望着神采飞扬的主子，分外无语——您还要脸不？辣手摧花也不待这样的，人家才多大，您多大了？

    “主子，属下想起来，当初慧空大师说的死劫……”

    “啊，刚刚不是解了？”

    “真的是那个小丫头？那慧空大师还说什么‘全在你们一念之间’……”

    “慧空大师说的对啊，的确在我们一念之间，如果我们二话不说上前就杀了她，或者预备事后杀人灭口，以那小丫头的聪明，她能看不出来？无论是哪种情况发生，我们都不可能得到这神奇的解药了，到时候，我们能撑到救兵到来吗？”

    叶俊卿脸色一变，“主子说的对，是属下想差了！”

    “所以我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啊，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我的命更值钱？要回报那小丫头，只有我以身相许了！”

    “没关系，主子，人家小姑娘无私着呢，救人的时候，半点都没想要回报。”

    “……”

    秦瑄瞪了叶俊卿一眼，复又半眯着桃花眼，仔细打量手中的玉瓶，突然，他伸手拔下玉瓶的塞子，仰头一倒，一口气把瓶中水喝了个干净！

    叶俊卿阻止不及，顿时大惊失色，“唉，主子——”

    秦瑄难得地正了脸色，“别吵，马上给我护法！”

    深夜搜房的事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一夜平静过去，等到他们重新上路，再没有其他变故。

    “小姐，老爷让我们和二姑娘坐一辆车。”

    紫竹有些不情愿地上前道。

    容昭皱了皱眉，她明显感觉到容永清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原先郑氏是把她与容晶容昙放在一辆马车内，打的就是让脾气刁蛮的容晶针对容昭的主意。

    然而郑氏是想当然，容家姑娘们刚刚得知了自身被摧毁的体质，一个个恹恹的没有精神，便是容晶这样没脑子的，也知道女子不易孕育子嗣意味着什么，心中如何不恨始作俑者郑氏？

    因而难得地，容晶虽然瞪了容昭好几眼，却并没有出口挑衅，四姑娘更不会没事找事，故而她们这一辆马车虽然沉闷，倒还一路无事地到了京城驿站。

    如今和一向骄纵跋扈的容曦乘坐一辆车，那容曦还不把一肚子不满迁怒到她身上？

    不过，她也不怕就是了。

    “坐便坐罢，怕什么，容曦还能把我吞了？”

    紫竹刚一掀开车帘，容昭就看见容曦端正地坐在马车中央，恶狠狠地瞪着她，丝毫不加掩饰自己的恶意。
------------

第16章 挫折(2)

﻿她的两个大丫鬟银花银蝶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竟将马车上的座位坐满了，也不起身，笑嘻嘻充满嘲弄神色地看向容昭。

    容曦看着容昭，轻蔑地一笑，下巴朝角落里本是银花银蝶坐处的脚踏上一扬，“对不住了，大姐，马车里小，只好委屈你坐在那里。”

    饶是容昭一向冷静，也不由得窜起一股怒火，这容曦，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自己不与她计较，倒让她蹬鼻子上脸了？

    容昭沉着脸，站在车门前不说话，朝紫竹使了个眼色。

    紫竹咧嘴一笑，忽地一个纵身上了马车，动作奇快，“啪啪啪啪”，赏了银花银蝶一人两个大耳光，那娇嫩的脸颊霎时便肿胀起来，趁容曦主仆三人没反应过来，一手一个，扯着银花和银蝶的大辫子使劲往后一带，两人还没从剧痛中回神，便咕噜噜滚下了马车，摔了个四仰八叉，口鼻流血！

    容曦简直是目瞪口呆，万料不到容昭骤然发力，气得鼻子都歪了，待两个丫鬟滚下了马车，才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容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

    容昭紫竹压根就没看她，紫竹伸出手容昭往她手腕上一搭，轻飘飘就跃上了马车，姿态还娴雅得很，半点也不显粗鲁。

    上了马车，容昭一把攥住容曦指着她的食指，狠狠往上一撇，容曦“嗷”一声惨叫未出口，被容昭另一只手密密地捂住口鼻，挣扎不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背过气去！

    容昭面无表情，就那样牢牢地捂住容曦的口鼻，紫竹在一旁按住了容曦的双手双脚，不过须臾功夫，容曦便浑身发软，双臂下垂，双目翻白，身子直往下滑，容昭松手一扔，容曦如同一只破烂的口袋一样瘫在了脚踏上，一股尿骚味缓缓弥漫在马车里。

    “容曦，有些话我只说一遍，别来惹我，否则，就算你有一个受宠的青楼花魁姨娘，我照样杀了你！你信不信，我若杀了你，老爷绝对不会让我给你抵命！”

    容曦瘫在脚踏上喘气，往常秋水含情的杏眸如今泪水涟涟，满怀恐惧地看向面无表情斜睨着她的容昭，以及那双犹如恶魔般冷若寒冰的双眸。

    她从没有如此清醒地意识到，死亡竟距离她如此之近，眼前一片漆黑，倏忽白光闪动，无法呼吸，胸口憋闷得仿佛要爆炸一般，耳中阵阵轰鸣，心跳“咚咚咚”一声重过一声——大姐，大姐是真的能杀了她！

    她一向看不惯瞧不起想折辱就折辱的大姐，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遇到这样的大挫折，几乎颠覆了容曦的所有想头，什么荣华富贵，争强好胜，忽然间变得那么遥远，她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死亡的恐惧深深地根植进容曦的灵魂深处，从此对容昭畏之如虎，望之即避。

    容昭却又低下了头，向方才容曦的座位坐下，端得是从容优雅，镇定如常，仿佛刚才流露出的心狠手辣是旁人的错觉一般。

    银花银蝶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趴伏在马车下不敢起身，不敢抬头，更不敢上前查看自己主子的情况。

    容昭淡淡地开口道，“还不扶你们主子去洗漱？”

    银花和银蝶如遇大赦，忙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爬上马车，搀扶起瘫软成一团的容曦下了马车，蹒跚地向后面一辆马车而去，那落荒而逃的架势，仿佛背后有鬼在追她们似的。

    一直候在车外的玲珑一上车，就麻利地收拾好刚才被容曦污染过的脚踏，紫竹嫌弃地撇撇嘴，“主子，刚才实在是太过瘾了，奴婢憋了好几年，这一出手，真是痛快极了！只是，若二小姐向老爷告状怎么办？”

    “向老爷告状？”容昭随口应了一句，伸手掀开马车的窗帘，看向容永清那辆马车，正好与容永清深沉探究的视线对上！

    容昭半眯了凤眸，定定地回视半晌，忽然向容永清扬唇一笑，“那也得老爷还向着她呀！”

    既然昨夜已经露出了端倪，她就不打算再掩藏下去，京城是郑氏的地盘，若是让容永清和郑氏联手，她的出路必然更加艰险，也是时候让容永清看到她的价值了！

    那边，毫无准备的容永清被容昭那一笑震得半天没有回过神！

    容永清早就察觉了容昭和容曦这辆马车的动静，心中却想看看容昭会如何处理，昨夜无意间窥见了这个女儿的冰山一角，就让他辗转反侧了半宿没睡好，手下的丫鬟都那样精明干练，那主子还会差吗？

    甚至，容昭御下的手段，更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前岳父和前妻，都是那样云淡风轻不着痕迹，就收获了许多忠心能干的下仆。

    前岳父纵然无子，也稳稳坐着吴阳城首富的位置，在吴阳城里德高望重，颇受爱戴！

    而因为当初林氏的本事，容家的下人在郑氏进门后几乎全部换了一遍，当年容昭身边留下的那两个丫头，不过四五岁稚龄，不被他们放在眼里方才留下，竟也成长如斯！

    如今，容昭更是让他刮目相看，竟是武力威逼，一举便拿下了曾让他骄傲万分的次女，并且让对方再也生不出反抗迫害的心思——固然利诱会让人一时靠近你，拉拢也只是多了一时的盟友，转眼便会翻脸，而死亡的乌云始终照在头顶上，却能让容曦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辈子牢牢记住这样的畏惧，再也翻不了身！

    他隐隐猜到了大女儿的打算，自今日起，他这个低调冷淡的大女儿大约再也不会视其余姐妹为无物，最出挑的容曦被狠狠压了下去，其余几个，更是逃不掉的。

    他心中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真不愧是他容永清的女儿，和他行事竟是一般无二，倘或是个儿子，他们父子联手，何愁容家不能兴旺昌盛？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大女儿不但有那样的心机手段，更还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娇艳的容曦和她相比，简直就是野草和牡丹的对照，刚刚那一笑流泻的容光风华，就连他这个见惯美色的父亲都没抵挡得住！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

第17章 京城

﻿想到这里，容永清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他记得郑氏告诉他，当今皇上似乎有意在明年选秀！

    选秀！

    一条闪闪发光的大道铺在了容永清面前！

    容曦再不敢招惹容昭，容昭得以清清静静地过完余下的路程，快接近城门时，一直留意外头的紫竹忽然眸光一凝，侧头在容昭耳边嘀咕几句。

    容昭心头微微一跳，就着紫竹挑开的车帘缝隙，看向外面，外面是一片平常的小树林，而不平常的是，那靠近路边的树上挂着一条带血的布条。

    那布条，正与昨晚欲搜房的人穿的衣服质料一模一样，最让人惊奇的是，那布条不像是随意挂上去的，而像是刻意以独特手法拴在上面的。

    容昭几乎是不假思索，“紫竹，你手脚快，你下去，将尾巴扫干净。”

    紫竹立刻明白了容昭的意思，点了点头，飞快地钻出了马车，过不多时，又钻了回来。

    “小姐，幸不辱命。”

    容昭点了点头，什么都不再问，紫竹也不再开口，仿佛这个小插曲没有发生一般。

    车队终于进了京城。

    京城被称为中都，分为内城和外城。

    内城实际是以皇城为中心，四周分布着诸如皇亲宗室、世家贵族、权重大臣、传世大儒等等处于朝野顶尖位置的人家，身份稍次一点的都进不去！

    外城则分为四区，东区住着挤不进内城的达官贵人，诸如一些爵位不高的勋贵、不足三代的豪门、三品以下的官员、耕读传家的书香门第等等；西区则是中都有名的富人区，有坐拥良田千顷的地主乡绅，有豪门家奴出身的富有商人，有货通南北的大行皇商；南区则是中都的平民区；北区则是中都的商业区。

    虽然如此划分，但并不严苛，东区也有专门划出来的商业街，西区亦有中都闻名的花枝柳巷，南区也有相对清贫的京都小官吏，北区也有供小商小贩居住的居住地。

    以容家的地位家资，大约只住得起南区比较靠近内城的地方，所幸，托安阳侯府的福，容家在东区谋到了一个三进的宅子。

    宅子很是标准，每一进，都是正房加东西厢房并角房，也没有了花园，不像在吴阳城的宅子，大院子套着小院子，还有一大片中间挖了荷池的花园，稍显局促。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门，容永清对于拥有这样一套宅院还是满意的，他固然喜欢走捷径，在没有捷径可走的时候，也是愿意稳步向前的，他能够在三十出头的年纪获得今天这样的成就，就他本心而言，已经足够自得了，想他那些同年，除个别背景非常雄厚的，哪个不还在苦哈哈地做着六品七品的外放官？

    容永清满意，郑氏可不满意，刚跨进光秃秃的前院，就显得极不高兴——她活这么大，什么时候住过这么逼仄的屋子？她姨娘是安阳侯的得宠姨娘，她们母子三人在安阳侯府的住所是仅次于嫡母嫡兄的，那是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就算是下嫁容永清，当初吴阳城的衙门后宅，也比这里宽阔精美得多。

    尽管还是有些憔悴，但显然，进了中都后，郑氏的底气足了许多，当即也不看容永清脸色，径自不快地吩咐着提前上京准备的新管家赵信，“罢了，我与老爷住在第二进正院，刘姨娘赵姨娘带着孩子，分住两边的厢房，至于青姨娘，就带着二姑娘住第三进东厢房，大姑娘住西厢房吧。”

    赵信低头恭敬地应是，眼角余光却瞟向容永清，毕竟，容永清才是家主。

    容永清皱了皱眉，直接打断了郑氏的话，“这样安排不妥，我看，所有姨娘都移到第二进厢房，每人一间，女孩儿们全去第三进，唔，大姑娘毕竟是嫡出，身份不同，就住正屋，二姑娘和五姑娘住东厢房，三姑娘四姑娘住西厢房，她们也大了，趁着还在家的时候，也好多叙叙姐妹之情。”

    “不行，”郑氏闻言，脸色铁青，当即尖锐地反驳，“大姑娘到底是未出嫁的姑娘，哪里就能住正屋了？依我看她平时和四姑娘好得很，不妨就住西厢房，正好三间，她们三姐妹也住的开。”

    容昙抬起眼皮撩了郑氏一眼，没有说话，容昭更是无话可说，木着脸装雕塑。

    若换成往常，听到容昭居然被父亲正了名，以嫡女身份住进了正屋，把她踩了下去，容曦早就咋咋呼呼地反对了，可今天，她只恹恹地低着头，避在青姨娘身后，看也不敢看容昭一眼。

    容永清瞟了郑氏一眼，向赵信道，“就按我说的，去安排吧！”

    赵信锤头应声，“是，老爷。”忙垂手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郑氏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看向容永清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和哀伤。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容永清没有给郑氏丝毫面子，他这一吩咐，活似抽了郑氏几巴掌一样，简直就是彻底打碎了郑氏在下人中的威信，一个没有威信的主母，下人们怎么会遵从其令？这一下子，郑氏想要在容家后院搅风搅雨，显然是增加难度了！

    姨娘们对此自然人人快意，却不敢当着郑氏的面露出来，而女儿们除却容昭，却连一向置身事外的容昙都露出解恨的神色。

    容永清固然心恨郑氏绝他子嗣，却也不愿当着他人的面闹出夫妻反目的戏码，见郑氏变色，心知不妥，当即挥手让众人出去，还没等众人走出院子，就听到郑氏尖锐愤恨的声音——

    “容永清，你别忘记了，是谁帮你调到京城的？没有我，哪有你今天的威风？”

    “阿玉，你做过何事你心中不清楚吗？的确，你对我襄助良多，可我容永清也并不曾负你，我自认并非好人，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林婉，但我可曾做过什么对你不起的事？”容永清低沉闷怒的声音响起。

    “林婉林婉林婉，你居然还没有忘记这个贱人！我做过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你这段时间到底如何对我的，把我软禁起来，收回我管家的权利，让那些卑贱孽种都敢瞧不起我，这叫对我好？纳了一堆不要脸的贱人整日在我眼前晃，还叫对我好？”
------------

第18章 嫡小姐谋划未来路(1)

﻿“以你做过的事，便是休了你，甚至给你一杯毒酒，侯府也不会出头！我只是软禁你，已经是念着我们这些年的情分了，至于纳妾，如果你能生，我自然不用纳妾，你就这么想我们容家断子绝孙？”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怕了安阳侯府，你只是软禁我，而不是如你说的休了我，杀了我，不过是怕安阳侯府秋后算账罢了，别说的那么好听！什么为了子嗣纳妾，孙青柳那贱人也是你为了开枝散叶纳的？大姑娘和二姑娘只差半岁，你跟我好的时候还同时勾着一个青楼花魁哪——别以为我不知道，红袖添香嘛，才子佳人嘛，多风流倜傥啊，多映衬你容大才子的身份啊！呸，伪君子！”

    “阿玉，你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疯了！”

    “我疯了也是你逼的，你抬举容曦那个丫头片子，让她眼中都没了我这个嫡母，我念着你的心事，不说什么，可容昭那个小贱种呢，你明明知道我和她不对付，为什么还要捧着她？这么些年，要不是你护着她，她能过得这么逍遥，后院里嫡母想磋磨一个女儿简直是轻而易举，你以为我不懂那些手段？你不就是放不下林婉那个贱人嘛，以为我不知道？”

    “阿玉……”

    剩下的话，她们谁都不敢再听下去，匆匆远离了那个院子，老爷太太的话里透出了太多可怕的秘密，林婉，那可是前太太的名字，就算她们是后进门的，就算她们心里也看不上前太太商家出身，可就是最愚钝的赵姨娘也明白，什么是原配嫡妻，这样堂皇正统的名分，是连出身侯府的郑氏都无可替代的！

    她们身份卑微，实在不易听得太多，否则恐怕小命难保！

    哪怕太太提及到老爷对青姨娘非一般地宠爱，这时候其他人也顾不上嫉妒她了。

    众人互相惊骇地看了看，不约而同地看向大姑娘，这一看，心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突——听到这样的惊天秘闻，事关生母，大姑娘居然半点儿都不激动，一副轻轻冷冷的旁观姿态，难不成，大姑娘早就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里，众人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如果大姑娘早就知晓，而这些年却从未露出端倪，那大姑娘的城府也太深了！

    一时间，寒意弥漫了她们的身心，看向容昭的眼神，都带上了深深的忌惮，甚至还有些畏惧！

    “这个，不若请大姑娘带着姐妹们先看看你们的住所？”

    青姨娘试探性地向容昭开口，其余姨娘立刻看向容昭。

    容昭侧头看了看她们，又去看向众姐妹，容曦在她的目光下微微一缩，容昙依旧恭敬，唯有容晶和容晴还略有些不服气，到底不敢对上容昭的目光。

    容昭勾了勾嘴角，“怎么？青姨娘认为我有资格住进正屋了？”

    容昭可没有忽略，当容永清安排自己住进正屋时，青姨娘脸上那一闪而逝的不悦。

    郑氏有一件事说对了，这位青姨娘，可不是容永清为了开枝散叶纳的，容曦和容昭仅仅相差半岁，显然在林婉怀孕的时候她就和容永清有了孩子，可青姨娘却是在容昭生下之后，挺着个大肚子进的门，林婉之前压根就不知道青姨娘的存在！

    可想而知，青姨娘不仅仅是出身青楼，更曾给容永清做过一段时间外室，这两样身份，哪一样都是为妾者最低贱最不能启齿的。

    而青姨娘，却仗着容永清的宠爱，恨不得让容曦彻底替代容昭的身份，更是自诩乃妾室第一人，在后院的地位仅在郑氏之下。

    平常时，眼中压根就没有容昭这个嫡女，如今却第一个来讨好卖乖！

    若她能一直看不起容昭，容昭倒是佩服她这份心气儿，可惜，前倨后恭，人品顿时落了下乘！

    青姨娘被容昭这一反问，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是青楼出身，最是善于察言观色，以往是被容昭的伪装迷惑了，如今容昭决定不再低调，青姨娘如何还看不出大姑娘不好惹，当即赔笑道，“大姑娘是容家最尊贵的女儿，正屋自然该是大姑娘住！”

    大约是眼药点习惯了，这时候青姨娘还不忘小小地挑拨了一下，果然容晶容晴听到“最尊贵”这三个字，脸上顿时露出愤慨的神色，嫉恨交加地瞪向容昭！

    容昭根本不把容晶容晴放在眼里，两个没脑子的丫头片子罢了，只看着青姨娘，轻笑一声，“不错，自古嫡庶有别，青姨娘如今居然也明白了，虽则青姨娘在老爷的妻妾中出身最为卑微不堪，难得如今也晓得了为妾之道！”

    当年，青姨娘可没少给林氏上眼药添堵，好在那时候容永清一心要表现出伉俪情深，林氏管家也很有手腕，青姨娘比在郑氏手中混得差多了，起码那时候容永清从来不曾在林氏面前表现过对青姨娘的宠爱。

    这些恩怨往事，容昭就不信青姨娘能忘了，想煽风点火，借助其他姨娘庶女的手，压低她因为容永清重视而骤然提高的后院地位，行啊，先把你压到泥泞里再说吧！

    青姨娘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这边，容永清夫妇的争吵，双方近乎撕破脸的尖利话语，也给两人的感情扯开了一个难以弥合的黑洞，不像之前的那些小打小闹，说是吵架，不过是夫妻间的小情趣，等容永清夫妻俩冷静下来后，容永清没有歇在正屋，而是去了前院的书房。

    有些裂痕出现了就是出现了，破镜难圆，覆水难收，郑氏第一次感觉到，一向恩爱的夫妻间陡然陌生了许多，那是当初容永清接连纳了四个妾都没有造成的隔阂。

    郑氏有些惶然，心中升起丝丝失落，似乎有种对她而言无比珍贵的东西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

    这时，旁观了两人争吵的心腹，为了转移郑氏的注意力，忙将方才院中发生的一次争锋告诉了郑氏。

    郑氏立刻将满腔的负面情绪发泄到了容昭身上。

    “听听，多牙尖嘴利，平时在我面前就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嫡庶有别，生怕人家忘了她原配嫡女的身份，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早知有今日，我那时就该趁着她风寒加大剂量，弄死这个贱种！”
------------

第19章 嫡小姐谋划未来路(2)

﻿郑氏恶狠狠地道，房中的郑嬷嬷和两个大丫鬟都是她的心腹，她也不用避讳。

    她奶娘郑嬷嬷忙接口道，“可不是，到底是太太心善，饶了她一条贱命，不然，她哪能活到今天？这都是太太的慈悲，既然她不领情，太太又何必再做好人？”

    郑氏一怔，“哦？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郑嬷嬷不屑地笑道，“太太，您忘了，明儿收拾好了，您还要回侯府拜访，到时候，咱们请白姨娘帮个忙，给大姑娘按个淫奔放荡的罪名还不是马到成功！到时候，只要不传出去，坏了容家的名声，攥着这么个把柄，大姑娘还不是任你搓圆捏扁？老爷也不可能再管这个没有名声没有前途的女儿的！这么多年为了老爷您可是贤良得过了，也该显显手段了！”

    她是侯门里的家生子，打从心眼里看不起寒门出身的姑爷，想她们小姐多好的人才，要不是被姑爷那张好皮相迷了心，早早失了贞绑在了姑爷的船上，就是进宫做主子娘娘都使得，这真真是孽缘！

    既看不起容永清，自然连带容永清的女儿们也一个都不放在眼里，故而，郑嬷嬷说起算计容家的姑娘，竟是丝毫不顾忌容家的脸面，在她想来，凭她家小姐做了什么，只要背靠着侯府，容永清再如何不满，也是不敢对小姐怎么样的，甚至很应该装聋作哑，好好捧着小姐，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做人，这样侯府才会帮他往上爬！

    很显然，郑氏被郑嬷嬷说动了，若是往常，她兴许还顾忌容永清的想法，如今两人矛盾重重，郑氏不但不去考虑丈夫的心，自己心中甚至还升起一种报复的快感！

    就算我把你重视的都弄死了，你能奈我何？

    反正我没有亲生孩儿，我过好一日是一日，那些个贱人贱种是好是歹跟我有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坐在书房里面沉如水的容永清也正听着管家赵信的回报。

    容永清听完了赵信的话，沉吟了半晌，问道，“以你看来，哪位小姐更出色？”

    赵信忙将腰弯得更深，“奴才不敢妄议主子！”

    容永清挥挥手，“许你无罪，你说说你的想法。”

    赵信低下头，道，“那奴才就斗胆了，奴才不敢现身，只听了几位姨娘和姑娘们的话，奴才私以为，倒是大姑娘贵气天成，那通身的气派，竟让其他姨娘们和姑娘们都不敢反驳！奴才只是在暗处听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容永清叹了口气，“大姑娘的确出众，可惜不是少爷！”

    赵信忙道，“虽则是位小姐，然大姑娘这般出众，定是有大造化的，这都是老爷福气庇佑了大姑娘！”

    容永清道，“罢了，你退下吧。”

    赵信忙退了下去，容永清踱步到书案前，蘸饱笔墨，落笔，偌大的上好宣纸上，只有两个大字——“选秀”！

    如今不宜和郑玉彻底翻脸，但是他也不容许郑玉阻碍他的路，任何挡住他往上爬的，他都会将之扫除！

    后院的安宁，女儿的教养，不能再靠郑玉了！

    对了，他还要找靠谱的大夫好好看看，他就不信他的身体调理不好了，他还年轻，子嗣上定然还有希望！

    总而言之，容家上京的第一天，所有人都不如想象中那般愉快。

    容昭的新屋子包括正堂共有五间，不过容昭虽然不惧挑衅，但也不是那种专给自己拉仇恨值的高调傻瓜，其余姐妹一人只有分隔成前后的一间屋子，她一下子拥有这么多间，哪怕是最通透的容昙也会看不开吧？

    故而容昭只选择了东边的两间，西边的直接落了锁，倒也平静地住了下来。

    屋里的摆设铺盖都是赵信早早带人安排好的，此人是容永清第一心腹，绝不可能偏颇郑氏，因此容昭的屋子装饰得很是符合她嫡女的身份，比她在吴阳城时的住所精致多了。

    当夜，容昭躺在床上，细细地推演自己将来要走的路。

    从今天听到的郑氏的话里，容昭察觉到了针对她的危机，郑氏不再像前些年那样对生活满意，对容永清也不再一心一意，而一旦她不满了，心里不平衡了，爱情不再冲昏她的头脑了，她能做的是什么呢？

    古代的后宅女人，能施展的空间太小，她们最擅长的，莫过于把自己的不痛快栽到自己的情敌和情敌的儿女身上！

    郑氏最恨的人是谁？

    是她容昭，青姨娘，容曦，然后才是后院的其他女人其他庶女！

    而在前三者当中，无疑的，郑氏最恨的并不是那个出身不高为郑氏所不齿的孙青柳，而是她容昭，因为她的存在，意味着郑氏永远也无法抹杀林婉的原配身份取而代之！

    孙青柳只是郑氏心爱衣服上的一个墨点，眼不见心不烦，而容昭，却是她眼里心中的一根刺，时时令她疼痛不堪，她一个侯门贵女，居然未婚先孕，下嫁一介六品小官，甚至连原配正室都没捞上！

    容昭慢慢地分析着郑氏的心理变化，越是分析，危机感越是深重——她必须要尽快做好郑氏完全豁出去的准备！

    “紫竹，明儿，你替我联络你爹吧！”

    “小姐，奴婢知道了！”睡在屋内榻上守夜的紫竹忙回道。

    容昭轻声道，“嗯，咱们来到京城，两眼一抹黑，还是要和钟叔好好打听打听才是。明儿我写张单子，就让钟叔先照着单子上我们目下迫切要了解的事务先打听，剩余的慢慢再来也不迟。”

    钟叔，是紫竹丫头的父亲，本是京城大户人家的护院，妻子难产生下紫竹，恰逢主家出事，所有奴仆被官卖，钟叔虽然强壮，然而怀抱一个瘦弱婴儿死活不肯放开，要买就要将这父女俩一同买回，其他人不愿做这亏本生意，还是来京做生意的林外公怜悯，将他们买了下来。

    林婉出嫁时，林外公征询了钟叔的意见，将他们父女当做陪房划给了林婉，自林婉去世后，钟叔怀疑其死因，奈何他一介外仆，无法为小姐伸冤，只得将紫竹换个身份送到了容昭身边，也有个联络保护的意思。
------------

第20章 狠继母终于失靠山

﻿容昭早在整理林婉嫁妆时，就发现了一摞容永清没来得及取走的卖身契，她未雨绸缪，借着钟叔的手，将那些经她观察品行不错知道感恩的都放了奴籍，钟叔和紫竹玲珑就是其中三人。

    而另有一部分早就投靠了容永清，甚至和林婉之死脱不开关系的，容昭则毫不吝惜地把卖身契放在了林婉房中最显眼的位置，果然，很快那些人就都不见了，以容永清和郑氏的行事，恐怕越是曾经帮助他们做过鬼蜮伎俩的，最终的下场也越是惨淡。

    至郑氏小产，容家几乎已经找不到一个林婉在世时的旧仆了，唯有容昭身边留下了几个，最终，也只剩下玲珑和紫竹。

    当年的旧仆多数都风流云散，然而钟叔却被容昭暗中派来了中都，那高老爷子以为是租了容昭铺面的酒楼，其实是容昭令钟叔打理的产业，如今在中都不说多么闻名，但也早就站稳了脚跟！

    狡兔三窟，不是容昭不信任高老爷子，只是她习惯了凡事给自己留几张底牌！

    次日，容永清便去了工部报道，郑氏收拾一新，嫌弃地逐一扫过站在她面前的容家姑娘们，姑娘们知道是要去郑氏的娘家，连最没脑子的容晶也穿得简简单单，中规中矩，实在不敢碍了郑氏的眼。

    郑氏瞅来瞅去，也没挑出毛病，心情愈加不好，特别狠盯了容昭一眼，才高傲而又不屑地道，“我先说一遍，你们记好，你们外祖家可是堂堂侯府，门第高贵，最是讲究规矩体统，你们自幼在小地方长大，平时缩手缩脚我不管，万不可在外祖家露了怯，今儿都给我打起精神，倘若谁给我丢脸了，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一行人分两辆马车乘坐，郑氏自然携了她那一派系的容晶容昙容晴，她那马车宽敞舒适，人多反而热闹些，容昭和容曦挤在后面的小马车上，容曦还没有恢复精神，看到容昭，只缩在角落，不敢动弹。

    马车很快到了安阳侯府，从侧门进去，刚下了马车，就簇拥上来一群婆子，井然有序地围住了郑氏一行。

    这安阳侯府到底传了三代，一路行来处处只见雕栏画栋，亭台楼榭，富贵辉煌，除了容昭和容昙，其余三姐妹忍不住左顾右盼，不由得露出了艳羡渴望的神色，郑氏垂目看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随即沉下了脸，“我之前和你们说过什么？”

    三姐妹顿时一抖，垂下了眼睛，本就一直谨小慎微的容昙不由的用眼角余光瞟了瞟容昭，却见容昭虽然也是垂眸低首，却面色平静，姿态蹁跹，娴雅悠然，并不受郑氏影响，不知为何，她紧张的内心似乎也陡然放松了许多。

    郑氏自以为一语吓住众女，满意地领着容家姑娘们先去了正堂，安阳侯夫人板着脸，穿戴整齐地坐在首位，身旁朱环翠绕地站着一大群丫鬟婆子，个个穿金戴银，肃手而立，显得气派非常。

    “女儿见过母亲，许久不见，母亲身体可好？”

    郑氏笑着向前一福，语气甚是自在亲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侯夫人的亲女呢！

    侯夫人却是面无表情，淡淡睨了郑氏一眼，“没见到你之前，我身体还不错！”

    她嫡亲女儿因为这不要脸未婚先孕贱人的拖累，在中都贵族圈中坏了名声，只能远嫁外地，多年不得见，她心头滴血，恨不能活啃了白姨娘这一对狐媚下贱的母女！

    如今一直给白姨娘母女撑腰的侯爷卧病在床，而她嫡亲的儿子早年暗中投靠当今有功，终得以承袭爵位，她已经是名符其实的老封君了！

    她已经有峙无恐，又怎么可能还勉强自己给郑氏做脸？

    想到她阻拦了中都这边和这贱人的通信，恐怕这贱人还不知道安阳侯府已经易主，兀自在自己面前得意洋洋，一副猖狂小人模样，等会儿，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郑氏听了侯夫人的话，大怒，她自幼备受宠爱，其生母白姨娘又掌管着侯府内院大权，哪里把无宠无权的嫡母一系看在眼里？

    郑氏平日里顶撞讥讽简直是家常便饭，如今也丝毫不加收敛，当下便翻脸，不客气地道，“母亲不愿意见到我，我看母亲这张皱纹愈增的脸也是十分同情，想来在侯府的日子清苦太过了，怕是平时您也见不到父亲吧？可真让女儿心疼，不若等会女儿禀告娘，让娘给母亲添些月例银子，可怜见的，堂堂侯府夫人，一个月不过二十两银子，像什么话！”

    往常这样的话她也没少说，每次都能把侯夫人气得大病一场，然而今日，侯夫人的反应却出乎她意料，让她倍觉不安。

    侯夫人没有如往常那样气得变了脸色，反而嘲讽地微微一笑，用那双丝毫不美丽的平凡眼眸静静地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道，“既如此，你且去见见你娘吧，你们娘俩好好说说话，这次之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我既然已经回了京，自然能常常回来看望我娘，”郑氏挺直了腰杆，高傲地道，“我可不像某人，公公婆婆严苛，叔伯妯娌一大群，丈夫性好渔色，整日里忙东忙西不得闲！”

    龙有逆鳞，雪姐儿就是侯夫人的逆鳞！

    侯夫人听到这贱人言辞捎带上了自己那苦命的女儿，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终于绷不住了，脸色剧变，狠狠拍了下桌子，猛地站起来，指着郑氏的鼻子痛骂——

    “雪姐儿之所以嫁了那样的人家，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庶姐行为不端连累的？你自己自甘下贱，未婚先孕也就罢了，你以为匆忙下嫁就能遮了丑事？咱们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你的臭名声？你不止害了雪姐儿，害了安阳侯府的所有女孩儿，还连累你自己亲兄长至今娶不到媳妇！哼，恶有恶报，有这许多恶果，我倒要看看，你将来有什么报应！”

    不待郑氏反驳，侯夫人一眼带过跟在郑氏后面的容家姑娘们，语速极快地冷笑道，“看你们这模样举止，也都是好姑娘，只是不幸摊上了这个臭名远扬的继母，倒不知是倒了哪辈子的血霉！老身给你们一个忠告，以后莫要跟着你们这个继母出门，不然，这辈子别想嫁出去了！”
------------

第21章 侯府行(1)

﻿容家的姑娘们听了侯夫人这番诛心的话，面面相觑，一时间惊慌失措，没了主意，竟不约而同地看向容昭。

    容昭嘴角勾起一抹讽笑，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这侯夫人倒是好远道，想来也憋屈了许多年，终于守得云开了，这次一抒胸臆，吐尽心中浊气，如此酣畅淋漓，说不定将来都能多活几年了！

    郑氏被侯夫人一番痛骂，简直是前所未有，一时间气愤难当，尖声道，“你也就是嘴上痛快了，敢这么说我，你是忘了爹的皮鞭的滋味了吧！你们还愣在这干什么？还不给我走？”

    其他姑娘们害怕得微微发抖，你看我我看你，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正要依了郑氏。

    这时，容昭袖着手，慢悠悠地开口了。

    “回禀太太，我们自是要听从外祖母训下！实不敢耽误太太母子叙旧。”

    郑氏闻言，简直不敢置信，双眼似要喷出火来，恶狠狠地瞪着容昭，这个小贱种，竟然在老贱人跟前落她脸面！

    当下，郑氏气急败坏地道，“谁是你们外祖母？你们外祖母姓白！再敢不敬，回去后我饶不了你们！”

    容昭依旧不疾不徐地道，“堂堂安阳侯夫人不是我们的外祖母，谁是我们外祖母？侯夫人之于太太，不正如太太之于我们姐妹吗？太太口中的‘外祖母’，不会是侯府后院的某个姨娘吧？太太，我们擅作主张认一个卑贱的姨娘为外祖母，只怕老爷得知了心中不快！太太，我们又何须如此自降身份？”

    郑氏气得眼珠子都红了，理智全失，当下举起了巴掌，向容昭狠狠地甩下去，“贱货，你敢这么说我娘？反了你了！”

    容昭可不会白白挨打，面上冷笑依旧，脚下飞快向后一退。

    与此同时，侯夫人大怒道，“你们都是死人，居然敢让她在我这里这么放肆？”

    一群丫鬟婆子便如从梦中惊醒一般，纷纷上前拦住了郑氏，郑氏自然不肯，拼命挣扎，那些丫鬟婆子哪一个都比她有力气，下了死劲抓她。

    顿时，郑氏的发髻也散了，金钗玉簪也掉了，衣襟也开了，胭脂也花了，狼狈至极，场面一时乱纷纷的，最终还是丫鬟婆子们制住了郑氏。

    容昭根本都没看郑氏，上前一步，向侯夫人徐徐地行了一礼，淡定地道，“让外祖母笑话了，我们太太最近身子不适，情绪很是不稳，老爷也让她好好休息，平日多抄抄《女戒》《女则》，无奈她一片孝心，要来侯府拜访，谁知竟突然病发，给外祖母添麻烦了！”

    她已经不得夫君的心了，所以，你们侯府若是要对付她，无需顾忌太多！

    侯夫人也不知有没有听出容昭的潜台词，只是扬了扬眉毛，细细打量了一番容昭，“你是容家前夫人留下的嫡女？”

    容昭沉稳地点了点头，“正是晚辈。”

    侯夫人态度越发和蔼，“果然是个好孩子，气度不凡，聪慧知礼，外祖母没有看错人！”

    容昭微微一笑，“多谢外祖母夸奖！”

    侯夫人笑道，“我老了，最喜欢聪明伶俐的小姑娘，既然你们太太急着和她姨娘团聚，你们就留在我这里吧，保证让你们过得舒舒服服的。”

    说着，冷笑着吩咐那些还抓着郑氏的丫鬟婆子道，“没听见五姑娘想她姨娘了？还不快快送去，免得耽误了人家母女团聚！”

    容家姑娘们眼睁睁看着形容狼狈的郑氏被带走，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唯有容昭，坦然地一笑，接过侯夫人的话，“那敢情好，我们姐妹几个没见过什么世面，哪怕在外祖母这里沾些福气，也够我们受用的了！”

    容昭说这话，倒不全是奉承，这位可是后宅的最终胜利者，容家的姑娘们都没有经过系统的后宅生存学习，如今好容易近距离接触到宅斗达人，哪怕能跟着她学得一星半点的宅斗经验，也不是坏事！

    更让容昭满意的是，她还是郑氏的死对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这趟侯府行，真是没有白来！

    容昭五姐妹在侯夫人这边待得十分愉快，容家姑娘们被郑氏害惨了，因此对她都没有好感，侯夫人自然看得分明，况且，容家姑娘虽举止不够大气，倒都有一副好相貌，容昭脱俗，容曦明艳，容晶娇俏，容昙秀雅，容晴娇憨，其中以容昭容曦更出类拔萃，只是若再加上气度举止言谈，容昭则远远甩开了其余姐妹，令侯夫人好感倍增。

    “我老了，也不知你们小姑娘们家常里爱些什么，我打量着女孩儿们，多半还是喜欢精巧鲜艳的，所以给你们准备了一些，喜欢不喜欢的，也不许嫌弃。”

    大约是侯夫人态度足够和蔼，刚才对待郑氏的方式也让她们隐隐有出气的痛快感觉，容家姑娘们面对侯夫人并不拘谨，就算是郑氏一脉的三个姑娘，如今也不和郑氏一条心了。

    当下容晶开口道，“外祖母的赏赐，我们只有喜欢的，哪里会嫌弃呢！”

    侯夫人微微一笑，“真是个伶俐的，喜欢就好。”

    当下有五名丫鬟上前，一人手中捧了一个匣子，打开匣子，分奉给了容家五姐妹。

    只见这匣子内里分成两格，一格中放着栩栩如生的宫花，鲜艳的薄绢裁成各种花型，拱着几颗米粒珠串成的嫩黄花蕊，精美至极；另一格放着一套小巧精致的纯金头面，镂空的细金丝缠绕成花型，大小正好适合小女孩儿佩戴。

    只看这份礼物，就可以看出这位侯夫人的不简单，哪怕对郑氏带来的便宜女儿，准备的礼物也没有随手敷衍，只凭这等心思和胸襟，容昭深深觉得郑氏母女败得不冤。

    “哇，好漂亮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绢花，就像真的一样！”五姑娘容晴惊叹地摸着她那匣子里的宫花。

    容晴毕竟年幼，这般直白的赞美并不惹人讨厌，一时间，屋子里宾主尽欢。

    这边正其乐融融，郑氏那边可就不怎么美妙了。

    郑氏被众人推搡到一个破败的小院子里，待她看清那在床上躺着、苟延残喘中的老妪是何人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第22章 侯府行(2)

﻿“娘！”

    那床上宛若七十老妪般苍老干瘦、枯发如草的女人，怎么会是自己那明艳照人美丽骄傲的娘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呢？娘，你怎么了？”

    指挥人抓着郑氏的嬷嬷是侯夫人的心腹，跟着侯夫人在这座侯府中憋屈了大半生，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如今终于扬眉吐气，自然是不会放过仇人的，当下冷嘲热讽道，“大姑娘还想找侯爷告状，再害得我家夫人被侯爷拿鞭子抽打？可惜，侯爷，哦，不对，是前侯爷，如今正瘫痪在床，也就是这么一两天的事了，恐怕顾不上您这位心肝宝贝了！说起来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前侯爷就是被床上这个贱妇勾搭着白日宣淫，居然还拉着屋里的丫头玩三人行，也不看看自己都多大岁数了，真是不知廉耻，连我们这些仆妇都羞于启齿，最后害得前侯爷得了马上风，当时就瘫痪了，如今的侯爷，可是我们夫人的亲子，安阳侯府尊贵的嫡长子！”

    郑氏尖声大叫，“你胡说，胡说，侯爷的爵位是我哥哥的，是我哥哥的，你们害了爹，抢走了爵位，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嬷嬷冷笑道，“老奴劝大姑娘还是别做白日梦了！三少爷不过是一介庶子，还敢肖想爵位！再说，有这么一对不知羞耻的爹娘，三少爷哪有脸活在世上？大姑娘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吧，老奴就等着看大姑娘怎么不放过我们！”

    另一名嬷嬷笑道，“何必跟她说这么多，反正现在的侯爷是我们夫人的亲子，安阳侯府跟她们母子三人再无关系，等过几日老侯爷……那个了，让白姨娘陪葬是早就定好的。大姑娘在家时再怎么受宠，那也是嫁出去的姑娘，俗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哪还有资格管娘家的事？”

    郑氏已经被这一连串的话打击得傻了，听到“陪葬”两个字，更是如晴天霹雳，开始疯狂挣扎，那几个老嬷嬷整治起人都有丰富的经验，哪里容她挣脱，在她身上最敏感疼痛的地方狠狠掐了几把，掐得一向娇生惯养的郑氏“嗷嗷”惨叫，顿时就没了方才的气焰！

    至此，郑氏方才明白，完了，一切都完了！

    待容昭一行准备告辞的时候，那领头的嬷嬷笑吟吟赶了上来，“几位姑娘且先行一步，我们大姑奶奶病发得有些严重，夫人心有不忍，准备派人送大姑奶奶回去，再请一名太医随行，都是我们招待不周，自当要和大姑爷好好赔罪一番。”

    容昭代表大家开口，“这都是我们失礼了，于外祖母何干？我们年幼力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不在这里给外祖母添乱了，待回到家中，老爷若有传讯，我们自然义不容辞！”

    那嬷嬷忙笑道，“大姑娘不愧是大家闺秀，竟如此通情达理，真是让老奴等人惭愧，哪能再让众位姑娘单独回去，我们夫人安排了人送送姑娘们，原是我们夫人对姑娘们的一片慈心，求姑娘们莫推辞。”

    容昭当下不再推辞，领着妹妹们从从容容地上了安阳侯府准备的马车，一路无话，回到了家中。

    那领头嬷嬷送走了容昭等人，转回内室，看到侯夫人疲倦地依偎在榻上，闭目养神，也不敢打搅。

    倒是侯夫人先开了口，“都安排好了？”

    嬷嬷道，“安排好了，只是，夫人，那大姑奶奶夫家真会如夫人所想那般做？”

    侯夫人冷笑一声，睁开了眼睛，“你以为那容家大姑爷真是什么谪仙人物？也只有郑玉这个不长脑子的，才会被男人的一张好皮相给骗了，你只说，凭她的相貌性情，能让人家容永清对她一见倾心非她不娶甚至为了娶她不惜下手害了原配？”

    嬷嬷摇头，“老奴当初也奇怪着呢，大姑奶奶虽然被老侯爷捧着，长得也好，可性情实在骄纵，咱们中都的好人家，哪个把她列入了媳妇人选？”

    侯夫人淡漠地道，“因果报应罢了，抢来的果子也未必就是甜的，也可能苦到了心肺里，甚至毒到了骨头里！这么些年，我什么没经过见过，单看那容家嫡女，小小年纪，便如一汪深潭，就知道容家前主母不是个善茬，如此还能被人所害，只能说容永清更不简单，野心太大，郑玉那点脑子，还妄想人家的真心，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如今我们安阳侯府这大张旗鼓地一赔罪，我看她郑玉在容家可还有立足之地！”

    嬷嬷担忧道，“毕竟是多年夫妻，若大姑爷还念着几分情意……”

    侯夫人哼笑了一声，“你没听见容大姑娘的话么？容家大约是发生了什么，让容永清都顾不得我们安阳侯府，就对郑氏表达了不满。我猜，应该是子嗣的问题，郑玉心肠歹毒，当年我那可怜的嫡孙，不就是被她一帖药弄没了？如今她受了报应，不能生，八成故技重施了，可容永清再野心勃勃，还想断子绝孙不成？没了子孙香火，哪怕挣来泼天的富贵又有何用？”

    嬷嬷恍然大悟，“想来容大姑爷原本还顾忌着侯府，没对大姑娘下狠手，如今我们这一赔罪，容大姑爷怕是不用顾忌了！”

    侯夫人淡淡一笑，“她不是总说她姨娘和老侯爷是真爱吗？既如此，也让她丈夫和姨娘来一场真爱，岂不更好？”

    嬷嬷道，“老奴打听过，容家后院有五名姨娘，除了一名青姨娘颇得宠爱，其余皆不得宠，这青姨娘是青楼出身，她出的女儿容曦也是容大姑爷最宠爱的，不过，也只是宠爱罢了，尚不及容大姑爷暗地里对大姑娘容昭的维护。”

    侯夫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这容大姑爷到底是正统的读书人，对嫡庶看得颇重，只可惜一念之差……不对，只怕，容大姑爷暗中维护大姑娘，不只是因为嫡庶，更是因为其生母——我倒是有了个主意，着人打探打探那位林氏夫人，若能寻得与林氏夫人相似的人送给容永清就更好了！”

    嬷嬷忙道，“这倒不是难事，老奴这就去办！”

    侯夫人顿了顿，道，“且不忙，找个机会，跟容大姑娘通个气，看她是否应允，若她不同意，此计便作罢！”
------------

第23章 初知选秀

﻿嬷嬷大惑不解，“夫人，这……”

    侯夫人摆摆手，低叹一声，“我活了五十多了，这辈子也见过不少姑娘，容家那大姑娘却是我生平仅见，小小年纪，行事独断，城府深沉，”侯夫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就是先皇后，在这个年纪的表现也不及她了，所以，此女只可为友，不可为敌！”

    侯府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在容家掀起多大的风浪，在容永清的刻意隐瞒下，便是对后院的风吹草动格外敏感的姨娘们，也只是隐约知晓些皮毛，只是太太不得老爷喜欢，对于她们而言却是十分称愿的事，纷纷拿出了看家本领，试图趁机夺了老爷的宠爱，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一时间，容家后院里掀起了新一轮的争斗，不能再生子的她们更是唯恐遭到厌弃，使出了浑身解数，连一向以不争示人的青姨娘都放下了架子，不得不投入到争宠当中。

    只是这次，所有的女孩儿都得以置身事外，再没人敢拿容家的子嗣们冒险！

    过不到两日，紫竹便从钟叔那里拿到了一卷资料，正是容昭目前最关心的一些情报。

    容昭逐一翻看，很是满意，钟叔果然是老江湖，打听的消息十分全面，连一些她没有想到的问题都记录在上面，其中对于安阳侯府这半年来的变故，也细细写明了前因后果，言语中钟叔也没掩住自己的幸灾乐祸。

    容昭会心一笑，真正对她母亲忠心的，看到郑氏倒霉自然是喜闻乐见。

    不过这样一来，她之前的推测就不符合实情了，如果老侯爷再活个一两年，安阳侯府只怕是脱不掉被问罪的下场，但现在安阳侯府易主，如今的主人还是个早早就投靠了当今的聪明人，看样子，安阳侯府至少还能保住两代富贵，只是这荣华富贵和郑氏再无关系了。

    容昭心情好了许多，继续往下翻，翻到一页后，蓦然停顿下来。

    “选秀？我怎么从未听人说过？”容昭皱了皱眉。

    紫竹忙道，“是啊，不怪姑娘不知道，我也是听爹提了才知道的。说是先帝晚年身体不好，免了选秀，默许大家自行聘嫁，足有十年。等当今皇上登基了，头几年太上皇尚健在，皇上孝心尤嘉，也没有举办。三年前太上皇驾崩了，当今皇上一直在守孝，后宫高位的妃嫔寥寥。这不，听我爹说，皇上一出孝，那劝谏皇上选秀充实后宫的奏折都快淹了皇上的宝殿了，好容易皇上才同意了。我爹说，京里那些闺女年纪相当的官宦人家，都高兴坏了，那些金店、银楼、布庄，胭脂铺子、古玩铺子、酒楼客栈都快赚翻了。咱们名下的那处客栈，后院就被三个外省秀女包圆了，听说咱们皇上登基几年了，这才是第一次选秀，大家都兴奋着呢，虽定在明年开春举行，那些外省的官员之女早早就上京了，生怕落人一步。”

    听了这话，坐在榻边打络子的玲珑忽而抬起了头，神情有些犹豫，“姑娘，听紫竹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一件事，昨儿我去厨房端饭，听几个婆子在议论，说老爷正在寻摸规矩严有本事的嬷嬷，说是要教姑娘们规矩，当时我还以为老爷是想让姑娘们早些融进这里的圈子，才想着请嬷嬷，现在想想，这好好的，老爷会不会是想让姑娘们选秀？”

    容昭一惊，细细思索起可能性来，哪怕她怎么说服自己，也在短短一瞬就明白了，以容永清那野心勃勃的尿性，在得知还有选秀这条通天之路时，简直是没可能不去赌一把！

    而容家符合年龄的，唯有她和容曦，先前她还嘲笑容曦被当做随时可以交易出去的商品，好了，现在她也被视作商品了，只是买家档次更高一层罢了。

    紫竹急道，“姑娘，那怎么办？”

    玲珑瞪了她一眼，扭头看向容昭，迟疑道，“姑娘，奴婢倒觉得，选秀也没什么不好，总是一条出路，比被太太随便订出去强多了，就算太太现在管不到姑娘了，可老爷的主意也在那明摆的，无非就是留着姑娘招赘个女婿，延续容家的香火，可是，姑娘，这自古以来，招赘的夫婿哪有几个好的？”

    容昭道，“真是，打乱了我的计划，让我好好想想吧。”

    玲珑点点头，“姑娘是得好好想想，奴婢们也是替姑娘发愁，这一年大两年小的，姑娘也到了说人家的时候，偏偏摊上太太这样的继母，真是，唉……”

    事情并不容容昭多想，几天后发生的事情，就让容昭不得不下定了决心。

    几日后，容永清同僚家的夫人给郑氏下了帖子，容永清也不能把郑氏永远关起来，不得不放了她出门，道容晶容昙容晴还小，只让她带着容昭和容曦出门。

    临行前，容永清叫来了容昭反复叮嘱，“你母亲这段日子一直精神不好，卧床休养，此次出门实是不好推拒，我知你是个有本事的，且盯着她一些，若有不对，便带着她提前告退也使得。”

    容昭在心中冷嘲一声，倘若容永清往日便是一位慈父，如今这般委她出力倒也正常，可如今这临门抱佛脚，就是佛也有气性吧？

    表面上，容昭却不动声色，淡淡然地应了下来。

    临出门时，容昭忽然回头，轻笑一声问道，“老爷，若我娘还在，遇到今日这等最寻常不过的宴会，还会让你操心至此吗？”

    容永清一怔，抬头看时，容昭已经飘然而去。

    郑氏再出现时，消瘦了不少，原本丰盈的面颊微微凹了进去，她本是丰盈型美人，瘦下来后反而损了三分姿色，不复往日的艳光照人，神态也冷冷的，透出强撑的傲慢神色。

    容昭的头发在耳上侧束成了两朵蓬松的花苞，花心分别插着两朵淡紫色绢花，留着密密的刘海，耳上挂着一对小小的洁白珍珠坠子，穿了一件淡雅的丁香色襦裙，白色绣冰蓝云纹的宽襟，配了条冰蓝的飘带，平添了三分清冽，中和了那份娇柔，越发衬得整个人仙气袅娜。

    容曦则将头发梳了个单辫垂侧在胸前，发辫里缠了细细的彩色缎带，耳上带着红宝坠子，身着桃红褙子，配了条松花色百褶裙，行动间飘拂而过，倒让一向张扬艳丽的她多了几份娇柔俏丽。
------------

第24章 闹市遇险

﻿两姐妹这么出众的打扮，若落在以前的郑氏眼中，必然是讨不了好，被辱骂一通都算轻的，而近日，郑氏竟一反常态，没有对容昭横挑鼻子竖挑眼，只是淡淡地瞟过容昭一眼，什么都没说就放过了。

    容昭直觉不妥，郑氏是没有怒形于色，可越是这样平静，反而越是反常，她可没看错，郑氏眼神阴寒，都快冷成了冰。

    容永清的同僚也是位翰林院学士，姓周，周夫人三十许，丰姿雍容，显然出身不错，也是正室原配，行动间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在郑氏进门后，就觉察到了什么，忙将郑氏和容昭姐妹分到了两处，并不接触，自己招待郑氏，由家中的女儿招待容昭姐妹，果然两下里都得了安稳，皆大欢喜。

    容昭心中暗赞，这才是真正的贤内助，容永清白长了一张谪仙脸，倘若当初没有一念之差，妄图走捷径，以林婉的手段以及林家的财富，未必不能帮容永清在这个年纪登上如今的位置，甚至还能更进一步。

    如今换成郑氏，面对容永清同僚的家眷们，依然摆脱不了侯府贵女的傲慢，颐指气使，高高在上，压根不把这群她心目中“土里土气不配和她坐在一起”的女人放在眼里，简直将这些中层实权官员的内人都得罪了个遍！

    容昭冷眼观之，并不上前圆场，干净利落地把临行前容永清的嘱咐抛在了脑后——容永清的官途，只怕将止步于此了。

    果然，告辞时，容昭只看到，周夫人和其余夫人都是笑容满面，神太亲密，唯有面对郑氏时，众人惊人地表现了同样的面貌——勉强微笑，笑不达眼底。

    到了门口，郑氏甩了甩衣袖，俯视着容昭和容曦，冷冰冰地道，“我不喜欢人多，你们俩坐一辆车吧。”

    说着便上了头一辆马车。

    容昭和容曦对视了一眼，容曦抿了抿嘴，眼神一闪，径自上了第二辆，容昭却没有立时动身，拜敏锐的直觉所赐，她觉得正是的表现分外不对劲。

    想了想，容昭将两辆马车仔细查看了一番，结果在马车的车檐下发现了一点不同——她们所坐的这辆马车，车门一侧挂了一盏极小的红灯笼，若不仔细看，还真不会留意。

    车夫等在一边，有点不耐烦了，催促道，“大姑娘，夫人的马车动了，请上车吧。”

    容昭扶着玲珑的手上了车，容曦忙往角落挤一挤，她的丫鬟银花更是屏息凝神缩在角落，一动也不敢动。

    容昭没时间理会她们，想了想，对玲珑悄声道，“等会儿车子动了，你找机会摘了马车旁的那盏灯笼，我总觉得不对，来的时候仿佛没有这玩意儿。”

    对于郑氏这个人，她真是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

    玲珑也是细心人，早就看到了那盏奇怪的小灯笼，听了容昭的话，忙点了点头。

    容昭想了想，以防万一，她又附在玲珑耳边，悄声道，“等会儿，你干脆坐在车门旁，仔细盯着外面，我记得马车回去时要经过一段热闹的街市，不管怎么样，你若是看到情况不对，就想办法让人以为我们车上坐的是夫人。”

    玲珑抿抿嘴，“行，姑娘，我听您的。”

    容昭吩咐完，侧头审视着容曦主仆，容曦吓得一缩，见容昭并无任何动作，才缓缓停止了发抖，银花早吓得趴跪在地上。

    “大，大姐，可是有事吩咐？”容曦壮着胆子开口。

    容昭淡淡地道，“等会儿，无论发生了什么，你记住，你们主仆不要发出一点声音，否则，我不会绕过你们！”

    容曦吓得连忙道，“我们知道了，一定不出声！”

    收到保证，容昭满意地回过头，掀起车帘一角，聚精会神地看向外面。

    一路行来，穿过了整个东区，在马车拐弯的时候，玲珑装作坐不稳，身子向前一倾，伸手扶向门框，这一瞬间，便摘下了那小巧的灯笼，顺着她宽大的袖子滚了进去，一丝儿声息都无。

    容曦主仆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更是深深觉得大姐不好惹，大姐身边的丫鬟也不好惹！

    做完了这件事，赶车的车夫竟是毫无所觉，一行很快便到了南区的边缘一条贯穿东南区的街市。

    这里街道宽敞，因占了东区一半，很是沾了些贵气，“身份”也不同于寻常的街市，两边店铺林立，幡胜招展，都是些或老字号或背景深厚或东西奢华珍贵的，供的客人也都是中都里有钱有势的人，因此整个街道显得分外干净繁荣。

    到了此处，再转过一个街角就要到家了，容昭也打叠起了千百份精神，唯恐有半分疏漏。

    就在这时，马车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越来越近，有意无意地向马车方向而来，容昭和玲珑主仆二人，精神一震，心头同时涌出一个念头——来了！

    容昭掀起车帘一角望过去，只见马车的右前方出现了一群人，十几个家丁簇拥着几名脚步虚浮、形容轻佻的年轻公子，这几名年轻公子身穿绸缎，手摇纸扇，明明十分轻浮放荡，硬是要做出斯文风流的姿态，显得十分滑稽，那几双贼眼飘忽不定，看到迎面驶过来的两辆马车，贼眼一亮，不怀好意的向身后一挥手，领着那群家丁，嘿嘿笑着围了上来。

    待靠近马车，这几名中都闻名的纨绔公子哥儿突然有些疑惑，不是说挂着红灯笼的马车里坐着位绝代佳人吗？可现在两辆马车一模一样，说好的标记呢？

    哪辆马车才是他们的目标啊？

    就在这时，后面的马车车帘突然一掀，一名端丽大方的女婢，钻了出来，向车夫道，“麻烦大哥，待会儿在街角那里停一下，我们夫人喜欢福记的糕点，让我买一些带回去。”

    车夫只当是里面的姑娘孝顺夫人的，自然不多问，只是大声的回道，“知道了，街角的福记是吧，他家的糕点在咱们中都可是闻名的，可惜太贵，以前我有幸尝过一回，那滋味叫一个美啊！”

    那美婢笑道，“既然大哥喜欢，回头我多买一些，送给大哥，耽误了大哥的时间，算是我们赔罪了。”
------------

第25章 害人不成(1)

﻿这名车夫并不是自家的，该客气还是得客气着点儿。

    说完，美婢笑了笑，又转身回了车中，车里传来了低低的几句对话，仿佛是美婢在向她的主人禀告着什么，回答美婢的声音稍显低沉，似乎是中年女子的声音。

    这领头的几名公子哥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眼中满满都是兴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后面的马车上显然坐的是当家夫人，半老徐娘能有多美？那绝代佳人肯定坐在前面的马车上，还等什么啊？

    后面的马车停在了街角福记的门口，前面的马车刚刚过了转角，忽然被一群人包围了，几名年轻公子心痒难耐，绝代佳人就在这里面啊，也不知道这良家的绝代佳人和那青楼楚馆里的花魁娘子哪个更吸引人？

    越想越是兴奋，这群人迫不及待就口吐污言秽语，那群一向助纣为虐的家丁扑过去，一把扯下了惊恐的马车夫，正要扯下帘子，一睹绝代佳人的风采时，郑氏愤怒地掀帘而出，双方顿时都傻了眼！

    调戏错了人？这位大婶是谁啊？就这姿色，也好意思自称“绝代佳人”？

    郑氏脸色阵青阵白，怒火在她的心头熊熊窜起！

    “白痴，后面那辆马车上坐着的才是你们的目标，连这都能搞错，难怪你们只能做一无是处的废物！”

    郑氏气得破口大骂，一时间口不择言！

    她却不想想，她现在可不是那个被安阳侯爷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了，知道她的人以前看在安阳侯爷的面子上不去招惹她，现在谁还怕她？但凡她略有些自知之明，就不会在这种敏感时候出门甚至出头招惹事端！

    这群公子哥儿可不是好惹的，虽说是惹是生非的纨绔吧，可人家也是有眼色有头脑的，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否则怎么能在中都横行这么多年都没出事？真靠他们背后的家族，那些家族也不是顶尖的，倘若他们惹错了人，也未必就能护住他们！

    郑氏一露头，其中两个人就认出来了，认出来以后，想想这个女人以前的歹毒行事，再想到自己得知“绝代佳人”这个消息的途径，顿时脸色就变了！

    “该死的，我们上当了，肯定是这个婊子在耍什么阴谋，拿我们当枪使！”

    其中一名绛衣公子哥儿阴沉着脸开口。

    “那怎么办？”另一名宝蓝衣衫的胖公子侧头问道。

    “还能怎么办？”绛衣公子依旧阴沉沉的，“我们先撤，回头好好查查这婊子在搞什么鬼，老子可不想不明不白地得罪人！妈的，这婊子还当安阳侯府是她的靠山呢，没了安阳侯府，她算什么东西，等老子弄明白了情况，非好好给她点颜色瞧瞧！”

    这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之间，就退得干干净净。

    郑氏傻了半晌，突然想起这场闹剧发生的因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嬷嬷，你去给我看看，那个小贱人呢？”

    她们主仆一直坐在车里，并不太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郑嬷嬷忙忙爬下了马车，过一会儿，脸色发白地回来了，“太太，大姑娘她们的马车停在福记，据说是要买些点心。还有，老奴没在她们的马车上看到那个红灯笼，所以，那群人大约是弄错了！”

    闻言，郑氏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摔了茶杯，小贱人真是好运气！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福记对面的茶楼，二楼靠窗座位，两人将底下发生的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二楼雅座里，一圈或坐或站精悍低调的侍从有意无意地拱卫着窗边的座位，座位上是两名轻袍绶带的年轻贵公子，一个桃花眼风流俊美，威仪内敛，身边伺候着一名清秀白皙的年轻侍从，另一个姿态磊落，英气勃勃，半坐在椅子上，两人正是容昭的“熟人”。

    “俊卿，你看明白了吗？”秦瑄眨了眨桃花眼，盯着那车帘一角露出的那双蕴着浅浅笑意的漂亮眼眸，挑眉哼笑一声。

    小东西真像狐狸一样狡猾，下手也是百无禁忌，祸水东引，居然打算毁了继母的名声，她就不怕自己嫁不出去啊？

    那双美丽眼眸的主人仿佛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刹那间收敛了眸中所有的情绪，警惕而凌厉地看了这边一眼！

    可真是撩人心弦的一眼！

    秦瑄往后一仰，堪堪躲过，他可不想在这时候露面，这小狐狸秘密多多，不止救了他的命，还助他将内力提高了整整一倍，自此跻身江湖顶尖高手行列，他可是越来越有兴趣，还想将她好好深挖掘一番，可不能提前暴露自己！

    回到京里，保护秦瑄的人手多了，叶俊卿身上的护卫担子轻了许多，人也分外放松，平板的俊脸上多了轻松的笑意，他和秦瑄同时发现了容昭，本就对这个女孩很感兴趣，不料还看见这一幕，也有些意外，“这女孩儿真有些六亲不认的架势啊，似乎对她的父母姐妹毫无感情，不过，在那种环境下长大，不狠点她也活不到今天了！”

    两人回京后，秦瑄察觉自己内力猛然增长，便命人仔细调查了容昭一番，调查的结果，也让他们对这个女孩儿有了更深的认知！

    一个完全不同于当下女子的奇怪女孩儿！

    与容昭相似处境的女孩其实并不少，便是嫡庶再分明，总也有很多藏污纳垢不可显于人前的事发生，可最后能够活得像容昭那么自在随心的却是前所未有！

    大部分女子，不是被礼教规矩束缚在框子里，就是被自己的思想束缚了手脚，活得异常疲惫艰难，还要自怨自艾活得太累太苦，像容昭这样，彻底无视生父继母、还能活得好好的，简直是唯此一例！

    “主子，那容永清也不是什么善茬，郑氏这事做得不机密，他定然能查出前因后果，你说他会不会因为此事迁怒容大姑娘？”

    秦瑄望着楼下，头也不抬，“你都能想到这层，以那小丫头的聪慧，她能想不到？左右是有后手的。再说，这郑氏不过是安阳侯府的弃子，舍弃了她，说不定还能得到侯府的一点看重，容永清不会连这点都想不到，岂会为一枚注定的废子去责罚前途无限的女儿？”
------------

第26章 害人不成(2)

﻿“啊？”叶俊卿茫然，主子从哪里看出容家那小丫头前途无限的？

    秦瑄斜睨了他一眼，一副“你怎么这么蠢”的表情。

    叶俊卿分外憋屈——打小这人就喜欢欺负他！

    那年轻侍从在一旁轻声开口，嗓音略有些尖细，不过清澈自然，倒也不难听，“叶大人，主子指的是选秀！”

    叶俊卿恍然大悟，不过随即就——“主子，那可是你的救命恩人，那可是个才十二岁的小毛孩子……”

    至于这么禽兽么？

    秦瑄“咳”了一声，“你见过比这小丫头更美的？”

    叶俊卿摇摇头，还真没见过，稚气犹存就已经美到如此程度，也不知等她完全长成后该是何等风华绝代？

    秦瑄继续道，“这般盛姿，还是遮掩后的结果，这丫头的美貌，只怕比现在显露出的还要更胜一筹！”

    叶俊卿这下愣住了，比现在还美？

    他不再犯蠢地问秦瑄，自己趴在窗边观察，正好看到容昭正对着丫头微笑，那精致绝伦的侧脸……

    到底是混过江湖的人，过了好半晌，叶俊卿有些不确定地道，“主子，这丫头，好像涂了易容之物？”

    秦瑄一副“好在你没蠢到底”的眼神，“她涂得倒是匀称，不是精通此道的人，还真看不出来，可是，假的就是假的，太匀称了，不免有些违和。你说，她一个深闺中的小姑娘，这般易容，到底是为了让自己更美，还是更丑？”

    叶俊卿想了想，迟疑道，“应该是为了更丑吧，若是为了更美，自然是化妆才更合适，易容么……”

    秦瑄叹了口气，神色悠然，“是啊，她是为了更丑，为了在那个家里能平安活下去——可是，比如今还美的姿容，那该是何等慑人心魄，除了皇宫，除了皇帝，谁还敢拥有如此的她？”

    叶俊卿沉默半晌，苦笑道，“主子说的对，可是，皇宫可不是好混的，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那一入宫门，她一个没背景没家世的小丫头，还不得淹在了里头？”

    秦瑄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有那么可怕吗？你以为如今的后宫还是前朝的后宫？哼！”

    “是是是，是属下说错话了！”叶俊卿呵呵一笑，也不辩驳，“属下忽然觉得吧，以这小丫头的能力，大约在哪里都能活得自自在在吧。”

    楼下的容昭并不知道楼上正有人议论着她，她只觉得有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一直紧跟着她，她仔细找了找，也不得就里，所幸刚逃过了一劫，心情放松，便把此事放下了。

    转到街角，就看到郑氏的马车停在那里，门帘掀开，郑氏一脸阴毒地看向容昭这辆车。

    可惜，容昭这边车帘是放下的，压根看不到郑氏的脸色，就算看到了，容昭也是无所谓的，害人不成反被害，难道还是自己的错了？

    郑氏恐怕还没有从她在容家后宅一手遮天的盛况中醒过神呢，她这一连串做了这么多恶毒的事情，以前容永清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没有给她深刻的教训，现在嘛，容昭只在心里“呵呵”两声。

    回到容府后，容昭毫不意外容永清已经得知了事情始末，虽还是那副光风霁月不染尘俗的谪仙模样，然而说出口的话，却是不容置辩，“赵信，给夫人收拾一个小佛堂出来，夫人思女心切，将至魔怔，我也不好不全了她的慈母之心！”

    一句话，彻底与郑氏撕破了脸！

    郑氏恶狠狠地瞪着他，“容永清，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容永清眼中再无半分情谊，压根懒得再看他，手一挥，就有粗壮的婆子上来看似轻柔实则强硬地带走了郑氏。

    容永清看了看若无其事的容昭，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带着淡淡的疲色，让容昭和容曦自行退下。

    自那以后，容昭就再也没见过郑氏，据说郑氏日日噩梦，梦到去了的孩子，心有所感，于是在佛堂里日夜念经拣佛豆。

    不管这层遮羞布是多么轻薄透明，总而言之，容家后宅众人的春天总算到了。

    听说容永清和安阳侯府来往依旧，并没受郑氏的影响。

    又过得几日，侯府那边派人来给容家的姑娘们送一些礼物，并且给姑娘们请安，容永清自然欣然答应。

    那些婆子媳妇，理所当然地第一个进了容昭的房间。

    “你是说，老夫人恐太太照顾老爷不得力，预备送两个丫头给老爷？”

    容昭歪坐在榻上，慢悠悠地打着络子，玲珑坐在塌旁杌子上，认真地给她整理丝线，她听了婆子的话，挑眉反问。

    那婆子是候夫人身边得力的管家婆子，自然擅长察言观色，见容昭的态度似乎不像是赞成，于是回答得更加小心翼翼，“是，老夫人说了，咱家大姑娘心疼孩子自是无可厚非，但也不能因此怠慢姑爷，所以准备了两个丫头，生的清秀婉约，与故人有几分相似，只不知，大姑娘作何想头？”

    容昭微微一愣，眨眼就明白了侯夫人的意思——这是，摇给容永清送两名像她母亲林婉的丫头？

    这是，笃定了容永清对前妻有情？

    容昭的心头渐渐浮现一丝冷嘲，她放下络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廊上大水缸不语。

    那婆子心中忐忑，不敢稍动。

    “罢了，你去回外祖母吧，外祖母的好意，本不该辞，只是，在有些人心中，那些儿女情长，甚至都不值他回头一顾，若真的送来了，也只是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何苦平白糟蹋了好人家的女孩？”

    那婆子得到回话，松了一口气，哪怕与她的原意不符呢，也没什么，老夫人也不是非要成功的，“老奴明白了，定然将大姑娘的话带到。”

    容昭微微一笑，“辛苦嬷嬷了，玲珑，带嬷嬷去喝杯热茶吧。”

    这嬷嬷回去后，将容昭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侯夫人，侯夫人出神半晌，苦笑道，“老了，老了。竟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通透，也罢了，我都已经得胜了，何苦再把那些手下败将看在眼里，给自己添堵，平白又牵扯几桩是非。”
------------

第27章 异心嬷嬷

﻿她的心腹嬷嬷笑道，“老奴就说了，夫人您只管看戏好了，那容大姑娘也不是善茬，能饶过害了她母亲弟弟性命的人？再说，大姑娘出嫁的时候，可是挺了个肚子，说明她能生，可这些年过去了，愣是一个蛋都没蹦出来，这中间是谁下的手，老夫人想想就明白了。”

    侯夫人笑了，“是呀，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世事本该如此！”

    没有郑氏作耗的日子，过得分外松快，眨眼就到了新年，因没有郑氏操持，这个新年过得甚是简单，只是大家倒比往年还心情舒畅些，尤其是那些姨娘，恨不得一个个化成那钩子，把容永清钩到自己房中，要知道，除夕之夜老爷一向只能陪伴正妻，如今郑氏是没可能了，那老爷除夕夜留在何人房中，就是彰显了此人在容家后宅的地位！

    出人意料的是，容永清谁的房中都没去，而是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中，孤枕冷被地度过了这个新年。

    一时间，后院众姨娘皆讪讪的，十分没面子。

    容昭和容曦都十三岁了，朝廷关于选秀的旨意也正式下来了——凡六品以上官员之女，满十三岁，十六岁以内，皆需参加选秀！

    这么一来，容家便有两位女儿符合条件！

    这一日，容永清独独将容昭和容曦召唤了过去。

    容昭和容曦到达正屋时，看到除了容永清，还有两名四十上下的面生嬷嬷，两人一个面容严谨，一个面带微笑。

    容永清指着两人，向容昭和容曦道，“这二位是我特意为你们请的嬷嬷，这一个月你们就好好和她们学学宫里的规矩，万万不可懈怠！”

    容永清温和地指了指面容严谨的那位，“这位费嬷嬷，就专门教导大姑娘，”又指了指面带微笑的那位，“这位冯嬷嬷，就教导二姑娘，如何？”

    那费嬷嬷和冯嬷嬷仔细打量了一番两姐妹，客客气气地道，“一切自然听大人的吩咐！”

    这天起，从未接受过系统学习的两人顿时陷入了水深火热的日子里。

    吩咐完后，容永清让冯嬷嬷和容曦先回去，留下了容昭，对着费嬷嬷道，“这是我大女儿，本官对她寄予厚望，还望嬷嬷善加教导，若她真是个有福气的，定然不会忘了嬷嬷的教导之恩。”

    费嬷嬷一直十分淡定，听了容永清的话，倒是细细打量了容昭一遍，然后直接问道，“姑娘可是遮掩了容貌？”

    一旁尚未离开的容永清惊讶地出声，“什么？”

    为什么？这个问题刚从容永清脑中浮现，就有了答案——

    与此同时，费嬷嬷毫不客气地道，“姑娘有意扮丑，可是？”

    容昭眉心一跳，心中顿时转过无数念头，余光瞥到尚未离开的容永清震惊甚至惊喜的脸色，忽然觉得无趣透顶，所有的念头都化作了飞灰，心绪重新平静下来，淡定地点了点头，“是的。”

    费嬷嬷道，“那不知姑娘可愿展露真容？”

    容昭干脆地点头，转身吩咐玲珑送上来一盆水，本打算去二女儿那里的容永清也不走了，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个大女儿，到底有多美？

    俄顷，容昭自屏风后缓缓走了出来，一时间，整个内室都仿佛亮堂了起来——阅美人无数的费嬷嬷和容永清都呆住了！

    明眸皓齿，肤白如雪，顾盼生辉，翩然若回风流雪。

    仿若皎皎夜空升起一轮明月，仿若广寒宫中翩翩一抹仙姿，袅娜绝俗，却又通透宁静。

    旋即，美人嫣然一笑，顿时与之前判若两人，如同三月花海，艳光灼灼，绚烂夺目。

    清冷与热烈自然地融合成一种独特的魅力，集于一身，如此矛盾，却令人观之而难以移目，只觉目眩神迷，脑中唯剩一念——平生辜负，所见众美皆不如之！

    “真是，真是——”

    容永清目不转睛地望着容昭，饶是他向来镇定从容，也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而激动中，又有一丝不自知的惆怅迷茫……

    相反，费嬷嬷在回过神后，却不是遇到璞玉的欣喜若狂，反而轻轻皱起了眉头。

    容昭见了两人迥异的神色，不动声色地道，“老爷，可否让我和嬷嬷谈谈？”

    容永清微笑，“好好谈，费嬷嬷的规矩是出了名的严，然而自古严师出高徒，你更应好好学，方才不辜负为父的期望！”

    容昭淡淡地点头，并不接口，纵是如此无礼，容永清却并未如往常那般不悦，心情十分愉快地放容昭和费嬷嬷回了自己院子。

    费嬷嬷道，“不知姑娘要与我说些什么？”

    容昭微微一笑，有礼地道，“嬷嬷请坐。”

    费嬷嬷自见了容昭真容，便若有所思，不见其喜，闻言只默默坐下，对容昭的客气态度并不以为意。

    容昭见费嬷嬷毫不推辞，眸光闪了闪，跟着坐了下来，道，“嬷嬷一眼便看出我遮掩的面容，当真是好眼力，只不知嬷嬷为何不喜？”

    费嬷嬷幽幽地看了容昭一眼，叹道，“请姑娘容老奴放肆。”

    容昭微微一愣，如费嬷嬷这般临时请回家的嬷嬷，一般是不会自称“奴”的。

    费嬷嬷却仿若没有注意到容昭的疑惑，继续道，“姑娘大约不知道，老奴是出自宫中，容老爷请我来教姑娘学规矩，定然是要送姑娘去参加选秀的，那不知姑娘可否情愿呢？”

    容昭微翘粉唇，笑笑道，“祖宗定下的规矩，哪有我们说话的份呢？我们自遵从便是。”

    费嬷嬷点点头，“倒是老奴唐突了，嫁入帝王家，是多少姑娘梦寐以求的荣耀，姑娘遵从着是应该的。老奴既然应了这份差事，自该尽心尽力，也不堕了自己的名头，便先与姑娘闲聊一聊吧。姑娘可知那里面如今有哪些位分的娘娘？”

    容昭摇了摇头，“我们家来京城的时日很短，家里太太寻常也不说这些，故而并不知晓。”

    费嬷嬷叹了口气，“那老奴就与姑娘说说吧，宫里的主子娘娘已经薨逝四年，如今掌管宫务的是皇贵妃娘娘，娘娘出身高贵，乃承恩公家的长女，皇上的表妹，自来得陛下爱重，又有贤妃、德妃两位娘娘辅佐，元后之妹罗昭仪，沈淑华，安贵嫔，以及几位才人贵人小主，说起来，除了宁贵人是皇上自外头南巡时带进来的，几位小主乃宫女子出身，其余都是潜邸里的老人，此次选秀，可以说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到时万众瞩目也不为过。”
------------

第28章 姐妹争执

﻿费嬷嬷的语调很平和，容昭慢慢明白了她的话意，只是，这番话到底只是出自费嬷嬷的本心，还是费嬷嬷背后有人授意，这可不好判断！

    容昭沉思间，费嬷嬷继续道，“姑娘端凝沉稳，气度不凡，若是容貌再生得好些，自然是有大造化，可凡事过犹不及，容貌生得太好，太出类拔萃，让人连比较都没了心力，只能仰望，那却并非幸事了。倒是像二姑娘那般，虽有出众的容颜，又并不曲高和寡，才是进宫的好人选！”

    容昭粉唇微勾，“嬷嬷的意思是，木秀于林……”

    费嬷嬷看了她一眼，“正是这个道理，老奴没读过什么书，也知晓，自古以来，那做宠妃的无不是天姿绝色，令人神魂颠倒，然而最终的结果却……”

    容昭问道，“那依嬷嬷的意思呢？”

    费嬷嬷想了想，向容昭恳切地道，“若是表现得不那么出挑，兴许能掩过去，只是姑娘万万不可再遮掩容貌了，除非你想遮掩一辈子，否则在选秀时漏了陷，那定然会被定个欺君之罪。为今之计，姑娘只须表现的平庸些，低调些，混过了选秀，出了宫，便是挣来一条生路了。”

    容昭闻言，垂头想了半晌，语气勉强道，“骤然听了嬷嬷这番话，我心里很乱，嬷嬷可否叫我好好想想，明日再给嬷嬷答案。”

    费嬷嬷忙站了起来，“老奴也是为了姑娘好，只求姑娘莫要责怪老奴多嘴才是。姑娘且好好歇息，老奴明日再教也来得及。”

    容昭抬起头，定定地看了看费嬷嬷，直看到费嬷嬷慢慢垂下眼，才平静地福了一福，“有劳嬷嬷了。”

    待费嬷嬷下去了，玲珑和紫竹忙不迭围了上来，她们到底伺候容昭多年，一下子就感觉到容昭十分不悦的情绪。

    “姑娘？”两人担忧地问。

    容昭轻嗤一声，“这也不知是谁家的探子，竟进了咱们容家，也不知是有意无意，真真是浪费至极。”

    “什么？探子？”玲珑深吸一口气，花容失色地压低声音。

    容昭笑着甩了甩手帕，“是呀，如果不是她提到了二妹，我真不敢相信，这还未选秀，她就暗中挑拨我们姐妹反目，真是居心叵测。她想我不进宫是真心，可惜理由太过牵强，照她说的，美貌竟是罪了。若不是我们托钟叔查过，当今圣上精力充沛，后宫多是风姿各异的一等一大美人，只怕真被她骗过了。”

    玲珑一瞬间想得太多，当即便担忧道，“姑娘，那怎么办？费嬷嬷说了她是出自宫里，那她背后的主子定然也是宫中人，姑娘现在已经露了真容，若是引起费嬷嬷身后主子的忌惮怎么办？”

    “我们自是不好出面的，不过，总可以请别人帮忙啊！我为容家牺牲出力，老爷难道不该鼎力支持我吗？紫竹，吩咐人去问问，若老爷回了书房，来通知我一声。”

    最后，容昭勾起粉唇一笑，一锤定音。

    “确定老爷在书房？”容昭擦了擦嘴角，问道。

    玲珑利落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盘，紫竹正在给容昭回话，“老爷这几天一直很高兴，一回家便进了书房，哪也没去。”

    容昭站起了身，“那我们去见老爷吧。”

    容昭带着玲珑往前院走去，正好遇到从赵姨娘那里回来的三姑娘四姑娘。

    翻过一年，姑娘们又都大了一点，容晶自不必说，衣饰十分艳丽明亮，腰肢用彩色的丝绦束得不盈一握，头发堆得高高如绿云，戴了四五件珠翠，配合她娇俏的面容，灵活的大眼，宛如一朵绽放的鲜花，分外娇美，唯一的缺陷是唇形略薄，稍欠福相。

    往日一副女童模样的四姑娘容昙，也渐渐有些亭亭玉立的少女姿态，白皙秀气，眼眸水清，头发不再束环，挽成了少女的垂髻，青丝一缕垂在胸前，插了一对小小的银丝珍珠蝴蝶簪，一眼望过去，倒像是大了好几岁，竟与容昭平时沉静的情态有三分神似。

    只是态度却一如既往地恭敬，看到容昭，忙先问好一声，“大姐好。”

    容晶却“哼”了一声，扭头看也不看容昭，容昙为难地看了看容晶，又看了看容昭，咬着唇十分无奈，“大姐，真是对不住，三姐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这……”

    这个不懂事的三姐，次次都要自己出头代她道歉，自己也很累好不好？

    自侯府表现出对容昭的格外看重后，容晶就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模样，容昭也不与她计较，反正她姨娘再这般放纵下去，对她也没有好处，自己只是长女，而容晶上头还有母亲姨娘，也轮不到自己这个嫡女对庶妹代行教导之责。

    若选秀三年后继续下去，容家后头这三个姑娘都恰好在规定之内，这般莽撞冲动，也不会有多大出息。

    容昭朝两姐妹点了点头，不再听容昙含羞忍愧道歉的话，继续往前走。

    容昙舒了一口气，无奈地扯着容晶，“三姐，你这脾气得改改了，平白去招惹大姐干什么？你看现在连二姐都躲着她走了！”

    可见大姐是个深藏不露的，你这样没脑子，还不够人家一指头碾的！

    容晶才不领情呢，气冲冲地冲着容昙吼道，“你到底是谁的妹妹？到底站在哪一边？我就看不惯她那副高傲样子，不过是个没娘的东西，有什么好得意的？一样都是父亲的女儿，凭什么她就能对着我们摆臭架子？凭什么？”

    容昙终于不耐，向后退了一步，冷冷地道，“我是你的妹妹，但也是大姐的妹妹！凭什么大姐比我们地位高，就凭我们的娘只是继母带来的丫鬟，而她的娘是父亲的原配结发妻子！我们是卑贱的婢生子，而大姐是尊贵的嫡出长女！三姐，你再这么口无栅栏，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诋毁，被父亲听到，谁都保不住你！”

    容晶一股闷气憋在胸口，她刚才一鼓作气说了难听的话，发泄得是痛快了，可却无论如何也不敢继续下去了。

    虽说她和容曦都找过容昭麻烦，但比起自幼备受宠爱因而养出了一副骄纵脾气的容曦，并不大得宠的容晶，胆子却比容曦小多了，尽管还是不忿，却也心知容昙的话是对的。
------------

第29章 帝王心(1)

﻿说又说不过容昙，又没胆子再撒泼，容晶脸色发黑，气哼哼一甩袖子回屋了。

    容昙长出了一口气，有这样一对没脑子整天还惹是生非的娘和姐姐，她一整天做的事就是给她们收拾烂摊子——她才是容家姑娘们中过得最辛苦的！

    还是大姐活得潇洒，谁都不顾忌，谁都不在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最重要的是，想做什么都能做成，这般一来，反倒让人不敢小觑她！

    她想着想着回头看向容昭离去的方向，却吓了一大跳，本以为早就离去的容昭，竟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站在她身后，显然将她们姐妹刚才的争吵都听到了耳中。

    想到容晶方才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容昙吓得腿都软了，容昭那精美绝伦的清冷容颜，在她眼中却透出了凌厉的刀光剑影，一层层地逼向她，她哆哆嗦嗦地道，“大姐——”

    容昭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四妹妹，你是个明白人，不如请你转告三妹妹一声，她若敢再这么放诞无礼，侮辱嫡母，不如我让她也尝尝没娘的孩子是什么滋味？”

    容昭撂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容昙站在门口，满头冷汗，脸色僵硬，浑身从身体到心都凉透了！

    她知道，大姐的话不止是带给三姐的，也是在警告她，警告她再不约束好姨娘和三姐……

    这不过是个小插曲，在容昭眼里，容晶和容昙各有着明显的性格缺陷和人性弱点，只要她想，轻而易举就能将这两个姐妹掌握在手中，所以她虽然生气容晶言谈侮辱到了林婉，到底并未把容晶容昙姐妹放在眼里。

    闲庭散步般来到了容永清书房前，站定，玲珑向守门的小厮道，“请烦告老爷一声，大姑娘找老爷说些事。”

    这小厮是容永清的心腹，隐隐绰绰明白些容永清对容昭的态度，因此并不敢怠慢，忙转身进去禀告，很快出来了，“老爷请大姑娘进去！”

    容昭进了书房，这里并不像郑氏口中有着红袖添香的风流雅趣，书房内只伺候着一个八九岁大专负责磨墨的小童，那椅子榻上铺的盖的都是群青藏青靛青之类色彩的厚锦，显得整个书房分外简朴庄重，挺衬托容永清当前的身份外表。

    容永清此刻正在笔走游龙，容昭也不上前打扰，悠悠然立在桌前，极自然地打量着书房的环境。

    容永清写好了字，搁下笔，方才看向容昭，亲切地道，“找为父可是有事？”

    容昭敛眉垂眸，双手拢在袖中，平放在小腹部，淡淡地道，“今儿个那位费嬷嬷对我说，我的容貌太过出众，若一心想入宫，恐会给容家招来是非，倒不如不进宫的好。”

    容永清一顿，抬头看向容昭道，“她是这么说的？因你太过貌美，故而劝你不进宫？”

    容昭点了点头。

    容永清长眉一拧，顿时满脸都是不悦，沉思了好一会，才看向容昭道，“你不用听她的话，当今、咳，秉性温柔多情，喜欢各色美人，宫里的娘娘们也知道皇上的癖好，每年都会在各地为当今物色几名美人入宫，并不会专门排斥针对貌美之女，你若能上记名，不光是容家的荣耀，更是你自个的荣耀，你心中要有数才对。”

    容昭瞬间了然，温柔多情的另一层潜意就是好色，不过当皇帝的嘛，也有好色的条件和资本，她心中早有准备，并不觉得失落。

    容永清见容昭神色并无变化，依旧八风不动，一派坦荡，他一边为自己女儿的这份沉稳的心性暗自赞叹，一边心中却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只是转瞬即逝，他并没有抓住，说话倒更流畅了些，“这位费嬷嬷的来历，之前我查过，但显然查得并不准确，我会再去彻查，这几日，你且表面上敷衍一番，若能从她那里套些话出来，于咱们更有利。”

    容昭见目的达成，也不再废话，点头道，“我记住了，老爷忙，我就不打扰了。”

    深夜，养心殿内的灯光依然明亮如昔，内侍侍卫数十名，却整齐静默如同桩子般立在暗处，内外一片肃静，连呼吸都不闻，只有毛笔落在纸上的细微动静。

    高坐在明黄书案的皇帝终于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扔下笔，抬起了头，赫然露出一张相对于帝王身份而言过于俊美的面庞。

    不仅俊美，还很年轻，此刻，在满室至尊至贵的明黄中，那廓形优美的桃花眼与白日大相径庭，纵然面无表情也压不住那眉峰眼角流泻出的丝丝锋芒，既锐气逼人，又深若渊海，充满不怒自威的威严气势，令人不敢窥测。

    “李连海，收拾下。”皇帝言简意赅地道。

    那侍立在书案下方巨柱阴影中的内侍正是乾清宫总管李连海，闻言稍稍迈出一步，轻声应诺，“是。”

    手向后挥了挥，两个小太监便动作熟练地上前，小心地绕过那摆满案头的奏折以及巨大的印玺，眼珠都不敢转一转，手上动作却十分麻利，眨眼间，原本铺陈得满满的御书案就干干净净了，显是做惯了此事。

    按宫中惯例，伺候笔墨的一向是宫女儿，然而这位皇帝在女色方面虽不大节制，后宫美人如云，却有自己的怪癖，打从他登基后，譬如处理政事时、喝茶用膳时、夜晚睡觉时等等，都极其不喜使用宫女，慢慢地，原本这些历代宫女儿接近皇帝的最佳捷径便被太监替代了，在这位皇帝的宫里，倒形成了新的惯例。

    皇帝一停下来，那些如同木桩子的内侍们立刻便仿佛活过来了似的，开始进进出出，捧着锦帕，端着金盆，托着瓷盂，井井有条地服侍皇帝洗漱完毕，又有一拨捧了夜宵进来，牙箸配着银器，清爽的小米粥，四块攒成花形尚冒热气的点心，一碟素银丝，一碟酸脆萝卜，一碟抓炒腰花。

    一刻钟后，皇帝食毕，再次漱口，擦脸，一切落定，再看侧旁的落地黄金摆钟，时辰已近子时，皇帝伸了伸懒腰终于决定歇一歇了。

    这时，李连海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尹大人回来了。”

    皇帝动作一顿，道，“让他进来吧！”
------------

第30章 帝王心(2)

﻿一名三十出头、面容平庸、身形高瘦的男人低头走了进来，跪伏在地下，正是皇帝麾下的影卫首领。

    “如何？”皇帝冷声问道。

    “回皇上，费嬷嬷背后的人终于浮出来了，如我们猜测的，正是罗太师，属下已确定。”

    皇帝眼神微暗，“这人平时谨慎至极，你们跟了这么久都没抓住把柄，此次为何这么快便露出痕迹？”

    尹若东面上露出庆幸的笑容，“托皇上的鸿福，这费嬷嬷出宫后进了一户官宦人家做教引嬷嬷，谁知见那秀女生得姿容绝世，唯恐她进宫碍了罗昭仪娘娘，一时昏了头，竟连夜给罗家送了信，那信，直接送到了罗太师手中！”

    皇帝紧盯着尹若东，忽然问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如何知道那女子姿容绝世？”

    尹若东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冷汗顿时下来了，“属下不敢冒犯待选秀女，只是从费嬷嬷的传书中得知，费嬷嬷对那位秀女的容颜极为推崇，属下已将这费嬷嬷送给罗太师的书信拓了一份，请皇上过目。”

    皇帝接过书信，极快地阅了一遍，面上浮出一抹古怪的笑意，“哦？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这是把朕比作流连美色的昏君了？这容家姑娘真有傲视群美的资本？”

    尹若东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皇帝放下了书信，望向尹若东，“这么说，罗太师是知道害死他嫡女的人是谁了？”

    尹若东道，“回皇上，罗太师的确知晓是罗昭仪下的手，但是据属下调查，罗太师并不打算兴师问罪，甚至打算出手为罗昭仪娘娘扫尾，一来罗昭仪如今正养育着皇上的大皇子，二来，这罗昭仪的生母在太师府中却比罗皇后的母亲罗家正室夫人更得宠，罗太师的独子也出自这二房夫人。”

    皇上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地道，“自先皇去后，秦荣那老匹夫自以为权倾朝野，斗倒了李相后，更是无人可以制衡，连朕都敢派人刺杀了，想学一把古人的‘挟天子以令诸侯’，我当是多么雄心壮志的‘枭雄’，却原来也有儿女情长的一面。”

    本该包含憎恨感情的话语，却意外地并没有半分语调起伏，平淡如水，然而皇上越是这样，跪在地下的尹若东越是觉得背上冷汗直流——凭着他对这位帝王的些微观感，他怒时未必真怒，然而越是如此轻描淡写时，越是会浮尸千里，帝王一怒，何人可以承受？

    尹若东心头发颤，想起先皇晚年时极度宠爱的李妃，曾仗着帝宠不把当今皇上甚至先皇后看在眼里，甚至在当今登基后，依然谑言嘲弄，当着人面掌掴贴身服侍当今的内侍李连海，轻视之意不加掩饰，如今的结果呢？

    一个殉葬的旨意，让李妃连同她所出之子的一腔雄心壮志都化为了乌有，不仅如此，整个李家被连根拔起，连一个独苗都没留下，百年世家就此烟消云散，不复先帝时期的辉煌。

    想起这些皇上的辉煌战绩，尹若东更是一动不敢动。

    过了半晌，皇帝淡淡地道，“既如此，你们便尽快收集证据吧，对了，你可以暗中把皇后薨逝的真相透露给罗夫人，罗夫人出身陕西杨门，背景雄厚，想来也不会容许独生女儿无辜枉死。”

    尹若东打了个寒噤，罗太师能从一介三流世家继承人做到太师之位，岳家杨氏出力颇多，谁知罗太师富贵忘本，竟生生捧起个宠爱无限的表妹姨娘，如今皇上这一出，分明是要撕开罗家和杨家的利益纽带，皇上，要动手了！

    不过，就算他猜到了又如何？他只是个暗卫，生死荣辱都系在皇上身上，自然是不会透露半句出去。

    当下，忙应诺下来，“属下遵旨！”

    皇帝又道，“既然费嬷嬷已露了马脚，就不用再放任她了，直接逮捕下狱吧。你先退下，让暗一进来。”

    尹若东忙应了下来，见皇上已经面露疲色，极有眼色地告退了。

    尹若东一走，暗一便如同一条飘渺的影子滑了进来，静静地伏在案下的阴影中，不注意的话，压根看不出那里多了一个人。

    皇帝抿了一口茶，语气甚至是轻快的，“那罗太师的独子在京中的名声好不好？”

    暗一低声道，“回主子的话，罗克礼名声极不好，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前任京兆尹曾经抓捕过他，只关了三日，被罗太师得知后，以莫须有的罪名弄得家破人亡，自己被刺字流放三千里，现任京兆尹便不敢管了。”

    皇帝放下茶杯，面如寒霜，“莫须有的罪名么？既然如此，你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给你三日，朕不想再听闻朕的脚下还有这么个臭虫的存在！”

    暗一想了想，整治个纨绔——很简单的任务，当下点头道，“属下领命。”

    待暗一退下，一直沉默地候在一旁的李连海松了口气，心道陛下总算忙完了，正要上前伺候，皇帝仿佛不经意间想起了什么，吩咐李连海道，“费嬷嬷被抓，那户官宦人家岂不少了个教引嬷嬷？你安排安姑姑去吧！”

    李连海暗暗吃了一惊，这安姑姑可是皇上幼时的贴身大宫女，维护着皇上躲过了许多次明刀暗箭，如今自梳做了嬷嬷，可谓是皇上心腹中的心腹，连他在安姑姑面前都要退居一射之地，如今居然被皇上派出去教导一名不见经传的小秀女？

    李连海心中翻腾，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打心底把安姑姑即将去伺候的那位秀女打上了深刻的不能得罪的标签！

    容家并不知道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二天，还不待容永清出手调查，安阳侯府太夫人便派了心腹管家过来，因没有管家的太太，便直接郑重地向容永清道歉了又道歉。

    “太夫人最近身子正不舒坦，精神不济，结果一时不查，竟让这么个奸猾东西蒙蔽了，差点祸害了府上的姑娘，实在是对不住大姑爷。好在太夫人发现得及时，这不，舍了许多老脸，从先太后宫里请来了这位安嬷嬷来教导大姑娘，以后，这安嬷嬷就跟着大姑娘了，这卖身契就给大姑娘收着。太夫人本欲亲自登门致歉，只恐给大姑爷添麻烦，还望大姑爷不要往心里去。”
------------

第31章 父女反目

﻿容永清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那新来的安嬷嬷，说是嬷嬷，也才三十四五，面容沉静，举止有度，无论怎么看，都十分合乎规矩，又并不刻板，乍一看上去，倒如官家太太般优雅体面。

    再看那几名来带走费嬷嬷的人，皆是体格健壮，精神内敛，心中顿时有数，垂眸微笑道，“岳母为小女百般费心，恩临又岂是不知好歹的人？请岳母宽心，小女就交给安嬷嬷了！”

    安嬷嬷矮身如行云流水般行了极标准的一礼，“容大人过奖了，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容永清领着安嬷嬷去了容昭那里，将安嬷嬷介绍给了容昭。

    于是，短短一日，容昭便获得了一名看上去挺有本事的新嬷嬷，甚至还握着人家命脉——卖身契！

    容昭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因此，当容永清挥手屏退众人，欲和她单独说话时，她巍然不动，凝视着容永清。

    狭长的屋子里，家具的阴影打下来，笼罩在默默对立的父女俩身上，气氛无形中有了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容永清看着面前沉稳得不似孩童的嫡女，心头一阵阵发悸，自得知容昭美貌后就一直欣喜若狂的心总算冷了下来，仿佛一层朦胧的纱，终于被不甘不愿地戳破了，无数念头在心头闪过，最终却只说出了一句，“昭儿，这些年，是为父忽略你了！”

    容昭眉心微跳，容永清这是想打感情牌？是什么改变了容永清一贯的作风？

    说出了第一句，后面也好说多了，容永清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心中存怨，怨我没有好好照顾你，但是，这些年为父也不曾缺你吃喝穿戴，好好地供养着你，甚至将你母亲的嫁妆都全部交给你收着。对外，你一直都是容家唯一的嫡姑娘，代表了容家的体面，与容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父想知道，一旦你飞黄腾达了，将如何对待容家？”

    容昭听了容永清这番话，没有回答问题，反问道，“这么说，老爷是笃定我有机会入宫了？”

    容永清沉声缓缓地道，“不错，我猜，你大约是被内定了。原先我请侯府帮忙寻找积年老嬷嬷时，侯太夫人虽然应承了，也只是应承了，只是按着规矩办事罢了。而今天上门的人，态度十分殷切，她的态度，也就代表了侯府的态度，侯府好好的，为什么忽然对低他们无数级的我们殷切起来？那安嬷嬷又是什么人，能让侯府的内管家都毕恭毕敬？”

    容昭沉吟道，“老爷是猜，安嬷嬷是宫里人特意派遣来的？”

    容永清摇摇头，轻声道，“据我所知，安阳侯府和后宫中的任何人都没有联系，侯府本有两名和皇上年龄相仿的姑娘，大姑娘……郑玉，还有二姑娘郑雪，都已嫁人，所以，通过安阳侯府安排嬷嬷的恐怕不是宫里的娘娘们，而是……”

    这未尽之意，绕在容永清的舌尖，偏不敢吐露出来。

    容昭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斜睨他一眼，闪过一丝嘲讽，后又觉得没意思得很。

    入宫，是一条出路，可也仅仅只是出路，在如今这个社会，她想要活得像前世那样无拘无束随心自在，反而需要费尽心思劳心劳力，这真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她没有野心，可世事总是迫得她不得不紧紧抓住她手边能够到的任何一丝力量，以保护自己，否则，她早就连骨头渣子都化了。

    罢了，入宫，比其他未知的选择已经好很多，就算在前世，她也是不信什么“爱情天长地久”、“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谎言，更何况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背景下，尤其还有亲生母亲林婉这个惨烈的例子摆在面前，她更是从不对婚姻抱有期待，也不是儿女情长的人。

    如今在合法的前提下，去分享别人的老公，总比被别人分享老公心里好受点，更何况，如今皇后早薨，满宫的妃嫔，说白了都是小妾，没一个名正言顺。

    自钟叔那里得到选秀这个消息时，她就留意打听，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早已心有准备，当下不再和容永清兜圈子，紧盯着容永清，直截了当地道，“我姓容，无论我承不承认，所以，我又何必对容家出手，污了自己的名声？不过，老爷啊，容家，还有值得我出手的地方吗？容家，还有未来吗？”

    容昭略带嘲讽的话，便仿佛是一记重拳，狠狠地打进了容永清的心窝。

    他为了权势前程牺牲了结发妻子和未出世的儿子，此后这十年来，他再没能生下一个儿子，而他的身体，却已经废了！

    容家早就被郑氏那个女人害得断绝了香火！

    容永清捂着胸口，双目失神，喃喃地道，“你恨我？是了，自那以后，你便只称呼我‘老爷’，再不曾叫过一声‘爹’，你还那么小，就开始恨我了！”

    容昭面上依然带着笑意，可眼底却一片冰冷，“我难道不该恨你？上午还和我亲亲热热说着话的娘，下午就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我弟弟，手脚已经完好，连小小的指甲都看的清清楚楚，长得和我一模一样，漂亮极了，却满脸青紫，浑身血污，紧闭着双眼，来不及看看这个世界一眼就去了，而他们更不明白，造成这一切的，竟然是本该爱护他们的你！”

    她形容得是如此地细致，以至于当年并未在现场的容永清眼前仿佛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了自己妻子儿子躺在血泊中的场景，他不由得面色惨白，恍惚地摆着手，语气虚弱至极，“你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容昭怎么可能放过他？她狠狠地瞪着容永清，却不肯掉一滴眼泪，她的心底充斥着愤怒和悲伤——这些话，她代替原主，已经在心里憋了十年了，融合了原主灵魂和记忆的她，早就是原主、早就把那不幸的母亲和弟弟视为亲人了，深埋心事十年，她还是爆发了！

    “你扪心自问，纵然我母亲出身商家，可是以她的能力，做一名贤内助，帮助夫君管理内宅，结交贵妇，帮助你打通官场的内眷门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如果我娘还在，你不但能前途无量，你心心念念的儿子都可以考秀才了！若你真的是因为爱上郑氏而让感情胜过理智，为了真爱，下手铲除阻碍你追求幸福的挡路石，我纵然恨你，也得服你有一份真性情，可结果呢？看看如今和你郑氏的形同陌路，你难道要我承认我的父亲只是一个空有皮囊却半点心肝品行全无的人渣吗？”
------------

第32章 张家示好

﻿女儿这般直言指责父亲，纵然容永清做了那样丧心病狂的事，对容昭也是极其不利的，可是，容昭如今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且她本来也不是个只凭着好名声过活的人！

    容永清到底受不住了，心如刀绞，狠狠砸了手边的茶碗，“我要你别说了！”

    他顾不得失态，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门口守着的玲珑和紫竹一见自家老爷脸色异常难看地出来了，心中担心自家姑娘，忙奔了进去，便没有注意到，那一直默不作声的安嬷嬷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容永清，又朝内室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怜悯。

    容昭站在屋子中央，穿着一身水色的春衫，脚下是一堆闪着寒光的雪白碎瓷片，轻盈飘渺得仿佛下一瞬就会乘风而去，她半边脸沐浴在阳光中，白如凝脂美玉，透出朦胧的圣洁的光晕，半边脸隐藏于阴影中，如同山阴的冰雪，凝固了时光。

    一串串的眼泪，飞快地滚过她的面颊，消失在衣领深处。

    然而，她却在得意地、无声地大笑着！

    自那日起，容永清再也没踏进过容昭的地盘，虽吩咐了赵信送了许多东西分给姑娘们，却听说连后院的姨娘都难见容永清一面了。

    容昭也不以为意，她和安嬷嬷处得挺好，目前安嬷嬷能认可她主子的身份就够了，再深一步的收服暂时还不需要，等她确定安嬷嬷背后之人再说。

    安嬷嬷规矩好，教得也用心，甚至连玲珑和紫竹也顺手调教了。

    许是容昭做得好，许是安嬷嬷本身不严厉，那些个顶着装满水的脸盆罚站之类的事情从来没在容昭身上发生过，而容曦那里已经被罚得受了一回凉了，听说还是冯嬷嬷性子慈和，不然更严重。

    一手厨艺尤其是药膳更是征服了玲珑和紫竹，玲珑在容昭的默许下，直接拜了安嬷嬷做干娘，专门学做药膳。

    学了大半个月，容昭便在安嬷嬷赞许的目光中顺利出师了。

    这天正好接到了张家的赏花帖子，容昭已经知道，张妙也在此次选秀之中，和她算是竞争对手，不过想到张妙那样的性子，她倒不觉得和张妙来往有什么，不过还是征询了一下安嬷嬷的意见。

    安嬷嬷也同意了她的判断，“张家是宁信候的旁支，张大人乃宁信候的堂弟，算是纯臣，与各方牵扯不大，宁信候没有适龄女儿，所以张大人的女儿，也是要入宫的，主子同族不太可靠，倒是可以结交一下张姑娘。”

    容曦这段时间的表现安嬷嬷也看在眼里，心中是不断摇头，这姑娘娇气放纵又浅薄，唯有一张脸还可看，这要是进了宫，妥妥会拖自家姑娘的后腿啊！

    容昭本有两分考校的意思，听出安嬷嬷语气坦荡，并未藏私，欣然同意了安嬷嬷的建议，“张家妹妹活泼可人，行事颇有大家格调，的确值得一交。”

    安嬷嬷将她的话在心里琢磨了一遍，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第二日，容昭便带着安嬷嬷和玲珑登上了马车，去了张家。

    因为是张妙下的帖子，都是小儿女，不必过于隆重，张家人便由与容昭有过交际的张家大嫂出面接待，并将容昭直接领去了张妙的院子。

    显然，从屋舍来看，就知道张家远比容家有底蕴，容家是废了一番功夫才弄到了一栋各方面过得去的宅子，而张家的宅子，显然是经营多年的祖宅，亭榭楼阁、假山流水小桥样样不缺，收拾得十分雅趣，并不似寻常武将之家。

    张妙单独住了一个精致小院，正屋前栽了一排丁香树，可以想象花开时是多么美丽。

    张妙早已守候在门口，看到容昭，精致的桃心小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容姐姐，我还担心你不来了。”张妙上前一步，挽着容昭的手臂撒娇道。

    容昭微微一笑，任她挽着自己，慢悠悠地道，“张大小姐的帖子，我岂敢不来？”

    张妙“咯咯”笑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也上京了，不过老祖宗说了，你们刚上京，肯定需要收拾收拾，我贸然请你也不好，还不如等一切都安定了，再安安生生地请你。”

    恐怕张老夫人也知道了安阳侯府的变故，而安阳侯府的嫡庶之争，无疑会牵连到站在庶房一系的容家，这种牵牵扯扯的家务事最是让人为难，张老夫人不愿在这时候淌进浑水中也可以理解，毕竟，这种变故，对于她这个生存艰难的原配嫡女也并非坏事。

    容昭对这些门清，却也不必说给小姑娘听，含笑顺着她的话道，“到底是老夫人有见识，你呀，还要趁机多学学才是，总有你受益的时候。”

    张妙听了这话，不知触到了心里的哪根弦，快活的神色一下子低落了许多，“容姐姐，你也知道了吧，你要选秀，我也要选秀，我们在家待的时间的确不长了。”

    容昭看着小丫头满脸不高兴，安慰道，“你也不必难过，你还这么小呢，家里再通融通融，大约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张妙却摇了摇头，葡萄般水灵的大眼睛盯着容昭，认真地道，“不是的，容姐姐，老祖宗都跟我说明白了，我姓张，咱们家族这几年都没有适龄女孩儿了，嫡系旁支加在一起就我一个，所以我肯定是要入宫的，再小也躲不过。其实我并不怕选秀，听说皇上是个好皇上呢，就是要离开家了，我特别舍不得。”

    容昭听了这番话，不由得在心中暗叹，这种对于宗族的归属感，实在是她无法理解的，她纵然在古代生活了十年，对容家的感官还是淡薄至极，更别提为了容家牺牲自己了，张妙的性情虽然还像个孩子，可这种奉献自己的精神总是值得钦佩的。

    “既然已经没法改变结果了，那妙儿就看开些吧，总归还有姐姐陪你呢，进宫了也不孤单！”容昭拉着张妙的手，认真地道。

    张妙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容姐姐也确定要入宫吗？”

    容昭苦笑一声，心头不由得想到跟在身后的安嬷嬷，微微迟疑，终归还是摇了摇头，“我并不像妙儿这般确定，不过对于我而言，不入宫，未必有好结局，入宫了，也未必是坏事，总而言之，我到时会用心争取的。”
------------

第33章 选秀

﻿张妙是知道容昭的身份的，也暗自同情，忙把这个揭人伤疤的话题扯过去。

    “恩，我是希望能和姐姐一直在一起的，姐姐上次给我讲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那个花妖最后如何了？我这段时间心里就跟住了只猫儿似的，整天被挠得痒痒，好姐姐，今儿你把结局告诉我吧！”

    容昭笑道，“我就知道，你定然会问我这个问题，好吧，我用笔录了，另录了几篇小故事，一并带来给你了，省的你馋得猫儿似的。”

    说着，让玲珑把手中的包裹送上来，打开，里面露出了一卷崭新的薄册。

    张妙大喜，正要伸手去拿，被容昭一把按住，严肃地道，“妙儿，这些东西不过是打发时间的，你可明白你这段时间的正事是什么？”

    张妙忙道，“我明白的，学规矩嘛，我学得挺好的，能节省不少时间呢。好姐姐，你放心吧，我就是学规矩的间隙疲累了看看这些故事，绝对不耽搁正事。”

    容昭得了保证，这才放开手，“妙儿的承诺我是信的，否则，你若是耽搁了正事，老夫人这一查——呀，源头居然在容家那小丫头身上，得了，以后不许和我乖孙女玩耍，省得带坏我乖孙女！若是真的让老夫人以为我带坏了你，我可真的不见你了！”

    张妙笑嘻嘻地道，“容姐姐，放心吧，我记住了，坚决不让老祖宗费心，我看完这些故事，还打算说给老祖宗听呢，老祖宗最喜欢听这些志怪奇谈了，到时候，我把容姐姐好好夸一顿！”

    容昭扶额，无奈道，“得了，我也不要你小妮子夸我，只好好学你的规矩，咱们下次便在宫里见吧！”

    两人待在一起很是愉快，张妙聪明单纯，心无城府，对于顺眼的人很是真诚，饶是容昭心机深沉，又不是全无心肝，自是以真心换真心，她本来这段时间心情并不佳，倒是和张妙说说笑笑几句，心里松快多了。

    张妙留容昭用了午饭，才依依不舍地和容昭道别，刚话别后，张家的主子张老夫人，张大人，张夫人，张家大嫂，都给容昭送来了一份礼物，并不很贵重，却是很贴心适合容昭进宫后穿戴的。

    容昭一见这些礼物，心里便明白，张家这是认可了她，用这些礼物暗示她，希望她能和张妙在宫里结成天然同盟，煞费苦心地为张妙安排。

    容昭心中滋味复杂难辨，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收下了这些礼物，别说她相信自己的眼力，张妙并不是那种得势后便会捅姐妹一刀的人，张家本身情况也不复杂，虽不算皇上的心腹，但也没有什么惹得皇上忌讳的地方，对她这个出身不高的“同盟”也并没有轻视看低的意思，完全是当做了平等的盟友对待，她没有推拒他们的理由。

    转过身，容昭趁着张妙送她到门口的时候，将礼物中一件最贵重的桃花簪插在了张妙的鬓间，抿嘴一笑，“我还是觉得，这只桃花簪最适合妙儿！”

    张家的橄榄枝，她接了，只要张家不先背叛，她在宫中定尽力护张妙周全！

    转身离去的背影袅娜脱俗，行动间，有种难以形容的飘逸风流，自在洒脱，无意中，落入了一双年轻明亮的眼眸中，涂下一抹惊艳的剪影。

    “那是谁？”年轻俊俏的少爷站在月亮门后，痴痴地问道。

    他身边的小厮苦着脸道，“三少爷，那人是五姑娘送出来的，许是五姑娘的朋友吧。”

    “那你还不去打听打听？”少爷头也不回地道。

    “三少爷，五姑娘的朋友，我上午听夫人跟前的出月姐姐说过，好像也是一位秀女……”

    小厮面上苦哈哈地道，心中却在腹诽——您呐，惦记错人了，若是让五姑娘知晓您惦记她的密友，您可别想有好果子吃，再说，那可是和五姑娘一样的秀女，是皇上的人，您敢和皇上抢人？

    三少爷怔住了，眼看着那倩影消失在门后，脸庞上充满了掩不住的怅然。

    那小厮见不得少爷脸上的表情，忙道，“少爷，选秀也未必都能个个都选上，要不，小的回头多留意些，倘若这位姑娘没能中选，家境也过得去，您事后去求求夫人，说不定就能心想事成了。”

    三少爷却并没有开心起来，反而更加低落，“你不懂，这般一个背影就让人神魂颠倒的绝代佳人，怎会落选？”

    天下男人的心大概都是一样的，皇上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美人？除非，她到不了皇上的跟前就被刷下来。

    可惜，这个念头他只是想想罢了，连他都知道，当今皇上英明神武，洞若观火，那些娘娘们除非不想在后宫待了，也不怕连累家族，否则，借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欺瞒皇上，更何况还明知皇上喜欢美人，偏偏把最美的那个刷下去？

    且不论张家老三如何对容昭一见倾心，紧跟着便失恋，怅然若失了好久也没能走出来。

    转眼间，选秀的正日子便到了。

    从早起，容昭便在安嬷嬷有条不紊的指挥下换好了衣裳，三月的季节乍暖还寒，穿夹袄和厚锦皆可，安嬷嬷毫不犹豫地给她穿了玉色长夹袄，牙色百褶裙，头上插上一根碧玉簪，鬓间戴了一朵樱草色绢制山茶花，既显出认真装扮的意思，又淡化了她那令人过分惊艳的美貌，在这乍暖还寒的季节里就似一缕温煦的春风，舒缓熏然，清灵若仙，令人见之忘俗。

    “姑娘，选秀都是按父族官位高低排位的，先头的是那些贵女，咱们排名靠后，在广场中等待的时间定然极长，那里的风可不是玩儿的，略穿得薄些，便容易风寒，还是穿得暖和些，初选也不看身姿婀娜与否。”

    容昭微笑着点点头，安嬷嬷的确是为她着想，她自会听进心里，别人对她是好是歹，她总是要心中有数，才能恩怨分明。

    一行人收拾停当，走出门，正好容曦那边也出来了，她梳着朝云髻，带着金步摇，穿了一身海棠红的衫裙，没有着夹袄，将她发育得不错的身形衬托得体态婀娜，分外娇嫩明艳，将她自身的优点完全凸显了出来，宛若枝上怒放的海棠花。
------------

第34章 验身

﻿先看到容昭惯常淡雅低调的装扮，容曦尚习以为常，眼中略带嘲弄，然而再看到容昭的面容，容曦眼光一闪，彻底愣住了。

    容昭淡淡瞟了她一眼，脚步未停，一言不发地领着玲珑和紫竹便出去了。

    “那，那是大姐？”容曦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声音都是颤抖的。

    她身后的银花艰难地咽了口吐沫，望着容昭远去的背影都回不过神了，“大，大姑娘怎么那么美啊！”

    容曦那满腔火热的抱负如遇冰雪，一整个心疏忽间完全沉进了冰潭里！

    什么时候，那寡言得如同影子般的大姐，已拥有了这般清绝曼妙的绝代风华？

    她本以为，凭借她的美貌，入宫不过轻而易举，只要她入宫成为了娘娘，小小的容昭在她眼里又算得了什么了？到时候，她定然能摆脱那一瞬容昭带给她的死亡恐惧，可如今，她的愿望真的能实现吗？

    为什么她的心拧得越来越紧，恐惧到了麻木？

    “二姑娘，我们走吧，时辰快到了！”冯嬷嬷低声道。

    容曦深吸了一口气，是了，一切还未定数，她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绵延庄严的朱红色宫墙下，琉璃飞瓦在朝阳下灿烂辉煌，瑞光四射，几乎要晃花人的眼，迷花人的心。

    卯时起，威严无声的宫墙边，三三两两装饰各异的轿子马车停了下来。

    一位位青春貌美的少女走下来，霎时间，这巍峨庄严的宫墙下便仿若铺开了一大片姹紫嫣红的花圃，香风阵阵，莺歌燕语，那些尚未被岁月侵蚀的年轻娇嫩的面庞，如同沾染了露珠的鲜花，闪动着兴奋，期待着臆想中怜花惜玉尊贵无边的良人。

    容家的轿子也静悄悄地来到了此处，在一片热热闹闹中，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到来。

    玲珑伸手扶下了容昭，安嬷嬷左右看了一眼，将容昭扶到一旁，替容昭抿了抿头发，方道，“姑娘，老奴便在这里祝您心愿达成了，您不用怕，该打点的，老奴都打点好了，老奴就在那里面等您了！”

    容昭握着安嬷嬷的手，凝视着安嬷嬷，心中热烫烫的，抿嘴一笑，往日冷淡凉薄的姿态如冰雪般消融，美得令人无法呼吸。

    安嬷嬷轻叹了口气，目中藏着担忧，“姑娘真正是天人之姿，老奴这般心硬之人，见了都忍不住怜惜，若让老奴说实话，老奴真不支持姑娘您进宫，白糟蹋了您的这份仙气灵性。老奴在宫中三十年，未尝见过比姑娘更美的女子，那先帝玉妃，私底下素有病西施之称，仅有姑娘七成美貌风华，便宠冠后宫，可最后也未能善终，被个后起的李妃逼死，姑娘心中当有数，一旦进了宫，不可低调，也不可不低调，定要拿住这个度。”

    容昭自是明白安嬷嬷的意思，便是宠冠后宫又怎么样呢？举国美人尽供帝王一人享用，春有芍药夏芙蕖，美貌的女子年年都不缺，逝去的风华却不会再回来，红颜未老恩先断，岂不是宫里的常态？而她求得从来不是人间荣华，帝王宠爱，只要一直保持这般清醒的头脑，她相信，便是在深宫也能活得自在。

    安嬷嬷悄悄离开了，容昭身边便只剩下玲珑和紫竹，卯时一过，秀女们入宫的三个小门全开，第一个是贵女们的通道，第二个是京官们的通道，第三个则是外地秀女的通道。

    紫竹身子敏捷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到第二道门前，将小姐的名帖递了上去。

    玲珑扶着容昭等在外围，一会儿，容曦过来了，走到容昭身边，低低地唤了一声，“大姐。”

    容昭看了她一眼，不复早上时的趾高气扬，这低眉顺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一直就是这么规矩。

    不过容昭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挑刺，让人看笑话，只简单地道，“宫里规矩多，你小心些。”

    容曦这时显得分外乖顺，“是，妹妹知道了。”

    容昭不再说话，倒是容曦，抬头看了一眼容昭，欲言又止，这时，她们身后却传来一声骄纵的呼喝，“让开，白长了眼睛，没看到挡了别人的路了吗？”

    容昭和容曦看过去，却见身后站着一名水灵明丽的少女，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一身浅粉的华贵装束，正微抬下巴，水灵灵的多情大眼正不屑地瞪着两人，即使是做出这般傲慢的动作，放在她身上，也并不显得刻薄，反而分外娇俏。

    她乍一看到两人面容，瞳孔微缩，眉宇间闪过一丝阴霾，柳眉一竖，就欲发火，她身后的嬷嬷忙拉住她，低声安慰了几句，也不知说了什么，少女不甘地瞪了两人一眼，转身换了个地方。

    “大姐——”容曦不安地唤道。

    容昭看着那少女走向第三道门，道，“大约是外省大员家的，虽是外地秀女，背景不可小觑，且人家已经记住了我们姐妹，你平时定要小心谨慎，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容曦忙道，“我记住了。”

    容昭不再说话，容曦也不敢打扰她，却又不愿去别的地方，两人站在一处，一时无话。

    容昭的名帖递得早，很快便和容曦分开，进了宫门。

    三列长长的队伍排开，数百名含苞待放的少女，由小太监引导着向里走去，众人默不作声，只听到脚下细微的沙沙脚步声。

    选秀第一关，验身。

    此验身，并不单纯是检查秀女是否清白，还要检查秀女是否五官端正，手脚是否完好，身上是否有疤，是否有异味，是否健康，等等，简直比容昭在前世经历的体检还要复杂麻烦。

    果然如安嬷嬷所料，她们这队等待的时间极长，直到过午，才轮到她们。

    许是因为安嬷嬷打点过，验身的嬷嬷对她挺客气，不过容昭也不是不会做人的，照旧送上了几个装着金锞子的荷包，果然对方客气之外又更小心了些。

    容昭可不似寻常古代闺秀，极自然大方地脱光了衣裳，站在嬷嬷们面前。

    毕竟年幼，容昭的身体尚未发育完全，然而比例却十分精妙，纤侬合度，增之一分嫌胖减之一分则瘦，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胸前已隆起了不算大的玉包，腰肢纤细得盈盈不足一握，连着一道起伏曼妙的曲线，下面精巧圆润仿佛一颗透甜的水蜜桃，已有了足够吸引人的资本。
------------

第35章 热闹

﻿其中最出众的，却是她那一身泛着柔和光晕的如雪肌肤，完美无瑕，柔润如同极品暖玉，娇嫩堪比天池莲瓣，让几个嬷嬷差点花了眼，容昭干脆大方地平举双臂在她们面前转了一圈。

    “姑娘这真是，真是……”那领头的嬷嬷赞叹着，却发现找不着能够准确表达自己心情的形容词，不由得啧啧嘴，“就凭姑娘这身把什么缎子白玉都比下去的顶好肌肤，不进宫伺候皇上都没天理了。”

    容昭微微一笑，快速而优雅地穿好衣裳，“多谢嬷嬷吉言。”

    若是靠这一副皮囊能在宫中站稳脚跟，那也没什么不好，善用自身各种优势达到目的，才是聪明人所为，那些或清高或无自知之明的，总归走不长久，没什么好下场。

    这一关，容曦也顺利过了，通过的秀女便先回家了，初选并不需要留在宫中，数百名秀女，经过逐一淘汰，到第九日复选时，现场只剩下六十名了。

    初选刚结束，尚未进行复选，容昭的美貌便被秀女们传言开来，前朝后宫，都知晓这一届秀女中有一位风姿独秀、超凡脱俗的顶尖美人，家世虽然不显，却丽压群芳，便是秀女们自己，也是自叹弗如。

    当然，这只是那些见过容昭的秀女，而那些未见过容昭且自恃美貌的，不由得便在心中升起了一股攀比的心思，暗暗鼓足了劲，等待复选开始。

    一时间，容昭成了这届秀女中最受人瞩目的人。

    复选日子很快到了，六十名秀女，被安排住在了西六宫，屋子不够，一间便住了三人。

    不出意料，容昭和张妙安排在了一起，另有一名，正是那天在宫外呵斥容昭的少女，云南总督宁志明的女儿宁馨。

    容昭和张妙进去早，占了里侧的两张床，剩下一张靠窗的便留给了宁馨，宁馨一进来便看到，脸色顿时变了，没有嬷嬷在身后劝阻，看向容昭和张妙的眼神分外不善。

    “我不习惯睡窗边，你们谁跟我换一下？”

    容昭和张妙都有些诧异，这姑娘到底是有多自我的？这般颐指气使，气焰嚣张，是在家里被宠坏了吧？

    容昭还未开口，张妙便快言快语地道，“哎呀，不好意思，我和容姐姐也不习惯睡窗边，好在这里的床铺是先到先得，你要是来早一步就好啦！”

    宁馨气得脸色发青，恶狠狠地瞪着张妙，指着张妙鼻子张口便骂，“你是哪来的不入流的小贱蹄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和我说话？”

    张妙同样气得不轻，她也是家中长辈们娇宠着长到这么大，还从没遇到过这种刁蛮跋扈的人呢！

    透过打开的窗子，容昭已经看到窗外似乎有人影晃动，忙拉住正要回嘴的张妙，慢条斯理地对宁馨道，“宁小姐说话小心些，毕竟这是宫里，咱们是秀女，秀女的最基本规矩想必宁小姐不会不知道——‘德言容功’，这缺了哪一项，可都对宁小姐的前程大大不利！”

    宁馨也觉察到门外有人，当下冷哼道，“你以为我怕你们？区区两个四品小官的女儿，敢对我大放厥词，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有个什么前程！”

    她到底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自然知道宫规的厉害，只把这事记在心里，想着出宫后狠狠教训两个人，现在却不再搭理两人。

    门外的人这才慢慢进来了，是一名穿着宫中统一的湖绿宫女装束的小宫女，大约十五六岁，向三人行了标准的一礼，细声细气地道，“奴婢春草，见过三位小姐，奴婢是内务府专门派来听候三位小姐吩咐的。”

    容昭眼神一闪，她没有感觉错，刚才在门外偷听的就是这个宫女，这是谁派来的，到底针对她们三个中的哪个？

    宁馨毫不客气地抢先道，“你先给我打一盆热水吧，这来来往往的，沾了一身尘，真让人难受！”

    张妙张张嘴就要讥讽，容昭拉了她一把，沉声道，“妙儿，宫中自有规矩，你我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可。”

    张妙不甘心地瞪了一眼宁馨，扁了扁嘴，到底还是听从容昭的话，不再开口了。

    宁馨用眼角余光看着两人的互动，看到张妙这么听容昭的话，对容昭更忌惮了三分，况且容昭的容貌实在出色至极，由不得人不把精力关注到她身上。

    因复选要在第二日进行，进来的秀女们无所事事，都是青春洋溢的年纪，对于皇宫简直是好奇心一大把，便互相串门，相约游园，一时间，好不热闹。

    容曦和两个庶女分在了一间屋子，因她容貌娇艳出色，很受排挤，她又是不肯屈就的性子，索性离了屋子，来寻容昭，好好地诉了一番苦。

    “大姐，大家都去御花园了，我们也去吧。”

    说来说去，把憋气话说完了，心情就畅快了，再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秀女们说说笑笑、三三两两地走出宫，容曦不由得有些羡慕，开始蠢蠢欲动，可她只有一个人，也去御花园就太奇怪了。

    容昭瞥了她一眼，对这些秀女的心思一清二楚，她宁愿坐在屋子里发呆，也不去那个事故多发生地，当即淡淡地道，“我不喜欢乱走，你也留心些，这里是皇宫，不是家里。”

    容曦不满地皱着眉头，就想抗议，不过随即想到大姐可不是她爹她娘，会随着她的性子来，当下心中一个激灵，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

    容昭不耐烦看她杵在自己面前，当下道，“你还是回自己的屋子吧，明儿就复选了，咱们准备的衣饰都在包袱里，你不好好看着，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容曦闻言大吃一惊，一下子站了起来，“是呀，我竟然没想到，那两人那么讨厌我，万一下绊子……不行，我得马上回去！”

    说完风风火火就跑了。

    这时，一直背对着两人躺在床上貌似睡着了的张妙忽然扑哧一笑，转过身来，葡萄般的双眼灵动有神，哪有半分睡着的迹象，“容姐姐，你这二妹其实也挺有意思啊，一点儿心眼都没有！”

    容昭横了她一眼，“你这什么眼神儿，就这点看人的眼光？还说别人没心眼，当你自己有几个？表面看来，你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
------------

第36章 处理(1)

﻿张妙傲娇地“哼”了一声，“我可比她好多了，我是谁都不怕，她就会窝里横，有本事对着外人也硬气点啊！两个小庶女就把她拿住了！”

    容昭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叹了口气，“她一直跟着她那娘，讨好男人的手段倒是学了个十成十，你真当她没心眼？她其实满身都是心眼儿，可惜全长歪了，我看她不进宫还好，进了宫，怕是会活不长。”

    张妙奇道，“有容姐姐在，她还会有性命之忧？”

    容昭看了她一眼，勾唇一笑，眸中却闪动着凉薄的光芒，“她于我而言，不过是顶了同一个姓的陌生人罢了，我为何要帮她？”

    关键是，容昭和容曦相处了十年，太了解这个人了，容曦那样的人，在她低落时她可能会对人表现得无害，可一旦她掌握了权势，就一定不会对讨厌的人客气，到时候，恐怕她丝毫也不会顾及自己曾经帮过她，而只会想尽办法弄死自己以掩盖她曾经的落魄，容昭又不是傻瓜，可不愿意帮助这么一个深具白眼狼潜质的人。

    张妙却还皱着眉不解道，“可是容姐姐你帮我了呀！”

    容昭淡道，“你们不一样。”

    你比她强，退一万步来说，有一天你变了，成了我的敌人，那我下手同样不会容情。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就见容曦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手中拿手帕卷着一件足有成人巴掌大的物什。

    她一看到容昭，便一脸求救的神色，举起手中的东西，颤声道，“大姐，我在我的包袱里发现了这个点翠钗，这不是我的。”

    容昭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地看着容曦，直看到对方有些心虚地垂下头，她转头对张妙道，“你马上出去，拎着茶壶，就说是我让你去帮忙弄些热茶。”

    张妙还没弄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还是本能地听从容昭的话，马上下床，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连散落了几丝的头发也顾不得抿，拎着桌上的茶壶就出去了。

    她这般神态倒是刚刚好，一副懵懂被人赶出屋子的架势，看在他人眼中，反倒洗清了她身上的嫌疑，这正是容昭想要的效果。

    她刚一出门，容昭就沉下了脸，向容曦冷笑道，“好哇，真是我的好妹妹！我以为你这段时间总算安分了，没想到竟在这里等着我，这一个月的规矩，你都白学了，跟着你姨娘，尽学些不入流的把戏！”

    容曦一哽，随即拭了拭眼角，委委屈屈地道，“大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我只是害怕啊，不知道该怎么办，宫里我只认识你……”

    “所以你就祸水东引，刻意当着别人的面，把东西拿到我这里，让人以为是我指使你干的？”容昭咬着牙后跟，阴冷地道，“是不是等一会儿，有人来搜东西，搜到在我房中，你还要给别人作证，说你亲眼看见我偷拿的？”

    容曦心中一虚，脸上便带了出来，嗫喏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说话。

    容昭看了她半晌，时间已经刻不容缓，她神色终于冷了下来，语气也再不含半丝感情，冷漠地向容曦伸出了手，“东西拿来，记住，这是我唯一一次帮你，从今往后，我们姐妹义绝，以后再有什么事，你权当我是个陌生人，再别来找我了！”

    容曦愣了片刻，被容昭劈手夺过点翠钗，把她推出了门，门在她身后“碰”一声合上了。

    她知道，那个虽然不喜欢她，却仍然耐心听她说话，提醒她的姐姐，再也没有了！

    不过，没有就没有了——她心想，她们之间，从小到大，本来也没有什么情义，不是么？

    容曦抿着嘴，转身就要走开，却见她屋中的那两个女孩，领着一名严肃的中年嬷嬷，走了过来，看到她，不但不吃惊，脸上反而露出了得意挑衅的笑容。

    那严肃嬷嬷扫了她一眼，理都不理，转身向房门行了一礼，沉声道，“里面可是容小主，老奴这里接到人举报，说容小主拿了她们的东西，未免冤枉别人，老奴已先盘查过她们的屋子，现在需要进小主的屋子检查一番，若有人冤枉容小主，老奴定然给小主一个交代，不知小主可否方便让老奴进去。”

    容昭的声音淡淡地传来，“进来吧。”

    容昭穿着一身单薄贴身的绸衫立在窗边，看着几个人鱼贯而入，表情淡定自然，这种小儿科的陷害，对她而言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借由此事和容曦这没脑子的姑娘掰扯开也好，以后，就算她对容曦见死不救，大抵也不会有人有立场指责她什么了。

    那严肃嬷嬷的确是秉公办事，领着两个老成的宫女，细细地将屋子的角角落落搜了个遍，期间容曦几次欲言又止，被容昭的目光盯上，瞬间如同被一条斑斓艳丽的毒蛇盯上，脊背上立时便窜起了一股阴森寒气，一直钻到了她心底，冻住了她的五脏六腑和舌头，她也不敢再乱搅局，心头一阵阵紧缩，乖乖地跟在众人后面。

    搜来搜去，连宁馨的床都没有放过，也没看到那只丢失的点翠钗，而点翠钗体积较大，容昭身上显然不可能藏东西，当下嬷嬷的脸色便不好了，狠狠地瞪了两眼原本还得意洋洋的俩女孩。

    “老奴检查完了，小主这里什么事儿都没有，想来是别人的诬告，老奴回去定细细禀告，给小主一个交代。”

    容昭温和地道，“嬷嬷是秉公处置，并没什么不对，这事儿也稀奇，竟发生在复选秀女的身上，这一不小心，恐怕会连累了宫里的名声，我一个秀女，倒不好知晓太多，嬷嬷回头派人告诉我结果便是。”

    这嬷嬷对容昭这不惊不躁的态度很是欣赏，有这份城府，再加上这份百年难遇的美貌，哪怕皇爷瘸了眼没选这位进宫，这位也不是个能招惹的角色，这般一想，嬷嬷的态度自然更是和煦，“多谢小主体恤，老奴告退。”

    这次事件的后续处理很简单，那俩女孩当晚便被送出了宫，因诬告被退，有了这么个污点背在身上，谁家还会看得上她们？这俩女孩未来的命运可想而知了。
------------

第37章 处理(2)

﻿容昭淡定自如，张妙还在懵懂中，宁馨则回来得很晚，看到容昭，笑容也有些不自然，些微有些浮夸，当晚也不敢找容昭张妙的麻烦，早早就睡了，容昭冷眼旁观，将她的举止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不过一晚，出事的秀女便有将近十名，有如那俩女孩的，还有在御花园摔跤留下伤疤的，脸上突然起了红疹的，林林总总，饶是张妙这般天真爱热闹的，也吓坏了，躲在屋子里，连晚饭都没敢动，还是容昭劝说着，才勉强吃了一些。

    容昭有所依仗，自是不怕什么，冷眼看着春草和宁馨眉来眼去几回，权当看不见。

    复选当日，院子里的管事嬷嬷就给大家带来了好消息——皇上将亲身参与复选！

    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今皇上，俊美无俦，年轻力壮，不说他的文治武功，单是自身出众的条件，就足够吸引世间女子了，何况他还坐拥这万里江山，手握天下权柄，是世间至高无上唯我独尊的男人，哪个女子能拒绝得了他？

    这次进宫的秀女，除了极少数不明情况的，无一不是冲着当今皇上来的，如今听闻日理万机的皇上居然抽空参选秀女，可不是让这些秀女们疯狂了！

    复选的秀女中，虽说容昭品貌第一，然而选秀也不光是看相貌，还有家世等等，因此很不乏有几位出类拔萃的，相貌既美，家世又好，其中也有人不欲在选秀的娘娘们面前展露太多，原本还有几分藏拙心思，这下一听皇上也将莅临，顿时将原本的心思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真是卯足了劲装扮，务必展现自己最美最出色的一面！

    容昭和张妙出身较低，因此排在后面，宁馨便先走了，走时，趾高气扬地瞥了两人一眼。

    复选是在玉芙殿进行，家世高的秀女在前，一组五人共同进去，却不见人出来，想来另有通道。

    五十人说来不多，但听说要表演才艺，用的时间却不少，直到将近午时，才轮到了张妙这一组，容昭排在她后面。

    “容姐姐，我忽然好怕。”张妙紧拉着容昭的手，不自觉地用力，身子微微颤抖。

    容昭安抚地拍了拍她，轻声道，“没什么好怕的，留或不留，对你都没多大影响，你只要尽力就好。若实在难受，就深呼吸几次。”

    张妙依言深呼吸了几次，好歹脸色好看了一些，这时，唱名的太监刚好叫到了张妙，张妙闭了闭眼，一脸豁出去的模样，挺胸跨了进去。

    待张妙一走，留在殿外的，已只剩容昭这最后一组。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容昭这一组五人，个个都是姿容出众却家世不显的，且都是二八年华，或明艳，或温柔，或妩媚，或娇怯，风情各异，令人眼花缭乱。

    若只是寻常的绝色美人，在这些风姿各异的美人衬托下，也不免会逊色三分，然而这般安排的人大约并未见过容昭，却不知容昭之美，却是清艳脱俗、不染尘埃的谪仙姿容，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纵使各人审美不同，也无法否认其超脱凡俗之美，与她同组的人纵使再美，也只是凡间的美人，若想与她竞争，不但不能压制住她的气势，反倒被她压得半点神采全无，宛若褪色的背景布。

    容昭对这一点倒并不是很留意，前世资讯发达，她又处在比较上层的圈中，先天的，后天的，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大约只有具备古典气质的美人最少，就这少见的，也在今生补齐了，这古代的女子，无论容貌如何相异，都脱不出一个古典的大框架，就如同现代的美人，无论如何装扮，也很难有那种浑然一体的古典韵味一个道理。

    别的女子是嫌自己不够美貌，容昭却偶尔为容貌过美烦心，任何事情，过犹不及，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她也深谙中庸之道，可这里却是条件不允许她中庸！

    她只能在心底庆幸，到底自己没有生活在朝不保夕的平民百姓家，好歹算是一名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不用面对太多人，所以大约也成不了“红颜薄命”、“红颜祸水”的代名词。

    可惜，她的想法，不能代替别人的想法，与她一组的四名美人，几乎是个个咬牙切齿，打心里恨毒了容昭。

    她们本是满心期望，凭自己的美貌，在后宫挣得一席之位，挣得一世荣华，家族昌盛，可当她们见到传闻中的第一美女时，心都凉透了——有这个女人在，哪里还有她们立足的地方？

    真真是祸水！

    还没有魅惑皇上，就害惨了她们！

    无论这四人在心里怎么咬牙切齿地诅咒容昭，也改变不了五人同时进入玉芙殿的命运，纵是最心高气傲、满心奢望皇上娘娘们能透过现象发现她们的内在美、说不定还有最后一拼之力的，在跨入殿门的刹那，感受到里面诡异的静默时，也不免心灰意冷。

    这真是，真是，太欺负人了！

    凭什么她们就要和这个“第一美人”一起选秀？她们明明也是这次秀女中出类拔萃的，如果没有这个姓容的，她们准能进宫，可是现在，没看到娘娘们都看人看直了眼么？

    几个灰心丧气的美人宛若霜打后的小野花，衬托着中间那朵稀世牡丹，这场景，美是很美，却无端地让人觉得分外滑稽！

    “噗——”九阶之上，忽然传来一道短促的忍俊不禁的笑声，还是男人低沉浑厚的笑声！

    这一声，一下子打破了之前选秀的顺序，听在别人耳中是一阵激动，这高坐在上的男人，除了皇上，还能有谁？

    然而听在容昭耳中，却宛若炸雷一般！

    她几乎是下一瞬便飞快地抬头瞄了一眼，正好和一双笑吟吟看过来的锐眸对了个正着！

    她猛地垂下了眼，仿佛被吓着了一般，其实也真的被吓着了！

    那高坐的龙椅上，一身明黄常服，看上去熟悉又陌生的俊美威严的男人，竟是进京前夜遇到的那个得了她的好还暗戳戳想杀人灭口的家伙！

    皇上怎么能随便出宫，难道是微服私访？可是从来没听容永清提过呀，哪个皇上出宫能静悄悄地一点消息都不漏给臣工？
------------

第38章 佳人

﻿还有，她当时是逼不得已救了人，可如果那人是皇上，那她是不是卷进了什么不能说的危险事件中？

    容昭的脑中飞速地转过无数的念头，但时间其实也不过过了一瞬，皇上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众人一跳，让众人都忘了反应，但很快就有伶俐的回过神来，而在现场最有资格说话的无疑是坐在皇上左下侧的皇贵妃。

    “看来皇上对这一组的秀女们十分满意了，这看了半天，也只在这里开了笑颜。”皇贵妃穿着一身明黄朝服，身形却略显单薄柔弱，她声音轻柔，略有些中气不足，语气却带着点儿娇嗔的意味，显得和皇上很是亲近。

    皇上也不负皇贵妃难得外露的情意，看着皇贵妃，深情的桃花眼泛着粼粼的波光，朗笑道，“爱妃这是醋了？爱妃不喜欢她们，那朕就让她们退了。”

    其他娘娘们听到皇上这般说，都不由得泛起了酸意，纤纤玉指拧成了麻花，盈盈的笑容再也保持不住了。

    皇贵妃听了，却心头先是一甜，接着一苦——纵然皇上真有此意，她也是绝不敢接的，嫉妒之名，连皇后都不敢揽上身，何况她只是代掌后印的皇贵妃，无论说起来多尊贵多风光，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连吃醋也是如此无力。

    只能扬起一抹勉强挤出来的笑容，柔声道，“皇上待臣妾这般有心，臣妾又岂能罔顾皇上的心意？这最后一组秀女，虽出身不显，然看上去却都不错，哪怕是能让皇上松快松快，也是好的。”

    纵是表露了心迹，到底还是意难平，言下之意，却把这五人归为了能让皇上松快的玩意儿。

    皇上却一挥手，“若只是让朕轻松的，也无需这么多，前面已经选了九名，正好凑个十，这一组选一名就够了！”

    他这边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容昭。

    容昭沐浴在这些含义各异但绝对没有一丝善意的目光下，饶是神色镇定，却也不由得心塞——她真的吃不准，皇上说这话，是有意还是无意。

    “左边第二位，出列，抬头。”皇上言简意赅地道。

    左边第二位——容昭，深吸一口气，站了上前，微微抬起脸，眼光却垂在皇上冷峻的下巴上。

    满殿只听到数道抽口气的声音，容昭巍然不动。

    “臣妾要先恭喜皇上，竟能得此佳人！”

    半晌过后，右侧一位温柔似水的美人，率先回过神来，柔柔地开口向皇上祝贺。

    “贤妃姐姐说的是，臣妾活了这么大，竟从未见过这等美人，想来书中描述的貂蝉西施之类美人，大约也不过如此吧。”另一道清雅的声音接着道。

    容昭余光看过去，除了皇上、刘皇贵妃之外，另两名宫装美人，想必就是宫中的贤妃和德妃。

    这贤妃娴雅端庄，温柔似水，倒是一心一意奉承皇上，而德妃么，看着高雅恬淡，只是这话中的貂蝉也好，西施也好，虽然美名天下传，结局却并不好。

    看得出，皇上今日心情十分不错，深刻俊美的面容上始终带着笑意，闻言便笑道，“两位爱妃说的都有理，不过选秀也并非光看容貌，也不知这位秀女才艺如何。”

    这最后一句话，却明显是对容昭说的了，那三位娘娘见此，也收敛了各自的小心思，面带微笑，齐齐看向容昭。

    容昭定了定神，上前标准地行了一礼，方道，“臣女容昭，略通音律。”

    “哦？”皇上摩挲着扶手上的龙头，凝视着容昭清艳无双的低垂面庞，语调中充满兴味，“通何乐器？”

    容昭简洁地道，“笛子。”

    凭她今生的处境，想学个字儿都难有机会，何况其他技艺？这吹笛子还是她从前世带过来的本事，说是本事，也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罢了，并未学得登峰造极，不过这选秀时表演才艺又不争第一，她也不愿意漏底。

    何况，她总觉得，上面最尊贵最有权势的那位，正悠闲地等着看她好戏呢！

    从看到他起，她就明白，她到底能不能进宫，早就不是她表现好坏就能决定的了！

    “噗——”

    容昭的回答，却让上头三个娘娘齐齐笑出声来。

    “这个妹妹倒是个实诚的，乐器中笛子虽难登大雅之堂，然妹妹敢于说出来，品行倒是无可挑剔。”刘皇贵妃美眸流转，拿手帕掩着唇角，似赞似叹地道。

    “臣妾倒觉得，会笛子也没什么不好，笛声清幽，不落俗流，这位妹妹倘若真能掌握其中精髓，又何尝不是一样才华？！”德妃抿嘴一笑，斯斯文文地接口道。

    贤妃赞同地点了点头，瞟了一眼只静静站在底下，便如仕女图一般美好的容昭，眸中闪过一缕情绪，转向皇上柔声建议道，“既这位妹妹擅长笛艺，皇上就赏个脸，听一听如何？”

    这三人三言两语，便决定了容昭接下来的动作，却也不约而同地喊了“妹妹”，显然对容昭的归处已经不作疑问了。

    皇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神情始终如一的容昭，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你且吹一段吧。”

    容昭自然领命，自有小太监将一支青翠的笛子奉上。

    容昭举起了笛子横在唇间，如雪的容颜，青翠的竹笛，樱粉的嫩唇，色彩对比得鲜明而清丽。

    只见她粉唇微启，霎时一段轻快的音律飞了出来，宛若调皮的小精灵，上下飞舞，翻腾跳动，充满了活泼快乐之意，一时间，殿中人不由得都觉得心旷神怡了许多。

    刘皇贵妃轻“咦”了一声，她自诩才高八斗，却从不知道清幽婉转常常表达忧伤缠绵之意的笛声竟也有这般活泼明媚的时候，且这段音乐她竟闻所未闻，难道是这小姑娘自己所创？

    容昭只是吹了短短一小节便停了下来，这里是选秀现场，可不是卖弄才艺的舞台，没有必要吹出完整的一首曲子。

    众人都拿眼看向皇上，皇上轻轻击了两下掌，赞叹道，“虽是小道，难得你能翻新至此，也是个心思玲珑的。只不知你还会不会其他东西？”
------------

第39章 力压庶母

﻿容昭恭敬地道，“回皇上，臣女驽钝，仅学这一样便十分耗费心血，无力再学其他。”

    皇上听了，作十分遗憾状，“罢了，能学一样精通也说得过去了，以后进了宫，再学其他也不迟。”

    此话一出，容昭进宫之事再无疑议！

    容昭闻言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滋味，也不知是安定了还是更惶恐，不由得悄悄抬眼望去，谁知皇上也正看向她，对上她的视线，多情的桃花眼中顿时充满笑意，右眼一眨，向容昭抛了个电力十足的媚眼儿！

    说好的帝王天威呢？

    传说中的当今陛下不是铁血刚强、深不可测吗？

    为什么她遇到的却是这么一款性情诡谲邪气不按理出牌貌似还是多面人的皇帝？

    罢了，这皇上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已经可以预料到，她在宫中的生活，绝对不可能枯燥了！

    这一组五人，最后果然只留了容昭一人，在小太监的引导下，去了玉芙殿后殿。

    一进后殿，容昭首先便看到了焦急地在门边徘徊的张妙，且看她时不时往外张望，就知道她为何焦虑了。

    张妙一看见容昭，那布满焦虑的俏容霎时舒展开来，眉开眼笑地奔上前一把挽住容昭，“容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进来的！”

    容昭拍了拍她的手，心中也是微微一暖。

    “两个土包子，在宫里也敢大声喧哗，真是不懂规矩！”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容昭抬眼一看，竟然是熟人——宁馨！

    宁馨轻蔑地看了一眼容昭，傲慢地道，“也不知你走了什么运，侥天之幸能进宫伺候皇上，可别得意忘形，什么时候得罪了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妙大怒，“你以为你是谁？大家都不过是一样选进宫，别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位分还没封下来呢，等你比我们位分高再来摆谱吧！”

    她们三人争执，那边几个都在冷眼旁观，甚至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们，却没有一个预备上前来劝架。

    宁馨大怒，伸手就要打张妙耳光，容昭见状，一个箭步上前，往宁馨的手肘处一推，宁馨本来用力过猛，就站立不稳了，被这一推，立时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简直不敢相信！

    宁馨指着容昭的鼻子，气得手指颤抖，“你，你居然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容昭冷笑一声，“我们都是一样的秀女，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就许你张狂，却不许别人回击？宫规可不是你家的道理！我劝你收收你那副千金小姐的脾气，别整天想着柿子捡软的捏，我们姐妹也不是好欺负的。”

    宁馨大怒，“你，你……”

    “好了，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别以为进宫了就没事了，日子才刚刚开始呢，各位都收收脾气吧。”

    坐在最上首的紫衣少女淡淡地开口，她大约十六岁左右，穿着一身紫纱长裙，身姿娉婷曼妙，仪态万方，生的柳眉杏眼，肌肤丰润，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是那种端庄雍容的美。

    想来入选的十人中，她家世最好，因此她一开口，竟然无人反驳。

    容昭也不是刺猬性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紫衣少女虽言语不好听，但也不算刻薄针对人，因此并不放在心上。

    当下，容昭拉着张妙远离宁馨，去了一角，这才发现，容曦居然也在其中，正侧头和身边的女孩说话，看也不看容昭二人。

    容曦原本还一脸得意骄傲之色，待看见容昭进来，顿时觉得心头一凉，入选这般值得骄傲的事情也变得没滋没味起来。

    因容昭属于最后一组，宫里的秀女们已经选完，当下便有人安排众女出宫，至于后续位分，却不是当场能颁下去的。

    容昭和容曦进了家门，只见一家子人除了郑氏，全聚在了一起，个个红光满面，笑容满面。

    看到两人，容永清还未说什么，他身侧的青姨娘先喜极而泣，赶上前拉住容曦的手，脱口而出道，“好孩子，你是个争气的，为娘这辈子真是死而无憾了。”

    她这话一出，堂屋里一静，容昭先扯了扯嘴角，看向容永清，容永清显然愣住了，万没想到一向规矩柔顺的青姨娘竟会出现这等谬误，“娘”？她一个姨娘，对谁称“娘”？

    本来对容昭和容曦充满羡慕嫉妒恨情绪的其他姨娘姑娘们，不约而同地侧目，当看到青姨娘高兴得没发现自己犯错的容光焕发的脸，再对比容永清发黑的脸色时，也不敢露出一丝丝幸灾乐祸的情绪，只是偶尔给身边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一个兴奋的眼色。

    该，这心眼比蜂窝还密的女人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她难道以为女儿入选了，她一个顶着青楼花魁名声的姨娘就能翻身了？哪怕是宫里的娘娘，也不能顶着生母是花魁的名声吧？

    容永清深吸了一口气，到底不能在刚得知两个女儿入选后就发作其中之一的生母，只好顶着容昭仿佛洞察一切的嘲讽双眸，勉强一笑，“为父也没什么可说的，你们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容曦母女大概是太得意忘形了，居然没有察觉容永清的心情，或许，就算察觉了，她们也自认为如今足够有底气了。

    当下，容曦拉着青姨娘的手，理所当然地道，“爹，我今晚想和娘一起睡，我还有好多事情想问问娘呢。”

    容永清整个脸蓦然挂了下来，阴沉如墨，低喝道，“我的话你没听见吗？现在就下去休息，你娘在后院佛堂祈福，你要是想问她什么，今晚就可以搬到佛堂陪她！”

    这么个没眼色没脑子的女儿，他真的怀疑，就算她入宫了，未来等待她的也不会是锦绣前程，而是充满荆棘的死路！

    容曦闻言很不高兴，正要反驳，已经清醒过来的青姨娘一把拉住了容曦的手，冲容永清柔柔弱弱地一笑，“对不起老爷，是妾忘形了，妾只是担心曦儿在宫里好不好，没有，没有妄想……”

    期期艾艾地说着话，双眸中眼泪盈盈欲滴，充满欲语还休的韵味，端是能勾起男人心底的怜惜，可惜这一次，眼泪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
------------

第40章 分封

﻿容永清冷冷地盯着青姨娘，丝毫不为所动，这段时间他过得心力憔悴，早就对后院女人升不起一丝怜惜之意了，“你一个姨娘，就守好姨娘的本分，别以为她被选入宫了，你就有作耗的本钱了，我告诉你，容家不缺她这一个女儿！”

    容永清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听话，就舍弃容曦，在宫中生活，女人们没有家族支持根本就别想走远，哪怕这个家族并不强劲，也比单打独斗来的强。别的不说，单是家族给予的钱财，多一点少一点，都会影响到她们在宫中的生活！

    青姨娘妄想以一个前程未卜的女儿在容家后院翻身做主，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妾错了，请老爷赎罪！”青姨娘忙不迭地蹲礼请罪。

    看在容曦的面子上，容永清不好再训斥她，只是冰冷地瞟了她一眼，心想，待女儿入了宫，也给青姨娘修一个佛堂吧，容家，是经不起后宅乱斗了。

    青姨娘只觉浑身冒出了冷汗，心头阵阵发悸，寒气丛生，她其实是聪明人，自十三岁破瓜，阅“男”无数，最是善于揣摩男人的心思，凭她对容永清的了解，她知道，这个男人真的会那么做，反正，入宫的又不止容曦一个，还有大姑娘容昭——

    青姨娘看向一边翩然静立的容昭，大姑娘容昭，才是容永清心中最佳的入宫人选，世间常说美貌女子“美若天仙”，事实上天仙什么样，没人见过，然而如今，她只要一想到这个词，就不由自主地往大姑娘身上套，凭她在美人堆里打过滚的阅历，也未见过有一个比得上大姑娘的。

    更何况，大姑娘拥有的，还不仅仅是容貌——

    大姑娘，将来定然会成为自己闺女的一个劲敌！

    想到这里，青姨娘心头划过一道恶念——如果没有大姑娘，李老爷没有其他选择，必然要全力以赴支持自己女儿，而凭借女儿的美貌，如果没有了容昭，在宫中时不时更容易得到圣宠？

    恶念一起，就再也消不掉，青姨娘被自己女儿突如其来的泼天富贵给冲昏了头脑，再也不复往日的谨慎小心。

    容昭的感觉何其灵敏，青姨娘对着她的气息一变，她就感觉到了，那满满的恶念，仿佛牛毛小针，密密地向她刺来，她就是想忽视也难！

    “青姨娘似乎对我不满？”

    容昭可没有息事宁人的心态，她连郑氏都不怕，还怕一个永远也爬不上去的花魁姨娘？当下睨向青姨娘，语调慢条斯理，却充满迫人的气势。

    青姨娘一个激灵，忙柔声道，“怎么会？大姑娘是误会了，妾只是为大姑娘高兴，凭大姑娘的相貌，好日子定然还在后头，说起来，二姑娘性子活泼了些，不如大姑娘稳重，以后入了宫，还请大姑娘念着姐妹亲情，照顾照顾二姑娘，毕竟是一家子骨肉，互相帮扶才是正理。”

    容昭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袖，垂着眼眸，漠然道，“你一个姨娘，张口为娘，闭嘴道理，是谁给了你底气，跟我这么说话？我容昭虽然出身一般，可也没有被个青楼花魁仗着长辈身份训斥的道理！从今往后，你和你的女儿，离我远点，别见天儿想着算计我，左右，我也不缺这么一个妹妹！”

    说完，容昭转身就走，甚至一个眼神都懒得递给青姨娘母女。

    青姨娘的脸色顿时惨白，一脸被侮辱了的凄惶无助，眼泪盈眶地看向容永清，却发现容永清正出神地望着容昭的背影，俊美如谪仙的面庞上并无表情，眼底却深藏着沉痛与复杂，她的一颗心顿时沉了又沉，痴恋，羡慕，嫉妒，憎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那植根心灵深处的恶念不由得又茁壮了些！

    她却没注意到，她身边的女儿，脸上心虚和愤懑交织的神情，落入了心细的容昙眼里。

    宫里，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大姐和二姐之间产生了嫌隙！

    不过，看向身边一脸羡慕嫉妒的娘和三姐，容昙只能苦笑，生在这样的家里，有这样的亲人，她就算有千般算计，也腾不出手脚去施展，罢了，有了两个做宫妃的姐姐，她将来的出路不会太差，人贵自知，她也该知足了。

    容家的纷纷扰扰且不提，宫里正进行着选秀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关——分封！

    这次选秀，因事前没有消息放出去，恰巧符合条件的高门贵女着实不多，也因此皇上只是漫不经心地选了十名，倒不那么戳宫里众娘娘的心肺管子，不过，总归是进来新鲜美人与她们分享皇上，无论怎么开解自己，心里也不可能痛快。

    这其中，皇上的亲表妹、如今后宫的实际掌权人刘皇贵妃的感触最深。

    “这容妹妹相貌极美，便是本宫都看呆了，以本宫看，满宫里，也唯有容妹妹当得起一个‘丽’字了。两位妹妹以为呢？”

    皇贵妃仔细斟酌着手中的入选名单，皇上把这事交给她，就是信任她，她定然要办得妥妥帖帖才行，只是，这也不妨碍她对不喜欢的人下点小绊子，膈应膈应对方。

    贤妃抬头看了皇贵妃一眼，这皇贵妃，忒心窄了点，不过是名绝色美人，这宫里没封号的美人还少了？偏偏她都容不下，竟忧思成疾，如今又给新人下绊子，倘若皇上真如了皇贵妃的意，赐下了“丽”这般香艳的封号，这个叫容昭的秀女怕是要羞愤欲死了。纵是能忍下来，如此封号，也是一辈子的污点。

    这可不是前朝时，“丽”还是从二品妃位的定号，颇有分量，本朝一向推崇女子德行，太祖皇后是个深得太祖爱重的，当时便对后宫等级大刀阔斧地修改了一遍，最终定下了两级九品，十分简洁明了，而这明示女子容貌妍媸的“丽”字便显得低俗露骨了些，这样的封号一出，不是明摆着表明皇帝爱色嘛，除了昏君，谁敢担这种遗臭青史的名声？

    于是，在本朝后宫，这“丽”便被摒弃不用了，甚至暗含贬义。

    这皇贵妃总是自诩饱读诗书，不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皇贵妃恐怕没想到，这污点的存在，不但膈应了新人，对皇上的名声而言，又何尝不是污点？
------------

第41章 了断

﻿到时候，皇上想到罪魁祸首……

    收回漫游的思绪，贤妃心中的想法一点儿未露，仍是温柔似水地端坐于下方——左右与她无关。

    德妃倒是蹙了蹙眉头，随即展开，笑吟吟地轻声道，“臣妾没有意见，左右进宫了就是姐妹，美不美都是伺候皇上的。”

    德妃自诩性情坦荡，还是隐晦地提醒了下皇贵妃，这名单最后拍板的还是皇上，皇贵妃这小动作，皇上没觉察还好，觉察了，说不定会对皇贵妃的印象大打折扣。

    当然，这最终害怕连累到自己的想法，德妃是想都未想的。

    皇贵妃听了两人的话，却觉得这两人都有些敷衍，不过想想她们也只是协理选秀事务，并没有决定权，这般态度也正常，也就不在意了。

    当晚趁皇上到她的景仁宫，皇贵妃把名单呈了上去。

    皇上刚在养心殿洗漱过，头发还带着湿气，斜靠在软榻上，肘下垫着一方厚枕，姿态随和中不失威严。

    捏着册子，皇上看得很仔细，不过是十个人，却看了一炷香的时间，边看边思量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看到皇贵妃正微带忐忑地看向他，安抚地向她一笑。

    “你做的不错，辛苦了。这里有两处要改动一二。薛氏身份高，婕妤分位不够，就提一级，册宁嫔，还有，这丽字不好，朕看‘璟’字甚好。”

    皇帝温和地指点着皇贵妃递上的册子，点着两处摇了摇头，拿过一旁小几上的朱笔，将婕妤改作了宁嫔，‘丽’改作了‘璟’。

    按说以薛碧君的条件，又有皇上亲口提位分，皇贵妃最忌惮的人应该是她才对，但是皇贵妃也不知道为什么打心底更抵触出身低微的容昭，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看了皇上改动的两处，下意识就仔细琢磨了一圈“璟”字。

    越琢磨越不是滋味，“璟”——常指玉的光彩，而皇上的名字中那个“瑄”字，不就是指祭天的美玉吗？美玉上的光彩，如此浑然一体，皇上给新人上了这样看似平常却寓意深远的封号，这是什么意思？

    “劳动皇上亲自垂询，却是妹妹们的福气了。”

    皇贵妃面上不露声色地微笑，她心中再怎么自恃和皇上感情非同一般，也是不敢把这个疑问问出来的。

    只好加倍地温柔小意地服侍着皇上，洗脸擦手皆不假手于人，将皇上全方位服侍得妥妥帖帖地送上床，这才含羞带媚地下去洗漱，满心渴盼着能在新人入宫的前夕怀上一个孩子。

    可惜，皇上忙了一天，十分疲惫，早就规规矩矩地躺好，压根不打算敦伦，很快便进入了睡眠，完全无视了身边活色生香的美人。

    皇贵妃心头哀怨，哪还有半点睡意？若皇上不在，只怕要辗转反侧，一夜难眠，如今有皇上在身边，自是不敢动，直挺挺地躺在床里侧，眼眸怔怔地望着帐顶，那精美的帐顶绣着一整副百子千孙图，胖嘟嘟的娃娃们探头探脑，嬉笑耍闹，既热闹又可爱，往常是皇贵妃最喜欢的画面，然而在此时此刻，却仿佛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时间过得极快又极慢，一晃神，便到了后半夜，皇贵妃尚未反应过来，身边的皇上便仿佛一直未睡般，自自然然地坐了起来，披上外衣，并且体贴地按住正欲起身的皇贵妃。

    “朕回养心殿，时间还早，你睡吧。”

    于是，皇贵妃只能斜倚在床上，由得内侍们举着衣物迅速无声地替皇上穿好，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皇上毫不留恋地离开景仁宫，她不由得无力地倒下身来，泪湿枕巾。

    她一句也不敢求皇上留下来，因为，她不是皇后，没有资格陪伴皇上一整夜。

    容昭自然没有神通广大到知晓皇宫发生的事，也不知自己与“丽”这般难以启齿的封号擦肩而过，险些成了乾朝后宫史上的第一笑柄。

    不过，出于对容家内宅的掌控，容昭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一件对她不利的事情。

    “你确定？”

    容昭看着向她禀报的紫竹。

    紫竹肯定地点了点头，大眼中满含嘲讽，嘴角一勾，“那青姨娘为了避人耳目，并不敢去那些有名的大药铺，专择隐蔽不张扬的，好巧不巧，进的药铺竟是咱们开的，金掌柜开始不晓得她是谁，只是他心细，觉得客人购进砒霜的量有些大，便是有一百只耗子也能一口气毒了，心中觉得蹊跷，就悄悄跟踪那人，却见进了咱们府后门，这才觉得不妥，便带话进来了。”

    容昭点了点头，“这金掌柜一贯是稳重妥帖的，这个月多提二十两给他，不必提此事，只说是业绩奖励。”

    紫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与玲珑两人站在一侧，静待容昭的进一步安排。

    容昭拿指尖点了点桌面，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大半张面庞都隐在阴影中，樱粉的唇瓣也仿佛加深了色泽，不但不可怕，反而显出一种飘忽阴魅的美态。

    “这青姨娘已经是第三次出手害我了吧？我两岁那年生病，虽是郑氏主谋，也有她的手笔，九岁那年过天花，也是青姨娘弄的病人痂壳，通过郑氏的手进了我的院子，再加上这次砒霜，事不过三，我是不是应该反击了？”

    当年是为了平衡容府后院，且有郑氏这个首恨之人，容昭才没有下手回击青姨娘，可不代表她忘了。

    她可不是什么胸襟宽广的好人，睚眦必报也不足以形容她的性子，就算是原身的仇，她都记得牢牢的，不惜布局十年去报复，何况青姨娘的一举一动，却是她实实在在地受着的。

    玲珑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话语中的怒意，“姑娘早该这么做了，郑氏已经彻底无法翻身，姑娘也即将入宫，青姨娘早就没用了，留下她在老爷耳边吹枕头风，反而对姑娘不利。”

    容昭唇瓣一翘，“我知道了，那就双管齐下吧，青姨娘不是喜欢在老爷去她房里时燃上一点助兴的香料嘛，不过，这助兴的香料，哪能随便乱点呢？一不小心，可是会关系到子嗣传承这等大事，万不能让老爷蒙在鼓里，进一步毁了他的身子。”
------------

第42章 入宫(1)

﻿紫竹舔了舔唇，双眼放光，兴奋地一笑，“好姑娘，这事儿就交给我吧，保准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容昭斜睨她一眼，“若这点事都办不好，我也不会带你进宫了。”说着，不待紫竹讨饶，又转向玲珑，眼神幽幽，语调轻缓而凉薄，“说来说去，这青姨娘也不过是仗了容曦的势，以为把我弄下去了，只剩下一个容曦，容家必然会全力以赴地支持她。可怜青姨娘一片慈母之心，只是容曦却像她娘那样，自中了郑氏的招，就再没福气有个自己的孩子了，可怜啊，这没孩子的宫妃，甭管混得多好，也没有后路。以老爷的精明劲儿，大约舍不得砸下整副基业进这个有进无出的无底洞，玲珑，你说是不是？”

    玲珑笑意直接沁入眼底，“姑娘说的，自然是对的。”

    原本容永清是打算在容曦进宫后，再罚青姨娘禁足，谁知第二天早上，容永清自青姨娘房中出来，便阴沉个脸，丝毫不见两个女儿入宫带来的喜气，而青姨娘，也被直接送去跟郑氏作伴，无论容曦怎么恳求哀求甚至撒泼打滚威胁，都没有动摇容永清的决心。

    容家后院从此更加清汤寡水了，容永清也彻底对这帮女人失望了，越是对这帮女人失望，容永清便越是怀念起柔婉称心的原配夫人林婉，越是怀念林婉，对当年的错事便越是痛悔难当，自此心结难解，日夜不得安宁。

    为容永清默哀，有个容昭这样狂奔在坑爹路上不回头的女儿，大约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报应了。

    选秀结束后第三日，宫里拟好了各种圣旨，分别颁布下来，第一日，是入宫秀女册封分位的圣旨，第二日，则是给皇亲宗室指婚的圣旨。

    容家是唯一有两个女儿入选后宫的人家，这几日很是受了一番关注，尤其容家还有一名随着秀女归家而美名远扬的美貌嫡女，更是不容人忽视，所以人都在等着这个容家嫡女能封到什么分位，至于容家二女，不过一个庶女，则被若有似无地忽略了。

    并没有让暗中关注的人失望，宫里出来宣旨的队伍，最前面一队没有出乎人意料地去了薛府，显然薛家大小姐是这次选秀中分位最高的了。

    而第二队，则是几乎与薛府宣旨队伍同时抵达了容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便容家的姑娘在位分上不如薛府小姐，但于圣宠上却不容人忽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协赞坤仪、用备宫闱之职佐宣内治、尤资端淑之贤爰考旧章、式隆新秩。秀女容氏，雍和粹纯，淑德含章，丽质天成，宜列宫闱，册尔为贵人，赐封‘璟’号，居永寿宫漱玉轩。”

    宣旨太监只宣读了这一份圣旨，仿佛没有看到旁边容曦青白交加的脸色，待容永清领着容昭恭敬地接下了圣旨，朝容昭恭敬地行了大礼，方道，“圣旨已宣，请贵主儿做好准备，皇上有吩咐，您与薛府的贵主儿先行入宫，即刻便启程。”

    容昭微微一笑，“多谢公公告知，我这便去准备。”

    其实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容家底蕴薄，既没有什么人脉能交给她的，又不是大富之家可以准备多少财物，好在容昭自己便赚足了钱财，妥妥地随身携带，这方面却没有什么忧虑的。

    待容昭再出来，宣旨太监一行已经离去，容永清早已打发了一群姨娘庶女，连等圣旨等得一脸焦躁的容曦都被他撵到了侧屋。

    他招呼容昭坐下，沉声道，“方才为父打听了你们这一批秀女的分封情况，那位内侍大人是乾清宫伺候的，对为父态度还算热络，想来宫里对你的印象不错，你这进宫伊始，第一步定要走稳了。”

    容昭点了点头，将容永清说的和自己托钟叔调查的讯息融合在了一起，心底思量起来。

    当日那个制止她们吵架的紫衣少女薛碧君是这次大选中位分最高的，册四嫔之末的宁嫔，从四品，掌一阁主位，可以自己养孩子了。

    其次是她，正六品贵人，加了封号，足以和从五品相较，以她的家世而言，能封个美人就顶天了，这显然是额外提拔了。

    不过想到那个选秀中当着三妃的面向她抛媚眼的皇帝，容昭默，她从不怕出风头，但让她出风头的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情多变的皇帝，这让她对未来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余下的八人，一名不加封号的贵人，四名美人，两名宝林，一名采女，除了被封采女的容曦，其他人家世都在她之上，而分位却不如她，简直是把那些自诩高贵的世家贵女们的脸扇得啪啪响。

    再加上皇上在位多年，后宫也不过一皇贵妃二妃一昭仪一淑华一贵嫔加几个低位的，高位的妃嫔寥寥无几，且雨露均沾，圣宠加身的更是没有，倒养了一群末等的美貌更衣取乐，以致传出好色的名声也不改。

    如今再把自己凸显了出来，这皇上“好色”的名头怕是要戴一辈子摘不掉了。

    这皇上也是够吝啬够任性的了。

    “昭儿性情有些睚眦必报，”容永清看着容昭，神色十分复杂，攥着拳头松了握，握了松，沉默了半晌，方语重心长地道，“只是宫里到底不同于家中，我看在……能够容忍你，你的继母姨娘妹妹们地位不如你，你如何针锋相对都不打紧，但是宫里的高位娘娘们，位高权重，各个性情不同，可不会迁就你一个小小的贵人，倘若你不知‘忍’字，恐会给自己惹来大祸，容家后继无力，给不了你多大的帮助。”

    容昭淡淡地道，“老爷一番苦心，我自会铭记。我惜命的很，且与姐妹们也无仇，自不会连累她们。”

    容永清深吐出一口浊气，道，“连累谈不上，你只照顾好自己便是。”

    父女二人到底不咸不淡，说了两句便静了下来，待宫中的轿子停罢，容昭领着玲珑和紫竹，跨了进去，身后是一群默然无声的容家人。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容永清晶莹的眼角。

    只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容昭边低头钻进轿中，边凉薄地想，她和容家的缘分，自此刻起，彻底断了。
------------

第43章 入宫(2)

﻿高耸的宫墙，琉璃的明瓦，将湛蓝的天空分割成整齐的方形，小轿绕过宽阔厚重的正门，从侧面一道小宫门穿过，悄无声息。

    容昭以前也翻阅过一些打发闲暇时间的小说，写到女子入宫时，总有无数女子，不管是本土的，穿越的，重生的，都为自己这辈子不能走正门而惆怅万分，现在轮到容昭真实地经历这番场景，她自觉心湖连半点涟漪都无。

    以前没有身临其境，还不觉得什么，现在么，想到描写那些女子内心世界的语句，她都觉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得是多文艺多矫情的女人，才会扒着这么个无聊的小事不放？

    这庞大的宫殿群，可不似现代那被如织的游人搅动得浮华躁动的紫禁城，它沉淀着岁月的风霜，宛如亘古的巨兽，披着华贵的表象，静静地伏在那里，神秘，威严，庄重，肃穆，天地间的威压似乎都凝聚于此，无边无际，空寂无声，人站在这里，显得格外渺小，连呼吸都仿佛是一种冒犯，哪里还有心思去动那些飘渺苍白的风月愁绪？

    透过影影绰绰的轿帘，容昭亦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含而不露，不知不觉间便控制住了在这里活动的所有生灵。

    抬着轿子的内侍脚步轻盈无声，仿佛担在肩上的不是一副载了人的轿子，而是一根羽毛，沿着这个庞大宫殿的角落，小碎步地穿过寂静无声的甬道，跨过一道高高的圆拱门，便进了后宫。

    永寿宫和前朝不过是一墙之隔，离养心殿最近，按说是个很吃香的地方，可惜之前是前朝末代宠妃一把火葬了性命的地方，乾朝的皇帝嫌弃晦气，不加理会，一直便是荒芜状态，直到当今上位，才拨款修葺，几乎是推倒重建，众人本以为还要过上几年才会令人入住，故而谁也没把劲儿使在这里，谁想便宜了个刚进宫的小贵人。

    小轿进了永寿宫，直接向东转，绕过东配殿，进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院子，一条宽阔的青石路直接通向正屋，青石路左右各摆了两个大水缸，养了几支初伸出水面的荷花，那叶儿翠翠的还只有巴掌大，正屋西侧间窗外栽着一颗云冠蓬勃的石榴树，起码有十年以上树龄，东侧墙根有一条狭长的花坛，栽满了月月红，是那种纯粹的粉红色，如今花枝上正挂满了花骨朵，显得热热闹闹，十分明媚。

    总而言之，光看这漱玉轩的外观，也知容昭这一进宫，至少是被很多人看好的，这内务府的人最是人精，对得宠或失宠的主子可是门清，能这般不动声色的讨好容昭，可不就说明了问题？

    “小主，奴才就送您到这里了。”漱玉轩门口，内侍将容昭扶了下来，弯着腰，恭恭敬敬地道。

    容昭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态度很是平和，“多谢你。”

    她也不必再说什么，玲珑上前一步，将早就准备好的荷包递了过去，其中明显一个大点的，送到这个领头的内侍手中。

    “累得公公们忙乎了一天，这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给公公们添杯清茶。”

    主子不爱说话，那有些话，就要玲珑代替去说了，她是贴身丫鬟，倒也没有人觉得她身份不够，何况，摆明了主子是个不爱说话的，他们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脸能让对方一个主子为自己改了性情。

    何况容昭虽话不多，可态度在那里，平和自然，疏离有礼，丝毫没有轻蔑鄙视高高在上，既没有失却主子的身份，也没有给他们难堪，对他们这些连宫女都暗地里看不起的阉人来说，态度已经足够好了。

    待捏着荷包，发现里面沙沙仿似装着一张厚纸，心中更是满意——对于他们这些内侍来说，其实最不耐烦别人打赏玩物，这宫里什么珍贵的东西没有，他们稍稍动点脑筋，连皇爷喝的茶都敢密一点，所以真看不上这些主子们打赏的需要转手换成金白之物的东西，像这位主子就是个明白人，大大方方地塞了张银票，看似不费心，却恰恰是他们喜欢的！

    容昭一脚跨进门，门内，安嬷嬷一脸真切的笑容，领着几名内侍宫女，朝容昭行了跪礼。

    “奴才（奴婢）给主子请安。”

    容昭快步上前，先扶起安嬷嬷，“嬷嬷不必多礼，”随后看向安嬷嬷身后，“你们也起身吧。”

    容昭看了看玲珑和紫竹，然后向正屋走去，安嬷嬷很自然地落了半步，跟在身后，玲珑提着包袱紧跟其后，倒是紫竹，留了下来，满面笑容地面对那些低着头的内侍宫女。

    内室是由安嬷嬷一手布置的，她跟着容昭时间不长，却已经差不多摸清了容昭的很多喜好，容昭某些方面很矛盾，一方面她喜欢开阔大气，一方面她又喜欢密闭的空间，于是安嬷嬷便将正屋和西侧间打通以拱形雕花木架和一挂珠帘隔开，西侧间北面砌着高大的书架，窗前放着巨大的书案，尽管还没有书籍和笔墨纸砚，整个空间显得空荡荡的，但一股扑面的书卷气已经袭来。

    东侧间是卧室，安嬷嬷舍弃了架子床，安置了一架私密性更重的拔步床，材料不过是榆木的，但雕刻精良优美，花形栩栩如生，里面挂着天青色纯色的帐幔，秋香色锦缎床褥，颜色十分清爽，只要关上门，就仿佛待在一个安静舒适的小房子里。

    靠窗的位置没有放榻，而是两张靠背椅夹着一个高几，墙角立着一个花木架，上面也是空荡荡的。

    安嬷嬷紧跟着容昭，道，“内务府将东西都配齐了，只是老奴想，小主怕是更愿意自己收拾，所以将东西先放在了角房，那边先改成库房使，小主不若先看看，将喜欢的拾掇出来，再让玲珑那丫头布置。”

    容昭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安嬷嬷确实很知她的心思，知道她喜欢亲手装饰自己的地盘。

    “小主累了，不知是先歇一歇，还是见见这里伺候的下人？”安嬷嬷询问道。

    容昭道，“还是先见人吧，都安排好，省得再麻烦一趟。”

    安嬷嬷会意，忙出去招呼，很快，院子里的人便鱼贯而入，在容昭面前排成两排，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

第44章 毒匣

﻿安嬷嬷道，“你们都给主子自报一下家门。”

    “奴才文城，恭请主子安。”

    “奴才张明，给小主请安。”

    “奴才丁小树，给小主请安。”

    “奴才赵山，给小主请安。”

    “奴婢夏荷，给主子请安。”

    “奴婢四喜，给主子请安。”

    四个内侍，两个宫女，年纪都不大，最大的是内侍文城，十七岁，最小是宫女四喜，才十四岁。

    这些人，是单独拨在漱玉轩伺候的，整个漱玉轩当然不止这些人，只是其余的都是粗使，不仅仅负责漱玉轩的洒扫，更负责整个永寿宫的，自然也不算自己人。

    从表面上看，这些人倒都是低眉顺眼，十分安分乖巧的模样，至于本性到底如何，日子还长着呢，容昭也不兴什么下马威，明白的自然会忠心，不明白的，终有一天也会露出狐狸尾巴。

    容昭揉了揉额头，淡淡地道，“我这里也没什么忌讳的，你们做好分内的事儿，少说话，守规矩，咱们便两好，若是做不到，趁早找门路离开，我也不说什么，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希望你们到时候能给我一个满意答案。”

    容昭的语调很是清淡，并不含任何情绪，宛若水一般，不过，不是暖融融的温水，而是初冬山涧的冷泉，听在人耳中，总是无端端地冒出丝丝寒意。

    众人甭管心里怎么想，口头忙应了下来，安嬷嬷安安静静地守在容昭身后，也不说话。

    容昭这才转向安嬷嬷，道，“我们去库房看看，把内室布置一下吧。”

    当下点了四名太监，领着安嬷嬷三人去了耳房，打开锁进去，见里面放的东西并不多，她毕竟只是一个贵人，位分有限，东西也有限，便是布料，也多以棉、绸为主，甚至还有一袋雪白的棉花，林林总总，也堪堪够用罢了。

    容昭转了一圈，停在了一个小匣子面前，驻足，仔细观察了一番，拿手拨弄拨弄那锁盖，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里是什么？”

    安嬷嬷一怔，“这里是药材。”难道这个药材有问题？不能啊，她也是通药理的，早就先检查了一遍。

    “这药材并没问题，匣子的木头也没有问题，可这锁是空心的。”容昭轻声道。

    空心里头，灌满了水银，若不是锁上泛出了一点银光，露出一丝异味，她还真没有发觉，而现在，锁头里面已经有流动的感觉，说明水银已经挥发了不少，不仅这药材不能用了，只怕这屋子里很多东西也都不能用了。

    安嬷嬷微微一惊，她到底久经风雨，见多识广，并没有失态，只是微微苦笑一声，“是老奴托大了，这宫里的东西，当真是防不胜防。”

    容昭摇摇头，“这又管嬷嬷什么事？害人的处心积虑，总有我们防不到的时候。再说了，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我可没那么大耐心，这匣子嬷嬷处理了吧，这里面的药材也不能用了。”

    安嬷嬷屈身道，“是。老奴省得。不过，小主刚刚入宫，行事不宜太过，不若老奴暗中查探一番……”

    容昭摆了摆手，边继续查看库房物什，边无所谓地道，“既然是在我进宫前就准备的东西，哪还有蛛丝马迹留给咱们？查也查不出什么，便罢了。我初入宫，确实不宜动静太大，左右，进了宫的女人就不要指望她们善良宽厚了，既要共同伺候皇上一人，那姐妹情深就是笑话，立场本就不同，我心中自有打算。”

    安嬷嬷闻言也同意了容昭的想法，只是心底到底怎么想的没人知道，她吩咐紫竹和玲珑跟着容昭，自己带人将匣子提走，容昭领着紫竹和玲珑，以及内侍们，一点点将漱玉轩装饰起来，一色的清爽亮丽色系，本就朝阳的屋子，经这一装扮，显得格外亮堂大气，仿佛披上了一层阳光。

    忙碌到下午，总算整个漱玉轩有了些许容昭的个人色彩，一行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就是容昭体质强悍，也不免有些气喘。

    “好了，大家辛苦了。”容昭看了看装扮一新的房间，满意滴点点头，向众人道。

    众人连道不敢，玲珑已经从卧室内托着一托盘的荷包走了出来，“这是主子给大家的一点心意，只要大家已经认认真真地做事，主子是不会亏待大家的。”

    玲珑将荷包分别塞给众人，这些人本以为小主以贵人身份入宫，没有嫁妆，只怕财物带的有限，因此早前就没抱希望，等容昭训完话，果真没有赏赐，心中虽然微微失望，倒并不意外，哪知道却有意外之喜！

    悄悄掂一掂，一对儿小锞子，起码有二两，对这些不得势而极少有油水捞的小太监小宫女而言，真是很不少了。

    这种短时间内心情大落大起的状况，真是让人心头百般滋味交织，最终却还是化作了欢欣鼓舞！

    容昭自然是不会在他们无功的情况下平白赏赐他们，她可不想惯坏这些人的胃口，但不赏也不合适，于是，容昭选择在他们帮助她做了事情后，再给他们赏赐。

    意外之喜本就让人高兴，而且还在他们心中树立起自己主子赏罚分明的形象，这可比什么下马威上马威的效果好多了！

    如此一压一扬，手段巧妙，天衣无缝，谁都没有察觉，漱玉轩里奴才们的忠诚度就陡然间上升了好大一个台阶！

    苏宇轩内顿时一片喜气洋洋，不复方才的灰头土脸，战战兢兢。

    那宫女四喜长着圆脸黑皮肤大眼睛，十分机灵，之前看轩内忙乱，她年纪小插不上手，也不急，反而去烧了几壶热水，待容昭等人布置好，赏赐完，她便适时将热水拎了上来。

    容昭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四喜也没有趁机讨好，欢欢喜喜、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容昭眯了眯眼，对玲珑道，“看着机灵活泼，心性倒也稳重，你且让安嬷嬷查查她有没有背景，值不值得培养，如今在宫里，光这个漱玉轩就不小，诸事繁杂，光靠你们两个定是忙不过来的。”
------------

第45章 有恃无恐

﻿玲珑笑道，“姑娘……小主不必操心这些琐碎，奴婢明白的。”

    容昭又看向紫竹，“你也一样，总得培养个能给你递把手的，倒不一定非是宫女，比起宫女，负责外务的话，我觉得那些一辈子只能呆在内廷的内侍们更适合。”

    紫竹点了点头，“奴婢明白的，”说着，又悄声道，“选秀前，奴婢跟着爹，倒是认识几个负责宫中采买的公公，爹说了，多认识个人多条路，总是有备无患嘛，现在可不就用上了。”

    容昭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影，“钟叔的确是能干的，你们俩一内一外，也给我把漱玉轩守牢了，咱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平安宁静，千万别挡了别人的路，一不小心，就让人给顺手碾了。”

    三人边说话，紫竹和玲珑边伺候着容昭擦洗脸换衣裳，又端上热茶，这才松了口气，总算安定了。

    这边，夏荷来到门外，脆生生地道，“回禀小主，已经午时了，可需奴婢去提膳？”

    容昭也觉得有些饿了，便开口道，“你去吧。”

    她这一发话，便是把这份提膳的事儿落实到了夏荷头上，别小瞧这份差事，这提膳不但要和永寿宫外的打交道，进了漱玉轩，也能在容昭面前露脸，可是一份有油水的好差事，夏荷极善于察言观色，抓住机会，可以说是在这一批漱玉轩的奴才里，除了玲珑和紫竹，第一个站稳了脚跟的，当下喜滋滋地出去了。

    “咱们轩里没有小厨房，之前的热水是哪里来的？”容昭问道。

    玲珑忙喊了四喜来问，四喜站在容昭面前回话，并不害怕，大眼睛眨呀眨，犹带三分稚气，回话却利索得很，“回小主，漱玉轩没有小厨房，平时用膳都要去御膳房，这里离御膳房不算远，可一来一回，夏天还好，冬天的话，菜就要凉透了，热水就更别提了，所以安嬷嬷做主，咱们东边角房做了库房，西边的角房，改成了一个茶水间，里面放置了一个小炉子，平日里烧些热水茶水，也能热一热饭菜，费的炭也不多，光主子份例就够使了，将来待主子高升，置办了小厨房，再撤了这个茶水间也便宜。”

    容昭当然不会以为一个小贵人也能拥有小厨房，能有个茶水间，怕都是安嬷嬷动用了关系的结果，总归已经比她想象中的日子好过多了，当下便不再多问。

    等以后，到底能过到什么样的生活，就要看她的本事了。

    夏荷很快提来了食盒，里面四菜一汤，鸡鸭鱼肉，一份青菜豆腐汤，一份晶莹的梗米饭，十分标准，十分富足，表面尚有热气，倒是另加的一份酥酪，显然不是出自贵人的份例。

    容昭心里明白原因，倒是淡定得紧，就跟她前世一样，许多潜规则根本无需说出口，你知我知便可。

    到底是御膳房出品，饭菜水准极高，只要不糊弄人，容昭吃得很是爽快，她自认正是长身体的阶段，压根无需减肥，故而由着自己的胃口，夹了几筷子鸡块，半条鱼，一碗汤，一碗饭——几乎是宫里女人们一整天的饭量了——慢慢食毕，将剩余的饭菜撤了下去，不用她吩咐，那尚且完好的荤菜自然是底下人分了。

    容昭捧着茶杯在院中绕了几圈，悠悠闲闲，消食得差不多了，才进了卧房，正打算小睡片刻，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满脸喜色的小太监小跑了进来。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皇上点了小主今晚侍寝，请小主做好准备。”

    容昭愣了一下，通透如她，也没想到，这新人入宫的第一天，皇上不是招位分最高的薛宁嫔侍寝，反而被她这个璟贵人拔了头筹！

    这宫里，无风还要起三尺浪，皇上这一手，简直是要把她推上风口浪尖，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论皇上是什么意思，容昭是没有资格拒绝的，不止不能拒绝，还要如同她宫中那些欢天喜地的奴才一般，摆出对突如其来的“恩典”受宠若惊的态度！

    宫中侍寝制度一向变态，除非达到嫔位以上，否则都是被卷成春卷状抬进养心殿。

    她们这一届秀女，唯有薛宁嫔有权利在自己宫中招待皇上，偏偏皇上没有点她，而是点了容昭这个区区贵人，贵人么，自然不能违背祖制。

    安嬷嬷已经悄悄回来了，容昭也没问她怎么处置那匣子，是烧了埋了还是交给她主子了，反正她对容昭并无恶意，容昭只需要知晓结果便好。

    容昭自认为在她主子印象中并不是一朵纯洁无垢的白莲花，所以也不怕自毁形象。

    傍晚时分，安嬷嬷携着玲珑，将容昭痛痛快快地洗刷了一番，然后拿两条毛巾轮替着将那浓密秀美的头发一点点抿干，正要给容昭梳髻，容昭抬手阻止了她们两人。

    “大晚上的，头发拽得紧紧的，头皮难受。”容昭叹了口气，望着铜镜中的绝丽少女，那般朦胧神秘地披着一件白纱寝衣，愈发仿若即将羽化的镜中仙一般，只形容尚小，给人带来的惊艳怜惜之意，却远胜于男女间的暧昧情意。

    她从安嬷嬷手中接过牛角梳，从一侧挑了三缕头发，用现代那种希腊女神式编发，一点点编到另一侧，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再将后面浓密如云的秀发松松地挽起，既有女神般高贵优雅的风情，又有随性慵懒很适合夜晚绽放的韵味。

    这样一来，总算在外表上模糊了她的年龄。

    说实在的，容昭虽美到极致，美到烧灼人的心神，极其慑人心魄，却意外地并不妖娆，本是那种高不可攀的谪仙气度，随了容永清的相貌风采，还带着三分枝头的青涩，因此，她便需要随时随地改变自身的气质，犹如她面对张妙时，便是亲切和蔼的邻家姐姐，面对容曦时便是凛然生威的狠辣嫡姐，面对陌生人时则一身清华绝俗，高不可攀。

    安嬷嬷看到容昭如此熟练地改变自身的气质，尚且有些微微惊叹，而玲珑，早就见怪不怪了，在她心中，她的主子无论怎么打扮，都是最美的！

    春卷里的馅料规定必须光溜溜的，因此容昭也就不费心去整那些衣衫配饰了，只在耳上挂了一对粉珍珠坠子，手腕戴了一串粉珍珠手串，打扮齐整后，便坐在床边等待。
------------

第46章 小丫头还没有开窍

﻿那敬事房的内侍来的很快，也不言语，也不乱瞟，低着头，展开一张硕大的毛毯，待容昭褪下寝衣，赤脚走到毛毯中央，两人才动作起来，将容昭紧紧包裹在其中，一动不能动，他二人却是连容昭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看去，也是熟能生巧了。

    容昭只觉得身子一斜，便被两人扛在了肩上，快步向前走去，身边熟悉的脚步窸窣，显然是玲珑跟在一旁。

    夜晚的宫殿里黑漆漆的，静谧至极，前后只有四盏灯笼照明，所幸漱玉轩离养心殿极近，转过一道短巷便到了。

    玲珑止步于殿门外，容昭在心中默默地数数，数到一百，身子一轻，被放在了一张宽大而透出龙诞香的床上，接着，一张松软的薄被兜头盖下，容昭还未反应过来，被那内侍一抖，便从毯中滚了出来，正好蒙在灿灿明黄的锦被下，没露出一丝端倪。

    真是好手段，怕也是练习了无数遍才习来的本事——容昭百无聊赖地想到，眼前突然一亮！

    锦被被人蓦然掀开了一角，露出容昭的整颗头部加半弯羊脂玉般的臂膀，在成人手腕粗明晃晃的蜡烛照明下，容昭的双眼被刺激得眯起，这才发觉眼前正坐着一个人，一身金线刺绣的明黄常服在烛光中宝光闪闪，简直刺眼，修长有力的手还捏着被子的一角。

    于是，容昭以全身光裸裹在锦被中的滑稽姿势，仰着头，和秦瑄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好半晌！

    “噗——”秦瑄再也忍耐不住，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这小丫头，实在是特别，也不枉他惦记了这么久，终于将人弄到了手，只是，这小蜜桃儿看着是可口，可到底还是嫩了些，现在到底是开吃嘛，还是开吃嘛，还是开吃？

    “小丫头，”秦瑄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容昭耳畔响起，“两次见到你都是这般狼狈，可你倒是一点也不紧张羞怯！”

    容昭抿了抿嘴唇，很想翻个白眼，到底忍住了，“嫔妾现在的姿势很符合宫中规矩，嫔妾只是没想到，皇上这么爱开玩笑。”

    两人对当初的追杀解救只字未提，却又态度坦荡，仿佛打一开始认识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是皇上，他就知道她是秀女，两人之间相熟而不乏默契。

    秦瑄笑着放下了手中的锦被，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番容昭，方笑吟吟地道，“一段日子未见，小丫头似乎又可口了一些。”

    说罢，居然大大方方地伸手摸进锦被中，抚上容昭腻滑得几乎吸手的纤背，心头不由得一荡，升起一股热意，桃花眼眸也深邃了许多。

    容昭简直要为这厮的无耻震惊，不过她也不是善茬，既然秦瑄愿意同她寒暄叙旧，而不是以皇帝对待小贵人的态度对她，她自也不会客气，当即顺着杆子往上爬，恳切又羞涩地道，“多谢皇上关心，嫔妾这大半年来的确长高了两寸，只可惜年岁太小，天葵未至，伺候不得皇上，嫔妾心里十分沮丧，又不知该如何上报，真是深感辜负皇恩，但求皇上看在此乃上天注定，非人力可为，还请饶了嫔妾这一遭！”

    秦瑄暧昧游离的手早在容昭出口“天葵”二字时就彻底僵住了，他简直是看天外来客一般地看着一本正经请求恕罪的容昭，在他二十八年岁月里，拥有的女人无数，却从未遇到过这种让人哭笑不得恼羞不得的问题！

    等容昭说完，秦瑄简直是气乐了，自从碰到了这小丫头，他早已规划好的生命里简直开启了无数个意外，有的是惊喜，然而今晚这个，绝对是有惊无喜！

    “朕说你这丫头，怎么会如此乖觉，有恃无恐了是吧？”

    容昭一只手臂在锦被内一撑，坐了起来，另一只手在锦被内牢牢地抓着锦被，这一动作，也顺势让秦瑄的手从锦被内滑出，却很自然，不至于惹恼他。

    纵使坐起来，容昭依然比秦瑄矮了一个头，但她的气势并没有因此衰退，事实上，在容昭身上找不到半点因为侍寝而产生的诸如娇羞、畏怯、忐忑等等正常情绪，她极不正常地表现出一副坦荡平静的态度，全然打破了秦瑄心中对女人的惯常印象。

    而且，秦瑄看得出，这个甚至称不上女人的小丫头，压根就没有玩欲擒故纵那一套，她是真的很清楚，他虽然对她很感兴趣，但却不是那样的“性”趣。

    该不是，这小丫头还没有开窍吧？

    秦瑄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容昭，一手搭在容昭肩上，浓眉微挑，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道，“你救过朕一命，当时情况紧急，朕来不及报答你，后来得知你还在路上替朕收拾了一下破绽，以至于那些敌人没能第一时间得知刺杀失败，你立下这般功劳，可有什么想要的？朕富有天下，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给你。”

    容昭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看秦瑄说的是真是假，看了半晌，认真地问道，“您说的是真的？”

    秦瑄笑容更深，在容昭细嫩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浑身都洋溢着自信夺目的光彩，“朕是皇帝，金口玉言，绝不反悔！”

    容昭当下也爽快地道，“皇上，嫔妾刚才跟您说的是真的，嫔妾能够入宫侍奉皇上，是无上的荣耀，但是无奈嫔妾年纪太小了，比三公主还小一岁，实在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知皇上能否容忍嫔妾在宫里白吃喝两年，待真正长成，再全心全意侍奉皇上？”

    那在不远处伺候的李连海几乎是目瞪口呆地听着璟贵人提出如此荒诞大胆的“报恩”要求，这这这，璟贵人这是把皇宫当成了什么，把皇上当成了什么？

    李连海几乎都不忍再听了，在想想那句“比三公主还小一岁”，这璟贵人小主看起来也不是不靠谱的人哪，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他都不敢想象皇爷的脸色会黑成啥样了……

    秦瑄并没有如李连海想象中黑脸，虽然听到那句“比三公主还小一岁”他差点忍住内心的咆哮——你他么是嫌朕老？你敢说你不是嫌朕老？

    深吸一口气，秦瑄平复下激荡的心境后，若有所思，这丫头他清楚得很，心机城府深得都不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会提出这种要求，可不像她表现出的那么莽莽撞撞。
------------

第47章 晋封

﻿联系起今儿发生的事，秦瑄转念一想，这丫头提出的要求貌似也不过分啊，人家连那个都没来，他再喜欢对方的美色，也干不出那种没格调的禽兽之举啊，虽然想起来有点儿心痒，等等，他想到哪里去了……

    秦瑄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人家踩在他的底线上提了这么个小小要求，又有他之前放下的豪言，他的确是没理由拒绝。

    不过是白养一个小丫头，皇宫还不缺这点份例，再说了，皇宫可不同于外头，每个女人都在争着他的恩宠，争斗太激烈，两年时间变数太多，说不定，不到两年时间，小丫头自己就坐不住，改变主意了呢！

    “你确定就提这个要求？不想升位分？坐得高一点，日子也能舒坦一点啊！”

    秦瑄俯下身，两手撑在容昭身侧，轻声诱哄地道，仿佛将容昭完全圈在了怀里，却又虚虚地留着一点距离，桃花眼深情地注视着容昭，当真是暧昧缠绵，令人浮想联翩。

    如此位高权重的男人为你屈尊降贵，温柔以对，如果容昭真是一般的古代十三岁少女，只怕一颗心早就沉沦，就此挂在了这个多情又无情的帝王身上，可惜容昭并不天真，只是老黄瓜刷新漆，披着一袭嫩皮罢了。

    秦瑄身为皇权在握的强势帝王，固然是情场高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容昭却也不是善茬，说一句久经阵仗也不为过，哪里会被秦瑄这种小儿科手段降住？

    前世那种社会环境是何等开放，且容昭要貌有貌要家世有家世要才华有才华，有貌有钱有本事，多少精英俊男富贵子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又不是清心寡欲的修女，自然是择其中佼佼者交往，情天欲海，纸醉金迷，也沉沦过也疯狂过，玩到最后都索然无味了，才转身准备去接受家族联姻，谁知一不小心，被个早八百年甩掉的疯子开车撞来了大乾王朝。

    容昭也曾经做过上位者，上位者的心思，古今皆同，秦瑄想用心理战术占据优势，她心里清清楚楚，也自知目前没资本反击，乐得装糊涂配合。

    故而，秦瑄满意地看着容昭慢慢红透的小巧耳朵，以及那犹如染上霞彩的桃粉面庞，却看不到，低着头的少女眼中一闪而逝的冷然光芒。

    只听容昭用略带失落的声音低弱却又坚定地道，“升位分？那不是侍奉有功才能升么？嫔妾目前既然无法侍奉皇上，哪有脸面作此要求？奖罚分明的道理嫔妾还是懂的，之前嫔妾虽帮了皇上一把，但现在知晓了您是皇上，那嫔妾作为您的子民，救您就是应当应分的，但皇上却还惦记着报答嫔妾，嫔妾已经很感动了，可万万不能再让皇上为嫔妾破例！”

    听了容昭这番话，秦瑄微微有些出乎意料，心道这小丫头诡谲归诡谲，基本的礼仪伦常却还是明白的，心中也觉得柔软了一些，他又不是心思阴暗之辈，一心巴望着身边人都纯洁干净，小丫头这般心思手段，并没有越过他心中的底线，这就够了，看在这丫头既识趣又有趣的份上，他以后对她好点便是。

    “你虽然聪明，到底年幼，缺乏女性长辈教导，对宫中女人的心思还是不够了解。”

    秦瑄仿若闲谈般开口，顺便摸了摸她的头顶，深感手感不错，当即随手抽出固定发髻的玉簪，一头青丝便如瀑布般散了下来，垂直顺滑，宛若展开了一匹闪着柔和乌泽的绸缎，秦瑄爱不释手地五指张开，来回穿梭抚摩。

    “你在养心殿待了这么久，倘若朕一点儿赏赐也不给你，明儿你就等着她们嘲笑吧，若只是赏赐些金银财物，那也不值一提，你既如此懂事，朕自也不会亏待你。”

    容昭睡得很是安稳，完全没顾除皇后外妃嫔不得和皇上同床整夜，天蒙蒙亮时，身边忽然有了动静，她微微睁开眼，朦胧地看着对方，尚且未反应过来，秦瑄也不欲为难她，冲她勾唇挺暖乎地笑笑，在众内饰的伺候下穿好了上早朝时的龙袍，这时，敬事房的内侍才小心翼翼地上前。

    “万岁爷，留还是不留？”

    秦瑄垂着眼皮，淡淡地道，“不留。”

    那敬事房的内侍忙在手中簿子上添了一笔，飘向龙帐的目光便带了几分轻蔑——真正让万岁爷重视的，可不是睡一夜龙床这种恩宠，而是他允许你生他的孩子，看样子，这个传闻中颇得皇上青眼的贵人也不是那么受宠嘛，以后可以轻忽点。

    这敬事房内侍边在心头嘀咕边往后退，忽听万岁爷沉声向大总管李连海吩咐。

    “璟贵人深和朕心，便升为婕妤吧，封号不变，朕库中那套刚进贡的粉玉桃花头面首饰颇衬璟婕妤的风采，再挑几匹亮色纱缎一并送过去。”

    李连海记得，那套桃花首饰实在精致出彩，连一向视金银如粪土的皇贵妃娘娘都忍不住向皇上讨要了一回，皇上没答应，结果却赏给了这位璟贵人——该说他其实在看到皇上对着这套首饰若有所思时，心底就猜测到这首饰有主儿了么？

    于是，李连海一边在心底为自己的眼光得意，一边稳稳地、板板整整仿佛压根就不知道容昭昨晚并没有实质上侍寝似的，“是，奴才遵旨。”

    那敬事房的内侍却是心头一凛，忙将之前升起的那一丝轻视扔到了爪洼国去——当今万岁爷于后宫位分十分吝啬，除了宫中的徐贵人，竟从未这般越级提拔过任何一个妃嫔，连如今风光无限的皇贵妃娘娘当年都是从妃位上一步步走上来的，而那徐贵人即使得宠，可家世不够不足为虑，但这个璟贵人，不，璟婕妤，家世不高不低，却很有更进一步的潜力啊！

    他忽然有种后宫的天要变了的预感！

    容昭眯眼又睡了一会，李连海早就将晋封旨意和赏赐的衣料首饰送去了漱玉轩，独留下容昭自己的贴身大丫鬟玲珑守在容昭床边。

    看时辰差不多了，玲珑方才上前提醒。

    “主子，该起了，今儿还要向皇贵妃娘娘行礼。”

    宫中没有太后和皇后，自是不需每日请安，不过初次侍寝后，嫔妃们还要向皇贵妃行个礼敬个茶，也算全了进宫的礼数，其余时候，只要在月头月尾向皇贵妃请两次安，剩下的时间，便随妃嫔们自己打发了，说起来，秦瑄后宫的女人们，日子却比那些嫁进宗室豪门甚至百姓之家的女子好过得多。
------------

第48章 挑衅

﻿刚一跨进漱玉轩，漱玉轩的奴才们便喜气洋洋地围了上来。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头一回侍寝，竟升了两级，前所未有的殊荣啊，还得了好大一笔赏赐，他们果然跟对了主子。

    容昭不欲在众人高兴时泼冷水，也挂上笑容，吩咐玲珑给大家赏钱，自己则被安嬷嬷和紫竹扶着进了内室，看到床，就打了个哈欠。

    安嬷嬷打量了容昭一番，笑得既欣慰又有些疑惑，凑近容昭，“主子大喜，咱们皇上可不容易给妃嫔们晋封位分。主子是否需要沐浴一番，老奴给您揉揉，待会儿还要去景仁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咱们得走着去，好在景仁宫不远，主子忍忍就过去了。”

    容昭按住安嬷嬷，“安嬷嬷别忙，我不用沐浴，昨晚和皇上聊了大半夜，没睡够而已，皇上宽和，体恤我天葵未至，尚未长成，倒是好生安慰了我一番，我没事，只是困了而已。”

    她毫不在乎地丢下这一记大雷！

    可怜安嬷嬷被这番话震得七晕八素，她打从在宫中混的第一天起，就没听说过这等奇事——什么？没侍寝，光和皇上聊天？还聊了大半夜？难怪她看容昭走路的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实在是太正常了，对于侍寝过后的女子而言，太正常就是不正常，她甚至怀疑是不是皇上的身体出现问题了，却原来……

    “主子，这……”饶是安嬷嬷镇定过人，此时也是急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她毕竟陪伴容昭的时间尚短，确实不知容昭竟然天葵未至，这压根就没长大，还是个孩子呢，如果她提前知道的话，根本不可能让容昭参加这届的选秀！

    “没事儿，皇上是圣明之主，岂会为这点蝇头小事怪罪于我？若真的不喜我，便不会给我晋升了，嬷嬷放心好了！嬷嬷快给我说说皇贵妃娘娘的忌讳吧，我头一次去请安，自当谨慎些才是。”

    安嬷嬷尽管还是被九霄天雷给劈得不大回神，可看容昭镇定从容的模样，也着实不像惹了祸的，当下收敛心情，将皇贵妃的性情细细掰开说给容昭听。

    其实对这个皇贵妃娘娘，安嬷嬷倒挺客观，“娘娘若不是私心过重，倒也处事公允，到底是大家子出身，约束后宫，管理公务都是举重若轻，并不输先皇后什么，自己也是饱读诗书，常与万岁爷诗词相和，唯有在一‘情’字上看不开，竟是把一颗心挂在了咱们万岁爷身上。可即便是民间的寻常夫妻，也很少有只守着一个过日子的。”

    何况，皇贵妃还不是正头夫妻，说白了，也不过是皇家的一名贵妾而已，身不正则言不顺，又不是个精明狡诈的人，能搅得起风雨，竟生生把自己憋屈病了。

    “……故而，皇贵妃娘娘，对侍寝过的嫔妃，颇有几分心气，主子今儿去给她请安，少不得要被为难几分，主子且忍耐几分。过了这段日子便好了。”

    容昭心中有数了，皇贵妃虽然位分最高，威胁性却未必是最高的。

    容昭梳起双环，环边各插了两支银粉色流苏花簪，手腕上套了一只今早刚送来的桃花手钏，那花瓣指盖大小，是粉色美玉磨成，花中心是一块围棋子大小的淡黄玉扣，光滑温润，晶莹剔透，如此七朵便攒成了一只精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的手钏，衬得一只雪白的柔若无骨的小手格外好看。

    这般一打扮，有别于昨晚的异域风情，显出了一份精致的朝气，美得让人眼前一亮，宛若桃花仙子下凡。

    永寿宫离景仁宫不远，不过分别在东西宫，容昭悠闲地步行，抵达时，高位妃子来了贤妃，低位上来的也不是和容昭同批的，容昭在进门的一刹那，双目一扫，便差不多将她们的身份各自对上。

    那三个坐在一起显得格外安静的，想必是王才人、李才人、徐才人，又有两名风格相似的柔弱娇花型美人，一个靠近贤妃，一个却坐在末位，一个虽然娇弱柔婉但明显更有底气，自是那位已经育有一名四公主的安贵嫔，另一个娇怯袅娜，楚楚动人，却不大敢抬头似的，显然是那位听说极受宠爱的徐贵人。

    还不待容昭走上前行礼，容昭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悦耳但透出张扬骄矜的声音，“哟，这位就是那传说中‘艳冠后宫’的璟贵人了吧？哦，不对，现在不该叫璟贵人了，该称璟婕妤了，倒是好会讨好皇上，第一次侍寝，就越级晋升两级，还在养心殿一夜睡到天亮，果是个心宽的，直把我们这些老人都比成脚底的泥泞了。”

    人未至，声先夺人。

    真是打皇贵妃的脸！

    容昭心中思量，侧头前，瞟了一眼端坐于上的皇贵妃，果见皇贵妃黛眉轻蹙，目露不悦。

    转过身去，便见到殿门口一前一后进来两名宫装美人，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走在前面的明艳华贵的女人夺走！

    面若芙蓉，唇似施朱，玉肤鸦鬓，长眉斜扫，似笑非笑，一身银红色绣满大朵牡丹花的宫装，端的是美艳动人，气势夺人！

    她下颌微扬，目露睥睨，缓缓走到容昭面前——伸出小指上精美的甲套，抬起容昭的下巴！

    “嘶——”那三名才人中，有人面容惨淡，有人已经露出不忍的神色。

    那徐贵人更是瑟瑟发抖。

    皇贵妃本来只是一点儿不悦，此刻脸都黑了，伸手攥紧了扶把，贤妃脸上温柔的笑容也端不出来了。

    “住手，罗昭仪……”

    这宫装美人对皇贵妃的怒喝充耳不闻，口中连连赞叹，目中却无半点暖意，如同结了一层寒冰。“倒是好娇俏一张脸，难怪……”

    “这张脸倒真有几分魅惑人心的本钱，只不知若是没了它……”

    宫装美人忽然小指一抬，狠狠划了上去——

    容昭早防着她了，那身杀气从进殿门就锁定了她，她要还不知道防范，那才是傻瓜！

    当下微微一仰，身体顺势蹲下一福，巧而又巧地与那狠辣的一划擦脸而过，饶是如此，雪雪白的右脸颊也瞬间多了一条从下颌一直到眼角的鲜红划痕，若是被那金属的甲套划实了，那无异于拿把小匕首狠狠刮在脸上，定然瞬间便会流血毁容！
------------

第49章 陷阱(1)

﻿火辣辣的疼痛从面上通过神经中枢一下子传达到容昭的脑海中，也一下子激起了容昭心头的怒火，很好，这个女人，何其嚣张，何其跋扈，居然当着这么多宫妃的面，光明正大地就要毁她的容！

    美貌是女人的逆鳞，容昭自然也不例外，好在还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没有当场发作出来。

    “你敢躲？”宫装美人伸手指着容昭，那甲套几乎戳到容昭的眼睛，明艳的脸上一瞬间仿佛笼罩了浓重的乌云。

    容昭伸手拨开了甲套，不紧不慢地道，“不知这位娘娘如何称呼？可否容许嫔妾先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倒不是嫔妾不想先给娘娘请安，只是宫中自有规矩，嫔妾不敢不遵守！”

    所以，你这个连四妃都没坐上的昭仪，就甭在皇贵妃面前霸气侧漏了，比皇贵妃矮了那么多级却不把人家放在眼里，死到临头还不自知，果然是被家族的权势耀花了眼睛！

    容昭第一眼看到这宫装美人时，脑中便浮现出钟叔弄来的后宫资料，知晓了她的身份，除了自恃后宫第一美人、以至于对自己的美貌这么忌惮、不惜让那个费嬷嬷挑拨自己放弃进宫的罗昭仪外，还能有谁？

    罗昭仪是当今太师的女儿，背景雄厚，还是先罗皇后的妹子，且颇得圣宠，自认是继后的不二人选，所以虽然位份上不过是一名昭仪，却敢在后宫中作威作福，连皇贵妃都被她欺负过几遭，且她又诞育了二皇子，而二皇子虽然排行二，却是实际现存最年长的皇子，性子聪明伶俐，已经进学，这一切资本都让罗昭仪有恃无恐，性情膨胀，更是视整个后宫如无物了。

    如今赤果果被一介新人当面嘲讽，说她位分不够不能先拜见——简直不能再打脸了！

    容昭却没再理她，转身向皇贵妃标标准准地行了一礼。

    “嫔妾容氏，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感谢罗昭仪的这一搅合，居然把皇贵妃本来欲找容昭茬的心思彻底给搅没了，反而和颜悦色地，“妹妹请坐，姐姐这里没太多规矩，咱们既然坐在了一起，本就是缘分，自该和和睦睦才是。”

    容昭道，“谢皇贵妃娘娘垂爱，嫔妾受宠若惊。”

    皇贵妃道，“你是个好的，规矩很好，进了咱们宫里，最怕的便是遇上不懂规矩的，不与她计较又怕她越发猖狂，与她计较又怕失了身份，真真是难做，幸好妹妹如此懂事，也难怪皇上会中意，咱们姐妹们和睦相处，让皇上没有后顾之忧，这才是我们为皇上的心呢！”

    容昭笑道，“皇贵妃娘娘出身高贵，就是想的深看的远，嫔妾见识浅薄，真是惭愧。”

    皇贵妃笑道，“妹妹谬赞了，这是我送妹妹的见面礼，妹妹莫嫌弃。”

    皇贵妃送了容昭一支金丝芙蓉缠枝点翠簪，宝光流溢，不过于华贵，却也精巧动人，价值相当，容昭以目前的分位佩戴正好，显然皇贵妃并没有敷衍了事，也是考虑到她以贵人身份入宫没有多少额外首饰的现状。

    皇贵妃和容昭你来我往，说的高兴，那罗昭仪就不痛快了，直接往属于自己的右侧位子上一坐，冷笑道，“我是看不出她身上有哪点儿守规矩的地方，说起来，你已经给皇贵妃娘娘请过安了，是不是该轮到我们了。”

    她左右一看，嘲笑道，“怎么严淑没来？一天到晚装模作样，该不是心里不舒服又作病了吧？”

    随着她一起进来的那名柳眉大眼英气爽丽的宫装丽人已经在罗昭仪右侧坐下了，闻言抬眼皮看了贤妃一眼，也不做声。

    贤妃坐在右侧，侧头看了罗昭仪一眼，轻柔婉转地道，“德妃昨晚不小心吹了凉风，今儿起来有些咳嗽，叫了太医，开了药，所以不得来，且她早就派人来与皇贵妃娘娘告病了。”

    言下之意，别人可是守礼得很，病了也不忘禀告一声，是你来得晚了，是你不守宫规！

    罗昭仪被噎了一下，狠狠瞪回去一眼，她一向看不大起贤妃，不过是武将家的庶女，就算是国公府出身的又怎么样？还不是只生了个赔钱的公主就无宠了，早晚撕下你那层虚伪的皮！

    还有那个皇贵妃，若不是沾了皇上外家的身份，一个承恩公刘家，算得了什么，三代前不过是个泥腿子，哪像她，背后不仅有罗家，还有千年世家杨家，满宫里谁有她出身高？

    鄙视别人的时候，她却忘了，她也不过是一介庶女罢了，而那杨家，却是她那早逝的嫡姐的外家，与她有什么关系？她自己的外家，甚至到她外祖父这一代，还是泥腿子，要不是生了个好女儿，攀上了贵人表哥，恐怕都还在土里刨食，哪有立场去看不起别人？

    只是以她的性情，怎么会承认这些？当下转身冲容昭喝道，“你还不开始？难道要让本宫等你不成？好大的架子！”

    容昭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也不知到底是谁的架子大，在皇贵妃娘娘面前自称本宫，果然是嚣张无极限！

    “嫔妾见过贤妃娘娘！”容昭端端正正地向贤妃一福。

    贤妃忙微笑着伸出手虚扶，“无须多礼，都是姐妹，以后妹妹若是无聊了，可以来翊坤宫看看姐姐。”

    说着，贤妃从手腕上褪下一支通透碧绿、成色极好的手镯，“这是我常戴的，颜色很是衬妹妹的皮肤。”

    容昭忙谢过，亲手接了下来，初次见面高位妃嫔给低位妃嫔见面礼是常例，况这镯子水头温润柔和，一看就是常戴之物，可见贤妃也是有心修好的。

    给贤妃行过礼，容昭才转身面对罗昭仪，不卑不亢，仪态万方地福了下去。

    “嫔妾见过罗昭仪！”

    罗昭仪冷笑地看着容昭，也不说话，任由容昭保持半蹲的姿势不动。

    大殿里的气氛一时很安静，谁都知道罗昭仪很嚣张，谁也明白罗昭仪定然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对付容昭，自罗昭仪后进宫的嫔妃们，哪个没有被罗昭仪刁难过？那个徐贵人，当年侍寝头一天，还被罗昭仪罚跪在大太阳地下，足足晒了三个时辰，差点人都没了，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
------------

第50章 陷阱(2)

﻿还有沈淑华，出身也很不低了，就因为住在罗昭仪的延禧宫偏殿，这都几年了，还被罗昭仪压得整天像个跟班似的。

    皇贵妃自认涵养过人，也差不多快被罗昭仪气疯了，在自己的宫殿就敢这么欺负人，这罗昭仪是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吧，难道她以为，继后这个名分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罗明凤，就凭你这份嚣张，本宫和你势不两立，便是本宫坐不上继后的位置，也绝对不会便宜你！

    “好了，你也大度点，没看人家给你行礼吗？这还是个孩子，你比人家都快大一轮了，好意思为难人小姑娘？说出去怕是被人笑话，皇上也不会高兴！”皇贵妃压着心头的火气，轻描淡写地道。

    她的话极不中听，但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罗昭仪得意的笑容淡了点，狠狠地盯了一眼半蹲这么久却丝毫不动声色的容昭，看容昭那张脸越来越不顺眼，哼，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好了，起吧，看看，真是生了张我见犹怜的脸，我们刘姐姐都心疼了呢，再不起来，人家可就要怪罪我了，”罗昭仪冷嘲道，刻意咬重了“我见犹怜”这四个字，嘲讽容昭以色事人。

    谁料容昭并不觉得侮辱，反而立起身，美目流转，莞尔一笑道，“嫔妾这张脸哪当得起昭仪娘娘的夸赞，娘娘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况且昭仪娘娘不就没有被嫔妾打动么？”

    罗昭仪听了，脸色微变，在宫中，那些平时低调最喜欢在关键时刻给人一刀的嫔妃固然可怕，但那些张扬在明处一看就睚眦必报的嫔妃也并不好对付，甚至更难缠，罗昭仪就是这样的人，自然对差不多类型的容昭升起忌惮之心。

    她收敛笑意，一双黑眸沉沉地盯着容昭，一字一字地沉声道，“果真是牙尖嘴利！也罢，不赏你点东西，怕是堵不住你的嘴！”

    顺手从头上拔了一支紫红色牡丹绢花，带着一脸轻慢的神情，轻飘飘地扔到了容昭脚边——这绢花毕竟是内造，倒也精致华美，可再精致华美，它也只是一支后宫女人首饰中最寻常的绢花，实在谈不上一点贵重用心。

    这简直是，比方才那暗藏血腥的一划还要糟践人！

    这罗昭仪抡起欺辱他人，当真是手段百出。

    连皇贵妃，都忍不住看向容昭，生怕她羞愤难当，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举止！

    容昭若只是一般的十三岁小姑娘，她恐怕真如皇贵妃所想，如罗昭仪所愿，羞愤之下，做出违背宫规的举动。

    但她内在毕竟是成熟的灵魂，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在她看来，这手段反而不如之前罗昭仪的发狠毁容之举直白有效。

    她当初都选择进宫了，早就有面对一切肮脏龌龊的觉悟，又怎么会被这一点点践踏自尊的手段震慑？

    只是，不往心里去归不往心里去，惹了她的人，她也不会轻易放过就是。

    “多谢罗昭仪娘娘。”容昭不卑不亢地道。

    说完转身，竟看都没看那支孤零零躺在地毯上的绢花，向那名下巴尖尖气质纤柔的安贵嫔福下，“嫔妾见过安贵嫔。”

    安贵嫔忙伸手虚扶，她可不敢在这时候招罗昭仪不痛快，忙忙褪下一只金镶玉镯子，递给了容昭，容昭含笑接过，然后直接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罗昭仪一脸山雨欲来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容昭，“璟婕妤，你这是嫌弃本宫赏给你的绢花？”

    容昭假做惊讶地看着罗昭仪，“对不住，罗昭仪，嫔妾以为这绢花是罗昭仪扔了不要的。”

    “就算本宫扔了，要你捡起来你也得捡起来。”罗昭仪快被气得抓狂了，自她入宫以来，还没有人敢这么下她的面子，她已经在心底炮制容昭的第一百零一种死法了。

    容昭笑颜如花，挺轻松地道，“多谢罗昭仪厚爱，嫔妾不缺一支绢花，”

    “够了，你们！”皇贵妃使劲揉了揉额头，动作中都带上了她一向鄙视的粗鲁，“你们当我这景仁宫是什么地方？”

    这容昭也就罢了，不过是个刚出了点风头的小嫔妃，小嫔妃刚进宫，得了圣宠不知天高地厚，跟高位嫔妃对上，她其实也是乐见其成的，可罗昭仪这是怎么回事，进来的时候表现得倒一如她平时的风格，结果在容昭那里没讨到什么好后，居然变得这么不冷静了，越来越不像话，是长久以来嚣张跋扈惯了，已经不知道挫折的滋味了，所以更无法接受被人挑衅了？

    “本宫平日纵着你们，但你们也别以为本宫就是面揉的！”

    皇贵妃放下手，冷冷地扫着下面的人，她面容苍白秀气，身形纤细单薄，板起脸的时候，却自有一股威严贵气。

    “本宫蒙皇上信任，管着宫里的大小事务，就不会允许有人肆意破坏，平时让着你们，只是懒得与你们计较，若是以为本宫怕了你们，那就大错特错了。打今儿起，你们给我老老实实的，别让本宫抓着把柄，否则，本宫不介意让皇上来评判评判！”

    皇贵妃的这番话可说是极重了，容昭低下头，随着众人站起身，一同应了声“是”，殿内诸人，唯有罗昭仪一脸桀骜。

    皇贵妃只觉得心力憔悴，深觉之前偶有争斗却还算平静的生活将一去不复返了，也懒得再搭理众人，挥挥手让众人解散回去。

    众人按着身份高低向殿外而去，容昭排在中间，前面也不过是贤妃、罗昭仪、沈淑华、安贵嫔四人。

    她刚跨出门，忽听风声不对，一抬头，只见一只雪白的小猫扑面而来，那张开的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这若是被一爪子抓伤，伤口绝不比被罗昭仪的甲套伤到浅！

    说时迟那时快，容昭猛地大退了一步，伸手往猫身上狠狠一拍，拍得小猫惨叫一声，蜷成一团斜飞了出去，她却丝毫没有怜悯的意思，开玩笑，只差一点点，她就要被毁容了，虽说这小猫不是罪魁祸首，只能算凶器，但是谁还能怜悯起这凶器啊！

    猫这种生物，可不是你退一步，它就罢休的生物，为了防止这只猫再次扑过来，容昭当然要将它打出去！
------------

第51章 罚跪(1)

﻿“大胆，璟婕妤，居然敢伤害本宫的猫，你可知罪？”

    一道银红的身影扶着弯着腰的宫女的手，慢悠悠走了过来，就是这本该凌厉问罪的语调，也是饱含猫戏老鼠时的悠然。

    容昭瞬间明白，她掉入了罗昭仪的陷阱！

    容昭一时间也忍不住勾起一抹苦笑，这些宫里的女人，战斗力当真了得，之前在殿里为难她不成，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又想到了一条足以狠狠惩戒她一番的计谋，而这次，她却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不过，一点儿不作为也不是她的风格，容昭心里很明白，她如今是五品位分，说低，却也不算低了，起码，罗昭仪是不能直接出手要她的命，只要保住了命，其他一切都好办。

    容昭并没有着急下跪请罪，而是抚着胸口，脸色惨白，一脸惊吓过度后怕不已，急促地向罗昭仪道，“昭仪娘娘，这只畜生居然是您的？嫔妾差点就被它毁容了！这种会伤人的东西，娘娘还是不要留在身边了，否则哪天伤到了娘娘就该死了。”

    容昭把她它出手的原因明明白白地放在了明面上，任谁处在容昭的位置，只要不想被毁容被伤害，打飞猫也是合情合理的，如此一来，就算罗昭仪还要找她麻烦，那也是罗昭仪自己暗藏祸心，容不得新人，而不是她容昭以下犯上。

    容昭这般不按理出牌，罗昭仪也觉得十分意外，不过，就算理在小贱人这方又如何？只要小贱人的位分比她低，她就有理由惩罚，谁也不会说什么，这小贱人以为宫中是那么好混的，得了一天圣宠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皇上不过就是贪个新鲜罢了，就算她处置了小贱人，皇上也绝对不会为小贱人出头的。

    当下罗昭仪不屑一顾地斜睨着容昭，满脸傲慢之色，向身边的大宫女冷冷地道，“只会耍嘴皮子的东西，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以下犯上，你去，张嘴，二十下，然后让她在这里跪满三个时辰！”

    那大宫女面容平常，显然是做惯了此事的，平静脸色中隐含着与主子一模一样的傲慢，仿佛是在看她手底下的小宫女似的，高高在上，二话不说便向容昭举起了手。

    容昭并未害怕躲避，反而紧盯着这名大宫女，扬起一丝淡到极致从容的微笑，轻声道，“一个小小宫女敢对五品婕妤动手？是想去深省司吧？”

    那大宫女听得一愣，容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抡起手臂，狠狠回了一巴掌！

    “啪——”

    那大宫女被打得一个踉跄，半边脸顿时鲜红一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一双圆睁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容昭翻脸如翻书，阴沉地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以下犯上！不赏你一巴掌，你都不知道自己姓谁名谁了吧？”

    在场的人，包括尚未离开的几名才人和徐贵人都惊呆了！

    这，这新来的婕妤是疯了吧？连罗昭仪身边的人都敢打？她是不是不想活了？

    罗昭仪显然也没想到容昭居然真敢反抗，还反打了她的大宫女一巴掌，这一巴掌，跟打在她脸上何异？

    “贱人——”罗昭仪气疯了，一时间风度全失，脱口大骂。

    容昭猛然抬头，无畏地看向罗昭仪，“嫔妾是与昭仪娘娘学的，昭仪娘娘比嫔妾身份高，所以可以说嫔妾以下犯上，同样的，嫔妾的身份也比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高，嫔妾自然也可以说她以下犯上，娘娘认为嫔妾的话可对？按照宫规第一条中划分的宫中品级，娘娘若是真的要打嫔妾，要么娘娘自己动手，要么娘娘找一个比嫔妾品级高的动手，这才符合宫规啊。”

    “你以为本宫不敢么？”罗昭仪怒火狂炽，双眼都冒出了血丝。

    “嫔妾不敢。”

    容昭淡淡地道，看似恭敬，实在淡漠，简直没有比这幅态度更挑衅的了，差点把罗昭仪又气个半死！

    只是罗昭仪跋扈归跋扈，也不是半点脑子都没有，她不能真的如容昭所说亲自动手，那也太掉身价了，只要她一日肖想继后的宝座，就一日要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这种亲自上阵肉搏的粗俗行为，她怎么可能去做？

    她带着的区区几个宫女已经被容昭彻底镇住了，缩手缩脚不敢抬头，而能够代替她动手的宫妃，沈淑华是高位，性情直爽，寻常事她可以压着对方一点，可这种会在皇上那里留下污点的事，沈淑华无论如何是不会做的，安贵嫔就更别提了，看那副惊恐得都快晕倒的模样，她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只是，这个贱人以为自己就这样拿她没办法了，那也太小瞧她罗明凤了！

    “哼，打你，本宫还嫌脏了手。既然本宫的人没资格掌你的嘴，那你就在这里跪满六个时辰吧，本宫派人看着，若是敢阳奉阴违，本宫自不会再客气！你总不会认为本宫的人连看守你的权利都没有吧！”

    六个时辰就是十二个小时，罗昭仪也是豁出去了，这么个给自己添堵的东西，不趁着皇上还没有多么上心的时候弄死，还等到什么时候，等她有了气候，再出手就麻烦了。

    容昭这次也没有再顶回去，平平静静、安安分分地跪了下来，却是正好跪在了景仁宫的大门口！

    沈淑华在一边抽了抽嘴角，深觉这个新来的不好惹，以后还是能交好就交好吧，罗昭仪原来也挺聪明，最近被捧得忘乎所以，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越来越横行无忌，竟忘了这后宫真正掌权的到底是谁了！

    不过，就冲着罗昭仪整天把她当跟班使唤的态度，她可没这个好心提醒罗昭仪！

    容昭跪下后，还慢悠悠地道，“嫔妾不敢指责娘娘，只是嫔妾还想说一声，那只猫真是个祸害，娘娘还是尽快将它处理了吧，否则，伤害到我们这些位卑人轻的不要紧，伤到娘娘这样的尊贵人就晚了。”

    罗昭仪抱着被她的宫女抱回来的雪白的小猫，傲慢地俯视着容昭，面上一副仿佛看到了秽物的神情，轻慢的语气拉得长长的，“本宫的东西，无需璟婕妤操心。希望这一次教训，能让你好好反省反省，宫里的日子，可不是你们这些贪慕虚荣的小嫔妃以为的美好，那些荣华富贵，跟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可扯不上关系，你们呀，最好安分点，别巴望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若是有一天痴心妄想了，本宫自有法子让你跪到死！”
------------

第52章 罚跪(2)

﻿罗昭仪转身领着自己的人袅袅婷婷地离开了，说是留人监视，其实根本不用留，她也有信心容昭不敢反抗，除非她真的不在乎身家性命！

    其他人也是一副逃离的态度飞快地离开了这多事之地，闹得沸沸扬扬的景仁宫门口一下子只剩下容昭主仆三人。

    “主子——”玲珑双目充满泪水，她方才几乎想冲上去挠花罗昭仪那张嚣张傲慢的脸，只是安嬷嬷拉住了她，容昭也使眼色让她冷静，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姑娘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屈辱！

    “没事儿，”容昭沉静地一笑，一反方才对峙罗昭仪时隐约的肤浅得意，“傻丫头，别忘了这是哪儿，我可不会跪太久。”

    玲珑一愣，才想起来这里是景仁宫门口，可是，主子怎么就这么笃定皇贵妃娘娘会插手？

    其实不止是容昭，就是安嬷嬷，也没有丝毫不安，容昭这样的处境，比她们开始商议得好多了，表面上看好像是容昭仗着一夜圣宠，就敢对上了罗昭仪，不知天高地厚，但实际上，就凭这一下子，在众嫔妃的印象中，容昭就已经从天姿绝色、有可能会成为众人强有力威胁的后宫第一美人，变成了不需要太在意的乱蹦跶的小丑，这种人就是长得再美，也是不可能在宫中活得长久的。

    一来，容昭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要她以传统的隐忍之姿博得在宫中的生存地位，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痛快，就算是在容家时，她以埋伏十年的耐心布局彻底搞垮了仇人，但也从来不曾真正委屈过自己，容永清和郑氏对上她从来没有讨好过，所以，她务必要在第一时间真正展示自己的性格，让宫中众人明白，她是硬骨头不好惹，别当软柿子捏了，当心磕坏了手！

    二来，容昭也是将计就计，转移自己初进宫就风头无两树敌无数的处境，如果今天没有罗昭仪这一闹，皇贵妃娘娘必然视她为眼中钉，其他娘娘也会将她当做潜在的第一对手，被这么多人共同敌视，那她还要不要愉快地玩耍了？但是这一闹之后，众人对她产生了貌美却无脑的印象，虽然不可能化敌为友但至少有大部分人不再会把她当对手了，这就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

    总之，容昭并没有主动去招惹罗昭仪，但罗昭仪的一系列举动却让容昭顺势而为给自己争取了最大的利益，而此时此刻，罗昭仪被容昭激得失去了理智，居然惩罚容昭跪在了景仁宫门口，自然也在容昭的算计中。

    今儿是月尾，皇上必然要来景仁宫看望皇贵妃，而皇贵妃，怎么能让皇上看到昨晚刚得圣宠的婕妤就这么跪在她门口？说不得，还要让皇上误会是她处罚的，她可不会白白为罗昭仪背这个黑锅！

    再说，罗昭仪在她门口罚人，又何曾把她放在眼里？如此看不起她这个皇贵妃，大大地下了她的面子，这数管齐下，纵使皇贵妃不想惹事上身，也绝不能放任容昭跪在景仁宫门口。

    皇贵妃正如容昭所想，正为门口的闹剧头痛，她原本是准备不管的，只要这帮人出了她的宫，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可偏偏这群人不识趣，在她的宫门口闹，让她也不得不跟着闹心。

    这罗昭仪嚣张跋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们三个高位的懒得和她计较，而低于罗昭仪的，被她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这般养大了罗昭仪的胃口，结果遇到一个敢于反抗的璟婕妤，罗昭仪就丧失一贯的冷静了，居然做出这许多不合身份的举动。

    只是，她也不能完全不给罗昭仪面子，这个璟婕妤也不是个省事的，若她不顶嘴，让罗昭仪打上几巴掌消气，不就不会被罚跪了，真是，气量狭窄，也成不得大事！

    “娘娘，您看这？”向皇贵妃禀报完前因后果后，宫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贵妃将手中的帕子拧了又拧，眉头紧蹙，很是烦恼，好半晌后，方淡淡地道，“你去告诉璟婕妤，她顶撞高位，本就有不对的地方，便好好跪一个时辰，反省反省，时辰到了就回去吧，本宫自会去与罗昭仪说明，这罚跪在本宫门口算怎么回事？”

    那宫女门诺诺着应了下来，直接去向容昭将话复述了一遍。

    容昭脸色有些发白，表情却仍然淡淡的，并无半分痛苦之色，一个时辰，已经比她意料中好多了，皇贵妃比她想象中更优柔也更在乎皇上啊……

    一个时辰到了，容昭在安嬷嬷和玲珑的搀扶下，站了起身，双膝如针扎般疼痛，好在还能走，三人蹒跚着离开了景仁宫，皇贵妃听到回报，松了口气。

    回到漱玉轩，漱玉轩的众人也都知道了容昭的遭遇，比起容貌被毁，众人倒是庆幸容昭只是跪了一个时辰，大家有条不紊地烧热水，沏茶，投热毛巾，忙得团团转。

    玲珑和紫竹一左一右扶着容昭坐在床边，卧房里只留下三人，她们分别卷起容昭的裤腿，两片青紫狰狞的肿处跃入眼帘，紫竹当下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姑娘，你受苦了！”

    容昭却面不改色，满不在乎地道，“傻丫头，这真不算苦，比起你姑娘被人毁容，这已经是最没有杀伤力的手段了，总要经过这一遭的，没事儿。”

    紫竹眼泪不停地淌，声音都打嗝了，“不过是见不得姑娘比她好罢了，什么玩意儿，还世家贵女，一点儿心胸都没有，尽耍这些阴谋诡计！”

    转身取来药膏的玲珑也是双目赤红，却还记得训斥紫竹，“别满嘴里瞎说，那些高位的，是你能编排的，别连累了姑娘！她做的这些，咱们牢牢记在心里就够了，逮到机会就奉还她，光嘴上说有什么用！”

    容昭由着两人斗嘴，却阻止玲珑上药，“别拿这种药，就用那种普通的，总要让人知晓伤势，我才没白受罪啊！”

    玲珑有些不舍，却也明白主子的意思，“姑娘能肯定……”

    容昭粉唇微勾，仿佛完全没感觉到膝盖上如针扎般的痛，双眸晶亮湛然，蕴着一丝了然和轻嘲，“罗昭仪敢这么嚣张，不过是仗着罗家，可惜，罗家要败了，你们还记得，选秀前那一个月，罗家那个独子闹出了逛青楼不付银子结果被迫裸奔的丑闻吗？若罗家真的如日中天，区区一个青楼，怎么敢这么得罪罗家？罗家一旦败了，罗昭仪，也快要爬不起来了，就看今天皇上来不来我这里吧，若来了，就表示罗昭仪要倒啦！”
------------

第53章 探望

﻿那若是没来呢？

    玲珑在心底嘀咕了一句，不过她倒不是对她家姑娘质疑，就是怕她家姑娘抱着希望后又失望罢了。

    容昭没有失望，午时刚过，容昭预备小歇一会，秦瑄便来了，不是宣她去养心殿伴驾，而是直接来到了她这个小小的漱玉轩！

    皇上这一动，后宫自然闻风而动，顿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心中终于承认容昭的圣宠不是虚的，皇上就算只是看中人家的美色，那也可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腻。

    所以，她们对容昭的印象又往前提了一阶——属于本人才智没什么威胁性但是架不住皇上喜欢的气运型对手，不过气运这玩意儿也不可能永远只眷顾一个人，等她人老珠黄了，就什么戏都没了，她们要防着的，不过是她得宠的时候，尽量不要让她生下孩子以至于以后还能翻身就行了。

    大部分人的想法在那一瞬间同步了，但这并不包括罗昭仪以及一干新嫔妃。

    这一干人是怎么咬牙切齿地在私底下诅咒容昭，容昭一点也不在意，她都心甘情愿来后宫了，都被玛丽苏光环砸中以至于皇上一眼就相中她了，此时再退缩就等着被人生吞活剥吧！

    她本来是打算顺其自然，不争圣宠，好好过日子，但既然圣宠已经主动加身了，她都已经拥有了，却假兮兮地说不要，那才是超级大傻瓜！

    秦瑄没让人通报，一路龙行虎步，众奴才苦着脸围绕着他，被李连海杀鸡抹脖子地瞪，也不敢提前通知容昭，所以容昭直到他跨进了正室才知晓，所幸也没和玲珑紫竹说什么悄悄话。

    不过，这一出，也让她警觉了不少，早就知道这皇帝性情多变，做事不按理出牌，大约对正统的封建道德观念也是明着遵守，暗地里嗤之以鼻的，说不定哪天心血来潮想偷听个嫔妃的墙角，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她不能反抗，还是被动防御、提高警惕吧！

    心中念头流转，面上不显，只带着惊讶欢喜的笑容，忙站起来准备迎接，哪知膝盖一软，就要摔倒，紫竹奔上前去扶也没来得及，倒是秦瑄身手跟紫竹可不是一个档次的，一个大跨步，堪堪接住了容昭，正好抱了个满怀。

    这要是搁一般的嫔妃，早就娇羞地依偎上了，容昭却不愿意这么矫情，她这次是真的大意，想玩手段也不是玩这么低端的，从有了灵泉后，她受伤就从来没超过一刻钟，一时间居然忘了腿的不便。

    于是，她就在秦瑄略有些意外的神情中，轻松地按着秦瑄的双臂，一使劲，自己就站起来了，完全没有赖着不起的意思，仰头看着秦瑄，干净的笑容中很有几分促狭的意味。

    “皇上怎么这副表情，难道以为嫔妾是在玩投怀送抱那一套？”

    这种自然而然仿佛调侃朋友的语气，一下子打破了两人之间隐约的疏离，屋里的气氛顿时和谐起来。

    秦瑄咳了一声，回过神，俊脸微红，他刚才脑海中确实滑过“投怀送抱”四个字，因此一时间威严的架势也摆不起来了，可人家小姑娘这般落落大方，他输人也不能输阵啊，也半玩笑地指责道，“姑娘家，口无遮拦的，‘投怀送抱’这种话也是能说出来的？”

    容昭不在意地撇撇嘴，“皇上可是知道嫔妾底细的，嫔妾出身小门小户又没有长辈教导，哪里知道什么是大姑娘家不能说的呢？”

    秦瑄好气好笑地点了点她白如玉的额头，道，“这难道是什么光荣事么？值得你拿嘴去说，果然是一副不饶人的脾气，伶牙俐齿。”

    容昭闻言，美目流转，似笑非笑地斜睨着皇上，“嫔妾还以为皇上来这里是关心嫔妾的伤势，搞了半天，是嫔妾自作多情了呀！”

    她声音婉转清朗，态度自然大方，说着小性子的话，却并没有小性子的态度，很是坦荡大方，仿若玩笑般，何况秦瑄也早就知晓她的本性，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但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还是很有自己那一套底线原则的，因而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生气。

    “确实是委屈你了，你若是听了朕的，现在坐着比罗昭仪更高的位置，她也就不敢欺负你了？”秦瑄亲昵地笑着捏捏她的鼻子，状似无意地道。

    容昭眸光一闪，心底冷冷一笑，脸上也带了些出来，笑容便淡了，“皇上这话说的，真是太招嫔妾不待见了，嫔妾又不是什么拿得起放不下的人，说了是本分便不会做多余的妄想，人活一世，做什么事都想拿来换东西，那还能不能活得痛快了？娘娘虽然欺负了嫔妾，嫔妾也没让她痛快，反正嫔妾只要不触犯宫规就行了。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容貌和孩子这两样是不能碰的，娘娘却想毁了我的容貌，简直是太可气了！”

    容昭这般表现才是真正有些使性子了，但秦瑄的笑容反而更温柔了，望着容昭薄怒之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也不由自主地被迷惑，连连哄着道，“行，行，是朕失言了，低估了小丫头的人品，要不，朕给你赔不是。”

    容昭噗嗤一笑，顿时冰消雪化，春光融融，她斜了皇上一眼，笑叹道，“纵观史书，可找不到比皇上更不着调的了，嫔妾以往听说的皇上英武圣明泽被苍生的传闻，难道都是讹传？哪有给个小嫔妃赔不是的，您赔得起，嫔妾我也接不起呀。与皇上说说笑笑罢了，何苦认真呢？！”

    “昭昭总是有许多道理的，”秦瑄宠溺地一笑，殊不知容昭被他这个‘昭昭’雷得一个哆嗦，还以为是她伤口痛，不过就算他知晓了真正原因，以他的厚脸皮，也是绝对不肯改口的，忙道，“罢了，你好好养伤，没事儿你也别出门了，省得被人找麻烦，朕回头找些精巧有趣的玩意儿给你，闷了好打发时间。”

    容昭很想伸手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考虑到帝王的自尊心，还是忍了，却还是忍不住纠结地看着秦瑄，这男人，真是时刻都在准备着酝酿一道九天玄雷啊，她都快被劈傻了！

    容昭看着蹲下身一脸严肃地检查她膝盖伤势的秦瑄，心中微微荡起一道波澜——这家伙当情人当丈夫甚至当朋友都不合格，不过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这般说说笑笑的，也颇能开解她的心情，比以前在容家后院只能跟自己说话好多了，玲珑紫竹再心腹，也始终恪守着主仆本分，完全没法对等地聊天嘛！
------------

第54章 转折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秦瑄脸上的笑容也轻松不少，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然后被人拦住了，又传来急促的一阵对话，接着便听到安嬷嬷淡定沉稳的声音。

    “回禀皇上，延禧宫有宫人来报，说是昭仪娘娘出事了。”

    罗昭仪是真的出事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是罗昭仪耍的又一次截宠手段后，消息传来，罗昭仪小产了！

    罗昭仪居住的延禧宫是整个东西六宫中布置最奢华瑰丽的宫殿，罗昭仪喜欢一切繁杂富丽，这在宫里并不是秘密，她在宫中的派头甚至比她那个嫡亲姐姐敬贤皇后还要大，敬贤皇后是先帝为皇上一手挑选的正妻，温良质朴，宽和大气，天生就有一种母仪天下的气质，可惜命薄，连育一子一女皆殇后，敬贤皇后也郁郁寡欢，很快便香消玉殒。

    而那时候，本来只是作为嫡姐陪衬进宫的罗贵人，也在罗家全力支持下异军突起，一举一动，高高在上，傲气得没边儿了，风头甚至越过当时的刘贵妃和许妃严妃三人，这种风头，在她生下二皇子并被册封为三品昭仪后，达到了巅峰！

    就是这位风头无两的宠妃娘娘，此刻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不复请安时的飞扬跋扈。

    她一向喜爱的艳紫的裙摆染着一片暗红的血渍，仿佛是一团无意中沾染的脏污，颜色并不那么刺眼，但血腥味却弥漫了整个寝殿，一向富丽堂皇的延禧宫仿佛被笼罩了一层阴影。

    前脚太医刚进门，后脚秦瑄便跟了进来，面沉如水，也不耐烦看众人战战兢兢的态度，沉着脸问道，“太医先进去看看，你来说，怎么回事？”

    罗昭仪的贴身大宫女一头冷汗，硬着头皮上前，将事情始末汇报了一番。

    其实事情很简单，祸是那只被罗昭仪抱回来的差点将容昭毁容的猫闯的，罗昭仪抱着小猫回来后嫌弃小猫脏了，让宫女抱下去给小猫洗澡，宫女准备了一番，便和往常一样在偏殿耳房给小猫洗澡。

    合该罗昭仪倒霉——罗昭仪本就被容昭气得吃不下饭，欲小憩片刻，却得知皇上居然去了漱玉轩，在她狠狠教训了那个小贱人之后，皇上此举，分明是不给她脸面！

    罗昭仪气得咻咻的，也睡不着了，在地下乱走，恰在这时，那只小猫今天也不知道为何，不愿乖乖洗澡，死命挣扎，力气之大，那抱猫宫女居然没抓住，小猫挣脱宫女的第一件事就是往自己主人那里寻求安慰！

    好巧不巧地，那小猫夺路而逃，狂奔后一咕噜滚了进来，将正在乱走的罗昭仪绊了个正着！

    “我家娘娘当场便见红了，整个人昏迷不醒，求皇上为我家娘娘做主！”那贴身大宫女泣不成声，地深深地跪在地上磕头。

    秦瑄瞥了她一眼，不愧是罗明凤贴身伺候的，果然和她主子一样难缠，不过是一次意外，她主子还没醒，她倒十分了解她主子心思，不用吩咐就打算借此拉下后宫某个她主子的对手。

    秦瑄心里却不动声色，只面色微沉，冷声询问太医，“这胎可还保得住？”

    太医遗憾地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似乎并不十分可怕，方慢慢地道，“属臣无能，娘娘正好摔了肚子，这胎保不住了，臣先开副药，让娘娘尽快服了，将腹中的……打下来，否则时间拖久了，不利于娘娘养身。”

    秦瑄脸色淡淡，“朕知道了，你退下开药吧！”

    太医松了一口气，忙快步离开这几乎令人窒息的地方，罗昭仪身边的贴身嬷嬷罗嬷嬷泪流满面地跪了下来，头在地下磕得砰砰响，满脸悲愤之色，“求皇上为奴婢娘娘做主，找到真凶！”

    秦瑄的眼眸一下子暗了下来，盯着她，威严的声音不辨喜怒，“哦？你的意思是，这次事故并不是意外了？”

    罗嬷嬷狠狠地点了点头，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回禀皇上，表面上的确是小猫绊倒了娘娘，但那小猫娘娘养了好几年了，从未出过一丝差错，却在今儿被外人触碰了之后，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奴婢斗胆，领着宫人将那小猫检查了一番，却发现那小猫受了很重的伤，正是因为如此，宫女给它洗澡时，没注意弄痛了它，它才逃跑，最后导致绊倒了娘娘，那猫虽然是侩子手，却不是最后的真凶！”

    秦瑄听了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并没有开口，而是转头看着床上躺着的难得露出脆弱神态的罗昭仪，端详了半晌，忽然感叹了一声，说起了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题，“一转眼，敬贤都去了好多年了，朕记得这只小猫好像还是当年爱妃向敬贤讨要的吧？如今敬贤去了，爱妃已经成了昭仪，这只小猫却半点没长进呢！”

    罗嬷嬷见皇上居然连主子养得一只小小宠物都如数家珍，绷紧的心头不由得缓和了许多，虽然说到先敬贤皇后让她略略有些不自在，不过，只要皇上还惦记自家主子，那么主子就定然能通过这次事端，为自己捞取足够的利益，失去了一个孩子，再让皇上补偿一个便是，宫里的女人，失去的孩子还少吗？只要人还在，孩子自然也会有的！

    就在罗嬷嬷以为皇上下一句就是彻查此事时，秦瑄突然话头一转，温柔而微带沉痛地道，“朕记得，敬贤那时候也是被猫吓了一跳，导致早产，结果朕的孩儿没能活下来，敬贤也跟着去了，爱妃可千万不能像你姐姐那样啊！”

    闻言，罗嬷嬷的心顿时如坠深渊，冷汗丛生，她不由得用眼角余光去观察皇上的脸色，皇上面上殊无异色，然而罗嬷嬷到底心中有鬼，喉头蠕动了一下，居然不敢再说下去了。

    “罢了，让你主子好好养身子，需要什么，禀报皇贵妃一声就是。”秦瑄伸手抚了抚罗昭仪的脸，然后站了起来，淡淡地吩咐道。

    罗嬷嬷见皇上似乎是要走的模样，大惊失色，忍不住哀叫了一声，“皇上——”

    秦瑄一个威严凛凛的眼神扫过，罗嬷嬷顿时哑了声。

    秦瑄出了延禧宫，站在门口，直接吩咐李连海，跑一趟漱玉轩，将璟婕妤禁足，另外，带一箱玩意儿过去，给璟婕妤解闷，吩咐完，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延禧宫的牌匾，一抹捉摸不定的嘲弄笑意在他英俊深沉的脸上一闪而逝。
------------

第55章 动心

﻿宫中众人都在等着看容昭如何倒霉，说实在的，罗昭仪意外流产，她们这些人简直恨不得放一串鞭炮以示庆祝，她们心知肚明这事情不可能和才刚进宫的璟婕妤扯上，然而，璟婕妤倒霉到喝水都塞牙缝，又于她们何干呢？正好借此机会，重伤一个宠妃罗昭仪，又除掉一个宠妃潜力股璟婕妤，对于她们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

    这场争斗中，原本道理是完全站在璟婕妤这边的，她先是罗昭仪羞辱，是罗昭仪要毁她容，是罗昭仪借着小猫兴风作浪，最后还被罗昭仪罚跪了一个时辰，说起来，这次完全就是罗昭仪理亏在先，可现在，罗昭仪这一小产，完全冲垮了璟婕妤的优势，只要皇上稍稍有些重视子嗣，也定然会迁怒璟婕妤，到时候，璟婕妤一到，罗昭仪又无法争宠，对她们来说，可不就是福音？

    果然，璟婕妤在刚刚侍寝的第二天，被禁足了！

    然而，还没等众人高兴回神，就又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璟婕妤虽然被禁足了，但是皇上却还是送了她一整箱玩意儿，说是怕她禁足中日子无聊……

    养心殿中，秦瑄将一叠奏折处理完毕，才招来专门负责盯着他后宫的暗五。

    “是罗昭仪用猫先偷袭璟婕妤，却被璟婕妤一巴掌打飞了猫？”秦瑄唇边噙着一缕没有丝毫温度的微笑，轻声反问。

    暗五是一名看着木讷阴沉的青年太监，他仿佛压根没注意到皇上的表情，只管木着一张脸，不带半丝感情地汇报自己的情报，语气毫无起伏，“回禀皇上，却是如此，罗昭仪在景仁宫内没毁成璟婕妤的容，反被璟婕妤回击了一番，罗昭仪便让这只猫出手，但是璟婕妤反应极快躲了过去，还打伤了这只猫，另外，属下查到，这只猫，就是当初吓到皇后的那只猫，因是罗家寻来的西域异种，多年来身躯并未长大，看似幼猫，实则早已成年。”

    “嗒”，秦瑄将茶碗往桌上一放，发出一道沉闷的撞击声，秦瑄低沉幽寒的声音响起，“这么说，是罗明凤害人不成反被害？当年罗明鸾的死也是罗家自己人造成的？可笑，那个老匹夫居然以中宫无辜枉死为要挟，把他二女儿捧上如今的高位，真是把朕当成傻子啊！”

    暗五一声不吭，皇上的心情好坏不在他的差事范围内，他就当自己没带耳朵。

    “罗家女在朕的后宫只手遮天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多少花样女子丧命在她们的手里，只这一点，造的孽就是洗不掉的。你看看，罗家嫡女叫‘鸾’，庶女叫‘凤’，这野心，都不屑于遮掩了，朕若是再顾念先帝的那点情义，是不是就要被人诟病优柔寡断了？”秦瑄喃喃道。

    暗五老老实实地道，“属下不懂这些。”

    秦瑄一顿，没好气地看了暗五一眼，“罢了，你下去，派人宣叶俊卿进来，还有，让户部尚书文大人、严大人，齐大人过来。”

    暗五低声应是，退了下去，秦瑄长吁了一口气，微笑着自言自语，“开始了！”

    对罗家的清算，开始了！

    本来，在他登基之初，看在罗家那些年为了牵制李家出了不少力的份上，他酬罗家一个后位，就算是很给对方脸面了，谁知罗家贪心不足，一个后位不够，还想要太子位，甚至未来的帝位！

    呵，他今年才二十八岁，不到而立，正是年富力强，体力脑力都处在巅峰的时候，这些人就想着立一个储君，是什么意思？皇后被他们自己害得不能生了，就换一个罗家女儿，想着继续霸占后位，简直是把这皇家后宫当成了她们罗家的内宅了！罗家内宅妻妾的争锋，居然影响到了大乾皇室后位的交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就冲这一点，他是绝对不会饶了罗家的！

    本来，看在二皇子的面子上，纵然罗家倒了，秦瑄也不打算处置罗昭仪，好歹给他唯二的儿子一点脸面，可是今天这事一发生，秦瑄改变主意了！

    罗明凤敢这么肆无忌惮在他后宫横行，除了罗家撑腰外，不就是仗着自己生了二皇子么？而以往多次，他也是看在二皇子的份上饶了她，想必给了她错觉，以为他为了子嗣，可以容忍她的一切错误，哼，既然如此，他怎能让她将错觉继续下去呢？

    秦瑄在心中闷闷地想，至少，这次这个小丫头很对他的胃口，可不能在还没有长成的时候，就被那些不知所谓的隐私手段给毁了，所以，他自然是要顺带着回护一二。

    和罗昭仪相关的纷纷扰扰并没有影响到已经被禁足中的璟婕妤容昭，秦瑄内心的纠结也没有心有灵犀到能传达进容昭的心里，所以，容昭的日子，过得还蛮轻快。

    虽说是禁足，可秦瑄紧跟着的一箱西洋来的稀罕玩意儿，让宫中众人都擦亮了眼睛，没有以为容昭已经失势而去怠慢她，她的饮食份例照常，漱玉轩的众奴才也是安安分分，没有一个打算另飞枝头的。

    “主子，您不着急吗？”陪着容昭在窗边拆卸一个西洋音乐盒的紫竹，看着主子不疾不徐，按部就班地忙着自己的事，她虽然相信主子胸有成竹，但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毕竟，这段时间，紫竹只要一出门，就听到无数关于失宠后下场如何凄惨的事例，总是躲在假山后，矮丛后，墙角边，让她想听不到都难，唉，难道就因为她们是小户里出来的贴身丫鬟，所以就被人轻视到这个地步，连挑拨离间都不选个高明点的手段？

    “急什么？清者自清，皇上那么英明，怎么可能冤枉你们主子？”容昭扬了扬眉，语气笃定，一副顺其自然的架势。

    “您是不知道，宫里就主子您这件小事，都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了，”紫竹是容昭的情报小能手，别看她进宫也没几天，已经收集了不少有用的情报，“再甜的甘蔗，到现在也快没味道了，可惜皇上还是不去她们那里，听说皇上都半个月没踏进后宫了，前朝忙翻了！”

    说着，紫竹往容昭这边凑了凑，嘴唇微动，若不凝神，几乎听不到她在说什么，“罗家要倒了。”
------------

第56章 变故

﻿容昭的脸上，真正露出了一抹清丽到莫可逼视的笑容，双眸微弯，如松下的明月，荷尖的露珠，猝不及防间，令驻足在窗外的人沉醉到沉沦。

    然而，她那精致绝伦的红唇里吐露出的唯有对面的紫竹能够听见的话语，残酷到冰冷刻骨，丝毫也不美丽，“哦？但愿皇上仁慈，否则，二皇子就要失去母亲了！”

    紫竹也勾起了轻蔑不羁的笑容，“那有什么办法，谁叫他母亲太蠢，把能得罪的都得罪光了。”

    容昭瞥了她一眼，手中已经将拆开的音乐盒拼好了一半，边一心二用地道，“既然有这样的前车之鉴，相信你们也该知道怎么做了？你们主子是不打算走低调路线，可罗昭仪那种，已经不是简单的张扬跋扈，而是狂悖无状了，最终也只能自寻死路，在这宫里，想要好好活下去，想要好好养大孩子，就一定要保证自己理智大于情感，这话，我跟你说，也跟玲珑说，咱们三个，总要好好活着，活到七老八十，寿命尽了，才不辜负我们一路扶持从容府那种困境中挣脱出来的那番心血！”

    紫竹眸光一闪，隐隐闪过一丝水光，静默了半晌，方哑着嗓子开口，“这怎么能够？以主子的本事，不痛快恣意地活一场，都对不起老天爷给您的那份聪明才智！”

    “哈哈，说得好，说得对！”

    容昭眉眼一飞，整个人气质一变，一股子张扬不羁的风采从那眉梢眼角间迸射而出，与她那绝美的容貌相互渲染，相得益彰，竟糅合得浑然天成，更加光彩夺目，这样的风华，完全超脱了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审美观念，也超脱了秦瑄心中对美丽女子的认知！

    原来，美人的美，也不仅在容貌，也不仅在风情，也不仅在那含羞一笑间，那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独立张扬的风采，那比男子更胜的不羁洒脱的气度，令人目眩神迷，宛若饮了杯陈年佳酿，这才是真正让人记忆深刻的美！

    他踱步而来准备给容昭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反而是容昭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意外，也许，心头也是喜悦的……

    秦瑄来而复去，漱玉轩众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好在秦瑄脸色还好，不会有人认为是容昭惹怒了他，整个漱玉轩内相对还算平静，甚至比整个后宫任何一处都要平静——随着前面朝堂上的风起云涌，后宫也呈现出潜流涌动的趋势，代表着各派势力的宫妃们蠢蠢欲动，希冀在此次风云变动中攫取利益，唯有被禁足中的容昭，无娘家掣肘，冷眼旁观，半点是非也不沾染。

    昭武十三年，大乾王朝又经历了一次翻天覆地的震荡，这次震荡，历经两朝的罗太师下台，标志着世宗昭武帝彻底收拢了手中的皇权，中央集权达到巅峰，自此，他在位五十年，乾朝再未出现一位权臣，并为后来者打下坚实的基础！

    事实上，罗太师多年经营，于先帝晚年与权相李璨对峙多年而不倒，又在先帝退位为太上皇后抱紧先帝大腿，导致当今皇上失去先机，眼看着他在李相倒台后壮大起来，因而说一句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罗太师有太师之名，又连任三任科举主考官，满朝百官，竟有一半太师门生，寻常情况下，谁人敢弹劾他，也不怕被这些太师门生围攻，但偏偏，今天这朝堂上，站出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出首弹劾他的，居然还是他的妻弟，御史台杨大人！

    杨大人不但慷慨陈词，酣畅淋漓地列举了二十三条罗太师的罪状，还提供了一大叠不容辩驳的证据，这铁证如山，饶是罗太师自傲无人能够绊倒他，也不由得有了些许不妙的感觉！

    自从他儿子出事以来，不对，确切地说，是自从他大女儿去世后，很多事情，似乎就不在他掌控中了，而他，却被从龙之功耀花了双眼，居然一点也没察觉到危机，到了现在，纵使他察觉到危机，也太迟了，他身后的铁杆支持者杨氏，似乎已经脱离了他的阵营，而其余势力都还需要罗家的庇护，哪里能反给罗家庇护？

    罗太师只是身在局中，才会越来越跋扈，然而一朝清醒，以他的才智，也在最短的时间里，发现自己已经众叛亲离！

    秦瑄数年隐忍，终于一朝拔剑，怎么可能给罗太师反应过来脱身的机会？可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短短半个月，弹劾罗太师的折子就堆满了养心殿的书案，大到结党营私，小到纵奴行凶，数十条罪状明晃晃地列了出来，有点眼力的朝臣都看出来了，皇上没打算留手了！

    那些罗太师提拔上来的官员们，有一大半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贬官的贬官，罢官的罢官，治罪的治罪，而他们的职位也被身边的副手替代，这些原本与他们同批科举却不过是同进士出身的人，只能跟在他们身边打杂，本来一向被他们瞧不起，但如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取代了他们的位置，却丝毫没有不适应，差事交接得十分完美，没有一丝慌乱，仿佛早就准备了这一天，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这些人可都是从皇上十五岁刚刚登基时积累下来的同进士们，连续四届科举，除了那些进士及第进士出身被罗太师网罗走的人才，剩下的也有数百人之壮观，而这些人，虽然科举成绩不及那些人，但处理政事的手段，却是老辣娴熟，完全是当今皇上偏爱的那种，且这些人还完全忠于皇上——原来早在那时候，皇上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罗太师的权势固然让人忌惮，但说来说去，罗太师的权势也是皇上给的，一旦皇上决定收回来，又有几人能够抵挡？毕竟，乾朝与前朝内阁把持大权的朝堂不同，经过先帝和秦瑄两代帝王的努力，早已经将权柄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中，李相就是看不清形势，才被先帝和秦瑄联手收拾了，而罗太师也被权势所惑，走上了不归路。

    总算秦瑄还不是那种独裁铁血的皇帝，在需要怀柔的时候，他也不吝于展示自己上位者的宽厚胸怀，对于首恶罗太师，展现了雍容宽和的帝王气度——罗太师罪证确凿，本应斩立决，念其曾经所立功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罗氏全族贬为庶民，男丁五代内不可科举！
------------

第57章 宁嫔

﻿罗氏一倒，直接影响到了后宫！

    刚刚小产的罗昭仪，还未调养好身子，就接到了这等噩耗，当场便晕厥了过去，醒来后，挣扎着起身，着人唤来已经搬去南三所的二皇子，携着二皇子，一同跪倒在养心殿门前，素装淡颜，双目红肿，全无往日的盛装跋扈，显得凄凄凉凉，分外低微。

    所有与罗昭仪一派的妃嫔，都犹如霜打的一般，尤其是那些家族随着罗昭仪被定罪的，更是坐立难安，心如乱麻，只是她们毕竟不是罗昭仪，有一个皇子做底气，比如沈淑华，刚得知父亲的官职被一撸到底，不由得天旋地转，深陷绝望深渊——她可不是罗昭仪，认不清自己的处境，以她对皇上的了解，一旦皇上下了命令，就再无更改的余地！

    她那寒窗苦读，好容易才爬上大理寺卿位置的父亲，瞬间便跌了下去，此生恐怕再无爬起的希望，而她这么多年在宫中战战兢兢，甚至忍着罗昭仪的跋扈甘心做个跟班，就为了找准机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而这所有的心血都在一朝之间付诸于流水！

    罗家，都是他们连累了她家——沈淑华在心中恨极了罗太师和罗昭仪，却不想想，当初便是她自己觉得跟着罗家有利可图，才心甘情愿低头，世上又岂有光拿好处而不愿承担风险的美事？

    前段时间暗潮汹涌的后宫在罗太师被治罪后瞬间安静下来，仿佛从来也没有喧闹过，整个后宫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和谐——因为，所有高位妃嫔的家族，都牵扯了进去，刘家曾向罗家示好，许家左右逢源，严家拥有一个三皇子，与罗家本是对手，但恰恰是因为这个，严家在这个敏感时期更是一动也不敢动。

    也有没有牵扯进去的，如安贵嫔，家世寻常，反而躲过了这一劫，如宁嫔，父亲是皇上重用之人，如静美人，父亲左都御史，在此次事件中弹劾罗太师立下功劳。

    而容昭，本身被禁足，父亲容永清连遭家宅不宁后十分沉寂，一改往日汲汲营营的状态，于此次政治博弈中，反应略迟钝，以至于毫无建树。

    不过，这样的表现却让容昭十分满意，她宁愿有一个平庸低调的父亲，也不愿意有一个野心勃勃却无品无德的父亲。

    “主子，”夏荷匆匆地进了门，朝正在抄书的容昭福了福身，脸上带着一丝喜气，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奴婢刚才提膳时，听说养心殿那儿，罗昭仪晕过去了！”

    养心殿殿门紧闭。

    罗昭仪在殿外已经足足跪了三个时辰了，跪得脸色惨白，唇色青紫，呼吸似断似续，红肿的双目中满是血丝，褪去华服后显得分外纤细的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倒下，然而她还是撑住了。

    她虽然携着二皇子而来，但毕竟是做母亲的，不忍心孩子陪着自己受罪，因此在自己下跪的时候，硬是阻止了二皇子同样下跪的动作，然而终究没能换得皇上的怜惜回头，在二皇子秦钊再次恳求陪着她请罪的时候，她沉默了。

    也许，有了钊儿的加入，皇上会回心转意呢？她想——只要皇上能饶过父亲这次，她以后一定会努力劝说父亲，她也会收敛脾气，好好养大钊儿，到了现在，她心中隐隐明白，她以前一直骄傲的却是错的，皇上并不属于她，这个后宫中，唯一属于她的，大约只有她的孩子了。

    期盼的双眸看向紧闭的殿门，渴望着她满心念慕的君上能对她再心软一次，渴望着她的丈夫看在孩子的面上再让她一次——任由殿门口万分为难的内侍们急得团团转，罗昭仪仰头看向养心殿大门的目光瞬也不瞬。

    可是，皇上连面也未露，甚至都懒得遣李连海来赶走她，就任由她一直跪下去，跪得她终究绝望了。

    从中午跪到傍晚，罗昭仪晒得双唇都起了层皮，脸上却呈现怪异的通红，她只觉眼前一片模糊，白光闪闪，最后，在一双担忧的眼眸和惊惧地叫喊“母亲——”中，软软地倒下。

    “不——”二皇子再懂事，也只是个孩子，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尝到了从云端跌下的滋味，这一切都源自他背后的罗家倒了，而现在，他那一向强悍得仿佛无所不能的母亲也要倒了吗？

    那个一向疼他的父皇，为什么变了，为什么要这么对他？难道真的是因为新来的那些父皇的妃嫔，还有那个害得他失去了小弟弟的璟婕妤……

    二皇子越想越恐惧，越想越怨恨，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李连海才慢悠悠出现，高高地站在台阶上，不改恭敬地道，“皇上吩咐，请殿下和娘娘先回去。”

    二皇子秦钊猛然抬头，看向那站在高处，令他堂堂皇子也不得不仰视的——阉奴！

    二皇子满脸眼泪，看上去很是可怜，然而那双属于孩童的漂亮眼睛，尽管还蓄着泪水，却已经失去了孩童的纯真，进而迸射出了仇恨的光芒。

    李连海低下了头，不再看向那双眼睛，态度看似更加恭敬了——皇室里的孩子瞬间长大的例子他知道的多了，不管二皇子仇恨谁，总是与他无关，不过，作为皇上的贴身大太监，他可不会向皇上隐瞒自己知道的一切。

    至于皇上对二皇子的印象会不会变差，这也与他无关，不是么？

    秦瑄听了李连海的报告，沉默半晌，一向深沉难辨的脸上，滑过一丝惆怅，他对二皇子秦钊也有过全心全意疼爱的时候，这毕竟是他活下来的第一个儿子，没有谁愿意和自己的孩子生分，然而，因为罗昭仪，因为罗太师，他不得不和这个儿子疏远起来——

    他首先是个皇帝，然后才是父亲，他永远不可能像寻常父亲那样，先考虑的总是孩子的前程，而是整个大乾朝的江山未来，而罗太师，显然已经威胁到了大乾的江山稳定，他只能痛下狠手，不但剪除掉这颗毒瘤，也要震慑住其他心怀叵测之辈！

    “罢了，将他禁足半年，抄写《孝经》、四书五经各百遍，对了，将他身边的奴才都换了吧，其他的，随他去吧。”
------------

第58章 肉汤(1)

﻿秦瑄只能这么说，目前来说，二皇子纵然一肚子不满，可他毕竟年幼，手段有限，再将他身边罗家的人手都拔除掉，就几乎没有什么威胁性了，若是秦钊再长十岁，秦瑄就不是现在这种放任自流的态度了。

    托罗昭仪拉仇恨值的本事，宫里的人对二皇子母子失势之事是喜闻乐见，态度几乎大同小异。

    景仁宫中，皇贵妃笑意吟吟，神情舒展。

    她的贴身嬷嬷刘嬷嬷笑眯眯地道，“恭喜主子，那人终于倒了，主子可算解气啦。”

    刘皇贵妃美目流转，秀气的面上笑意掩都掩不住，举起绢帕按着艳红的唇角，“嬷嬷说笑了，她一个昭仪，如何能给我威胁，不过总看她在那里蹦跶，也怪膈应人的，如今总算好了，不用看到她，本宫饭也能多吃一碗了。”

    翊坤宫中，许贤妃面色如常，不悲不喜，许家在这次政治事件中虽然没站错队伍，可也没站对，就算出身武将世家，许贤妃也是饱读诗书的，自然也明白，一个左右逢源的墙头草家族，是多么惹上位者不待见。

    可怜她在宫里一步不敢走错，好容易拼到如今的地位，本来有望凭着三公主升任贵妃，如今皇上不发落她就阿弥陀佛了，她可不敢有一丝进一步的妄想了。

    倒是钟粹宫中素来高雅恬淡的严德妃，听闻罗家倒台后，望着自己乖巧可爱的儿子，笑得格外灿烂，她的三皇子，终于等到出头的机会了！

    漱玉轩中，容昭听了夏荷的回报，挑了挑眉，这个消息压根就在她的预料当中，根本引不起她的兴趣，她依旧气定神闲，下笔完成了最后一个字，才放下了笔，玲珑立即上前一步收拾书案。

    漱玉轩太小，没有单独的书房，容昭也不是个嗜书如命之人，有十来本感兴趣的游记散文也就罢了，统统放在卧室中，代替那些玩器摆设，倒也添了几分书香。

    容昭知道夏荷的话还没有说完，果然，等容昭坐下后，夏荷又绘声绘色地道，“奴婢听说，罗昭仪晕了后，二皇子大哭不止，祈求皇上饶了罗家一门，皇上闻言大怒，下令将二皇子禁足半年，并且还将二皇子身边的嬷嬷奴才全部送至慎刑司发落！”

    说到这里，夏荷的身子抖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一抹恐惧的神色——显然，慎刑司对于宫里的奴才们而言，简直就是一个魔窟！

    这个消息，倒是比罗昭仪的失势更让人重视，毕竟是皇上唯二的儿子，关乎重大，倘若出了问题，宫中定然要有一段时间不安宁。

    待夏荷退下后，容昭抿了抿嘴，叫来玲珑，神情有些淡然，“这些天你多留意一下别的宫里的动静，咱们什么都不要做，当然，也不能让别人栽赃陷害了。”

    玲珑忙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要说宫里的氛围，自前面朝堂闹大后，就一直紧绷如上弦的箭，而罗昭仪一晕后，却仿佛是一下子给箭松了弦，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反弹。

    就在众人都提心吊胆等待这段风声鹤唳的时期过去时，两个月未踏入后宫的秦瑄，忽然进了后宫，而他的第一站，不是去看望目前的后宫第一人刘皇贵妃，也不是虽然禁足却不减圣宠的璟婕妤，而是直奔长春宫——

    长春宫，没有主位，只有东配殿蕴华阁，住着一位此次选秀中受封位分最高的雍容美人！

    宁嫔薛碧君！

    “娘娘，皇上要来看您了！”

    蕴华阁中，宁嫔领着一众人听完内侍的口谕，刚在大宫女绿衣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赵嬷嬷便难掩激动地道。

    宁嫔深吸了一口气，一向雍容沉静的面容上也显露了一丝欢喜，她毕竟只是十六岁的少女，在家中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在同辈中也是出类拔萃者，内心自有一分矜持骄傲，面对入宫的定局，面对俊美如天人的年轻帝王，心中如何能没有一点旖旎绮念？

    本是沉稳自信地入宫，谁知初初侍寝这一关，风头便被出身低微的容昭夺去，让她初尝失败滋味，而后容昭连升两级的殊荣，听在她的耳中，不啻于一次迎头痛击，也让她内心感受到了丝丝的嫉妒和痛苦。

    但同时，她也清醒了许多，终于认识到自身的错误——她还没有适应身份的转换，还以为自己依旧是尚未出阁的天之骄女，以至于产生了太多不必要的迷惘，甚至把一代帝王看做了自己未来的夫婿！

    深刻反省之后，宁嫔日渐沉沦的心减缓了沦陷的速度，但，也仅仅只是减缓罢了，却没到死心的地步，她骄傲的内心告诉她——皇上只是一时被那个低下女子的美貌给迷惑住了，皇上是那么尊贵非凡、英明洞察，连自己的父亲都对皇上赞不绝口，敬畏有加，又怎么会沉迷于美色中？一旦他清醒过来，自会明白，真正出色优秀的女子是谁！

    现在，皇上终于明白过来了，她的机会也来了！

    “伺候我换身衣服。”宁嫔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沸腾的心思，淡然地开口。

    绿衣和红绸立刻行动起来，把小宫女们指挥得团团转，她们两人亲自捧来衣服和首饰，一件件一套套地飞快比划，宁嫔表情严肃，目光滑过那些东西，最后伸出纤指点了点。

    “这套宫裙不错，与那支牡丹花钗很配，再配一串红玛瑙手串。”

    宁嫔迅速定下所有衣饰，她对自己的品味很有信心，相信她与母族乃世家大族的当今皇上一定会有许多相似的爱好，相似的想法，所谓伯牙子期，不外如是。

    这套丹色宫裙料子光滑飘逸，在阳光下宛若水波荡漾，定然能将她衬得如同水中的莲花，圣洁美好。

    她是不屑于去展现妩媚妖娆风情的，那也不是她的风格，更不是好女人会具备的气质！

    “娘娘，皇上传旨下午来看望您，可下午时间漫长，不知您预备和皇上如何打发时间？”

    赵嬷嬷这时想到了一个问题——皇上白天来，可有些事白日可不宜做啊，万一破了规矩，被别人知晓，自家主子就完了，身败名裂都是轻的。所以，自家主子必须得想个法子，既能让皇上对主子兴趣不减，也防止皇上过于喜欢自家主子，以至于做出某些违背伦常的事情。
------------

第59章 肉汤(2)

﻿可是，皇上的兴致，是谁想扰就能扰的吗？赵嬷嬷不由得有些发愁。

    宁嫔却轻松得很，她一身才艺，自不怕展示，不过，初次见面便表演歌舞琴筝，难免会在别人眼中留下轻浮或者好夸耀的名声，宁嫔再放得开也是个大家闺秀啊，耻度太高她没法接受，转眸思考，宁嫔眼眸一亮。

    “嬷嬷，你给我准备一套功夫茶茶具吧。”

    赵嬷嬷闻言，也是精神一震，一脸带着褶子的笑容仿佛盛开了一朵菊花，“对呀，还是主子厉害，老奴就没想到，主子可以表演功夫茶，既消磨时间，又有趣味，皇上定然喜欢。”

    宁嫔勾唇一笑，眸底透出欢喜又自信的光芒。

    给她端热水的小宫女杏儿一脸不高兴地进来了，冲绿衣用看似悄声却正好能让宁嫔听见的声音道，“姐姐，你不知道，后殿那个欣宝林太过分了，居然派贴身宫女偷窥咱们，真是厚脸皮，难怪皇上不去找她，一副急不可耐的猴急样，活像八百年没见过男人似的。”

    绿衣脸色微变，低斥一声，“闭嘴，再怎么说那也是位小主，容得你胡乱编排？再说皇上又不是不进后宫，只是前面太忙了罢了，这次进宫本就该是咱们主子的日子，以后自然也有欣宝林的好日子，你别忘了，欣宝林可是出自张家！”

    宁嫔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若有所思起来——这欣宝林，似乎与那位得宠的璟婕妤是好姐妹，只是如今一个侍寝后连升两级，一个却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到现在还身在小小的宝林位子上，差距拉得如此之大，这两人还能维持曾经的那份姐妹情吗？

    她倒是很想看看，到最后，这两姐妹能有个什么结局！

    秦瑄信步走进蕴华阁，彻底掌握住整个朝堂后，他那身帝王威势越发浓重了，那双桃花眼原本还能看出几分情绪，如今便如同墨色的海洋，无星的夜空，深沉得无边无际。

    往日里，当他愿意放下去身段对人亲和时，还是有人例如叶俊卿这些从小陪伴他的伴读敢于和他轻松说笑几句，如今哪怕他始终端着一张笑脸，表现得亲和万分，可叶俊卿憋紫了一张脸，愣是不敢抬头，和他像往常那样和他说笑几句，令他倍觉无趣。

    在朝堂上的纷纷扰扰告一段落后，他很愿意让自己轻松地过一段时间，但眼下的局势实在不容他来一次最爱的活动——微服私访，而他又暂时无法和亲近大臣们培养君臣情义，于是，一个皇帝所能选择的轻松方式——实在单调得只剩下后宫了！

    想到后宫，他脑海中第一时间便浮现出一张清艳无双却内蕴不驯的面庞，那飞扬恣意的眉梢，双眸中星耀般闪动的光彩，令他甫一回想起来，内心居然蠢蠢欲动！

    他不由得老脸一红，他可没忘了，那丫头口口声声自己尚未来天葵，比他的公主大不了多少——咳，他就算爱好美色，也不应该对个黄毛丫头发、情，是吧？

    唾弃了自己一番后，秦瑄控制住了自己躁动的内心和脚步，决定先给这次政治博弈中的功臣们一点甜头尝尝。

    事实上，这次选秀选中的女子，都几乎出自秦瑄看中的人家，就算分位最低的容曦，也是在他顾及到容永清和安阳侯府的关系而选定的，相比而言，容昭反而是其中唯一一个意外，是他遵从本心而选择的人。

    吏部尚书薛大人是早已投靠了他的，所以他自然不能亏待了对方，因此他决定，第一站来宁嫔这里。

    一来，刘家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现令他十分不满，他总要给对方一个警告，在不好对自己舅家动手的情况下，他只能通过后宫来曲折表达自己的不满；二来，自然是给功臣们一点希望和盼头，假如薛宁嫔有本事生下他的孩子，也不是坏事；第三，这种敏感时刻，他也不好给那小丫头树敌太多，总要缓一缓，将她藏深点，他才放心……

    在大多数时候，秦瑄都是把前朝和后宫联系在一起的，前朝的大臣们行事符合他心意了，那他们的女儿便是没有圣宠，也能得到一份尊重，相反，行事严重挑战秦瑄底线的大臣们，别说宠爱他们的女儿了，秦瑄甚至不愿意让这些人的女儿进入自己的后宫，免得把后宫弄得乌烟瘴气，一个罗昭仪就够他厌烦了，他绝对不希望出现第二个。

    先帝在位时，后宫高位全是世家大族出身，有名有姓的妃嫔数量最多时高达五十个，她们单单儿子就生了二十多个，加上公主，先帝足足有三十七个孩子，可等到先帝退位当太上皇时，所有孩子，除秦瑄外，只剩下两名到五岁的小皇子小公主，且母亲出身低贱，早早便去世了。

    那些孩子，除了排位前头的几个是因为夺嫡之争而死，后头的，各个夭折于不同的事故——哪怕秦瑄是中宫出身，身份高贵，被保护得更严密，也少不了中毒十几次，被暗杀十几次，被推进水池中三次……

    被先帝时混乱的后宫状态打击狠了，秦瑄自后很少待见那些看似贤良淑德悲下悯人的高门贵女！

    但同时，秦瑄也极为看不惯后宫爬、床的宫女们，他的母后，先帝的皇后，便被身边的奴才背叛过，那个趁着他母后生病而爬上龙床的贱人，甚至宠冠一时，压得六宫难以抬头，即使被后来入宫的玉妃取而代之，他母后受到的伤害也无法愈合了。

    这些充满野心的底层女人，手段虽然直白，却更细微，更阴狠，更豁得出去，也更容易造成极大的灾难，这便是他独立于东西六宫外的群芳殿的由来。

    群芳殿里四十六名没有名分的美人，几乎都是秦瑄微服私访时自民间带回的心甘情愿跟他走的清白女子，春兰秋菊，各擅其华，其中不乏绝色美人，柳絮之才，秦瑄曾经很是满意。

    但纵然每一个都满意，秦瑄也从来没想过给她们名分，唯一从中脱颖而出的，也不过一个徐贵人，虽然极受宠，却多年来再未进过位分！

    秦瑄来到蕴华阁时，情绪已彻底平静下来，又恢复了平常不疾不徐的神色，带着淡淡的微笑。
------------

第60章 肉汤(3)

﻿薛宁嫔亭亭地站在门口，双手敛衽，粉面云鬓，雍容端方，一身丹色宫裙，如流水般光滑飘逸，越发衬得整个人仪态万千，气质非凡。

    “嫔妾恭迎皇上。”

    宁嫔望着那高大沉稳的明黄色身影渐渐走近，眸中闪过一丝痴迷，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些许浅笑，恭迎时的语调分外温软。

    看宁嫔的着装仪态都是显功夫的，被人如此重视看待，秦瑄心里也很满意，且宁嫔脸上并无半分侍寝头筹被抢走的幽怨，这让刚刚经历过罗昭仪那非同寻常跋扈的秦瑄心中蹭蹭升起好感，于是也很给对方面子，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扶了她一把，体贴地笑道，“宁嫔不必多礼。”

    然而，秦瑄的好心情，只维持到了这里——秦瑄进了宁嫔的蕴华阁，第一眼便看到里面高雅而不失品味的装扮，他的眸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了一丝愕然不喜——这样的装扮，在他未搬入皇子所前，于他父皇的后宫中见得太多，大约同样的家世这些女子的品味也类似，所以连屋子也收拾得大同小异，看着色彩搭配合理，错落有致，精美如同一幅绣画，而实际上，却严重缺乏了人情味，显得分外冷漠刻板。

    而曾经年幼没有力量自保的秦瑄，就在这种屋子的那些精美如同画卷的女主人手中，吃了不少暗亏，差点连命都丢掉。

    再看到这相似的屋子，秦瑄如同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所有兴致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恨不得立刻就离开这种地方，再将这些装饰砸得粉碎再也看不到为止！

    最后，秦瑄还是强迫自己坐下来——他这一转身不要紧，自己痛快了，宁嫔却是什么错都没犯，脸面就被踩得如此零落，这一来，他就不是给功臣们甜头，而是寒他们的心了！

    宁嫔并没有觉察到秦瑄心态的转变，她还沉浸在皇上白日来看望她的喜悦中——在日理万机的时候抽空来看她，这其实已经表明皇上心中有她了，只要皇上心中有她，哪怕之前她受了许多委屈，被许多人奚落没本事得皇上恩宠，她也甘之如饴。

    爱情可以让一个聪明的女人智慧降到负数，何况宁嫔这种自负聪明的人？

    “天气渐热，皇上来得匆忙，不如喝一杯茶缓缓？”

    宁嫔不敢目视坐在桌旁的秦瑄，优雅地低垂着脖颈，露出一段细白肌肤，她徐徐说话，力图表现出镇定大气的气质，可却怎么也无法阻止心中的激荡以及手指尖的颤抖。

    秦瑄可有可无地点点头，他已经完全失去兴致了，自然对宁嫔似有若无地散发出的风情视若无睹，他脑中只反复盘桓着一个念头——坐一会，再坐一小会，圆了宁嫔的脸面，他马上就走！

    宁嫔其实并不笨，不然也不会在自己家、在贵族千金圈中都拥有不错的名声，若让她知晓秦瑄此刻的想法，以她的聪明，她定然会选择从长计议，让已经无心的秦瑄先离开，而后再想办法去挽回，这就不会发生以下囧脱了的事情——

    被感情蒙蔽了心，宁嫔只顾着激动皇上来看望她，满心甜蜜的她，却忘记在第一时间关注皇上的情绪，所以，她没发现秦瑄早就不耐烦了，就等着喝完一杯茶就走，所以，她依旧照着设想的步骤，选择了沏最繁杂的功夫茶！

    宁嫔沏功夫茶时的举止很美，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优雅如兰的手指，专注认真的神情，腾起的水雾将宁嫔那张本就很美的脸点缀得越发朦胧美丽，这一切本该是秦瑄欣赏的美人特质，但在今天，映衬的却是秦瑄的黑脸！

    秦瑄简直要在内心咆哮了——

    天底下居然有如此不识趣的女子！

    这白长了一脸聪明相的宁嫔，真的是那个老狐狸薛文的亲生女儿吗？

    秦瑄气到最后，简直无语了！

    好容易，等着宁嫔把功夫茶泡好，含羞带媚地举起娇嫩双手呈上一碗，那小小的婴儿拳头大小的白瓷茶碗中，只有一汪还不到一口的淡黄色的温水。

    秦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碗”茶，抬手接过，一仰脖子倒进自己嘴里，刚刚够润个嗓子。

    只是这动作粗鲁的，高贵优雅是没有了，潇洒豪迈大概还勉强！

    然后，秦瑄在宁嫔略微呆滞的神情中站起身来，淡淡地道，“宁嫔的茶不错，既然你喜欢茶，朕那里有一包极品云雾，回头让他们给你送来。”

    说罢，一拂衣袖，扬长而去。

    尚未回神的宁嫔，傻傻地望着秦瑄的背影，很久很久，她忽然明白过来，皇上，他生气了！

    虽然有明文规定不可窥探圣踪，前朝自然是不敢捋虎须，但后宫争宠这块命令就不大好使了，谁不想时时刻刻关注皇帝的身影？

    秦瑄刚从长春宫出来，各宫的探子便把消息回馈给了各自的主子，等主子们再次发下暗令，探子们无语地发现，皇上已经走到养心殿后，离那道宫门不过一射之地了，就在探子们以为皇上打算回养心殿时，皇上忽然脚步一拐，进了旁边的永寿宫！

    众人全都傻眼了！

    永寿宫迄今为止，只有一位主子，皇上还能去找谁？

    秦瑄本来是准备回养心殿的，但是路过永寿宫门口，却闻到了一股热腾腾的肉汤香味，让走动了半下午结果只喝了一口茶的秦瑄忽然感到了十分饥饿，他心念一转，转身便进了永寿宫，直奔漱玉轩。

    果然在开小灶！

    漱玉轩里，容昭懒懒地靠在角房门框上，指挥着玲珑去搅动小炉子上那一锅热腾腾香喷喷的乳白色浓汤！

    “嗯，火候差不多了，给我盛一碗——记得用大点的碗，别拿那小猫碗来糊弄我，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被禁足期间，容昭很是吃了一段时间宫里的制式饭菜，没被克扣份例，但也没有多余的孝敬了，容昭吃得有些受不了，她嘴巴有点刁，但是算不上吃货，要是搁在之前容家那种生活环境中，容昭的脑袋里日夜高速飞转为了应付那些阴谋诡计都不得歇息，那时候，她吃得不好也从未想过改善伙食，如今不过是闲极思动，日子闲得无聊了，所以才不由自主地怀念起前世的那些美食。
------------

第61章 戏弄(1)

﻿她不擅长厨艺，就算怀念那些美食也做不出来，不过弄点好东西解解馋还是没问题的，所以她从空间里弄了一锅灵泉水，拿来煮肉汤，果然鲜香异常！

    端着玲珑捧给她的快有她头颅那么大的一海碗浓汤，容昭正欲回屋，却听到一道含笑的低沉声音响起，“好香，昭昭可否给朕也分一碗？”

    两个金尊玉贵的主子面对面捧着大碗汤喝，活像没吃过好东西似的，这场面看在伺候的人眼中，可真是囧囧有神。

    容昭压根就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捧着直接能埋了她一张脸的大碗，喝得是不亦悦乎，头也不抬。

    秦瑄喝了第一口的时候就微微一震，眯眼看向容昭——他就知道，这小丫头没说实话！

    一口鲜香浓滑的汤一入口，便带来了一股磅礴而精纯的力量，迅速融入他的经脉中，与原本充盈饱和的内劲融合，本来因为臻于巅峰而渐渐不再流转的内劲居然又有了流转的力量，不过这次不像上次那样迅速增强，而更像是在剔除杂质，甚至带来了如针刺般细微尖锐的疼痛，然而流转了两周天，他就发现自己的内劲越来越纯粹，本已饱满的经脉又拓宽了不少，仿佛是经过了压缩锤炼，将那些充斥于经脉间的杂质都逼了出来——

    秦瑄脸色忽然微微一变，一口气将碗中的汤都喝完，然后便站起身道，“朕忽然想起有一件急事未处理，下回再来看望昭昭，昭昭这里的汤很好喝，下次再给朕准备一份如何？”

    容昭捧着碗，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无辜的神色，“求皇上不要叫嫔妾‘昭昭’好吗？太奇怪了！还有，不是嫔妾不舍得一份汤，不过这汤虽然好喝，但却不能频繁喝，这是补身子的，补过了就麻烦了。喝了这次，至少要等三个月后才能再喝。”

    秦瑄闻言，眼底幽芒一闪，盯着容昭丝毫没有变化的神色，俊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吗？那倒果然是好东西，昭昭说的如此笃定，朕自然听昭昭的。朕先走了。”

    仿佛压根就没听到容昭的抗议，依然“昭昭”“昭昭”叫的欢！

    容昭无奈地连忙放下碗，准备恭送对方，哪知道秦瑄转身前，忽然坏坏一笑，伸手揉上她的头顶，亏得她禁足期间又恢复了懒散，没有梳什么复杂的发式，戴尖锐的头饰，饶是如此，那头顶瞬间也跟鸡窝差不多了，一朵被揉皱的绢花歪在耳侧，摇摇欲坠。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躲避不及，被秦瑄得了手，张着小嘴傻乎乎看着秦瑄，秦瑄看她这般懵懂不觉，真是又滑稽又可爱，当下心情豁然开朗，忍俊不禁地哈哈朗笑着大步出了漱玉轩。

    容昭皱着眉，愤愤地捋着头发，待完全看不见秦瑄的身影了，她才慢慢放下手，脸上丰富幼稚的表情忽然一收，顿时显得分外淡漠冷清，唯有眼神，变得幽深暗沉起来。

    她知道，秘密被秦瑄发现了！

    早知道会被抓包，她就不贪这一口口腹之欲了，她之前可是跟秦瑄说过，那解毒灵药只剩一瓶了，那现在这一锅是怎么回事？

    如果秦瑄只是她萍水相逢救过的一个陌生人，那么即使发现也秘密也没什么，容昭有的是办法搪塞过去，可现在，秦瑄先是一名皇帝，她之前所做所说，便成了另一种欺君之举了，而她现在，更成了他后宫的一员，身在他的笼中，无论是猛虎还是金丝雀，她都被束缚住了，很多手段，也不能再施展。

    刚才那一瞬间，容昭察觉了一股威严迫人的气息从秦瑄身上泄露出来，转瞬即逝，却给坐在秦瑄对面的她带来了深刻的印象——那气息竟迫得她脑海震荡、气血翻涌，胸口如压了千斤巨石，差点就喷出一口心头血！

    容昭不得不有了一个不好的推测——当初的那瓶“药”，秦瑄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一口气喝光了，也从中得到了巨大的好处，所以今天再次遇上时，他才会是这样的态度！

    刚刚他匆忙离开，是因为他的身体正在被灵泉水祛除杂质，而那些被祛除的杂质，要么通过毛孔浮于皮肤之上，要么就要去更衣解决，哪一个都会在她面前失态，所以秦瑄才不得不放弃立刻从她这里套话，而先去处理更迫切的事。

    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秦瑄既然发现她身边还有这种“灵”药，他定然不会放过她，到时候，她该怎么办呢？

    而她好容易找到的一条和秦瑄单纯相处不牵涉各方利益的路子，也就此中断了，从此之后，每进一步，她都要更加小心再小心了！

    和聪明人打交道，真是累觉不爱！

    不过，她容昭也不是傻瓜，是不可能坐以待毙的。

    “紫竹，你过来一下。”容昭叫来紫竹。

    “主子？”

    容昭在紫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紫竹连连点头，又疑惑道，“主子明知道会被监视，何必要在这节骨眼上行动？”

    容昭微微一笑，眸色却依旧深沉，“傻丫头，这时候动，虽然急迫了一些，可这样才说明你主子虽然聪慧，却不妖孽，行事手段到底还算符合这个年龄，若是事事都被我料中，成竹在胸，看在别人眼中，就该忌惮你家主子了，到时候，哪还有咱们的好日子过？”

    紫竹恍然大悟，心道主子的本质果然妖孽万分，确实需要掩饰。

    第二天，紫竹便借着采买这条路子和宫外的钟叔搭上了话，将容昭的吩咐传了出去。

    第三天，钟叔便在某些人的监视下，快马加鞭离开了京城，赶去吴阳城。

    半个月后，钟叔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很快地，钟叔带回来的一个布满泥土的小匣子就通过采买太监的手到了容昭手中。

    容昭从脏兮兮的小匣子中取出一块半个掌心大光泽暗淡的苔绿色玉环，满意地一笑。

    “玲珑，给我打一盆水来。”

    玲珑用白瓷盆盛了大半盆水，端了进去，容昭将手中的玉环放了进去，然后吩咐道，“将这盆水盖上盖子放在案头，三天后再提醒我。”
------------

第62章 戏弄(2)

﻿玲珑也不问主子缘由，便答应下来。

    三天后，容昭将水盆搬了进来，揭开盖子，那清澈的水中仿佛透出一点淡淡的绿意，容昭用小勺捞出玉环，放到一边，然后舀了一勺水，直接送进口中，品了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主子，成功了？”紫竹忙问道。

    容昭点了点头，“自然是成功了，这块药玉可是林家祖传之物，若不是我身边实在没有灵药了，我也不会将它带进宫来。”

    紫竹皱了皱鼻子，“其实，主子，这药玉埋在容家的后院本来就不安全，说不准就便宜了容家的哪个人，奴婢倒是觉得，还不如主子你随身带着呢。”

    容昭叹了口气，拨了拨那块仿佛变得明亮了一些的玉环，“你说的也有道理，本来我还顾忌着怀璧其罪，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干脆把它呈上去吧，我也不用再为它费神了！”

    主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养心殿。

    自那日从漱玉轩出来后，秦瑄在短短一个时辰里更衣六次，又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连换了三桶，那洗澡水才从泛黑恢复到清澈。

    不过这番折腾也不是无用功，当天夜里，秦瑄便冲破了一直桎梏他的那道通往宗师境界的瓶颈，并将修为彻底稳固在了宗师境！

    一入宗师境，超脱凡尘外！

    二十八岁便成为宗师，在武林中可谓前无古人，自此以后，武林中实力能超过秦瑄的，也不过只剩下几个半只脚迈进棺材的老家伙了！

    而秦瑄，直到现在，才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天下之主，以帝王的身份同时拥有宗师的实力，高高地凌驾于朝堂江湖之上，翻遍正史野史，千百年来也只唯有他一人！

    和这种能够提高修为而完全没有隐患的灵药相比，那什么百年人参千年灵芝简直弱爆了，别说武林中人闻所未闻，即使是见惯天下奇珍异宝的秦瑄，也是从未遇见过，自然是无比震惊和重视。

    上次他得了那一小瓶，助他一举冲到了巅峰高手之境，然而那小丫头明说了是最后一瓶，他身为一国之君，也不好去逼迫人家，何况人家还救了他一命，总不能让他做个忘恩负义之人吧？若真的留下如曹操那般的名声，对于他这种帝王而言，才是真正毁了！

    然而这次无意中又得此灵药助力，秦瑄终于按捺不住了，小丫头明显是撒谎了！

    这一次，秦瑄没有派暗五，而是直接派了暗一去查探。

    容昭和钟叔之间的交流都落在了秦瑄眼中，秦瑄也不急，悠然等着结果，到他如今的境界，寻常事情已经难以撼动他的内心了。

    直到容昭主仆的对话落入秦瑄的耳中，秦瑄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这小丫头，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聪慧，那么短的时间里便明白隐瞒再无意义；果决，知道自己无法拥有宝贝后立刻就做出献上的决定，对取舍分寸的把握妙至巅峰，这样的眼光和大局观，倘若生为男子，定然能大有一番作为，实在是可惜了。

    秦瑄转念一想，问道，“你确定容家人不知道这块药玉？”

    暗一低声道，“属下打听到，林家当年确实有一块传家宝玉随着容夫人陪嫁入容家，容夫人并没有告知容永清，而是预备将那块药玉留给当初那个孩子，谁知一尸两命，什么都来不及交代，这药玉就留在了容夫人的嫁妆中，最后落在了璟婕妤的手中。从头到尾，容永清丝毫不知情。”

    秦瑄翘了翘唇角，淡笑道，“这倒是天意了。罢了，承了小丫头两番人情，朕自然会补偿小丫头。”

    暗一忙低下头，这话自是不用他接口的。

    那李连海身为心腹中的心腹，自然也留在了原处，听了秦瑄的话，心道这璟婕妤果然前途无量，能得帝王一句补偿，古往今来，有几个后妃能做到？

    “李连海，从库中挑一批药材给璟婕妤送过去，跟她说，朕今晚去用晚膳。”

    “是。”

    容昭接到李连海带来的口谕，毫不意外，“药玉”取回来了，药水也泡出来了，皇上也该出现了。

    容昭将“药玉”寻了个木盒装好，其实这所谓的“药玉”，只是灵泉底的石块打磨而成，这石块也不知在灵泉底泡了多少岁月，早已深深浸染上了灵泉的功效，不但能够“制造”出与灵泉功效相似的药水，贴身佩戴的话，同样能够使人静气凝神，稳固精神力，确实是个好物。

    当初容昭刚知晓自己有这个小空间时，就做好了万一泄露的准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她使用空间，只要她使用灵泉水，就不要奢望一辈子万无一失，万一哪次露了马脚而她却毫无防备，那后果可不是她能够承受得起的。

    早在她那年收林婉嫁妆，从中发现了林家那块传家宝玉时，她便灵机一动，布下了这个“传家宝就是药玉”的局。

    如果她一辈子都没有泄露空间的秘密，那当然很好，可万一泄露，她就要防着别人追查到底。

    万事必有源头，查到的结果是林家的传家宝不打紧，反正林家已经没人了，不会再有人知道这药玉的来源，所谓的源头就到此为止，而源头出现的时间在久远之前，无论是谁，也不会怀疑到当时才两岁的小姑娘身上。

    容昭擅长布局，尤其擅长时间长远的局，她的从容不迫，更源自她的洞察先机，看透人性。

    秦瑄再次驾临漱玉轩，这次，容昭没有再说什么，直接默默地把药玉捧了上去，放在秦瑄手边。

    秦瑄伸手拿起药玉，那清凉温润通过手掌慢慢渗入、体、内，令他整个精神一震，神清气爽，思绪也仿佛更加明晰透彻起来。

    果然是好东西！

    秦瑄脸上泛起迷人的微笑，打量着站在角落仿佛缩成一团的容昭，挑起墨画般的长眉，戏谑之意浓重之至，“最后一瓶，嗯？”

    容昭顿了顿，硬生生把一张美丽绝伦的脸皱成了一枚小小的白玉包子，她一手拽着衣袖无意识地揉搓，颇有些垂头丧气地道，“这不能怪嫔妾，那时候嫔妾又不知道您是皇上啊！那么好的东西，怎么能随便都给人了呢？何况您那时候还想要杀我来着！”
------------

第63章 姐妹(1)

﻿“哦？”秦瑄拉长声音，桃花眼斜睨着她道，“‘那时候不知道’？那后来不是知道了吗？朕什么时候要杀你了？你一根毫毛都没掉好吧？”

    “可后来皇上也没问我呀！我还以为皇上不太想提起当时的情况。”容昭抬头看向秦瑄，惊讶地睁圆了眼睛，活似某种纯洁无辜的小动物，仿佛还在控诉——“皇上你怎么这么无赖啊？”

    秦瑄被她这副委屈控诉的神态气笑了，“照你这么说，还是朕的错喽？你就不知道主动献上来？你还在朕的后宫里混，都不知道讨好讨好朕吗？”

    容昭却毫不犹豫地道，“我不讨好，皇上你也喜欢我呀！”

    朕什么时候喜欢你了？

    秦瑄当即被噎住了，目瞪口呆，一时之间，居然被容昭的厚脸皮惊呆了！

    不过，秦瑄那张英俊的老脸上却慢慢浮现了一丝红晕，桃花眼光华流转，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好半晌，才颇有些结巴地道，“谁，谁说朕喜欢你啦？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胡闹！这也就是在朕面前，朕不忍责备你，若是被其他人听到了，定然会瞧不起你，以后可不许这么不成体统了，听到没有？”

    说到最后，仿佛给自己找到了底气，越说越顺溜，训斥得也理直气壮起来。

    容昭面上扁了扁嘴，做出一副“我听进去了一定悔改但是还是好委屈”的神色，心底却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不是说这皇帝酷爱美色吗？儿女都生了好几个了，怎么还表现的如此纯情啊？区区一个“喜欢”这么简单的词都接受不了……

    许是容昭此时的表情太触动人心了，秦瑄忽然咳嗽了一声，转换了一种语气，别别扭扭地安慰道，“朕明白，打小没人告诉你这些忌讳，你才不知轻重，以后多看看《女戒》《女则》，至少也该知道身为女子哪些事不可为，在外人面前万万不可像今日这般想什么说什么。不过，朕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你性子就是不爱拘束的，硬憋着你也不是常法，你私下里和朕说笑几句，也无可厚非，朕自会替你保密。”

    容昭有些无语了，盯着秦瑄那别扭中又有一丝欣悦窃喜的表情，终于还是没忍住，直截了当地更进一步道，“皇上要是不喜欢，嫔妾就不说了，嫔妾既然成了皇上的人，自然是要以皇上为天的，皇上不喜什么，嫔妾定然不会去做！”

    咳，这更劲爆了，什么叫成了他的人了？朕到目前为止连一亲芳泽都没做到好吧？朕连你小手都没牵上好吧？不过，以朕为天，这个可以有……

    原本进入漱玉轩时，涉及到药玉这等重要密事，秦瑄还能端肃着一张脸，准备先兴师问罪再徐徐安抚最后收拢人心，这一个步骤一个步骤他都计划好了，可是，不知不觉的，怎么就歪到这个地步了呢？

    到了最后，秦瑄的所有质问都不了了之了。

    大约是进行的话题太超出秦瑄这个古人的承受范围，原本还打算在漱玉轩休息一晚的秦瑄还是没能突破自己的心理防线，简直是落荒而逃回了养心殿。

    随后，秦瑄也不知哪根神经抽风了，赏赐不断，短短半个月，赏赐了七次，从珠宝首饰到绫罗绸缎，从珍稀摆件到珍贵药材，一下子就把容昭那间辟出来的小小库房塞了个满满当当。

    自罗昭仪沉寂后低迷的后宫再一次火热起来，而风头无两的容昭，成了当之无愧的宠妃第一人！

    一连串的赏赐，让容昭在后宫彻底站稳了脚跟，坐稳了婕妤之位，然而，也把她冲到了风口浪尖的位置，带来了许多麻烦。

    “主子，”四喜进来禀报道，“容采女又来了。”

    容昭倚在榻上，握着本书，头都未抬，“我不是吩咐了，不见她。”

    四喜为难地道，“奴婢说了主子不见人，可是容采女说，您不见她，她就不走。”

    容昭秀眉一轩，起身正欲开口，一旁守着她的安嬷嬷却按住她，低声劝道，“主子莫要生气，不值得，只是任由容采女在门口撒野，对主子名声也不好，莫如见她一面，也好叫她死心，无论她提出什么，主子不答应便是。”

    安嬷嬷说的也是宫中女人生存的常态，无论宫里的女人如何敌视甚至恨不得对方去死，面子上总是其乐融融的，轻易不会撕破脸。

    容昭扯了扯嘴角，表情冷淡，用脚趾头也猜到容曦这时候来见她是为什么，只是，容曦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就会帮她？

    “让容采女进来。”容昭淡声吩咐。

    很快，容曦便出现在了容昭眼前，一脸强堆的笑容，却掩不住眼底的愤恨，极不自然。

    容昭眼光一扫，便明白了容曦眼下的处境——容曦头上戴着的只是采女分位的制式首饰，平平常常，身上的衣服料子也一般，还不如她在容家得宠时穿的衣裳，脸上虽然涂了脂粉，但那香味却略有些刺鼻，总而言之，容曦的现状，也仅仅是一名未得圣宠的小采女应有的状态，加上入宫时她娘刚得罪了容永清，想来也没有得到太多的金银赞助，没有银钱打赏笼络，自然过得就更一般了。

    显然，几个月稍显落魄的生活，也让容曦多少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现实了不少，见到以前从不放在眼中的嫡姐如今珠环翠绕，奴婢侍立，一派高高在上的贵人气派，眼底虽然闪过了羡慕嫉恨之色，表面上却依旧亲亲热热地，含泪小跑着来到容昭身边，一边去拉容昭的手，一边婉转哽咽地叫道，“姐——”

    容昭毫不客气地挥袖一拂，便挥开了她的手，冷冰冰地盯着容曦，直到容曦承受不住她的视线，低下头去，才淡淡地道，“容采女数次要见我，如今人也见到了，有什么事，便说罢。”

    容曦神情顿时哀戚下来，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姐，你怎么能这么对妹妹？妹妹自然是想姐姐了，才特意来看望您，可是姐姐却这么冷淡，难道姐姐如今身为婕妤，所以看不起妹妹这个小小的采女了？”
------------

第64章 姐妹(2)

﻿容昭几乎是嗤笑一声，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稀罕事，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容曦，方开口嘲弄地道，“容曦，我以为你既然进了宫，那么多少也该长进了，没想到越发不堪了，看看你现在这幅装模作样的作态，跟你那青楼出身的娘简直一模一样，小家子气！轻浮！自以为是！你以为你现在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很美？很吸引人？这都是什么做派？这是青楼里花魁们勾、引男人的做派，你拿来对付我？不显得可笑？”

    容曦被容昭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给骂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一张脸顿时铁青了，指着容昭的鼻子，咬牙切齿。

    “你敢这么说我娘？”

    容昭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安嬷嬷见状，伸手“啪”地一声把容曦的手打下来，毫不留情，然后低喝一声，“放肆，怎么对娘娘说话的？容采女，宫中自有规矩，您这般以下犯上，可是犯了宫规的！”

    容曦恨恨地捂着被打红的手背，怒火冲昏了头脑，哪里顾得上去想自己此次的目的，当下冷笑一声，“什么宫规不宫规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们主子的妹妹，你倒是罚我一个试试！”

    容昭懒得和她扯皮，冷道，“够了，容曦，当初我说的话你们母女都忘到脑后了吧？我最后重复一遍，早在选秀那会儿，你我之间就别提什么姐妹亲情了，我容昭，不缺你这一个妹妹！”

    容曦见容昭说得斩钉截铁，心中终于开始微微慌张起来，她也不想看见容昭的冷脸，更不想去求这个曾经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人，可是入宫几个月了，她一次都没有见过皇上，而容昭却已经成为了风风光光的后宫第一宠妃，得罪她的罗昭仪被冷落了，皇上的赏赐更是接连不断，这让她如何不焦急？

    想来想去，容曦也只能走容昭的路子，而她姨娘也千辛万苦地给她带了口信，要她一定要巴着容昭，待通过容昭获得了皇上的宠爱，再一脚踢开容昭也不迟。

    所以，尽管心中百般不愿，可想到未来，容曦还是忍下了心头的羞辱感，想尽办法，几乎把身上的银子塞了一半，好容易才和容昭见上了面，她可不希望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想到这里，容曦不由得放软了声音，带着祈求的意味道，“姐姐，是妹妹错了，那时候妹妹也是被人蒙蔽了，求姐姐念在妹妹一时糊涂的份上，饶了妹妹吧。”

    容昭挑起唇角，道，“哦？是被人蒙蔽？谁呀？”

    容曦连忙道，“是那个宁馨，是她蛊惑我的，妹妹真的知道错了！姐姐，自进了宫后，妹妹才知道，一个家族中有一对姐妹入选后宫是多么难得的事情，这世上有谁能比得过亲人呢？妹妹毕竟是姐姐的血亲，定然会以姐姐马首是瞻，姐姐多一个帮手，也是好的。咱们姐妹毕竟出身不高，只有相互扶持，在宫中才能够走得更远啊！”

    容昭用奇异深沉的眼光看着容曦，看得容曦几乎觉得无所遁形，脸涨得通红，才收回目光，含笑道，“这么有深度的话，以妹妹的脑子，定然是想不起来的，我猜猜，是青姨娘教你说的？她倒是舌灿莲花，可惜却把别人当成傻子，我会把一个屡有害我之心的妹妹当成心腹，和一个其母曾欲给我下砒霜的人称姐道妹，还去扶持她，让她壮大实力好将来继续害我？青姨娘虽然是个聪明人，到底局限于出身，未免也太小看天下人了！”

    容曦被容昭一语道破行藏，到底还年经，阅历少，再也端不住了，满脸都是震惊心虚之色，而容昭口口声声青姨娘的出身，又让她满怀愤恨，多番心情交织，以至于表情特别扭曲，“我……”

    “刚刚还指着我的鼻子骂，现在又摆出一副认错的架势，”容昭似叹似讽地道，“好像只要你勉强地一低头，我就该诚惶诚恐地接受似的，你们母女啊，都被老爷宠坏了，眼里从来都没有我这个容家嫡女，还以为我是面团捏的不成？我不与你们计较，却不代表，我就会原谅你们。容曦，你说说，你比我小多少？”

    容曦多少还是有些脑子的，听到容昭这么问，心头一跳，便明白了容昭的意思，她以往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被容昭点出来了，下意识地一想，整个人顿时哑然。

    容昭继续用极其淡然的语气说着无比威胁的话语，“当年的事涉及上一辈的恩怨，我也懒得拿来说嘴，只是希望你记住，你我之间，提到姐妹之情那纯属笑话，倒是恩怨还有许多未曾了结，你若不来惹我也罢了，看在同姓‘容’的份上，我便当看不见你，可你若是不识趣，偏生要到我眼前蹦跶，惹我心烦，那么，我就该找你算算旧账了！”

    容曦被容昭的语气吓了个哆嗦，自从容昭成了第一宠妃后，她就再也不觉得自己这个姐姐简单了，一个简单的人，会毫不手软地差点捂死自己妹妹？一个简单的人，怎么可能力压这许多妃嫔贵女，成为后宫第一人？

    她虽然还是满怀不忿，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初那一瞬间与死神擦肩而过时的绝望恐惧，她心中已经确信，容昭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容昭再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懒洋洋地随意挥挥手，“我言尽于此，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容曦被容昭驱赶苍蝇般赶出了永寿宫，满心屈辱凄惶，又惴惴不安，站在永寿宫门口，抬头望着那高高悬挂的匾额，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心头无比迷惘——唯一的通天路子走不通了，她的前途在哪里？难道从此便要不见天日，老死宫中？

    不，她不会屈服的，容昭不愿意帮她，总有愿意帮她的人，宫中那些高位妃子都老了，难道她们不需要新人固宠？她是容昭的妹妹，长得也不比容昭差，天然地就比其他女人多了许多优势，只要是有眼光的人，就不会拒绝和她合作！

    容曦咬着牙，心头发狠，等她得到皇上的垂青，坐上高位的时候，定然要让容昭匍匐在她脚底下，摇尾乞怜，永远都不得翻身！
------------

第65章 宴会(1)

﻿容曦的动静并不被容昭放在眼中，容昭看不上容曦的智商，做些防范就够了，容曦这个人，实在是提不起来，当成对手都嫌高估了对方！

    自皇上大张旗鼓地赏赐了几通，容昭的禁足自然而然便解了，包括安嬷嬷在内，都劝容昭出门走走，天天窝在小小的漱玉轩中，整个人都快发霉了！

    其实宫中的景色并不像外人想象的美好，为了防止火灾，宫中连树都是极稀少的，更别提成片的竹林，梅林，桃林之类，角落里种个七八株梅树，就算是有规模了，那所谓的御花园，也不过巴掌大，再种满了奇珍异草，也拘于空间，实在没什么看头。

    不过众人也不是想让容昭欣赏美景，不过是多走动走动，熟悉一下皇宫罢了。

    容昭也没有拒绝她们的好意，被容曦憋屈了一番，虽然她顶回去了，还是有些心塞，干脆便起身，领着一串人，浩浩荡荡去了御花园，在亭子里坐坐，吹吹自然风也是好的呀！

    转过西六宫的宫门，便进了御花园，此时天光晴好，御花园里也是花团锦簇，十分美丽，容昭带着几个人进了亭子，吹着徐徐的风，倒也自在。

    不过只安静了一会儿，在容昭来时的那条路上，便传来了些许喧哗声。

    “欣宝林，这可是我们主子新做的裙子，才刚上身，就被弄脏了，您就不能小心点？”一道带着明显责怪的声音响起。

    容昭听到了，微微一愣，欣宝林？这不是妙儿吗？那和妙儿在一起的是谁？竟会如此纵容下仆？

    “对不住，刚才有人踩了我的裙角，我才没站住……”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迟疑地低声辩解，结果还不待她说完，便被人不客气地打断了，“欣宝林说的奴婢就不懂了，刚才是奴婢站在欣宝林身后，难道欣宝林认为是奴婢故意绊倒您的？您撒的谎也太经不起推敲了，若是被踩了裙角，裙角定然会留下脚印，不若让人看看，欣宝林的裙角到底有没有脚印！”

    “我……”那熟悉的声音有些无措起来。

    “做错事承认就是了，我们是下人，又不敢拿主子怎么样，何必信说这种一戳就穿的谎言？还是做主子的，让奴婢们看着都觉得不尊重！”另一道声音依旧不依不饶，说到最后，音量还刻意放大了。

    “你——”

    “妹妹，是我的侍女不懂事，你身为主子，自无需和她计较，只是，妹妹以后还是改改的好，撒谎非君子所为，我也不缺一条裙子，可妹妹若是品德败坏了，才真真是让人惋惜！”

    这最后开口的声音显得稳重从容，说出口的话，便犹如姐姐在谆谆教导小妹妹一般——如果话语里不是充满了恶意指责的话。

    听到这里，容昭终于确定了两人的身份，原来是张妙和那位宁嫔，看样子，这宁嫔很是喜欢教训人呢。

    她们两人都住在长春宫，一起行动倒也合情合理，只是以张妙的为人，却不会轻易和不熟悉的人相处的，而从宁嫔身边一个宫女都敢明目张胆地损张妙来看，两人相处也实在说不上和睦，恐怕与宁嫔一起行动，也非张妙所愿。

    眼看着张妙都快被对方逼得哭鼻子了，容昭也不能再稳坐钓鱼台，于是站了起来，走向两人。

    只见张妙背对着容昭低垂着头站在路边，孤零零的，显得分外无助，而她面前的宁嫔，却一身端贵装束，身后跟着四五名宫女，显得气势逼人。

    容昭甫一走出来，张妙背对着她当然没发现，宁嫔却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她，心头不由得一震，两人的视线一下子对上，谁都没有移开。

    容昭思想再成熟，年纪到底摆在那里，看着就是一朵娇嫩倾城的花骨朵儿，只要不是刻意追求某种形象，一般都是朝着粉嫩娇丽符合实际的方向去装扮，此刻穿着一件鹅黄色襦裙，配一条浅草色飘逸长裙，在御花园中分花拂柳脚步轻盈地出现，一瞬间，就让整个御花园的花草都褪去颜色，黯淡了下来，独留她，牢牢地攫住了所有人的心。

    纵是宁嫔暗中自信于美貌，也不由得自叹弗如，生出一腔瑜亮情怀，她心中也不由地怀疑，如此世间难觅的绝色，皇上真的拒绝得了吗？

    当初选秀时，容昭与宁嫔也有一次小小的冲突，只是那时候，容昭并不以为宁嫔做错了，所以也不放在心上，没想到今日听到了那样一番话，却是打破了她心中对宁嫔的印象！

    容昭打量了一番宁嫔，浮上她心头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这个女子，简直就是曹公笔下的宝姐姐在世啊！

    宁嫔盯着容昭看了半晌，都没发现对方有向自己行礼的意思，不由得蹙了蹙眉——这璟婕妤好生不知礼！

    容昭看到宁嫔这个细微的动作，了然地笑了笑，从容上前一步，“妹妹见过宁嫔姐姐。”

    宁嫔抿了抿嘴，道，“这位便是璟婕妤吧，想不到我们初次见面，璟婕妤便认出了我！”

    张妙早在容昭开口时，便惊喜地转过了身，看着容昭，顿时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显然之前被逼得快受不了了。

    容昭朝她安慰地一笑，方转眸纯净一笑，极自然地回答宁嫔的疑问，“当初选秀时妹妹曾见识过宁嫔姐姐的威仪，是以今日一听到宁嫔姐姐的教诲，妹妹便认了出来，不过，想来姐姐对妹妹也是印象深刻，所以才能一下子叫出妹妹的封号罢！”

    论起耍嘴皮子的功夫，宁嫔自恃端方，却要稍逊一筹，被容昭刻意咬重了“威仪”二字，也不由得脸上发烧——当初她自信在这届秀女中自己定然是分位最高之人，故而约束其他人的言行也是底气十足，事实上也确实是她位分最高，可显然，她不是最得宠的！眼前这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女子，才是这届秀女中脱颖而出的，回想起当初的境况，她只觉尴尬万分，脸都被拍肿了！

    心中思绪万千，却无处发泄，宁嫔只能干巴巴地道，“璟婕妤艳冠后宫，谁人不知？”

    她可不屑于有一个这样的妹妹！
------------

第66章 宴会(2)

﻿容昭对她暗讽的话毫不在意，转而看向张妙，“不知欣宝林如何得罪了宁嫔？倘或只是小事，妹妹便帮她求个情，请宁嫔姐姐高抬贵手，饶过她一次，毕竟是个孩子，刚进宫，有所疏漏也情有可原。”

    宁嫔想了想，尚未拿定主意，她身边的绿衣宫女倒是一脸的不乐意，轻蔑地看着张妙，虽然不曾开口，眼神却明明白白地透出了嘲讽。

    张妙虽然没有看到这宫女的眼神，容昭却看到了，她不动声色地等着宁嫔做决定。

    半晌，宁嫔略显为难地抿了抿嘴，方道，“妹妹求情，姐姐本不该辞，只是，古人云，吃一堑长一智，姐姐觉得很有道理，让欣妹妹吃一次教训，也未必是坏事。”

    容昭闻言，心中一叹，果然是一位形似神更似的宝姐姐啊——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嫔，“姐姐的话，妹妹不是很懂，欣妹妹到底犯了什么事，让姐姐这般为难还是想处罚她呢？”

    宁嫔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为难道，“妹妹，你别问了，非要说出来，也只是徒惹欣妹妹难堪！”

    说来说去，就是不肯正面说明张妙到底犯了什么错，容昭本还打算和她兜圈子，只是看到张妙落寞委屈的表情，还是放弃了原先的计划，决定直捣长龙。

    于是干脆利落地道，“妹妹刚才听了一耳朵，仿佛是说欣妹妹踩坏了姐姐的裙子，而欣妹妹却说她是被人踩中裙子才不小心踩到你的，最后被您的这位宫女狠狠数落了一番，您说对吧？”

    宁嫔还能说什么？说欣宝林的确做错了，说她的宫女太嚣张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话都被容昭说尽了！

    容昭也压根就没想着她回答，自顾自地道，“其实想检验张妙有没有说谎很简单！”

    容昭早在决定搀和进来时，便留心观察了张妙和那个开口的宫女，张妙的裙子上确实没有脚印，只是，那宫女的鞋子也未必就脏到能留下脚印。

    张妙的裙角是没有泥印，但却有花瓣汁水印出来的一丝红痕，说明当初踩中她裙角的人，脚底下可能先踩了一片落花，以至于把落花的汁水染到了张妙的裙角上。

    容昭指着那一小块污渍笑道，“姐姐请看，这问题简单极了，只要让方才站在欣宝林背后的人抬起脚，看看她们谁的脚底下有花瓣污渍便能弄清是谁在撒谎了！姐姐你说是吧？”

    容昭此话一出，宁嫔先不易觉察地愣了一下，而后，宁嫔身边的绿衣宫女脸上瞬间闪过慌张的神色，那一脸的轻蔑不忿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宁嫔轻咬了一下唇瓣，迟疑道，“妹妹，我看就算了吧，事到如今，追究谁是谁非也只是徒增欣妹妹的难堪……”

    见宁嫔还是一口咬定是张妙的错，容昭忍不住紧盯着她，看她到底能不能把这番话说完。

    宁嫔显然也注意到了容昭仿佛看戏般的眼神，吸了一口气，终究脸皮不及那位宝姐姐厚，语气匆匆一转，“不过，倘若妹妹坚持的话，便让她们检查一下便是。”

    若是换成其他宫中女人交锋，到了这里，宁嫔此话，已代表她认输的意思了，双方就此揭过，在大面上也不伤彼此的脸，然而容昭却从来不爱这种含含糊糊不清不楚的态度。

    容昭当即叫那名绿衣宫女抬起脚，那绿衣宫女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朝宁嫔看去，宁嫔也没料到容昭如此咄咄逼人，柳眉微蹙，目露不悦，终究还是朝绿衣宫女微微点了点头，绿衣宫女仿佛有了靠山一般，一下子镇定了下来，真的抬起了脚。

    跟在容昭身后的张明不待容昭吩咐，便机灵地靠过去，半曲下腿，仔仔细细地检查着绿衣宫女的鞋子，还示意对方换一只，一会儿，站起身，大声向容昭道，“回主子，这只脚底沾有破损的花瓣！”

    此话一出，宁嫔脸色先是发白，进而发红，那雍容端方的面容下，也掩不住一股怒色在弥漫。

    容昭瞟了张妙一眼，然后似笑非笑地道，“宁嫔姐姐，如此说来，此事也不全是欣妹妹的错了，既然如此，还请姐姐饶过欣妹妹这一遭。”

    宁嫔只挤出了一句，“这是自然。”便再也说不下去，想是已经厌烦至极，一向守礼的她甚至都没有同容昭和张妙打招呼，便转身就走。

    看着宁嫔的身影消失，容昭才握着张妙的手，把她带到了亭子里。

    张妙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好在她也没有向容昭行礼，动作自然地坐在容昭对面，否则容昭才要抓狂了。

    容昭看着张妙，想到她入宫前的活泼伶俐，再看现在，眉宇间添了一丝轻愁，脸上的婴儿肥也无影无踪，露出尖尖的下巴，一眼看过去，竟然比自己显得还大些了，心中暗叹，放软了声音，“好了，她走了，你也不用再这么小心翼翼的，看得人心里怪难受。”

    张妙抬起眼睛，只见她大眼睛弯弯，一下子驱散了眉宇间的那一丝丝轻愁，如同一颗干净的露珠，清澈晶莹，“容姐姐，我不开口，不是因为怕她，只是她分位高，你为我出头已经是顶着很大的风险了，万一我一开口说错了话，被她抓住话柄攻击容姐姐就不妙了。”

    容昭微微一笑道，“这么说，你还是很有分寸的？”

    张妙看样子总算缓过来了，表情也变得轻快了许多，“那当然了，我可不是那些心存妄想的女子。”

    容昭道，“那你又是怎么得罪她了？”

    张妙撇撇嘴，“没有，我住在长春宫后殿，完全是躲着宁嫔的，这几个月我一次都没见过她，我原想着这宁嫔看着雍容大方的，大约也不屑于和我一个小宝林计较。可是自那次皇上去过她那里，她身边那宫女就非说我派了贴身宫女去偷窥她主子，然后宁嫔就自说自话，训导了我一通，今儿她要出门，还非要我陪着。”

    容昭听了这话，心思微动，抓住了关键，问道，“那你是否派人了？”

    张妙眼神顿时有些黯然，语气也带着点自嘲，“我没派人，但是我身边的画儿确实偷窥了，我还未着急，她倒是比我还急。”
------------

第67章 宴会(3)

﻿容昭顿时明白了，正是被抓住了这个小把柄，张妙才不得不和宁嫔混在一起吧。

    容昭道，“这般为难，怎么妹妹也不来找我？今日得罪了宁嫔，只怕她不会善罢甘休，妹妹该早点做好打算。”

    张妙叹了口气，瞅着容昭，极无奈地道，“容姐姐，你也知道，我入宫，本就不是为了圣宠，只要安安稳稳地活着，我家里对我就这点要求，我也应付不来那些阴谋诡计，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淌进这潭浑水中。既如此，又何必去给姐姐添麻烦？姐姐如今处在风口浪尖上，时时处处都需小心，我没能耐帮姐姐，但也不想姐姐为我分散精力，甚至给姐姐拖后腿，姐姐只要好好的，我沾着姐姐的光，就能活得自在！”

    容昭听了张妙的话，并没有太大的动容，只是含笑道，“你虽然看得开，但只怕世事不如人意，总有一天，也会逼着你走上不愿走的路。”

    张妙大眼睛一转，道，“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两人说笑了几句，总算缓和了方才略有些沉重的氛围，容昭邀请张妙去那里坐坐，张妙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姐姐，我下次再去看你吧，今儿宁嫔受挫而去，本就很不高兴了，我再一火上浇油，只怕后果难以收拾。”

    容昭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能不露面还是不要露面的好，免得做了出气筒。”

    张妙甜甜一笑，“我明白的，容姐姐，下回见。”

    容昭望着张妙远去的背影，心中滑过一丝怅惘——妙儿，若你真的如同你所说的那般不争，又为什么在短短几个月里瘦了这么多？只是宁嫔那点言语苛责，能至你若此么？

    背对着容昭的张妙，眼泪滑过了她的面颊——姐姐，我对你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我真的没有争宠的心思，我也希望我们能做一生一世的好姐妹，只是我生在张家，自幼享受着张家带来的荣华富贵，又如何能不顾它的立场只图自己心意？希望将来，你能原谅我。

    谁都没有发现，在御花园后的摘星楼二楼，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自容昭出现时，就矗立在那里，将宁嫔和张妙的冲突，容昭和宁嫔的针对，张妙和容昭的对话，三人之间的纠葛，听得、看得清清楚楚。

    “女人真是世上最善于掩饰自己的生物，宁嫔看着雍容实则小心眼，欣宝林表面单纯其实心思重，昭昭……”秦瑄笑叹地说了一句，注视着御花园里的这场风波直到平息，“李连海，你说说，这下面的三人，哪个才是真性情。”

    李连海腰都弯成了大虾，虽然他是皇上的贴身总管，可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评判皇上的女人啊，哪怕那个女人皇上不喜欢，不宠幸，在明面上，他也绝对不能越过一步雷池，顶多只能顺着皇上的口风，稍稍偏向一些。

    “请皇上赎罪，奴才实在眼拙，看不出来，不过，奴才几次面见过璟婕妤，倒觉得璟婕妤一直都是这般，这般……”

    他吞吞吐吐说不出来，秦瑄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笑出声来，摆了摆手，桃花眼半眯，意味悠远，“是啊，昭昭倒是一如既往地自信张扬，连对着朕都是这般态度，可见表里如一，只是，罗昭仪当年也是如此张扬无忌，而后却越发狂悖，不知收敛，也不知昭昭能否做到始终如一地保持本心……”

    李连海顿时吓得不敢开口了！

    容昭出去逛了一圈，不但没轻松，反而更心塞了。

    回到漱玉轩也没得到清净，刚一坐下，文城便送来一张透着清软香气、正面勾画着几支亭亭玉立的含苞荷花的帖子。

    “这是？”容昭接过来翻开了。

    “回主子，这是景仁宫的嬷嬷给送来的，说是请主子参加芙蕖会。”文城恭敬地道。

    容昭看着措辞文雅、辞藻雅丽的邀请，心道这皇贵妃娘娘果然是个文艺青年，宫务就够她忙的了，还有闲心开这种赏花会。

    “皇贵妃娘娘每季都会开一次宴会，春日赏兰、夏日赏莲，秋天赏菊，冬天赏梅，一次也不落，今年因为选秀，头前春天没有办，这芙蕖会本来是于芙蕖盛开时，这次也提前了。”安嬷嬷站在一旁，低声给容昭补充资料。

    容昭问道，“这么说，这是宫里的惯例了，皇上可知晓，可有人不参加的？”

    安嬷嬷摇了摇头，“皇贵妃娘娘不爱华服美食，就这点爱好，皇上也就由着她了，甚至有时候皇上闲了，也会去参加，所以宫里接了帖子的，就没有不参加的，那些个一年到头也见不上皇上一两回的小主，更是就盼着这一天，哪怕是碰碰运气也好啊！”

    容昭哂然一笑，明白了——这哪是什么赏花会，分明是专供皇上一人挑选的群芳会。

    “既然都去，我自也不好特立独行。”

    皇贵妃把芙蕖会安排在了一处水榭当中，这水榭有一道曲折的木头廊桥，从岸边蜿蜒到湖中央，上面盖着一个大大的四面窗户的大亭阁，容纳上百人也绰绰有余。

    这一次，宫里所有有名分的妃嫔终于聚齐了。

    皇贵妃就是皇贵妃，果然大手笔，整个水榭都被装饰一新，四面都挂起了绘制精美的荷花灯，岸边摆放着层层叠叠的鲜花，通往水榭的廊桥两边扶手上，也都披着一道垂至脚边的绸幛。

    湖中半开的荷花挨挨挤挤，碧玉般的荷叶有的舒展着平铺在水面上，有的伸出了一小截，如同一柄精致可爱的碧色小伞，有得甚至高过了花苞，将娇嫩的花苞严严实实地藏在身下。

    微风拂过，丝绸飘逸，涟漪微启，荷叶亭亭，十分美丽。

    一阵阵香风过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嫔们从各条路上出现，表面上都和乐融融，说说笑笑地来到了水榭。

    水榭中，宴席采用了分桌制，皇贵妃身为主人，自然是打头进入宴席，贤妃和德妃一左一右，坐在皇贵妃下首，这三位在如今的后宫中地位超然，打扮得也十分契合自身的优势，皇贵妃秀丽苍白，素来不喜金银之物，头上插着点翠飞凤钗，颈中佩戴的是指肚大的一串宝光温润的东珠项链，腰间环佩叮当；贤妃温柔似水，一身水色宫装，腰掐得极细，配了一整套的蓝翡首饰，更显得沉静如水；德妃向来装扮往高雅里走，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耳上垂着长长的明月珰，一下子就把女人柔美的气质衬托了出来，挽起的发髻上斜插着碧玉簪，她们虽然并未高簪珠翠，金玉环绕，却也都奢贵到了极致，纵是在白日里，也是宝光熠熠，说不出的尊贵逼人。
------------

第68章 落水(1)

﻿既然是参加这种皇上有可能回来的宴会，众女自然是卯足了劲打扮，只是，她们的东西再好，又岂能比得过上面三位？本来还觉得自己挺光彩夺目的，被这三位一衬托，一个个都成了灰头土脸的丫鬟，当下，很多人心里都有些不愉快，顾忌着皇贵妃，只敢把这份不满埋在心里。

    容昭在不早不晚的时间悄然进了水榭，直接坐在了宁嫔下首，她动作敏捷隐蔽，一时间竟除了宁嫔没有一人发现她，宁嫔与她又刚刚发生了龌龊，当下也不理她，扭头和安贵嫔低声交谈。

    容昭倒是落得自在，趁这个机会，暗自打量，将宫里的女人们终于认了个全。

    她却不知，在她观察别人的时候，自己也成为别人观察的对象，尽管她在刚进来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她，但是那些早就对她有心的人，还是很快把她从人群中扒了出来，成为重点观察对象。

    “不知璟婕妤可是和那位宁美人相识，自璟婕妤进来后，她便一直看着你，到现在都没移开眼呢！”

    容昭下首的李才人忽然笑着对容昭开口。

    容昭微微一愣，宁美人？顺着李才人的目光看向对面，便看到一双恶毒地盯着她的眼睛，见她看过去，竟并不回避，反而更加挑衅。

    “唔，我不认识她，”容昭轻笑着，漫不经心地道，“只是选秀时住在一个屋子里。”

    与此同时，容昭脑中想起了容曦之前说的话，宁馨么？看样子，这后宫的确是个不好混的地方，敌人是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都不容她缓口气呀！

    有意思！

    眼看设下的座位都坐上了人，皇贵妃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倘若她发了帖子出去，来赴会的人却很少，那她也太丢脸了，现在所有人都来了，也从侧面反应了她在后宫的影响力，当然令她满意。

    当下，待众人坐定，皇贵妃袅袅地站了起来，春葱般细白的指尖，举起一杯清澈的酒水，含笑面对场中众人，见众人皆侧头面向她，一副专注倾听的模样，心情更加愉悦，曼声开口。

    “夏日漫长，本宫静极思动，且想起今次入宫的十位妹妹，只在选秀当日见过一面，竟不识大半，每每想起只觉殊为遗憾，故而便提前举办了芙蕖会，大家寻一些乐子耍耍，也希望妹妹们能借此机会相互认识认识，本宫原本还担心妹妹们有事不能前来，没想到妹妹们如此赏脸，本宫很是感激。”

    不管场中众人心中怎么想，至少表面上，听了皇贵妃这番话，都是笑意吟吟，欢欢喜喜，就如同一个融洽的大家庭一般。

    贤妃一向在宫中充当万金油的角色，从不与任何人交恶，她擅长抓住任何机会去捧皇上，自然也不会让皇贵妃感到一丝儿冷场，况且，惠贤淑德，皇贵妃之下，本也是她最有资格开口，论分位，德妃还要派在她后面。

    当下，贤妃柔柔地接口道，“娘娘赏脸请我们赴会，我们便是有天大的事情，也要先紧着娘娘的宴会才是应当。况且娘娘也是好意，当初选秀时我是没用多大心思，今日来的新妹妹中，竟有一半叫不出名字，也多亏娘娘给了我认识她们的机会。”

    德妃紧跟着笑道，“贤妃姐姐说的是，若不是娘娘赏脸开了这芙蕖会，妹妹哪里叫得出这些花骨朵儿一样的新妹妹们的名号？”

    她们两人亲亲热热地捧着皇贵妃，下面人俱陪着笑，也不敢乱插话，即使新人们觉得两位妃子的话稍嫌刺耳——叫不出她们的名号是什么意思？可也没有人傻得直接上前顶撞的。

    安贵嫔也接着掩口笑道，“嫔妾早早儿就盼着娘娘的芙蕖会了，就怕娘娘忘了给嫔妾发帖子呢！”

    皇贵妃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十分高兴，笑颜舒展，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声战战兢兢的通报声——

    “罗昭仪到——”

    水榭中，原本融洽和睦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全场静默，齐刷刷看向门口。

    只见一道华贵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虽然消瘦了许多，却依然是那么盛气凌人，她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停了下来，视线往场内一扫，冷笑一声。

    “不是说皇贵妃开芙蕖会，邀请全宫的主子们参加么？怎么，我还顶着昭仪的封号，就没人当我是主子啦？瞧瞧这坐得满满当当的，皇贵妃姐姐这是没准备我的位子？”

    事实上，秦瑄的确冷落了罗昭仪，但他终究还是要为秦钊考虑，有一个不受宠的母亲，总比有一个不受宠还遭到贬黜的母亲要好，因此并没有废除罗昭仪的位分，所以从道理上讲，罗昭仪的确有资格出现在这里，只是皇贵妃有意无意地忘了给她发帖而已。

    所有人都以为，罗昭仪就算没降位分，也不可能再翻身了，只要皇上厌弃了她，哪怕她位分再高，也丧失了蹦跶的底气，没有人再把罗昭仪放在眼里，在她们看来，这座宠妃高山，已经彻底倒了！

    可是，谁都没有料到，宫里人都忽视了她，她却偏要自己冒出头来！

    有些边缘化的低位小主们忍不住暗暗嗤笑起来，这位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在被皇上厌弃后还有勇气上串下跳啊？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至少场中有大部分人，都想到了罗昭仪这般有恃无恐的原因——二皇子秦钊！

    兴许是先帝时诸皇子争斗得太过惨烈，以至于先帝不仅子嗣凋零，青史上的名声也不大好听，当今登基后，分外爱惜自己的子嗣，哪怕是一位公主，都得到了充沛的父爱，更别提二皇子秦钊是当今皇上唯二的儿子之一了！

    物以稀为贵，什么东西，稀少了都金贵，何况是人！

    高位妃嫔们都是陪着秦瑄走过不少岁月的，多多少少都明白，就冲着二皇子，秦瑄也不大可能会重罚罗昭仪，所以，在新人们都以为罗昭仪难以翻身后，这些高位妃嫔们却不约而同地采取了默然旁观的方式，竟没有一人，选择在这时候对老对手落井下石，就连恨毒了罗昭仪的安贵嫔，也完全不敢在这时候动手！
------------

第69章 落水(2)

﻿罗昭仪也完全不掩饰自己就是来找茬的目的，不待皇贵妃说话，环视一周后，在一片静默中，直接走到了容昭面前，扬起了下巴。

    “怎么？还要本宫请你起来吗？”

    再一次被下了面子的皇贵妃只觉打心底涌起一股无奈，实在不知道拿这个罗昭仪怎么办了。

    所有人都看向着容昭，除了对容昭心存善意的人略略为容昭紧张外，其他人都等着这个传说中张扬嚣张不下于罗昭仪的皇上新宠奋力反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容昭痛快地站了起来，看着罗昭仪，甚至还勾唇笑了笑，却是毫不犹豫地走出了自己的位置，向罗昭仪一摆衣袖，作了个“请”的手势，行动间十分潇洒自然，没有一丝迟滞不甘的表现，让紧盯着她的人十分失望！

    罗昭仪挑了挑眉，显然也没想到容昭这么爽快，不过她可不管容昭有没有阴谋，她的挑衅，也绝不止就这一步。

    皇贵妃按了按额角，已经不复方才的得意满足，沉声道，“本宫先前听说罗妹妹病了，需要静养，故而没下帖请妹妹，想不到妹妹已经痊愈了，倒是本宫消息不通，委屈了妹妹。只是妹妹毕竟是三品昭仪，坐在那里像什么话？来人，给罗昭仪设座！”

    皇贵妃难得这般态度强硬，她也不是专门为容昭解围，只是若真的让罗昭仪当着自己面把容昭逼离了座位，容昭比罗昭仪分位低，还情有可原，她身为堂堂皇贵妃，被罗昭仪这么打脸，那掉威信的可就是她了！

    她以前看在表哥的面子上还稍稍容忍罗昭仪的跋扈，如今罗家已经完了，罗昭仪凭什么以为她堂堂皇贵妃位同副后，会怕她一个小小的昭仪？

    皇贵妃这般干脆利落地吩咐，也没给罗昭仪留脸面，但诡异的是，罗昭仪居然也没有提出异议，极冷静地在皇贵妃新安排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垂着眼皮，竟再也不看任何人！

    坐在两侧冷眼旁观的贤妃和德妃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深觉奇怪。

    容昭见状，也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上坐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好了，既然大家都来齐了，本宫宣布，芙蕖会正式开始。”皇贵妃一锤定音。

    下面已经有人迫不及待了，皇贵妃话音刚落，便有人急急问道，“娘娘，不知皇上来不来参加宴会？”

    皇贵妃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哦？你是……宁美人？皇上日理万机，他的行踪，又岂是我们后宫之人可以过问的？妹妹纵是望眼欲穿，也须知春天早已过去，还请慎言。”

    想是因为罗昭仪突然搅局的原因，皇贵妃心中还存着气，话说得自然不如刚开始时客气，暗讽宁馨‘思春’，容昭就见那宁馨一瞬间脸红得滴血，一脸羞恼万分却不能顶嘴的憋屈样，心头便犹如三伏天吃到一大杯冰激凌——任谁被人用恶毒得恨不得凌迟的眼光瞪了半晚上，看到对方倒霉，心头也会爽快无比的！

    所谓的芙蕖会。当然不是吃吃喝喝这么简单，芙蕖会最重要最核心的环节，是才艺展示！

    容昭早已打听过，皇贵妃宣布开始，就意味着众人进入了才艺准备阶段，如果皇上感兴趣，通常就在这个环节出现，众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

    可惜，今日据说皇上要处理紧急政事，没有空前来散心，于是虽然众人都给皇贵妃面子来参加芙蕖会了，但用心准备才艺节目的却着实不多，大多数人都是懒懒散散，应付了事，只恨不得将自己的才艺底牌藏着掖着，只待下一次皇上驾临时再一鸣惊人！

    容昭也不会做出特立独行的事，再察觉到有数道不善的目光关注她时，她更不可能高调了。

    才艺展示是按照位分高低排行的，皇贵妃自然不必屈尊亲自下场，贤妃敷衍地写了“芙蕖盛宴”四字，端凝秀丽，德妃写了一首应景的诗，还算朗朗上口，不过明显是事先准备好的，其下罗昭仪未曾准备，安贵嫔善舞，只是舞跳给皇上看那是情、趣，跳给一群妃嫔看，那就是自降身份了，故而安贵嫔也推辞了，轮到宁嫔，宁嫔作为新人，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推辞了。

    宁嫔选择了画画，笔墨挥洒，很快便完成了一副水墨菡萏图，因时间仓促，也谈不上无比精妙，但也将菡萏的神韵凸显了出来，且与今日的宴会主题十分契合。

    宁嫔在这种场合画菡萏，自然也是讨好皇贵妃的意思，至少皇贵妃收到了她的心意，很是满意。

    “宁嫔妹妹果然才华横溢，我等自叹弗如。”

    宁嫔谦虚地福了福，“久闻皇贵妃娘娘才高八斗，妹妹实为班门弄斧，不值一提。”

    皇贵妃笑道，“你倒是谦虚谨慎的性子，很好。下面轮到璟婕妤妹妹了，不知璟婕妤将展示何种才艺？可还是吹笛子？”

    容昭自知无法推辞，听到皇贵妃的调侃，大大方方地一笑，道，“皇贵妃娘娘真是慧眼如炬，妹妹出身一般，那些琴棋书画的高压才艺实在是无从学起，便只会一些民间小把戏，博人一笑耳。只是上次妹妹已经表演过了吹笛子，为了不让姐姐们絮烦，妹妹这次便换一个吧。”

    皇贵妃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哦？”

    容昭笑道，“其实也并不多麻烦，请给我尽量多些不同形状大小的瓷杯碗碟即可。”

    容昭的要求很是新奇，虽然很多人在心中嘀咕她“上不得台面”，然而毕竟都是年轻轻的姑娘，好奇心旺盛，皆安静下来，等着看容昭的“小把戏”。

    很快，便有宫女送来了十多个大小不一的瓷碗。

    容昭将它们按照大小排列好，双手各拿了一支筷子敲击碗沿，发出了悦耳的脆响，其余人眼也不眨地看着她，也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开始时，那悦耳的脆响只是断断续续，有一声没一声，显得凌乱没有章法，许多人都皱起了眉头，然而，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精通音律的小主忽然惊异地低呼一声，忙又捂住了自己的嘴，侧耳倾听——
------------

第70章 落水(3)

﻿那凌乱的脆响仿佛被一把无形的梳子梳顺了，不再杂乱无章，变得流畅优美，慢慢地，越来越婉转悠扬，仿佛泉水流泻，春花绽放，仿佛竹林潇潇，清风徐徐，听在众女的耳中，分明是一支闻所未闻的雅致小调。

    在座的女子，最低身份的也是出身官家，没有不受过严格教育的，大约只有容昭，因为生母早逝，继母打压，才没有学到一些当今女子立足所需的才艺，就是容曦，也有她那个青楼花魁出身的母亲教导，琴棋书画都有所涉猎，所以，一个个的艺术修养是很拿得出手的，欣赏一支小调自是不在话下。

    这样一种闻所未闻的奏乐方式，这样一支意境悠然的雅调，很多人看容昭的眼神微微有些变了，本以为这是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人，可听了这支小调便能明白，不是天性洒脱悠然的人，弹奏不出这样清风明月一般的乐律，不是天性聪慧的人，也创不出这样一种别致的奏乐方式。

    难道，皇上喜欢她，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貌，还有她的头脑和心性？

    容昭很快便敲完了一支曲子，放下了筷子，揉了揉手腕，满场依然寂静，众人各怀心思，却都没有反应过来。

    皇贵妃首先长出了一口气，“妹妹总说自己只会一些小把戏，可光凭这支小调中透出的意境，便知道妹妹其实胸有沟壑了。”

    容昭无所谓地笑笑，她并不介意旁人窥见她的真实性情，很多时候，因为知晓从而畏惧，如果旁人一直以为她只是空有美貌却没有大脑，那么向她下手便会肆无忌惮，反正笃定她没脑子反击；可如果别人知道她并不好惹，那么，在下手之前，总得顾忌一下，能否害到她，会不会被报复回来。

    她跟罗昭仪看似没脑子地对上，只是为了转移众人的注意力，让人对她稍微忽视一些，可不是让人轻视她，况且，如今罗昭仪已经倒了，不管有没有她的动作，众人都会留一点疑虑在她身上，既然做没做都让人忌惮，何不干脆让人加深忌惮以至于不敢轻易出手？

    容昭的才艺不算惊艳，但十分新奇，相比之下，后面众人的表现就中规中矩多了，这也就意味着很不出彩，因此到才艺展示结束后，不出意料地，让容昭夺得了头筹，而众人也是首次统一意见，有志一同地默认了。

    这次芙蕖会，因皇上没有驾临，稍显平淡了些，众女有十分力气也不过出了五分，罗昭仪的出现，只是掀起了一朵浪花，而容昭则是个小小的意外，总而言之，没有精彩不断，但也总算顺顺利利地落幕了。

    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水榭，基本上都是按照分位高低行动，容昭便夹在了队伍中，走到廊桥中间时，容昭忽然觉得后背寒毛直竖，一种诡异的预感遍布全身，可惜这种预感来得又急又快，容昭完全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身后一阵大力推来，她被推得一个踉跄，撞在廊桥上，身子不由自主地倾落下去——

    操，有人事先弄断了栏杆！

    “扑通——”

    “救命，有人落水啦！”

    容昭落水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到了，恍如晴天霹雳，顿时尖叫连连，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快，来人，快下去救人！”

    “主子——”

    “有没有谁会水？下去救人！”

    “娘娘，人沉下去了！”

    “是谁落水了？”

    “回禀娘娘，是璟婕妤——”

    匆匆奔过来的皇贵妃娘娘顿时脸色难看起来，环视了一圈惊慌失措的人群，再看到飘在湖中的断折栏杆时，心往下直沉——

    有人要害璟婕妤，并且选在了她举办的宴席上动手，简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养心殿中，秦瑄正专注地批阅着一本本奏折，李连海匆匆走进来，见秦瑄忙得头也不抬，神色间顿时迟疑起来，既为难又纠结。

    秦瑄批阅完一本，放到一边，又拿过第二本，瞟到李连海难看的神色，随口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连海听到秦瑄开口，顿时松了口气，忙道，“回禀皇上，皇贵妃娘娘的芙蕖会出事了？”

    秦瑄浓眉一皱，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来，手中的朱笔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语气也十分冷淡，“哦？又出了什么事？”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拿来说，李连海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李连海缩了缩脖子，心中深感不安，直觉告诉他，他若是不把事情说明白，最后倒霉的一定是他，于是鼓足勇气，口齿清晰地道，“回皇上的话，璟婕妤落水了！”

    “啪——”秦瑄手中的笔掉了下来！

    他猛然站起来，“什么？”

    李连海急忙重复了一遍，“璟婕妤落水了！”

    “混账，你怎么不早说？”秦瑄大怒，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顺势狠狠踢了李连海一脚，一出殿门便动用了轻功！

    水榭旁乱哄哄的，那些低位的小主们躲得远远的，只有皇贵妃贤妃德妃三人站在远处，正焦急地指挥着内侍们在湖中打捞。

    “璟婕妤是在这里掉下去的，仔细搜查这里！”皇贵妃也顾不得形象了，指着栏杆断裂处，冲水中喊道。

    在容昭掉下去的位置，四五名太监泡在水中摸索着，一会儿，其中一名钻出水面，紧张地道，“娘娘，这里的湖水太深了，而且水草茂盛，韧性十足，只怕——”

    剩下的话，他不敢说出口，到现在都没捞到璟婕妤，说不定璟婕妤已经被这些水草拖到水底了，这么长时间过去，换成个大汉也早就没命了，何况一个娇滴滴的宫妃？然而皇贵妃不发话，他们也不敢停下动作，只好自叹晦气，卖力地继续潜水寻找。

    皇贵妃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了，就算是本来与此事无关的贤妃和德妃，也无法对此事置之不理，璟婕妤虽然位份不高，却极得圣宠，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她们都可以想象皇上的怒火了，后宫刚刚平息了没多久，她们可不希望又掀起波澜！
------------

第71章 获罪(1)

﻿就在三人全心全意地寻找容昭的时候，秦瑄赶了过来。

    “找到璟婕妤没有？”秦瑄劈头就是这一句话，只是疾奔了短短的一段路，他额上居然冒出了汗珠。

    刘、许、严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皇上这般形容狼狈，担忧形于色，心中俱是一沉——皇上对这璟婕妤，态度太过于急切了！

    皇贵妃忍着心中的惶恐和酸楚，摇了摇头，秦瑄也顾不得安慰他，转头冲气喘吁吁跟过来的李连海发火，“还不多找些人过来，璟婕妤若是有一点闪失，朕饶不了你们！”

    李连海诚惶诚恐，正要转身去找人，忽然顿住了，指着与廊桥相反方向的湖岸，惊异地喊道，“皇上，快看那边，那是不是璟婕妤？”

    秦瑄抬头看过去，只见一道窈窕的身影破水而出！

    那张完全失去了血色的苍白小脸，分明是夺天地造化而成就的精致绝伦，水珠从雪颊纷纷落落，尤衬得她眉翠如画，简直就像是湖中的芙蕖化成了勾魂摄魄的妖精，仔细看去，不是容昭又是哪个？

    “昭昭——”秦瑄失声喊道。

    容昭挣脱了缠住她脚的水草，费劲全力逃脱了那满是致命陷阱的廊桥下方，从铺满荷叶的湖中慢慢游到岸旁，真的是精疲力竭，蓦然看到秦瑄那毫不掩饰的焦急关切的眼神，她忽然觉得有些安心，浑身气力一松，软软地就要跌下去。

    秦瑄大惊，顾不得旁边还有皇贵妃等人围观，上前一步，一把抱住容昭，只觉得怀中这娇小的身子又瘦又轻，冰冷的感觉似乎顺着他的手臂弥漫到了他的心底！

    “李连海，快宣御医！”

    秦瑄抱着容昭，急得几乎动用了轻功，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眼中，徒留下身后人仿佛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满腹不可置信的酸楚。

    “我方才，仿佛听到，皇上——喊璟婕妤‘昭昭’？”皇贵妃软软地依着贴身宫女，虚着眼神，近乎喃喃地道。

    她身边的贤妃同样一脸惨白，似乎掉进湖中的不是容昭，而是她！

    漱玉轩的奴才们看到是皇上把主子给抱了回来，都受了惊吓，偏偏安嬷嬷和玲珑紫竹都跟着出去了，轩内也没个主持大局的，一时间显得兵荒马乱的，还是文城仗着太监小首领的身份站了出来，才勉强压住了局面。

    秦瑄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奔容昭的卧房，将容昭轻轻柔柔地放到床上。

    “御医呢？”

    秦瑄低声沉怒地问道，望着床上脸色雪白没有一丝血色的女人——不对，只是个初初长成的少女罢了，她一直表现出的那张成竹在胸、淡定从容的成熟，总让人不小心忽略了她的年龄，现在，当她闭上那双冷静得近乎理智的双眸后，终于显露出了符合年纪的真实——稚嫩，脆弱，青涩，仿佛婴儿般一碰就碎。

    这其实还是个孩子呢，若自己的第一个公主活下来了，也就是这般大吧！

    李连海还算靠谱，知道跟着秦瑄跑也没用，仗着身手，一溜烟去了太医院，拉着正在整理医术的老院判一路跑了过来，差点没把人老院判跑出个好歹来。

    他知道皇上有心里洁癖，不可能把璟婕妤放到别的宫中，所以也不用问，直接将人拉到了漱玉轩，果然就听到秦瑄的怒喝。

    “来了，皇上！”李连海忙接口。

    “还不过来！”秦瑄压抑着怒气，道。

    孙院判白胡子一把，早喘不过来气了，也顾不上行礼，先一声不吭地蹲在一边调息，不然两耳轰鸣，一颗老心脏蹦蹦跳跳不得安宁，他还咋给病人诊治啊？

    听到皇上的话，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了翻腾的内腑，在路上就听李连海说了个大概情况，他心中也有数，落水嘛，宫里三不五时就来一遭，他当了几十年御医，哪年不遇上几起？

    秦瑄就坐在床尾，看着孙院判三指往搭着锦帕的手腕上一搭，闭着眼寻思了一会，然后收回了手。

    “怎么样？”秦瑄急切地问道。

    孙院判忙道，“托皇上洪福，娘娘没有大碍，想必是娘娘善泳，游了许久，故而精疲力竭才晕倒的，倒是没有呛水，只是受了惊吓，又寒气入体，微臣先给娘娘开个驱寒的方子，配一味安气宁神的药汤，只要今晚娘娘不发烧，便没有危险。”

    皇上松了口气，忙道，“那你去开吧。”

    这时，拼了老命才赶回来的安嬷嬷正好赶上了趟，边喘边道，“皇上，您看是否先移步？容老奴给主子换身衣服，这湿哒哒的没病也冷出病来。”

    秦瑄恍然大悟，毕竟不是已经有过深刻关系的宫妃，这小丫头说来还不完全算是他的人呢，他待在这里看人家换衣服算怎么回事？就算小丫头片子没什么看头，他也不能失信于人家啊！

    想起小丫头和他的两年约定，秦瑄摸摸鼻子，面容有些微红，不好意思地胡乱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到了正室，守在室外的都忙跪下行礼，秦瑄不耐烦地伸手一挥，脸色却难看至极，仿佛山雨欲来，乌云密布，“李连海，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连海心中叫苦，他一直忙着给璟婕妤去请御医，刚刚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询问呢！

    不过，李连海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璟婕妤的贴身丫头——好像是叫紫竹，老老实实地道，“回皇上，奴才还没来得及了解当时的情况，不过，娘娘的丫头一直贴身陪着娘娘，想必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李连海话音刚落，果然看到那低着头的丫头攥起了拳头。

    秦瑄顺着李连海的视线瞟了一眼，冷道，“说。”

    紫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哽咽道，“回皇上的话，当时宴会结束，玲珑扶着主子回岸，因廊桥狭窄，奴婢便跟着安嬷嬷落在后面，只看到一只手推了主子一般，主子一下子撞到栏杆上，谁知那栏杆竟事先被人锯断，主子一下子就摔到了湖中，奴婢方才问过下水的内侍，主子摔下的地方遍布水草，若主子不善游泳，此刻怕是已经……”
------------

第72章 获罪(2)

﻿秦瑄听了，眼神都阴森起来，果然不是意外，他就知道，以小丫头的缜密和身手，怎么可能会不小心掉进水中？！

    当下，他怒极反笑道，“很好，这是光明正大地害人了？朕一心盼着后宫安宁，故而少用重典，倒把这些人的心纵出来了，都完全不把朕放在眼里了！李连海，彻查！”

    一句言简意赅的彻查，顿时在后宫中掀起了滔天风浪，人人自危！

    以暗五为首的人字部暗卫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整理了一大堆资料呈给了皇上！

    皇上一份份地翻看下去，越翻，脸色越是暗沉，原先形于外的怒色彻底底收敛了起来，而李连海看到这样表现的皇上，反而恐惧得软了腿！

    “呵，这内务府简直跟筛子似的，朕把衣食住行交给他们，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朕的？竟敢插手朕的后宫！”

    “这些奴才，在宫里都待了几十年了，竟然还这么惦记宫外的主子，倒是忠心！”

    “不是号称善良得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吗？怎么她身边的宫女命还不如一只小小的蝼蚁？”

    “看样子，朕的儿子还是太少了，所以有些人才敢这么肆无忌惮，不断挑战朕的耐心，既然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朕心狠了！”

    一份一份，内容触目惊心，言语的刀锋已经是最轻微的罪行，那血色弥漫在字里行间，三十六计不要玩得太溜，瞒天过海，趁火打劫，借刀杀人，笑里藏刀，栽赃陷害，引诱误导，甚至直接下毒残害——

    秦瑄越看越是心冷，他自诩怜香惜玉，对宫里的女人并没有特别偏爱，亦没有格外冷落，争取做到了雨露均沾，不偏不倚，不搞专宠、独宠这种恶心事儿，可是结果呢？

    这些女人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在暗地里耍些小手段争风吃醋也就罢了，言语挤兑也无可厚非，可她们，万万不该连人命都这般漠视！

    生平头一次，秦瑄觉得自己对待后宫的方式似乎也错了——

    后宫，这是一个残酷处不亚于战场的地方！

    他想起先帝的后宫，专宠独宠的妃子一茬接一茬，早中晚三期，从不间断，是否也是先帝受不了宫里女人们的血腥倾轧，所以干脆让一个出身不高的人凌驾于她们之上，狠狠地压制住她们，让自己能够省心？

    想到这里，他一向坚持的信念都有些动摇了，是不是他也该向先帝学习学习？只不过，先帝到最后，也没有护住那些宠妃，任由她们在榨干了价值后零落成泥，而他，只要对方不去践踏他的底线，他自愿意护着对方一辈子……

    抽出了最后一份资料，上面清清楚楚写明了罗昭仪是如何收买收拾水榭的奴才，锯断栏杆，在关键位置布下大量水草，如何将虚假的线索都指向皇贵妃，如何以手中攥着的沈父把柄来威胁沈淑华掩护她，在廊桥上和沈淑华错位，来到容昭身后，将其推下了水又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

    人字部能够将过程都写得清清楚楚，说明他们当时在现场也有人，完全有时间先救人，但事实上，在没有皇上的亲口命令下，人字部的人是不得暴露自己的，因此只负责冷眼旁观记录情报，却从不现身参与。

    当秦瑄看到出手的人是罗昭仪时，脸色异常平静，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当中。

    秦瑄是真没想到，都把罗昭仪变相禁足了，对方不但没有低调反省，反而还发挥这么大的能力，隐身指挥布局害人，当年他吃过的女人苦头还不多么？早就知道女人狠起来其实比男人尤甚，才几年功夫，他居然就被他后宫的女人捧得松懈了，轻视了她们——也是，他的女人们多半也是出身大家，和先帝后宫那些妃嫔出身差不多，受到的管教也一样，又怎么会有例外呢？

    再一想到罗昭仪的性格，秦瑄又释然了——这是个完全不接受自己会失败的偏执女人，连待她亲厚的亲姐姐都毫不犹豫地下手害死，只因为对方坐着她肖想的皇后宝座，何况容昭，进宫以来，三番两次地得罪她，让她下不来台，甚至，她大概都把罗家败落的原因都怪到容昭头上了！

    她要是不想容昭死，那才是怪了！

    看看她跟沈淑华说的话——“就算她死了，皇上会伤心，会愤怒，会冷落我，可又能持续多久呢？宫中的女人永远不缺新鲜的，过不了多久，皇上就会忘了她，而我的儿子，永远是皇上的儿子，只要有我儿子在，皇上就不可能会冷落我太长时间，用一时的圣心，换那个贱人一条命，值了！”

    呵，真是把他的心思揣摩得透透的，可惜，以他如今的实力，天下之间已经再无令他妥协顾忌之人了，他不会再放过她！

    “来人，拟旨！”

    延禧宫主殿，跪了一地的人，罗昭仪领着在她殿中做客的沈淑华跪接圣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昭仪罗氏，性奢好妒，阴毒狂悖，屡伤人命，其人不堪高位，着贬为庶人，遣冷泉宫！钦此！”

    冷泉宫，是宫中公认的冷宫！

    “不，不可能，皇上不可能这么对我的，这么多年的夫妻之情，皇上岂会一点都不念？对，对了，我还有二皇子呢，皇上怎么可能看着二皇子有一个罪人母亲？”罗昭仪被皇上这么毫不留情地指责贬谪，如遭重击，心中坚定的念头倏然崩溃了，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宣旨太监看着罗昭仪扭曲的不可置信的脸，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他是跟着皇上的老人，对这个罗昭仪可是了解至深——还夫妻之情？不过是一个妾罢了，还是踩着自己亲姐姐的尸骨爬上去的！

    而且，刚才圣旨中的“屡伤人命”，这个人命，可就是指他们这些出身卑贱伺候主子的奴才，可奴才怎么了？奴才就不是人了？就是您想打杀就打杀的？所谓兔死狐悲，听说死在罗昭仪手中的太监宫女们都数不过来，他可一点也不同情这个女人，只觉得解气得很。

    望着罗昭仪身后表面震惊关切实则内藏幸灾乐祸的沈淑华，宣旨太监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得了您，您也不是好东西，就别幸灾乐祸了，这还有给您的呢！
------------

第73章 心爱(1)

﻿“正好沈淑华也在，这里也有给您的一份圣旨！”

    宣旨太监故意笑眯眯地开口道，满意地看到沈淑华一下子变得僵硬的脸色，然后一整面色，严肃地展开卷轴，“淑华沈氏，心思不正，狼狈为奸，深负圣恩，着降为答应！撤绿头牌，遣落雪堂！钦此！”

    沈淑华灵魂出窍般，身子一歪，一下子瘫倒在地，脑中中回荡着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落雪堂就在冷泉宫隔壁，冷宫的地盘上，皇上从来不可能涉足，即使还保留着低等答应的位分，却有被撤掉了绿头牌，哪里还有翻身的机会？

    这一次落水事件，闹得极大，到容昭清醒并且恢复体力能够下床走动后，才差不多尘埃落定。

    罗昭仪和沈淑华彻底垮了，她们是这次落马者中身份最高的，另外还有三十五名内侍宫女被拉回慎刑司，当着所有奴才们的面，活活打成了三十五口血泥人皮袋，那半个月，慎刑司的上空似乎都充满了血腥味，死人的惨叫声仿佛还回荡在众人耳边，吓得漱玉轩的下人们都噤若寒蝉，看容昭的眼神就跟看菩萨差不多了！

    除此之外，秦瑄忽然在朝堂上宣布，宫中人员冗杂，年老者居多，难以安排事物，欲放一批老太监老宫女出宫，也算是为皇室集阴德。

    皇上此举当然没有引来反对声，一来这算是妥妥的家事，又没有涉及到与他们切身利益相关的妃嫔们；二来每年内务府安排小选入宫的宫女也不少，皇上的顾忌并不是没有道理，皇上不过是不愿意在宫中养太多闲人，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情。三来，宫中刚死了一批人，这不是多么隐蔽的事情，朝臣们削削脑袋也能探出来，还知道一位昭仪一位淑华都牵扯了进去，说不定放人也是与此事有关，这种宫闱私事，他们还是知道少点为妙。

    大部分朝臣都没有想到更深一层，少数朝臣比如那些妃嫔的家人，却是心里头一咯噔，暗道不妙！

    果然！

    这一次，皇宫中清出了足足三百人，而这三百人，至少有两百人做过各家的探子！

    皇上这一下雷霆出手，镇住了所有牛鬼蛇神，震得人心惶惶，也不知皇上下一步会怎么做，会不会处置他们，担惊受怕之余，那些曾在心中腹诽的人都恨不得主动坦诚罪责了！

    朝堂之上，这些人显得格外乖顺，力求表现，让秦瑄忽然觉得，政务处理起来忽然变得十分顺畅，政令也是上下通达，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看样子，这些人还是可以偶尔这么吓吓嘛！

    这一日，容昭在众人的陪伴下走出门散心，这次落水事件，让漱玉轩的上下各人都绷紧了神经，对容昭也是格外紧张，容昭一出门，恨不得跟上七八个人，还是被容昭严词拒绝，才最终变成了紫竹领着四喜和文城张明四人跟得牢牢的。

    紫竹和文城都是有力气的，四喜和张明可以当个跑腿儿，安嬷嬷对自己这样安排勉强满意，却还是叹息着念叨一句，“伺候的人还是太少了，按说主子升了婕妤，是可以再增加几个人的，主子何必推了呢？”

    容昭不以为然，人再多，该被算计的时候还是要被算计，比如这次落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不可能进空间，也不能暴露自己那三脚猫身手，若不是她落水后察觉不对，一瞬间进了空间，一旦被那些过于茂盛妖冶的水草缠上，被毒麻痹了全身，她也只能望空间兴叹，葬身于那湖底了！

    可惜，这种见东西便沾的毒很快便溶解得无影无踪，连皇上那么彻查都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否则她还能弄点儿存到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呢，现在就只捞到了两根沾着毒药的水草，实在是太少了，让她想分析成分都难，一个提炼不好就毁了，她还是挺心疼的。

    容昭心中有疑虑，这样诡秘的毒药，以罗昭仪的身份也是可能弄到的，关键是实力雄厚的罗家已经倒了啊，除非是罗昭仪之前的存货，可是这也说不通，这毒药若真的是罗昭仪拥有的，以罗昭仪的性情就不可能再费劲巴拉地弄出杀人水草这一出了，除非是有人想要借着罗昭仪这一计除了她，又能不暴露自己。

    这一招借刀杀人，的确凑效了，罗昭仪倒了，而那个隐蔽的凶手却就此断了线索。

    不过，容昭也不气馁，左右就在宫中的那几个人当中，只要看她不顺眼，想她死，那么总有一天会路出马脚来的，她容昭还从来没有怕过谁，直接迎战便是。

    容昭边走边思索，刚刚捋顺了思绪，前方便传来一阵响动，听那脚步声人数挺多，显然来者身份不低，容昭微微一愣，正准备回避，一个只到她胸口高的锦衣小男孩便小跑到她面前。

    “你就是容庶母妃？”小男孩问道。

    容昭微微一顿，在宫里，能叫她“庶母妃”的男孩子——这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

    仔细看了看小男孩，没有忽略那双完全看不到一丝童真，只有满满的审视甚至敌意的眼睛，容昭侧了侧身子，在小男孩没有先行礼的情况下，她一个婕妤身份也不算低，自然不适合自降身份去给对方行礼，“我就是，你是？”

    容昭明知故问。

    显然小男孩不是这么以为的，仰着头冷冷地道，“我是二皇子，罗昭仪的儿子！”

    容昭挑了挑眉，来者不善啊！

    “唔，不知二皇子找我，可是有事？”

    秦钊冷冷地看着容昭，“我只是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狐媚女人，让父皇对我母妃那么坏！”

    容昭有些无奈，这小子不是皇室出品么？怎么战斗力这么渣啊？一句话就泄露了自己的底细，还敢在后宫中胡乱挑衅人，别不是被人唆使过来的吧？

    这孩子得有七八岁了吧？想想自己七八岁的时候已经能把郑氏握在手掌心，这孩子却连起码的心机都没有，完全没得到他爹的一点遗传啊！

    “后宫不得干政，皇上对罗家的处置是罗家罪有应得，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让皇上改变主意，”容昭看着这小子，缓缓地道。
------------

第74章 心爱(2)

﻿秦钊一愣，随即绷着脸道，“那也肯定是你进了谗言陷害我母妃，这是争风吃醋，可不是朝政，你别想花言巧语骗我！”

    容昭轻笑一声，“是二皇子没听明白我的话，我的意思是，罗家倒了，你母亲没靠山了，以她以往那嚣张跋扈得罪人的行为，谁还会容忍她？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中，可不就是很快会倒掉？我一个刚进宫的新人，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扳倒一名背景深厚的昭仪。小殿下啊，想报仇，你也得能找到真正的仇人啊，四处冲人张牙舞爪，胡乱怀疑，除了会暴露自己的无能，还会打草惊蛇哦！”

    容昭那话语简直就像是在哄小孩子，偏偏她语气平淡，毫无起伏，光从语气上分辨，完全听不出这番话的气人程度。

    二皇子被容昭气得小胸脯一鼓一鼓的，偏偏无法应答！

    容昭可不觉得她在欺负小孩，她现在也不比这小孩大多少，真说起来，还是这小孩的妈以大欺小呢，这不，母债子偿，报应来了！

    她太明白这些身处高位养尊处优的小东西的心眼小到什么程度了，因为她自己就是，本来这小孩就怀着对她的仇恨，就算以后长大了懂事了，也绝不可能遗忘，这仇恨只会越缠越深，她和这小东西绝对没有和解的可能，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留情呢？

    “你以为凭你几句话我就相信你？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能得父皇一辈子的喜爱吗？等你失宠了，小爷不会放过你的！”

    “小殿下，你可是尊贵的皇子，你的眼光实在太居于一隅了，难道你还要跟后宫的一群女人玩宫斗？这样将来有什么出息？你又拿什么来报复我？就凭着你是皇上的儿子？真是太天真了！好儿郎就不应该局限在这小小的后宫，方寸之地中，外面的世界多大啊，那才是男人应该为之奋斗一生的地方！”

    “你……”秦钊终究比不上容昭伶牙俐齿，气得眼眶都红了。

    “小殿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容昭耐心地问道，长日无聊，逗逗这看不清楚现状的小东西也很好玩。

    秦钊终于想起自己拦住容昭的真正目的，可不是痛骂对方一会，只是，这个女人这么难缠，她怎么可能帮自己？只是，为了母妃，她还是要试试，“我母妃已经输了，你能不能放过她？只要你放过她，我以后不会再恨你了，长大了也一样，更不会让我母妃再找你麻烦。”

    秦钊的话虽然稚嫩可该表达的意思却也表达清楚了。

    容昭微微直起了腰，到现在，她才觉得这小孩有点意思了——能屈能伸，明明恨不得咬自己一块肉下来，明明刚才还和自己针锋相对，可为了他母亲，下一刻还能低身下气地求她，甚至还会暗中威胁，把他的优势摆了出来，他毕竟是皇子，一旦长大了，拥有了权势，对她而言，确实有可能成为劲敌。

    只可惜，这小孩天赋虽好，没有得到恰当的引导，也只能是浪费了，大约罗昭仪的行事已经给这小孩留下了深刻的影响，不自觉就带了出来，在自己实力不足的时候，不但不懂得藏拙，还傻乎乎地袒露了自己全部的底牌，可是，幼虎露出的爪子，谁会害怕呢？

    别人只会想着把危险扼杀在萌芽，早早地拔了他幼嫩的爪子！

    这孩子，失去了母亲和母族的庇护，以后成才的可能性已经无限地减小了！

    容昭看在这孩子未来前程黯淡的份上，微微露出一丝怜悯，正色道，“并不是我不给你母亲生路，而是我确实没有出手，反而是你母亲三番四次要害死我，结果她却在行动的时候被别人利用了，我不会愚蠢到去救想杀自己的人，而且我确定，你母亲一旦出来了，定然还是会出手对付我，你的保证，完全没有说服力。另外，我想给小殿下一句忠言，后宫争斗，关乎我们这些女子一生的际遇，谁对谁错早已无从追究，站在小殿下的立场上，小殿下自然维护自己的母亲，可我们，难道就心甘情愿给别人做踏脚石？小殿下这样理所当然地要求他人让步，实在是不明智的行为！最后，我想再说一句，我，容昭，从不主动害人，但倘若有人不识趣来惹我，我也不惧挑战，以牙还牙，百倍还之！”

    容昭说完，不再看这个被她说得木了脸的小皇子，从二皇子的身侧擦了过去，毫不犹豫地走了！

    一路上，紫竹对容昭的行为十分疑惑，深觉主子的行事云里雾里，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主子，你何必跟二皇子说这么多？万一人家真的听了呢的话，变得上进了，强大了，这不是给我们自己亲手培养敌人吗？”

    容昭斜睨了她一眼，“你个傻妮子，真正实力强大的人，又岂会拘泥于往日的这点恩怨，他母亲的确不是我出手所害，如果他有本事，就定能知道这个事实，而他若强大到头脑如此清醒冷静的地步，头疼的就该是下旨处置罗氏的皇上了，我一个小小的后宫妃嫔，那里还配成为人家的对手？”

    “可是主子——”

    “嘘，小声点，你不明白，一个终日被仇恨缠绕的儿子，皇上是不会选中作为继承人的！”容昭压低了声音，几乎只看见唇瓣在动，却听不到声音。

    “啊？”紫竹虽然听清楚了，可也更加茫然了，她是八面玲珑，身手不错，但对政治可是一点都不懂。

    容昭白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她今儿可是给秦钊小殿下挖了一个坑，等将来，他掉进了坑里，才能明白她今日的苦心呢！呵！

    对敌人的小崽子手下留情，那是圣母才能干出来的事，她么，顶多算一朵不折不扣的黑莲花，还是别抢人家的活计了！

    秦瑄本来打算宣容昭在养心殿伴驾，却收到了意外的消息。

    “你是说，老二在花园里堵了璟婕妤？”秦瑄面色深沉，不辨息怒。

    “是。”

    “那他们说了什么？”

    容昭和秦钊的对话并不隐秘，稍微有心点都能听到，因而李连海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边复述，他边在心中惊叹，这璟婕妤也够心大的，这什么话都敢说啊，可人家还真就说得理直气壮，坦坦荡荡，就算皇上听到了，也绝不可能生气。
------------

第75章 心爱(3)

﻿果然，听完李连海的复述，秦瑄脸上露出一丝笑影儿，桃花眼闪了闪，“璟婕妤倒是个有见识的，难得她不藏私，老二若是能把她这番话听进去，定能受益匪浅，只是……”

    想到李连海回报的秦钊在容昭走后的表现，秦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母亲害了人，他不但连点愧疚都没有，还心怀愤恨——心胸如此狭窄，且没有自知之明，在没有实力时便向敌人露出爪牙，果然是被他母亲教坏了，朕当初就不应该放任。”

    放任罗太师和罗明凤轮番上阵，最后将二皇子拢在身边，却被教导得目光短浅，堂堂皇子，连个后宫小女子都不如。

    他身为皇帝，虽然不希望流着罗家血的皇子上位，可他同时也是父亲，也没有让自己儿子连女人都比不上的心啊！

    想想都心塞，果然儿女都是债啊！

    得给他请个正正经经的师傅了！

    虽然他暂时还不会放弃这个儿子，但是也不是毫无底线地容忍的，自己还年轻，想要儿子还不容易？秦瑄冷酷地想道，转眼放下了心思。

    “李连海，宣璟婕妤伴驾！”

    深宫中，一处雅致的庭院里，身姿优雅的宫装女子正轻轻剪下一支鲜艳的玫瑰。

    一名头上戴着一支金簪，衣着不同于其他宫女的大宫女走了过来，面上带着欣喜。

    “主子，事情成了。”

    宫装女子依然不紧不慢地修剪着花枝，“哦？”

    这大宫女知道主子的性情，忙道，“二皇子听了那些话，果然去花园拦璟婕妤了，不过仿佛没有求情，反而是责问，璟婕妤也并没有忍让，反而训导了二皇子一番，具体说了什么，咱们的人离得远，没听清，只是听说璟婕妤趾高气扬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二皇子差点都气哭了。”

    宫装女子轻嗤一声，“早就知道她也不是善茬，不然能和罗明凤对上？当年罗明鸾那么厉害的女人都折在罗明凤手中，若不是有皇上撑腰，凭她这点本事，能和罗明凤打对台？”

    大宫女笑道，“到底是主子慧眼，凭她怎么厉害，也逃不过主子的五指山啊！主子，还有后续呢，那璟婕妤走后，二皇子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十分仇视，咱们的人看到养心殿的太监在那里一闪而过。”

    宫装女子闻言，手上一偏，一剪刀剪下了一大支玫瑰花，把原本修剪得好好的花枝剪秃了一块，她也顾不得了，微微惊喜地问道，“你确定是养心殿的太监？”

    事情顺利得有些出乎她意料了！

    大宫女犹豫了一下，方才点了点头，“奴婢确定。”

    宫装女子见状，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宫女不复方才的欢喜，低声道，“奴婢后来打听到，是皇上宣璟婕妤伴驾，那养心殿的太监才出现的，恰好撞上。”

    宫装女子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怔怔地盯着花圃，半晌，叹息道，“丛云，你说，皇上有多久没来咱们宫里了？”

    丛云不敢搭话，皇上不是个爱来后宫的，外人都传皇上好色，其实宫里身处高位的，都心知肚明皇上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别说皇上好美色了，皇上一个月能来后宫十次就不错了。

    原本有罗昭仪在，她总是想方设法地霸占皇上仅有的天数，可怜她主子地位尊崇，一个月能轮到两次便要烧高香了，本以为罗昭仪倒了，大家能松口气了，可又冒出个璟婕妤，人家甚至都不用自己争宠，皇上就主动凑过去了，连嫔以上方能在自己宫中招待皇上的规矩都忘了，频频主动去那小小的漱玉轩，可把一宫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主子，有罗……罗庶人前车之鉴，这璟婕妤依然如此嚣张，可见是没什么远见的，只仗着生得太好了些，有些新鲜感罢了，倘若没那张脸，她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丛云劝慰道。

    宫装女子却是眼前一亮，脑中豁然开朗，“本宫还不及丛云旁观者清，若是没那张脸，她不就蹦跶不起来么？在宫中，想要把脸保养得好好的，可非易事。”

    从云听出了主子话里的意思，倒是十分赞同。

    “按照惯例，皇上便要去行宫避暑了，本宫自然能随驾，那女人还新鲜着，皇上自也不会撒手，到时候本宫自要好好照顾好妹妹。”

    宫装女子自信地一笑，到了她出头的时候了，谁也不能再压在她头上，再让她受委屈，谁也不能！

    “避暑呀？”

    养心殿后边的体顺堂，是秦瑄常年休息的地方，他把一些不重要的奏折搬了进来，一心二用地处理着，容昭坐在他对面，依着榻几，撑着下颌，动作随意又慵懒，仿佛一只正在打盹的猫，压根就不把自己当外人。

    往常秦瑄宣人伴驾，那些宫妃，或明媚风情，或体贴温存，或柔顺恭敬，无论哪种作态，都透出一种无言的勾引意味，心思极其不正，常常令秦瑄烦不胜烦，次数一多，也就懒得宣人伴驾了，纯粹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之所以宣容昭过来，主要还是惦记着容昭的身体，他忙得没有时间去漱玉轩看她，便让她过来他这里了。

    而他也知道，小丫头还没开情窍，大约不会让人闹心，可真的面对容昭懒懒散散的随意态度，反倒是他先心猿意马起来，注意到对方那粉嫩得特别诱人的饱满唇瓣，还有那柔细得他一手便能掌握的腰肢，他连改个奏折都集中不了注意力了，只能无奈地放下笔，压下心头翻涌的欲念，和容昭说说闲话。

    这便说到了每年夏天都有的避暑行动。

    容昭是刚来京都的土包子，对此事是闻所未闻。

    “宫中树少，每到夏日十分难熬，便修了个避暑的行宫，这一年忙到头的，朕好歹也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儿。”秦瑄自嘲道。

    “衣食住行，民之天也，”容昭笑着调侃秦瑄，“皇上心怀万民，不忍心给自己花银子，固然是皇上的心意，可皇上要是累坏了自己，天下百姓也不能干啊，难得碰到一位旷世明君，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们还巴不得皇上好好保重自己，最好活个万儿八千岁的！”
------------

第76章 避暑(1)

﻿秦瑄好气又好笑，狠狠点了一下容昭的额头，“你这小丫头，马屁拍得不错，不过，活万儿八千岁那成什么了？你以为所有的皇帝都向往追求长生不老呀？”

    璟婕妤睁大了眼睛，“难道皇上不想长生不老吗？”

    秦瑄瞪了她一眼，敷衍道，“小丫头还小，不明白，长生不老可不是什么好事，真有人长生不老了，那准是罪大恶极，被老天爷惩罚了！”

    璟婕妤被秦瑄这时时刻刻看扁的语气给弄得心塞无比，不就是坦言自己天葵未至么，怎么就把自己摆在矮一辈的位置上，她是想和皇上搞好关系，可也没指着对方把自己当女儿对待呀！

    “老是‘小丫头’‘小丫头’，皇上，您难道还希望嫔妾喊你一声‘皇帝大叔’？”

    操！

    秦瑄都被容昭的厚脸皮震住了，浓眉顿时拧了起来，桃花眼中射出愤怒的光芒，“朕有那么老吗？朕看你是皮痒了，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饶你一次，不过你最好记住，朕，是你夫君！没圆房也是你夫君！”

    这大言不惭的宣言，刚才还一副长辈的口气，转眼就成“夫君”了，男人的心思真是摸也摸不明白！

    容昭才不会被将住，洒脱地甩了甩头，“瞧皇上说的，嫔妾虽然是您的人，可万万不敢当您是嫔妾的夫君呀！这两个字可是专属皇后的，嫔妾也不贪心，就刚才您那关爱晚辈的长辈态度，就够嫔妾受用无穷了，您说是吧？”

    说着向秦瑄侧了侧脸，眨眨勾魂大眼，意味深长地一笑。

    世间难寻的绝色美人，哪怕她还是个大号点的绝色萝莉，那魅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抵挡的，尤其是年纪不小其实真的快升级到叔辈的某人！

    秦瑄在宣称自己是人家“夫君”时有多理直气壮，现在就有多脸红心跳，艾玛，怎么觉得这么刺激呢？朕什么场面没遇见过，就被这小阵仗镇住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想他堂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倜傥英明神武的皇帝，居然被一个小姑娘轻而易举反调、戏了，说出去谁信啊？

    眼见再继续这个话题，场面就要失控了，可小丫头还太小，无处下嘴，再暧昧下去就要扛不住了，他忙转移了话题。

    “朕跟你说这些做什么？等两年过了，自然让你这小丫头明白，”到底还是占回一点便宜，“朕这次去避暑，打算就带你一个去，这段日子委屈你了，朕都记得，宫中闷热，你不若随朕出去散散心。”

    容昭挺不在乎的，她的空间里凉快着呢，真不带她去她也无所谓，上辈子啥好风景没见过啊，那些一穿越到古代就恨不得把古代的环境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其实在容昭看来就跟那“月亮是外国的圆”心理是一样的。

    就容昭本人而言，她真的更乐意待在空气污染严重超标的现代，也不愿意待在这据说空气无比清新的古代，无它，实在是太落后太不方便太枯燥了。

    穿肚兜怕胸垂，穿底裤怕开裆，坐车怕颠散，上茅房怕掉坑里，没冷气没暖气没人权，这古代到底有毛好待的？

    容昭的一肚子怨气早在穿越之初就憋在了心里，靠着整治了容父继母发泄了出去，好歹在这里稳住了根，可比起其他穿越者，她真算得上是顶级消极怠工之辈了，这么多年下来，连个胸衣都懒得苏出来，用她自己的话来说，等自己长出来了再苏也不迟啊！

    秦瑄看容昭形容懒散，心中也微微有些愧疚，有很多事，自己心底都是明白的，人说璟婕妤张扬肆意，定然是第二个罗昭仪，可这丫头不过是被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不得不承受八方刀剑，被动反击罢了，真说起来，这其实是个骨子里都懒散的丫头，根本就不愿意惹麻烦，只是，身在宫中，若不披上一张让人畏惧的皮，总有一天会被人生吞活剥，她自己不愿意披，他便主动帮她披上。

    想到这里，秦瑄握住了容昭的小手，只觉这份柔若无骨的温软一下子陷进了他的心底，语气越发柔和，“昭昭，朕并不是想逼你，只是朕愿意宠着你，你也要学会保护自己，朕与先帝不同，他对于喜欢的女子，总是喜欢藏起来，可那有什么用？他喜欢的女子，因为权势地位不如人，被那些他亲手树立在高处的靶子活活欺负死了，他就是弄死了这些靶子，他心爱的人也活不过来了。朕倒觉得，还不如一开始的时候就把他的心上人推到让众人忌惮的高位上，百般宠爱，宠到让人不敢下手，这才是真正的保护！”

    秦瑄说得真挚动人，可容昭不但没被感动，反而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看着秦瑄，不敢置信地道，“皇上，难道是嫔妾听错了，自作多情了——皇上不会说嫔妾是皇上您的心上人吧？”

    秦瑄脸一下子就黑了，紧接着便被火红的云席卷了，不但俊脸通红，恐怕全身都红了，当下袖子一挥起身就走，甩下一句恼羞成怒的话，“死丫头，听话都不知道听重点，那什么鬼表情？”

    就是不相信的表情啊！容昭吐吐舌头，无声地回答道。

    大约秦瑄真的被容昭气坏了，自那天起就没再见她，不过皇帝动身避暑不是小事，也不排除他是因为太忙而来不了后宫。

    后宫诸人皆在翘首祈盼避暑随驾的名单早日定下来，尤其是那些至今未得侍寝的小主们，不惜漫天撒着金银钻营不休——转眼间，新人已经变旧人，可她们却还没有真正融入后宫，说白了，就是因为没侍寝，显得底气不足。

    她们心中都明白，一旦到过年时她们还没有争取到露脸的机会，那么这辈子可能都再也不用露脸了！

    转眼到了月底，又到了皇上固定进景仁宫的日子。

    皇贵妃有什么需要向皇上请示的后宫诸事，一般也都选择在这日解决，皇贵妃却没有察觉到，这也正是两人的关系日趋走向相敬如宾的原因——谁乐意来老婆这找轻松睡个觉的时候，被人拽着处理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啊？

    只是皇贵妃身份不一般，秦瑄还是愿意给她脸面的，所以这天被皇贵妃征询避暑陪驾名单的时候，意料之中，便仔细听了。
------------

第77章 避暑(2)

﻿秦瑄刚要开口，看皇贵妃欲言又止的，便道，“爱妃有话要对朕说？”

    虽然皇贵妃是皇上表妹，可也就是表妹而已，在明面上他可以给对方高于其他女人的荣宠，这也是给自己做脸面，但私下里，他却并不打算给她太多奢望，只将她当做一名纯粹的皇贵妃，只有这般平衡对待，才能保证对方不会野心膨胀到危害后宫，危害他的子嗣。

    这么多年来，皇贵妃这一点做得很好，她虽然有着种种宫中女人都有的缺点，但唯一点，她从不向皇嗣下手，只这，便让秦瑄高看一眼。

    “倒也没什么，只是难得德妃向臣妾请托，说是三皇子渐渐大了，想带他在读书前出门走一走，松散松散。臣妾想着，往年都是二皇子跟着出宫，今年德妃主动要求，臣妾也不敢擅自做主，所以还要向皇上请示。”

    皇贵妃虽然身为后宫第一人，身份高贵，但也没到藐视群雄的地步，贤妃和德妃，一个温柔一个高雅，实际上手段都不俗，否则也不会获封高位，能不得罪的时候，她一般尽量不得罪，所以，当德妃在她面前委婉地提到此事后，她考虑了一番，还是答应提德妃提一提，只是结果如何，她却没有打包票应下。

    只这一点，就让德妃对她感激不尽了。

    秦瑄瞟了她一眼，这个表妹，确实称得上清高多才，可惜书读得太多被束缚住了，在家也被宠得人情世故忒差了，论心机比起贤妃和德妃拍马也不及，可话说回来，他让她坐上皇贵妃位，一来有她出自刘家的原因，二来还不就是看中她这就算想害人也害不到人的头脑吗？

    德妃想要跟着朕去随驾，为什么不自己提？反而让皇贵妃向他提，皇贵妃大约以为是德妃对她的尊重，而秦瑄，却明白德妃只是看在六皇贵妃‘皇帝表妹’这个称呼上，便是偶有出格的要求，皇帝也会满足她，德妃心中很明白，自二皇子沉寂后，三皇子便成为目前他唯一的儿子，他是不可能会给予太多殊荣的。

    秦瑄心中对这些一清二楚，转念一想，看到皇贵妃既期盼他给她面子答应她，又不想让老对手伴驾的纠结样，忽而笑道，“德妃这个要求，提得让朕有些为难啊。因为宫务繁忙，爱妃也有几年没出去了吧？此次朕本欲带爱妃出门，让贤妃和德妃协理后宫，若爱妃坚持带上德妃，那……”

    皇贵妃已经不顾失礼地打断了皇上的话，又是惊喜又是纠结地道，“皇上这次是要带臣妾出宫吗？”

    秦瑄心中笑叹，温和地点了点头。

    皇贵妃咬着唇，心中十分挣扎，一边是掌握了好久的宫权，一边是皇上专门给予的陪驾恩典，让人怎么选择好呢？

    犹豫了半晌，皇贵妃还是下定了决心，她虽然爱权，但更爱皇帝，在宫权和皇上相比下，她还是没能抵住心中真正的声音，反正，德妃也只是向她提了一提，她并没有保证能成功，何况，她还用这段时间的宫权补偿德妃了呢，她完全不必对德妃存有内疚！

    想通了后，皇贵妃欢欢喜喜地道，“臣妾谢皇上恩典，既如此，就求皇上多累一些，今晚把随驾人员的名单定下，明天臣妾召集大家，给大家说清楚这些安排。”

    “就听爱妃的吧。”秦瑄笑道，皇贵妃不恋权的举动，也让他心情很好。

    皇贵妃心情好，态度也放松了许多，见皇上高兴，试探地问道，“按说随驾名单自然由皇上决定，只是因为臣妾管着宫务，好些妹妹来臣妾这里打听，臣妾倒也看到几位很不错的新妹妹，都是一番仰慕皇上的心，倒不知皇上可想见见她们？”

    秦瑄斟酌半晌，他原先是打算只带容昭一个，谁知容昭压根就不在意，给他浇了一头冷水，又有德妃的意外请托，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也懒得再费什么神了，既然已经决定带上皇贵妃，那再带几个人也就无所谓了。

    “也没甚好见的，只让她们安分守己，比什么都强，爱妃看中哪些人，且自行安排吧。”

    皇贵妃听了这话，更是笑颜如花，皇上这么放权给自己，不就是代表了信任？

    虽然心底有些酸楚，但她更不想辜负皇上的这番信任，定要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见皇上有些百无聊赖的困倦神情，皇贵妃突然觉得有些羞涩，皇上已经很久没有来后宫了，今晚……

    “皇上，早些歇着吧。”

    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容昭还未醒，漱玉轩便来了人，悄声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容昭喜欢睡懒觉，常常一觉能睡到辰时末，众人知道她的习性，也不去打扰，今天辰时初，安嬷嬷便进来了，一如玲珑当初一般惊艳，不过她到底阅历深，端得住，镇定地唤醒了容昭。

    容昭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啊？”

    安嬷嬷耐心道，“卯时就来人了，说是辰时末去景仁宫，皇贵妃有事和大家商量。寻常皇贵妃一向有事儿会提前通知，大约是昨晚皇上在皇贵妃宫中才决定的，老奴估摸着，大约是避暑之事吧。反正每年都有。”

    容昭往床上一倒，“唉，反正我又不想去……”

    安嬷嬷才不管容昭的反应呢，早吩咐玲珑和紫竹拿来了洗漱用品和衣裳首饰，“还有两个时辰，咱们漱玉轩离景仁宫不远，主子现在起来，完全来得及，听说其他宫里，那些传话的人一走，主子们就起来收拾了，毕竟咱们没有请安的规矩，大家都怕失礼。”

    容昭也只是起床时有点起床气，倒不是真的抗拒，深吸了一口气，爬了起来。

    “好吧，嬷嬷说得对，玲珑，伺候你姑娘洗脸，紫竹，挑好看的配得上你姑娘的衣裳首饰，咱打扮得漂亮点，大家都花枝招展的，你主子打扮得稍微随意了一点，那就成了低调的炫耀了，不好，不好，还是泯然众人最好！”

    玲珑和紫竹都笑嘻嘻的，轻快地道，“是，听姑娘的1”

    安嬷嬷见这主仆三人的来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方才她说出“皇上在皇贵妃宫中”，就怕主子难过，谁知主子面色如常，一点反应没有，说明主子对皇上的心不深啊，她一边为主子松口气，要知道，宫里丢了心的女人，可是不好过，主子这样理智冷情就很好，大面上不犯错就行。
------------

第78章 避暑(3)

﻿可，另一边，她又隐隐觉得有点失落，主子太理智太冷情，那位先动了心的，可不就憋屈了吗？

    不管安嬷嬷心中复杂得不为人知的心思，容昭在三人的巧手下，很快装扮一新，把那百分之三百的美貌度完全衬托了出来，容光绝丽，简直让人目眩神迷，难以逼视。

    容昭透过镜子一看，呵，这还得了？

    “真是俩傻丫头，你主子只求不鹤立鸡群，也不遗世独立，可没让你们可着劲地打扮，都快把皇贵妃压下去了！”

    两丫头本来还挺得意，结果反而被训斥了，这下傻眼了！

    容昭一边拆着头上的钗环，一边给她们解惑，“没听安嬷嬷说么？昨儿皇上歇在皇贵妃宫里，皇上都多久没进后宫了，这一进后宫就找皇贵妃，说明心中有皇贵妃啊，你说，今儿是不是皇贵妃春风得意的日子？你把你主子打扮得艳冠群芳，还有没有把皇贵妃放在眼里？女人的嫉妒心可不是玩的，一个罗昭仪我不怕，但是皇贵妃不一样，得罪她，你主子也不好收场。”

    玲珑和紫竹听了，兴致大减，紫竹道，“说的也对，不定还有人揪着主子发难呢，这样不功不过的打扮最好。”

    安嬷嬷在一边听了这些话，差点跌倒，你说主子你心中门清，那怎么对皇上歇在皇贵妃宫中一点反应也没有？你对皇上不是心不深，而是压根就没有心吧？

    三人快手快脚地又收拾了一遍，容昭的光彩不容易压制，那亲和的一面在共用一个男人的宫中女人们面前也不能表现了，她们索性也不压制了，就是一个劲把人往嫩里装扮，嫩色的襦裙式宫装，一个歪歪的花苞型发髻，戴着一圈儿小小的粉色绢制海棠花，额头垂着一颗细细的银链子绕的水滴状嫩绿色猫儿眼额坠，妆容脂粉都用了容昭指挥玲珑自制的粉嫩亮色系，把个原本就只有十三岁的精致绝色大萝莉又打扮得小了两岁似的。

    安嬷嬷在一边看得直胃痛，哎哟，主子唉，你这一打扮，娇娇嫩嫩跟个讨人喜欢的娃娃似的，宫里女人是不仇视你了，可转而就得猜盛宠您的皇上是不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怪癖了……

    可她也得承认，容昭这美貌无害的路子没走错，只能满怀纠结和对皇上的愧疚，陪着容昭出了门。

    漱玉轩和景仁宫只隔着中间的乾清宫和坤宁宫，但却分属东西六宫，按说是要绕过御花园才能过去的，但谁叫秦瑄没有皇后呢？坤宁宫是空的，所以大家也能从坤宁宫的墙根下慢慢溜到对面，虽然不怎么体面，但奈何近啊，皇宫这么大，不抄近路就意味着多走几倍的路，除非是一些死要面子的，谁愿意给自己找罪受？

    容昭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以她的位分已经分了一顶小轿，不过她一向懒得坐，走哪里都是步行的，也能锻炼身体不是？

    走到坤宁宫后门处，容昭正要进去，就听到清细的喊声，“容姐姐。”

    这满宫里，也就一个人会叫她容姐姐了。

    容昭回头一看，只见张妙跟在宁嫔身后走过来，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自那日起，容昭已经好久没见张妙了，她后来派人去见过张妙几次，发现宁嫔虽然不喜张妙，可也没有多少恶毒的手段对付她，反倒跟宝姐姐似的，面上总维持着和蔼可亲大姐姐的风范，也便放下心来。

    “宁姐姐，欣妹妹。”容昭上前打招呼。

    “璟妹妹一段时间没见，仿佛又——面嫩了些，可是会保养。”宁嫔瞅着容昭的打扮，简直是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挤出一个词来。

    张妙在背后偷笑，再看向容昭，也有些揶揄的意思，她又不是笨蛋，自然明白容昭这般打扮的苦心，只是，看着容姐姐比自己还小的模样，她实在是忍不住，好想笑啊！

    容昭才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呢，笑眯眯地道，“宁姐姐客气了，妹妹觉得宁姐姐也更加雍容大气了。”

    宁嫔现在可不觉得这是夸人的话了，看到容昭的打扮，她打心底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魅力来——难道皇上爱好的就是璟婕妤这一类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似的，如果皇上真的偏好这类幼嫩美人，那一身雍容大气和璟婕妤恰好相反的自己还有什么盼头？可气质容貌都是天生的，像她这种，就是靠化妆也妆不成璟婕妤那种天生的幼嫩啊！

    宁嫔越想，越觉得自己前程惨淡，都没心情再看容昭了！

    张妙可不在意她的心情，拉着容昭小声地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两人头碰头凑在一起，真看不到半点儿成熟的风韵。

    别说安嬷嬷闹心，就是宁嫔的人看到了，也忍不住在心头猜疑——听说皇上好色，可皇上一年也不来后宫几次，那哪叫好色？还是说，皇上是没碰到过自己喜欢的类型？

    想想新人未入宫前宫中妃嫔们的特质，才华有，端庄有，高雅有，娇弱有，艳丽有，风情有，真是应有尽有，百花齐放，可还真的就没有璟婕妤这一款的，皇上也不大愿意来后宫——这些下人们忽然觉得悟了……

    一行人心思各异地到了景仁宫。

    不早不晚，高位的老人们都还没到，但是很多低位的小主早就到了，连那些未曾露过头的新人也来了。

    容昭扫视过去，白贵人，静美人，王美人，吴美人，宁美人，杨宝林，容曦，都到了，新人中，只缺她们三个。

    这些小主们自然没有座位，甚至张妙也没有，一进宫门，她就善解人意地放下了容昭的胳膊，走到宝林美人那一堆里。

    这种时候也容不得容昭说什么姐妹情，她二人手挽手进来，就已经表明了立场了，不用再坐多余的。

    她的座位，正好在宁嫔身边，两人便坐了下来。

    贵人以上方有座位，美人中唯一一个有封号的静美人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座位。

    不过看静美人如坐针毡的样子，倒是不让她坐还自在些，谁身边守着好几个跟她名分差不多的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她还能安之若素？那心理素质也太强大了，显然静美人还没到这个地步。
------------

第79章 峰回(1)

﻿很快地，贤妃来了，安贵嫔来了，德妃也来了，基本上宫中有名分的全部都到齐了。

    大家渐渐也没什么说的，都静静地等着景仁宫主人皇贵妃出现。

    皇贵妃是被宫女扶着走出来的，她眉梢眼角悉堆春情意，面泛桃花，一副“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慵懒满足姿态，斜斜地歪坐在主位上，连一向的端庄得体也维持不住，然而那甜蜜满足羞涩得意的笑容，却是此地无声胜有声了。

    众人看她这副模样，哪还猜不出昨晚发生了什么好事，就是贤妃，脸色也难看了一瞬，其他人更是一个个顿时醋意冲天，偏偏人家是皇贵妃，侍寝理所应当，她们也没胆子挑衅，只在心中暗恨，转而想到皇上既然找了皇贵妃，说明璟婕妤的独宠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们也有机会了呢？

    许多人看完皇贵妃，都偷偷瞧向璟婕妤，充满幸灾乐祸的意思，偏偏璟婕妤面色如常，勾着完美的微笑，甚至连一点醋意都看不出来。

    不少人在心中暗啐，装，叫你装，说不定心中早就醋意横生了，表面上端着有什么用？你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不过，也有许多人注意到了容昭今日的打扮，比如那两名贤妃和德妃，看着容昭宛若一尊美丽精致的大娃娃，纯洁无暇的模样，个个都面色古怪起来，至于心中想到了哪个方向，就不是容昭能控制得了。

    站在容昭身后，看着众人的表情，安嬷嬷在心中暗叹一声，皇上的一世英名哟，一朝毁于一旦了！

    欣赏了一番众人的变脸，皇贵妃才慢悠悠地开口，“今儿着急召集妹妹们也不为别的，主要是皇上即将前去行宫避暑，关于随驾的人选，前段时间好多妹妹都来本宫这里探口风，本宫也不能辜负了大家才是。”

    皇贵妃此话一出，大家精神一震。

    “本宫和皇上商量了一下，说起来，老人们都随皇上去过了，今年这好事儿就让给新人们吧，大家刚刚离家，都还是孩子呢，突然变了身份，大约会不适应，本宫心里也怪不落忍的，就向皇上推荐了几个人——”

    几个先前就暗中投靠了皇贵妃的小主们顿时把耳朵竖得直直的，心中暗自得意自己的先见之明，心中更是巴望着皇贵妃能看到自己的忠心，好让皇上带上自己。

    皇贵妃对自己的话造成的效果很是满意，也不卖关子了，宣布道，“这次，就让宁嫔，白贵人、欣宝林，容采女四人随驾吧，其他妹妹们也不用着急，皇上每年都会去避暑，机会还是有的。”

    皇贵妃话音一落，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璟婕妤一眼，心中暗暗奇怪，怎么没有璟婕妤的名字，不可能啊，皇上这么快就腻了她，还是她得罪了皇上？

    当然了，众人巴不得是璟婕妤得罪了皇上，从此之后便失宠无法翻身了，对于此次随驾名单中没有她，那真是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高兴。

    就是容昭，都略微愣了愣，不对呀，那天皇上都说了会带自己，怎么这里没有自己的名字呢？

    可是看皇贵妃的表情，也不像是她在其中捣鬼的，难道真的是皇上的决定？自己那天的反应，让皇上生气了？

    心中虽然有所猜想，但是容昭也不可能给别人看笑话，脸色丝毫未变，一副认真淡然的模样，让众人仿佛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无处着力。

    “另外，”皇贵妃忽然嫣然一笑，秀气的面容上也透出一股明媚来，“皇上决定让本宫也跟着去松散松散，本宫一走，宫里的事务总需要人接手，所以就请贤妃和德妃两位妹妹暂时协理一阵子，本宫回来后自有补偿，辛苦你们了！”

    贤妃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伴驾，皇上早就不宣她侍寝了，自然也不可能带她出门，所以得到协理宫务的权利，倒是意外之喜，一向温柔平静的面容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倒是德妃，如果换成平时，拿到宫务，哪怕只是暂时的，肯定心里也是高兴的不得了，可今天，眼看着计划得好好的，因为临阵换枪，而功亏一篑，她心里只觉得分外不得劲，不由得瞟向那个到现在还稳稳坐在那里的女——孩？

    皇贵妃说完便挥手让众人散了，她现在哪有时间和众人磕牙，离出宫也没几日了，她可要好好收拾收拾。

    一行人出了景仁宫，容昭正要回去，便听到一道清脆爽快的叫声，“璟姐姐好，入宫这么多日，还未拜访过璟姐姐，不知今日是否能够叨扰姐姐？”

    容昭回头，便看到一名柳眉大眼，肌肤微蜜，唇瓣丰厚饱满，身材凹凸有致的少女，论外形并不十分符合乾朝目前对女子以清瘦玉面为美的观念，与之前的英气爽利的沈淑华仿佛相似，然而开颜一笑间，流泻出的不止是爽利，还有性感的风情，格外撩人。

    容昭心中顿时浮现出这个少女的名字，不过她面上还是一副迷惑的模样，“你是……”

    那少女大方地笑道，“妹妹姓白，曾有幸见过姐姐。”

    这少女实际年龄至少十五六岁，看上去充满成熟的风韵，又比实际年龄大上两三岁，可她对着不过十三岁的容昭一口一个“姐姐”，亲近中透着一丝恭敬，竟是毫无违和感。

    容昭心中暗叹一声，这宫里的女人个个都是奥斯卡级别的影后，人家也不会无缘无故找上她。

    “原来是白贵人，是我失礼了。”却是绝口不提白贵人方才说的“拜访”之语。

    白贵人对容昭滴水不漏的态度眼中闪过一丝情绪，旋即笑道，“妹妹甚是仰慕姐姐，不知可有幸陪姐姐说说话？”

    她问得直白，换个脸皮薄点的，恐怕就要犹豫不定了。

    容昭却不是个在乎脸面的，毫不犹豫地道，“真是不好意思，我自落水后，身子便不甚妥当，太医道若不好好静养，只怕会做下病根，恐怕会辜负白贵人的好意了。”

    白贵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忙笑道，“是妹妹没有弄清楚，倒是让姐姐为难了，还请姐姐好好静养，待妹妹避暑回来，再拜访姐姐。想来这几个月时间，姐姐定然能养好身体。”
------------

第80章 峰回(2)

﻿容昭笑容不变，点点头道，“谢白贵人吉言。”

    待白贵人走了，玲珑皱眉嘀咕道，“白贵人这般肥硕丑陋的，也能入宫，可见皇上当时不大留心呢！”

    容昭这时候要是在喝茶，准得喷了！

    白贵人那模样叫肥硕丑陋？那是丰臀****好吧？容昭真心不理解玲珑这个小古董的眼光。

    以她前世混迹圈子里多年的目光来看，甭管古往今来，女人那********的丰满性感身材对大部分男人而言都是大杀器，专门让男人释放心中野兽的，这白贵人恐怕还是皇上用心挑出来的呢！

    容昭在心头转着猥琐而大逆不道的念头，养心殿中处理政务的皇上，忽然打了个喷嚏，心中疑惑了一下——谁在说朕坏话？

    容昭被玲珑的话给雷得酸爽，心情顿时好了，两人走不出几步，又被人拦住了。

    容曦站在容昭面前，面容不似往日那般明艳，收敛了很多，显出了几分温顺，只是，这温顺中又夹杂着一些得意，颇有些破坏整体的和谐，反倒不如她以前特质分明和顺眼了。

    “姐姐。”

    容昭皱眉看着她，这倒霉孩子到底要干嘛？不都跟她断绝关系了吗，就不能消停消停？

    容曦看到容昭皱眉，误会了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得意地呵呵笑出了声，示威道，“哎呀，姐姐在为皇上没有点您前去避暑而难过？也是，姐姐之前那么出尽风头，春风得意，妹妹还以为皇上有多喜欢姐姐呢，谁想到才几个月就腻了，以姐姐的本事，应该不至于落魄到这个地步啊！不过，话说回来，失宠了就失宠了吧，不是妹妹说你，你都霸占了皇上那么长时间了，也该让让其他姐妹了。妹妹若是有朝一日能够得宠，可不会像姐姐这样吃独食，定然会提携姐姐的！”

    容昭听着容曦得意洋洋地大放厥词，眼神渐渐变冷，有这么个没头脑的妹妹入宫，哪怕两人私下里关系已经极坏了，可一个不好，自己很可能会被她连累到，谁让乾朝本质上还是宗法社会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不是什么空话。

    容昭很确信，皇上绝对不可能对容曦动什么心思，如果没有她横插一脚的话，皇上可能觉得临幸个小姑娘没什么大不了，可如今有了她这么长时间的铺垫，皇上根本就不可能向年纪小的姑娘下嘴了，尤其容曦比自己还小呢，皇上就算抽风了，也是过不了他自己心里的道德伦常那一关。

    “你一个小小的采女，对着婕妤娘娘竟如此放肆，谁给你的胆子？”

    容昭尚未说话，张妙看到了她这里的争执，立刻走过来，摆出高冷的贵族大小姐面孔，扬着下巴质问着容曦。

    还别说，张妙虽然单纯可爱，可一旦她摆出了架子，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且她位分比容曦高，明显出身不凡，容曦天生随了她姨娘，颇有些看人下菜碟的眼色，如果不是容昭自幼被容家人轻视惯了，容曦一时之间没改过来，还真没胆子顶上一位婕妤，换个人是婕妤，容曦绝对是屁也不敢放一个。

    被张妙这一质疑，容曦眼见惹不起对方，硬生生忍下了一口气，之前充满得意笑容的面孔顿时扭曲了。

    容昭含笑拍了拍张妙的手，转头面向容曦，脸色又阴冷下来，语调虽低却铿锵有力——

    “容曦，你作死别拖上我，你一个小小的采女，哪来这么张狂的想法？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听你的口气，你对这段时间的冷落是十分不满了？满宫的高位娘娘们贤良淑德，倒纵得你一个小小采女不知天高地厚了。你提携我？你忘了，我比你高整整六级，六级！这辈子爬死你，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有本事追上来！”

    真正是舌利如刀！

    甭说宫门口的人群早就散了，便是有几个乖顺地走在她们后头的低位嫔妃们听到了一鳞半爪的，也不由得被璟婕妤盛气凌人的姿态所震慑——传闻中的璟婕妤，果然不可一世，脾气很不好啊！

    容昭并不介意在这些人面前树立起高傲难惹的印象，斜睨了这一帮被她震得战战兢兢的小嫔妃，容昭下巴微抬，拉着张妙，旁若无人地扬长而去。

    至于容曦在她背后如何哭诉嫡姐霸道不容庶妹，哼，以为她会在乎么？

    真正会把她当对手看的，绝不会轻而易举被容曦的三言两语所蒙蔽，而能被容曦蒙蔽的，也不配当她容昭的对手。

    张妙不开心地道，“容姐姐，你这妹妹可真会惹祸，位分小小的，野心大大的，以后会不会连累你呀？”

    容昭不在意地道，“我三番四次地警告她，如果还换不回她的谨慎小心，那可真没办法，一旦出了问题，我自是可以自保，但她，便随她去了。”

    张妙丝毫不觉得容昭这样处置有问题，一个大家族中，扔颗弃子是常有的事情，甚至她们自己就常常做好了当弃子的准备，潜意识里都习惯了。

    “对了，”张妙频频看向容昭的脸色，有些吞吞吐吐地道，“容姐姐，过几天，嗯，过几天，我，我要出宫，你……”到底说不下去。

    容昭正认真听着呢，却没有下文了，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张妙神情沮丧，内疚不安地看着她，眼眶里似乎都蓄着泪花了，微微一愣，回想了想她方才说的话，顿时哑然失笑。

    “小妮子，你不会以为我在为随驾的事情难过吧？”

    容昭唯一想到的就这件事了。

    张妙却一脸急色，生怕容昭生气，急急忙忙地道，“容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压根不想的。真的，是我家里通了景仁宫的路子，给我弄了个名额，怕我在宫里孤独终老，说让我加把劲……我，我，对不起……”

    至于加把劲干什么，张妙害羞窘迫地含糊而过，容昭也听明白了，不过，她眼角微微抽搐——

    “妙儿，你今年，才十三吧？比我还小一点，你，那个，天葵——来了么？”

    “容姐姐，你，你真是的，怎么什么都问？”张妙一下子脸红了，跟颗红艳艳的大苹果似的，含羞带怨地瞟了容昭一眼，却还是细如蚊呐地答道，“那个，自然是来了的，否则怎么生娃娃呢？”
------------

第81章 峰回(3)


------------

第82章 峰回(4)


------------

第83章 靠山(1)


------------

第84章 靠山(2)


------------

第85章 隔阂(1)


------------

第86章 隔阂(2)


------------

第87章 隔阂(3)


------------

第88章 下药(1)


------------

第89章 下药(2)


------------

第90章 怀孕(1)


------------

第91章 怀孕(2)


------------

第92章 宫务(1)


------------

第93章 宫务(2)


------------

第94章 宫务(3)


------------

第95章 推宠(1)


------------

第96章 推宠(2)


------------

第97章 推宠(3)


------------

第98章 回京(1)


------------

第99章 回京(2)


------------

第100章 习武(1)


------------

第101章 习武(2)


------------

第102章 习武(3)


------------

第103章 万寿(1)


------------

第104章 万寿(2)


------------

第105章 宫宴(1)


------------

第106章 宫宴(2)


------------

第107章 宫宴(3)


------------

第108章 礼物


------------

第109章 刺杀(1)


------------

第110章 刺杀(2)


------------

第111章 刺杀(3)


------------

第112章 后续(1)


------------

第113章 后续(2)


------------

第114章 后续(3)


------------

第115章 甘苦(1)


------------

第116章 甘苦(2)


------------

第117章 下毒(1)


------------

第118章 下毒(2)


------------

第119章 下毒(3)


------------

第120章 下毒(4)


------------

第121章 尘埃(1)


------------

第122章 尘埃(2)


------------

第123章 尘埃(3)


------------

第124章 微服


------------

第125章 恩怨(1)


------------

第126章 恩怨(2)


------------

第127章 恩怨(3)


------------

第128章 恩怨(4)


------------

第129章 吃醋(1)


------------

第130章 吃醋(2)


------------

第131章 吃醋(3)


------------

第132章 分权(1)


------------

第133章 分权(2)


------------

第134章 情悟(1)


------------

第135章 情悟(2)


------------

第136章 情悟(3)


------------

第137章 早产(1)


------------

第138章 早产(2)


------------

第139章 难产(1)


------------

第140章 难产(2)


------------

第141章 女婴(1)


------------

第142章 女婴(2)


------------

第143章 女婴(3)


------------

第144章 钟情(1)


------------

第145章 钟情(2)


------------

第146章 钟情(3)


------------

第147章 子嗣(1)


------------

第148章 子嗣(2)


------------

第149章 子嗣(3)


------------

第150章 幕后(1)


------------

第151章 幕后(2)


------------

第152章 幕后(3)


------------

第153章 满月(1)


------------

第154章 满月(2)


------------

第155章 满月宴(1)


------------

第156章 满月宴(2)


------------

第157章 挑破(1)


------------

第158章 挑破(2)


------------

第159章 挑破(3)


------------

第160章 秘闻(1)


------------

第161章 秘闻(2)


------------

第162章 吵架(1)


------------

第163章 吵架(2)


------------

第164章 吵架(3)


------------

第165章 吵架(4)


------------

第166章 泄露(1)


------------

第167章 泄露(2)


------------

第168章 面对(1)


------------

第169章 面对(2)


------------

第170章 和解(1)


------------

第171章 和解(2)


------------

第172章 刺杀(1)


------------

第173章 刺杀(2)


------------

第174章 先天和后天的差别(1)


------------

第175章 先天和后天的差别(2)


------------

第176章 先天和后天的差别(3)


------------

第177章 生病(1)


------------

第178章 生病(2)


------------

第179章 解毒(1)


------------

第180章 解毒(2)


------------

第181章 解毒(3)


------------

第182章 主使(1)


------------

第183章 主使(2)


------------

第184章 质问(1)


------------

第185章 质问(2)


------------

第186章 养伤(1)


------------

第187章 养伤(2)


------------

第188章 刑讯(1)


------------

第189章 刑讯(2)


------------

第190章 刑讯(3)


------------

第191章 会试(1)


------------

第192章 会试(2)


------------

第193章 暴露(1)


------------

第194章 暴露(2)


------------

第195章 抓到(1)


------------

第196章 抓到(2)


------------

第197章 空间(1)


------------

第198章 空间(2)


------------

第199章 空间(3)


------------

第200章 求见(1)


------------

第201章 求见(2)


------------

第202章 赔礼(1)


------------

第203章 赔礼(2)


------------

第204章 女侠(1)


------------

第205章 女侠(2)


------------

第206章 女侠(3)


------------

第207章 反击(1)


------------

第208章 反击(2)


------------

第209章 收人(1)


------------

第210章 收人(2)


------------

第211章 投靠(1)


------------

第212章 投靠(2)


------------

第213章 投靠(3)


------------

第214章 重伤(1)


------------

第215章 重伤(2)


------------

第216章 重伤(3)


------------

第217章 被掳


------------

第218章 针锋(1)


------------

第219章 针锋(2)


------------

第220章 针锋(3)


------------

第221章 针锋(4)


------------

第222章 阴差(1)


------------

第223章 阴差(2)


------------

第224章 阳错(1)


------------

第225章 阳错(2)


------------

第226章 阳错(3)


------------

第227章 逃命


------------

第228章 翻脸(1)


------------

第229章 翻脸(2)


------------

第230章 追随(1)


------------

第231章 追随(2)


------------

第232章 追随(3)


------------

第233章 归去(1)


------------

第234章 归去(2)


------------

第235章 归去(3)


------------

第236章 矛盾(1)


------------

第237章 矛盾(2)


------------

第238章 后续(1)


------------

第239章 后续(2)


------------

第240章 后续(3)


------------

第241章 意外(1)


------------

第242章 意外(2)


------------

第243章 温情(1)


------------

第244章 温情(2)


------------

第245章 温情(3)


------------

第246章 宣战


------------

第247章 回宫(1)


------------

第248章 回宫(2)


------------

第249章 回宫(3)


------------

第250章 亲征(1)


------------

第251章 亲征(2)


------------

第252章 劝说(1)


------------

第253章 劝说(2)


------------

第254章 圈套(1)


------------

第255章 圈套(2)


------------

第256章 圈套(3)


------------

第257章 设伏(1)


------------

第258章 设伏(2)


------------

第259章 昏迷(1)


------------

第260章 昏迷(2)


------------

第261章 昏迷(3)


------------

第262章 傻子(1)


------------

第263章 傻子(2)


------------

第264章 救治(1)


------------

第265章 救治(2)


------------

第266章 算计(1)


------------

第267章 算计(2)


------------

第268章 算计(3)


------------

第269章 醒来(1)


------------

第270章 醒来(2)


------------

第271章 怀孕(1)


------------

第272章 怀孕(2)


------------

第273章 手术(1)


------------

第274章 手术(2)


------------

第275章 结束(1)


------------

第276章 结束(2)


------------

第277章 凯旋(1)


------------

第278章 凯旋(2)


------------

第279章 凯旋(3)


------------

第280章 误会(1)


------------

第281章 误会(2)


------------

第282章 琐事(1)


------------

第283章 琐事(2)


------------

第284章 回宫(1)


------------

第285章 回宫(2)


------------

第286章 回宫(3)


------------

第287章 皇嗣(1)


------------

第288章 皇嗣(2)


------------

第289章 动怒(1)


------------

第290章 动怒(2)


------------

第291章 抽丝(1)


------------

第292章 抽丝(2)


------------

第293章 抽丝(3)


------------

第294章 剥茧(1)


------------

第295章 剥茧(2)


------------

第296章 剥茧(3)


------------

第297章 请示(1)


------------

第298章 请示(2)


------------

第299章 异象(1)


------------

第300章 异象(2)


------------

第301章 异象(3)


------------

第302章 出生(1)


------------

第303章 出生(2)


------------

第304章 洗三(1)


------------

第305章 洗三(2)


------------

第306章 元泰(1)


------------

第307章 元泰(2)


------------

第308章 元泰(3)


------------

第309章 满月(1)


------------

第310章 满月(2)


------------

第311章 献艺(1)


------------

第312章 献艺(2)


------------

第313章 羞辱(1)


------------

第314章 羞辱(2)


------------

第315章 惩罚(1)


------------

第316章 惩罚(2)


------------

第317章 惩罚(3)


------------

第318章 内蛀(1)


------------

第319章 内蛀(2)


------------

第320章 疯癫(1)


------------

第321章 疯癫(2)


------------

第322章 生气(1)


------------

第323章 生气(2)


------------

第324章 选秀(1)


------------

第325章 选秀(2)


------------

第326章 自负(1)


------------

第327章 自负(2)


------------

第328章 自负(3)


------------

第329章 剖情(1)


------------

第330章 剖情(2)


------------

第331章 如愿(1)


------------

第332章 如愿(2)


------------

第333章 游园(1)


------------

第334章 游园(2)


------------

第335章 约定(1)


------------

第336章 约定(2)


------------

第337章 背影(1)


------------

第338章 背影(2)


------------

第339章 背影(3)


------------

第340章 出嫁(1)


------------

第341章 出嫁(2)


------------

第342章 中毒(1)


------------

第343章 中毒(2)


------------

第344章 审问(1)


------------

第345章 审问(2)


------------

第346章 行刑(1)


------------

第347章 行刑(2)


------------

第348章 行刑(3)


------------

第349章 儿嬉(1)


------------

第350章 儿嬉(2)


------------

第351章 出宫(1)


------------

第352章 出宫(2)


------------

第353章 文悦(1)


------------

第354章 文悦(2)


------------

第355章 谈心(1)


------------

第356章 谈心(2)


------------

第357章 献美(1)


------------

第358章 献美(2)


------------

第359章 献美(3)


------------

第360章 间谍(1)


------------

第361章 间谍(2)


------------

第362章 奇女(1)


------------

第363章 奇女(2)


------------

第364章 暴露(1)


------------

第365章 暴露(2)


------------

第366章 蒙城(1)


------------

第367章 蒙城(2)


------------

第368章 文楚(1)


------------

第369章 文楚(2)


------------

第370章 挑衅(1)


------------

第371章 挑衅(2)


------------

第372章 针锋(1)


------------

第373章 针锋(3)


------------

第374章 谋算(1)


------------

第375章 谋算(2)


------------

第376章 被掳(1)


------------

第377章 被掳(2)


------------

第378章 被掳(3)


------------

第379章 追敌 (1)


------------

第380章 追敌 (2)


------------

第381章 池涸


------------

第382章 发号(1)


------------

第383章 发号(2)


------------

第384章 发号(3)


------------

第385章 决心(1)


------------

第386章 决心(2)


------------

第387章 将计(1)


------------

第388章 将计(2)


------------

第389章 将计(3)


------------

第390章 毒杀(1)


------------

第391章 毒杀(2)


------------

第392章 情融(1)


------------

第393章 情融(2)


------------

第394章 父子(1)


------------

第395章 父子(2)


------------

第396章 父子(3)


------------

第397章 慈心(1)


------------

第398章 慈心(2)


------------

第399章 决心(1)


------------

第400章 决心(2)


------------

第401章 求见(1)


------------

第402章 求见(2)


------------

第403章 求见(3)


------------

第404章 先天(1)


------------

第405章 先天(2)


------------

第406章 生辰(1)


------------

第407章 生辰(2)


------------

第408章 立储(1)


------------

第409章 立储(2)


------------

第410章 立储(3)


------------

第411章 下毒(1)


------------

第412章 下毒(2)


------------

第413章 下毒(3)


------------

第414章 伤逝


------------

第415章 终章(1)


------------

第416章 终章(2)


------------

第417章 终章(3)


------------

第418章 番外 再孕(1)


------------

第419章 番外 再孕(2)


------------

第420章 番外 完结(1)


------------

第421章 番外 完结(2)


------------

第422章 番外 完结(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