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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一 章

﻿    新文就是要日更的嘛，俺懂。

    但同时……

    日更就想要打滚求评的嘛，美人们可懂？不懂的过来，我们来谈一谈理想跟人生啊。=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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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小指指甲盖一般粗细的鞋跟，十公分以上的高度，这样的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整个S城去年营业额最高的五星级酒店，来往客人眼界深阔，里面的任何设施都必须上乘，自然也包括眼下这些拥有细腻暗红纹理的地毯。一日至少四次的基本吸尘，每月一次的定期清洗，严格的保养程序最大限度保证了这些地毯在使用三年后仍然柔软如新。

    杜若蘅站在1605号房间门前，捏了捏还有些发沉的眉心，在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房门之后，利落地刷卡进入。

    ——凌晨两点半将人从黑甜梦中叫醒，尤其这场黑甜梦还是发生在不眠不休的两天夜班之后，耐心再好如杜若蘅，也难以感受到任何愉悦的感情。

    可酒店行业就是这么个现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但凡酒店还在营业状态，但凡还有客人入住，就总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发生任何可能与不可能发生的意外事故。

    没有章程规定酒店必须安静祥和。事实上，也很难做到真正的安静祥和。从酒醉到自杀，从噪音喧哗到强^暴未遂，这座酒店可以表面上宁静温馨秩序井然，但内中五百多个房间几十道走廊里发生的故事，在杜若蘅入职这家酒店以前，就一直花样繁多到令人应接不暇。

    早有人在她入职第一天就好心提醒过，有人的地方自有江湖。整个S城一天时间里发生故事的精彩程度，一座酒店未必就拱手相让。

    房间里面一片狼藉，大小玻璃片碎了一地。一个小姑娘正趴在床边捂着右脸呜呜哭泣，酒红色的员工制服早就被扯得凌乱。听见声响回过头来，像是见到救星一样地叫了一声“若蘅姐”。

    杜若蘅走过去，蹲到她身边，把自己的风衣解下来给她披上。然后揽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尽量轻柔：“别怕，已经没事了。我们去楼下房间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把这件事忘记，好不好？”

    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眼圈发红，她刚才只是尽责地捡起走廊掉落的纸屑，无意间碰开了一丝未关好的房门，然后便收到了二十年来新鲜的一掌耳光，疼痛程度让她至今发蒙发抖，抓着杜若蘅的衣袖死死不肯松手。

    杜若蘅只有继续耐心安抚：“没事，我在这里，你现在很安全。我们下楼去好不好？”

    小姑娘望着她怯怯问：“若蘅姐，你今天晚上能陪我一起睡吗？”

    杜若蘅在心里叹一口气，微笑着给予承诺：“行啊。”

    从升职为客房部经理到现在，她处理这样的事后已经驾轻就熟。这不是第一桩客人酒后打骂员工事件，也势必不会是最后一桩。在一家顾客至上为宗旨的酒店里，员工在一定程度上属于弱势群体，遇到这样的事很多都不了了之。即使叫来杜若蘅，她的处理流程也同样有些无奈——只能口头上安抚，安抚，再安抚，最后如果实在无法，酒店才会提供一小笔资金作为精神补偿。

    四十分钟之后，十二层的电梯右拐第四个房间内，杜若蘅终于慢慢把小姑娘安抚到睡着。

    从心底讲，她其实不耐烦做这样的事，但酒店上下没有人评价过她不擅长安慰人，更没有人说过她把客房部经理这个职位做得不好。相反，从总经理到基层员工，全部都觉得为人耐心亲和，处事干净利落这十二个字很适合她。

    自成年以来，杜若蘅在外人眼中向来都品行高尚。攒下的一众好口碑，足以挂满酒店外墙。作为下属她值得栽培，作为上司她值得敬重，作为朋友她值得交往。

    这些年她只获得过一次糟糕透顶的评价，来自于她的前夫——脾气差，小心眼，冷血无情，患得患失——在他们离婚的前一天晚上，两人狠狠吵了一架，她的前夫怒极攻心，当着她的面咬牙切齿说出来这十四个字。

    尽管杜若蘅当时恨不能一手抓破他的脸，事实上她也确实毫无形象不假思索地这么做了，但事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周晏持脸上狠狠抓出的那片五指山脉，有九成九都是被戳穿了事实恼羞成怒的结果。

    ******

    杜若蘅在酒店房间的大床上僵硬躺了一个晚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不算认床，但无法忍受床上还有跟她并排躺着的另外一个人。这个毛病以前没有，在离婚后才逐渐显山露水，并且莫名地越来越严重。杜若蘅觉得这是心理强迫症，但找不到解决办法，只有忍受。她听着背后小姑娘逐渐平稳下来的绵长呼吸，心里又羡慕又焦躁。两天的夜班已经让她不适，今晚困极却睡不着的感觉让她简直想要撞墙。

    这样的坏情绪到了第二天清晨仍然未见缓解，反而是一宿未睡导致的难忍头疼让杜若蘅愈发不悦。她耐着性子又安慰了醒来的小姑娘几句，后者没有发觉出她的情绪变化，感激地提议一同去用早餐，杜若蘅找了个借口婉拒，然后在对方下床去洗漱的时候如蒙大赦一般离开了房间。

    她并不是讨厌当事人，她只是不能忍受工作时戴着面具的状态太长时间。就像是潜水太久，她需要浮上去透一透气。

    下到一楼大堂的时候正好碰见前厅部的康宸。

    康宸是本酒店最为招眼的所在。采购部的经理曾经打趣形容，说康宸往大堂中央一站，便堪称是本酒店最大的一块可移动招牌。更有小姑娘在私底下窃窃私语，说工作状态的康经理简直就像个天使，方圆百米之内都在熠熠发光。

    发光不发光的看法因人而异，但康宸的长相的确远远超出一般男性的平均水准，更为加分的是他在工作时举手投足间的气度，不像是他在简历中填写的那样能在小城市的一个普通家庭里养成，那样的气度让杜若蘅隐隐觉得熟悉，后来才想起曾经在她的前夫周晏持那里感受到过。

    除此之外，康宸空降到礼宾部担任经理半年，把酒店中级管理层基层员工乃至来往客人都笼络得人心所向的优秀能力，更是给他已经男神化的形象外面披了一层牢不可破的金罩衫。

    工作状态的康宸一向敬业，一身深色酒店经理制服穿戴得整整齐齐，连那双桃花眼也能被衬出几分严肃正式的意味。但面对同事的时候就随意许多，尤其是现在大堂客人稀少，他的目光落到杜若蘅身上不足半秒钟便微笑开，桃花的眼神有意无意间流泻出十成十。

    “杜经理辛苦了，难得轮个休，还让员工半夜给叫过来，在酒店工作的人都不容易啊。”

    杜若蘅把手机打开，又关上，抬起头来：“现在几点钟了？”

    “八点整。还够晨会之前吃个早餐的，你还没吃吧？一起去。”说完不由分说推着她往餐饮部的方向走，一边挑眉问，“手机没电了？”

    杜若蘅嗯了一声：“一会儿把充电器借我下？我忘了带过来。”

    康宸又是笑：“所以说你就是脾气太好，又太敬业。正常情况下哪能人家一叫经理就过来，轮休的时候就该关机的嘛，好不容易能睡个囫囵觉，这个时候就该有理直气壮的意识啊，该是别人的事就让别人去做，天塌下来都跟你没关系。”

    “也就是说，等到你轮休的时候，比如说昨天晚上，就算天塌下来都肯定是找不着你的了？”

    康宸捏了捏袖口，一双桃花眼仍是笑微微的模样：“不能这么说。别人我虽然不保证，但要是你打电话，我肯定来啊。”

    两人从餐饮区出来是在二十分钟后，离晨会还有一段时间。路过大堂的时候听见前台区一点异常，有争吵的声音传过来。很快杜若蘅就被前台值班的小汪眼尖发现，在那边以“救世主啊你快来”的表情跟她拼命招手：“杜经理！杜经理！”

    杜若蘅只有走过去，听小汪愁眉苦脸地跟她诉苦：“有位客人投诉我们酒店客房部员工窥探客人隐私，要求赔偿跟道歉，否则就不肯结账。”说完又挨近一些补充，“就是昨天晚上打了小叶的那个客人。”

    杜若蘅回过头跟那位客人打照面，抬起眼来，两人都是微微一怔。

    杜若蘅的反应快半步：“这位小姐，我是客房部的经理杜若蘅。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可能有什么误会，能否烦请您再跟我说一遍过程跟您的要求？”

    对方隔着太阳镜凝视她半晌，缓缓开口：“我要求你的员工向我道歉，还有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杜若蘅说：“小姐，我们的酒店员工一向都训练有素，不可能做出窥探客人隐私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我在污蔑了？”

    杜若蘅不置可否：“另外可能需要您知情的是，昨天晚上您打了我们员工的耳光，导致我们的员工鼓膜穿孔，现在正在医院等待修复手术。就算真的是道歉，现在也没有办法完成。”

    对方冷冷说：“你不是说你是客房部经理么？那你代她道歉啊！”

    “在没有核查出事实真相之前，道歉方跟赔偿方都不能最终确定。我们不能仅听凭您的一面之词来做事。如果是酒店的责任，我们会百分之百承担。但如果不是，我们也不会无限度姑息客人的过失违心道歉。”

    对方的太阳镜终于摘了下来：“杜若蘅，你看清楚你是在跟谁讲话！”

    这句话声音又尖又高，扎得一旁围观的小汪一个激灵。杜若蘅恍若不闻下指令：“菲菲，叫保安，给这位小姐两分钟时间在账单上签字，记得小叶的医药费要从里面扣除。不肯签字的话把她请到休息室直接报警。等到事情了结，记得把这位小姐的名字加进我们酒店客人的黑名单里，以后谢绝惠顾。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去开会。”

    杜若蘅对待顾客向来温柔细心，即便对方蛮不讲理。今天的强硬态度实在反常，让小汪瞪大了眼。对面的客人拿一根食指指着杜若蘅厉声警告：“杜若蘅！你敢这么对我试试！”

    杜若蘅只作没听到，转身便走。

    早上插播的意外让杜若蘅在晨会上频频走神。

    她盯着手边的笔记本一动不动，康宸坐在她旁边，勉力帮她遮挡视线，但最终没能阻隔总经理的法眼。临近结尾时杜若蘅被要求回答上一季度酒店顾客投诉率上升的原因，结果杜若蘅站起来后，会议室静谧了整整一分钟。最后还是康宸在一边不紧不慢地开口解围。

    “哪一年的顾客投诉率没有波峰跟波谷？总不能一直理想化地往下走。上一季度会上升也不排除有客观原因，比如两个月前发生的空调故障，肯定要包含在内。反正这一季度能再降下去不就可以了？”

    康宸话语里的口气跟尊敬客气不沾边，总经理听完居然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揉了揉眉心挥手说散会。杜若蘅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向康宸表示感谢，后者仍是一贯笑容，对早上她的反常只字未提，只说：“记得回头请我吃饭。”

    杜若蘅重新回到一楼大堂，小汪告知早上闹事的客人已经被人从休息室接走，账单也代为付清，另外还垫付了不小一笔小叶的所谓医药费。来人不是警察，而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

    杜若蘅本来平静，听到后面下意识攥紧手机，低下头沉思半晌，问：“那人长什么样？”

    小汪顿时有了精神：“你问对问题了，我正要跟你说，那人长得特别好看！表情虽然有点儿冷淡，但是声音格外好听，而且眼神深邃得很要命！进来的时候就穿着一件白衬衫一件黑风衣，但是偏偏就让人觉得特别性感！对了那人手里拿的车钥匙上还有一对翅膀……杜经理你要去哪儿？”

    杜若蘅平淡回：“有些累，上去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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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二 章

﻿    第二章、

    杜若蘅回了自己办公室，第一件事是翻手袋找指甲钳。刚才说话时握手机太紧，导致她的小指指甲不慎半山腰拦腰折断，疼得她当场皱眉，差点就让汪菲菲发现。

    摸了半天没有找到，倒是隔着暗袋摸到其他一点硬硬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板帕罗西汀。

    这只手提袋她已经有一年没背过，好在款式经典不过时，最近才又从柜子里翻出来。这板已经空了四粒的帕罗西汀也是去年从医院开的东西，一直放在手袋里备着忘记了拿出来。

    到现在为止，她已经成功告别这小白药片将近一年。

    这个世界上知道杜若蘅得过抑郁症的人只有两个，分别是诊治医生跟杜若蘅自己。连她多年的密友苏裘都不知情。

    抑郁症并不罕见，也非难言之隐，但患病总是有病因。让杜若蘅不愿去想的是，她总不能授人口柄，说周晏持的妻子得了抑郁症，其实是周晏持在外面花天酒地而她无力管制的结果。

    这种真相传出去，简直让她以后再也无法做人。

    杜若蘅看了看保质期，把帕罗西汀丢进底格抽屉。医生没有保证过她的病症以后不会复发，尽管她非常希望是这样，因而还不能把它扔进垃圾桶。然后她在办公室门外挂了外出的牌子，再拉上窗帘，休息室里眨眼变得漆黑。一切准备停当，总算能放下心来睡觉。

    可惜她忘记了手机。只浅眠了十分钟，来电震动便吵得人不得不醒。杜若蘅头痛欲裂，捂着额角把手机拿过来，对着来电显示只看了一眼，便挂断电话重新回到了床深处。

    隔了不过十几秒，电话又响起来。

    这次杜若蘅终于没了耐性。事实上如今只要看到或听到周晏持三个字，她的耐性总能迅速消退得干干净净。于是在接通的同一时间语气相当冷：“你烦不烦人到底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次她在挂断之后，电话终于恢复了平静。

    ******

    电话另一头，握着手机正发呆的周晏持的秘书张雅然醒过神来，觉得欲哭无泪。

    手里的这部移动电话是周晏持昨天傍晚之前交到她手上的。有些时候她的老板这么做，就等同于是暗示他有事外出不希望任何闲杂人等打扰的意思。昨天晚上便是如此。她一向英明神武的老板穿戴完美有如赴宴，外形指数高到足以爆掉方圆两公里内所有生物，然后站在她桌子面前轻描淡写地通知她，他需要去一趟S城，要她订一张当天去次日返的双程机票。

    张雅然当即奉命行事。一边把返程机票订到晚上一边默默叹息，能狠心撇下心爱的小女儿跟保姆单独在家呆一个晚上，这一定是到了思念成疾的地步了。这种程度下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的偷窥可怎么够。

    当然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只是恭恭敬敬地目送老板离开公司，然后兢兢业业地捧着电话守了一个晚上。周晏持发的薪酬跟他的严苛程度很成正比，这样的老板即使远在天边她也丝毫不敢怠慢。直到今天清晨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自称温怀，用娇嗔而又有些气急败坏的语气让她转告周晏持，说她在S城的一家酒店遇到了一点麻烦。

    张雅然在脑中有如计算机一样地快速搜索，终于记起来这位温小姐的最重要特点——她恰恰是一年半前导致她的老板周先生跟前妻杜小姐离婚的直接导火索。

    但是尽管卷入离婚漩涡，并且这位温小姐跟周晏持相识的时间也很短，在众多来往的女性中也并不出挑，但她仍然在最后保持了全身而退。事实上但凡跟周晏持打过某类交道的女性，百分之百都是好聚好散。张雅然在这一点上即使无语，也不能不佩服自己老板的好手段。甚至还有一些女性在分手后念念不忘，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打来电话问候，这种情况下只要张雅然在，都会是她代为接听，然后把那些或撒娇或幽怨的口吻像道堤坝一样在她这里拦截住，再想往里渗透的时候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张雅然本来想也按这一章程对付温怀，却听到温怀报了酒店的名称，景曼花园酒店。

    张雅然抬头望了望明净的落地窗外T城有些阴霾不豫的太阳，心里说，看，这就是造化。

    她很有礼貌地挂掉电话，然后在第一时间拨另外一个私人号码给周晏持，快速转述了事情的原委跟温怀的哭诉。屏住呼吸听到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了。

    以张雅然的修为，目前还无法从这四个字揣测出自己老板真实的情感内容。但她认为自己也无需揣测更多，她已然把自己需要做的分内事完成了。可是很快周晏持又将电话打了回来，很是平静地吩咐她，要她在两个小时后打电话给杜若蘅，告诉她缇缇很想念妈妈，前一晚还在夜里大哭着要找妈妈，并询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回T城来看一看女儿。

    然后顿了顿又指示，要是她不接，那就一直打，打到接听了为止。

    张雅然把老板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下，连停顿跟语气都牢牢注意，即使她可能不了解自己老板这么做的用意何在。但是她很清楚一年多前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的她的前任，就是因为处理不当与杜小姐有关的某项事宜而被远调，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两个小时之后她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名为“家”的手机号码，拨出去。再拨出去。然后就从电话的另一头遭受到了一场无妄之灾。

    自周晏持跟杜若蘅离婚，前任秘书又被远调之后，张雅然就开始担任这对前夫妻的传话筒。张雅然对杜若蘅的印象一直很好，因为她在离婚后给人的感觉非常淡然宁和，仿佛真的拿前夫当朋友，半点怨怼或留恋的态度都感受不到。每次张雅然拿办公室电话打过去奉命询问她何时回来T城看望女儿，何时共度女儿生日，年底股票分红结算要打到哪个账户等等事项时，杜若蘅始终不紧不缓温柔有礼，不管这边说什么那边都能给出一个周到的回答，末了挂断电话时还会柔柔说声谢谢辛苦有劳了，言辞跟态度都漂亮到让人深深替周晏持失去这么一个妻子而感到痛惜。

    所以刚才电话里杜若蘅语气中的嫌弃跟不耐烦，简直让张雅然怀疑，是不是只是她昨晚没睡好而产生的一场幻觉。

    张雅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既不好再打过去，又担心不打的话会招致老板责骂。说句大不敬的话，她觉得她的顶头上司在离婚后的反应远远不及其前妻成熟，离婚后矛盾无常的行为总是出现并且没有规律，有时候甚至颠覆一贯开明形象像个残暴昏君，这让她处理起事情来常常感到棘手难办。比如去年年初两人离婚，离婚后一整周周晏持都没在公司出现，手机打不通人也找不见，急得当时的秘书就像个无头苍蝇。到了第二周他总算来了公司，结果面无表情地勒令员工查账的查账补缺的补缺检讨的检讨，整个公司从总部到分部都在人仰马翻疯狂加班，这还不算，在那之后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凡是近身周晏持十米之内的员工，全都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纰漏被扣掉了当月乃至当季的全部奖金。

    那段时间公司上下哀鸿遍野，也就财务总监看到公司财务报表的时候能笑得合不拢嘴。

    张雅然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在公司等到了晚上。她有预感老板一定会先来趟公司再回家，果然八点多的时候周晏持踏进了办公室。接过张雅然双手递来的手机，先是问了一圈今天的公司事务，然后又随口问杜若蘅上午的回复是什么。

    张雅然咽了咽喉咙，说：“杜小姐心情好像有些不好。接通之后没等我问就把电话掐断了。”

    周晏持平淡地哦了一声。可是张雅然总感觉他好像反倒有点儿开心。然后他问：“她没说什么？”

    张雅然看着他的脸色，斟酌着词句：“……她说，她在睡觉，暂时不想人打扰。”

    周晏持的嘴角很快往下沉了沉。过了片刻，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公司。

    ******

    杜若蘅一觉睡到中午，头脑总算清明。

    她在进客梯的时候遇见了两位酒店的常客，笑着问候说赵先生午安彭先生午安。景曼有一些忠诚度很高的客人，但凡来S城出差或其他，总是雷打不动来本酒店入住。记住这些人的名字样貌，乃至生日和背景公司，是一个优秀的中级管理层必备的素质。杜若蘅自认在这一点上，她做得还算合格。

    到七层检查客房卫生的时候听见拐角处有小姑娘在窃窃私语，说财务部的吴经理最近正焦头烂额，因为自己在外面出轨的事情被老婆发现，这几天都是晚出早归，全心全意做二十四孝好丈夫争取爱人的宽大处理。

    杜若蘅已经检查到客房内的吧台，两瓶依云被摆放在最里面，瓶内装水高度至瓶盖下约半公分处。她伸手拿过来一瓶，拧了拧瓶盖，果然已经被开封。

    小姑娘还在不远处讨论，一个小姑娘说吴经理会不会被离婚，另一个小姑娘说你开玩笑的么现在有几个成功男人没玩过暧昧没出过轨他老婆现在都三十多岁了再说两人还有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呢，跟谁离怎么离凭什么离，离了婚除了吴经理跟第三者开心还会有谁开心孩子怎么办他老婆怎么办再说家里父母肯定也不同意。

    杜若蘅走到客房门口，微微提高音量：“黄小晚。”

    热烈的讨论戛然而止。

    杜若蘅平静说：“你过来，把这房间的两瓶依云换一下。”

    到了晚上九点多，一天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杜若蘅去地下停车场取车，周晏持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电话铃声不依不饶，大有这回不接还有下次的架势，杜若蘅盯着屏幕有一会儿，终究按了接听。

    那边却一时没有开口。偌大的停车场内安安静静，只听得见对方隐约的呼吸声。

    跟周晏持通电话，杜若蘅是断然不会先开口的，于是她数了五秒钟，然后把电话利落地挂断。

    杜若蘅很熟练地倒车转弯，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再次收到周晏持的来电。但她无论如何都不肯再接，把手机架在一边，一次次都是挂断。手势之熟练，甚至不需要在开车的空隙转移一下视线看一眼。这样过了不知有多久，她收到了一条短信息。杜若蘅在红灯等待的时候一边打开一边想，真稀奇，是谁发的，周晏持最厌烦的就是手机敲字，这应该是凑巧的一条垃圾短信才对。

    绿灯变亮的同一时间杜若蘅把短信读完，差点重重地踩上油门飞出去。

    她的女儿周缇缇在短信里面愤怒质问：“妈妈，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竟然胆敢利用女儿，杜若蘅咬牙切齿。周晏持的无耻混蛋又一次刷新了她的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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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三 章

﻿    第三章、

    杜若蘅很快给女儿回电话，耐心等待对方接听。那边响了好几下才接起来，周缇缇在电话里不高兴地喊妈妈。

    杜若蘅向女儿道歉，很郑重其事又温柔的语气，说对不起宝贝是妈妈不对，妈妈刚才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一边在心里把周晏持从头到尾骂了一万遍。

    还有两个月就四周岁的小女孩静了一会儿，突然有模有样地叹了口气，声音软趴趴下来，说妈妈我好久都没有见你了我好想你哦。

    说到后面已经有哭腔，杜若蘅跟着心酸，片刻之后才说妈妈也好想你，这个周末就回去看你好不好，不要哭。

    周缇缇抽了抽鼻子说爸爸说了，S市离T市好远的，你又很忙，回来好麻烦，我和爸爸去S市看你好吗。

    杜若蘅说好，察觉女儿仍然情绪低落，便转移注意力问打电话之前你在做什么呢。

    周缇缇说我在数爸爸脑袋上有多少根白头发。那边周晏持似乎插了句什么，然后就听周缇缇哦了一声，又补充，我正趴在爸爸的背上数爸爸有多少根白头发。

    杜若蘅说那有多少根了呢。

    周缇缇高兴了，大声回答一根都没有！

    杜若蘅跟着用高兴的语气哄道，那数完白头发就睡觉好吗。已经这么晚了，明天晚上妈妈再给你打电话。

    周缇缇双手抱着电话提要求，今天晚上妈妈讲睡前故事给我听好吗。

    杜若蘅理所当然地答应。

    去年年初两人离婚，已经满两周岁的周缇缇没有多费很大周折便被判给了周晏持，并且是所谓双方协商同意后的结果。

    事实上杜若蘅也无法不同意。周晏持三宫六院花开并茂，却对唯一的小女儿事事上心，百依百顺有求必应，宠溺到没有限度的地步。这种情况下杜若蘅如果要抱走周缇缇，周晏持肯定连婚都不要想离。

    更何况那时候她还患有中度的抑郁症，杜家又破败不久她势单力孤，从哪方面都眼睁睁不是周晏持的对手。连律师都劝她放弃。

    她不是电影里的主人公，能够单枪匹马挑战法庭与律师团，最后用人性与正义谱写一曲人间奇迹，她预见得到未来不算美妙的结果，睁着眼睛想了三个晚上，最后索性咬牙放弃。

    离婚后的杜若蘅对女儿同样几乎有求必应。在未离婚前，她其实在教育女儿的时候还算理智与严厉，离婚后却总是心软。这样的心理转变让她感触深刻，想起幼年经历父母离异的自己。她被判给了母亲，却清楚地能感受到原本有些严厉的父亲在每次看望她时尽量补偿的心理。

    杜若蘅没有挂断电话，等周缇缇上床后，给她讲人鱼公主的故事。她的声音低柔舒缓，讲了一刻钟左右便听到小孩子淡淡的呼吸声，她暂时停下来，放轻声音唤：“缇缇？睡着了没有？”

    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不久听到周晏持的低声回答：“她已经睡着了。”

    两个人一时无话。隔了片刻，周晏持又说：“我和缇缇这个周六过去，你腾不腾得出时间？”

    杜若蘅态度冷淡：“可以。”

    “那好。”

    杜若蘅连再见都懒得讲，直接挂断电话。

    她回到家有点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正值九月底，秋分时节，人的衣衫穿得不薄不厚，呼吸也清爽，同时也是S市最美的季节。今晚的月光从窗外像水一般倾覆进来，像冰柔的白缎，夜深人静，能唤醒很多记忆。

    她十五岁那年在杜家老宅遇见周晏持，给他的定义仅仅是一位长相好看的陌生兄长而已。十六岁那年被父亲丢去国外读书，人生地不熟，与她处在相邻城市的周晏持是她唯一勉强算得上的故人，更何况那时候她还不会做饭，每周都眼巴巴指着周晏持过来给她做一顿中餐肉食打打牙祭。后来两人一前一后回国，再后来不言而喻地在一起，在其他人眼中，这么个发展顺序是顺理成章皆大欢喜。

    金童玉女，一对璧人。没有比这两个词汇更好的评价了。

    再然后，到现在。时间过了这么长，又过得这么快，都来不及细看，就眨眼间变得不像样。

    杜若蘅不清楚周晏持从何时开始出轨。她缓慢地意识到这个事实，是在周缇缇半周岁的时候，然后有点不可思议地发现，对于忠诚二字，她已经跟周晏持处在两条平行永不能相交的沟通轨道上。

    跟八年前的周晏持谈忠诚，她无需多说一个字。跟现在的周晏持谈忠诚，就跟八^九岁的小孩子谈人生与理想一样，全是虚无的一笑之谈。

    ******

    第二天杜若蘅去上班，又碰见在大堂晃悠的康宸。他正笑微微地耐心陪着女客人聊天。前段时间他见首不见尾，总经理找人都找不见，这两天的出镜率倒是高得很。

    之前有回同事聚餐，趁着康宸出去接电话，前台的工作人员汪菲菲满眼红心地跟杜若蘅咬耳朵，说酒店请这么一个前厅部的经理真是请对人了，这么高这么英俊还这么有气质就算当个摆设摆着都赏心悦目啊，更别说康经理还为人持重有品能力卓越了。我们酒店积了什么德啊居然有这么一股仙流流进酒店，总经理是不是居心叵测想借此提高我们女员工对酒店的忠诚度啊。

    杜若蘅笑着说你也太喜新厌旧了吧，难道跟你搭档的小叶还不够高不够英俊不够有气质么，怎么偏偏康经理就英俊气质得别具特色了？

    汪菲菲信誓旦旦说当然有特色了，英俊那都是沉淀出来的，小叶充其量只能算帅罢了。况且小叶年纪小，单纯无知得就跟块白豆腐一样，禁不起拎就碎了，哪能有什么气质呢。

    杜若蘅说你这要求也太高了。

    结果两人的对话给采购部年过不惑却风韵犹存的张经理听到，捂着眼摇头一脸沧桑地道，哎真是老了老了，现在的小姑娘们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连瞥都懒得瞥我们一眼了，我们这些人都成老家伙啦。

    惹得当场一众人笑得直不起腰。

    康宸目送客人进电梯，等到电梯门关上，叫住正要离开的杜若蘅，问她索要前一天晨会上的那顿饭。

    杜若蘅说：“什么时候你有空？”

    “这个周六怎么样？”

    杜若蘅很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这周六不成，我有事情。

    康宸看了看她，然后说：“没事，怪我了。下次我早点预约。”

    杜若蘅因为他的话而更加歉意：“要么改到周日？”

    康宸啊了一声：“星期天也不行，家里老太太生病了我得回去一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得回来呢。”

    杜若蘅说：“那……”

    康宸笑着说：“那就再说吧，总归记得就好，不急。”

    ******

    周六上午，杜若蘅正在写月度工作总结，汪菲菲从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人找她。

    杜若蘅去酒店大堂，一大一小父女俩正蹲在水箱前面看乌龟。周晏持穿着一件浅色休闲衫，袖子卷到小臂上。周缇缇乌黑柔软的头发披在肩膀上，像是黑明珠一样闪闪发亮。杜若蘅走近过去，发现她手里还握着一大块巧克力，回过头来叫妈妈的时候，嘴巴上也全都是毫无章法的巧克力泥。

    杜若蘅四处找东西要给她擦嘴巴，周晏持在一旁默不作声递过来一方手帕，上面还有淡淡幽香。她一言不发接过来，问周缇缇巧克力从哪里来的，周缇缇环顾大堂，最后手指头的方向落到前台那边，说：“那个叔叔给的。”

    杜若蘅顺着看到了康宸，后者今天没有穿制服，一身休闲装衬得人修长挺拔，正在给汪菲菲嘱咐酒店事务，工作时的态度很严肃，没有注意到这边小女孩的手指头。

    杜若蘅把已经不轻的女儿抱起来：“走啦，我们回家。”

    不算温怀事件，今天其实是周晏持第一次在景曼花园酒店正式地抛头露面。从心底来说，杜若蘅其实很不想让他出现在酒店的大堂之中。

    她离异的事实虽然在同事之间未加刻意隐瞒，却也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不希望旁人知道她的前夫姓甚名谁。这种事情一旦有点显山露水，人的八卦本能便会闻风而至。今天知道了前夫叫周晏持，明天就可能八卦出他的身家背景跟离异原因，指不定看她的眼神也会跟着变一层。

    毕竟连她的密友苏裘都曾经劝她不要离婚：“周晏持除了风流之外，哪里对你不好？你凌晨三点钟做个噩梦打电话他难道不是当天就乘第一班飞机赶回来？这事发生的时间不远吧？离了婚有多大几率再找到一个像他一样对你这样好的男人？再说怎么能保证再找的人不会出轨呢？现在在外尝鲜的男人太多了，实在不行他玩他的你玩你的嘛，别在意他不就可以了。”

    杜若蘅无话可说。不是无力辩驳，是觉得辩驳根本没有意义。有时候她甚至会悲观地认为，这个时代对于婚后男性的宽容，已经低廉到了近乎卑微的地步。

    杜若蘅一边开车一边想汪菲菲在刚才可能的反应。不知道她在得知来接温怀的人正好是她前夫的那一瞬，心中作何感想。这么想着便对周晏持的恼怒又加深了一层。偏偏被恼怒的人似乎完全不知情的态度，在后座上低沉出声：“给缇缇巧克力的那人叫什么？”

    杜若蘅看了一眼周缇缇，小姑娘正把巧克力啃得不亦乐乎。总不能在女儿面前吵架，她想。隔了一会儿，轻描淡写地说：“康宸。”

    周晏持的手在膝盖上点了两下，说：“他是哪里的人？我想应该不是本市的。”

    杜若蘅柔柔地开口：“你想查户口还是要怎样？早餐吃得还没消化吧？”

    周晏持在后面没出声。隔了一会儿，声音里有淡淡无奈：“我只是随便问一问。”

    两个大人无声无息之间暗流涌动，冷不防旁边的周缇缇吸溜了一口巧克力，打破宁静说：“康叔叔好看。”

    周晏持一挑眉，轻轻伸手扯女儿的脸蛋，笑着逗她：“你都知道什么叫好看不好看了？那缇缇告诉爸爸，是叔叔好看还是爸爸好看？”

    周缇缇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叔叔好看！”

    周晏持看她一眼：“爸爸回去给你买巧克力。”

    周缇缇梗了梗脖子：“……都好看！”

    周晏持淡淡说：“两块。”

    周缇缇立刻改口：“爸爸更帅更好看！”

    简直毫无气节。当妈的给女儿这么评价。心说这可真是一对亲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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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四 章

﻿    第四章、

    杜若蘅为今天女儿的光临请了一天的假，有充裕的时间做一顿丰盛午餐。她在前一天去超市买了菜蔬，完全按照女儿的喜好搭配食谱，只除了一道主食南瓜饼。

    南瓜是周缇缇避之不及的东西，但是周晏持喜欢。不过杜若蘅已经很久没有为周晏持亲手做过任何东西，所以当后者看到她真的把南瓜切成薄片的时候，心里着实惊讶了一记。

    杜若蘅和周缇缇一样，对瓜式菜类没有兴趣。这么细致地做一道南瓜饼，除了只是做给他吃，周晏持找不到其他想法。

    当初在异乡，周晏持受杜家父母之托照拂杜若蘅，刚开始不了解内情的时候，曾经带两只冬瓜过去给她做排骨汤，那次杜若蘅只吃排骨不喝汤，末了他问她，她振振有词说：“有肉的时候为什么要喝汤啊，我都好久没吃过正宗中国味的排骨了呢。”

    结果第二次他再去，找冬瓜做素烧的时候遍寻不着，回头问她，她才不好意思地吞吞吐吐说：“……其实我不爱吃冬瓜啊，就，就给扔了嘛。”

    那时候的杜若蘅才十几岁，在父母娇惯下还很任性，少有顾虑他人感受的时候。当然现在她也不能说不任性，但早就学会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如今在外面的口碑比他还好，但凡认识的人都要真切地夸奖一句杜小姐温柔大方有耐性。

    有时候周晏持非常不喜欢她这几个字。

    但无论如何，这些年杜若蘅的任何变化都不在他的控制之中。包括她想做任何事，他都难能阻止。

    比如离婚。

    他本以为他们的婚姻是另一个开始，事实上却更像一座坟墓，两个人不知道婚后的什么时候开始话不投机，其实也并不能说是话不投机，杜若蘅在心情好的时候仍然愿意搭理他，一起聊一聊随意的话题，或者她说一些笑话引他放松，再或者是浑不在意地编排他那些花边新闻，似笑非笑地指责他又做了多少亏心事害了多少好人家。

    只是这样的时候越来越少。

    她在人前仍然与他相敬如宾恩爱有加，在私底下却渐渐对他各种不耐烦，任何他的一个小动作都能招惹出她好大一顿脾气发作，态度冷淡言语尖刻。他本以为是杜家破败的事情让她不快，可是他要帮忙的时候她又坚拒，并且反应激烈，看他的眼神有如看一个陌生人。这样的不对盘一直持续到缇缇两周岁的一天，杜若蘅赤脚窝在沙发里发呆，家中暖气很足，熏得她脸颊发红，他从外面回来，坐过去逗她说话，一边怕她着凉要给她套上地毯袜，冷不防听到她平静说了一句：“周晏持，我想了很久，我们离婚吧。”

    没有犹豫，不加商量，丝毫不拖泥带水，比他在商场上的那些手段都锋刃利落。

    从那之后她对待他的态度就像是从来没有爱过他。

    杜若蘅今天中午的兴致不坏。心情差的时候她很懒，连厨房都不想踏进一步，但心情好的时候她能把一盘菜做成一朵花一样精致，色香味比起景曼的大厨都不遑多让。因此一道道冷拼热盘端上来，把坐在餐桌旁的周缇缇看直了眼睛。

    周缇缇是个孝顺的小孩，开饭的时候她首先抓起一个南瓜饼往爸爸嘴里塞：“妈妈做的爸爸的最爱，爸爸吃！”

    周晏持在女儿殷切的目光底下含笑咬一口，眼尾都在往上弯。

    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住，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差点没有当场失态。

    杜若蘅把那盘南瓜饼端到他面前，温柔地说：“好吃么？专门为你做的，多吃一点。”

    中午周晏持把一盘南瓜饼吃掉大半，不是他想这么做，而是他如果不这么做杜若蘅根本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当然就算吃掉了杜若蘅也没什么好脸色，她有些为难地跟女儿说，你爸爸这盘南瓜饼没吃完呢，回头只能丢进垃圾桶里去了。

    天真的女儿正在玩父亲的手机，头也不抬说：“让他打包带回T市嘛。”

    杜若蘅柔声说那你回家以后可要看着爸爸把南瓜饼全吃光啊，一个都不许漏下，周缇缇说那当然了没问题，吃完了我给你打电话妈妈！

    下午两个大人带着小孩去附近商场里的游乐场，周晏持中午吃的南瓜饼还没有消化。杜若蘅不知道在豆沙蜜馅里面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肯定有大把的芥末跟辣椒，除此之外还有酸苦味，让他现在整个人都不好受，不得不转头问：“你在里面加了什么药？”

    杜若蘅看着女儿玩滑梯没扭头，轻松说：“阿司匹林跟安眠片啊。”拿女儿做前锋，让他下次再敢这么算计她。

    周晏持皱眉，瞬间目光锁定她：“你在家放着安眠片做什么，你失眠？”

    他的反应让杜若蘅很不满意，当然目光里的东西也让她感到不适，于是起身招呼周缇缇过来，母女俩一起打发堂堂远珩集团老总去楼下买松露口味的冰淇淋。

    周缇缇在游乐场呆到晚上，一天的玩闹让她终于犯困，晚饭只吃了几口便在妈妈怀里睡着了。两个大人一直在等这个时候，这个时候才可以分别，否则周缇缇醒着的时候一定不会想离开母亲，跟她说走她是一定会坐在地上大哭不止的。

    周缇缇还不能理解离婚的涵义，可是她潜意识里已经知道什么叫分离。

    杜若蘅心里很不舍，周缇缇已经几十斤重，她抱着她一直走到商场门口。早就有司机等在那里，见到他们恭敬地叫周先生杜小姐。周晏持把小女儿接过去，小孩闻到熟悉的气息，眼睛没有睁开，两条小腿已经熟练地挂在爸爸腰上。

    比跟她在一起时更亲密。

    杜若蘅心里对周晏持的恼恨又添一层。她想如果仇恨有形，现在她都可以给周晏持织一条厚重到压死人的毯子了。

    周晏持抱着女儿看她，杜若蘅低头摸出手机玩，不想理会。隔了一会儿，周晏持说：“觉得累的话就不要再做下去了。”

    杜若蘅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周缇缇趴在父亲的肩膀上，让她只能看到他的眼睛，那里面黑沉无波，是沉淀了多年才有的深邃，确实如汪菲菲所说，性感而又迷人。

    他接着补充了一句：“你还是不适合酒店工作。”

    一句话让杜若蘅差点又去抓他的脖子。隔了好半晌，她才缓缓笑着说：“真是谢谢你的好意啊。再见吧。”

    ******

    当天晚上十点半，张雅然美^美地敷完面膜正准备睡觉，突然接到上司的来电。

    她的老板在电话里虚弱而又威仪地告诉她，他现在因为急性肠胃炎正在某某医院某某号房间挂水住院，让她在第二天早上八点之前务必过来接他去公司上班。

    张雅然听是这么一听，事情必定不能这样办。她从周晏持那里领着比普通秘书高五倍的薪水和奖金，情商和行动力自然也要比普通秘书翻几番。她在挂断电话的第一时间便换上了工作装，然后踩着高跟鞋马不停蹄打车去医院，在路上又打电话给某家酒店，说要预订第二天一早的某份粥点，并指明不要葱不要姜不要油腥，嘱咐得妥妥帖帖之后才挂断。

    她那位脾气不算很好的老板对葱姜厌恶至极，指不定都能为了这两样东西炒她鱿鱼。

    不过话说回来，张雅然似乎也没见过周晏持对什么东西不挑剔。这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上司在处理公司事务时英明神武，却同时又偏好乾坤独断，万事万物都难入他的法眼，在他眼里也许人跟物都没有区别，整个世间只需要清清楚楚地分为两类——有利可图的，跟不值一提的。

    典型的任务型老板，极度的物质主义。跟他那风雅的名字简直半点不沾边。

    张雅然到了病房门口的时候她的老板正在跟消化内科的主任医师聊天，她不适合进去，便看到那位兼职副院长的大夫倚着柜门笑眯眯地说：“你这是活该，平时造孽太多，上天派人来收拾你。”

    周晏持眯着眼，有气无力地叫他滚。

    “南瓜饼挺好吃吧？肠胃炎好受吧？一个人躺医院里连家都不敢回女儿都不敢告诉的滋味儿好受吧？就说当初负什么气离什么婚哪，多大点儿事最后闹成那样，本来就是你不对不道歉想找死哪？问题是现在你倒是拿出那份魄力嘛，有本事别再跑去S市见人家啊，反正人家也不想见你。”

    周晏持摸到床头柜上一颗苹果，兜头直接砸过去。主任医师轻松躲过，拍拍手打开门走了。

    张雅然这才敢进去。周晏持向来精力很好，一周能连续工作一百三十个小时以上都神采奕奕，她还从来没见过老板这么萎靡的一面，因此连说话都小心翼翼，声音压得跟叫魂儿一样：“周总？周总？你还好吧？”

    周晏持被人吵得掀开眼皮，看她一眼又很快闭上，面色冷淡一言不发。

    “……”张雅然说，“我来看看您还有什么需要的。”

    过了半晌，周晏持才闭着眼吐出两个字：“不用。”

    大半夜的医院里面很安静，病房里面更安静。张雅然站在那里很尴尬，又走不得，想了半天只好说：“您家人知情吗？需要我代为通知吗？”

    周晏持突然睁开眼，说：“你打算通知谁？”

    “……”还能有谁？不就是您家中的管家吗？张雅然糊涂心想，您父母在国外女儿才四岁，本来就孤家寡人一个还剩下几个好的给她通知啊？

    她这么一边想，突然灵光乍现想到周晏持传说中的那些莺莺燕燕，于是话到嘴边又迅速改口：“要不我把蓝小姐给您叫过来吧？”

    一边这么说一边不确定地想，最近正当宠的应该是这个没错吧？毕竟是见了报纸有过模糊照片在公司传过八卦的，虽然她是没见过他们两个成双入对过，但报纸见过的嘛。

    结果周晏持瞬间不耐烦起来：“走走走，你赶紧回家，别在这呆着碍我眼。”

    张雅然：“……”

    于是早八百年前就被骂皮实的张秘书在原地又杵了半分钟之后，挽着包包委委屈屈地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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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五 章

﻿    第五章、

    周日晚上杜若蘅值晚班，到了酒店路过康宸的办公室，他倚在桌沿挺闲散的模样，周围围了一圈小姑娘，吵吵嚷嚷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杜若蘅在门口扫一眼便要走，被康宸远远叫住，他的手里魔术一样多了一盒糕点，笑着跟她招手：“杜经理来值晚班？过来吃块蛋糕再走。”

    杜若蘅这才看见那圈小姑娘手里个个托一只小托盘，上面一块小巧的黑森林，正纷纷拿叉具挖着上面的松露跟水果。

    有的时候杜若蘅很是佩服康宸的手段。你能看出他事有隐瞒，绝不是表面看起来一个普通家庭出身那么简单，可他就是有本事在你来八卦的时候既哄得你满意，又把真相瞒得滴水不漏。以至于他已经在这家酒店工作多半年，仍是没有一个人挖出他究竟什么来头。

    有人根据他那十根养尊处优的手指头猜测他是大家族中跑出来的贵公子，可是他又工作认真为人亲和没有架子，酒店上下人人或称赞有加或崇拜喜爱，就连两天没来上班都有不少人惦念，捂着心口担心说哎呀康经理去哪里啦不会生病了吧我们要不要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呀。

    其他的中级管理层可绝对没有从基层员工那里享受过这种待遇。

    杜若蘅走过去，康宸把最后一块蛋糕端给她，显然比其他小姑娘手里的黑森林都要大一圈。杜若蘅最爱这种口味，吃光没有问题，只是觉得有点尴尬，幸而无人注意到这个问题，一个小姑娘用甜甜的嗓音问：“康经理，究竟有没有这回事啊，总经理真的要辞职呀？”

    杜若蘅微微一怔：“哪里吹来这么个说法？”

    小姑娘们七嘴八舌说有人打扫走廊的时候听见了，说总经理正在跟总部那边讲电话，提辞职许可的事。

    康宸说：“吃东西都堵不住你们的好奇心。不过你们总经理年纪大了，到了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嘛，就算想提前退休也可以理解。”

    “那就是真的啦？”

    康宸笑微微的模样：“目前为止，传言而已。总经理从没在开会的时候提过这回事。”

    小姑娘们没得到确切答案，一个个挂着失望的小脸陆续离开。杜若蘅在一旁心里发笑，康宸从来都是打太极的好手，休想从他口中套到任何东西。

    她把蛋糕吃完，道了谢，问康宸怎么看望母亲回来得这么快，后者摊手说：“家里老爷子看我各种不顺眼，拿着扫帚站在一边盯着我等我走呢，我就只好马上回来了。”

    杜若蘅说：“你这口气特别哀怨，像被赶出家门的男版白雪公主。”

    康宸笑着回：“我可是亲生的。”

    杜若蘅跟着告辞，康宸叫她等一等，然后在她站定的当口，抽了一张纸巾擦上她的嘴角。

    然而在还有一丁点距离的时候他又停住，啊了一声想了想，把纸巾又递给了杜若蘅。

    他说：“我好像不太方便还是你自己来，右嘴角这里沾了点巧克力。”

    杜若蘅故作镇定地接过来，按着他指的位置擦干净，这么一来不能说没有一点尴尬，但总比刚才要好一些。康宸如果亲自动手，杜若蘅肯定忍不住当场皱眉。

    次日晨会上，总经理半点没提要辞职的事，只是说下星期有个考察团要过来，并且会在这边举办论坛，与会的三十几个人物都很重要，要求各部门务必打好精神认真招待。

    一个营业额位居前列的五星级酒店，务必也在经营着一个庞大的人脉。并且这种人脉与酒店的服务同样重要。它保证了一家酒店在长达四个月的淡季时间内仍能具备入住率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能，也意味着可以在举办的论坛会议明星签售夫妇新婚等诸多活动中攫取源源不断的承办费，这是酒店利润里面不小的一块。

    杜若蘅在入职之后第一次瞟到酒店财务报表，深深为上面那些安静又傲慢的长串数字所惊讶，顺便感慨幸好在酒店结婚的亲友们还不知道被忽悠过，不知者也是幸福的。

    康宸问：“考察团是哪里的？”

    “T市。”

    杜若蘅下意识抬起头，康宸一个挑眉：“名单在不在？”

    “下会之后发给你们。”

    杜若蘅在拿到名单的第一时间跳到后面看结尾，这种与会名单不是按笔画就是按首字母排列，不管哪一种周晏持都要排在后面。她从后往前开始找，很快就在倒数第四个的位置上找到了周晏持三个字。

    杜若蘅开始计算自己的年假还剩下几天，够不够出去玩一圈等到论坛开完再回来。康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的她身后，目光在名单上溜了一圈，忽然轻笑一声。

    他笑得不明所以，杜若蘅抓不住笑点，听他自己好兴致地跟她解释：“你看看，总经理果然年迈糊涂了，这种名单也敢拿出手。”

    可是他解释得也不明所以，还不如根本不解释。

    杜若蘅一直隐隐觉得康宸跟总经理之间有过节，当然这只是她的直觉，无人证实过，甚至酒店里连讨论都少有。总经理平常喜欢端着架子远离世间疾苦，底层员工本来就鲜少有见到他的时候，更不要提看到两人之间的冲突。但从另一方面，又实在有太多例子辅证这个论点。

    比如有一次晨会上，康宸甚至拿杜若蘅跟总经理开玩笑，说像她这样的情商值，就算从客房部经理直接跳到总经理的位子上坐一坐，估计也能做得很不错。这种削脑袋的言论一发出来，全场鸦雀无声。杜若蘅根本不知该怎么接，更无从知晓康宸是横生出什么胆气才说出来这种话。简直让她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心跳一百四等着总经理的反应，却没想到后者只是眼皮狠狠跳了两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话茬说张经理你的月度总结究竟打算什么时候交给我这可都月初十号了再拖下去这个月度总结可又该写了。

    非常明显的迁怒过程。也就是那一次散会后杜若蘅听到财务部的吴文平嘀咕，说康宸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人物居然到了连顶头上司都迁就的地步。

    ******

    一个白天杜若蘅都在琢磨那份名单，到了晚上忽然又释然。她的确不想见到周晏持，可是说到底他也不是一只猛兽，他要来便来，她尽职工作，其余与她无关。这才是应该有的状态。

    这么想下去终于轻松，可是不多久接到前台的电话，说有人在大堂等她。

    杜若蘅问：“谁？”

    汪菲菲平静回答：“她说她叫温怀。”

    杜若蘅一怔，根本不想知道温怀来找的原因，直接说：“就说我不在。”

    “……温怀小姐说，你要是不下来，她就一直在大堂等，等到你下来为止。”

    “……”

    温怀不会去想她这种身份出现在杜若蘅的工作地点有多不合适能带来多大困扰，可是杜若蘅不得不在乎。她掐掉电话去大堂，路上把周晏持在心里问候了一万遍。汪菲菲看见她，往休息区一努嘴，杜若蘅顺着方向看过去，本来准备好的台词在这空当忘掉了一半。

    温怀是个三线有一点点名气的艺人，虽然平时不太注重举止，却一直都极注意外貌形象。可是她现在坐在沙发上披头散发，眼睛肿成桃大的样子完全丧失了往日精致高贵又冷艳的表象。

    杜若蘅在原地思索要不要退回去，她对神志不清的女人没有对付的经验。温怀却已经朝着她扑了过来：“杜若蘅你帮帮我吧行不行，我求求你了算我求你！只有你能帮我了！”

    众目睽睽之下杜若蘅把袖子从她紧攥的手里拯救出来：“我们去街角的咖啡店谈。”

    杜若蘅给自己要了杯咖啡，冷眼看着对方捧一杯冰凉柠檬水呜呜哭泣。温怀语无伦次，好半天杜若蘅才能整理出她的思路——她是远珩旗下控股的一家娱乐公司艺人，近期刚刚签了续约合同正春风得意，可是昨天突然得知她拍的一支广告遭到下架，继而被经纪人通知最近可以赋闲在家，因为自己已经被公司雪藏封杀。

    周晏持手底下还有娱乐公司，这一点杜若蘅今天才知道。她抿了一口热咖啡心想，怪不得他环肥燕瘦能那么多，原来是源头活水充足。

    她定下心神来，柔声对温怀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怀听不出她的语气，想去抓她的袖子也被不动声色躲开。她顾不上尊严两个字，饭碗都没有了何谈人生价值：“你去跟周晏持说一声好不好，一句就可以。我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可是周晏持在背后操作的让公司封杀我，你去跟他说他一定听！算我求你！”

    杜若蘅说：“你跟公司解约就可以了嘛。违约金很多吗？”

    温怀点头说很多。

    杜若蘅哦一声：“那你再找其他的男性同志借钱吧，用你能想到的各种方式，拆散婚姻也是其中一种啊。反正我是没有的，帮不了你。”

    温怀愣愣地看着她。

    杜若蘅继续温柔说：“你的本行不就是这个吗？做得应该比艺人的工作更熟练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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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六 章

﻿    第六章、

    温怀傻在原地。

    她不是不会回嘴，只是没想到杜若蘅会这么刻薄地跟她说话。

    温怀之所以跑来S城找杜若蘅，其实怀着点欺软怕硬的心理。首先她意识到周晏持对他的前妻可能还是有那么一些在意，不管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还是多年的夫妻情分上；其次在众口相传的描述中，这位原本的杜家大小姐无一例外是个寡言婉约的性格，这种性格在搭配周晏持这种丈夫的时候不免就显得有些善良无知软弱可欺，一个连丈夫风流都可以忍下，据说最后还是因为被丈夫嫌弃主动休妻的女子，她温怀哭一哭求一求，实在不行跪一跪，总是能哄得杜若蘅答应她的请求。

    她想得其实比较轻松，心里并不是像表现得那么慌张，因而没能防备住杜若蘅像刀子一样插过来的冷言冷语。

    隔了半晌，温怀才讥讽回敬：“别把你婚姻的失败怀恨到我身上，根源在周晏持那里，甚至在你头上。你管不动自己丈夫，别人怎么可能想到替你管。风不动，彩旗怎么可能动。如果不是红旗在摇摆，又哪能产生风。”

    杜若蘅纹丝不动，只是笑了一下：“你记住你说的这些话。”

    杜若蘅回到办公室才变了脸色，倚在门背后深深吸气。有一瞬间她很想报复，打电话给T城认识的故人，或者其他门路，把温怀的未来悲催度扩大得更深更广一点，可是跟着一想到周晏持，这些斗志立刻就都没有了。

    最痛苦的时候已经挨过去，现在再费尽力气弄这些，让人感觉她好像还对周晏持有多余情未了娇嗔带怨一样。

    杜若蘅这么告诉自己，却终究翻来覆去眼不下胸中那口恶意。夜深之后她愈发清醒，到了凌晨一点，终于翻到周晏持的手机号码，拨了出去。

    那边一接通，这边就冷冷甩出句话：“收拾好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别让她们跑出来满世界惹人晦气。”

    不由分说掐断电话，紧接着关机，杜若蘅总算觉得如鲠在喉的感觉减轻了一些。心想这么晚了周晏持估计以为他在做梦，忽然听见办公室的门给人轻轻敲了两下。

    康宸的声音在夜间听着无端温柔：“看见你这边灯好像亮着，还在办公？”

    杜若蘅去应门，康宸穿一身浅衣浅裤站在门口，灯光映得眉眼间平添缱绻温柔。

    他的唇角微微上勾，有点笑容：“看你也还没休息，来找你聊天。”

    “你怎么没有回家？”

    康宸提议两人去一楼酒吧，一边回答：“我有事要加班。”

    “……前厅部最近很忙吗？”

    康宸一本正经说：“不忙。可是有其他事比较忙。我告诉了你你不要告诉别人——我找了份业余工作，最近正兼职赚钱。”

    “……”

    杜若蘅要了杯不含酒精的饮料，看康宸斜倚在吧台边的舒展姿态。好看又气质的男人总是有特权，一举一动都是赏心悦目。杜若蘅能理解酒店那些小姑娘整天飘荡的红心心，她如果不是对着周晏持那张脸太多年，突然遇到这样一个人，她也不会镇定到哪里去。

    两人平时相处融洽，甚至杜若蘅觉得，整个酒店的管理层同事中，能够跟她完美沟通人生世界价值三观的似乎也就只有康宸一个，可是两人私底下其实还没有这样单独相处过，因而一时有点静默。这种情况下杜若蘅一般都是等着对方先展开话题的，可是今晚她觉得莫名放松，感觉和康宸也不需顾忌太多，便首先开口：“康经理去过T市没有？”

    “很熟悉。”

    “熟悉到什么地步？”

    康宸似笑非笑说：“熟悉到我可以背过一张城市地图上的所有街道。”

    “……”

    接着听到他又慢吞吞说了一句：“我的本家在T市。”

    “……”

    杜若蘅想起康宸在简历上写的某个不知名的小城市，跟现在他的话一对比，直觉有点微妙。她想了想，转移了话题：“还有那天你给我女儿的巧克力，我代她向你表示道谢。”

    康宸行云流水地跟着她转移话题：“小女孩叫什么？”

    “周缇缇。”

    康宸笑着说：“看起来只有三四岁。”

    “的确是，再过两个月就是四周岁生日。”

    杜若蘅有点担心他接下来要问到她有关离婚的问题，但康宸只字未提。两人在一小时左右的谈天里话题零零散散，但杜若蘅知道了康宸不少亲口证实的□□消息，比如他现在家住城东区，家中有一部分古籍珍藏，这倒是出乎杜若蘅意料；再比如珍藏的古籍是多年前由他的母亲搜集，并且他随母姓，父母都还健在；再比如他每天开来上班的黑色B系车确实是他所有；再比如他其实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两人关系一般，或许还有些恶劣。

    这些话题有一大半都是杜若蘅主动问及。她承认自己是八卦魂在作祟，但同时很奇怪于康宸的大方配合。明明按照他的手腕，他可以把每一个问题都完美地蒙混过去。

    但不管怎么说，杜若蘅把这个神秘的美男子八卦到这种地步都是心满意足。以至于重新回办公室的路上她脚步轻快，之前由温怀和周晏持带来的怒意全部消散。只除了有点觉得刚才的谈话内容如果换个时间与人物，仿佛特别像是一场男女相亲的介绍会。

    到了第二天早上杜若蘅重新开机，不多久便提示周晏持来电。

    现在她几乎养成了但凡显示这三个字一概不接听的条件反射，可是这次她又想知道周晏持会说些什么。一边捏着手机一边犹豫。

    那边电话响到第三遍，杜若蘅终于按了接听。

    周晏持开门见山：“是不是温怀去找你了？”

    杜若蘅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惊讶一下周晏持的自知之明。她说得掐头去尾他都能猜出原因。真是奇迹。她本来以为周晏持这方面的节操早就丧失得干干净净了，脑子怎么转都不会连线到这里。

    周晏持问：“她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你生气的话？”

    杜若蘅说：“我俩加起来对话不到十句。”可是每一句都让她生烦。

    周晏持沉默片刻，说：“我会处理。不会出现下一次。”

    杜若蘅觉得不耐烦，离婚后每次跟周晏持讲话她都不具耐性，更不要提有关这方面。正打算挂断电话，周晏持叫住她：“我下周会去一趟S市，住在景曼花园。”

    杜若蘅冷淡表示早就知道了。

    他的话还是很平静：“你如果觉得不方便，我可以住到附近其他地方。”

    杜若蘅愈发不耐：“你想太多了，我没那么闲。”说完挂断电话。

    有时候两人的角色正好相反。杜若蘅在外面的时候温言软语巧笑嫣然，离婚前的那段时间可以对周晏持直接开展肢体暴力。工作状态的周晏持是个冷血无情苛刻严肃的暴君老板，回到家后不管杜若蘅怎么吵他都能始终微笑处之泰然。苏裘在两人的婚礼上曾为此说两人是绝配佳偶。杜若蘅自己以前也是这么认为。

    刚离婚那段时间杜若蘅看过一句话，两人如果足够相爱，就会一直在一起。这句话反过来想基本就是如果最后分开，那便是两人活该。杜若蘅当时恨恨心想这个原作者不知是谁，可真是十足的情商低，得罪了世上一大票相爱过却分手的恋人。

    开论坛会议的当天，周晏持与一群与会代表一同进入酒店。杜若蘅代替前台工作人员派发房卡和会议通行证，轮到他的时候，她给的态度好过离婚后她对待他的所有。周晏持看她一眼，一言不发地接过去上楼，隔了一会儿给前台打电话：“房间里吹风机有点问题。”

    杜若蘅说：“我找服务生马上给您另外拿一个。”

    周晏持平淡无波：“你们服务生走半天了还没有回来。我希望你上来一趟。”

    杜若蘅摔了电话面无表情去楼上，后面跟着汪菲菲都快要在她身上盯出洞来的眼神。

    到了房间周晏持给她示意吹风机确实是坏的不能用，两人相隔不到一米远面对面站着，杜若蘅检查片刻，抬起头来说：“你自己弄坏的？”

    周晏持盯着她有一会儿，才缓缓说：“你非要把每个异常事件都得安在我身上才甘心？”

    “这不是异常，是反常。在你们来之前，这些房间的每个角落我都检查过，没有问题。你如果强行弄坏掉设备又来污蔑，简直是对我工作的侮辱。”

    说完杜若蘅转身就走。忽然肩膀被人握住，用了力道一扳，她整个人被周燕持钉在墙边。

    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需要谈一谈。”

    “谈什么？”

    “谈一谈你要离婚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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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七 章

﻿    第七章、

    杜若蘅眼角眉梢都带着不耐烦：“陈词滥调的事你有完没完？”

    “除非你把实话给我清楚说一遍。”

    杜若蘅可真想推开他，可不管怎么挣扎周晏持都用了不大不小刚好能压制住她的力道。她的两条腿甚至都被卡住，整个人被他紧紧压在墙壁边上。这种感觉非常不好，让她的火气迅速窜上来：“放开！”

    以前就是在婚内周晏持都没这么对待过她，婚姻的最后多半年两人吵架是家常便饭，可是每次都是杜若蘅冷言相向甚至施加暴力，周晏持从来没有一次还手过，如果问题不大他甚至连躲避都少有，不管她扔过来什么他都是生生挨下。杜若蘅不曾察觉，这样时间久了，其实纵容得她脾气因此越来越大。

    可这次周晏持恍若不闻。他呼吸平稳的同时依然牢牢攥住她两只手腕：“对一个人腻烦也该有限度。你现在到了连见到我都能生气的地步，你觉得这很正常？”

    “有什么不正常的，我烦你烦到透顶，对你和颜悦色才是不正常。”杜若蘅咬牙，“你究竟放不放手！”

    “你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还是我在什么地方招惹你了？”

    杜若蘅根本不予回答。她勉强挣扎出右手，握着的吹风机朝他后背狠狠砸上去。趁着周晏持分神，立刻跑出他五米之外。

    杜若蘅半点没留余地，周晏持被砸得几乎眼前发黑。杜若蘅每回跟他动手都没有念及半点夫妻情分，他有时候非常后悔以前教给她防御之道，那些都是很实用的防身术，结果杜若蘅在国外的时候没有用上，回国之后全都实践到了他身上。

    等他眼前清明，便看到杜若蘅揪着胸前被扯开的一粒衬衫扣，正在恼怒而警惕地往后退。

    周晏持微闭着眼轻轻吸气，估计后背已经青起好大一块，他连呼吸都觉得有凉意。看到杜若蘅瞪着他的眼神比瞪着一个不世之仇的敌人好不到哪里去，愈发没有好声气：“你大可放心，我怎么敢再过去，你应该对你的技术相当有自信。”

    杜若蘅说：“你整个人从头到脚我连一根汗毛都不相信。”

    他只往前迈了一小步，杜若蘅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周晏持不得不停下来，觉得无可奈何，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说：“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酒店客人？现在我要热毛巾，另外还需要一瓶正红花油。”

    杜若蘅冷冷说：“酒店提供的药膏比外面贵十倍。”

    周晏持说：“没关系，如果你去取来并且帮我推，我不介意贵一百倍。”

    杜若蘅猛然横眉怒目：“酒店才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去买去弄你自作自受！”

    说完转身就走，周晏持在身后提醒说：“等等，我的吹风机还需要一个新的。”

    “关我什么事！”

    周晏持又平静说：“房间抽屉里应该有针线包。”

    “……”杜若蘅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不用你管！”

    她终于摸到门把手，然后打开门迅速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杜若蘅摸走了周晏持房间里的酒店宣传册，黑色的厚厚一大本挡在胸前回到办公室。一边咒骂混蛋混蛋一边换衬衫，再回到大堂时汪菲菲正在跟小叶窃窃私语，见到她之后立刻端正态度，然后又在眼尖地看到她换掉的衬衫时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杜若蘅面沉如水火气难发。她有点怀疑自己的抑郁症是不是又有复发征兆，这两天肝火实在旺盛。

    她握着的中性笔划在与会名单上半天没动作，直到周晏持又发过短信来：“刘叔特地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曲奇，在我房间。”

    有与会代表新到签字，杜若蘅的面孔上终于又整理起笑容，手指给周晏持恶狠狠地回过去：“滚！”

    到了下午，杜若蘅奉命跟在总经理后面，挨着拜访与会代表中几个重要人物。第一个便是周晏持的房间，甫一打开门，便闻到浓浓的活络油的味道。

    周晏持穿着自带的藏蓝色睡袍，神情冷淡，对总经理热情周到的寒暄回应寥寥。杜若蘅认识他这么多年，其实很少见到周晏持在外面时的样子。他带她出入过的场合大都轻松，以发小聚餐居多，那种时候他都表现得比较随意亲和，像个比较好说话的人，纡尊降贵的意味很轻微，与杜若蘅从苏裘那里听说的冷血帝王有很大距离。

    因此她其实很少见到周晏持像现在这样，带着傲慢和清贵，与总经理之间的对话充满了人与人的等级划分。

    她在心里骂了他一句仗势欺人。

    总经理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仿佛比杜若蘅要看得开，自始至终笑容满面，一副浑然未察觉的样子。他问周晏持酒店是否还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一面自己环顾四周检查客房，然后目光隔着玻璃门，落在了盥洗室内被扯断了接线的白色吹风机上。

    周晏持看过去一眼，八风不动地解释：“刚才我不小心把它扯坏了，还没来得及叫服务生来换。”

    总经理回过头看杜若蘅，后者立即拿对讲机和下属接线：“黄小晚，给1407号房间的客人换一台新的吹风机。”

    周晏持突然说：“杜经理有劳。”

    杜若蘅笑得婉约又温柔：“哪里的话，周总客气，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两人把与会的几名要员拜访完，总经理突然说：“小杜，我记得你好像也是T城人？”

    “是的。”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探究意味：“那你跟周晏持认不认识？”

    “……”杜若蘅脑海里迅速转过几个念头，最后把责任毫不犹豫推到周晏持头上，“应该说是我认识他，可他不会认识我的。”

    晚上杜若蘅给周缇缇打电话。小姑娘一个人跟保姆在家，带着鼻腔跟妈妈抱怨自己害怕。

    杜若蘅每每在这种时候都心情复杂。幼时父母离婚，她离开父亲是什么滋味至今都还记得很清楚，那不是个愉快的童年经历。现在这同样的感受要顺延到自己女儿身上。如果她没有离婚，此时此刻一定像这世上大多数的母亲那样陪在女儿床边哄她睡着。那个场面会有多温馨。本该是这样。

    每当这种情况她都要重新审视一遍当初离婚的决定是否正确。

    她到现在都快要忘了自己当初并不是个选择题。她的心理医生很早就给她进行治疗，却一直没有疗效，最后心理医生拿她没有办法，很严肃地告诉她，她要对自己的病情有清楚的认识，照当时的趋势走下去，最后发展成重度抑郁也不是没可能，那就已经是有自杀倾向的地步。

    她那些天每天晚上都夜不能寐。自己一个人在卧室里翻来覆去。周晏持跟她吵架一度是不报告去向的彻夜不归，她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对周晏持怀恨在心，很绝望地想他为什么跟她不再是一路人。

    杜若蘅对哄小孩子其实并不在行。只能一遍遍说缇缇乖缇缇不怕还有保姆在爸爸过两天就回来。周缇缇在那边渐渐有山雨欲来的大哭架势，她有些着慌。这个孩子的到来本是一场意外，杜若蘅曾经态度激烈地跟周晏持说我不要生小孩，周晏持答应得很好，甚至说没关系他也不是很想要，可架不住这世上确实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存在。

    周缇缇开始抽噎，杜若蘅说不哭好不好妈妈下一次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小熊芝士蛋糕。周缇缇大哭说不好我只要爸爸妈妈。杜若蘅只好说妈妈在这里，可是周缇缇哭得更厉害：“我还要爸爸！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和妈妈！”

    “……”

    很快周缇缇说出了让她更为难的话：“爸爸说他今天会和你住在一个酒店里，妈妈你去找爸爸，你去找爸爸！”

    “……”

    杜若蘅在原地转了三个圈，最后跺脚离开办公室去找周晏持。

    周晏持正架着眼镜处理公司事务，听到杜若蘅在外面频率急躁地按门铃。他应门的同一时间她把手机塞到他手里，抱着双臂脸色不善：“周缇缇要求让你听电话。”

    杜若蘅只想走，等他打完再回来，被周晏持眼疾手快拽进房间里面关上门。他一边在电话这边唤了声女儿的名字，语气温柔到足以滴出水。

    那边周缇缇的哭声瞬间消掉大半，带着抽噎问爸爸你在做什么。

    周晏持一面把杜若蘅拽到沙发坐下，一面说：“在和你妈妈聊天。”

    “你们在聊什么？”

    周晏持用单手把行李箱打开，把一盒手制曲奇饼干拿出来，递给杜若蘅：“在聊这些天周缇缇在家乖不乖。”

    周缇缇立刻表示自己很乖。周晏持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和你妈妈说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上挑，带着微微笑意。眉眼间全是温柔。杜若蘅一直不能否认，周晏持比她更爱周缇缇，他对待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有所保留，可是对待女儿的时候用了十二分的心血和耐性，他的宠爱程度超出旁人对他的认知水准。

    她还记得她刚刚检测出怀孕的时候，按照苏裘的形容，就像只受惊的猫子一样惊慌失措。连告诉周晏持事实都是颤抖的。她还记得那时周晏持的反应。他愣怔了一会儿，然后眉毛突然上挑，整张面孔像是突然有光照耀一般富有神采。连眼梢都是笑容，最后小心翼翼抱住她腰际，在她额头上不停亲了又亲。

    她那时候问：“你不是不想要小孩子吗？”

    他说：“因为那时候你不想生。”

    “可现在也不见得我就想生啊！”

    “不想生还是不想养？”

    “……”

    “可是已经怀孕了，我们总要认真对待对不对？”他笑微微的模样，抱着她轻轻摇晃，“我们一起让她平平安安生下来，如果到时候你不愿意，我来负责把她好好健康地养大，行不行？”

    那时正值孟春，阳光哄得人身上暖意洋洋。他那时候说得很好。截止到现在，作为一名父亲，做得也同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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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八 章

﻿    第八章、

    周晏持把周缇缇哄到睡着是在半小时之后。

    期间杜若蘅数度想走，都被周晏持的一只手牢牢扣住。她使劲挣扎拿眼神警告，周晏持撇过脸不去看她。然后杜若蘅听到周缇缇在那边甜甜地叫爸爸，她在恨恨之余一口咬上周晏持手腕，牙齿在顷刻之间穿透了皮肤肌理直达微血管层。

    不久杜若蘅就尝到一丝铁锈味。周晏持手腕抖了一记，眉心皱起来低头看她。杜若蘅趾高气昂地瞪回去。

    周晏持匆匆挂断电话，跟她说：“你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动不动就咬人的毛病？”

    杜若蘅心说你是人吗你根本不算人，面上冷淡回应：“人只有在遇到仇敌的时候才会切换应敌状态，这是正常的反应。”

    周晏持开始揉眉心，说：“下周末我会带缇缇去看她爷爷奶奶。你要不要跟着一起？”

    杜若蘅一度与周家二老相处不错。尤其是周母，自当年见第一次面之后便对她格外照顾。当初杜若蘅提出要跟周晏持离婚，反对的大有人在，除去周晏持本人，反对声最激烈的便是双方父母。尤其是周家二老，知道消息的当天就舟车劳顿从A市飞去T城，一个婉劝杜若蘅，一个则是当着杜若蘅面就要提着拐杖揍儿子，说还不都是你在外面沾花惹草，把小杜气得不行了她才非说要离婚不可！

    周晏持说阿衡要离婚的理由根本不是这个，我就算找一百个女人她都无所谓，我俩的事您跟妈别操心太过。再者说，您哪有资格教训我这个。

    一副平静态度让老爷子当场血压飙高，脖子一仰差点没气倒。

    两人最终仍是离婚。离婚后的杜若蘅携周晏持一半的身家跑来S市，经苏裘的推荐在景曼做客房管理。离婚后有一段时间杜若蘅跟周晏持的关系曾降至冰点，周家二老却对她一如既往地关爱和宽容。只感慨说是周家跟周晏持无福，才留不住杜若蘅这样大方明理的儿媳妇。并且还打听到了杜若蘅现在的住址，间或便托人给她寄来一些东西，有时候是雪蛤那样的保养品，有时候则是大闸蟹那样的当季冷鲜。

    杜若蘅对此极是惭愧，感觉无以回报。有一回忐忑问苏裘这可该怎么办，苏裘说这是好事又不是坏事你怕什么，你逢年过节探望一下也回礼点东西过去不就结了。

    杜若蘅郑重说总感觉二老是礼轻情意重，苏裘连眉毛都不抬一下说省省吧否则你还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你还能为了几只大闸蟹跟周晏持复婚哪？

    一席话让杜若蘅无话可说。作为一个晚辈，显示出比两位长辈更尊敬关怀的办法也只有是亲自拎着礼品过去探望。

    ******

    可是杜若蘅不想跟周晏持一起过去W市探望：“我有什么好去的。”

    “老太太挺想你。上回我回去的时候她还跟我唠叨你。”

    杜若蘅说：“我回去的时候两位长辈从来没提起过你。可见根本不想见你。”说完又觉得后悔，这样无谓的赌气话她下意识就想回敬他，可是说得多了，她自己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于是沉默。

    她在沙发上安静下来，有点发呆。房间里只他们两个人，杜若蘅无意识坐着的姿态比以前娴静文雅许多，像是在公共场合。这一部分是一年多来她在酒店工作的后果。周晏持在对面无声地看了她一会儿，从头到脚，一根发丝都没放过。最后他开口：“前两天称周缇缇体重，十六公斤。”

    “嗯。”

    “老师说这一个多月她在幼儿园的表现不错，很懂礼貌。跟同桌相处得也不错，同桌是个男孩，叫习睿辰。”

    杜若蘅说：“她觉得高兴就好。”

    周晏持突然说：“是不是我们现在除了周缇缇之外就不能平心静气地说点别的？”

    杜若蘅看他一眼，又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她面色冷淡地往外走，这次周晏持没有再拦她，送她到门口。等关上门，杜若蘅听到廊道另一头有服务生喊杜经理，对方手脚缩在一起，面孔上害怕又委屈。

    等她走近了，这个被聘来还未一个月的新客房服务生才怯怯说：“……我把VIP客人的衣服洗坏了。”

    杜若蘅一抬头，不远处客房门口正站着怒意勃发的客人。

    杜若蘅格外认得这个人。

    但凡酒店的住客总能分为两种，一种是受欢迎的，一种是不受欢迎的。这位姓谢的客人显然属于第二种，并且历来记录都劣迹斑斑——挑逗客房服务生，不讲卫生，口吐脏言，同其他客人争吵，斤斤计较。简直集各种极品性格于大成。可是与此同时他又每年都为酒店收入做不小贡献，甚至还包括其S市分公司每年的年会都在这里举办，酒店轻易不能将人拖进黑名单。

    现如今服务生将衣服干洗误弄成了湿洗，一整套西装礼服都报废，不管怎么说这里面都肯定会有酒店的责任，再加上又是这么一位难缠客人，让杜若蘅怎能不头痛。

    果然对方看见了她，怒火更甚：“你们酒店到底怎么做事的？亏得还是五星级，这种小事都办成这样！这套礼服加起来一万多块谁来赔？还有你们打算让我明天穿什么去出席典礼？我穿着睡衣去啊？事情传出去我看你们以后根本是不想做生意了！”

    杜若蘅千言万语只有道歉：“谢先生，这可能是我们的工作失误，非常抱歉。”然后转头严肃问服务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对方怒声说：“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让她去洗衣服结果她给我洗成这样！”

    服务生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他昨天让我填洗衣单我就填了，当时也没有说明是干洗还是湿洗……”

    “我怎么没告诉你了？我告诉得清清楚楚让你去干洗！你自己没记住还赖在我头上，你们酒店员工就这种素质？！”

    服务生干脆直接哭出声来了。

    杜若蘅在心里叹气，又是责任不清导致的纠纷。每回遇到这种事都让她感到格外厌倦。顺便还会想到周晏持以前的话，于是又增添恼怒。

    在这种时候再讨论洗衣单只能让客人自己填写并签字的问题，对方是肯定听不进去的，她只有态度更加和软地道歉：“我们的服务生初来乍到，导致的失误之处我们感到非常抱歉，我们会查明问题，按照酒店规定给您赔偿。对于您明天出席典礼造成的不便，我们可以送来礼服册供您挑选，不知您是否需要。另外现在天色已深，您看……”

    杜若蘅一连说了十多分钟，对方仍然不依不饶。她好话说尽口干舌燥，有种经验得来的预感，这笔赔偿最后一定会全数算在酒店头上，指不定要赔偿五千以上。她为此觉得脱力，除此之外还十分反感对方盯着她的越来越直勾勾的眼神。可是不管怎样她都不能避开。这是工作，是她的职责范围所在。

    对方突然打断她：“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能接受。我们还需要再深入谈一谈。走廊里这么吵影响不好，你进来我房间，我们好好讲一讲。”

    杜若蘅敏感地往后退了一步，思索合适的措辞：“既然您无法跟我达成协议，那么我叫来酒店的副总经理来跟您谈，您看如何？”

    对方不由分说，五根粗短手指已经抓住她袖子，杜若蘅挣了一下没能挣开，蓦然警铃大作：“这是酒店，谢先生！”

    她用了力气挣扎，终于把对方的手甩开。杜若蘅穿着高跟鞋，因而往后重重跌了一步，没有扶稳墙壁，眼看就要摔倒，被蓦然出现的两只手抓住胳膊强行拽起来。

    周晏持还是那身藏蓝睡袍，等到杜若蘅重新站稳，不动声色把人挡在身后。皱眉开口：“你们吵得还让人睡不睡觉？”

    对方看到他，整个态度为之一变：“周总也住在这家酒店？幸会幸会！不小心打扰了对不住对不住，进来一起喝一杯？”

    周晏持站住不动：“一件衣服而已，竟然也能吵得走廊那头都听见。这种低劣的事我以为宽宏大度的谢总做不出来，难道是今晚喝得多了？”

    “……”

    “听说谢总的公司最近运营不善，我要是没记错，是银行贷款的问题？申请批下来了吗？”周晏持慢条斯理地挽了挽袖口，愈发不留情面，“要是流年不利，那就更要积德啊。”

    “……”

    两分钟后，杜若蘅站在电梯门口，冷声教训还有些发抖的闯祸服务生：“这是唯一一次，不要让我再看到有下次。回去之后把客房部服务守则一字不差背过，明天写一份检讨书交到我办公室。另外，如果不是幸好对方没有追究赔偿，你本来还要再扣三个月的薪水抵账，现在我只把你这个月的薪水扣一半。”

    小姑娘讷讷不敢回话，一声不吭地走了。等到电梯的镜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杜若蘅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周晏持就站在不远之外。

    以前的时候，周晏持每次帮了她忙，或大或小，总会调侃要她付出一点报酬。这已经是很古老的传统了，几乎从她在国外时他给她做饭就开始。那时候两人就达成过协议，他每周来给她做一次饭，她则帮他查找一些专业资料。即使杜若蘅很多地方都不懂，他发过来的东西她很可能找得乱七八糟，但这个协议始终保持，甚至到了婚后也是如此。

    杜若蘅等着他这回又打算怎么邀功。隔了一会儿，周晏持淡淡开口：“没有话说？”

    “……”

    刚才的一幕让杜若蘅心情复杂。结果很好，处理得完美而迅速，可是如果没有这个人出现，她也能将事情解决并且全身而退，只是要稍微耗费一些时间。

    如果周晏持想让她道谢，那么她在第一时间也已经当着服务生的面跟他道过了，礼数周到，诚恳真挚。

    杜若蘅确实觉得当前跟他无话可说。

    她等着他主动开口，做好了被提要求的准备。毕竟是帮了忙，条件只要不过分都会答应，这是人品问题。杜若蘅这么想。可是等了很久未见人开口。她转过头，廊道里空空如也，周晏持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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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九 章

﻿    第九章、

    杜若蘅十点多才回到家，站在阳台上被夜间凉风吹得衣袖鼓动，抿着嘴角给苏裘拨电话。

    两人多年好友，高中是同学，大学是邻校，毕业后花落两地，苏裘一人在S市工作，十天半月便跟杜若蘅在电话里哭诉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我这边哪男人都不可信扔了你老公不行嘛我好孤独好想你哎等你来了咱俩大战三天三夜不见不散哪，结果等杜若蘅真的扔了周晏持跑来S市，苏裘除了帮她一起找了份工作之外，寻常时候连个面都不主动露，电话都基本不打了。

    杜若蘅为此嘲讽她嘴上一套行动一套，苏裘说你人都来了我就有安全感了嘛见不见都无所谓的，反正到嘴的鸭子都很难飞走的。

    两人都不是很粘人的性格，苏裘的观念甚至比杜若蘅更利落。她任职一家外企的中层管理人员，天天高跟鞋健步如飞脚不沾地，本质上对男人持悲观态度，连看一眼都没时间。

    离婚后杜若蘅能从阴影里走出来，有一大半要归功在苏裘身上。

    那边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苏裘还在加班，语气透着疲惫。听完杜若蘅的诉说，随便哦了一声。

    杜若蘅不满，说你哦一声几个意思啊我说这么多就值你一个哦啊？

    苏裘说那你还想让我怎样，你要知道你曾经对他可是足够厚道，恐婚恐成那样后来不也结了，结婚以后家务活家属活说不做不也照做了，谁配谁凭什么白白做这些啊，他有工作你没工作啊？他在外面忙你除了你的工作以外还在后面帮他忙呢，为了这个你少了多少朋友多少交际？还有，谁说过誓死不生小孩啦？你忘了你生小孩的时候大出血是因为什么啦？弄成这样最后不也生了个小孩给他玩吗？你做这么多他本来就该对你这么和颜悦色好不好，否则周晏持连衣冠禽兽都不算根本就是具行尸走肉。

    杜若蘅隔了半天才虚弱说，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觉得我现在仁至义尽得有点过了。

    苏裘说我半点没觉得，你就算把周晏持打得残废都可以理解。然后哼了一声，说我告诉你杜若蘅，做人不能太余情未了。

    杜若蘅今天晚上没能从苏氏劝说中得到纾解，心情很差地去给自己做宵夜。进了厨房才想起来今天又忘记买食用油和面粉，打开流理台底下的柜子，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她心情更是差。索性去了客厅的跑步机上跑步。

    离婚后杜若蘅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习惯自己单独一个人生活。包括缺乏安全感，睡觉浅眠半夜惊醒，不敢开窗，连出门都有怀疑自己是否锁好门的强迫症。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不便。比如从此以后需要自己一个人踩着梯子去换天花板上的灯管，一个人在家让陌生人进来修理下水管道，一个人去超市买十公斤重的食用油和面粉，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弯腰把它们弄进车子里，再一个人开车回来弄上楼拎回家。每次做完这些，都要喘上好一会儿气。

    这种时候便不可避免地出现心理落差感。杜若蘅花了一些时间和精力来消化掉这段情绪，在这其中，苏裘起了很大的引导作用。

    苏裘是个越来越坚定的不婚主义者。她对杜若蘅说，一个人跟两个人，不管哪种方式都要付出代价。男人之于女人的作用，充其量也就那些，宠物一样的温暖和安全感，适时地做个开瓶器跟换灯管的搭桥梯，以及还有一些安慰，金钱和劳力。搁以前这些的确都得从男人那里汲取，但是现在你都能用其他东西或者是你自己来代替。你听说过经济学里的替代品吗？替代品越多，一样东西的价值也就越一落千丈。所以女人觉得这个社会上的男人越来越没用其实是有原因的。

    然后她又跟杜若蘅这么洗脑：“离婚不是末日，让消沉把自己淹死才是末日。”

    苏裘在杜若蘅离婚后来到S市的当天带她去了美容院，次日又拖着杜若蘅去办了健身卡。最后两人在S市高塔的旋转餐厅窗边吃饭，苏裘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心疼说为了庆贺你重获新生，这顿饭可花了我大半年积蓄啊你知道吗。

    杜若蘅做了个愧疚的表情说那太不好意思了，要么这顿饭我请吧但我要你身上穿着的香奈儿这层皮。

    杜若蘅在跑步机上呆了半个小时。深秋的夜风拂过纱窗，抚在人背上的时候很是舒爽。杜若蘅把自己折腾到筋疲力尽才去睡觉，原本以为会睡得香甜，哪知道做了噩梦。

    梦里她跟周晏持争吵，在她还没有提离婚这回事之前的场面。周晏持说：“你究竟想怄气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就不能豁达想开一点，就不能别耍脾气？事事打听事事报备你当我天天就钓鱼打球那么点事情？你以前不这样，什么时候也变成这种人了？”

    杜若蘅在睡梦里狠狠踢了他一脚。总算解了吵架当天她发愣呆住没来得及实施暴力的郁结之气。

    到了第二天早上，杜若蘅荣幸发烧。

    她一口气睡到九点，错过晨会，康宸打来电话问候她才醒过来。头昏脑涨地想应当是夜里吹风吹多了的后果。康宸在那头问：“你现在在哪儿？”

    杜若蘅说自己还在家，并请他帮忙请发烧的病假。

    康宸尾音上扬地嗯了一声：“怎么弄成发烧了？你现在在家吗？我过去送你去医院。”

    杜若蘅捂着正在发汗的额头说：“我打车去就可以了。”

    康宸说：“这种时候不要强撑。一个人发烧的时候做事很不安全，你收拾一下，我去接你。”

    杜若蘅报了地址。康宸请她等十五分钟。一刻钟之后果然听见人按门铃。她把康宸让进来，眯着眼道谢，然后喃喃说我从酒店到家最快也要二十分钟哎，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日后早上就是多睡五分钟懒觉都好啊。

    康宸哭笑不得，说行了都不用测体温了你这都烧糊涂了。

    杜若蘅反应慢两拍，只听出话里的几个字，然后说我都测好了三十八度九。

    康宸把她的帽子和围巾裹得愈发紧实，笑得桃花眼上弯，说好我知道了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

    到了医院挂号问诊输液，杜若蘅清醒了没一会儿就又沉沉睡过去。中间被苏裘的电话吵醒，说她人在景曼附近，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杜若蘅有气无力回我发烧呢吃不了，苏裘转而立刻问医院在哪她马上过来。

    杜若蘅挂了电话又睡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不知今夕何夕，输液的手几根手指正给人轻轻握住，对方掌心温暖，让她在迷糊意识里觉得舒适，便勾勒下小指，很快手就被人松开，小心地放进被单下面。

    杜若蘅慢慢睁眼，旁边的人即使坐在椅子上也依旧看得出身形修长，穿一件深色风衣浅色衬衫，左手食指上勾着车钥匙圈，上面一对银色翅膀。再往上，便看到一张面孔，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但下颌线条行云流水，眉眼间熟悉而深邃。

    杜若蘅的反应还有些迟钝，沙哑着声音问：“怎么你会在这里？康宸呢，他回酒店去了吗？”

    周晏持一时没做声。隔了片刻，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连发烧都知道怎么让人不舒坦。”

    杜若蘅的意识慢慢回笼。她平躺在病床上，抬起眼皮来不冷不热：“你连病人都不放过想吵架的？”

    周晏持索性直接不回话。天知道这会儿杜若蘅的理论都是些什么理论。看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便起身帮她把枕头竖好。

    两人互相沉默了一会儿，周晏持开口：“怎么会发烧的？昨天还好好的。”

    杜若蘅掀起眼皮瞥他一眼，又懒懒地垂下去，那个样子根本就是不想要回答。

    周晏持又说：“早饭吃了没有，现在肚子饿不饿？”

    实话来说杜若蘅的确有些发饿，她空腹输液一个上午，现在只想喝热粥，可是这种话早已不习惯跟周晏持说。于是脸色愈发不好看，眉毛也皱起来，只恨不得周晏持看懂她的表情立刻走。

    果然周晏持随着她的意念站了起来。可是他的话却是：“你想吃点什么，热粥好不好？”

    杜若蘅终于愤愤发话：“你唠叨不唠叨烦不烦啊？我什么时候说我想吃东西了！”

    周晏持看她一眼，又看一眼还在滴液的吊瓶，车钥匙在手上转了一圈：“我去买份热粥。时间来回应当够，如果我没回来，就按床边铃叫护士来。”

    杜若蘅眉毛皱得更加紧：“你废话怎么这么多，你当我傻白还是想怎样，你干脆直接走了不要回来了行不行？”

    周晏持不理会她的话，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康宸拎着只浅蓝色保温桶出现在病房门口。

    康宸的目光依次落在里面两个人身上，眉毛轻轻往上一挑。先是跟周晏持点了个头，然后对杜若蘅笑了笑：“我想你一觉醒来肯定要饿，就去外面买了份粥回来，温度应该还好。既然你醒了，那不如现在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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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十 章

﻿    第十章、

    康宸把粥盛好放在杜若蘅面前，后者说了好几遍感谢劳烦的话。以己推人，她的确觉得很麻烦他，因而言辞恳切态度真诚。康宸笑而不答，只是把勺子递给她：“里面加了点豆豉，你尝尝看是不是合口味。”

    杜若蘅尝了一口，点头夸奖：“味道很好。”

    “那就好。”康宸又招呼周晏持，“周先生吃早餐了没有？这粥还有不少，一起吃一点？”

    周晏持神色冷淡：“多谢，不用。”

    三个人同处一室，莫名多了点尴尬意味。杜若蘅避开输液的手小心喝粥一言不发，康宸倒是神色轻松，问周晏持：“周先生怎么会知道杜经理生病住院的？”

    杜若蘅在心里默默评价康宸这个问题问得不好。周晏持一直都是个惜字如金的人，除此之外做事还习惯了随性而为，根本就懒得告知旁人行踪和来龙去脉，从他跟她以前的吵架就能知道。再加上周晏持一副傲慢性格，康宸这么问他说不定连个面子都不会给。

    果然周晏持未予回答。隔了一会儿，忽然语气平静地开口：“你爸在T市挺想你。”

    康宸没提防他直接说这个，挑了一下眉才笑了：“那你转告他，我知道了。”

    康宸收拾了碗勺之后便提出告辞，临走前告诉杜若蘅他帮她请了一天的假，如果另外有别的事再给他打电话。杜若蘅有时候觉得康宸当真知情识趣，虽然长了一双桃花眼，待人接物却事事妥帖，又相当克制，搞得尽管酒店一群小姑娘红心乱颤，却从未闹过任何绯闻，本人有如古代士大夫一样恪守礼仪。

    有时候人真的禁不住比较。杜若蘅瞥了一眼周晏持，面色以石头入水的速度沉下去。

    她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周晏持在窗边与秘书张雅然通过电话交谈。声音虽然压低，但房间里安静，还是可以隐约听得见。

    有时候杜若蘅会很奇怪周晏持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理。他整个人的设定都跟她杜若蘅多年来的观念有冲突。比如说不管多机密重要的事务他都不会避讳着与别人通话，但与此同时，他又不愿事事与她沟通报备；除此之外，不可否认他一直对她都极好，不管是婚前婚后还是离婚之后，周晏持对待她的姿态都令周围知情人相当羡慕，可与此同时，他又在外面给她养着一二三顶若干绿帽小情人。

    多么矛盾的组合体，矛盾到杜若蘅有时候都想扒开周晏持的脑袋看里面住没住了两个人。但苏裘评价说，你太肤浅了，这是多正常的社会现象，有相当数量的现代男人都有这么个理想，对妻子是深爱，对情人是尝鲜，养情人跟宠老婆是一样的天经地义，并且缺一不可。你要亲口问他们，他们指不定还这么回答你——哎呀压力大嘛，我心始终牢牢在你这里，这还不够了？

    张雅然在电话里把公事说完了，跟着就开始说私事：“蓝玉柔蓝小姐今天挂电话，说东城区新开了一家餐厅，问您最近是否有空闲与她一起去那里吃饭。”

    周晏持说：“让她等我回去再说。”

    “还有张如如小姐……”

    杜若蘅忽然觉得闷，出声指挥周晏持：“开窗户。”

    周晏持看她一眼，把手机按在肩窝处：“发烧呢开什么窗户。”

    “你究竟开不开？”

    周晏持对张雅然匆匆说了句“剩下那些你看着办”就将电话挂断，走到床边要试额头温度，被杜若蘅拧着眉毛躲开。她开始赶人：“你怎么还不走？”

    周晏持瞅她一眼：“我走了你怎么办，一会儿谁送你回家？”

    杜若蘅的语调彻底冷漠下去：“你想太多了。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口一声清咳。苏裘走进来，脸上挂着笑：“我还以为若蘅是孤家寡人一个我才过来的，没想到您也在，早知道我就不用来了嘛。”

    苏裘与杜若蘅关系很好，间接着就与周晏持的相处也有一些。苏裘曾是杜若蘅的伴娘，后来工作也受到周晏持的一些照拂。事实证明周晏持的影响力深远，即使苏裘的工作远在S市，周晏持简单的一句话也足以令她顺利地选择了一个合适自己的部门并在里面如鱼得水。前年周晏持甚至还看在杜若蘅的情面上提出给苏裘介绍相亲，然而被苏裘婉拒：“我爸妈都说我要求太高，很难有男人能达到的。”

    当时三人聚餐，周晏持正在给杜若蘅夹一块乳鸽肉，一边说：“也不一定。你说说看。”

    从实话来讲，以周晏持的性格，很少能对人这么和颜悦色。冲这一点苏裘都觉得自己要感恩，可是除了感恩她还是不得不绞尽脑汁推辞：“……简单来说，我就是想找一个比您对杜若蘅更加好的丈夫，您觉得你帮我找得着吗？”

    一句话让周晏持抬起眼皮来似笑非笑：“这话。是不是我哪里对阿蘅做得不好了让你觉得还有改进的地方？”

    杜若蘅在底下使劲掐苏裘大腿，终于让苏裘把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没有。我就是想说我是鸡蛋里面挑骨头嘛，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我就是不想结婚，您别费心我了。”

    苏裘确认了点滴已经是最后一瓶，问一会儿要不要带杜若蘅回家。杜若蘅说行啊正好同事从法国带来的化妆品我放在家里还没来得及给你，周晏持在一边淡淡开口：“我送她回去。”

    说完他往外走去叫护士来拔针头，苏裘张了张口，终于露出一副见到鬼的表情：“他怎么会在这儿？你俩昨天晚上旧梦重温上床着凉了不成？”

    杜若蘅说滚，苏裘还要调侃两句，周晏持走进来，她转而改口：“周总认不认得蓝玉柔这个明星？”

    周晏持停下动作看她。

    杜若蘅又开始在被子底下掐苏裘大腿，苏裘恍若不闻，只笑着说：“认得的话给我要个签名行吗？我有个小外甥女最近很迷她。”

    苏裘呆了没多久便离开，到头来还是周晏持送杜若蘅回的家。中途车子在超市前面停了一会儿，离开又回来的时候周晏持手里拎了满满的东西。除了肉蛋水果跟蔬菜，杜若蘅还看见了食用油跟面粉：“你买这些干什么？”

    “你家里这些东西应该都空了。”

    “我家里这些东西都满得很！”

    “那就打个赌。”他平心静气，“赌输了跟着我和周缇缇一起去W市看二老。”

    杜若蘅斜眼瞪着他。

    到了家周晏持就开始操持家务，先是蒸蛋羹，又趁着空当扫地拖地板。杜若蘅趴在床上看他挽起袖子在卧室门前来来回回，弯着腰做清洁的样子有种遥远的熟悉。

    多年之前在国外，杜若蘅还和苏裘不熟悉的时候，过圣诞节，周晏持也是这样过来帮她打扫卫生。本来最初只是开玩笑打赌他赌输了的后果，后来杜若蘅耍赖撒娇一起上，周晏持每周一次的清扫就跟着做饭一样成了习惯。

    时间久了，杜若蘅倚在窗边，一边挖着冰淇淋杯，一边在心里赞叹，不得了，这个男人穿着粉红围裙戴着塑胶手套擦地板的模样居然都这么帅。

    多遥远的事了。已经轻易想不起来。

    周晏持把做好的蛋羹端进卧室，接着开始准备洗衣服。杜若蘅在国外生活的那几年把他生生磨成家务五项全能，做饭刷碗洗衣收纳拖地板无一不精，连哪种洗衣粉更不伤手都清清楚楚。尽管回国之后再也没做过，但如今重操旧业，以事实言明技术也还算熟练。

    杜若蘅眼看着他把洗衣筐里的衣服一一分类，然后丢进阳台的洗衣机。周晏持在设定自动洗衣定时的时候不太熟练，毕竟多年前他给她洗衣服的时候还没这项智能。

    杜若蘅连话都不想说了。反正不管她说什么都阻止不了，索性就由着他去。

    把房间打扫一新是在一个小时之后。客厅的电视在放映赫本的黑白电影，杜若蘅吞完药片窝在沙发里，感冒让她昏昏欲睡，懒得再费力阻止周晏持在一旁削苹果。

    周晏持的手指修长柔韧，单单做起这个动作来都跟艺术一样。然后他把苹果块捏着凑近她嘴边，看她咬进嘴里咽下去，才说：“我一会儿开会要走，如果再发烧及时给我打电话。”

    杜若蘅突然说：“周晏持，你不觉得累么。”

    他的动作停下来，微微垂下眼睛看她。

    杜若蘅说：“你看看，你那么忙，还要做这个做那个，我还要跟你又吵又烦又打骂，你多累啊。我都替你累。以后别再做了吧。你烦我也烦，反正到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房间里静到凝结。隔了半晌周晏持才开口，盯着她：“我放手了，你不见得就有多开心。”

    杜若蘅心里抖地一酸，斩钉截铁说：“我一定会开心得不得了。”

    “这种气话说一百遍都没法让人相信。” 他把水果刀放下，慢慢将手擦干净，站起来，“除非你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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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十一 章

﻿    第十一章、

    夜间八点，大楼里的人都已走光，只有张雅然还坐在秘书办公室里，尽职尽责地给蓝玉柔和张如如拨电话。

    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前一任秘书曾经按照受青睐程度将接近周晏持的各色女子分为五类，拿专业评价指标体系严格测算，最后以从中国红到粉白五种颜色作为各类等级的颜色标识。张雅然承袭了这一传统，蓝玉柔的名字目前足以符合水红色的漂亮横线，于是她抛弃了张如如，先给这位打了电话。

    客观来说蓝玉柔不是张雅然见过的女子里长相最漂亮的，却是很知进退的一个。她的讲话很有分寸，连嫉妒发脾气的姿态都很让人受用，是性格极招人喜欢的一位。秘书室里几个秘书为此还私下打赌蓝玉柔会在被老板抛弃之前再得意几天，张雅然赌了两个月，这是她老板身边女子保持过的最长记录时间。

    秘书室里几个人经常拿这种话题打牙祭，另外还八卦过周晏持在这方面的喜好特点。这位上司的私生活从来不乏圈点之处，张雅然从进来这座总部大楼伊始，就听说过周晏持的花边新闻，到现在一直没有间断过。但与周晏持传过绯闻的对象却从环肥到燕瘦各有不同，除了都是美人之外便再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二秘以前有次往老板办公室端茶送水，恰好杜若蘅也在，便听见这位很少露面，极为气质娴静的周太太端庄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调侃周晏持，说他只要好看，就来者不拒，是个无所不收的杂食动物。

    这四个字简直道出了秘书室所有人的心声。顺便也传出了风声，周先生与周太太神仙眷侣相处有方，周太太对周先生在外流连的事实早有耳闻，只是稳坐钓鱼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后来不知从谁那里改了传言，说周太太性格懦弱无争，尤其是杜家破败后对周先生夜不归宿的事实更是无力管制，两人夫妻情分早已名存实亡。

    这谣言传得有点离谱。事实上周晏持人在T城的时候从未夜不归宿。莺莺燕燕的一面他有，居家好丈夫的一面他照样有。这两者他都做到了臻于极致，并且泾渭分明。以至于秘书团集体感慨，说老板不愧是神武全能，不止在商场方面是天才。

    但不管怎么说，这谣言却比真相传播广泛得多。

    蓝玉柔很快接听了电话，她还在片场，拍夜戏很劳累但还是不敢怠慢，礼数周到地跟张雅然问候。张雅然原话转达了周晏持的意思，蓝玉柔表示没有异议。然后她想了想，问：“我听说周总还有个小女儿，叫周缇缇对不对？”

    张雅然谨慎回答：“蓝小姐，我没有权利告知周先生的私事。”

    蓝玉柔轻轻柔柔地说：“我只是有个朋友想找个可爱漂亮的小女孩拍支平面广告，不知道周总有没有这方面意愿。”

    张雅然陈述事实：“按照周总保护家人隐私的惯例，他是不会同意的。”

    蓝玉柔笑了笑：“听说周缇缇好像最近读了幼儿园小班是不是，我能不能代为去接周缇缇放学呢？”

    张雅然这一次放重了语气：“蓝小姐，缇缇是条高压线，你真的打算碰一碰？”

    蓝玉柔静了一下，仍是笑：“我只是随便问一问，张秘书不要紧张。”

    张雅然结束通话，又给张如如挂电话。这次更是简短，只说周晏持近期没有时间，以后再与您联系。这是她用的惯常托辞，以后的意思便是无限期。然后她将一天整理好的文件抱到老板办公室，分门别类等待周晏持回来审阅。周晏持的办公桌上摆放简洁利落，唯一与办公无关的东西便是一只相框，里面一张一家三口的相片。他的前妻杜若蘅小姐在上面笑得极为温柔美丽。

    ******

    第二天景曼花园酒店的晨会上，总经理突然宣布了要请全体管理层聚餐的事。

    按惯例来说总经理平常没什么这心情，聚餐这回事一般也只在年底的时候才会有一次，让杜若蘅等人面面相觑。紧接着便又听到他宣布：“我已经跟总部沟通达成一致意见，等办理完工作交接，我会辞去总经理的职务。”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只有康宸一人慢吞吞喝了口水含笑不言。

    辞职消息很快不胫而走，迅速传到前台跟后勤。中午吃饭的时候所有中级管理层都绕着员工餐厅走，唯独杜若蘅像只小白兔一样闯了进去，于是几乎立刻就被饿虎扑食，汪菲菲紧紧抓着她的肩膀不松手：“若蘅姐，听说总经理是被迫辞职的？据说是高层权力交割的牺牲品？是不是这样啊？”

    杜若蘅啼笑皆非：“你当拍阴谋剧呢这么会猜？”

    “没准就是真的呢。你不知道今天上午所有人都无心工作在说这个。”汪菲菲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而且还有人说下一任总经理不是别人就是我们康宸康经理！”

    “……”

    “本来不就有人传言他是哪里离家出走的贵公子么，前两天有人破解说康经理是我们集团某位高管的二公子，跟董事会的经营理念有冲突才跑下来体验民间疾苦的。昨天晚上还有人看见康经理出入酒店房间跟来自T城的客人交谈。你知道啊我们总部就在T城的！”汪菲菲越说越激动，“据说本来总经理都没想过要这么早退休的，实质上是被上面人排挤走的！”

    杜若蘅小心地把虾肉从壳子里拖出来，避免汁水溅到衣裙上：“哦。”

    汪菲菲大失所望：“你就这么个反应啊？我说了这么多你得拿消息来交换嘛，你看都有这么多人看着你呢。”

    杜若蘅一脸遗憾地说可惜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怎么办，有人单手端着餐盘挨着她坐下来，笑眯眯地问：“聊什么呢这么有兴致。”

    汪菲菲眉飞色舞正要再讲一遍，这可是今天上午的最大新闻，实在劲爆，她已经忍不住对不同的人重复了不下十遍。可等看清楚来人，又默默闭嘴了。杜若蘅等冷场了之后才头也不抬说：“在说你。你怎么也过来吃了？”

    康宸一脸怜悯：“本来我是不想过来的。可是在门口看你一个人被围攻又觉得挺可怜，就过来看看。”

    “……”

    康宸笑着问：“究竟说了些什么？继续啊，我听着呢。”

    杜若蘅等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嘴角，开口：“说你原本是集团高管二公子，马上就要接任总经理的位置。他们问我是不是真的。”

    康宸哦了一声，慢条斯理说：“那要是真的，大家想怎样呢？”

    按照康宸平常滴水不漏的行事方式，这种回答就已经相当于一半的默认。汪菲菲眼睛滚圆合不拢嘴，整个员工餐厅刹那静寂，眼珠子齐刷刷全盯在康宸后背上。

    只有杜若蘅相对平静：“其实大家想的都比较现实，就是你如果真接替了，会给员工涨工资么？”

    康宸嘴角含笑地提条件：“酒店今年营业额仍然全市第一的话，涨年终奖可以考虑。”

    汪菲菲终于回过神来，低声嘀咕一句：“果然职位一换态度立刻就变，天下老板一般黑。”

    “汪菲菲你在说什么？”

    被点名的人立刻摆出甜美笑脸：“我就想问康经理，年终奖给涨到什么地步呢？发半年薪水行吗？”

    康宸撑着下巴似笑非笑：“你当是酒店裁员的遣散费，要给那么多？”

    等两人出了员工餐厅，康宸一副欲言又止态度。他这个表情实在很少有，杜若蘅忍不住盯着瞧了一会儿，慢慢康宸又成了一脸无奈：“我没有故意想隐瞒的意思。”

    杜若蘅哦了一声：“我知道。”

    “……我总不能见到人就跟人家说，嗨你好，我其实是某某家的二儿子，跟老头子意见不合被赶出来了，不过总归是要回去的——这不太像话吧？”

    杜若蘅嗯了一声：“了解。”

    康宸瞧了瞧她，忽然说：“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也不算早。”

    “什么时候？”

    “你提示说你本家在T城那天。算一算也就比现在提早了十天。”杜若蘅笑容温婉，“你要相信，你的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好。”

    ******

    景曼负责承办的论坛会议在次日的上午结束。前一晚照例是与会代表聚餐，红白酒是席间必定少不了的东西。到了中午十二点杜若蘅确认已办理完离店手续的与会代表名单，汪菲菲在电话里语意深长地告诉她：“只剩下1407号房间的客人还没有退房。因为客人特殊，服务生也不敢贸然去催。”

    到了下午两点的时候她再询问，汪菲菲还是原样的语气告诉她：“1407号房间还没有退房。”

    杜若蘅挂了电话去十四层，在心里说她只是本着对酒店对客人负责的态度。周晏持但凡红白酒掺杂喝就会很不舒服，脸色苍白得厉害，有时候可以因此睡上一整个白天。

    她轻敲了房门无人回应，一记皱眉之后直接刷卡开门。

    房间里面没有一丝酒气，窗户打开，纱一样的镂花窗帘摇曳般飘荡。周晏持正坐在沙发里出神，几个手指关节抵在额角。听见声响，带着几分诧异地回过头来。

    “……”杜若蘅突然觉得站在当场的自己有点傻。

    她在周晏持的眼神底下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不能解释说，我怕你死掉了都没人发现所以特地来看一看吧？

    周晏持总算先开口：“有事？”

    杜若蘅硬邦邦回应：“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前台说你还没有退房。”

    周晏持说：“稍等，马上。”

    杜若蘅一言不发往外走，周晏持又把她叫住。这回他叫了一个久违的名字，他叫她“蘅蘅”。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她。她不准。每次他喊出这两个字，她必定会跟他翻脸，可能性百分之百。

    杜若蘅身体一僵，半晌才转过头来。周晏持看着她的眼神复杂，但语气很温柔：“你想的话，让缇缇以后跟你一起生活好不好？我知道你舍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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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十二 章

﻿    第十二章、

    半晌杜若蘅才找回声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晏持很平静：“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如果你想，就由你来抚养她。”

    杜若蘅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周晏持有多疼爱周缇缇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真正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鞍前马后。让周晏持割让这么个宝贝无异于在挖他心肝，杜若蘅根本不能相信他的话：“你想做什么？”

    她的眼神很警惕，直觉就是他有什么阴谋。这种不信任让周晏持几乎苦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在认真跟你商量这件事。”

    “你是说真的？”

    周晏持揉着眉心无奈点头。

    可杜若蘅还是摸不清他在想什么，这让她不得不犹豫着问出口：“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没有。”

    “你觉得周缇缇太粘人了打扰了你跟人约会的时间？”

    “……没有。”

    “你觉得周缇缇太吵闹了打扰了你跟人约会的时间？”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猜下去了。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那你究竟想做什么！”

    周晏持使劲揉眉心，解释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停顿了小片刻，才把话说出来，有些不熟练的缓慢：“我只是觉得，你对我有怨恨。目前我还不清楚是哪方面。”

    杜若蘅很快听懂，听懂的那一瞬间她有点想笑，同时又有点想哭：“你以为我怨恨你的是这个？”

    “也许我猜错了。”他说，“或者也可能不止这个。我目前还不清楚，只能一步步揣摩着来。”

    杜若蘅低着头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嗤笑一声，她抬起头，目光冷漠地看着他。周晏持格外受不了她这种眼神，这甚至不是与嫌弃和不耐烦同等程度的眼神，意味更深一层，她根本就想让他立刻彻底地消失。

    她的眼神不会作祟。周晏持能够确信，如果他真的顺遂她心意就此消失，杜若蘅一定能狠心到连未来他的葬礼都不会出席。

    两人认识已有十年。周晏持体验过她热情时的态度，那时杜若蘅能软成一团水，把人哄到心花怒放。这是杜若蘅的本事，她想要费心思讨好一个人，对方一定招架不住。因而周晏持也就格外能对比她死心的时候，可以冷血无情到什么地步。

    就像是水冻成了冰，剑锋一样的形状，然后她对着他心口利落地扎了进去。

    杜若蘅在离婚时给了他“腻了”两个字，然后就决定放手，把他像敝屣一样丢掉，根本不留置喙余地。从那之后她根本就没想过破镜重圆这回事，巴不得他离开她千里之外。不想放弃的只有周晏持单方面，纠缠的自然也只有他一个。杜若蘅大学时示爱者众多，即使在婚后也有殷勤的追求者，她对待他们的态度向来绝情，到头来连朋友都没得做，如今周晏持也得了这报应。

    任何的打扰都能惹来她好一顿脾气发作，她对他各种不满意不顺眼。其实如果从杜若蘅的角度来想也可以理解，她早就已经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生活，那里面原本就没有准备周晏持的位置，他只是个不速之客。

    可是周晏持现在无法放手。他不希望看到两人真的天各一方。他认为自己没杜若蘅那么心狠，能在短暂时间里就把他从她的生活中生生剥离掉。离婚已经是他做过的决定里面最后悔的一件事，他不能再因为一时愤怒而做下相同错事。

    隔了许久，周晏持才重新开口：“离婚后你的那部分财产你分文没有动过。”

    杜若蘅仍是冷着脸，不予回应的态度。他试图去握她的手，被她嫌恶一样迅速躲开。这个动作让周晏持的眼神沉了沉，但杜若蘅才不想在意他的心情，她很清楚地指了指房间门口。

    她连一个正眼都懒得看他。周晏持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这就走。”

    等他走到门口，杜若蘅又说了句等等，她的目光难得主动对上他。然后她笑了笑，声音很温软，话语却像一把把刀锋插过来：“实话不实话有什么要紧的，反正你听与不听都不能改变后果。你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就不能豁达想开一点，别再这么执着？我脑袋里有任何想法都没必要跟你报备，你搞清楚这一点。以前你根本不会这么咄咄逼人，什么时候你居然变得这样了？”

    等说完了，她连眼角都渗着嘲讽：“熟悉吗？还记不记得这些话？原封不动送还给你。”

    周晏持钉在当场，因为所意识到的事实而差点撑不住。隔了不知多久他才找回声音，并且问得极为低沉缓慢：“你恨我？”

    “你想听实话？”杜若蘅点点头，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恨。”

    ******

    张雅然亲自到机场给老板接机。然后看到周晏持从VIP通道出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时隔三天不见，她差点就不敢认人。周晏持的脸色是戴着墨镜都挡不住的苍白，嘴唇肃杀成一条直线，又身形瘦削穿着黑色风衣，整个人所散发的生人勿近气息，成功地令其方圆五米之内都无人敢靠近。

    甚至周晏持是一个人流畅地走完整条VIP通道，后面有个女子一直等他完全通过去了，才敢颤颤巍巍地接着走过来。

    张雅然在心里叫了一声苦，一面赶紧小跑上去，礼貌问候自家老板，然后小心翼翼问：“您是先回家还是公司？”然后在心里说他肯定不想拿这幅样子给宝贝女儿看。

    果然周晏持冷冷说了两个字：“公司。”

    车子在机场路上风驰电掣，张雅然急于把老板的怨气回公司与其他员工一起负担，她不想像先烈那样，一个人光荣堵住整个碉堡，没人会记住她的牺牲的。可是不一会儿便听到周晏持冷冷开口：“车子开这么快做什么，你当这是救护车？”

    张雅然说：“……”

    周晏持一向脾气不好，但绝少杀气蒸腾到这一地步。张雅然琢磨着是不是前妻给他受了气，又觉得以这对前夫妻的日常秉性，应该只有周晏持给人气受的份。她放慢了车速，想了想，壮着胆子询问：“您又白酒红酒混着喝了？”否则没道理脸色白成这样啊。

    周晏持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隔着墨镜都让人感受得到强烈鄙视。

    “……”张雅然冷汗滑下额头，硬着头皮把话头接下去，“康老又给您打电话了？”

    周晏持忽然冷冷说：“张雅然，你是不是还没有男朋友？”

    “……啊？”

    周晏持简直没好气：“以你这种猪脑子，有个男朋友还不把对方活活气死？”

    “……”

    张秘书在心里嚎啕大哭，心说你一个婚姻失败的花心老男人这么诅咒我一个未婚少女你是想怎样啊你有资格吗！

    ******

    周晏持回到公司，将整个大楼折腾到人仰马翻，到了傍晚终于令这位老板面色稍缓。张雅然把一堆被批得惊心动魄的文件抱出去，离开办公室前周晏持揉了揉眉心，吩咐她：“打电话给蓝玉柔，今天晚上跟她吃饭。”

    蓝玉柔接到电话的时候有点意外。她知道周晏持今天回T城，可是没指望能第一时间看见他。但她仍然很快就精心盛妆了一番，穿着轻薄美丽的晚礼服站在台阶上等。室外有点冷，虽有皮草御寒，她还是瑟瑟发抖，等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见周晏持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子缓缓滑过来。

    蓝玉柔进了车子，可周晏持没跟她打招呼。对她甜美的笑容也冷淡以对。很明显能看出他兴致不高，蓝玉柔很快识趣地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她仍然有些冷，打了个喷嚏，周晏持终于有点回过神来的意思，顺手按开了暖风。

    他跟她说：“那家新开的餐厅在哪里？你指路。”

    对于蓝玉柔来说，周晏持是少有的让她一见倾心的对象。

    要让这位年纪轻轻便拿了最佳女主角大奖的影后一见倾心，总有些不言自明的条件。而周晏持将这些条件符合得很好。他已经离异，目前单身并且年轻，长相英俊，家世很好而又为人低调。同样重要的是，他对异性的暧昧持模棱两可的态度，既不欢迎，也不推拒。和这样的人交流总是要相对轻松一些。前段时间蓝玉柔在娱乐公司的酒会上遇见他，他是唯一的受邀嘉宾，蓝玉柔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心脏便咚咚直跳，而她也很幸运，没有费多大力气便拿到了他的手机号码。

    两天后她鼓起勇气给他拨电话，张雅然接待了她，再后来不久她通知她，说老板有时间，可以与蓝小姐一同进餐。

    今天晚上是蓝玉柔跟周晏持第二次单独吃饭。当然新开的餐厅只是借口，席间交流彼此爱好推进好感度才是关键。可是今天周晏持显然没有心情多说话，他吃得也很少，并且始终脸色不佳。蓝玉柔打起笑脸，试图讲他感兴趣的一些事：“常听人说起，您有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儿是吗？”

    周晏持一直心不在焉，闻言终于看了她一眼：“听谁说起的？”

    蓝玉柔揣摩不到他的心思，忐忑着说：“当时酒会上有人这么说。还说您一直疼爱有加。”

    片刻后周晏持才嗯了一声，不冷不热掩过这个话题：“吃饭的时候不说这个。”

    蓝玉柔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不懂周晏持的意思，同时想到了张雅然提过的高压线，为自己是否说错了话而感到不安。

    餐厅里的气氛很沉闷，两人对话不超过十句。蓝玉柔提出开瓶红酒，周晏持拿开车的理由拒绝了她。之后周晏持开车送她回家，车子停在楼下，蓝玉柔下了车没有立即上楼，她用温柔到足以滴水的语气询问周晏持是否上楼去坐一坐。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弯下腰，头发垂下来掩映住小半边面颊。长长的眼睫微颤，红唇咬住一点，有些羞涩的模样。

    周晏持看了她一会儿。席间那么长的时间他都没有看她，可现在他瞧着她，很长久都不说话。他在沉思，蓝玉柔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周晏持将车子停在了楼下。

    两人上楼，一前一后，不过半步之遥的间距。周晏持只要微微一抬手，便可以够得着她的腰肢。蓝玉柔走在前面，她不知道周晏持在身后是什么表情。终于到了门口，她镇定心神开锁，房间内昏暗，开关就在门关旁边，可她没有开灯的打算。

    门被关上，连走廊的光线都消失，只有落地窗透进来的盈盈月光。蓝玉柔有些不确定地去握周晏持的手，从指尖的触碰开始。

    他没有动。这意味着他不拒绝。

    她便更加有了底气，接着便是占据掌心和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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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十三 章

﻿    第十三章、

    蓝玉柔这些天在工作之余打听与周晏持有关的事，有人告诉她，这个男人看似大方，实则可恨。他表面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内里却无所顾忌倜傥风流，但再接触下去，才会发现他相当凉薄傲慢冷血无情。

    蓝玉柔对这样的评价并不能十分理解，但她认为，她只需要知道今天晚上即将要发生的事就够了。她本没想到第一眼见到时待人极为冷漠疏远的周晏持有这么容易就摆平，她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的，然而结局是远超出她预料的惊喜。

    蓝玉柔的手指摸索着攀上去，终于碰到他的下巴，然后是鼻梁和眼角。她双手捧住他的脸，头颅微微后仰，姿态优柔，有如献祭。她的吐息有些发烫，等着他拽下她礼服的拉链。

    可是她等了很久都没有动作。营造出的气氛慢慢变得尴尬，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收场。黑暗里她渐渐脸红到耳根，羞愧和一丝恼怒让她别开脸，狠狠咬了咬下嘴唇。

    下一刻她突然被周晏持抓住了一只手腕，接着他的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一张面孔在黑暗里缓缓挨近，蓝玉柔下意识闭上眼。不知隔了多久，她还没有感受到他的吐息，周晏持的电话铃声毫无预兆地打破了一室暧昧风光。

    蓝玉柔很快被松开，来电人是周缇缇，仅凭手机铃声就能分辨。蓝玉柔听见周晏持在电话里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态度，他柔声回应女儿的质问，声线低沉至迷人，哄着女儿说爸爸很快就回家。周缇缇不满地说你的很快有多快啊，周晏持说二十五分钟，你从现在就可以计时开始。

    根本没有了再继续下去的可能。蓝玉柔只能失望地打开灯。但是她的心机没有到此为止，在体贴识趣地送周晏持出门的时候，她礼服一侧的肩带楚楚可怜地滑了下去。蓝玉柔的肩膀雪白而且圆润，是好看勾人的一处风景。可惜周晏持没有看见。他忙着回家，因而离开的时候步履匆匆，没有回头看一眼。

    二十五分钟后周晏持到家，将周缇缇背在肩膀上去洗漱。整个周宅静悄悄，佣人都被打发去睡觉，周晏持把洗白白的女儿抱回卧室，盖好被子，然后在额头上轻轻一吻。

    周缇缇对他依依表达这几天的想念。然后她问：“妈妈想我吗？”

    周晏持说：“今天晚上你没有和妈妈通电话？”

    “通了。她说她想我啊。”周缇缇趴在枕头上，眉宇间有点忧愁，“可是妈妈好像心情不好。”

    周晏持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打算哄她到睡着。他暂时不想跟她探讨这个话题。周缇缇比同岁的小孩要早慧，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把握住话题深入的程度。

    可是周缇缇不想睡觉，她看着他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你和妈妈为什么要离婚？”

    周缇缇是第一次问这样的问题。实质上周晏持和杜若蘅的离婚悄无声息，两人一直注意避免在女儿面前谈到类似分离的字眼。这是两人现在为数不多的默契，想让年幼的女儿知道，即使已经离婚，她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变。

    周晏持反问：“妈妈和我对你好不好？”

    小小孩很诚实：“好。”

    周缇缇柔声说：“离婚可能会让我们拥有更好的生活。所以我们这么做。”

    “以前不好吗？”

    “以前也很好。但是就像你喜欢香草味的冰淇淋，可是更喜欢松露味的冰淇淋。有了松露味的，就不会选香草了，对不对？”

    周缇缇垂着眼睛思索一会儿，问：“那以后你们还会再和好吗？”

    周晏持把周缇缇的手指头塞回被单里，回答：“这个问题，爸爸还不知道。”

    周晏持把周缇缇哄到睡着了，才关了床头灯从女儿的卧室出来。管家端过来一杯温牛奶，然后要给他汇报方才周缇缇与母亲的通话内容。这是例行事项。可是今天周晏持不想听，他跟他说想自己静一静。

    这一年多每次从S市回来，周晏持总要变副模样，老管家本来已经见怪不怪，只是今天周晏持格外消沉一些，让他有些关切：“您怎么啦？要叫医生过来看看吗？”

    周晏持揉着眉心摆手，一副不愿多谈的架势。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把管家叫了过去：“她跟缇缇都谈了些什么？”

    管家在心里忍不住摇头叹气。他已经在这个宅子里工作几十载，目送过来往几代人。周晏持由他看着长大，小时候便体现出天赋的经商头脑，长大之后子承父业，继而将父亲经营的公司扩大不知多少倍。与此同时他养成一股傲慢凉薄的秉性，对谁都不冷不热。周晏持顺风顺水惯了，从小到大没有遭遇过什么挫折，若一定要历数，与杜若蘅的离婚便算是他唯一的一次大挫折。

    每次想到这件事都会让人觉得惋惜。很难说清楚这对夫妻究竟是谁对谁错。若从表面看，是看似温婉的杜若蘅在小孩满两周岁的时候毫无预兆地提了离婚。她反常的固执倔强，让周晏持不能不同意。可再深究下去，在管家眼里，其实又是周晏持错得多一些。他对奉送上来的女人来者不拒，这已经是多年的事实，连他这种常年大门不出的人都有所耳闻，就更不要提还在外面工作着的杜若蘅。

    婚内的时候杜若蘅仿佛对周晏持的这种行为不甚在意。管家甚至都怀疑两人没有正式地沟通过这个话题。有一次他忍不住多管闲事，跟杜若蘅暗示了报纸上刊登的绯闻，可她只随意瞟了一眼，便柔柔说：“吴叔，您觉得我管得住周晏持一心一意不出轨吗？我跟他说，您觉得他就会听？”

    “……”

    “您看，您的表情就足以说明一切。”杜若蘅一副老神在在的态度，仍然娴静地微笑，“恕我直言，婆婆不也是这么过来的。我明白这个道理。您放心，我不会钻牛角尖的。”

    周家二老如今已在国外W市静养长居。早年周先生也一度寻花问柳，姹紫嫣红一番热闹，并且有一把安内攘外的好手段。周夫人在家隐忍多年，两人没有人提出过离婚，连争吵都少有。周晏持在这种家庭环境下长大，不能说没有影响，但最终形成看淡忠诚的观念，只能说，自己对自己的默许纵容才是最大因素。

    在管家的印象中，似乎没有人跟周晏持交流过有关忠诚的立场。他接触的人很多，但真正的朋友只寥寥几个，这其中有人别无二心，有人逢场作戏，也有人流连欢场。杜若蘅对他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而周家父母起了反面教材的作用。他身为一个管家，更是无从教诲。有一次偶然提起这方面，周晏持对忠诚不以为然的态度令他有些吃惊：“阿蘅怎么会在意这方面。她不会是这样的人。她倒是能因为我忘记买瓶沙拉酱把我扫地出门，可还没有因为这一点冲着我大发脾气过。”

    已经如此，管家也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婚姻一步步恶化，最终分崩离析。事实上走到这一步，管家总怀疑是因为杜若蘅对周晏持风流的真正在意，可是她曾经好笑地坚决予以否认，而周晏持似乎也根本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

    两个多小时之后，蓝玉柔突然接到周晏持的电话，说他正在楼下。

    这出乎蓝玉柔的意料之外。她手忙脚乱地前去开门，在门关处观察到周晏持的情绪比方才和缓了一些，松了口气。紧接着她的喜悦心情就超过了其他，周晏持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她的家中，除了一个原因之外，不做其他想法。蓝玉柔很庆幸自己今晚的睡衣很性感，真丝薄薄一层贴在身上，长度直达腿根，还是魅惑的深紫色衣料。

    她的脸颊有点发红，站在原地等着周晏持进一步动作。可是她似乎会错了意。他看了她一眼，开口：“不冷？去披件衣服再出来。”

    蓝玉柔僵硬片刻，只有去了卧室又回来。周晏持斜倚在沙发里，微微眯起眼的样子有些出神。她坐到他旁边给他倒水，领口很低，可以轻易看到里面含而不露的风景。

    周晏持没有转眼，他歪着有些要睡不睡的样子，可是眼底又清醒，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蓝玉柔被安静压抑得尴尬，小心打破沉默：“您今天两地往返，路途劳累，我给您按摩一下？”

    周晏持总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蓝玉柔走到他身后给他按摩肩膀，室内被她方才点了一支熏香，周晏持慢慢放松下来。蓝玉柔想自己应该摸到了一点门路，周晏持青睐她的善解人意，这是她在他眼里最大的优点。

    她看着他形状很好的唇线，慢慢低下头来。有发梢轻撩在周晏持鼻息之间，可他连睫毛都一动不动。她便大着胆子继续索取，一直到了近在咫尺的位置，被周晏持一根食指按在唇上。

    他仍然合着眼，唇角勾起一点笑容：“别闹。再闹打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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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十四 章

﻿    第十四章、

    蓝玉柔不敢再动。周晏持的语气亲昵，远非方才的冷淡可比。她受宠若惊，心跳如鼓。他的食指还按在她唇上，指尖温暖，几乎不像他这种人应该拥有的温度。接着他的手指滑下去，是相当温柔的动作，他闭着眼摸到她的下巴，在那里轻轻捏了两下。

    蓝玉柔觉得自己无法抵挡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段。与其说他在调情，不如说是在纵容。只是一个简单动作，却让她觉得像是亲密的宠爱。她屏住呼吸，却还是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带着恰到好处的甜腻。却让周晏持很快睁开了眼。

    他在看到她的一瞬里眼底温柔已经消逝，冷静成不近人情的态度。快到蓝玉柔猝不及防。她的一颗心已经被悬起，此刻又迅速跌下去，听到他说：“我还有事，你先去睡。”

    ******

    次日清晨张雅然早早便到了公司。勤勉是她能晋升为首席秘书的要诀之一，张雅然深知这一点，因此保持得与每天健身一样完美。

    整个办公区空空荡荡，张雅然独自一人在茶水间泡咖啡，不久之后从窗户看到了自家老板那辆熟悉的车子，正从与周宅截然相反的方向缓缓驶进停车场。

    除开勤勉之外，张雅然的记忆力也相当好。她很清楚地记得前一天晚上她的老板去蓝玉柔的公寓接她赴宴的时候，也分明走的是相同方向。十几分钟后周晏持上楼，远远看上去便是面色不虞，张雅然赶紧抱着日程本迎上去，然后她就看见了周晏持眼底微青脸色疲惫揉着眉心的模样，就连一对双眼皮的痕迹都比往日要深刻一倍。

    这是典型的纵欲过度啊。张雅然在心底默默感慨。她一会儿一定要把蓝玉柔的手段传播到整个秘书室，居然可以在这么短时间里就能把周晏持笼络到这种地步，蓝玉柔的功力刷新了周晏持历任女友保持的记录，简直让她刮目相看。

    她很快就在日程本上唰唰记下了中午嘱咐厨师多炖一道海参羊肉汤的备注。打理周晏持的私生活也是张雅然的职责之一，他自己不注意，可是她必须像个老妈子一样保护他的身心免受侵扰。张雅然自认这一点自己做得还可以。然后她自我满意地抬起头，看见周晏持朝着她伸出手：“把本子拿过来。”

    “……里面什么都没记！”

    “你交不交？”

    五秒钟后张雅然视死如归地把本子双手奉了过去。周晏持从眼前往前翻，很快便翻到了五种横线美人图，上面蓝玉柔三个字清清楚楚被标记了水红色；然后又翻到了整个秘书室的赌约，上面清清楚楚记者张雅然为此赢了三千块。

    他把本子丢出去，啪地一声很清脆，看着张雅然的眼神极为冷静：“这个月秘书室奖金全部扣光。明年全年你的差旅费自行支付，一分一毫都不准报销。自己去跟财务室报告。”

    张雅然在心里嚎啕大哭腹诽你纵欲过度我关心你还有错啦你这个老板怎么这样啊，周晏持已经拿眼神指着办公室门赶人：“出去。”

    张雅然在原地哀哀凄凄停顿几秒钟，最终绝望地小跑了出去。

    等到世界清净，周晏持歪在办公椅里拧着眉毛揉额头。周一例行的晨会马上就要开始，可是他根本不想出席。前一夜他的睡眠极差，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睡着，躺在沙发上一直睁着眼，白天杜若蘅说的那段话在他眼前一遍遍不停回放，重复循环到天明。

    他从头到尾连风衣都没脱，动都不想动，只是觉得累。

    少有人了解杜若蘅对他真正排斥到什么地步。不只是表面的横眉冷眼，从很早开始她就拒绝他的肢体接触。并且从周缇缇一岁半起，杜若蘅就以照顾女儿为由拒绝跟他睡同一张床。有一次她把周缇缇哄到睡着，自己也跟着意识迷糊，周晏持将她轻轻抱到主卧，杜若蘅掀开一点眼皮看他一眼，没有拒绝，下意识还环住他的脖子。接下来的事情似乎顺理成章，可是在气氛最好的时候杜若蘅突然一把推开他，伏在床边一顿干呕。

    第二天上午开董事会，周晏持神情阴沉，发飙的姿态差点就把持反对意见的老家伙们一个个全扔出窗外。

    到了后来两人已经无话可说。默契急转直下的后果便是离婚。可等终于走到这一步，也仍然不能让人感受到半分愉悦和解脱。

    对于周晏持来说，灰心的时候仍然居多。除去不得不处理的公司事务，他推掉几乎所有活动。这副懒得动弹的模样让几个朋友开始笑话，其中身为一家医院副院长的沈初尤为口舌流利，调侃说他离婚一夜沧桑十岁，如今就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对什么都没兴致，也就去S市的时候才跑得格外勤快，那样子就跟焕发了第二春似的。

    前段时间有回体检，沈初陪着周晏持走完整个流程。然后他拿着体检表看了看，跟周晏持神色郑重地说兄弟你不能再瘦下去了，再瘦下去你五脏六腑都快凸出来了。

    周晏持没有好声气，他说你当我没学过生物不知道肋骨的作用，沈初含笑说哪能呢我这可是好心好意。

    从某种程度上看，离婚后杜若蘅的生活与周晏持正好相反。有一次他隔着玻璃窗远远看她与苏裘一同进餐，她神采飞扬地交谈，那是已经久违的模样，令路过的男士纷纷错眼。

    有时候周晏持不得不去想离婚也许真的是好事，至少对于杜若蘅是这样。她确实不再需要他，这不是伪装。

    他迟迟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即便早已心如明镜。直至有一天它端端正正地摆在他面前，由不得他再假装。

    可能他当时不应该问出口。一旦将真相交代得太清楚，就没有了任何理由。

    ******

    半个月后，康宸正式成为景曼花园酒店的总经理。

    前任总经理站好最后一班岗的期间，康宸一直不在。他在私底下告诉杜若蘅说他要回T市一趟，接着就不管别人怎么找都不见踪影。一直到半个月后总经理正式卸任，第二天上午九点交班的时候，一干酒店员工才集体看见康宸。

    当时的场景很有拍偶像连续剧的味道。一辆黑色车子在酒店门口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从里面迈出来的人身形修长，面孔英俊。他身上穿着的那身纯色正装比酒店经理制服更加合身，眼神里有一点笑容，更多的则是之前未见过的，一种居上位者的姿态。

    杜若蘅和其他赶来的中级经理们一起站在大堂中央迎接。康宸的面孔依然是那张面孔，却又已然与他们不同。从今以后他就是他们的上司，这其中必定有人心里五味杂陈。但迎接仪式上人们的表现却都很好，认真听完康宸几句发言，最后一句“希望各位同僚共同努力”的话落下时，大堂立即响起一片鼓掌表示敬意。

    杜若蘅的心态倒是还好。她从来没有把他看成是与他们一样的人，因而心理落差很小。例行晨会上她做报告的时候态度也最自然，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首席位置上早已换了人。等到晨会结束，人们纷纷往外走的时候，康宸在身后叫住了她。

    他跟她说：“你走这么着急做什么，后面又没人要吃了你。”

    “……我办公室电脑还开着，季度总结刚打了一半。”

    康宸双手支着下颌瞅着她笑：“别这样，酒店上下我自认就跟你的关系还不错，现在连你都疏远我，让我这个总经理以后要怎么当？”

    杜若蘅不动声色说：“这话总经理应该不止跟我一个人说过。”

    康宸端正了表情发誓：“就你一个，真的。”

    晚上本来是新领导上任的接风洗尘宴，被康宸推到了第二天晚上。他拿有事作为理由，实质上拖着杜若蘅去了一场酒会。杜若蘅本来不想去，她格外不情愿做这种事：“我跟你关系再好，你也不能拿我当公关使唤啊。”

    康宸很诚挚地跟她打商量：“这个月奖金给你提一倍行不行？这场酒会我确实不能一个人去，那里面全是小姑娘，我一个人去就跟包好了送上门的糖果一样，一进去一定给生吞活剥了。”

    他这么一形容简直就像蜘蛛精的妖精洞，杜若蘅哭笑不得：“你拿这奖金给酒店其他员工，能找着比我漂亮一百倍的小姑娘。”

    康宸说得更加诚恳：“可漂亮又有气质的只有你一个啊杜小姐。”

    杜若蘅最终还是跟着康宸上了车。到了那里才发现被康宸坑了，根本没有那么多如狼似虎的小姑娘，衣冠楚楚的男士倒是更多一些。但康宸没有要和他们交谈的架势，他先去拜望了一位长辈，然后就拉着杜若蘅找了个坐的地方聊天。过了一会儿有个看起来颇为知书达理的小姐过来问他是不是康宸，被康宸眼睛都不眨地否认过去。

    等目送人离开，杜若蘅笑着说：“原来是相亲啊。”

    康宸有点无奈：“没办法，这都人老珠黄了还没嫁出去，有长辈开始可怜我了。”

    杜若蘅只笑不说话，康宸去餐饮区给她端来了一块甜点，随口问：“最近有人给你介绍相亲吗？”

    “没有。”

    “为什么？”

    “S市人生地不熟，我哪有这么好心的长辈。”

    “那我给你介绍个？”

    杜若蘅抬起头，康宸坐得端端正正，一脸严肃地指着自己：“我把我自己介绍给你，你看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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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十五 章

﻿    第十五章、

    杜若蘅把他从上到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的是认真正经的话？”

    康宸啊了一声。

    “你是上司我是下属，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康宸微微一笑：“你要是这么说，那我这半年跟你共处的心机就白费了。”

    他做出一副任君解剖的姿态，请杜若蘅随意研究打量。康家二公子的模样不可谓不好，加上含笑邀请的眼神，很难让人说出真正拒绝的话。过了一会儿，杜若蘅说：“有两点要提前说明。”

    康宸表示侧耳恭听。

    “万一以后不行，那可能会连朋友都没得做。”

    康宸轻轻一挑眉：“第二点呢？”

    “我不适应。”杜若蘅直截了当开口，“实话来说我现在不适应任何异性的触碰。所以目前只能做一般朋友，未来也许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慢慢来。其实我不能给予任何保证，我知道这是很让人头疼的一点，所以你可以考虑放弃，我完全能够理解。”

    “我为什么要放弃，你难得提供一个机会。” 康宸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里拿过两只酒杯，把其中一只交到杜若蘅手中，“其实我今天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了，你能这样回答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与她碰杯，嘴角含笑：“我有的是耐心，我们慢慢来。”

    离婚已有一年多，期间杜若蘅不是没收到过其他相类似的暗示。在酒店工作总是能遇见形形色^色的人，杜若蘅长相古典娴静，向来不缺少鲜花之类的殷勤之物。除此之外她甚至还收到过直截了当的明示，有个已婚的高管在离店之后托人转告她，表示对她很感兴趣，希望有进一步的发展，请杜若蘅开多少价钱都可以。

    杜若蘅忍住心底翻腾的恶心感表示了婉拒。

    事实上她觉得自己真正应了苏裘的话，对异性很难再产生信心。上一段婚姻给她的印象实在深刻，简直就是失败婚姻案例中的教科书级别，让她到现在都心存阴影。有时候躺在床上还会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悲观，觉得自己怎么可能再去尽心发展一段陌生的感情，她不中途退缩逃跑才怪。

    不是不再相信这世上没有模范爱情，而是认为她自己不会再遇见罢了。

    这样的想法让她不断往后退。拒绝是最好的自保，她把她自己画地为牢。杜若蘅在康宸送人回家的路上思索自己今晚破例允许的原因。也许康宸的长相是额外加分的地方。又也许是她近日终于可以真正的心境平和，像多年前接纳周晏持那样再接纳另外一个人。

    但不管怎么说，无论哪个原因，于她而言都堪称好的方面。

    杜若蘅在接近小区门口的时候接到来自T城的电话，当时她正在跟康宸探讨本市哪一家川菜馆做的水煮鱼最为美味。周宅的电话毫无预兆地打来，手机铃声在车内显得莫名刺耳。杜若蘅接起来，对方罕见的是久未谋面的周宅老管家吴叔，他在那边语气郑重地跟她说：“杜小姐，我向你说一件事，你先不要着急。”

    他顿了顿，肃声开口：“周缇缇不见了。”

    周缇缇今天去幼儿园，下午周家的司机去接人，中间遇上堵车晚到了几分钟，再到幼儿园的时候便被老师告知周缇缇已经被人接走。来接她的人声称是周缇缇的姑姑，而周缇缇没有予以否认。

    周晏持没有同胞妹妹，得知消息后逐个打给周缇缇各位数得上来的远亲姑姑，其中有一个甚至远在国外。全部得到否定答复后他开始眉头紧皱，考虑是否要报警。幼儿园老师给出的人物形象描述太模糊，让人无从抓手。

    周宅的老管家在这种时候才打电话给杜若蘅，有些犹豫地问她今天有没有回去T城。

    杜若蘅说没有，如果有的话自然会通知他们。然后在挂断电话的同一时间去拨周晏持的电话，接通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挡不住自己的急火攻心：“周缇缇至少是你女儿，你能不能好歹也走点心，你活在这世上是不是就只知道那些莺莺燕燕调情风流！”

    她说这话的时候来不及顾及旁边康宸的感受，到后面声音不稳，传到周晏持耳边就变成了疑似的哭腔。他只有默不作声挨了她的骂，等到杜若蘅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才说话：“缇缇会找到的，你不要急。”

    这话不起任何作用：“她怎么会走丢！她一直那么乖怎么会无缘无故跟人走，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找！”

    T城早已找得翻天，周晏持不跟她争辩，等她呼吸平顺了，他像是能隔着千里之外看穿她想法：“你是不是打算现在过来T城？一会儿告诉我航班班次，我派人过去接你。去机场的路上不要胡思乱想，注意安全。”

    杜若蘅挂断电话说要下车，康宸直接打方向盘拐弯。车子开始往机场高速的方向行驶，他说：“我送你。”

    杜若蘅心不在焉地表示感谢。康宸一路除去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基本都识趣地保持沉默未加打扰。到了机场已是很晚，夜风极凉，杜若蘅又只穿了件晚礼服，康宸在她下车的同一时间把自己的风衣披在了她身上。他陪着她去买票，看她过安检，又在不久之后打电话确认她已顺利登机。他安抚她：“放轻松，说不定你到了那里的时候缇缇已经找到了。”

    康宸的预言奇迹地正确。杜若蘅走到接机大厅，不远处便站着周晏持和周缇缇。小姑娘看到她后一股脑从周晏持的臂弯里挣扎下地，跑得像只小蜜蜂，狠狠扎进杜若蘅的怀里。她眼含热泪仿佛饱受委屈，一直喊妈妈。

    杜若蘅差点没跟着哭出来。

    周晏持站在母女俩身后，看见杜若蘅身上穿着的男士风衣，一时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周缇缇一直紧紧抓着杜若蘅不肯松手。周晏持说一个小时前有人在步行街街角的咖啡店里找到周缇缇，周围再没有其他人。问下午是跟谁走的周缇缇无论如何不回答。杜若蘅对这个问题已经不再着急，人平安找到就已经足够，她为此精神紧张了一个晚上，如今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晚上由杜若蘅哄着女儿入睡，可是周缇缇不肯乖乖闭眼睛。她也不想听豌豆公主的睡前故事，而是执拗地要问一个问题：“妈妈，以后你是不是要和别人结婚？”

    杜若蘅因为这个问题发怔半晌。末了她去亲吻女儿的眼睑：“不管妈妈做什么，妈妈始终都最爱你。”

    可是周缇缇不见开心。她又问：“那么爸爸呢，爸爸以后也要和别人结婚对吗？”

    杜若蘅加重语气，试图让自己的话更可信：“爸爸就算和谁结婚都不会改变他爱你。这个世界上他最在乎你，爸爸对你的爱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变少一点点。”

    杜若蘅从没质疑过周晏持的父爱。大概在他的天平上，周缇缇一人可以压倒一切。这个世上就是有这么矛盾的一类人，身为一个丈夫婚姻失败，作为一个老板冷血无情，却同时又是一个宽容慈爱，无原则讨好女儿的满分父亲。

    疼爱女儿就像是周晏持的本能。

    周缇缇突然说：“可是我想让妈妈爱我一样爱爸爸，爸爸也像爱我一样爱妈妈，不可以吗？”

    杜若蘅说：“……”

    小女孩的眼睛黑亮地望着她：“我不想你和别人结婚，也不想爸爸和别人结婚。我只想你和我和爸爸住在一起。就我们三个人，永远住在一起，不好吗？”

    杜若蘅往上抬头，看了天花板一会儿。等到眼前重新变清晰，才低下头抚摸女儿的头发，柔声问：“宝宝今天放学的时候，跟谁一起走的啊？”

    “一个漂亮阿姨，她说她叫张雅然。”

    周缇缇一直不肯睡，她重复问杜若蘅相同的问题，为什么三个人不可以住在一起。小孩子不想讲道理的时候根本无逻辑可言，杜若蘅说什么都不肯听，除非是亲口予以承诺。到头来没有办法，她只有把床头灯重新打开，无可奈何地去外面叫周晏持进来。

    周晏持回到家一直没有去洗澡，他担心杜若蘅搞不定今晚有些敏感的女儿。周缇缇今晚不知在想些什么，很可能与父母的离异有关，她也许会在床前问出什么问题来。而杜若蘅不擅长说谎，面对着女儿眼神的时候这种性格就尤为凸显。

    果然他坐在客厅看电视等了几十分钟，就看见杜若蘅鼓着脸从楼上下来。

    周晏持把茶几上一碗夜宵给她推过去：“温度正好，刘叔特地为你做的。我上去看一看。”

    杜若蘅眼睁睁看着他路过她，问也不问一句就上楼，楼梯尽头一拐分明是女儿房间的方向。她在原地静立片刻，瞪着眼连声骂他混蛋混蛋。

    隔了十几分钟周晏持下楼，告诉杜若蘅缇缇已经睡着。接下来就是一阵冷场，两人在沙发上坐得很远，一时相顾无言。十几天之前的吵架好像到现在都没有消散，周晏持不看她，也不说话，到头来是杜若蘅打破沉默：“你跟她说了些什么？你不要跟她撒谎。”

    “我告诉她这世上不尽是完美。”他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想要她自己过得好，还是妈妈过得好，她只能在这其中选择一样。”

    杜若蘅一阵沉默。周晏持会这样回答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还以为他会一直顺应女儿的主意下去，不惜哄骗说放心妈妈有朝一日总会回来呢。

    周晏持还是没忍住，转过眼无声地看着她。杜若蘅的精神很好，皮肤也发白发亮，像一层如水明玉。可见这半个月里她生活平和，至少不像他一样深受失眠困扰。这多少让周晏持有一些心酸，事实上，这种心酸自离婚后一直萦绕，只是他始终没能习惯。

    他看着她身上仍然穿着的那件男式风衣，膝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片刻后，周晏持轻声开口：“缇缇今晚情绪不对，你如果明天离开，她大概又会哭闹。有没有可能请假几天，你留在T市陪一陪她？”

    杜若蘅偏过脸来，他没有看她，又淡淡补充：“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这几天不回家里来。或者，你把她暂时接去S市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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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十六 章

﻿    第十六章、

    杜若蘅很明显地觉到，离婚之后的周晏持变得比以前服软许多。

    从前他不会这么讲话，还会给出一种两种三种方案备选，退让不是周晏持的风格。外人传言周晏持性情的三大特点，冷血无情，专断独权，倜傥风流。除去第一点之外，杜若蘅都体会得非常深刻。两人相处十年，周晏持从来都不是个太容得下异己的人，有些想法他决计要做，就必定会执行彻底。变革公司战略铲除董事会反对者的时候是这样，处理私事的时候未必就不是一样。只不过也许他对待杜若蘅的方式要比对待其他人温柔得多罢了。

    小事上他少有计较，重大事宜杜若蘅从未真正说动过周晏持。比如结婚，比如替一些公司元老求情。他可能当时会顺应她的心愿，但到头来总是会遂了周晏持的意思。杜若蘅唯一做得成功的一件事就是离婚，她那时跟他彻底摊牌，周晏持大概十年来都未看到过她那样激烈的一面，仿佛他敢不离婚她就能杀了他的架势。不管怎么说他大概还想留着命看女儿长大，这终于使得他勉强同意。

    如今坐在沙发上的周晏持穿着一件薄薄毛衣，因为瘦了一些而略微显得松垮垮。搭着里面一副匀称骨架，手指骨骼修长有力，面孔英俊平稳。杜若蘅在离婚后难得这么仔细地看他一次，她在心底评价，风韵犹存的老男人。

    少有人抗拒得了这等美色。因与生俱来的傲慢而更加性感，能令人飞蛾扑火。

    她冷着声音说：“不必。”

    两个字周晏持就懂得。他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说：“我向幼儿园老师请了明天的假，周缇缇原定明天要去金度买衣服，司机到时候会陪着你们过去，我回避。”

    杜若蘅被气笑：“你就非要这么讲话是不是？”

    “不是你巴不得想让我离你十万八千里远的？”

    杜若蘅瞪着他，脸颊鼓得就像一只小河豚。两人眼看又要展开新一轮争吵，管家在这个时候默不作声上前，收走了茶几上见空的碗。

    隔了一会儿，周晏持的口气缓下来：“缇缇的性格很像你。”

    杜若蘅说：“你是想说她也像我一样，脾气差，小心眼，冷血无情，患得患失是吧？周晏持你可真无耻啊，连这种话你都能用来形容你亲生女儿。”

    周晏持难得有失语的时候。再开口时语气愈发软：“我那时候是一时气话，你如果还在介意，我向你道歉。”

    “怎么能是气话呢，你那时候分明就像是怀恨已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才对嘛。”

    周晏持终于受不了，他看向她，语气接近恳求：“蘅蘅。”

    杜若蘅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安静下来，冷冷地看着他。周晏持说：“我是指缇缇表面乖巧，但实际性格倔强，很有主见。”

    “你何不直接说我是阳奉阴违。”

    这对话没法再进行下去。周晏持又开始使劲揉眉心：“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杜若蘅静止了一会儿。回答：“那真遗憾，除非你能让时间重来。”

    ******

    张雅然在夜里十二点接到老板电话，睡眼惺忪的她听见那头周晏持的声音极为阴森，有如地狱，问她是哪根脑子抽了筋竟然擅自敢把周缇缇从幼儿园接走并且还没有送回家。

    张雅然瞬间清醒。完全摸不着头脑地回答说我没啊不经您吩咐我哪敢擅自接近小公主的嘛。周晏持哦了一声平静开口：“你的意思是，缇缇说今天接她放学的是一个长得挺漂亮自称叫张雅然的人这种话，根本就是谎话了？”

    张雅然后背立时刷出一层冷汗，她马上在电话里痛哭流涕，说老板我是被冤枉的一定有人冒名顶替啊老板！偷人不对偷小孩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您要是不信可以让小公主跟我来当面对质啊我不怕！我就怕老板您不信我啊无论如何求您明察啊老板！那副信誓旦旦不停表忠心的口吻简直让人不忍直视，周晏持终于听得不耐烦，打断说够了你吵得烦不烦。

    张雅然立刻收住眼泪，小声问，老板，缇缇真的说那人长得挺漂亮吗？

    周晏持说再漂亮又不是你你问这么多。张雅然甜蜜回答至少我在缇缇心目中的第一印象很好呀，这样以后我俩有缘得见的时候我也开心嘛。

    周晏持冷冷说忘了告诉你，周缇缇喊的是张雅然阿姨。

    说完掐了电话。留下未婚少女张秘书当场心碎一地。

    张雅然没有立即睡去。她躺在床上思索自己是被谁冒名顶替。周晏持身边“长相漂亮的阿姨”不可谓不多，可是张雅然想到的人选只有一个。蓝玉柔前不久刚刚打听过周缇缇的事宜，这说明她至少动过心思想这么做。并且当宠，又有野心，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适合。

    没有人被这么陷害还不会恼火。即使是脾气温和如小白兔的张雅然，也有曾经将前男友沈某人从船上推进茫茫大海里的辉煌壮举。

    ******

    杜若蘅第二天陪着女儿去买衣服，周晏持担当司机。

    本来原定的司机已经在上午九点半的时候抵达周宅，又被老管家默不作声地在大门口赶了回去。然后他拎着电话走回客厅，八风不动地告诉周晏持说司机刚才打来电话，说他今天发烧去了医院不能过来了，跟您告罪。

    周缇缇在旁边说不是还有个陈叔叔也开车么，老管家慈爱回答是这样没错可是陈叔叔现在人还在M城呢。片刻沉默之后杜若蘅插话，说我自己来开车也没关系，老管家看了一眼她的高跟鞋，为难说可您的鞋子不太合适哇。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正在浏览杂志的周晏持，装模作样地商量问，您今天有空么，您看要么您委屈这一次行吗？

    一个小时后一位英俊车夫同一对母女出现在童衣商店。店员热情地上来推介亲子装。拿来一对母女装的时候周缇缇问店员有没有同款式的爸爸装，店员说有，杜若蘅在一边柔声劝道你爸爸才不穿这个，周缇缇转头望向坐在沙发上的周晏持：“爸爸，你穿吗？”

    周晏持点点头：“穿。”

    两个小时后三人穿着相同款式的熊猫亲子外套坐在披萨店中，杜若蘅接到康宸电话，说之前上交的一份报告出了问题需要修改。挂断电话后杜若蘅犹豫看向周晏持，后者正往女儿嘴巴里上贡一份鸡块，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刚才他们的通话。倒是周缇缇一脸失望地含混开口，问妈妈你又要回S市了吗。

    杜若蘅立刻哄说不是，妈妈只是需要查一封邮件。然后顿了顿，没有转头，语气有些生硬：“回去之后需要用你的手提电脑。”

    周晏持很快回答：“在书房。”

    杜若蘅低声说谢谢，说完感觉通身都不自然。过了一会儿周晏持突兀开口：“我认为我不应该再替你自作主张。”

    她抬起头，周晏持正看着她：“你有需要同我提，我总会答应。这种效果总比我不等你说就帮忙要好。至少不会让你在我身后再恼火地骂我混蛋混蛋。”

    “……”

    杜若蘅咬了一记牙，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周晏持面不改色给女儿喂披萨，未提防周缇缇的胳膊搂过来，绕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软软的嘴巴贴上来，对着他的右脸亲了响亮一口。接着周缇缇如法炮制，圈住杜若蘅的脖子同样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大口。

    小女孩坐回座位上，托腮望着他们，眼底疑有一点泪光：“你们不要吵架。”

    周缇缇的敏感程度大大超出杜若蘅的预料，这让她有些说不出话。周晏持对着女儿低沉嗯了一声，而后他突然握住杜若蘅的手背，然后探身过来，隔空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有如蜻蜓点水。杜若蘅抬头望向他，周晏持还握住她的手背没有松手，他安抚周缇缇，语气很坚定：“我们刚才没有吵架。”

    下午又去了儿童游乐场，晚上三人才回到家。杜若蘅哄完女儿入睡，敲门进入书房。周晏持正在浏览公司的相关文件，摘了眼镜给她让位置。屏幕上董事会成员的名单还没有关，杜若蘅关掉页面的时候扫了一眼，看到康在成的名字。

    两人一坐一站都没有讲话，周晏持倚着阳台不动，无声看着她。直到安装一项临时软件的时候出了问题他才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帮忙。他这个样子分明有将人虚虚笼在怀里的架势，杜若蘅看了他一眼，周晏持恍若未觉。

    等待软件安装的时间很漫长，漫长到能渐渐听清楚彼此之间的呼吸。杜若蘅莫名开始有些心慌气短，她想远离，可周遭是他滴水不漏的胸膛和手臂。

    甚至她闻得到他身上清爽古龙水香气，因为室内的温暖而微有熏意。

    很熟悉。

    她终于不堪忍受扭开头，却堪堪撞上周晏持的眼神。那里面有难以名状的深沉意味，让人难以抵挡，定定回视她。

    杜若蘅浑身僵硬，只有眼睁睁看他慢慢俯身下来。越来越近，直至近在咫尺，鼻尖挨着鼻尖的位置，她出声：“你敢亲过来试试。”

    周晏持垂着眼睛看她，低声说：“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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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十七 章

﻿    第十七章、

    他的呼吸比往常要热，这样夜凉如水的静谧夜晚，显得格外鲜明。杜若蘅有些发软，她的手指被他一根根握住，轻轻摩挲。两人已经足够亲密，体温相互传递的程度，他微微侧头，如今只需要一开口，就可以轻易含住她的嘴唇。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温情的时刻。杜若蘅的声音有些发抖：“周晏持。”

    他看着她，目光静默而温柔。

    “你让我觉得恶心。”

    她一把推开他，手肘撞在他小腹上。力道足够重，让周晏持当即闷哼一声。

    他往后退到阳台处，捂住被撞的地方紧皱眉头，好一会儿都没动作。这个样子让杜若蘅疑心自己把他打出了腹腔出血，直至周晏持扶住花瓶站起来，没再往她的方向看，面无表情地慢慢走出了书房。

    杜若蘅深深吸了一口气，软件已经安装完毕，她静下心打开，继续整理酒店材料。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周晏持异常沉默，吃得也少，一碗白粥被他吃了一半就推开。两人相处这么多年，杜若蘅能看出来他在生气。其实想想也可以理解。他位高权重这么久，不要说有人揍他，大概从上到下连个忤逆的人都没有。她把他打到那个程度，还说他恶心，他还能一言不发，从某方面来说已经是足够的好脾气。

    换做是杜若蘅自己，周晏持对她说的一段话她能从离婚前念念不忘到离婚后，若是有一天周晏持胆敢动她一根小指头，估计她能让他跪上两天两夜的玻璃渣。

    有时候杜若蘅也会觉得腻。她已经不再是小孩子，深知她还能对周晏持拳打脚踢，基本都是因为他对她还有感情的后果。倘若他对她兴趣全消，怎么可能再容忍她到这种地步。杜若蘅觉得自己是在自掘坟墓，迟早有一天她能把他所有残存的情分都消磨。

    可是有时候杜若蘅又巴不得周晏持能绝情一点。他如果对她当真冷酷，从此不闻不问完全流连花丛，杜若蘅决计能心灰意冷，就当这个人已经从这个世上死得很干净。可是他偏偏对她足够好，这个世上没有人比周晏持对她更体贴关怀，杜若蘅有把握自己只要开口，他必定可以放下一切第一时间赶来，他对她嘘寒问暖的程度连杜家父母都不一定做到，不管离不离婚都是一样。

    就像是一把灰烬，明明就要熄灭，却始终有风前来撩拨。

    她不是个圣人。这悲哀透顶的余情未了。

    周缇缇去读幼儿园，家里只剩下两个成年人。杜若蘅请了三天假，要到后天才回S市。周晏持也没有去公司，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浏览新闻。两人共处一室，都没有讲话，难得相安无事了一个上午。中午周晏持起身去书房，站起来时手仍然捂在腹腔的地方。

    杜若蘅不看到则已，看到了便觉得有一点尴尬。理论上两人已经离婚这么久，即便周晏持曾经亏欠她，也没有必要再这么吵架。

    她踌躇了一下，问了出来：“你看医生了没有？”

    周晏持回得很冷淡：“没事。”

    他那样子不想理她，杜若蘅索性不再讲话。隔了片刻，突然听到他说：“我要是真的因为家暴住院，你是不是都懒得去看一眼？”

    这话的语气很平淡，杜若蘅觉得无可奈何：“……你想多了。”

    周晏持站在原地始终没动，他看着她，良久开口：“实话说，我现在很后悔离婚。”

    杜若蘅下意识抬头，跟他对视，周晏持的表情很平静：“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时间能重来。”

    下午两个人被管家打发到院子里去修剪花枝。其实已是深秋，花朵基本都已凋零，周晏持换了衣服在花园中锄草，架势很有园艺工人的样子。杜若蘅托着腮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觉得百无聊赖。

    管家很适时地出现，给她端来了一张小桌几，然后还有一壶茶一只茶杯和一碟下午甜点。跟她说今天T市难得的风清云淡，不妨好好瞧两眼。默默退下的时候周晏持叫他：“我也饿了，叫刘叔再做一份下午茶。”

    管家只作耳背没听见。

    周晏持在杜若蘅身边坐下，袖子碰到她的手指，被她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侧了侧。她放下茶杯的时候周晏持端起她的抿了两口，再放回桌上的时候杜若蘅面无表情：“拿开。”

    “做什么？”

    她冷冷说：“我不喝别人碰过的。”

    这种嫌弃的口吻多少让周晏持有些无奈：“不要这样行不行？”

    杜若蘅直接不理他。过了一会儿她接到汪菲菲电话，说有个客人登记入住，称是她的朋友，请杜若蘅帮忙打折。

    杜若蘅听完汪菲菲报的姓名，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么个人。她并不熟识，仅仅在几个月前的一场聚会上有一面之缘，并且印象很一般。景曼酒店的管理人员的确有房价打折的权利，可是每个月也有固定名额，杜若蘅不想浪费在这样一个陌生人身上。

    她问汪菲菲：“他要求打几折？”

    “贵宾客户的最高级别，七折。”

    “那位客人现在在你面前？”

    “是啊。”

    杜若蘅沉默片刻：“给他按七折。”

    挂断电话后杜若蘅的脸色微沉。她不习惯利用别人，也同样不喜欢受人利用，并且是这样明目张胆。周晏持看了看她，正要讲话，被她一口塞进去半块甜点：“你闭上嘴让人好好清净一下行不行？”

    周晏持把甜点吃完，开口：“这种事也可以不顺应汪菲菲的意思。”

    杜若蘅瞥他一眼：“你别说话行不行？”

    周晏持说：“你身为酒店的中级管理人员，汪菲菲这件事做得不妥，需要你来告诉她以后再遇到这种人情打折的事该怎么做。是该当着客人的面打电话，还是避开或者假装打电话，她必须有经验才行。再说那个所谓的入住客人，显然他是利用了你的情面，这种人你同意了第一次，就还会再有第二次。如果类似的人再多一些，你会烦不胜烦。”

    从头到尾杜若蘅都在冷冷瞪着他，周晏持不予理会，仍然说：“你担心电话里的对话被客人听到会让他感到没面子，除去同意打折之外，你还可以给汪菲菲说，最近酒店规章有变化，你最大的职权范围仅仅是打八五折或者是九折，再高一级就需要请示总经理。然后你可以再请那个客人稍等，跟他说你要打电话请示上级。一般这种情况下对方都不会再为难。至于汪菲菲，如果她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五星级酒店前台的位置也就不再适合她。”

    杜若蘅等静了十秒钟，沉沉开口：“说完了？”

    周晏持给她重新倒了杯茶，低声说：“我知道你肯定又要嫌我烦。但既然现在你的工作是这个，就算可能难以做到得心应手，我也希望你能做得顺利，至少不会为此而烦恼。”顿了顿，语气愈发恳请，“你就当我是操心过多，不想听也不要刻意说那些打击人的话，你知道我们两个现在聊这些的机会不多。”

    杜若蘅好半晌才发出声音：“话都让你说全了。”

    周晏持平静说：“实话来说，我现在做梦都是你对我说的话。翻来覆去变着花样无非那几句，你吵不吵，烦不烦，赶紧滚。基本上我现在每次跟你说话，都能猜出你下面跟着要说什么。”

    杜若蘅淡淡问：“包括昨天晚上的那句恶心？”

    这一次周晏持迟迟没有开口。他坐在那里有些发怔，良久才回过神来一样，转头问她：“晚上你想吃些什么？我让刘叔去准备。”

    第三天杜若蘅离开T城，来的时候她两手空空，走的时候多了一只行李箱，里面都是盛情难却的老管家给她塞的食物。在机场的时候杜若蘅抱着女儿亲了又亲，周缇缇满脸不舍，紧紧搂住脖子说妈妈你一定要一周回来看我一趟呀。

    杜若蘅答应了，周缇缇说你也要经常回来看爸爸，他也很想你的。

    杜若蘅这次没有讲话，她亲了亲女儿的鼻尖，把她的帽子重新戴回去。周晏持在一旁看着始终沉默，直到杜若蘅准备离开，他轻声开口：“到家之后，记得打个电话报平安。”

    杜若蘅眉目冷淡地嗯了一声。

    “酒店里如果遇到不方便解决的事，及时告诉我。”

    杜若蘅瞥他一眼，这次难得没有开口嫌他烦。周晏持兀自又说：“万一生病或者不舒服，即使去医院做检查。自己一个人住要小心谨慎，平常关好门窗，贵重物品不要摆放在客厅。另外出门的钥匙最好放一把在苏裘那里，或者是其他什么值得信任的人……”

    杜若蘅终于又开始不耐烦，她的眉心拧起来，终于让周晏持的唠叨戛然而止。

    她冷淡问：“还有没有事？”

    他看着她，唇边一直有一句话，却因为难能称得上合乎时宜而反复说不出口。杜若蘅不想再浪费时间，转身的同时听到他开口：“缇缇和我都一直很爱你。”

    她的动作稍稍停滞，转过身来。周晏持看着她，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一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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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十八 章

﻿    第十八章、

    杜若蘅冷着脸，不为所动。她转身要走，被周缇缇抓住衣角。

    小女孩仰脸望着她，带着依依眷恋：“妈妈，我很爱你啊。”

    杜若蘅弯下腰，抚摸女儿的脸，不厌其烦地告诉她妈妈同样很爱你。周缇缇仍是不撒手，固执又问：“那爸爸呢？爸爸也很爱你。”

    杜若蘅停顿一会儿，柔声回答：“妈妈曾经也很爱你爸爸。”

    ******

    两个小时后到了S市，杜若蘅直接从机场回到景曼。大堂内客人稀少，汪菲菲正在跟小叶兴奋八卦，连办理退房的一位男士轻咳一声也没听见。杜若蘅快步走过去，代为处理解决了事宜，目送客人离开的时候汪菲菲拽住她的袖子兴冲冲道：“若蘅姐，你这几天没来上班太可惜了，财务部吴经理今天晨会被康总经理骂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呢！”

    杜若蘅默不作声，低头看她抓过来的手。等到汪菲菲终于讪讪把手指头松开，杜若蘅才开口：“你跟我上楼，我们去办公室谈一谈。”

    二十分钟后汪菲菲刷白着一张小脸走出办公室，杜若蘅去楼下检查客房卫生，听见两个值班服务生蹲在角落里也正兴致高昂地八卦。声音还不小，大概没防备她这么早就休假回来：“吴经理这一次肯定要栽。这些年他背地里吃了多少回扣，估计全养小情人去了吧。你看他以前作威作福的样子，连前任总经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总经理这几天刚上任就查财务部猫腻，阵势连咱们都看得出来，这不是要换人是什么。”

    “好像他明年合约到期，再签就是终身。照这样子还能撑到那时候吗？万一续约不成走人了，还在老东家留的是这种口碑，以后还有哪家敢要他。”

    “据说是他之前得罪过总经理，到处跟人说总经理是私生子，现在才落得这种下场。总经理快上任那几天不是不在么，他不是还到处讲什么康家二公子根本就是假的，其实是他父亲在外面春风一度生下的孩子，只不过一直住在国外没人知道罢了。后来他回国，跟兄长斗得很厉害，可惜最后失败，才被赶来S市的。”

    杜若蘅重重咳嗽一声，周围一下子安静。片刻后，两个小姑娘从门缝后面闪出来。杜若蘅冷声问：“这个月的地毯送去清洗了没有？墙壁画框上有一层淡淡的灰为什么不打扫？还有1203房间里的铅笔缺失，谁负责的？为什么不补？”

    半个小时后杜若蘅去顶层交文件，康宸正在玩电脑里的扫雷游戏，看见是她后端正坐姿，笑着问：“心情不好？”

    杜若蘅直觉否认：“没有。”

    康宸仔细研究她脸色，然后说不太像，你好像确实是心情不好。

    杜若蘅索性侧过半边脸，跟他说要是没事我就先出去了。他把她叫住：“别走得这么着急。今天晚上有空没有，我们一起去看电影怎么样？”

    “看什么？”

    “星球大战系列最新一集，还有一个国产爱情电影。你想看哪个？”

    两人最后商定看前一个，跟着又讨论晚上一起吃饭的地点。讨论的时候双方神色都很正式，不像是约会，更像是合作伙伴会晤洽谈。到后面康宸撑着下巴忍不住跟她笑：“究竟是谁得罪了你，让你神思不属成这样？”

    杜若蘅仍然说没有。为了避免他再追问，她转移了话题：“听说今天晨会上，吴义勇被总经理批评得面无人色。”

    “听谁说？”

    “康总，我不能当群众中的叛徒。”

    康宸微微一笑：“那你回头告诉群众，我不希望酒店管理层中存在品行不端的人。”

    言下之意不明而喻。

    杜若蘅走出康宸办公室的时候揣着全酒店都想知道的有关吴经理未来结局的独家内^幕，可她懒得在意。回到办公室她对着手机思索了一会儿，还是给周宅打了一通电话。本来料想现在是下午三点，周晏持应当不在。可是等那边一接通，响起的是熟悉低沉的一声喂。

    杜若蘅沉默片刻，才说我到了。

    周晏持嗯了一声，平静里听不出情绪，只简单说：“注意休息。”

    说完两人挂断电话。

    到了晚上杜若蘅跟康宸一起去看电影。两人排队买票排队入场，前面后面站着的都是大学生模样的小情侣。康宸给杜若蘅买了桶爆米花，两人站在外面等开场的空当，他用了五句话给她把星球大战系列的精华解读完。进场之后两人凑在一起猜测剧情发展，反派人物死了又死的情节都被康宸把握得很精准。

    杜若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愉快地在电影院跟人看完一场电影。她甚至已经很久都跟这种场所绝缘。周晏持十年前的习惯爱好就已经像是个老头子，他推崇唯利是图，对娱乐的事物不屑一顾。那时杜若蘅如果坚持去电影院，他虽然不情愿却也会同意，但每一次几乎都会在中途睡着，想都不要想跟他讨论。后来两人回到T市，家里甚至拥有一间设施完备的影音室，杜若蘅却几乎没有进去过。倒是偶尔周晏持想起来，会想拉着她进去一起看一眼，但杜若蘅已经对他相当失望，从来都是不屑和拒绝。

    因此杜若蘅难得能像今天这样，出场跟进场的情绪一样好。她的手里还抱着半桶没有吃完的爆米花，跟康宸从始至终的交流都很顺畅。两人走在一起，不管是外形还是话题都很默契，有路人频频侧目，看待他们的眼神就像真的是在看一对情侣。

    杜若蘅在去地下停车场的时候遇见了熟人。其实也不应当算是很熟悉，因为只是几面之缘。对方一副窈窕身段，袅袅婷婷也朝着这边停车的方向走来。杜若蘅既然看到了那张面孔，便躲不过去，站在原地礼数周到地道了一声好。

    走近了的对方更漂亮，长发披肩，红唇美目。在杜若蘅和康宸之间盈盈一扫，有些微笑：“杜姑娘好巧。”

    “很久不见。”

    “是很久不见了。”对方轻轻柔柔说，“我记得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两年半之前。”

    杜若蘅只是微笑，并不点头。对方记得的不是她们最后一次会面。事实上两年前两人也碰过一次面，只不过大概只有杜若蘅自己注意到。那本是她以前的工作单位组织的一次海钓，却远远碰见了周晏持一行人。他们正从一艘游艇上下来，每个人都衣着光鲜，并且男士的臂弯里都挽着一枚娇滴水灵的美人姑娘。

    “听说杜姑娘现在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任部门主管。不知是在哪一家？”

    “景曼花园酒店。”

    “哪个城区？”

    “东胡区。”

    对方轻轻啊了一声：“那就更是好巧了。我这次来S市开研讨会，主办方订的酒店也是在东胡区，可是那一家服务质量实在很差，我正想私下里换个酒店，不知方不方便到景曼来呢？”

    杜若蘅笑得温婉：“当然欢迎。”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然后各自离开。杜若蘅远远看见对方站在车旁拨电话，模样颇有几分娇俏。康宸在一边出声：“是以前T市的朋友？”

    杜若蘅沉默了一会儿：“前夫的朋友。”

    第二天早上杜若蘅到酒店，正好碰见前一晚的美人在办理入住手续。对方正好也看见她，于是微笑打招呼，然后转头对汪菲菲道：“如果我认识你们的客房部经理，可以打折吗？”

    前一天刚刚为此挨过训的汪菲菲偷眼看了看杜若蘅，动了动嘴唇：“……不好意思小姐，我们酒店目前已经取消了这条制度。”

    对方哦了一声：“请你稍等，我打一个电话。”

    杜若蘅见状打算离开，却被对方叫住。过了一会儿她把电话递过来，杜若蘅接起，听到周晏持在那头的声音：“苏韵想借用我的贵宾卡打折，酒店允许不允许？”

    “可以。”

    周晏持找了一会儿，告诉杜若蘅：“我的贵宾卡暂时找不到，酒店系统里应该有记录。”

    杜若蘅敲了两下键盘，说：“可以打九五折。”

    周晏持停了停：“我记得能够打八折。”

    “你记错了。”杜若蘅说，“确实是九五折。”

    周晏持沉默片刻：“你把电话给她。”

    又过了一分钟，苏韵从僻静处回来，已经挂了电话。她同杜若蘅柔柔微笑：“既然是九五折，那就索性不打了。”

    杜若蘅跟她诚恳道歉，表示不能打折实在是酒店的规定她也无法置之不理。苏韵表示理解，然后过来握住杜若蘅的手，温言软语：“没有关系，只是想起来有朋友才顺便问一问的。是我太唐突了。以后等你再回到T城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来做东，请你吃饭。”

    杜若蘅笑着说那怎么可以。苏韵说：“肯定要请的。晏持这次找秘书帮我付掉酒店房钱，他才是真的太客气了。”

    杜若蘅面不改色笑道：“他对待任何朋友都是这样。你不用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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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十九 章

﻿    第十九章、

    开晨会的时候杜若蘅手机半点没消停。周晏持打来数次电话，到后来她索性关机。然而众人散会的时候杜若蘅还是遭到了采购部张经理的消遣，说这是哪个献殷勤的小伙子这么不靠谱，不知道我们杜经理喜静不喜闹的嘛。

    杜若蘅在众人调侃中只笑不答地离开会议室，把恼火全都迁怒到周晏持头上。到了中午吃完午饭她才开机，不过片刻周晏持的电话就又拨过来。

    杜若蘅冷着脸等屏幕亮了又暗地反复数次，按了免提。

    周晏持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接听，顿了一会儿才开口：“两年前我欠苏韵一点人情，她在一次招标上帮了忙。从那以后跟她联系少差点忘了，这一次遇到有机会，于是顺便还上。”

    杜若蘅听完，抱着双臂哦了一声：“关我什么事。”

    “关你的事。”

    杜若蘅冷笑一声：“我怎么不觉得。”

    周晏持静了一会儿，再开口时有些无奈：“你会生气。”

    “我为什么会生这种气。”杜若蘅笑着说，“你也想得太多了。你的事前前后后都跟我没关系。以前都跟我无关，现在更是无关。”

    周晏持又静了一会儿，开口：“你如果现在想知道，我可以一一解释给你。”

    杜若蘅扔给他三个字：“没兴趣。”说完挂了电话。

    第二天杜若蘅临近换班的时候接到汪菲菲电话，说底下有人送来东西。到了大堂才发现是花店小弟，一大捧的香槟玫瑰摆在前台，盖住了所有能盖住的东西。

    杜若蘅没有找到名签，对方只跟她说是一位姓周的先生。

    杜若蘅的第一直觉便是周晏持，随即又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过离谱。她跟他从认识到现在，他送她捧花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周晏持从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商人本性，唯利是图这四个字被他发挥到极致，反映在礼物上就是他从来都温情多过浪漫。或者也可能在他眼里，一颗钻石原本就比一捧玫瑰或一份手工艺品来得浪漫得多。

    杜若蘅很早就放弃了纠正的想法。她认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周晏持已经超过二十岁，是个想法成熟意志坚定的成年人，早就是她习惯了跟着他的步伐在走。但是在外面的时候周晏持倒是极为大方，不管是年会员工送上来的大捧花束还是每年源源不断收罗的各省市级嘉奖优秀的奖杯，每次周晏持在接受的时候都表现得十分高兴，至少落在照片上是这样，即使他本人根本就是嗤之以鼻。

    很快有几个小姑娘跑过来表示歆羡，纷纷猜测香槟玫瑰的花语是什么。到了中午的时候杜若蘅接到周晏持电话，他问花束收到了没有。

    杜若蘅半晌不答，末了还是忍不住问，香槟玫瑰真的是你送的？

    周晏持没有否认，并且跟她说：“你不喜欢的话，下次可以换一种。”

    “你送花干什么？”

    周晏持又沉默片刻。显然他不擅长回答这种否定自己过去的问题，这比一般的解释更费力，半晌才说：“你如果喜欢的话，以后天天都会送。”

    杜若蘅说：“你省一省吧。”

    她的手指头绕着一点头发往上卷，又卷下来，把手机举在耳边出神。过了一会儿听到周晏持又开口：“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一字一顿，婴儿学发音一样，说得极为不熟练。周晏持的字典里三十多年都没有出现过这三个字，大概是最近才新加上去，油墨未干。杜若蘅忍不住挑了一记眉尖，笑着说：“周总幸亏是大白天说这个，否则还让我以为是遇见了鬼。”

    周晏持无奈接下她的讽刺，他说完了第一句，后面仍然不太顺畅：“以前说过的那段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向你道歉。”

    “周总说的是哪段话，我为什么记不得了。劳烦您再复述一遍好吗？”

    周晏持又开始揉眉心，片刻后说：“你可以打回来。”

    杜若蘅温柔说：“您是铁石浇灌而成，我怕砸坏了我的手。”

    “……”

    周晏持又是半天没讲话。杜若蘅渐渐觉得无趣，正打算挂断电话，听到他说：“……我在尝试改变。”

    杜若蘅静默一会儿：“你想说什么？”

    “我想改变我们的相处方式。”周晏持慢慢斟酌词汇，“之前我们两个人沟通有问题，责任大部分在我身上，这么多年的习惯不能一次性改变，但我认为能够随着时间过渡解决。”

    他停了停，低声开口：“蘅蘅，再给我一次机会。”

    杜若蘅彻底沉默，倚在墙边紧抿着唇。周晏持不敢逼迫她，在那头屏气凝神。

    最后她冷淡开口：“周总想要做什么，哪是别人抵挡得了的。”

    晚上杜若蘅约苏裘吃饭，转达了周晏持的意思。苏裘哟了一声，笑说：“这又算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么。”

    杜若蘅不答话，兀自舀一碗汤，苏裘问她你听过五年治愈率没。

    “所谓的五年治愈率，是说如果人得了癌症，五年里面没复发，那才能被医生判定是基本康复。但就算是这样，根据科学统计，也还是会有百分之十的人在五年之后癌症复发。”苏裘说，“按照我的经验，男人有些天生的劣根性比癌症四期还难根治，一个男人表示悔改的时候是真心的，到头来反悔的时候也是真心的。所谓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是绝症，五年之后指不定会变本加厉，没人能保证得了他一生一世一心一意。”

    “……”

    “你还记得弥子瑕跟卫灵公的故事吧，得宠的时候能私自借动天子马车，失宠的时候国君怀恨在心，说弥子瑕居然敢矫旨驾我的马车出行。”

    杜若蘅哭笑不得：“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苏裘淡淡说：“那我问你，你对周晏持涅槃重生有信心么。”

    杜若蘅托腮搅着手边的半碗粥，笑着不说话。

    苏裘又说：“花心是个习惯，就跟人的倔强还有急脾气是一样的。一直到老都难改。这种人心里天生有招蜂引蝶的因子，时刻蠢蠢欲动，只等着冬天过去春天来，再等到夏天温度适宜阳光热烈的时候，那就叭地一下全开花了。”

    杜若蘅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去说单口相声吧，比现在的工作更合适你，真的。”

    苏裘面无表情：“你以为我没想过？我从上班第一天就没喜欢过我的工作，但鱼跟熊掌不可兼得，我早就认命了。”

    杜若蘅开始不断收到周晏持的花束。每天一捧，定时定量。一周后终于让杜若蘅受不了，她给他打电话，语气很不好：“别再送了，再送你还让不让我在同事之间做人了？”

    周晏持说：“我现在在S市。”

    “……”

    “现在正走出候机楼，你今天有没有时间？”

    杜若蘅跟他说：“我今天加班，没空。你再买机票回去吧。”然后掐了电话。

    事实上杜若蘅确实没有时间。她和康宸一起参加一场有关酒店服务管理的讲座，中间休息的时候康宸跟她商量晋升事宜。

    康宸说现在副总经理的位子有个空缺，希望她能顶上来。

    杜若蘅沉吟半晌，说行政岗位我怕我不适合。

    康宸说怎么会不适合，平常你的为人处事大家有目共睹，副总经理最重要的是人品跟情商，这两条你都符合得很好。品行有，耐性有，细致有，办事有条理能从大局着想，综合素质在酒店管理人员里面名列前茅。

    杜若蘅听得不知该作何表情。理论上她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可是她的第一反应明明是觉得康宸在夸奖别人。她怎么可能配得上耐心条理这几个字，这个评价简直就是对她真实心理的绝妙反讽。

    康宸观察她的反应，笑说：“觉得我说得不对？”

    杜若蘅摇头笑笑：“这么高一顶帽子戴在我头上，觉得不敢当。”

    康宸说你难道不知道，底下一堆小姑娘都拿你当道德典范人生楷模。

    杜若蘅温婉地笑，可是她一点都不开心。她问：“酒店里面还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康宸说没有了，如果杜若蘅不想兼职这个位置，他就要找猎头外聘了。

    他又说：“如果是在意酒店其他经理的看法，那大可放心。”

    杜若蘅迟迟难以点头，她最后说你让我再考虑看看。

    康宸同意，并慷慨地给了她半个月的时间考虑。傍晚的时候讲座结束，两人在附近吃了一顿简餐。康宸点餐的时候避开了杜若蘅提议的一道花菜，她抬头看他，他说：“你不爱吃这个，我自己一个人吃也没什么意思。”

    杜若蘅没有提过自己的偏好，只能说康宸的细心程度不亚于她。

    之后他送她回景曼，然后自己开车回家。第二天上午杜若蘅值完晚班困得睁不开眼，正好碰上康宸翘班，便顺路载了一程。杜若蘅到家已接近中午，开门的时候旁边走出来一个人影，她的手下意识去摸包里的报警设备，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是周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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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二十 章

﻿    第二十章、

    周晏持一夜没有睡好，此刻脸色疲惫微沉，一张美^色的悦人程度大打折扣。杜若蘅多少有些心虚，实话来说她早就忘了还有周晏持在，她本以为他早就回了T城。

    因此她问得也很难理直气壮：“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看她一眼，回得很简洁：“等你。”

    凭着这两个字她把他让进门，关门的时候碰到了他的一点衣角，上面寒气侵透，感受不到丝毫暖意。杜若蘅不好再问下去他究竟在外面等了多久，如果周晏持真的回答说一天一夜，她一定无法克制住自己大量的愧疚感浮上水面。

    即便周晏持可能存在苦肉计的嫌疑。

    杜若蘅去做饭，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发现周晏持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身上搭着估计是从卧室找来的毛毯。她自己也困，打着呵欠叫他两声，周晏持睡着的样子眉头微皱，始终没醒。杜若蘅端着一碗香气袭人的肉羹放在他的鼻子底下，来回转了两圈还是不见他睁眼。她终于觉得无趣，心想这可是你自己错过去的，不能怪我。

    她一个人吃午餐，中间往客厅瞟两眼，周晏持仍然睡得很沉。杜若蘅把一块小软骨咬得嘎嘣脆。

    把一切收拾完她回到客厅，走近了发觉周晏持的脸色有些不正常。伸手一摸额头果然是在发烧。

    杜若蘅掐着腰皱眉看他。过了一会儿从卧室找了医药箱出来。捏他的脸把他弄醒，面无表情叫他测体温。

    周晏持裹着毯子仍然觉得冷，这是发烧病人的正常反应。杜若蘅给他测出三十八度五，她跟他说：“去医院。”

    周晏持不动，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退烧药，声音难得轻飘无力：“给我一颗。”

    杜若蘅跟他瞪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倒来水，看着他把药吃下去。过了一会儿周晏持又说：“渴。”

    杜若蘅耐着性子给他又端来一杯。不久又听他叫饿，她的耐性所剩无几，在原地转了两圈，说：“你烦不烦啊？”

    最后杜若蘅还是冷着脸去厨房端来了肉羹，温热糜烂，入口正好，她拧着眉尖警告他：“赶紧吃，吃完去床上睡。”

    周晏持缓慢说：“我抬不动手，你喂我。”

    杜若蘅想都不想冷笑一声：“你想得美。”

    公寓里只有一张床，这张床时至今日才迎来它除去主人之外的第一位客人。杜若蘅抱出一条被子盖在周晏持身上，自己背对着他远远躺在床的另一侧。她值了一夜晚班又困又累，马上就要沉入梦乡，背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周晏持的手探过来，穿过她的腰身握住她的手指。

    杜若蘅闭着眼淡淡警告：“放开。滚开。”

    周晏持说：“我在门口等你了一天一夜。”

    “……”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话？”

    “……”

    “最近你和康宸走得很近。”

    “你对他有好感？”

    “别喜欢他。”

    杜若蘅真是烦死了他的叨叨，她的手往后摸索，盖到他脸上，再往后一推，不等周晏持说完她就已经睡着。

    一直没合眼的倒是周晏持。他等杜若蘅熟睡过去，才挨得近了一些，静了一会儿，从身后搂住她。这个动作被他做得小心翼翼，既不舍得抱太松，又不敢抱太紧，来来回回试了多次，惹得杜若蘅在睡梦里都不耐烦，右手往后一挥差点甩了他耳光。

    周晏持撑起侧身从后面看她，每根头发丝都要记在心上的那种眼神，又拂开她几根不听话的发梢，最后俯身，在她的耳边隔着头发轻轻地吻。

    两人在一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祥和的时候。杜若蘅睡着以后温和许多，至少不会嘲讽刻薄，她醒着的时候不会这样，除非是在外面众人面前她给他面子，否则杜若蘅已经很久没有拿正眼看过他。

    周晏持不想松开手，他没怎么睡，到杜若蘅快要苏醒的时候才闭上眼。

    ******

    周晏持在S市流连的时候张雅然在T城给他处理各项事务，忙到焦头烂额的空当接到蓝玉柔的电话，对方先是问候，随后委婉地询问周晏持最近在忙些什么。

    她的潜台词无疑是表示想念以及幽怨。张雅然十分客气地表示周总最近很忙，以后如果有消息会立即通知她。然后不顾蓝玉柔的欲言又止毅然挂断。

    张雅然还没忘记上次周缇缇走丢她所被栽赃的事。她本来想到了一千种能还击回去的主意，可是还不等她实施，周晏持已经对蓝玉柔失去了兴趣。

    张雅然甚至还为此输掉了秘书室的赌约。最近这段时期整个秘书室都能看出顶头上司行为的异常。自从那日纵欲过度，他就没有再理会过蓝玉柔的邀约。除此之外也没有见到其他女子徘徊身侧，这样的现象不能不说有违周晏持的风格。

    按照上一任首席秘书的话说，周晏持身边总是不乏鸟语花香。即便目测是逢场作戏的居多，但也没有见过他推开任何送上门来热络的女子。或吃饭或跳舞或唱歌，等等如此，周晏持很少对她们认真，但也很少拒绝，周晏持玩得最开的时候，上一任秘书见过他一个月内换了三个女子。

    除此之外周晏持还是一些固定聚会的会员人物。张雅然曾经代为接收过这类聚会的邀请卡，每隔一段时间举办一次，其间不乏传出一些风流韵事，对于周晏持来说，则往往是换女伴的新一轮开始。可是周晏持近日将这些聚会婉拒了，张雅然听到他在电话里跟主办方说，他最近需要去欧洲出差一趟，公司事情忙，女儿粘人，等等理由，总之就是没有办法再出席。

    这对于周晏持来说简直就是个奇迹。张雅然走出老板办公室的时候背着他惊大了嘴巴。

    而且二秘大前天下午还在秘书室里小声讨论，说老板一上午都在浏览网页，她还以为他又琢磨出新的办法对付董事会那残存的几个老头子，可是等她抱走文件的时候偷偷瞄一眼，发现电脑屏幕上竟然全都是有关男女恋爱方面的事。

    据二秘形容，周晏持看那些文字的时候表情严肃而且认真，就跟个刻苦学习的小学生一样。

    张雅然一边整理周晏持后天的演讲稿一边想，难不成还真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不可能吧没道理啊离婚以前都没改离婚以后怎么可能改得了，再说真改了以后可让秘书室的赌博怎么办哪，本来每个月都有的固定三千块钱哪，越想越觉得沮丧，到最后心都碎了。

    ******

    两人的同床共枕关系没能令关系缓和多少。杜若蘅醒来没有发现周晏持的装睡，她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发觉不再发烧后便放心地把他推到一边下了床。

    晚饭还是由杜若蘅来做。一人一碗清淡白粥，外加开胃小菜，完毕后叫周晏持起床。后者坐起来时仍然蹙着眉，下床时捂着额头一副头重脚轻的模样。可这次杜若蘅没去扶他，只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她跟他说：“吃完晚饭你就走。”

    周晏持有些无奈：“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说这么扫兴的话？”

    杜若蘅不理他，兀自说：“我给缇缇买了套玩具，正好这次你顺便带回去。今天晚上回去以后帮我转告她，说妈妈想她。还有，下次你再来S市的时候记得带上缇缇。”

    周晏持说：“康宸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我今天早上看见是他送你回来。”他看着她，“苏韵那天在电话里还告诉我，她前一天晚上在商场地下碰见你的时候你身边还跟着一个人。那个人的外形描述跟康宸没什么区别。”

    杜若蘅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可是他放下筷子看着她。到头来杜若蘅还是不咸不淡开口：“我和康宸的关系比你跟苏韵清白许多。”

    “我跟苏韵以前是高中同学，之前有过项目合作。已经两年没有过交集。”

    杜若蘅索性放下筷子，要笑不笑：“周晏持，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能说苏韵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情敌？”

    这回换她盯着他，周晏持揉眉，最后承认：“有。”

    杜若蘅轻哼一声，重新捡起筷子，把一块豆腐轻巧夹起来。听到周晏持说：“下周是你生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每年差不多这时候周晏持都会这么问一句。但杜若蘅从来都想不到特别的，因此每年也都只跟他说你看着办。今年两人已经离婚，她就更是兴致缺缺，反射性想再说一遍，直至几个字滑到嘴边，她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会儿：“有。”

    周晏持几乎是立刻回应：“你说。”

    杜若蘅眼梢带着微微嘲讽：“我只是怕你舍不得。”

    “不会。”他轻描淡写，“你随意说。”

    杜若蘅突然问：“温怀所在的娱乐公司叫什么？”

    周晏持有些诧异地看她，但还是回答：“索艺。”

    “那好，我要你持有的所有索艺娱乐公司的股份，”杜若蘅干脆说，“或者转让给我，或者卖出去，你自己选一样。”

    预想当中地看到周晏持微微拧眉：“你想做什么？”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肯不肯。”

    “如果是打算对付温怀的话，可以不必这么迂回。”

    杜若蘅开始迅速流失耐性：“你究竟肯不肯？”

    两人对视，周晏持沉默五秒钟：“好。”

    杜若蘅放松下来，笑着说：“记着你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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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二十一 章

﻿    方菁此言一出，便有一把女声冷冷道：“既已无从辨白，你还不俯首认罪，供出幕后指使之人？”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魏珊如。

    方菁强忍了眼泪，看向世子妃说道：“娘娘，我并没有做过此事！方菁虽然死不足惜，只是若让真凶就此消遥法外，只怕小公子在天之灵亦不能安息啊！”

    方菁一语未了，只见魏珊如冲上前去，抬手便扇了方菁一个耳光！口内犹自骂道：“贱婢！作此狡辩，还敢提及小公子！”

    我大吃一惊，心里不由腾起一阵愤怒，忙冲过去将方菁护于身后，对魏珊如怒道：“你竟敢在此动手打人！”

    包大人亦喝止道：“魏小姐，公堂之上，不得善用私刑！”

    珊如似意识到自己失态，转身向包大人赔礼道：“大人，珊如心痛小公子，一时情急失态！望大人见谅！只是珊如有话想说，恳请大人允许！”

    包大人见她颇为诚恳，亦缓和语调道：“魏小姐请讲！”

    魏珊如道：“方才珊如听完大人整个断案过程，珊如认为，此案人证物证环环相扣，证据充足，互相印证，足以证明方菁有毒害小公子之实！方菁毒害幼主，罪大恶极，却毫无认罪悔改之心，至今矢口不认。珊如听闻，律法有定，证据确凿而不肯招供者，可以用刑！珊如恳请大人看在无辜而死的孩子份上，对方菁施以刑责！”

    我握住方菁微微颤抖的手，越听越惊，越听越怒，未等包大人开口，便忍不住对珊如道：“三木之下，何求不得？只是如此屈打成招，与诬陷他人入罪有何区别！”

    魏珊如道：“铁证如山，罪证确凿，如何是屈打成招？只怕有人良知泯灭，心硬如铁，不见棺材不掉泪吧！”

    我直视珊如，驳斥道：“你所说的铁证如山，罪证确凿，我却不敢苟同！其一，王府总管虽从方菁住所搜出的雷公藤水剂，却不能证明前日方菁至小王孙处曾携带此物，更不能证明方菁确实以此雷公藤水剂毒害小王孙。而雷公藤水剂为常用的驱虫之物，本有其正常用途，不足以就此作为方菁毒杀小王孙的定案证物。

    “其二，方菁前日到小王孙住所及单独照料小王孙皆有合情合理的解释，且方菁前去小王孙住所，并不可能未卜先知地预料到，小王孙身边仅有乳娘一人，更不可能料到，乳娘会打翻水碗需更换衣裳，故乳娘方才所言方菁逗留不去伺机下毒的指证不能成立。而乳娘指证方菁下毒，亦是主观个人的猜测，而非亲眼所见的事实。

    “其三、太医之言只是证明小王孙是中毒而亡且小王孙的症状与雷公藤中毒的迹象吻合，并没有确切断言小王孙所中的必定就是雷公藤之毒，更不能证明小王孙所中之毒，便是来自方菁房中的雷公藤水剂。世上毒药不下千百种，与小王孙症状吻合者除却雷公藤，未必没有其他。

    “故此，你方才说证据充足确实不假，可惜却无一条证据足以确凿证明方菁所犯之罪！律法亦有定，若罪证不足，便不得判定其有罪！你方才口口声声请包大人对方菁用刑，根本就是自以为是，欲陷他人于冤狱！”

    珊如看着我，脸上只是浮起一个嘲讽的笑容，道：“简心，你何必如此！你可知道你紧张激动的时候，嗓音就会变得粗哑难听，不堪入耳。纵然你辩词滔滔，我却听不下去！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休再多言！而且，正所谓人贵有自知之明，你不过是一小小文吏，却如此不自量力，以这区区之言，便想替这贱婢脱罪，何其可笑！”

    我闻言如被人当胸一拳，只觉心口滞痛难当，方菁紧紧反握我的手，低声道：“心儿，不要理她！”可我急怒之下，如何控制得住，不由怒道：“珊如，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如此急于将方菁定罪，到底有何居心？莫不是你另有不可告人之企图？”

    一语未了，只听包大人将惊堂木重重一拍，喝道：“简心！公堂之上，休得如此言行无状！还不快快退下！”

    我见大人已动怒，虽依然满心气愤难平，却不敢再言。

    正待松开方菁的手退下，早有庞太师在一旁开口质问道：“包大人！今天老夫可是开了眼界！你开封府衙的人，居然在问案之时公然偏帮杀人嫌犯，不仅为杀人嫌犯辩护，还当堂与原告争执吵闹，甚至指责原告另有所图！这到底成何体统？包大人，你可真是治下有方啊！”

    却见大人起身向庞太师道：“太师教训的是，包拯惭愧！包拯定当严加申饬！”

    世子妃亦满面不悦，言道：“包大人！方才简姑娘之言，妾身万万不能接受！何为不可告人之企图？莫非简姑娘言下之意，竟是怀疑妾身姐妹二人谋害孩子，嫁祸他人？如此大罪，妾身可担当不起！”

    包大人躬身回道：“娘娘，简心莽撞，出言无状，还请娘娘担待！”言毕，向我厉声道：“简心，还不快快向娘娘陪礼认错！”

    我自知理亏，至世子妃面前行礼道：“简心失言，请娘娘原谅！”

    世子妃似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勉强道：“罢了！本宫此番看在包大人的份上，便不与你计较！只是这样的事情，本宫不希望还有下次！”

    包大人谢过世子妃，重新回座，适时宣布：“此案仍有若干疑点未解，案情未明，暂且退堂，择日再审！”

    退堂之后，包大人回到书房，依旧余怒未消：“简心，当日你答应本府，再遇见魏珊如之时，会尽量克制自己，却不想你今日竟如此急躁莽撞，口不择言！今日倘若世子妃与庞太师不依不饶，定要严责于你，你让本府该如何是好？”

    我不敢多辩，只是小声道：“大人，简心知错！”

    公孙先生在旁，却呵呵笑道：“大人，在学生看来，今日简心在公堂之上的辩词，倒颇有可取之处！”

    大人瞪了先生一眼，道：“你还护着她！”脸色却缓和下来。

    公孙先生又道：“大人，今日简心虽言行有不当之处，但那魏珊如咄咄逼人，却也着实令人气恼，故今日之事，简心亦是情有可原，她既已知错，还望大人就此原谅。”

    我听先生为我求情，不由心中感激，又听他提及魏珊如，想起今日公堂之上的情形，心中究竟是意难平。

    忽然听旁边的展昭笑道：“大人，我看这小妮子表面说知错，心里却是不服气的很，看来......”

    我大惊，不由抬头气恼地瞪他一眼道：“你……”

    心中却将那魏珊如暂且丢开。

    大人依旧板着脸，道：“下次若敢再犯，定不轻饶！”

    我低头应了个“是”字，知道这次的风波已就此过去，不由松了口气。

    大人道：“言归正传，以今日升堂问案的情形看，靖王府说提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方菁有毒害小王孙之实，但方菁本人，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如今两相胶着，案情未免有所阻滞，本府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展昭略一思索，道：“大人，假设此案确非方菁所为，真凶自然是另有他人，且此人多半亦在王府之中。不如让属下至王府暗中查探，或可发现蛛丝马迹。”

    大人道：“如此亦是一个办法。只是展护卫须谨慎行事，切不可授人以柄。”

    展昭应道：“大人放心，属下定会小心。”

    公孙先生只是看着我，问道：“你可有什么想法？”

    我摇头，心中只觉毫无头绪。但再三思量，还是觉得应从那瓶雷公藤水剂中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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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二十二 章

﻿    第 二十二章、

    苏裘在两人一起逛街的时候得知了杜若蘅与周晏持的新进展。她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连个表情都是模糊的。

    杜若蘅深知她向来不看好他们两人的未来,这一刻也不会例外。苏裘自从知道周晏持婚内不忠,就从始至终都是他的坚定反对者。她曾经在杜若蘅决定离婚后帮她克服周缇缇的心理阻碍，然后又鼓励离婚后的杜若蘅完善爱惜自己,跟杜若蘅说要比以前过得更为精致得体才不辜负离婚时花费的大力气。她还致力于帮助杜若蘅寻找新的爱情，给她介绍认识的优秀异性，但是从未鼓励过杜若蘅回头。

    她的论调一直都是,除非让出轨过的男人头破血流,否则他根本记不住什么叫真正的忠诚二字。

    苏裘始终干脆利落。因而对杜若蘅那点绵延残存的余情未了总是感慨,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告诉杜若蘅：“余情未了就像杀鱼。鱼被剥了皮掏了内脏,濒死而还没有死的状态，就叫做余情未了。这个时候已经很痛，什么都不做的话，很快就会死了。但要是给点儿水，也能摆一摆尾，让人以为它还活着。但就算还活着也没什么用，不久之后还是要死的。”

    为此苏裘劝杜若蘅长痛不如短痛。她说服她离开T市来到S城，本指望就此便能甩脱周晏持，哪里想到根本没那么容易。周晏持若想要阴魂不散，三千尺底的水都能被他翻出来，坚定如苏裘也只有在咬牙切齿的同时无可奈何。

    杜若蘅笑着说你这一言不发是几个意思，苏裘面无表情道：“一个意思，替你发愁。”

    “……”

    苏裘说得相当直白：“你如果一定要让我讲实话，那我只能遗憾地说，出过轨的周晏持就像是有了瑕疵的钻石，价值一落千丈，揣在怀里都让人嫌弃硌得很。再怎样作为也无法让我改变这个看法。”

    “……”

    苏裘的反应在杜若蘅的意料之中，她没指望过苏裘比她更有信心。连她所抱的希望都只有黄豆那么大，苏裘的大概就只有米粒一般小。杜若蘅等苏裘说得差不多了，才跟她老实坦白，说其实今天叫你出来还有一个目的，周晏持打算请你吃饭，感谢你这一年半的帮忙跟照顾。

    苏裘怔了一下，随即皮笑肉不笑地哟了一声：“何必呢。”

    席间苏裘对周晏持的态度仍然冷淡。

    周晏持主动提起话题的时候苏裘轻易不搭茬，她专心于将两块牛腩用筷子扯成花一样的形状。到后来言及杜若蘅的时候她才肯开尊口，她跟周晏持回忆以前旧时光，说想想我家阿蘅真是不容易，不想生小孩子到头来不也生了，结果弄出大出血那么悬心的场面，到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周晏持很快接话说是这样，阿蘅辛苦了是我对不住她。然后苏裘又说想当初我家阿蘅结婚之前多青葱水嫩，追她的人大把大把，说实话实在没想到她最后选择了您哪，周晏持平静回道你说得很对我也一直觉得这是我的荣幸。

    苏裘仍然冷着脸，说不过想一想我家阿蘅离婚后照样受欢迎，并且喜欢她的还都是专一体贴有担当家世人品都不错的精英男子，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您说对不对，周晏持眼也不眨地点头说我知道，我也知道阿蘅现在肯点头是看在过去十年情分上。

    苏裘一直不畅快，可她说的每句话都如同针尖扎在棉花上。到头来她终于不再开口，低低冷哼了一声。

    周晏持对苏裘的敌对态度很宽容。上上个敢拿这种态度跟他说话的人早已被他不留痕迹地整顿到销声匿迹，苏裘是除开杜若蘅之外唯一一个还能在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之后得到他好脸色的人。然后周晏持通过杜若蘅得知苏裘近日在寻觅男友，于是又将旧事重提，礼貌询问是否我也可以介绍一个。

    他这样对外人有耐性的次数实在很少，苏裘没有再一次直接婉拒，她问不知您想介绍谁给我呢。

    周晏持说姓沈名初。

    苏裘一听便笑了，想都不想地回绝：“谢谢您费心啊，我还是算了。”

    周晏持看向她，苏裘似笑非笑：“我听阿蘅说，沈先生以前似乎是劈腿过的？在我的人生价值观里，有过出轨记录的男人我从来不碰。因为必定招惹不起。”

    ******

    康宸出差了几天，回到景曼后杜若蘅去找他，首先跟他表示道歉。

    康宸单手支着眼角，歪头看了她一会儿才笑着开口：“我觉得你接下来讲的事会让我很伤心。”

    杜若蘅愈发觉得有愧疚感，可是有句话她不得不说出来：“……我希望终止我们之间的‘慢慢来’。”

    康宸果然慢慢收敛笑容，半晌才缓缓问道：“是周晏持的原因？”

    杜若蘅没有否认。

    总经理办公室内一时静寂，只有窗帘被风轻轻拉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康宸才哎了一声，捂着胸口，冲她有点苦笑意味：“说实话我有些伤心，真的。”

    杜若蘅诚恳说：“如果你同意，我想请一顿大餐作为赔罪。”

    “以前那些被你拒绝过的人也受过这样的待遇吗？”

    “在这之前我没有做过先同意后拒绝的事。你是唯一一个。我深感抱歉。”

    杜若蘅足够礼貌和官方的态度无愧上年度酒店最佳员工的称号，康宸再度苦笑，半晌问道：“那我们以后真的连朋友都不是了？”

    杜若蘅避而不答，态度显然是默认。

    康宸为自己求情：“不至于到这样的程度吧？在我们‘慢慢来’的期间，你也看到，我做的事情没有一丝一毫逾越过朋友的范畴。我们本来就仅仅是朋友关系，大不了以后什么进展都不会再发生就是了。你如果从此拦腰斩断，我就太委屈后悔了。早知道是这种结果我肯定不会答应你的提议，直接当众示爱才对得起现在的状况，你说呢？”

    杜若蘅一时无言，康宸又道：“另外，有关你对副总经理职位的考虑，我希望不要因此受到影响。”

    他在顷刻之间端正了神色，同她肃然道：“我是从整个酒店的角度进行考量，认为提拔你最合适。这无关私人感情。我希望你也能公私分明地继续认真考虑这件事。同时你也可以放心，我不会藉此公报私仇。”

    晚上杜若蘅兑现提议，宴请康宸的地点设在米其林。康宸专拣贵的点，杜若蘅的心都在默默滴血。等到服务生离开，他看着她，问：“肉疼么。”

    杜若蘅先是摇头，后来实在忍不住，还是诚实点头。康宸一声幽幽长叹：“哪有我心疼啊。”

    再是愧疚也能被他这样的动作逗笑。杜若蘅索性说要么你扣我薪水吧我没意见，康宸神情索然地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才不扣。

    最终离开的时候还是康宸买单，杜若蘅单凭气力阻拦不了。他将信用卡收进钱包，漫不经心瞟她一眼：“想拿钱财换心安理得？我哪能这么容易就上当。”

    ******

    周末的时候杜若蘅回去T市看望女儿。

    她在商场给周缇缇买发卡的时候碰到了形单影只的沈初。后者看了看母女身后站着的周晏持，笑着上前打招呼。又从口袋里顺手摸出一块巧克力，塞到已经喊完沈叔叔的周缇缇嘴巴里。杜若蘅对他这样行云流水的动作感到讶异，沈初跟她解释：“前一阵周缇缇从幼儿园走丢，在那之后都是老周或者家里老管家去接。有几回这俩人都没空，我代为去的。”

    然后望着不远处的柱子，似有若无地感慨：“不知道杜小姐什么时候有空来接一接孩子。要不要考虑把工作换回到T市来？我虽然挺乐意跟缇缇呆在一起，但不管怎么说都算个外人，老让我去接小孩也不像话对不对？”

    周晏持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咳嗽一声。沈初转而又变得微笑，同杜若蘅热络说这么久才见一次面也是难得，不如晚上大家就几个人小聚一下，时间不长不会太耽搁你们私人团聚，然后不等杜若蘅回话直接笑眯眯地转向周缇缇，问宝贝沈叔叔的这个提议好不好？说好再给你一块巧克力。

    周缇缇二话不说答得荡气回肠感天动地：“好——”

    杜若蘅完全陷入无语。

    晚上的小聚除去沈初外还有其他人在座，杜若蘅全都认得。这是周晏持相交至深的一圈人，彼此之间知根知底。在杜若蘅同周晏持一起出席过的各类宴会聚会中，和今晚人员基本相同的类似小聚占了其中八成。

    很难说彼此之间不熟悉，杜若蘅被周缇缇拽着走进包厢的时候唯有微笑以对。其实她有一些不可避免的尴尬，这种感受来自于她现今与周晏持很难定义的关系。可是在这种场合无法细细澄清，更何况在座的人看到她后纷纷起身，包厢内很快充满了“越来越气质高贵”“小缇缇长得越来越跟母亲一样漂亮”等等各种恭维。

    很快就有人轮流来敬酒，以沈初为首。他左手拎着一瓶白酒，给周晏持和自己各倒一杯，又给杜若蘅倒了杯红酒，看了看两人，突然抹了一把眼角长叹一声：“看到你们能这样我们大家也都高兴。”然后一饮而尽。

    沈初的演技简直不是一般的差，可是该喝的红酒杜若蘅也没能逃过去，毕竟是在所有人的起哄之下。

    有了前例后面的敬酒就变得容易。杜若蘅本来就酒量不好，后来积少成多，大脑便渐渐轻飘。她勉力维持清醒，言辞尚且流利，可是小聚结束走出包厢时脚步还是变得不稳。周晏持半搂半抱着扶她走出会馆，周缇缇远远地在后面喊妈妈，被沈初往嘴巴里又塞了一块巧克力。

    他等到前面两人拐弯之后不见人影，才笑眯眯地哄着小孩：“刚才你爸爸和我商量了，他和你妈妈今晚都有事不能管你，你暂时来沈叔叔家里住一晚好不好？沈叔叔家里有很多的巧克力和糖果，错过今天就没有下一次了哦。”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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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完成了双更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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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二十三 章

﻿    第 二十三章、

    回周宅的一路上周晏持都心不在焉。

    车里放着浪漫放松的钢琴乐曲,杜若蘅在半醉半醒之间眼波流转。她斜眼瞧着他的模样迷离美好,与这么久以来她对待他的态度判若两人。

    周晏持已经无暇再去思考其他想法。他太久没有从杜若蘅这里受到过这等礼遇，上一次杜若蘅为他打领带还是在三年之前，她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抵在墙边似笑非笑挑衅则已经像结婚之前那么久远。这些事情他后来回想的时候都觉得心酸，偏偏又跟自虐一样在梦里想念了无数遍。他没想到能够这么快可以再一次真正实现。

    晚上的酒精为两人之前的氛围缓慢加温，周晏持难以克制住自己的心猿意马。更让他心口膨胀的是杜若蘅没有抗拒他的亲近，她咬着唇角看他的眼神半笑不笑,然后一根手指头勾住他的下巴，拉着他缓缓贴近，又在最后一点距离的时候猛地退开，带着嘲讽的笑容看他。

    杜若蘅熟知周晏持喜欢的方式，如果她真心想要讨好，总是能轻易达到最佳效果。可今晚还不到时候，她不想一蹴而就。但即便如此周晏持已经几乎控制不住，他握住她手指的掌心微烫，声音低沉微哑，一遍遍叫她蘅蘅。

    两人真正气氛最浓的时候是在卧室。杜若蘅被周晏持服侍着脱去大衣，他看着她的眼神黑沉深邃，是可以滴出水来的温柔。杜若蘅看他俯身下来，突然笑着开口：“索艺娱乐旗下的艺人名单我看过了，你的眼光不错，一水的美人么。平常你最喜欢召幸哪一个？”

    周晏持没有防备她会提到这个问题，动作随着分神而稍稍停滞。这个空当里杜若蘅已经推开他坐起来，她一粒一粒地重新系上大衣扣子，从床边站起来的时候卧室的暧昧氛围已经荡然无存。

    她的眼神变得傲慢而居高临下，带着浓浓的嘲讽：“转告沈初，下次别再用这种卑劣手段。有辱他医生英名。”

    她打算就此离开卧室，可是周晏持的眼神依然牢牢锁住她，几乎想将她当场吞吃入腹。杜若蘅只作没有看到，她慢悠悠地笑，有条不缓地开解他：“既然还这么有兴致，那就去找外面那些望穿秋水等着你的美人们嘛。”

    然后轻描淡写地道歉：“我是没办法了。刚才那些举动还是让我觉得和以前一样如鲠在喉，根本难以下咽。”

    第二天杜若蘅神清气爽地下楼吃早点，不久之后周晏持从书房出来，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这两位的状况着实出乎管家的预料，他花了半分钟才消化掉周晏持前一晚没有得手的事实，在心里摇头同情了一记，转身去吩咐厨房将特地为周晏持做的海参鸭汤取消掉。

    杜若蘅没有受到周晏持的低气压影响，她在早餐后赞扬刘叔做的饼干越发有进益，把老人家哄得眉开眼笑。然后她叫住放下碗筷正要离开餐桌的周晏持：“我打算带缇缇去S市住一周，你同意不同意？”

    周晏持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简单回了一句话：“你看着办就好。”

    一上午周晏持都没有从书房出来，到了中午他更是索性叫管家把饭菜直接端到房间里去。杜若蘅在沙发上专心看电视一言不发，中午她一人在餐厅解决掉午餐，然后上楼，拎着收拾好的包包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周宅。

    管家想拦都拦不住，在院子里大声呼喊周晏持。杜若蘅脚下半点不停，从小区一直走到街口打车。周晏持的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的她身后，摇下车窗叫她的名字。杜若蘅恍若未闻，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辆没有载客的计程车。

    周晏持在杜若蘅拽住车门的同一时刻握住了她的手，把计程车的车门重重关上。

    杜若蘅用了同样的力道甩开他的手。周晏持终于再次认输，他看着她，放软语气开口：“别这样。”

    十五分钟后两人重新回到周宅，在书房里面对面相坐。周晏持穿着一件黑色毛衣，配着他的脸色愈显冷俊。隔了一会他才开口：“如果离婚后我不再出现，你是不是过得会比现在更好？”

    杜若蘅下意识抬头看他。

    一个晚上跟一个上午周晏持都陷入这个问题中，如今开口却仍然不容易。他在昨晚之前从未考虑过这种假设，更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假设为事实。即便是现在他也仍然无法完全消化，这比杜若蘅亲口说恨他更让他觉得不是滋味，能完整说出这一句话已经是他的极限。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补充：“我是说真的。”

    杜若蘅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不考虑缇缇，不考虑其他，只考虑你自己，如果没有我一直打扰，也许你早就找到其他更合适的人。就像苏裘所说，那个人会跟你有更多沟通话题，对你也很体贴细心，你也觉得很愉快，挺喜欢他，不会嫌他烦，至少，不会让你觉得恶心。”

    “……”

    “以后时间还很长，几十年走下去，应该还有个人照顾你。我以前一直以为那个人只能是我，所以做了很多挽回，”周晏持温和说，“但最近来看，也许是我自私过分。”

    说完话的同一时间嫉妒在周晏持的心中不可遏制地滋长，眨眼间就已经长成攀天形状，即使那个人还没有出现，仅仅是他的一个假想。但他最终成功控制住了自己的外在情绪，仿佛真正的豁达大度，真诚微笑着祝福自己的前一任抛弃自己寻找新的幸福。

    杜若蘅盯了他一会儿，松开咬住的嘴唇，冷笑道：“我也一直这么想，如果你不出现，我不知道要好过多少。”

    说完这句话整个书房里都是静寂。

    两人已经相识了十二年漫漫时光。杜若蘅再是不想，偶尔也会回忆起以前的事。比如他们刚刚确立恋爱关系，周晏持陪她去国外鬼屋。杜若蘅怕得缩在地上不肯动弹，只记得那时的周围和自己都是冰冷的，直到周晏持在昏暗里笑着朝她伸出掌心，攥住她两只手的温度格外温暖。

    再后来两人互相探索爱好与生活习惯，杜若蘅才发觉周晏持的爱好之一竟是罕见的中国古代戏曲。他甚至最喜欢的曲目是《锁麟囊》，那里面咿咿呀呀的调子杜若蘅屡次试图陪他听完，却每每都以中途睡着收场。有一次她睡得格外酣畅，不知过了多久才醒过来。外面已从天亮转天黑，杜若蘅身上多了件黑色大衣，隐约嗅得见男性古龙水气息。而周晏持坐在她身边浏览新闻，肩膀垫在她的脑袋下面，他垂着眼睛敲击键盘，眼神很认真，动作却轻之又轻，几不可闻。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网出了问题，手机更新。霸王票俺看到啦，手机不方便，容俺明天感谢……

    今天太累了，晚上写着写着睡着了，字数略少，请大家见谅。-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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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二十四 章

﻿    第 二十四章、

    两人相处到一定阶段，总要渐渐形成某种固定模式。对于杜若蘅来说,很多时候周晏持的角色都更像一个兄长。在外面的时候他专断强硬傲慢矜贵,看起来杜若蘅似乎只有夫唱妇随的份，可是私底下却相对是周晏持包容得更多一些。

    杜若蘅的坏脾气在很长时期内都没有改变，有很大一部分是周晏持始终纵容的原因。他纵容她的嚣张气焰,并且不以为忤。两人共处一室的时候,油瓶都常常由周晏持来扶。他操持里外各种家务，并且在杜若蘅面前,周晏持很少在意尊严二字。他乐意哄她讨她开心，甚至不介意为此双膝点地。

    而相较于砥砺琢磨，周晏持更倾向于帮杜若蘅躲避一些人生关卡的障碍。年长几岁看待事物的眼光也往往长远一些,这也就造成了周晏持在杜若蘅面前格外唠叨的习惯。他曾经说她适合文科,后又说她适合潜心钻研、少与人打交道的工作场合。从以往经验来看,周晏持的建议一般都是最好的选择，就如同他极少失手的投资一般。

    时间愈久两人的相处就更像亲人，浪漫只不过是偶尔的点缀。或者说周晏持从一开始就缺乏浪漫，他的想法和做法都很直接，并且物质，少有故弄玄虚风花雪月的时候。杜若蘅在潜移默化中养成依赖的习惯，这种习惯随着时间慢慢根深蒂固，就像是一粒种子终于在十年后长成参天大树，蓦然连根拔起的时候必定痛不欲生。

    杜若蘅很怀疑若是两人当真后会无期，自己以后是否能再遇到一个像周晏持这样的人。

    除了像周晏持这样的性格之外杜若蘅不知道自己再适合哪一类人。而即便是同样宽容忍让目光深远的异性，杜若蘅也难以信任。她不再是十几年前单纯的年纪，是那时候几顿排骨几次家务就可以轻易收买的小女孩，现在的杜若蘅封闭保守，需要别人花费比当初周晏持多千百倍的力气才能让她点头同意。然而将心比心，她这样对待感情胆小谨慎，别人又为何要轻易飞蛾扑火交付真心。

    成年人都太清醒，因为清醒而更难被取悦。周晏持花费十几年时间把一个人纵容到刁钻挑剔的地步，甚至非他不可。如果这是他曾经的阴谋，那么他早已成功。

    真正发现周晏持婚内不忠的时候杜若蘅甚至很难相信自己的判断。那次秘书送小礼服到家中，杜若蘅试穿却发觉尺码不对，她知道周晏持的公司备有公关团队，因而并未在意，直到后来秘书返回拿走礼服的时候神色异常言辞模糊，才让她真的上心。

    两人在那之前其实基本没有讨论过忠诚的问题。甚至很少提到感情方面的东西。周晏持寡言冷静不善解释，杜若蘅则觉得彼此身体精神都忠贞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因此她才会在意识到周晏持早已不忠这一事实的瞬间受到巨大冲击。

    她像这世上许多被出轨的妻子一样，坐进计程车里跟踪周晏持。看着他拐进一个小区楼下接人，然后两人去吃午餐，最后又回到小区的时候是傍晚，杜若蘅看着楼上有灯光亮起，窗边出现两人拥抱的身影，越来越亲密的距离，再然后窗帘被匆匆拉上，灯光被关闭。

    她一直没有走，坐在计程车里发呆。周晏持出来是在几个小时后，取车的时候没有发现她。等他离开，杜若蘅去了附近一家咖啡店逗留许久，直至凌晨才回到家中。周晏持正坐在沙发上等她，他的身上没有其他味道，态度自然，并且仿佛干干净净。

    杜若蘅没有立即跟他摊牌。她以为他已经从她的身上移情他人，这个想法加上周晏持不忠的事实一起，让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她需要冷静和尊严，然而如今再回想，那段时间给她的感觉只剩下冰冷和茫然。等到终于消化了这个事实，杜若蘅发觉周晏持根本没有想要离婚的迹象，他的身边又换了人，而他待她和以前没有两样。

    她终于真正明白，他只是拿那些做偶尔的调剂消遣。

    杜若蘅花费了很长时间去试图理解周晏持的心理。毫无疑问她对于他的重要性，那段时间她试探过他无数次，每一次周晏持都回应得很好。有一次杜若蘅做了噩梦，半夜给周晏持打电话，她借着机会尽情发泄那段时间的压抑情绪，在电话里无理取闹歇斯底里，半个小时后她在周晏持轻柔的哄慰里重新酣畅睡去，第二天清早一睁眼，便看到周晏持已经坐在床边，身上还带着室外的萧瑟寒意，面容微微疲惫，目光却十足温柔，正俯身下来，打算亲吻她的面颊。

    杜若蘅因此觉得愈发不可思议。两人的观念怎么可以天差地别到这种地步，在她看来最理所当然的事，他居然可以毫不在意。

    她试图跟他探讨这个话题，然而周晏持的回答让她印象深刻：“一个丈夫的感情肯定要全都记挂在妻子身上，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杜若蘅又随口问那么其他呢。

    她有点紧张地看着他，周晏持的表情隐在报纸后面，只听得到他的声音，随意而平淡：“大部分时候当然也要在妻子身上。”

    她不是没有想过干涉和阻止。只是在做这些的时候没有抱太大希望，而结局也正好没有给她惊喜。杜若蘅开始询问周晏持行踪的行为令他不悦，两人为此吵了两次架之后，杜若蘅便再没有提及此事。

    而他当时讲的话足够伤人，杜若蘅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再做出其他任何努力。

    杜若蘅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希望自己也可以像其他一些母亲一样，做到为了女儿而隐忍。只不过不忠两字一旦显山露水，接下来看什么都会觉得可疑。周晏持的任何行为都变得让她难以忍受，他走近她两米之内她就不可遏制地要回想到那晚在公寓楼下看到的事，杜若蘅开始长期的失眠和焦躁，并为此坚决拒绝周晏持的任何靠近。

    什么时候产生的抑郁症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只是有一天巧合路过初中同学新开的心理诊所，本来只是打算进去拜访片刻就走，却未想到和对方聊了一整个下午。

    从轻度抑郁到中度抑郁，她到后来连一句话都不想同周晏持讲。初冬的一个傍晚，她终于肯拿正眼看他，这几乎让周晏持觉得是意外之喜，可是她开口的下一句话就将他打入地狱，她跟他说，我们离婚。

    两人走到最后一步，若真正公正评断，很难说任何一人绝对无辜。只是在杜若蘅眼里，周晏持的罪行要比她深重得多。可即便如此，当年的一粒种子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又怎么可能一夕之间轻易拔地而起。

    后来杜若蘅不免想，也许周晏持一直都没有变。大概他在结婚之前就已经是这样的想法，只是她当时错误地没有看清而已。

    下午的时候沈初抱着周缇缇过来，顺便还带了看好戏的心理。杜若蘅在客厅浅笑温柔地接待了他，然后亲自去厨房泡茶。沈初颇为自得地坐在沙发上，只差没有哼小曲，朝着一言不发看电视的周晏持哎了一声：“好歹你也说句话感谢感谢我啊。”

    周缇缇侧过头往厨房瞅了一眼，动了动喉咙，最终仍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杜若蘅端了大红袍出来，茶水是温和油润的红色，双手捧到沈初面前请他品鉴。沈初满口说着不敢当地笑接过去，将茶杯凑到嘴边时不远处的老管家下意识上前一步，又在考虑片刻之后默默地退了回去。

    下一刻就看见沈初苦着脸将茶水全喷了出来，堪堪全落在不远外周晏持的身上。周晏持嫌恶地踹了他一脚，转头立刻上楼换装。杜若蘅站在一边笑得温婉：“感谢你昨晚对缇缇的照料，这一壶可都是你的。”

    傍晚杜若蘅领着周缇缇离开，整个周宅的人相送。管家问她下周把缇缇送回来后打算什么时候再来，杜若蘅说时间太远暂时还没有计划。厨师刘叔在一旁搭话，说有空的话那就月底再回来一趟，到时候酿了一年的梅子酒味道正好。

    杜若蘅微笑不答，伸手将周缇缇的帽檐往下拢了拢。一直不说话的周晏持在一旁淡淡开口：“有空的话回来看看，提前打电话叫张雅然帮你订航班。”

    杜若蘅冷冷说：“我还不差机票钱。”

    周晏持闷了一会儿，还是低声补充：“我不是这个意思。这里大家都想你。”

    管家在一旁鄙视他的口是心非，索性躬了躬身，直接说出来：“这宅子里没有女主人，一年多来一直显得挺空。尤其每到晚上周先生回来，空空荡荡的房子里都没有个可以聊得上话的人。杜小姐如果有时间，不妨多回来转转。”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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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之最浪漫的事。

    本章节那句“故弄玄虚风花雪月”惹怒了某作者写过的绝大多数男主……

    莫北：这句话真的……

    楚行（冷笑）：故弄玄虚？风花雪月？某男主自己天生没有浪漫基因就不要再说这种没脑子的话。

    习进南（平静）：事实上，贬低别人并不能抬高自己。

    商逸：拜托别让这种人混进我们男主队列拉低平均情商值好么。

    纪湛东：他是故意的吗？他是故意的吧！

    江承莫（扶额）：虽然这是实话，但是老周，你真不该说这种话……

    顾衍之（微笑）：这句话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

    看到这里就打算关页面的美人们！别走行吗！！

    留个言好吗！！

    昨晚困得稀里糊涂还坚持更新的人今早看到可怜的留言数，心都碎成渣渣了……

    伤害日更的作者不是个好行为啊各位忠犬不是该这么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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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二十五 章

﻿    第 二十五章、

    回S城的航班上周缇缇始终乖巧安静,抱着厚厚一本彩页插本读得很专注。中途她自己按铃叫来空乘人员，告诉对方她想喝水。

    空乘很快领命而去,杜若蘅从月度总结中抬眼，不能不讶异于周缇缇的成长速度。她看着周缇缇神情自然地喝完水，又将水杯流畅递回给空乘人员，说谢谢的时候姿态很好，简直就像个小大人。

    可是实际上她明明还在读小班幼儿园，前两天两个大人刚刚为她举办完庆贺四周岁的生日宴。

    周缇缇一直都是个有礼貌的小孩，但杜若蘅没有指望过她懂事自立到这种地步。虽然省心许多，却同时也能让人生出一丝心酸。

    两年前的周缇缇不是这样。那时候的周家小公主朝气蓬勃而又娇蛮霸道。偌大一个周宅没有能镇得住她的人,从出生伊始她就是所有人的手心宝。她拿脚丫踹周晏持的脸庞时后者从来不说什么，那时候书房的杂志和书籍天天都被她扯得乱七八糟，有一次她甚至趁人不注意爬到书桌上，撕碎了周晏持一份尚未翻看的商业投标。

    周缇缇性情的转变是从两个大人离婚开始。两人一致尽量减轻对女儿造成的伤害，但无论如何还是避免不了。周晏持与杜若蘅因离婚展开的争执长达四个多月，连去年的春节都过得冷冷清清。周缇缇在中途被送去国外市与周家二老同住，杜若蘅再见到女儿是在几个月后。她已经离婚，心情复杂地从S市返回T城周宅，周缇缇一溜烟从客厅跑到大门口去迎接她，她抱住杜若蘅的大腿喊妈妈，把人拖到客厅，然后自己跑到厨房，摇摇晃晃给她端来一杯红茶。

    杜若蘅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的场景。周缇缇眼神乌黑清澈，双手捧着茶杯跟她说：“妈妈，喝水。”

    小孩子的变化有时候比四季更替还要快。你尚未察觉的时候她就已经换了另外模样。可是杜若蘅不愿看到周缇缇变化得如此彻底。小孩子只有在变得纤细敏感的时候才会早早明理懂事，甚至是讨好大人。周缇缇只是下意识这么做，她什么都不会说，两个家长已经意识到各自的失责。

    杜若蘅跟周晏持探讨过周缇缇的问题。这是他们离婚之后交流得最多的事，并且难得能达成口径一致。他们都很努力地告诉女儿，爸爸妈妈始终最爱她，是这个世上她最能依靠的人，不管以后如何改变，周缇缇的小世界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可是不管两个大人如何讲得柔情百转低沉动听，周缇缇的眼神仍然清清楚楚地透着一百个不信任。

    女儿的怀疑证明了两个家长可信度的坍塌。这是杜若蘅最不乐见的事，但它的确已经发生。

    母女两个走出机舱的时候有些冷，杜若蘅把周缇缇裹得愈发紧。周缇缇乖乖张开手臂任她摆弄，隔了一会儿，杜若蘅轻描淡写地问：“缇缇，你更爱爸爸一点，还是妈妈？”

    周缇缇回答得毫不犹豫：“两个都爱。”

    杜若蘅隔着帽子摸她的头，柔声说：“可是，如果爸爸妈妈不能复婚，以后你只能和一个人一起住，你最想跟着谁呢？”

    周缇缇明显被这个问题所冲击，表情眨眼间变得为难和迟疑，渐渐还有委屈和伤心，最后有泪珠不断从眼眶涌出来：“你们不能在一起吗？我的同桌爸爸妈妈就是在一起的，他们一直过得很好啊。我想你们永远在一起，我不想看到你们分开，这不可以吗？”

    杜若蘅无言，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她只有哄，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她不能给予任何飘渺承诺。

    第二天杜若蘅领着周缇缇去了景曼。本来打算带去办公室，正好给下楼视察的康总经理看见。周缇缇大概是对上一次巧克力的免费馈赠还有印象，又或者是康宸长相太好，总之她认了出来，在大堂里朝他拼命挥手叫康叔叔好。

    康宸笑眯眯地走过来，把小女孩抱起，不顾形象地拎着转了两圈。周缇缇被逗得相当开心，康宸转头跟杜若蘅说你忙吗忙的话我帮你带会儿孩子吧，杜若蘅觉得不靠谱地看他一眼，康宸于是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其实自己还考过幼儿护理证书来着。

    “……”杜若蘅说，“你什么时候考的？”

    “上周四证书刚刚拿到手。”他说，“你不信？就在我办公室抽屉里，等下可以给你看一眼。”

    “考这东西做什么？”

    康宸理所当然说：“想想看我要是哪一天从总经理的位置上下岗了，好歹还可以做个好父亲嘛。”

    “……”

    一个半小时后杜若蘅上楼，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半开，有两个人影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打游戏。周缇缇小身板坐得笔直，杜若蘅咳嗽了两声她都没动静，直到康宸推了推她：“你妈妈来了哎。”

    周缇缇正忙着吃掉前方高能金币，头也不回地随口哦了一声，催促康宸说：“你别停呀停了我怎么办哎呀我要挂掉啦！”

    “……”康宸咽了咽喉咙，转头小声跟面无表情的杜若蘅解释，“我可不是故意要拖着你闺女堕落的，实在是我玩的时候她一定要抢我游戏手柄来着。”

    周缇缇终于过了关，心满意足转身过来，说：“那是因为你玩太差。”

    “我今天才刚玩好不好！”

    周缇缇不以为然：“那也差。”

    “……”

    杜若蘅打断两人对话：“副总经理的位置还空着吗？”

    “一直都在给你留着。”康宸瞬间收了不正经的态度，看了看她，一记挑眉，“是想通了？”

    杜若蘅表示默认。然后说：“感谢总经理栽培。”

    康宸笑着开口：“那好，明天早上我就发人事任命通知。”

    不久之后杜若蘅领着周缇缇出来，两人在电梯里的时候她问女儿：“康叔叔对你好不好？”

    周缇缇点点头。

    “很喜欢他？”

    周缇缇想了一下，又点点头。

    杜若蘅柔声说：“记不记得爸爸公司里有个叫康在成的人？有一次他送了你一只大的毛绒熊。康叔叔跟他是父子。”

    周缇缇摇摇头。然后她忽然仰起脸望着杜若蘅：“妈妈，我想爸爸了。”

    父女两个这才只分开了半天，杜若蘅给周晏持拨电话的时候不免怨念。离婚后她跟周缇缇团聚的时刻远远少于周晏持，自然也就无法从女儿那里感受到这等待遇。电话一接通她没有什么好声气，不只是因为周缇缇，前一天周晏持要率先跟她划清界限的事她也还记得很清楚。

    周缇缇跟爸爸说了没两句，就把电话给了杜若蘅，并且指名要她听。杜若蘅无奈接起，听到那头有淡淡呼吸声，两人谁都没有讲话。

    隔了一会儿，她才平淡开口：“别再发短信了。”

    前一天离开T城的时候杜若蘅算是与周晏持不欢而散，可到了晚上她仍然收到了来自周晏持的短消息，上面还是一成不变的三个字。杜若蘅当时对着手机屏幕足足十秒钟，只想把周晏持的脑袋扒开来看他究竟想了些什么。

    周晏持说：“我后悔了。”

    “……”

    “除非你真的找到另外一个值得你托付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下去，“否则我不能放手。”

    “……”

    杜若蘅心情复杂地挂断电话，低头时正好看见周缇缇的眼神。她蹲在地上托着腮，两只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她，小脸上的表情不加掩饰，分明是满满的期待。

    杜若蘅简直要怀疑这通电话是不是周缇缇故意想出来的主意。

    ******

    晚上杜若蘅给母亲打电话，问她是否收到了她预订的按摩椅。对方态度一般，过了一会儿才平淡地告诉她早已收到。接着语气为之一转，有些得意地告诉杜若蘅，上个月她去参加老友聚会之前周晏持碰巧送来了一串祖母绿项链，终于解了她一直的忧愁，在聚会上众人面前扬眉吐气。

    杜若蘅觉得疲惫，不由自主学着周晏持捏眉心：“我不是说过让您不要再收他的东西吗？”

    杜母说：“我不是也说过让你别跟人家离婚？你不是也没听我的话吗？”

    自离婚后，杜若蘅一直与母亲有间隙。杜母对她坚决要离婚的行为始终持失望和否定的意见，在离婚后她对待周晏持的态度甚至比对亲生女儿要好。有一次杜若蘅终于觉得不能忍受，她在家中把周晏持不忠的事实告知杜母，本以为可以博取同情，但杜母的反应大大出乎她的预料：“他除了这一点之外对你还有哪里不好？这个世上凡事都不可能完美。你跟周晏持在一起，已经过得比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要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Machinarium扔了一个火箭炮

    席敢扔了一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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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主旨虐渣男。从头到尾。

    留言么？不留言么？真的不留言么？多伤心啊美人对不对？还是留一发好不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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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二十六 章

﻿    第 二十六章、

    杜若蘅无法跟母亲沟通这个问题。两人的观念早已存在根深蒂固的冲突，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得了的。

    但让杜若蘅无言以对的是,周围拥有这样观念的人并不少。以财务部已经离职走人的吴经理来说,据说他在痛哭流涕举手发誓之后最终博得妻子原谅,然后两人在结婚纪念日那天买了一对比结婚时更为耀眼漂亮的钻戒,从此双方的生活便归于宁静。

    有的时候杜若蘅被洗脑多了，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才是行为出格的那一个。也许在外人看来她不够忍辱负重,她不够卧薪尝胆。她本该对周晏持风流倜傥的行为视而不见,继续做那个大方明理贤惠良淑的妻子和母亲，总归周晏持不会主动提出离婚，并且对她始终呵护温柔,抛开花心这个特点之外他作为丈夫无可挑剔，杜若蘅不应该仅仅为了这么一丁点虫害就放弃整片桃花林。

    她如果转变了观念,从此认命，说不定真的会比现在过得好。然后等十几二十年过去，指不定周晏持有朝一日真的良心发现迷途知返，从此做一只让众人感慨万千争相称赞的归鸟。那时她再站在门口笑着接纳包容他，不知能收获多少人的颂扬赞美。

    可是杜若蘅仔细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确实做不到。

    她无法成为那样的圣人。终有一天她还是会忍无可忍提出离婚。

    杜若蘅不想再跟母亲争执下去，她转移了话题：“您最近过得还好吗？”

    杜母漫不经心回答：“一般。如果你肯趁着周晏持还没移情别恋的时候跟他复婚，估计我能比现在好受很多。”

    杜若蘅说：“……”

    自从离婚后，每一次杜若蘅和母亲通话，对方的每一句都能扯到周晏持身上。她觉着今晚的电话似乎已经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正要挂断，周缇缇一身小碎花从卧室跑了出来，接过母亲的电话，冲着话筒甜甜地喊姥姥好。

    杜母的口气为之一变，立刻热情开心地说哎呀是缇缇吗现在是不是已经四周岁啦在幼儿园呆得如何啊，周缇缇软软乖巧地一一作答，一老一少聊了好一会儿，杜母又问今天是只有你和妈妈在一起吗爸爸呢。

    周缇缇说爸爸在T市忙，过不来，但他一直都想着妈妈呢。

    杜若蘅在一旁喝水，闻言咳嗽了一声。瞪向周缇缇。

    小女孩恍若不闻，捧着电话说：“姥姥，你什么时候来S市玩啊。我从周一到周七都在S市呢，妈妈和我都很想你的。”

    杜母笑着说：“什么周七啊，那叫礼拜天。”

    周缇缇从善如流：“那你礼拜天能过来吗？我好久好久没有见到过你了，我好想你哦。”

    杜若蘅深切领会过周缇缇撒娇的功力，小女孩的调调可以喊得人酥掉骨头。杜母也无法抵挡这样的请求，几乎是忙不迭地答应：“好好，姥姥也想你。姥姥这周末就去S市看你好不好？姥姥这就买机票！”

    挂断电话后杜若蘅正视周缇缇良久。然后她缓了缓语气，柔声问：“缇缇，实话告诉妈妈，为什么想让姥姥来S市？”

    周缇缇咬着嘴唇沉默半晌，不答反问：“妈妈，你跟爸爸离婚，是因为他有了别的女人吗？”

    “……”

    “如果他以后不再有别的女人了，你还会跟他再在一起吗？”

    “……”

    杜若蘅眼神复杂地看她半晌：“谁告诉你这些的？”

    ******

    远珩集团年轻的董事长在董事会定期会议上公然走神。

    他走神得很明显，斜倚在椅子内手撑着额角，目光微微遥远，压根没落在正慷慨激昂发表反对意见的曹董事身上。这让后者顿时不知如何是好，讲完了站在那里很尴尬，不知所措地望向身后康董事。康董事看了一眼正坐在周晏持手边的张雅然。张雅然立刻垂头，假装专心致志记笔录，谁的什么动作她都没瞧见。

    开玩笑，不过是走个神而已，反正曹董说的都是不可能被通过的计划。这都要让她提醒顶头上司魂游归来，她简直是活得不耐烦。

    康在成轻咳了一声，最终还是自己开口：“周董，曹董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我和程董都觉得可行，你看呢？”

    周晏持又花了足有一分钟才回过神，然后慢条斯理翻看手边计划书，只扫了十几秒又干脆合上，手肘撑在办公桌上，笑得不留情面：“半年时间就做出来这个？大家这两年是不是过得太好，才想得出这种自寻死路的方案？明年要是按这东西行事，后年我们不如集体歇业去打秋风。”

    说完直接宣布散会。康在成的脸色已经不足以用难看来形容。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张雅然紧跟周晏持身后，跟他一项一项报备当天日程。前几天周晏持上班上得太过随意，天天忙着挂心前妻的后果就是这两天积压事务如山，让她身为一个秘书都觉得压力山大。周晏持听得面无表情，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问：“今天周几了？”

    “……啊？”张雅然跟不上老板的脑回路，半天张了张口，“周，周四啊。”

    周晏持的表情相当不耐烦：“怎么这么慢。”

    张雅然在一旁默默闭嘴，想着前天就订好的周日去S市的机票，心中腹诽，何苦来哉。有本事骂得了康董，有本事你当初别离婚啊。

    两人一直走到楼上办公室，张雅然才来得及开始汇报私事。这本来也是周晏持日程中的重要一项，但近来周晏持仙风道骨，对那些莺莺燕燕罕见地没有什么兴趣，导致张雅然需要汇报的内容少了许多，只剩下比较重要的一件：“……苏韵小姐打来电话，说她之前拜托您帮忙的那件事，不知您办得怎么样了。如果有时间的话，想请您吃饭以表感谢。”

    周晏持沉默片刻，说：“你打电话告诉她，就说这件事我帮不了，让她去找沈初。”

    周五晚上是几个发小的年终聚会。地点定在一家保密性极高的私人会馆里。周晏持过去的时候人已经基本到齐，看见他后纷纷笑：“哟，洗心革面的人来了。”

    周晏持眼皮不抬地说滚。一旁有个人笑：“哎，刚听说人家苏韵鼓足勇气找你，结果被你推给沈初了？这作为可不够厚道啊。”

    周晏持说：“你喜欢？那让沈初帮你创造机会。”

    “别这样。人家十几年来一往情深的人是你。”

    在座的都是从小一起玩乐到大的人，包厢内气氛很热闹，话题更是生冷不忌。但周晏持常年都是寡言少语的那一个，往年他就鲜少参与讨论，今年开口讲话的次数更少。沈初坐在旁边挺有兴致地瞅着他，他对周晏持和苏韵的事情不感兴趣，那只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周晏持从头到尾没给过对方任何希望，更不可能有进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相当讽刺，周晏持对精神层次追求的忠贞度与另外某一方面形成鲜明反比。

    沈初比较关心的是周晏持的前妻。他看他只吃东西不讲话，笑着问：“几天没见杜姑娘跟周缇缇了？又犯相思了吧？”

    周晏持连个滚字都懒得送给他，接过对面的人敬来的满满一杯酒，利落地闷了下去。

    沈初接着说：“你说你何必执迷不悟呢？俩人这都离了婚了，杜若蘅又不乐意见到你，你再纠缠人家也没什么意思，干脆痛快一点，直接就一拍两散了吧，啊？”

    他把一派反话说得一本正经，周晏持半晌没搭理他。直到沈初又要聒噪，他才淡淡开口：“我要没记错，你跟张雅然都分了五年了？一直没再谈恋爱又是几个意思？”

    “……”

    沈初终于阴着脸色安静下去。

    一个半小时后酒足饭饱，这才只是聚会的开始。周晏持晚上喝得多了一些，又兴致缺缺，提出早走，被众人强行阻止。一行人到了附近某娱乐会所的包厢中，有人跟周晏持笑得神秘：“有份大礼，有个人想托我送给你。”

    不一会儿有几个女子敲门进入，皆是袅袅婷婷的模样。走在最后面进来的一个身姿窈窕纤侬有致，束着手，始终垂着头。刚才说要送大礼的那人开口：“谁是方悄悄？”

    最后那名女子下意识抬头，一时间包厢里没了声音。

    隔了片刻，沈初首先笑着打破沉默：“长得跟杜姑娘挺像，气质都带着一点儿。是谁这么有心哪？”

    周晏持捏着满满一杯酒，里面半滴没有洒出来。半晌开口：“这什么意思。”

    他的面孔太平淡，根本不为所动的模样。对方有点儿挂不住笑容：“有人托我转达给你，这个姑娘很乐意。只要你觉得中意就可以。”

    周晏持面无表情：“你告诉他，他想多了。”

    周晏持中途离席，司机正趴在方向盘上打呵欠，听见车门重重关上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自家老板，周晏持揉着眉心靠在后面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去机场。”

    司机疑心自己听力不及格：“……啊？”

    在外面周晏持向来懒得将话重复第二遍。他抬起半只眼皮扫过去一眼，经验老道的司机下意识一个激灵，差点踩错了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刹车与油门。

    三个小时后已经将近凌晨。杜若蘅还在整理前一任副总经理留下来的材料，忽然听到门铃声响。

    一打开门便闻到一股酒气。杜若蘅皱着眉把周晏持让进来，看他在沙发上慢慢歪躺下，快要睡着的时候她踢了踢他的裤脚：“去洗漱。”

    周晏持掀开眼皮看她一眼，还是抬脚去了浴室。一个小时后杜若蘅从书房出来，周晏持早已在沙发上睡着。初冬的S城颇有凉意，杜若蘅歪头瞧了他一会儿，还是从卧室抱了一床被单出来。她给他展平被角，将要起身的时候突然被轻轻拉住了手心。

    她低头，周晏持没有睁眼，可他也不放手，话语轻缓，像是在睡梦中：“我想见你。”

    “……”片刻后，杜若蘅板着脸问，“想见女儿还是想见我？”

    他轻声说：“你。”

    “……如果我和女儿同时掉进水里，你打算救谁？”

    他仍然没有犹豫：“你。”

    已是深夜，客厅的窗帘尚未拉上，外面早已漆黑寂静。唯一开着的是沙发旁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就像是温软细腻的一双手，将所有棱角都轻轻打磨。

    杜若蘅半跪在沙发旁，看着他发呆。过了一会儿，她扭过脸，低声说：“那你以后别再找其他女人了，行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白豆腐仔扔了一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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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呀呀呀呀呀扔了一个地雷

    菜菜虫扔了一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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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呀玲呀玲呀玲扔了一个地雷

    白豆腐仔扔了一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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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着写着发现字数就比平时多了那么一点点……所以更新晚了一点点。

    本文标签里没有破镜重圆四个字，所以它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圆满复合。

    只能说是HE,但这样的情节注定不能大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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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二十七 章

﻿    第 二十七章、

    有些话只适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说出口。杜若蘅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她把尊严都放在一边,几根手指扣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上，最后压出隐隐血痕。

    她一向寻求平稳静好,这大概是她这一辈子下过的最大一场赌注。

    旁人都可以看出来这一年半她并未真正释怀。嘲讽跟愤怒都是再直接不过的表达,周晏持越来招惹,她就变得越焦躁。这已经不是一句抑郁症重新发作能够掩盖得了的事实。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的那一场离婚更像是一次逃脱，是在身心俱疲之下迫不得已做出的选择。

    杜若蘅分外庆幸当初的离婚。但不能将这件事真正了结,她会一直心含怨怼。

    彻底放下,重新开始。她在离婚之初有无数人这么安慰过，但旁人轻飘飘一句以后会更好，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对此言论负有全责。假若未来惨遭不测,除了自己咬牙忍耐之外,没有人能够给予任何实质性帮忙。

    很难说杜若蘅现在对周晏持的感情能够压倒一切。事实上她的理智更为清醒。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可能时光倒流重新彩排。她现在充其量不过是有三条路，一条永远的单身主义，一条选择回头复合，一条寻觅到新的好感异性。

    任何的选择都是赌注。每一条都隐藏巨大风险。尤其在她性格更偏向保守的时候，第三条路或许风景秀丽，可是如苏裘所言，假如你选择复合，你不能保证周晏持以后未必不会再给你“惊喜”，但假如你放弃他，你也不能保证下一个良人可以与你再如过去十年光阴那般的默契，即便是默契，也未必就可以如你所愿地理解和包容你，大家都已是三十岁左右的成年人，所有对陌生的付出都有预算，没有人肯不计较成本；即便假设下一个良人终有一天可以如周晏持那样包容和宽解你，你也不能保证你自己就有那一份信心和耐心等下去；即便你拥有信心和耐心，你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再下一个十年变成第二个周晏持，同时你也不能保证你的女儿周缇缇可以悦纳他一如悦纳她的父亲。

    所有的未来都是不确定。杜若蘅所唯一确定的是，她再也不能像多年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一个人。不管是周晏持，还是以后可能未知的任何一个。

    如果说周晏持最近的改变没有令她动摇，那是假话。曾经交付得越多，也就越难以割舍。怨恨的理由也是来自这个。杜若蘅不能完全相信眼前这个人，可是仿佛目前为止，除了勉强相信他，她没有其他更好从阴影中解脱的办法。

    那天沈初在喝完大红袍离开周宅的时候，避开其他人，收敛了表情跟她推心置腹：“你如果恨周晏持，是情有可原的一件事。但除此之外，两人总要有个说法。你可以看他不顺眼拳打脚踢一辈子，我知道他遭受过这个。但不管怎么说，我作为他的朋友，还是想请你再给他一个机会。也许事情会有转机。我郑重请你考虑。”

    或者哀莫大于心死，或者从此相敬如宾。周晏持最大的优点在于他十几年来始终兑现承诺。除此之外，他从未对她欺骗。若是重蹈覆辙，杜若蘅想，自己最糟糕的处境，大抵也仅仅是再比现在更差一点点。

    她下定决心，走了这一步。前途未卜的同时心想，这一次不管周晏持再做什么，她都必定不会再给予百分之百的投入。

    已经有过一次难堪经历，即便是口头上同意，也会下意识开启基本的自我保护。

    杜若蘅没有太指望周晏持能当场回应她。他今晚喝得微醺，大概连那两个“你”字都是醉话。她只是已经将这些想法酝酿了许久，今晚不慎脱口而出罢了。但她等了半晌不见周晏持动静，看他躺在那里始终面容沉静五官恬淡，还是忍不住抽过抱枕向他砸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杜若蘅起床，在客厅看到周晏持在给女儿梳头发。他做这个出奇的流畅，周缇缇发质黑亮顺滑，在他的手中居然也相当乖顺。杜若蘅看他不一会儿在周缇缇脑后编出两条麻花辫，再绑在一起，最后如同一只心形环甜美戴在头上。

    周缇缇手里正摆弄爸爸的移动电话，听到她的脚步声，心不在焉地喊妈妈。

    周晏持终于把女儿弄得整齐漂亮，看到杜若蘅不掩讶异的表情，说：“我也给你编一个？”

    杜若蘅冷着脸：“不用。”

    周缇缇在一旁指着手机屏幕插话：“爸爸，纪湛东是谁呀？”

    “爸爸的好朋友。”

    “像我跟习睿辰那样吗？”

    周晏持唇边有点笑容：“像你对待习睿辰一样，但不像习睿辰对待你一样。”

    这话有点深奥，当爹的显然不厚道。周缇缇不理解地看他一眼，又说：“那妈妈的名字呢？我一直没找到哎。”

    周晏持面不改色道：“你翻‘家’。”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熬夜赶翻译，太困了，撑不住了。我先去睡会儿，看能不能十二点左右再补全一点点。

    鞠躬致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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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二十八 章

﻿    第 二十八章、

    杜若蘅年纪轻轻,又是女性，由康宸直接任命为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副总经理，同事中资历深厚的长辈们固然口头上不说，心中可想而知必定五味杂陈。

    杜若蘅在任命书下发的当天就察觉出他们的违心敷衍。人与人之间的平衡一直相当微妙,善良也只限于一定的范围。杜若蘅没过多久便在酒店内部听说了有关自己的流言,比如与康宸之间的暧昧关系,与前夫在离婚后的纠缠，甚至还包括女儿周缇缇。

    她的经历本来就大有谈资，如果有人乐意，将话题炒得风生水起也相当容易。让杜若蘅稍感心安的是汪菲菲，这个一向八卦的前台服务人员在面对杜若蘅的流言时却相当严肃,表示信任她的人品,并劝慰所有的传闻总有一天会过去,不必过度在意。

    杜若蘅倒是真的没有太在意这件事。离婚时她听过的传言足够猛烈，比现在区区一个酒店的指指点点要广泛和复杂得多。她早就因此练就了东风射马耳一笑而过的技能，现在她只是有些担忧自己能否驾驭这个职位，调遣她如今的下属，曾经的同事，那些比她大十几二十岁的威望长辈们。

    康宸对她说：“你看看我，半年酒店的工作经验，现在照样过得不是挺好。”

    这话不具任何安抚效果。康宸兵不血刃的手段杜若蘅已经在这段时间深切体会过。财务部吴经理被踢出景曼只用了一周时间，中层管理者中的冗员辞退只用了半个月，自然有人背地里相当不满，但康宸是总部直接任命，并且与此同时他给每个基层员工以当月红包安抚，另外那张皮相在这个以女员工居多的酒店中不得不说也起了相当的镇静作用，怀柔政策与霹雳手段一样成功。

    康总经理稳定大局的那些手段，参考意义基本为零，杜若蘅仍然如临大敌。

    康宸又说：“有人不想配合，这个短时间内肯定要有。我说两点。第一你不要觉得事情难办，副总经理不止你一个，再说你们解决不了还有我。第二，有些闲言碎语不可避免，但你自身不必觉得这是任人唯亲，其实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咱俩也不是很亲。你说对不对？”

    杜若蘅看他一眼，康宸微笑：“真的。没有那么难。有些事咬一咬牙挺过去，回头看的时候会很有成就感。”

    杜若蘅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康宸明明神情不变，他接着说：“如果你仍然觉得棘手，这样，晚上加上另外两个副总，还有两三个中层，我们一起吃顿饭。交流一下感情和经验。”

    到了晚上聚餐，一共七人，只有杜若蘅与新上任的财务部经理是女性。自始至终气氛还算圆满。杜若蘅再一次见识了康宸的桃花手段，只是一颦一笑便倾国倾城，把年逾四旬的财务部经理弄得眼神乱扫小鹿乱撞。

    宴席结束是在八点钟。杜若蘅刚刚从会馆出来便打了个寒战。康宸看她一眼，解下自己围巾来正要递给她，忽然听见一个响亮的声音：“妈妈！”

    杜若蘅抬头，周缇缇骑在爸爸的肩膀上，浑身裹成一团毛球的形状，正跟她兴奋招手。

    等两人走近了周缇缇才喊康叔叔。杜若蘅隔着帽子双手捧女儿的脸：“在外面等了多久了？”

    话音落下脖颈间已经被人圈了一条围巾。带着再熟悉不过的清爽香气，两只手也跟着被人攥住，周晏持顺手分别揣入口袋中。

    周围的同事都在看，周缇缇也在一眨不眨望着她。杜若蘅咬了一记牙，忍下去了想踹人的冲动。

    周晏持淡淡开口：“康总喝酒了？开车不便的话，不如我们顺路载一程。”

    康宸神色自如地把围巾重新系上，笑意微微：“多谢，不必。马上有司机来接。”一边抱起周缇缇，柔声说，“叔叔前两天养了一条小狗，是白色的萨摩。想看吗？”

    周缇缇果然眼前一亮：“想！”

    “只有不到三个月大，还没有取名字。回头你可以帮它取个好听的名字。”

    周缇缇说：“我也想养一只。”

    “那就养啊。”

    “可是爸爸不让啊，他对猫狗过敏的。”

    康宸给她出主意：“那就养在S市嘛。”

    周缇缇看向杜若蘅，后者不置可否的态度让她神情明显动摇，隔了一会儿，又摇摇头：“妈妈以后还要和我们回T城的，现在养了以后就没办法了。还是不要养好了。”

    康宸停顿一瞬，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别难过，既然暂时不能养，先来叔叔家看狗狗也可以。”

    把小女孩哄完康宸才又转向杜若蘅，言笑自然：“我先走了。考虑一下今天下午我说的话。”

    杜若蘅点头回应。康宸转身要走，周晏持突然出声请他留步。

    等康宸回过头，他淡淡说：“听说阿蘅最近晋升了副总经理。如果有时间，大家不如一道吃一次饭。我们一家三口宴请康总，感谢你对阿蘅这段时间的照顾。”

    康宸笑意微微，片刻后回应：“不忙。所谓的一家三口，也要等周总复得了婚才行。”

    回去的路上车子里一度很安静。

    周缇缇敏锐地觉察出两个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一直下意识紧闭着嘴巴。杜若蘅望向窗外，正好有时间考虑处于新职位后的人事关系。最后是周晏持破坏了沉默：“下午的时候康宸和你说了什么话？”

    杜若蘅思路被打断，皱着眉从后面看他一眼：“与你有什么关系。”

    周晏持静了一会儿。“我不可以知道？”

    “公事而已。”杜若蘅漫不经心回答，“天天有那么多事情那么多话，我没必要跟你报备，你搞清楚这一点。”

    一字一字清晰复刻自离婚以前的周晏持。因果轮回。他半晌没有再回话。

    ******

    周日上午，杜母果然对周缇缇兑现承诺，千里迢迢来到S城。

    尽责为母亲接风洗尘的杜若蘅从接机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受待见。杜母远远走来候机大厅的时候，落在周缇缇身上的目光要比落在杜若蘅身上的慈爱千百倍。而等到发现杜若蘅两米之外还站着一个周晏持，杜母一瞬间静止在原地，随即流露出来的惊喜是见到杜若蘅的上万倍。

    周晏持给足了前岳母的面子。他将家庭聚餐订在了一家菜色地道环境雅致的私人会馆，服务生端上来的每一道佳肴价格，都足以抵得上景曼前台服务人员汪菲菲半个月的薪水。这样的行为果然令杜母满意，她与周晏持交谈甚欢，后者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杜若蘅干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直到杜母讲到今年年初一次生病住院的时候她才抬起头。

    “您做摘除手术我怎么不知道？”

    杜母眼皮不抬一下：“告诉你又没什么用。我给晏持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他就派人弄好了所有事。你能做到这些？再说我住院住得很舒服，比你亲自照顾我好上不知多少倍。”

    周晏持给杜若蘅夹过来一只剥好的虾肉，她看都不看一眼，只觉得头疼：“……下次遇到这种事您好歹也告诉我一声行不行？说到底我才是你亲生女儿，再怎么说我也应该享有知情权。”

    杜母说：“法律上没规定母女之间有这项权利。”

    杜若蘅正好接到康宸的电话，她干脆站了起来：“我出去一下。”

    康宸只是来问她有关年终奖金发放的事宜，说了没两句话便挂断。杜若蘅不想回去包厢，在附近来回徘徊。她穿着高跟鞋，后来走得有点累了，干脆倚着走廊的墙壁仰头发呆。拐角处安静没有旁人，不知又过了多久，她的身上突然被披了一件羊绒大衣。

    周晏持站在她面前，柔和灯光之下，衬得一张脸孔面如冠玉。

    他的声线微微低沉，带着温柔：“正餐吃得差不多了，大家在等饭后甜点。有你喜欢的松露布丁，回去吃一点？”

    “你先回去。我再等五分钟。”

    这种说辞对周晏持不具效用。他看她一眼，然后伸手，在大衣底下找到她的十根冰凉手指，全部握在掌心。

    他轻轻揉搓，动作仔细。可以看到他的深长睫毛，和微微垂着的眼神。面前的这个人拥有一张英俊脸庞，同时他心肠冷硬，待人傲慢而凉薄。可此时此刻他的眉宇间再是耐心不过，让她终于从指端渐渐传来温热。

    这不是心血来潮的偶然为之，十年来的每一个冬天，他都这么做过。

    周晏持慢慢揉搓到手腕。他的动作越来越轻，像是绒羽的撩拨。两人相知十年，让他熟记她最敏感的那些地方。杜若蘅终于有些受不住，她的声音不稳，叫他停下。

    周晏持没有再继续。但他抬起头，遮挡住杜若蘅眼前视线的同时，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肢。

    两人距离之近，她只看得到他的眼神。那里面温柔而炽热，又有如海水一般深沉。周晏持无声着慢慢侧下头来，杜若蘅下意识要推开他，被他不带力道地握住手心。

    他柔声哄她：“试一试，好不好？觉得真正恶心，再推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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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之同剧情回顾。

    《独家》中：

    脚下往顾衍之身后一缩，随即被顾衍之环住肩头搂住。听到他的声音里有点笑意：“是有这么回事。是我家杜绾的第一次辉煌成绩。”

    我一只手揪住他的一点衣角，望着天上。脚下挨到他的鞋子，抬起，狠狠踩了上去。

    顾衍之纹风不动。

    ——附顾衍之的内心独白：我家绾绾做什么都可爱。

    《归期》中：

    话音落下脖颈间已经被人圈了一条围巾。带着再熟悉不过的清爽香气，两只手也跟着被人攥住，周晏持顺手分别揣入口袋中。

    周围的同事都在看，周缇缇也在一眨不眨望着她。杜若蘅咬了一记牙，忍下去了想踹人的冲动。

    ——附周晏持的内心独白：踹我啊踹我啊快踹我啊我等着呢……

    ↑↑↑↑↑↑↑↑↑↑↑↑

    周晏持一定超越了纪湛东成为最受虐体质的存在……

    美人们，留言来一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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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二十九 章

﻿    第 二十九章、

    杜若蘅僵硬着身体,如临大敌一般。他在她的嘴角处反复辗转,所有的情感压抑住，全部化作小心翼翼的试探。

    杜若蘅的后背绷成一张弓,紧紧抿着唇,良久没有松口的打算。周晏持不敢强硬,低声唤她蘅蘅。一遍一遍。

    从十五岁的杜若蘅到现在，十几年的光阴交错,他出现在她身边的岁月,已经将近她人生的一半。

    外人都认为他在离婚后应当更自由顺意。可事实上却是他比她更难以对过去告别。杜若蘅离开T城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走，徒留下整个周宅内都是她的痕迹。从书桌上那些一家三口的相框，到周缇缇一点一滴的成长,所有都与她有关,一丝一毫于他而言都是回忆。

    可是杜若蘅不曾怀念。两人从民政局走出来的时候她连告别都懒得。自离婚后，周晏持没有从她眼中找到过任何留恋的意味。有时候他会觉得，她是真的已经对他没有任何爱意。他在她面前出现与否，都没有太大的区别。极为偶然她对他的回应，或许仅仅是出于十年来两人相处养成的习惯。

    他唯恐她有一天连这些习惯都戒掉。

    他不断地轻声安抚，声线低沉缓缓，终于令她微微闭眼，睫毛簌簌颤抖。两人似有若无地相贴，慢慢十指相扣。有服务生经过这里，又识趣地放轻脚步退回去。所幸她没有察觉。足有天荒地老那么久的时间，他终于触碰到她的嘴唇。

    杜若蘅的十根手指狠狠掐进他的手背，瞬间划出十缕红痕。他无所谓。偏头，更深一步，她的呜咽消弭在两人的唇齿之际。

    他的动作始终温柔细致，有如双手捧起雪花。不敢过度深入，唯恐对方惊醒。不知过了多久，杜若蘅终于大力推开了他。

    她迅速用手指抹掉眼角渗出的水泽，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两人回到包厢，杜母正被外孙女哄得眉开眼笑。周缇缇眼尖看到周晏持手上的新伤痕，啊了一声：“爸爸你的手！”

    周晏持轻描淡写：“没事。”

    杜母看了一眼坐得相离老远的两人，跟杜若蘅说：“我今天晚上住在哪里？”

    “您住家里。”

    “那晏持呢？”

    “他今天晚上照顾缇缇，也住家里。”杜若蘅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我今晚轮岗值班，要住景曼。”

    杜母似笑非笑：“真的值班还是假的值班？别是不想看见我故意这么说的吧？”

    杜若蘅说：“您想多了。”

    两人气氛又开始紧张，周缇缇突然在一旁大声插话：“姥姥，我要吃一个你那边的虾饺！”

    杜母总算转移了注意力。

    杜若蘅当晚确实不值班，她只是不想再跟另外两个大人共处一室下去。到了景曼酒店大堂，看见康宸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白水，两腿叠搭在一起，冲她笑着遥遥招手。

    等她走过去，康宸指了指对面沙发，随口问她：“今晚好像不该你轮岗的啊？”

    “我有事加班。”杜若蘅说，“你一个人坐在这里？”

    康宸从善如流：“等你啊。”

    杜若蘅看他一眼，康宸又立刻改口：“顺便视察一下民情。”

    “今晚好像也不是你值班的时间。”

    康宸又是笑：“家门口现在估计正被好几个人堵着呢，没办法，我有家难回。”

    杜若蘅看过来，他轻描淡写地说下去：“家里老爷子前两天过世了，不巧把遗产全给了我一个人。我上面还有个父亲你是知道的，他指望这点儿东西已经很多年了，这两天正琢磨着怎么让我自动放弃呢。”

    杜若蘅张了张口，又闭上。康宸抿了一口水，观察她的表情，笑着说：“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上面不是还有个兄长么，我又不是长房长孙，哪里轮得到我呢？”

    “……”

    康宸口吻轻松：“因为不管康在成怎么偏向他，归根究底他都只是一个私生子嘛。”

    “……”

    康家上一辈的恩怨比周家更复杂。康在成与妻子商业联姻，结婚后不久即夜不归宿。后来在一次聚会中遇到一名女子，两人情投意合。半年后这名女子怀孕，九个多月后生下康深，同时因大出血当场辞世。康夫人一年后得知此事，当时已身怀六甲，情绪激动之下最终导致早产，怀孕八个月康宸便已出生。

    这些曲折杜若蘅听着就像是玄幻故事，半晌无言。康宸倒是笑容不减：“其实有人误会也可以理解，毕竟我出生不久就跟着母亲长居国外，前几年才刚刚回国。康在成为了维护康深，这些年散播谣言惑众也可以理解。”

    “那你为什么会来S城？”

    康宸面不改色道：“因为我回来之后，康在成跟康深都不能容我在T市待下去啊。”

    杜若蘅默然半晌。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她无从加以评判。

    杜若蘅在办公室里将就了一晚，第二天散了晨会后她叫住园林绿化部的付经理，以副总经理的身份客气地跟他索要工作总结。年过不惑身材矮胖的付经理哎呀了一声，拍了拍脑门：“你看，我都给忘了。我这两天太忙了，眼看年尾了要进行各种绿地检查，还有市里有关部门来人查验，我这都还没来得及写呢。”

    杜若蘅忍下各种情绪，温柔微笑：“大前天的时候您就说最晚今天能交给我的。”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你好歹也谅解一下。”

    “如果这样，那么您打算具体什么时候给我？”

    付经理突然问：“采购部的张经理交了吗？”

    “……还没有。”

    付经理笑着说：“那等他交上的时候我一定交。这总可以了吧？”说完边拨着电话边离开了。

    杜若蘅的愤怒无处可发，回办公室扯坏一只中性笔的塑料笔帽泄愤。她需要冷静，一上午没见任何人，把书架上那本《厚黑学》读到一半，下午突然付经理敲她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的恰恰是工作总结的相关材料。

    杜若蘅实在惊讶。让她更惊讶的是，到了傍晚，采购部的张经理也给她上交了一份工作总结。甚至他的态度还算良好，一改这段时间阴阳怪气的语调。杜若蘅忍住各种问号送他到门口，不过一会儿康宸敲门，看到她手里拿着的材料，笑了：“那几个老家伙终于肯听话了？”

    杜若蘅听出他的弦外之意，跟他说了一声谢谢。

    康宸说：“工作状态下遇到这种人不可避免。不能对他们老是言辞客气，他们不会因此产生敬畏之心。一般是两种办法对付他们。一种是迂回求助于他们最信任的人，比如说配偶，父母。另一种则是找他们的上级直接压制，比如说，我。”

    杜若蘅似笑非笑说：“那可真的谢谢你啊。”

    康宸抱臂倚在门口，挑起眼尾看着她：“你要是真的感谢我，那就索性帮我个忙。”

    “什么？”

    “康在成派人来酒店监视我，你帮我避开他们离开景曼。”

    半个小时后两人从酒店一处后门悄无声息离开。康宸开车，专拣车流量大的街道拐弯。杜若蘅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果然看到有辆黑色车子始终在不远不近处尾随。

    她问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康宸仍是微笑：“那就不知道了。也许是想谋财害命也说不定啊。怕不怕？”

    话是这么说，到后来康宸还是成功甩脱。已经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两人商议找了一家养生餐馆吃饭。康宸去泊车的空当中，杜若蘅接到周晏持的电话。

    在电话里他的语气平静，话也简短，只跟她说家里准备得差不多了，她现在就回家的话可以刚好赶上开饭。

    杜若蘅直接跟他说我不回去了你们自己吃好了。

    周晏持停顿了一会儿。问：“你现在和康宸在一起？”

    杜若蘅说这和你没关系吧，还有事没有没事的话我挂了。

    周晏持直接问了出来：“你对康宸有好感？”

    杜若蘅不置可否，连个声音都没回给他。她看着康宸推门进来，正打算挂断，听到那头开口：“昨天晚上不是你值班。另外康宸也在景曼呆了一整晚。”

    杜若蘅的语气瞬间冷透：“你跟踪我？”

    “我不会跟踪你。”他沉默片刻，语气里带有一丝无奈，“只是康在成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

    杜若蘅摆弄着面前的茶杯，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打电话说什么？还是你以为了什么？”

    “你是不是想说，你觉得我跟康宸相处的时间久了，觉得他长得不错家世也不差，所以昨天晚上我不回家其实不是加班，只是为了要跟康宸约会一整个晚上？”

    “……”

    “还是你其实早就认定了我跟他在约会的事实，觉得整个晚上我们两个要是不做点擦枪走火的事简直就对不起我们自己了，是不是？”

    “……”

    杜若蘅冷冷开口：“周晏持，不要说你现在没资格，就算我们没离婚，我做的事跟你做过的也没什么差别。你照样没理由来质问我。”

    “身心分离，消遣而已。这难道不是你自己一直以来的理念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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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宸：我的身世这么复杂，完全应该算男主好么！

    作者：是啊，写完了你，我就不知道《兵不厌诈》怎么写好了呢……

    中秋节快乐美人们！=3=

    吃月饼了吗！

    吃完了的话顺手留言也来一发好吗？蹲地望着你们……0.0 0.0 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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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三十 章

﻿    第三十章、

    周晏持迟迟没有回过神,杜若蘅早已挂断。

    窗外夜幕低垂,万家灯火。他站在阳台上，维持着挂电话的姿势半晌没动,直到周缇缇跑过来，拽他空着的那只手：“爸爸，吃饭。”

    周晏持低下头,看了女儿好一会儿,才下意识回应：“好，吃饭。”

    ******

    杜若蘅把手机收进包中，仰起头往上看。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力避免马上就要克制不住的失态。康宸在她对面落座，看过来一眼,笑着说：“好好的怎么了？”

    杜若蘅已经恢复平淡神色：“没事。”

    接下来她一直食不知味。康宸讲的话她基本没听进去，他抛来的问题她很难给出正确回答。她也没有注意到餐桌上一道道端上来的菜色全部合她的口味，事实上到后面她干脆停下来，一手撑着额角，一手在餐盘中一下一下戳着筷子。康宸终于放弃逗她开心，他抬手叫来服务生：“买单。”

    这顿晚餐中杜若蘅第一次抬起头看向他，康宸冲着她笑了笑：“你心情不好，我们去酒吧喝一杯？”

    康宸找了一家环境安静的酒吧，杜若蘅仍然寡言。她的酒力平平，但她今晚叫了一杯后劲极强的鸡尾酒。康宸在她举起酒杯之前按住杯口：“是我叫你来这里，但没想让你喝醉。”

    他的目光在光线下格外柔和，杜若蘅直截了当问：“我醉了之后你会不会把我安全送回家？”

    “……”康宸呛了一声，“你让我想想。”

    杜若蘅放下酒杯转身就走，康宸把她拽回到吧台边上，简直哭笑不得：“会，一定会。你喝，我就在这陪着。我保证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毫发无损，好了吧？”

    杜若蘅果真默不作声坐回去，康宸在一旁只有苦笑的份。他很少做没有把握的事，也不会轻易甘居人后，不管是事业还是感情都是如此，但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他扮演的角色确实不怎么乐观。

    康宸两手捧着下巴，撑在吧台上，一双桃花眼望着杜若蘅，长长叹了一口气。

    杜若蘅根本不理会他。她很安静，只顾小口小口地抿，不见停歇，因而一杯酒很快就见了底。然后她问酒保要第二杯和第三杯。康宸无法阻止，眼睁睁看她喝醉，眼睛渐渐闭上，最后趴在吧台边上，像是已经睡着了的模样。

    他打发了两个上前假惺惺要帮忙的男子，把她扶起来，摸到了眼角一点水泽，再一看，杜若蘅满脸都是泪水。

    康宸又是长长的一声叹。

    他把她扶进车子里，杜若蘅全程很配合。然后她在他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突然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警告：“康宸，你敢趁人之危，我就杀你全家。”

    口齿居然相当清晰。只是很快就又睡过去。康宸全身僵硬片刻，万般无奈地咳嗽了一声。

    康宸考虑到正住在S城的杜母，没有把杜若蘅送回到她家中。也不方便送回景曼，车子在路上转了一圈，最后将她带到附近的一家酒店。

    他在房间给她倒水的时候杜若蘅的电话响起，他给她拿出来，上面显示着的是周晏持三个字。

    康宸思忖了一下，接起，说了一句周总。

    周晏持平静警告：“这是阿蘅的电话。”

    康宸说：“她酒醉睡着了，现在没办法接电话。周总有什么话，我等她醒过来帮忙转告也是可以的。”

    “你们现在在哪里？”

    康宸礼貌回应：“周总，不如我坦白说，她现在不想见到你。”

    那边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威严：“别动她。”

    康宸想到杜若蘅方才的警告，抚着额头再次无声苦叹。再开口时语气却温和含笑：“怎么做是我的自由。怎么选择也是杜若蘅的自由。周总，你们已经离婚，你不再适合插手。”

    周晏持的声音有如从十八层地狱森冷捞起：“康宸，你动不起。”

    康宸微笑：“我倒是想试试看。”

    杜若蘅第二天醒来头疼欲裂，条件反射去摸手机，查阅时间的时候发现已经关机。

    她捂着额头坐起来，刚刚开机不过一分钟，杜母的电话接了进来。

    杜若蘅皱着眉头接起，那边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口气：“你一个晚上去哪里了？人影都不见半个，电话也打不通！你知不知道晏持今天清早就带着缇缇离开S市了？他走的时候脸色相当差，是不是你又跟他吵架了！”

    杜若蘅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一家陌生酒店，房间里装潢考究，只有她一个人，与此同时她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

    杜若蘅停顿片刻才反应出杜母的意思，脸色当即沉下去，冷声回应：“他走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再说话当即挂断。

    ******

    周晏持在回T城的一路沉默，连周缇缇都可以察觉出他的心不在焉。父女两人等在候机楼，周缇缇去摸他的额头，自言自语说爸爸是不是发烧了。

    周晏持回过神来，抵着女儿的额头逗她开心，回应说爸爸没事。过了一会儿他接到苏韵电话，皱眉看了一眼没有接，等着电话自动挂断。

    周缇缇眼尖看到，问他：“苏韵是谁？”

    “爸爸的一个朋友。”

    “女朋友吗？”

    “女性朋友。”

    “那你为什么不接呢？”

    “……”

    周缇缇突然问：“你不会和除了妈妈之外的别的人结婚，对不对？”

    周晏持说：“对。”

    周缇缇又问：“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和妈妈吵架了？”

    “……”

    周晏持跟她对视片刻，伸手，把周缇缇的帽子拽到盖住眼睛，肃着声音说：“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乱问。”

    周缇缇自己挥着胳膊把帽子翻回去，跟他说：“我知道妈妈为什么跟你吵架。她不喜欢你找别的女人。”说完又补充，“我也不喜欢你找别的女人。”

    周晏持看她半晌：“妈妈告诉你的？”

    “星期四她在卧室里跟苏裘阿姨通电话，我在外面听到的。”周缇缇说，“妈妈这么说，以前习睿辰也这么说。你是不是真的找了很多女人？妈妈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跟你离婚？是不是都是爸爸你的错？”

    “……”

    “你为什么要找其他女人？”小孩子的眼神无辜又坦荡，始终仰头望着他，“我还听妈妈说，她不想亲你，因为觉得你不干净。她为什么会觉得不干净？也是因为你找别的女人吗？”

    ******

    接下来的路程周晏持始终面沉如冰。他将周缇缇送回周宅回到远珩，张雅然远远打量到他的脸色就知道最近几天要难过，可她还是不得不把话说出来：“苏韵小姐来了。”

    周晏持没有心情，甚至极度不耐烦：“就说我不在，把她打发走。”

    张雅然硬着头皮接着说：“……可她这几天每天都来，而且现在就等在您的办公室。”

    周晏持停下脚步皱眉，扫过来的眼神几乎要把办事不力的女秘书当场革职。张雅然冷汗刷遍全身，听到苏韵从不远处柔柔传来的声音：“晏持？”

    片刻后两人在办公室会议区落座。周晏持坐在她对面，揉着眉心吩咐张雅然添茶。苏韵打量他的脸色，微笑开口：“最近没睡好？看着很疲惫。”

    周晏持说最近忙。

    苏韵说：“忙吗？可我听你的秘书说，到处找你找不到人。”

    周晏持又扫了张雅然一眼，后者双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周晏持不置可否，问苏韵沈初帮的忙办得怎么样。

    苏韵望着他，语气柔婉而楚楚可怜：“不是很顺利。找的地方太偏僻了，至今还没真正定下来。如果有你在，应该能更好办一些。”

    周晏持笑了笑：“不用着急。你应该相信沈初的办事能力。”

    不管问什么他都不动声色地回避过去，终于让苏韵默然无语。她垂着眼思索片刻，最后抬起头，看着他低声问：“你是去见杜若蘅了？”

    周晏持仍然不予回应。苏韵又说：“她最近和康宸走得很近。”

    过了半晌周晏持终于开口：“我知道。”

    “听说，”苏韵微微一抿唇，“她最近由康宸力保晋升为了景曼的副总经理。”

    周晏持没什么表情，随手翻起茶几上一本杂志。苏韵终于忍不住：“杜若蘅哪里好，值得你这样待她？她既然都已经移情别恋，你又何必想不开放不下？”

    周晏持不带感情回应：“苏韵，这是我的私事。”

    “杜若蘅看不下你在外面对别的女人亲密，她不理解你只是逢场作戏。我知道你对那些女人没有动心过。只有我理解你的那些想法。”苏韵几根手指莹白，去捉他的袖口，“晏持，我们从小认识，我知道你也清楚我心里一直的想法。”

    周晏持半晌不动。过了良久才回过神来，开口时低沉微缓：“你也认为她是看不得我在外面同别的女人亲密。”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就日更要一个月了哎。不可思议。= =

    但是，你们霸王得俺快哭了……真的。

    这样不好啊美人们！！！

    美人们！！！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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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 三十一 章

﻿    第三十一章、

    夜里凌晨一点,沈初值完夜班，刚刚推开茗都会馆二层的包厢门，差点没被里面翻江倒海的钢琴鬼奏震翻过去。

    沈初一看便笑了：“这是大半夜叫我来这儿听音乐会哪？”

    周晏持终于把《蜂鸟》的乐谱丢到一边，倚着钢琴脚坐下来,揉着眉心指了指旁边：“坐。”

    “行。”沈初点头笑着说，“我发现你还真是自虐型。越心情不好越这样。有沙发不坐你非要人坐地上。”

    说完人还是跟着坐过去。旁边几瓶白兰地，俩人合伙闷下去小半瓶,周晏持才开口：“苏韵的事你上点心，帮她办完了事。”

    “我就算给她把地段安排在市政府旁边她都不会满足的,我能怎么办？”沈初懒洋洋挑着眉眼，“她醉翁之意全在你身上，又不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人，你把她推给我她能甘心？”

    周晏持的神色很不耐烦。

    沈初劝他：“你看你何必又太绝情呢。你设身处地想一想,以苏韵的性格，他看你对别的女人都挺宽容大方，包括那些莺莺燕燕花花草草，偏偏就对她拒之千里。你让她怎么想？她本来就是抢不到手不算完的人，你当初能成功结婚就已经要感激她在婚礼上没往你俩身上泼硫酸了。”

    周晏持说她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我看都一样的嘛。”沈初笑着说，“反正你一个都不爱。”

    “……”

    “哎，你是不是心想，苏韵对你那是情感上的爱慕，结婚以前苏韵跟你有联系就已经让杜若蘅差点把房子都拆了，现在要是再给她帮忙，保不准杜若蘅能因为这个动手剥了你的皮？”

    周晏持态度冷淡：“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沈初委屈说：“我这不是帮你分析问题呢嘛。你看，苏韵对你动了心，你就要避开她。不管是因为什么吧，反正你就是这么做了。那么其他女人呢，你也知道她们心思不单纯，双方就当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反正那些女人里大多数都属于乱七八糟的绯闻，酒会上聊个天都能传得有鼻子有眼。偶尔才来那么一回真的，也就几个月才那么一次，对你来说也算消遣，对她们而言就都是机会，两厢情愿嘛。只要家里一直安安静静，你就没觉得这有错，反正你精神层面绝对忠贞，对杜若蘅也是无可挑剔的好，对吧？”

    周晏持一张脸色冰寒，一言不发，隔了半晌才冷声开口：“难道我对杜若蘅不够好？除了这一点之外我平时哪里没依着她？”

    沈初啧了一声，感慨说：“所以我觉得杜若蘅小姐真是一位秀外慧中的女性，婚内一直没跟你谈这个问题是对的，知道谈了你也听不进去。干脆直接离婚。最妙的是离婚以后都不告诉你原因，让你那个猜啊，婚内装得大度得不得了，别的地方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偏偏在这方面就跟真不在乎一样，让你离婚以后死活猜不着吧？说不定这些时间她一直心里想的都是，哎哟你猜去吧最好猜成满头白发，怎么就猜不死你呢。”

    周晏持接连不断被戳到痛处，刮过来的眼神像是要剜掉沈初的一整张皮。

    后者仍然面不改色：“瞪我干嘛，有本事瞪你前妻去呀。”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没有女人会对配偶的不忠真正宽容大度，不管身还是心，根本就没什么区别。你偏不听我的。”沈初慢悠悠道，“你要是真觉得有区别，那你别对杜若蘅跟康宸一夜不归的事耿耿于怀嘛。你们都离婚快两年了，你哪来的资格耿耿于怀。再说了，说不定杜若蘅对康宸也没感情，只不过是看中了他的皮相呢。跟你在外面偶尔消遣一下的行为也没分别嘛。”

    张雅然在清早接到老板电话，还以为是闹钟的铃声。她迷迷糊糊按下去，如此反复了三四次，终于反应出来不对劲，惊得一下子坐起来。

    赶紧手忙脚乱接起，那边传来的却是沈初的平稳声音：“过来茗都一趟。”

    张雅然停了一下，淡然说：“大清早叫未婚女子去娱乐场所，沈医生想些什么呢。”

    沈初云淡风轻道：“随便你，反正来不来接你老板去梳洗打扮又不关我的事。”

    张雅然在心里诅咒了他一万遍，以光速把自己收拾得光彩照人直奔茗都。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沈初正歪在沙发上喝水，衣冠整齐光洁亮丽，跟一旁宿醉未醒还紧皱眉心的周晏持判若两人。

    沈初腿叠着腿，斜眼看她硬着头皮把周晏持轻声叫醒的模样，在一旁闲闲道：“你家老板今天应该会心情不好。因为跟五年前咱俩分手相同的原因而烦恼呢。”

    张雅然头也不抬：“说人话。”

    沈初懒洋洋道：“女方出轨嘛。”

    张雅然不再理会他，她终于成功把周晏持叫醒，跟个老妈子一样尾随他后面往外走，路过沈初的时候突然好像崴了一下脚，沈初下意识扔了杯子去扶她，被水泼了一身的同时，张雅然一只尖尖细细的鞋跟狠狠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等到沈初的脸色彻底变白，她才松开，顺便冷冷附赠一句：“你才出轨。你全家出轨，上下祖孙十八代都在不要脸地出轨。”

    周晏持回了公司，一个上午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公司周一例会上，几个总监争执不下，他始终一言不发。直到两边快要打起来，他才抬起眼皮，随手把文件夹往办公桌上不轻不重地一甩。

    众人全都噤声看他。周晏持站起来，面色平静：“散会。”

    周晏持一整天的工作状态极佳。他仿佛没有受到前一晚宿醉的影响，始终思路快速清晰，基本一天就将上一周拖下来的事务全都解决清楚。等他在下午打发完康在成离开，又在傍晚亲自送某合作项目的负责人步出大楼外，后者跟他握手，笑容诚恳：“难得合作得这么愉快，不如晚上我们设宴，周总赏脸，大家一起喝一杯？”

    周晏持思索片刻，没什么表情地表示首肯。

    当晚宴请的地点设在茗都。这个只准成年人进入的场所，有酒的同时自然就有佳人。周晏持坐在主位上，手边美人的姿色是茗都中的佼佼者。对方眼波流转地敬来一杯酒，语意甜腻得恰到好处，他没有拒绝。合作项目的负责人坐在对面沙发上，笑着跟他聊天：“听说周总目前单身？”

    周晏持姿态漫不经心，没有否认。他始终不冷不热，对方有些捉摸不透他真正的意思，只有笑着迎合道：“单身好，单身自由。要么——”语音长长一转，指着包厢里最漂亮的一名女子，“我们这位姚小姐是舞蹈学院的高材生，长得甜美，谈吐有礼，身材也好，周总你看呢？”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钟之后，这话仿佛终于博得了周晏持微微一笑：“我相信你能看得上的，应该没有不好一说。”

    包厢内但凡需要的都具备。美人，灯光，微醺酒意，还有靡靡之音。周晏持既不热情，也不拒绝。九点的时候这场聚宴还未结束，他看了眼时间，下意识翻出手机，打开发送短消息的界面，熟悉的三个字还未敲上去，又回过神来。

    周晏持对着手机屏幕思索了很长时间，最后重新将手机收起。

    姚小姐含羞带怯地过来邀请跳舞，带着面颊微微粉红。周晏持看她一眼，平淡回：“我不擅长这个。”

    姚小姐脸红更甚，接下来安静乖巧地依在他身边。她微微垂着头的样子有些青涩，带着年轻的不知所措。周晏持看了她一眼，停了停，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

    她在他的动作下微微抬头，看到他幽深不见底的眼神。他的一张脸孔越来越近，她下意识紧闭双眼，睫毛簌簌颤抖。

    近到她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不远处正揽着美人腰肢随音乐轻踩舞点的负责人突然笑着说：“这就开始了？周总，303号房，钥匙在桌上，要么您跟姚小姐现在上去？”

    周晏持眼神恢复清明，将手里的人缓缓放开。片刻后素淡开口：“不用。”

    周晏持当晚十点钟回到家，周缇缇还没睡，但是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眼。她抓着爸爸的衣角喃喃问：“你今天晚上又去应酬了吗？”

    “谁教给你这个词的？”

    “管家。”

    周晏持抚摸她的头发：“下次不要再等这么晚，你还没长大，爸爸已经是大人，作息是不一样的。你要在九点之前必须睡着。爸爸可以向你保证，一定一直都会安全回家。”

    “可是管家说，以前妈妈就是这么等你的。现在她不在家嘛。”

    周晏持沉默片刻，轻吻女儿的额头。最后说：“妈妈也是大人。而你还没长大。你更需要睡觉长高高，嗯？”

    ******

    张雅然觉得最近老板变了许多。

    或者确切来说，可能是恢复正常了许多更贴切。这段时间以来周晏持的表现用勤政爱民来形容有些过分，但他确实开始着眼于公务。具体事项可以从他重新每天在远珩待十个小时以上，对康在成连绵不断的打压，以及进一步推行远珩改革战略等等多方面加以体现。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周晏持一直到春节之前，都没有再去过S市一趟。

    这实在是个相当值得研究的问题。

    秘书室里几个秘书早就讨论过无数次。但张雅然肯定不能蠢到跑去问他为什么。她只能从他字里行间揣摩他的心思，但周晏持想要克制感情的时候实在是足够冷静，让她琢磨了很久都不能猜透这对离异夫妻究竟是一时的赌气还是从此真正的老死不相往来。

    直到远珩到了年终结算的时候，张雅然照例优先整理出杜若蘅这一年的股东分红，然后她跑去敲办公室的门兴冲冲跟上司报备，说老板你前妻，哦不杜若蘅小姐的那一份出来啦，你看我是现在通知她还是回头您通知她呀您给个指示吧。

    周晏持头也不抬道：“以前怎么来就怎么来，这种事你跟我说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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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日更三十一天！！

    我写文五年多来的第一次！！我真是勤劳的小蜜蜂！！

    我都要被自己感动了！！你们不撒花我要给自己撒！！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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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 三十二 章

﻿    我的事情，渐渐还是传至街头巷尾，成为众人笑谈。族中长辈得知，亦命人唤了娘亲与我母女二人前去询问。当着大伯与三叔的面，娘亲将事情始末一一尽诉，末了，娘亲看着我，叹道：“如今你们只看阿心的这个样子，便知那姓傅的所言是真是假……”

    大伯与伯娘看着我那支离憔悴，无半点血色的脸庞，终不忍心出言相责，三婶却在一旁冷笑道：“二嫂真是教女有方，竟然让女儿自己送上门去，想来还真怨不得别人！不过，话说回来，那傅文荃所说的，倒未必是假话……”

    三叔厉声喝止，三婶却不依不饶，向三叔道：“你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吗？当年你与你二哥皆钟情于二嫂，偏偏二嫂只对你二哥有意，你虽娶了我，心里却一直放不下，自来听不得人说她半个不字，今天我就是说了，你又奈我何？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此番事情，根本是这母女二人自取其辱……”

    一语未了，三叔已是大怒，一个耳光扇了过去，三婶即刻放声大哭大骂，伯父只是拍着案几连连道：“家门不幸，真真是家门不幸！”也不知是指三婶，还是我？

    娘亲长叹一声，不欲再多言，带我转身离去。

    种种非难折辱，我早已料到，然而，连带娘亲受辱，却实非我所愿，是以，愈加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那傅文荃居然真的托人传话于我，问我是否有意跟了他，我答，除非有一天我果真已疯癫，若清醒一日，便绝无此可能。

    这样凄风苦雨的日子里，书霖，便成了我唯一的寄托与指望，只盼他早日赶到我的身边，我可以将所有的委屈恐惧哭于他到面前……然而，我苦苦的等待，等来的，却是程家一纸退婚的书信。

    娘亲的心性向来坚韧，对此依旧平静面对。而我，却几欲崩溃，几番托人捎信于他，只求他能亲自来见我一面。

    在家门口那落叶纷飞的小路上等了又等，终于等来了书霖那熟悉的颀长的身影。可是，对上他那冷若冰霜的脸，我的心亦如浸入冰窟，我颤声问他：“书霖，难道你也觉得这件事是我的错？”

    书霖冷冷地看着我，眼中却有着隐藏不住的伤痛：“不，简心，是我的错，是我错认了你，我心中纯静秀雅的闺秀，原来竟是这样不堪……”

    我伤心地看着他：“书霖，难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对你是怎样的一份心意，你真的不知道吗？书霖，这世间，所有的人都可以嘲弄我，挖苦我，都可以不相信我，唯独你，不可以……”

    书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我全然陌生的嘲讽的微笑：“你对我的心意？简心，我听说，当日公堂之上，连你自己都默认了，还要我怎么相信你此情不渝？你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我不置信地看着他：“书霖，那日那个混蛋在公堂所说的话，你竟也信？我没有默认，我真的是在那个时候骤然失声，无法出言相辩……命运如此捉弄，你让我该怎么办？”

    “是吗？”书霖眼中的嘲弄之意愈盛：“怎么这些年，我竟从未听说你有失语之症呢？想来是我疏忽了……不过简心，话说回来，你这个借口，也未免找得太勉强……”

    我忍住满腔的泪水：“书霖，你到底是真的不信我，还是，这根本也是你的借口？”

    书霖忍耐地说道：“简心，你说怎样便是怎样吧，无谓再争执，因为这对我已毫无意义。实不相瞒，我所知的一切，确已让我无法再相信你，而我们程家所要迎娶的，至少亦是身世清白的女子……你我婚约既已解除，从此以后，你我各自保重！”

    我定定看住他，一字一句：“书霖，从事情发生的那一天起，我便不曾奢望，你们程家还愿承认这桩婚约。可是书霖，你可知道，只要你说一句‘我相信你’，就算你我从此再无缘相见，我也可以带着你给我的这句话，在这凉薄的世间继续走下去......可你竟连这样一句话都不肯留给我……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书霖吗？或抑，还是我错了，错在不该对你还有期待希望……”

    书霖眼中有过刹那的动容，但转瞬便归于平淡冷漠，他终究转身决然而去，不再看我一眼……

    那一年的秋天，秋风是这样的萧瑟，将闺房之中的纱帐层层吹起，而我，便日日躲匿于这重重帷幔之后，不再见一人，亦不再发一语。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自从见了书霖那一面之后，我便几近于失语，即便面对家人，亦讲不出话来。与我别后，书霖并没有即刻离开越州返家，但也没有再来见我一面。哪怕他再来见我一次，他都会明白我并没有骗他，可是他却不再来了。

    倒是那随程家前来的魏家大小姐魏珊如，带着半是挑衅半是好奇的心态，前来探访。只是，无论她说什么，我都无法回应她，我不是故意，只是真的再说不出来。

    娘亲为我请遍了当地的名医，均摇头叹息，终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医生对娘说：“简夫人，令嫒之症实为心疾，并无良药，若夫人舍得，不如将令嫒送离此地，或可缓解......”

    舅父无奈，唯有修书一封至远在开封的姨夫姨母......从此辞别家中亲人，来到千里之遥的京城......

    姨夫姨母为我能缓解心疾，想尽了办法。方菁姐姐是姨夫邻居的女儿，为人敦厚善良，姨母特地求了她来为我作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难以言说，方菁自见我的第一日起，便将我视为自家妹子一般真挚相待......

    远离了家乡，远离了伤心往事，在这风土人情与家乡迥然不同的繁华的汴京城，我渐渐放下了对命运的紧张戒备，得以重新发声，只是，声音已失却往日清晰悦耳.....

    亦辗转听说，书霖最后还是知晓了我失语之事，最终他作何感想，我不得而知，亦不再关心。再无期盼，便再无伤心。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弃我而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抛却这一段年少时与他有关的情怀......

    往事从此逝，唯有仍然时有出现的骤然失语的症状，在提醒着我曾经发生的一切，想忘，亦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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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 三十三 章

﻿    缓缓地，缓缓地，在大人、先生和展昭面前，我将往事一一尽诉……心中的痛楚是这样深这样尖锐，直痛得我俯下身去，无力地倚靠于壁跪坐地上，眼中却依旧没有泪落下，并非有意忍耐，只是真的哭不出来。

    先生看向我的眼中尽是悲悯，温言劝慰道：“心儿，你可知道，人在极度恐惧悲哀之时，反而会发不出声音来。此并非疑难杂症，只要假以时日，必能好转，你一定要放开胸怀，不要如此忧心……”

    大人却已是满面怒色，愤然拍案道：“如此衣冠禽兽！如此颟顸昏官！简心，你休要再伤心难过，本府日后定当为你讨回公道，不会让这奸恶之徒逍遥法外！”

    我抬头仰望大人：“大人，有一个问题，这些年来，一直萦绕于心，如今想询问于大人，可以吗？”

    大人蔼然道：“但问无妨！”

    我轻声问道：“大人，当年的那件事，到底是不是我的错？”

    “当然不是！”大人断然回答：“是那傅文荃借长辈之名，欺你年少单纯，伺机行如此无耻之事，简直是丧尽天良，禽兽不如！这如何是你的错？”

    我却只是不信：“可是，那一天，如果我不是单身一人前往，如果我在察觉其不轨之心的最初便决然离开，这一件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大人摇头道：“简心，你要知道，他有如此不轨之心，绝非一日两日之间，更非临时起意，就算你那一日侥幸逃过，他日此人亦会伺机而行。简心，你无需如此自责！”

    我再看向先生：“先生呢？先生怎么看”

    先生却只是一声长叹：“傻孩子，你怎么会有如此想法？你如此相问，岂不是痛煞天下慈父之心？”

    我鼓起勇气，望向展昭，当目光触及那已然如此熟悉的脸庞之时，泪意忽然瞬间漫上心头，我轻轻唤他：“展大哥……”

    他至我身边，屈身下蹲，温和应我：“简心，我在这里……

    我望着他，轻声问道：“展大哥，今日你已尽知前事，告诉我，如今的你，是如何看我？”

    他深深凝视我，眼中有着令我心碎的怜惜与心痛：“简心，此时此刻，在我心中，你一如初见之时，纯净皎洁如白莲……”

    我固执追问：“真的，真的不是我的错吗？”

    他的手轻轻抚上我颤抖的双肩：“简心，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再用他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了……你责怪了自己这么多年，简心，你对自己何其不公平！”

    我的泪，终于纷然落于他的面前：“不是我的错，可是为什么，却要我来承担这样的代价？又是为什么，那些伤害我的人，他们的生活依旧如故，而我却要遭受这样的痛苦？命运如此变幻无常，翻手为云覆手雨，展大哥，你告诉我，我又到底该如何面对才能不害怕？”

    展昭缓缓道：“简心，还记得吗？你曾经跟我说过，这世上，不是每个问题都会有答案.......生命中为何有这么多的生离死别，悲欢荣辱，人与人之间何以有这样多的欺诈与背叛，世路又为何有这许多曲折坎坷，若问个中缘由，又岂是我们所能勘透？简心，展昭虽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却可以尽悉你的心情。展昭今日只是想告诉你，你并非孤单一个人，我们都在你的身边，与你相伴而行……纵然人生际遇难定，可是简心，只要展昭在你身边一日，必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

    我流泪道：“展大哥，但是我担心我做不到……”

    他困惑看我，轻声问：“做不到什么？”

    我哭道：“做不到相信你……展大哥，你知道吗？我已经不敢全然去相信任何一个人……我曾经跟你说过，若要简心重新去相信这个世界，简心愿意从相信你们相信包大人开始……可我不是一样没有做到吗？……其实我也不愿如此任性强闯公堂，却管不住我的心……展大哥，那一日，我走进公堂的感觉就如同走向深渊一般你知道吗？那一日，我面对大人之时有多紧张惧怕你知道吗？”

    我肆意痛哭，不能自己……心中怎么会没有委屈？只因无人在意，故而无诉说……

    又一次，展昭将我轻揽入怀，任我的泪打湿他的衣襟，他低沉温润的声音如风般拂过我的耳畔：“哭出来就好……简心，不要再害怕，你所说的，我如今都知道……”

    我倚偎着他的肩头，泪如雨下……他的怀抱，已是我最后的藏身之所，让我深深眷恋却又害怕失去，因为除此之外，我的心已再无处可去……

    靖王府小王孙被害一案，经过连日的侦查求证，最终将疑凶锁定于王府一个名唤钟泰的侍卫身上。开封府将其缉拿归案后，大人便升堂审理此案。

    那日，我随同先生前去随堂听案。虽然先生这些日子对我颇为宽容，但亦我不能总是依着自己的性子行事。

    只是，再见那魏珊如，终究不是一件令人愉悦之事，甫入公堂，魏珊如便对着我含笑奚落道：“简心，你的刑伤可痊愈了？这些日子，我倒是一直好奇，廷杖的滋味究竟如何？你倒是细说与我听听？”

    我平静答道：“那确实是如地狱一般的感觉。魏小姐，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魏珊如闻言，反觉得悻悻然，方欲再言，对上展昭那冷峻的眼神，到底不敢再出声。

    那王府侍卫钟泰被带上堂来，我定睛一看，却是一个端正挺拔的男子。包大人历数其罪，他倒也供认不讳，再追问其缘由，他却缄口不言。忽然听那吴夫人哀声说道：“包大人，他绝不可能是害死我孩儿的凶手，绝无可能！”

    众人闻言一怔，目光皆望向吴夫人，大人亦大觉意外，问道：“钟泰本人已然认罪，夫人为何却如此肯定凶手不是他？”

    吴夫人看向钟泰，眼中竟隐隐有泪光，轻声道：“大人，整个王府，最不可能害死我的孩子的，就是钟泰啊！”

    大人正欲在追问，钟泰却抬头望向吴夫人，道：“宛玉，孩子真的是我下毒害死的，我对不起你……”

    我心中惊异不已，原来他二人竟是旧识？

    吴夫人闻言一震，一脸的难以置信，她缓缓走至钟泰面前，屈身于他面前，哀声问道：“阿泰，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明明知道他是我的孩子，是比我的性命还重要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害死他？”

    钟泰望着吴夫人，眼中是道不尽的柔情与苦痛：“宛玉，你我二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本愿此生可以共结连理，死生与共，谁知天终不遂人愿……自你嫁与靖王世子后，我想方设法投身靖王府为侍卫，只为有一日可以设法带你逃离藩篱，远走高飞。谁知你甫一入府，便有了世子的骨肉..……宛玉，别怪我狠心，我只想着只要这孩子尚在，你如何会肯舍下他跟我走？我知道这样做对不住你，只想着日后若有机会，必千百倍的补偿于你，谁知终究还是难逃此劫......”

    吴夫人定定地看向他，满眼是泪：“阿泰，你有没有想过，他只是个无辜的孩子，他也是我的骨肉，他死了，我这个做娘的，怎么活得下去......更何况......”吴夫人顿了顿，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方能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已尽是哀戚绝望，几欲泣血：“阿泰，你可知道，那孩子，他其实是你的亲骨肉！你杀死你自己的亲生儿子，你知道吗？！”

    公堂上，众人闻言皆震惊不已，世子妃霍然起身，厉声道：“吴氏！你竟敢如此大胆......”

    然而堂下所跪的二人早已如身置无人之境，对周遭一切皆毫不在意。

    只见钟泰脸色倏变，惊愕之下，居然抑制不住仰天大笑:“苍天，苍天，你居然如此作弄于我......”忽然笑声骤停，一缕鲜血竟从他嘴边溢出，原来他竟已咬断舌根，自尽身亡。

    众人不料有此变化，俱大惊失色，唯有吴夫人，神色竟转为平静，喃喃自语道：“你们父子二人都去了，留我一人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一语未了，只见她猛然从发髻之上抽出一根簪子，狠狠刺向自己的咽喉，瞬间，如玉山倾倒于地，再无声息，一缕香魂，就此渺渺归去......

    我不由“啊”的一声轻叫出声，便有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我的眼睛，展昭的声音低低在耳畔响起：“别看！”我心中一热，泪水瞬间濡湿了他的掌心，不知是为了这一直渴求的呵护，还是为了这个可怜的女子......

    我轻轻拿开他的手，看着公堂上的这一幕，不由唏嘘不已。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着不为人知的苦，可是人生终究还是有选择的，何必定要如此，将自己，也将他人，逼上无可回头的绝境？

    人生如戏，公堂，就如戏台，上演着一幕幕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退堂之时，便是落幕之际.......一切，终将成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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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 三十四 章

﻿    曾经如青苔覆盖深藏于心的往事，一旦尽诉于人前，虽不能就此放下，但毕竟不再逃避隐藏。

    大人为人刚正峻严，对开封府诸人亦甚为严格，然而自从知晓我往事之后，从此再面对我之时，便尽量地神色和蔼，话语间亦放缓语调，只希望我可以从他开始，渐渐放下心中的紧张恐惧。

    先生给予我的建议则是，顺其自然，活在当下。先生教我抄写心经，我最喜爱其中的那一句：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而展昭，则是这样跟我说：“简心，比起其他女子，你只是与略有不同而已。在我心里，你依然比世间很多女子都要美好，不曾因我所知的一切而改变......”

    对于他们为我所做的，我唯有感激。走过世路的寒冷和孤单，方更懂得珍惜身边的温暖陪伴。

    四季流转，又是一年春景至，按汴京习俗，正月十九收灯日之后，二月春意将浓之时，城中之人便开始出城探春。以前在姨夫姨母家中居住，年年今时，方菁姐姐必邀我一道出门游玩，或至园圃观花寻访春容，或往郊野踏青一览春景。自入开封府衙后，因着开封府诸人公务繁忙，我纵然有心，亦不敢开口，故此竟是渐渐将这往年的游戏淡忘。只是这日，我奉命出府办事，见了城中香车轻辗，骏骑骄嘶，一派人与景争春的景象，还是忍不住心向往之。

    展昭心细如发，觉察出我的心事，这日便笑问我道：“下午府中并无要紧之事办理，我陪你一同出城探春去可好？”

    我闻言自是欢喜，但犹不置信地问道：“你之前不是说，想约柱国将军府的杨副将一同去蹴鞠吗？”

    展昭微笑道：“尚未约定，改日再去亦无妨。你想去何处？城南玉津园？城东东御苑？还是去城西宴宾楼处乘坐画舫？”

    我笑道：“园圃之内，虽有四时花木繁盛，但人工雕琢毕竟不如天然景色，展大哥，不如我们去百里之外的郊野寻春可好？”

    展昭欣然道：“好，城西郊野恰好有一片杏花林，想必那里的春景不会让你失望。”

    我大喜过望，想着那遍野的绿意和草木的芳菲，心中早已雀跃不已。

    午后，我们便共乘一骑，向城西城郊而去。出了城门，只见城外已春意遍野，那日展昭的心情亦是罕有的轻快舒畅，面沐春风，神采飞扬，出城之后竟策马扬鞭飞驰而行，我平日甚少骑马，马儿飞驰之时不由惊叫出声，他只是看着我笑，却是缓缓放慢了下来。马蹄得得，渐没于浅草之上，迎面而来的春风和着清新的青草芬芳充盈于衣袖......

    红尘陌上，我终于拥有与他相伴同行的一刻，我只觉得生命已再无缺憾......

    不多时，便至城西的一个村庄，为了防马儿践踏农田，也因那阡陌小道不适宜纵马，我们便下了马徒步而行。村庄遍植榆柳，只是为了加强护堤，此处的柳树已被截短，树干瘿结粗壮，虽不似城内柳树一般柳条纷披，枝叶婆娑，却依旧在这早春季节里抽条吐芽，显现出一派勃勃生机。

    村中农忙已然开始，田里的春菜亦出土泛绿。展昭与我牵着马徐徐行过一口古井，一位已上了年纪的菜农从井中打了水正待去浇菜，不妨脚下一滑，展昭忙伸手搀住：“老人家小心！”

    老菜农抬头道谢不迭，展昭与之搭讪道：“老人家，这地里的荠菜长势可真是喜人！”

    老菜农呵呵笑道：“这位公子，这地里的不是荠菜，是青蒿！”

    展昭闻言不由满面窘意，我大乐，哪肯放过这个打趣他的机会，笑道：“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位公子，赶快离本姑娘远点，千万别让人知道本姑娘认识您！”

    展昭带笑横我一眼，便指了另一片田里的秧苗问道我：“那你可知道，那一片地里种植的是什么？”

    我望了一望，不假思索道：“那不是蒜苗吗？”

    却又听那老菜农笑道：“姑娘也错了！那是韭菜！”

    我一怔，已羞得双颊滚烫，身旁的展昭不禁哑然失笑：“这位姑娘，不知对此又有何解释？”

    ……

    一路说说笑笑，渐渐走出村庄，再行数里，便看到那一片繁花如绣的杏花林。

    杏花林依水而栽，碧水相绕。岸上花姿与水中花影交相辉映，占尽春风。杏花花瓣如冰绡栽剪，轻叠数重，又似着胭脂万点匀注，繁花累累，艳溢香融，直压得花枝慵懒低垂，一树树杏花开得如轻云欲坠般绚烂。

    虽是郊野，此时来踏青的人却是不少。四周已零散地停放着好些考究的马车，不远处的秋千架上春衫衣带飘飘，巧笑之声不绝于耳，更远一点的绿地上芳草如茵，已有好些孩童在那里放起了纸鸢。

    展昭将马儿系于柳树下，望望空中翩然起舞的纸鸢，向我笑道：“暂等片刻，我去去就来。”待转回来时，手里已多了个连着七个大雁的纸鸢。我又惊又喜，却听他笑问：“我是不放的，不知你一个人可放的起来？”

    我笑道：“这有何难？”伸手接过，将纸鸢迎风扬起，脚下逆风轻跑，不忘一手持了线轴缓缓放线，另一手则轻轻扯线，不多时纸鸢已高高飞上空中。我不由大为得意，却不提防脚下的石块羁绊，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展昭眼疾手快，已将我扶住：“小心！”……

    收了纸鸢，玩得累了，便悠然坐于杏花树下小憩。漫天的繁花上是一片如洗碧空，微风轻掠枝头，花瓣悄然飘落，轻灵美好一如我此刻心底触手可及的快乐。我心满意足地叹道：“好久都没有那么尽兴地玩过了……”

    展昭道：“你是应该多笑一些……简心，你一直都如此小心谨慎，即便在我们面前，亦刻意地将自己的喜怒哀乐隐藏起来，先生为此很心疼你，却不知你究竟是何故……”

    我微笑道：“我自小如此，所以习惯了，怎么，有何不妥吗？”

    “自小如此？”展昭困惑地看着我，“你从来就没有顽皮的时候吗？不过，话说回来，我还当真想象不出你顽皮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我……”想了想，我轻笑道：“展大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展昭闻言一怔，竟大感兴趣，笑道：“展昭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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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 三十五 章

﻿    我便郑重其事地开口道：“话说，有一只小毛驴，有一日要过河去，河面上虽有一桥，却脆弱不堪承载那小毛驴的重量……展大哥，你且想想，这小毛驴该如何过河去？”

    展昭诧异地听着，忍不住道：“简心，你这没头没尾的，讲得是哪门子的故事？”

    我笑道：“如今别管下文如何，你先答我的问题。”

    展昭果真认真思索起来：“用船渡过去？”

    我道：“呃，没有船！”

    “绕河岸而行？”

    我否定：“不行，太远了。”

    “游过去？”

    我摇头：“它不会。”

    展昭无可奈何地看着我：“那该怎么办？它总不能长双翅膀飞过去吧？”

    我忍不住说道：“可不是嘛，那只小毛驴就一直一直在想着该怎么办呢！”

    展昭愕然，旋而反应过来，笑道：“好个小妮子，居然敢绕着圈子骂我！”佯装将脸一板，学着包大人威严的样子，道：“羞辱朝廷命官，说！该当何罪？”

    我忙笑着跑开道：“展大哥，你要公平一点，我可什么都没说，全都是你自己说的……“

    他看着我，亦忍不住失笑，忽然明白过来，由衷道：“简心，其实这样就很好......\"

    正玩闹间，忽然一阵春风拂过枝头，花瓣如雪般纷纷而落，我与他被这刹那芳华所震撼，皆瞬间静默下来。

    展昭，你会记住吗？为了我，记住在这个草长莺飞的二月天里，你曾与我一起，等待过一场落英缤纷的花事，相守过一段冷暖交替的时光……而我，从此以后，不管花开花落几回，光阴流逝何处，我都永远不会忘记，我的生命中，曾有过一刻刹那便是永恒的幸福….¨

    一再流连，不觉天色将晚，我与展昭骑马回府。游人多已散去，正是夕阳西下时分，郊野的小路已稍显荒凉，只闻马蹄得得之声。忽然，我似乎听到路旁不远处的林子里隐隐传来女子的惊叫呼救之声，与一群男子的肆意粗暴的笑声，我忙看向展昭，展昭亦早已听见，忙打马冲入林中，竟看见一伙强人正将一名年轻女子缚于树干之上，欲行那轻薄无礼之事，那少女绝望挣扎呼救，少女身旁一个丫鬟摸样的女孩哭叫着扑将过去，却被一名强人一把扛起，扔至草丛之中……

    我见此不由惊叫出声。

    展昭向来眼里揉不进沙子，见此情形早已忍耐不住，勒马让我下去，说了句：“在此等我！”便将身子轻轻一跃，如空中飞燕一般飞身而至，几下漂亮的连环腿，已将那几个强人撂倒在地。那几个强人猝不及防，待看清展昭是孤身一人后，仗着人多势众一拥而上，却哪里是展昭的对手，三下两下已然被打得抱头鼠窜。

    展昭还欲再追，却听那小丫鬟连声唤道：“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展昭恐那少女已经受伤，便撇下那些强人转头查看。我亦赶紧上前，帮那小丫鬟一起将已瘫软在地的少女扶起。

    只见那少女勉力站起，对着展昭轻轻一福，柔声道：“多谢这位公子和姑娘的救命之恩！”

    展昭虚扶一把，温言道：“姑娘无需多礼。此乃份内之事，路遇不平，本应如此。”

    那少女抬头，看向我和展昭。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双盈盈剪水清眸，以及如晓春之花一般柔美的容颜，对上她的脸庞，展昭亦怔了一下。我暗自喟叹，这样姣美的姿容，是值得在旷世南侠的眼底多停留片刻的。

    怔忪间，只听展昭问：“此处荒凉，人际罕见，不知姑娘竟何以在此？”

    那少女款款言道：“小女子今日本随父兄前去那片杏花林中游玩，只是后来游人渐多，稍觉吵闹，便带了侍女小翠走开，欲寻一个更清净的所在。不曾想竟迷了路，兜兜转转半日，越走越远，还遇上如此恶人，若非公子及时相救，只怕我主仆二人难逃此劫！”话语间虽有惊魂未定之意，但声音柔和悦耳，婉转动听。

    展昭道：“姑娘府上可是在城中？如今天色已晚，姑娘二人行走于此偏僻小道，只怕多有不便，如不介意，不如与我们结伴同行。”少女闻言自然欢喜，复又道谢不迭。

    一行四人重新上路，我将马让出来给那少女乘坐，展昭牵马行于前面，我便与那名唤小翠的丫鬟走在侧边。

    那小翠显然是个性子活泼的女孩儿，方从险境中回过神来，便一路与我们叽叽喳喳攀谈不休。只听她追问展昭道：“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展昭只是笑而不答。

    小翠又问道：“那公子是做什么的”

    展昭依旧微笑保持缄默。

    小翠连问两次，皆不见回答，不由嘟着嘴嗔怪道：“这位公子，你的身份就如此神秘么？怎么都不答人家的话？”

    那少女忙道：“小翠，不得这样对公子说话！”

    小翠似是心直口快之人，当下便出言辩道：“小姐，其实我是帮你问的呀！难道小姐不想知道？”

    那少女大窘，粉面已然飞上一抹红云，更显娇羞。

    展昭回身向那少女温言道：“姑娘，并非在下有意隐瞒，只是我们萍水相逢，实是无需如此相问，还请姑娘见谅！”

    那少女歉然道：“小翠平日里被我惯坏了，口无遮拦，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那小翠讨了个没趣，便不再理会展昭，只是好奇问我道：“姑娘，这位公子是你的什么人啊？”

    我想了想，笑答：“他是我家大人，我是他的随从。”

    小翠恍然道：“哦，这么说来，你倒是和我一样啦！哎，你家大人待你好不好？”

    我笑道：“有时是极好的，有时却是凶得很呢！”

    展昭闻言，回头看我一眼，方欲开口说话，却听前方马蹄得得，几名护卫打扮的人乘马急促而来，行至跟前，翻身下马，向那少女行礼道：“见过小姐！”为首一人以马鞭指向展昭，喝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与我家小姐在一处？”

    那少女忙向来人道明原由，那人忙改容相谢，又问展昭姓名，展昭只作谦逊之语，依旧不愿相告。

    那少女已在小翠的搀扶下翻下马背，向展昭又福了一福，便在一行人的簇拥之下走向自家的马车，正欲蹬车之际，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转身返回展昭身侧，轻声道：“公子，今日一别，他朝若有缘再相见，还请公子记住，我的名字叫做瑶音……”声音轻柔委婉，如歌似水，夕阳下盈盈双目如若秋水横波，展昭亦凝眸相望，却静默不语。

    那少女叹息一声，终于依依转身，蹬车而去。马蹄扬起轻尘，渐行渐远。展昭却只是伫立原处，怔怔出神。

    见此情形，我不由长叹一声，道：“世人皆传，一见南侠误终身，我还不信，今日方知此言不虚啊！”

    展昭不由转身失笑道：“小妮子愈发没规矩了，又胡说些什么呢？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于是乘马回去，一路无话。

    尽兴而归，虽然身体觉得疲累，至晚间却毫无睡意，索性起身到庭院漫步。

    初春季节，乍暖还轻冷，月光亦似稍稍带了凉意。我信步走至平日常去的亭轩，一抬头，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只见他寂然而立，神色似若有所思，带着一抹罕见的惆怅之色。

    我轻唤他：“展大哥！”

    他回头，看见是我，不由一笑：“夜已深了，怎么还不歇息？”

    我走至他的身边，笑道：“睡不着。你呢？又为何在此徘徊？”

    他笑道：“今夜我也无法成眠，只想一个人独自呆一会儿。”

    这么说来，他有心事，且不欲为人知？

    我道：“既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转身欲走，却被他叫住：“简心……”

    我回身看向他，只听他轻声问道：“……那位姑娘，她可是说她的名字叫做瑶音？”声音里有着隐隐的不易察觉的柔情。

    我怔怔地看着他，原来，在这个初春的夜晚，我尚沉醉在花开花落间与他共度的点点滴滴，他却在回忆着与她的眼睛相逢的刹那……

    强压下心头骤然而来的酸楚和落寞，我勉力微笑道：“是。瑶音清越，那位姑娘确实当得起这个名字。”

    展昭似乎听出一丝异样，温言劝道：“简心，无需时时与他人比较，我说过，你自有你的美好。”

    我笑道：“你放心，我其实并没有你所想的这般脆弱。”

    夜风轻轻吹来，我紧了紧身上的衣裳，道：“有些凉了，展大哥，我先行回房去。”

    他颔首微笑：“早些歇息！”

    再看一眼他那月光清辉下愈显俊朗的眉目，我默然转身离去，将所有的心事深藏于无边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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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三十六 章

﻿    时光迤逦，昼日渐长，春意一日浓似一日，细柳亭轩之间已时闻黄莺滴沥，雏燕呢喃。再过不久，便可见榴花似火开于庭院了。

    这样的时光里，即便是向来喜静不喜动的我，一颗心都忍不住跃跃然，只愿多多停留在春光明媚的户外。

    这日下午，天气清和，我随展昭出府。将大人交待的差事办完后，展昭虽一心想赶回府衙，我却佯作不知，只顾在街上流连徘徊，被展昭催得急了，便道：“展大哥，据我所知，今日府中并没有急需处理的重要之事，我们这么早早回去，岂不是白辜负了眼前的春日韶光？”

    展昭看了一眼我手中的锦袋，眼中又有了那抹我所熟悉的戏谑，笑道：“这一路走来，我看你根本就不曾抬头看过这满城的绿柳红杏一眼，目光只一昧在两旁商铺间转悠。难不成，像你这样便是不辜负这春日韶光了？休要再找借口，府衙内还有诸多事情尚待处理，快随我回去！”

    我辩不过他，只得加快脚步跟他走。心中愈加怀念昔日跟方菁姐姐在春日里一同出门游玩，一门心思逛集市的日子。

    正走着，忽然一眼瞥见一旁有各色糕饼当街出售，枣糕、崩砂团子、蜜箭雕花等琳琅罗列，我最为喜爱的酥蜜饼也在其中，糕饼皆新鲜出炉，香气四溢，不由心中欢喜，刚忍不住想过去，却又被展昭挡了回来：“你一向都是眼馋肚饱的，买了点心又吃不下，害得我每次都要帮你吃掉一大半。今日不许再买了！”

    我忿忿然，心中更是怨念不已，以前方菁姐姐跟我一起时不也是这样吗？闺中密友不在身边的苦，真真是不足以对外人道也……

    转过一个街角，又是另一条繁华的街道。正走着，忽然听见有女子愉悦欢快的说笑声传来，只听一把清脆俏丽的声音道：“小姐自来到京城，今天也不是第一次出门，怎么还这么高兴？”

    又听一把柔美婉转的女声应道：“以前出来，爹爹跟大哥总是让一大堆人跟着，还有什么趣？今天可不同，咱们可是自己偷偷溜出来的！”

    我失笑，谁家的女子这么有趣？循声望去，不由“咦”了一声，街对面那两位笑语晏晏的姑娘，不正是那日在郊野展昭所救的女子吗？

    展昭闻声问道：“怎么了？”

    我不及细想，忙掩饰道：“没什么，我们继续走吧！”

    展昭疑惑地看向我，再将目光投向对街，不由也怔住了。

    那边小翠眼尖，一眼瞥见我们，便喜得直推她家小姐：“小姐你看，是那位公子！”话未落音，人已三步并两步跑至我们跟前，俏生生地笑道：“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那瑶音姑娘紧随其后款款而来，向着展昭盈盈一福：“公子！”

    我留神看去，只见展昭脸上波澜不兴，嘴角弧度却已不自觉上扬：“瑶音姑娘。”

    瑶音只是温柔浅笑：“公子果然记得我的名字……”

    我心中气苦，不由插话道：“展大人！你方才不是说，府中还有许多事情尚待处理吗？我们还是快快回府去吧！”

    展昭一笑，方欲说话，瑶音已好奇道：“展大人？原来公子姓展。”

    展昭温言道：“是，在下开封府展昭。”

    瑶音轻声重复道：“展公子。”似全然不知眼前之人便是名动天下的南侠。

    我不由暗暗腹诽，竟如此孤陋寡闻！

    正在犹豫是否还要出言相催，却听展昭问道：“姑娘别来无恙？与上一次相比，姑娘似乎清减了许多？”

    “公子有所不知......”那小翠方开口，瑶音姑娘已回答道：“有劳展公子牵挂，瑶音很好，只是近日因家父与兄长高兴，多出门游玩了几回，故有些疲倦而已，不妨事。”

    展昭似还有话欲言，但最终只是微笑颔首道：“如此，是展昭多虑了。姑娘多保重，展昭还有事，先行告辞。”

    随展昭转身离去，我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展大哥，你之前可是认识这瑶音姑娘？”

    展昭一怔，答道：“不认识。”

    我还欲再问，忽然听到身后那瑶音姑娘似低低*了一声，接着便听到小翠在哭喊：“小姐……”

    我与展昭闻声回头，却惊见那瑶音姑娘紧紧捂住心口，满面痛苦之色，身子已软软瘫倒在小翠身上。。

    我们忙疾步过去，展昭伸手扶住瑶音，观其神色忙问道：“她可是有心痛之症？”

    小翠连连点头，展昭追问：“身上可带有急救药物？”

    一语倒提醒了小翠，只见她复又点头不迭，忙忙地身手入衣袖之中，却又瞬间变色道：“糟了！今日出门太过匆忙，竟不曾带上……”一面说着，一面已带了哭腔。

    说话间，只见那瑶音姑娘的脸色已转苍白，竟昏厥过去。慌得小翠不由大哭起来：“展公子，这可怎么办好？”

    展昭问道：“小翠，你们家住哪里？我们即刻送你们回去！”

    却听小翠哭道：“公子，不行啊！小姐再三叮嘱我，不得告诉别人我们家住何处！”

    我哭笑不得，怎么会有这般实心眼儿的傻丫头！想了想，我说道：“此处离开封府也不远，不如我们将瑶音姑娘先带回府中去，看看公孙先生有没有办法？”

    展昭道：“也唯有如此了！”便一把将那瑶音姑娘打横抱起，步履如飞，向开封府急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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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 三十七 章

﻿    慕以涵轻敲冉清音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一声淡淡的“进来”之后她才推门进去。

    “看样子很高兴嘛，成了？”慕以涵随意地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

    冉清音虽然还是如平时上班一般正经严肃，可是那眼底的雀跃早就泄露了她的心情，那一脸春意盎然，傻子才会看不出来。慕以涵不得不猜测，那天萧默然把她带回家之后发生了什么？

    “算是成了。”冉清音微笑着回答，那上挑的眼角一下子都因为她的笑容而魅惑起来，不过这样的美色对慕以涵不起作用，从小看到长大，要上钩早就上了，何必等到现在。

    慕以涵闻言“啧”了一声，走过去坐在她办公桌面前，“这么开心，难道负距离接触了？谁在上面？”

    冉清音瞪了她一眼，“没有，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好？”

    对萧默然来说，现在能进行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算是不错了，她还没有承认喜欢自己，只是“特别”而已，她怎么可能跟一个只是“特别”的人做那种事情？而且在这个时代，她已经没有了前世时成亲之后的束缚，哪怕她真的喜欢自己，也不会很容易就接受那种亲密的举动，因为她说过不喜欢那种事。

    慕以涵一挑眉，不错呀，不过按她们现在正发展得如火如荼的时候，自己带来的消息似乎不是很好，按萧默然那个性子，辛苦的还得是冉清音。

    “有个消息，你猜猜是好是坏。”慕以涵伸出手有节奏地敲着桌面，笑容意味不明。

    “你都这么问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也不算坏事，否则你就算再不把事情放在眼里，想必也不会表现得这么轻松。”冉清音一副了解她的样子说道。

    慕以涵绝对是天生的笑面虎，面上笑得纯良，看起来平易近人极了，可是心里的小九九比自己还多，这么多年来能让她严肃的，估计也就是那天洛骏晖的事情。能让她严谨对待的，冉清音自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自己也在酝酿着那件事该怎么处理，而今天慕以涵一副打趣的神情让自己猜消息是好是坏，再加上前一句刚问自己与萧默然的进展，冉清音细想之下大概知道了是什么事情。

    “我爸今早给我打电话，明天中午的飞机，大概明天下午就到。”慕以涵也不再卖关子，老实告诉冉清音自己今早接到了自己老爸的电话。

    “我爸妈没通知我。”两家人一起出去旅游，慕以涵爸妈给了回程通知，自家爸妈却按兵不动，想也知道是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就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把自己和萧默然留在家里，企图让自己和她能增进关系，当然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从未成功过，不过这一次成功了，因为曾经的“萧默然”已经不在了，现在的萧默然与自己的关系更不是单纯的姐妹之情，不知若是等到坦白的那一天，爸妈会是怎样的反应，萧默然又会如何抉择。

    “如果你要出柜的话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慕以涵提醒她一句，不过这个可能性应该很小，想也知道这个时候出柜不合适。

    “还不到时候，这个时候坦白只会把这一丁点火苗掐灭。”冉清音可不干这没把握的事，爸妈的意思她暂时还不到揣测的时候，但是以萧默然现在对自己的感情，还没有到那种可以争取的地步吧。

    “嗯。”冉清音的想法跟慕以涵不谋而合，她顿了顿又笑道：“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你知道我昨天查到洛骏晖什么事么？”

    “什么？”冉清音本就对洛骏晖不感兴趣，现在则是更不感兴趣了，但是为了配合慕以涵，她还是顺口回答。

    “我们市最混乱的那家酒吧，他是最大的股东，也是幕后老板，现在众所周知的那个老板只是挂名的。”

    ---------------------致小天使们：先发半章，下面半章为重复上半章，等一会盗文的扫走了就替换全文，大概十点左右，各位一会儿清一下app里的缓存再看，看到盗文网点击比正规途径的点击还高感觉整个人都懵逼，作者写文不易，请各位谅解。

    致盗文网读者：我跟你讲噢，看看你网页，不是在晋（我了个大去）江看的都是非正规途径，你造非正规途径有什么害处吗？你会看不到“作者的话”，看不到作者的话意味着你不能上车了，我跟你讲噢，写了几十章都为了开一趟车，别告诉我你不想看开车，所以你还等什么鬼？来晋（我了个大去）江啊喂，才一毛钱一章，这年头一毛钱都买不到一颗糖好吗，半颗都不行好吗，来了晋（我了个大去）江看还能看独家红烧肉番外，你确定还继续在盗文网吗？

    以下为重复上半章---------------------

    慕以涵轻敲冉清音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一声淡淡的“进来”之后她才推门进去。

    “看样子很高兴嘛，成了？”慕以涵随意地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

    冉清音虽然还是如平时上班一般正经严肃，可是那眼底的雀跃早就泄露了她的心情，那一脸春意盎然，傻子才会看不出来。慕以涵不得不猜测，那天萧默然把她带回家之后发生了什么？

    “算是成了。”冉清音微笑着回答，那上挑的眼角一下子都因为她的笑容而魅惑起来，不过这样的美色对慕以涵不起作用，从小看到长大，要上钩早就上了，何必等到现在。

    慕以涵闻言“啧”了一声，走过去坐在她办公桌面前，“这么开心，难道负距离接触了？谁在上面？”

    冉清音瞪了她一眼，“没有，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好？”

    对萧默然来说，现在能进行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算是不错了，她还没有承认喜欢自己，只是“特别”而已，她怎么可能跟一个只是“特别”的人做那种事情？而且在这个时代，她已经没有了前世时成亲之后的束缚，哪怕她真的喜欢自己，也不会很容易就接受那种亲密的举动，因为她说过不喜欢那种事。

    慕以涵一挑眉，不错呀，不过按她们现在正发展得如火如荼的时候，自己带来的消息似乎不是很好，按萧默然那个性子，辛苦的还得是冉清音。

    “有个消息，你猜猜是好是坏。”慕以涵伸出手有节奏地敲着桌面，笑容意味不明。

    “你都这么问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也不算坏事，否则你就算再不把事情放在眼里，想必也不会表现得这么轻松。”冉清音一副了解她的样子说道。

    慕以涵绝对是天生的笑面虎，面上笑得纯良，看起来平易近人极了，可是心里的小九九比自己还多，这么多年来能让她严肃的，估计也就是那天洛骏晖的事情。能让她严谨对待的，冉清音自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自己也在酝酿着那件事该怎么处理，而今天慕以涵一副打趣的神情让自己猜消息是好是坏，再加上前一句刚问自己与萧默然的进展，冉清音细想之下大概知道了是什么事情。

    “我爸今早给我打电话，明天中午的飞机，大概明天下午就到。”慕以涵也不再卖关子，老实告诉冉清音自己今早接到了自己老爸的电话。

    “我爸妈没通知我。”两家人一起出去旅游，慕以涵爸妈给了回程通知，自家爸妈却按兵不动，想也知道是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就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把自己和萧默然留在家里，企图让自己和她能增进关系，当然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从未成功过，不过这一次成功了，因为曾经的“萧默然”已经不在了，现在的萧默然与自己的关系更不是单纯的姐妹之情，不知若是等到坦白的那一天，爸妈会是怎样的反应，萧默然又会如何抉择。

    “如果你要出柜的话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慕以涵提醒她一句，不过这个可能性应该很小，想也知道这个时候出柜不合适。

    “还不到时候，这个时候坦白只会把这一丁点火苗掐灭。”冉清音可不干这没把握的事，爸妈的意思她暂时还不到揣测的时候，但是以萧默然现在对自己的感情，还没有到那种可以争取的地步吧。

    “嗯。”冉清音的想法跟慕以涵不谋而合，她顿了顿又笑道：“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你知道我昨天查到洛骏晖什么事么？”

    “什么？”冉清音本就对洛骏晖不感兴趣，现在则是更不感兴趣了，但是为了配合慕以涵，她还是顺口回答。

    “我们市最混乱的那家酒吧，他是最大的股东，也是幕后老板，现在众所周知的那个老板只是挂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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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三十八 章

﻿    展昭起身，沿着几步石阶拾级而上，伸手轻抚凉亭光滑的柱子，悠悠出神，良久方道：“她叫阿璃，是我少年离家习武学艺时所遇到的第一个女孩儿，是我当时的师傅的独生女儿，我的小师妹。

    “阿璃她也患有心痛之症，与瑶音姑娘不同的是，她的病症是先天所致。那时因我年少，师傅师娘并没有将此事告诉我。我只是常常觉得奇怪，明明阿璃生性活泼好动，为何师娘却不许她离开院子外出，明明阿璃天资聪颖，为何师傅却从不答应教她习武。我更不知道，向来怕苦的她，暗地里要喝下这许多的苦药……

    “有一日，也是像今日这样晴好的天气，阿璃求我偷偷带她出去游玩，我便瞒了师傅师母，带着她来到我们平日里习武常去的那片竹林里。那里有翠竹细细，溪水潺潺，我从未看见阿璃像那样高兴过……也就是那一天，我第一次亲眼目看到她病发的样子。当时，看着她痛苦难当的摸样，我手足无措，悔恨不已。后幸得师傅及时赶来，给她喂下急救药丸，她方转危为安。”

    “那日回去后，师傅师娘便将阿璃的病情尽悉告诉了我。我才知道，原来一直与我朝夕相伴的师妹，随时会离我而去……从那开始，我便日日陷入了失去她的恐惧之中……后来，阿璃亦察觉到了，有一夜，她来寻我，对我说，师兄，你还记得吗？以前我说过，长大后要嫁于师兄为妻。阿璃说到做到，一定会信守承诺，努力活到那一天，所以，师兄，你不要再害怕……

    “简心，你想像得到她说这些话时的神情吗？大抵女儿家说起这些时都会含羞不已吧？但那天阿璃不是这样的，她说的这样认真这样郑重其事，眼睛里满是庄重之色，没有一丝的羞涩……

    “可是，她终究还是走了！在她十五岁的那一年……十五岁，寻常人家的女儿正行笈笄之礼，而阿璃，却永远长眠于那一片青翠竹林之下……

    “一晃十几年光阴过去，这些年来，我经历过很多事，遇到过很多人，可却一直忘不了阿璃……简心，你知道吗？那一天见到瑶音的时候，我便已猜测她患有同样的病症，只因她与阿璃一样，脸色较常人苍白，唇心亦隐隐透着异样的紫色。甚至，我觉得，阿璃与瑶音，连容貌都依稀有着几分的相像……”

    我起身，走至他的身畔，轻轻道：“从前，在越州老家的时候，父亲有一位世交好友，是当地的名医。闲聊之时，这位世伯曾提过，很是奇怪，但凡有心痛之症的女孩儿，大多都生的很漂亮，而美丽的女子，自然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

    展昭略觉诧异：“竟会这样？”

    我道：“是，我想，这或许就是天妒红颜了！展大人，阿璃，长得应该也很好看吧？”

    展昭叹息道：“那日，我见到瑶音姑娘时，便忍不住想，若是阿璃得以顺利长大，她的摸样，也一定会跟瑶音姑娘一样美……”

    我心口一滞，在他眼里，瑶音姑娘很美丽吗？是不是，要比我美丽许多？

    暂且撇下自己的满腹心绪不管，我又问道：“所以今日，看到瑶音姑娘病发的样子，你心中的恐惧便又被重新唤起，对吗？”

    展昭道：“是，今日看她在我面前这般痛苦，而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到病痛的折磨，就像从前面对阿璃一样……”

    我道：“展大人，瑶音姑娘与阿璃是不同的，瑶音姑娘的病不是先天而得的，与你的小师妹不同。而且，十几年过去了，以前不能治好的病，现在未必没有办法。”

    展昭叹道：“但愿如此！”

    我看着他，心里不由替他难过。世人都传他是天煞孤星，注定一生的孤独，难道是真的吗？阿璃和月娘，一个是他在青涩年华里最初爱上的女孩，一个是他原本携手共行一生的未婚妻子，可是她们都以这样的方式离他而去。

    面对这样的离别，即便是坚毅如南侠，恐怕也是无法接受吧？故而他的内心的一部分，还停留在过往有她们相伴的岁月里，故而他时至今日，还依旧在尘世间苦苦寻找她们的身影，就像从前的如梦，就像今日的瑶音……

    与他相处了这么多的日子，今夜，是他第一次向我述说他的心事，而我却因此看清我与他之间的距离，原来，我们对于彼此的意义，是这样的不同。他是我的归依之所，只要有他在，我的心便得安宁圆满。而我却只是他的匆匆过客，我看得见他心中的孤独苍凉，却给不了他想要的慰籍，弥补不了他曾经的缺失……

    或许这样也好，我涩涩地想，我毕竟总有一天会离开的，这样他也就不用再一次经历离别的苦痛了。

    星斗横斜，虫声唧唧，原来夜已这样深。

    身畔响起他熟悉的声音：“很晚了，回去歇息吧！”

    我转头看他，轻声问道：“展大人，你现在的感觉如何？”

    他微笑答道：“好多了！胸口亦不再似方才那样闷堵难当……简心，今夜让你见笑了！”

    我温言道：“展大人，这是没有的事。”

    他又一次问道：“简心，你是否还在怪我？”

    我不由失笑：“展大人，你为何忽然变得如此的婆婆妈妈了？区区小事，我都已不记得了，你却还如此放不下！”

    他看着我，微笑道：“简心，你知道吗！每每你对我心存芥蒂的时候，你就改口唤我＂展大人＂……”

    我一怔，我有这样的习惯吗？我竟没有察觉……

    我笑答：“只是凑巧而已，难道在你眼里，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展昭，我怎样才能让你明白，我并非对你心存芥蒂，而是时时在下意识的丈量着与你之间的距离，小心翼翼，只在方寸之间计较，不敢靠近你多一步，亦不愿远离你多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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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 三十九 章

﻿    日子如水般流过，瑶音姑娘所带来的点点涟漪也渐复平静。那日，她婉拒了展昭送她回家的好意，带着小翠匆匆离去。我们都不知道她的家在何处。与展昭外出时，我知道展昭犹在下意识地找寻她的身影，而她却没有再出现。

    最初，展昭还似若有所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似乎也慢慢淡忘了此事，心情亦渐渐明朗如昔，眉宇间也再看不出往事的阴霾。

    我没有料到，很快，我竟会又与她相见。

    那一日，我正在书房专心抄录文案，忽然大人命人来唤我前去花厅，说是礼部侍郎沈大人携眷拜访，大人让我前去相见。

    我并不认识那沈大人，心中只觉得愕然。待至花厅，见除了包大人、公孙先生外，果然还有几位客人，其中一年长者气度颇为儒雅不凡，另还有一位身材魁伟，武将装束的男子，除此之外，便是一位女客，我定睛一看，那竟是瑶音姑娘！只是此刻的她，较上次所见气色好了许多，容光焕发，一身考究精致的玫瑰色撒金百蝶穿花绉裙将她衬得愈发如花般娇美。

    正讶异间，只听包大人道：“简心，过来见过礼部侍郎沈大人、马军都虞沈将军，还有沈家小姐。”

    我压下满心的疑问，一一见礼，沈瑶音亦含笑回礼。那沈大人打量着我，疑惑问道：“希仁，这位姑娘是？”

    包大人笑答：“这是公孙先生的助手简心。文瑞兄，如你所知，包拯的家眷并不在身边，瑶音侄女既要在府中小住，自然是与简心相处时日较多，故特地请她过来一见。简心的性子温雅率真，想与瑶音侄女定能和睦相处。”

    沈瑶音要在府中小住？我愈加惊疑，却不好开口相问。

    只听沈瑶音笑道：“爹爹，说来女儿与简姑娘也颇为有缘呢！女儿前番两次遇险，都多亏了简姑娘与展公子相救。”

    沈大人慈爱地望向女儿，呵呵笑道：“如此更好，以后定会更加融洽！”想了想，复又问道：“如何不见展护卫？老夫还一直想着当面向他致谢……”

    先生忙道：“展护卫外出公干，只怕也该回了......”

    一语未了，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大人......”展昭身着一袭红色官袍，已翩然出现在花厅。

    众人依礼相见，看到沈瑶音之时，展昭亦是一怔，神情已有着掩藏不住的激动与欣喜。

    原来，他并不曾真的放下。

    只听他向沈瑶音笑道：“姑娘原来是沈大人的千金，却瞒得展昭好苦！”

    沈瑶音柔声道：“瑶音初见公子之时，不也是不知道公子原是御前四品护卫吗？瑶音不愿受这俗世种种衡量的羁绊，只愿与公子以本心相见！”

    展昭面带欣赏之意，只是看着她微笑。

    我心中不由发涩，沈瑶音所言，与我与展昭初见时心中所想并无不同，只是我与沈瑶音究竟身份悬殊，她确实比我更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再稍坐片刻，沈大人便欲与其子沈远沈将军告辞离去，沈瑶音却就此留下。沈大人未免不放心，又殷殷嘱咐了许多话，直说得沈瑶音拉住沈大人娇嗔道：“爹爹又把女儿当作小孩子看待了，也不怕包大人笑话女儿！”

    沈大人只是爱怜地看着女儿微笑，眼中是不尽的慈爱娇宠。

    传说中父亲的掌上明珠，便是眼前沈瑶音这般千娇百宠的摸样吧？我看着这对父女，眼中又泛起阵阵湿意。在父亲最后的日子里，我们父女之间亦日益亲厚，但如此亲昵的相处，却依然未有过，而今生亦不会再有。

    沈大人离去后，我抑制不住满腹的疑窦，便寻了个机会，细细问了公孙先生缘由。原来，包大人与沈瑶音之父原本是旧识，只因沈大人长期外放地方为官，今年方回京任礼部侍郎之职，故平日并不多相见。

    沈瑶音自从回京后，病情却较往年加重，沈大人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那日，沈瑶音从开封府回去后，依照公孙先生的方子服药调理一段日子，症状竟明显有所缓和，沈大人得知药方是出自开封府公孙先生之手，不由大喜过望，有心请公孙先生为其爱女继续诊治，却恰恰此时家乡有急事须回去料理，如此一来，留在京中皆为女眷，公孙先生亦不便频繁过府诊治。

    沈大人一心只求女儿病体早日康复，便索性与包大人商议，在他离家的这段日子，将瑶音托付于包大人，让瑶音暂住开封府，以便公孙先生为其延医治病。包大人征得公孙先生同意之后，也就答应下来了。

    知道了事情始末，我唯有苦笑。我们的一生，会与许多的人相遇，有人萍水相逢即转身，有人邂逅回眸已刻骨。我不知道，沈瑶音，到底与展昭会有多深的因缘际遇，又会在我与展昭的生命里，留下怎样的痕迹。

    或许我是知道的，只是不愿去想而已。

    开封府向来崇尚节俭，环境自然比礼部侍郎的府邸相去甚远。然而沈瑶音虽是大家小姐，却不娇纵，所带皆必需之物，并不见奢华，而除了小翠之外，亦未有其他从仆跟随。

    公孙先生将沈瑶音主仆二人的居所安排在我的厢房附近，想是希望我多多照应陪伴。

    是夜，我往她的住所寻她，她却不在房内，只在花园回廊处月下独凭栏。

    我轻唤她：“沈小姐！”

    沈瑶音回头见我，宛然微笑道：“简心，你我日后必时常相见，这样的称呼未免生分，不如我们彼此直呼闺名可好？”

    我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回身陪她在回廊上坐下，问道：“这么晚还没睡，可是在想念家人？”

    瑶音轻叹道：“说来只怕让你见笑了，我长这么大，还真的甚少离开过爹爹和大哥。”

    我道：“你爹爹对你，应该非常疼爱吧？”

    瑶音轻轻道：“瑶音尚在襁褓中之时，娘亲便已去世了。爹爹和大哥怜我自幼无母，故对我多多疼惜……”

    原来，她亦有她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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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四十 章

﻿    只听瑶音缓缓道来：“这些年，爹爹和哥哥虽对我百般呵护宠爱，可是与娘亲终究还是不同的。小时候，每每生病之时，我便想要娘亲安慰陪伴……待我慢慢长大了，有了心事之时，我又希望有娘亲在身边，让我可以将心事尽诉于她面前……可是，这些时光，我都没有过……”

    我无从安慰，唯有凝神倾听。

    沉默片刻，只听瑶音问道：“简心，你独自一人在异乡，想必也是十分思念家中父母吧？”

    我想了想，说道：“家父于数年前因病去世之后，我们姐弟三人便与母亲相依为命……”

    瑶音“啊”了一声，轻轻问道：“你想念你的父亲吗？”

    我轻声答道：“在我们家乡，有一种说法，说是九重天上便是天堂，故此，每次我祭拜父亲之时，都是用九支香相拜，只愿父亲在那九重天上安息……瑶音，我时时想，逝去的亲人，其实并没有真正离开，他们一直在天上陪伴相望，给我们以护佑，就如你的娘亲，和我的爹爹……”

    瑶音双眸似有泪光莹然，过了好久，方道：“父亲究竟不比母亲，是为家中的顶梁之柱，这些年，只怕你与令堂生活亦多为不易吧？”

    我道：“我的母亲，是我至今见过的最为坚韧睿智的女子，父亲去后，她曾说，只要是别家女儿有的，她也一定会尽力让我所有……可是终究是我自己太不争气，至今让她日夜忧心……”

    瑶音亦喟叹道：“谁说不是呢？这些年，我的病，也一直让爹爹操碎了心……真可谓世事古难全，你感叹我有爹爹疼爱，我却羡慕你有娘亲可以依傍……”

    我在心中苦笑，或许，我在羡慕她拥有如此柔美清越的声音之时，她亦在渴望如我一般无心痛疾患吧？

    正兀自出神，瑶音却好似有读心术一般，迟疑问道：“简心，你的嗓子，是否受过伤，为何总带着一丝丝的沙哑？”

    我心中一阵钝痛，定了定神，方掩饰道：“是，这已是陈年旧疾了。”

    瑶音关心问道：“难道就治不好了吗？连公孙先生亦没有办法吗？”

    我叹道：“只怕是穷尽一生，都不会好了！”

    瑶音嗔怪地伸手轻拍了我一下：“不许胡说！你看我，这心痛之症也是多年缠身，但我却从未放弃，我相信我的病总有一天会治好的，上天一定不会如此薄待于我！简心，你也要这样想才好！”

    我看着她，这一刻，心中不是没有感动。

    两人正聊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温和的声音：“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我知道是展昭来了，便转头笑看他，正欲答话，却分明看到他微笑看向瑶音，瑶音亦含了一抹娇羞望向他道：“展公子！”

    心如骤然踏空，我窘得无以复加……我怎么会没有想到？或许，从今夜起，他的关怀，便不再属于我一人，甚至，从此不再属于我……

    只听展昭温言对瑶音道：“更深露重，你身体不好，我先送你回房去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聊也不迟。”

    瑶音顺从起身，见我犹坐着不动发怔，不由问道：“简心，你不走吗？”

    展昭看我一眼，向瑶音笑道：“你不知道她，她可是一向有这晚睡的习惯，说了她许多次，就是改不了，唯有由她去了。咱们先走吧，且留她在这里对影成三人便好！”

    我心中本就已酸涩难当，听到他如此调侃，心中更是气闷得几乎落下泪来，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目送二人离去，任由突如其来的落寞和孤寂将我瞬间淹没……

    瑶音就此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她显然有着良好严格的家教，正如公孙先生所说，秀外慧中，为人端庄而不失亲和，练达而不失纯真。她除了精通琴艺，更兼写得一手秀逸雅正的王体小楷，我本对自己的柳楷颇为自信，相形之下却自叹弗如，而她那空灵悠远的琴声，更远非我技艺平平的筝曲所能比。

    一次，她一时兴起，竟与公孙先生合作一副水墨丹青，先生大为赞赏，高兴之余，竟将珍藏多年的寿山田黄石做了篆刻印章赠与她。这田黄石本亦是我的心头所爱，曾向先生索求多次而不可得，如今见他赠与瑶音，心中只觉忿忿，先生却取笑我愈来愈小家子气。

    或许，我确实不曾有一颗豁达的心，瑶音是这样好，连先生都说她实堪与我为友，但我对她，却始终无法像对待方菁姐姐和梅公主一样亲密，总是小心翼翼，有所保留。

    先生为了瑶音的病，一头扎进了医理中去，终于定出了一套医治的方案，以针砭为主，辅以药物，以求为其根治。

    展昭每日当值完之后，都来探望她。有时，遇上先生替她扎针，我在侧陪伴。虽然瑶音一脸平静，他却已流露不忍之色。有时，又正逢我奉了先生之命督促她喝药，他心疼地看她喝完，总忍不住问上一句：“是不是很苦？”而瑶音，每次见了他，总是含羞温柔向他浅笑，那如秋水般的双眸中尽是藏也藏不住的欢喜。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我从未觉得开封府这样的狭小，狭小得让我总在不经意之间就看见他们，狭小得让我心中的钝痛无处遁逃.....

    我常常看到，晨光中她迎着他明媚微笑，春日晓风里他与她宛如一对璧人......又或者，暮色中他在她的身边听她试练笛音，神情深情而专注。

    看着他们，我便情不自禁想起诗经中句子：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日复一日，我满心苍凉地看着他们日益亲近，艰难徒劳地隐藏着心中的痛楚。

    我该如何忘却古人那令人心碎的诗句，如何放下心头不堪一顾的相思？

    他依然在我的身边，在我目所能及之处，却已如此遥远。

    从相见之日起，我便知道，我总会遇上这样的一天，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小女子，如何堪配如此俊逸出众的他？只是，这些年来，他的身边不曾有过他人，我便一直假装他是我的，可以陪着我一路走下去......我知道这一天会来，却不懂得当我心痛如斯，孤独如斯之时，我该怎么办.…¨

    我真害怕，有一日我会无力隐藏所有的心事和痛苦，终被他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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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 四十一 章

﻿    第四十一章、

    周晏持把那份咨询手记来回看了多遍。从病因到治疗过程。然后在聂立薇回来之前他已经离开。他无法集中精神开车,打电话给司机，叫他过来接。

    司机奉命赶到的时候周晏持神色倦怠,司机小心翼翼问他要去哪里，问了两遍周晏持都没听见。直到将车子开到远珩楼下,周晏持揉着眉心低低吐出两个字：“回家。”

    于是只好又回周宅。管家看见他的脸色时吓了一跳，结结巴巴说您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周晏持根本不理会,他上楼的时候面沉如水,接着将卧房反锁，跟管家说任何人不准打扰。

    老管家趴在门板上偷听，但听不见一丝声响。到了深夜他悬提着一颗心去睡觉。第二天清早听见院子里有咔嚓咔嚓的声音。他心神一凛，睡衣都没换就跑出去，看见晨光沐浴之下，周晏持弯着腰，手里一把花枝剪，正挨个给墙边的芍药修剪枝条。

    他的动作挺优雅，但这举止在大清早出现着实诡异。老管家张张嘴：“……您这是在做什么？”别是受了什么刺激脑子出问题了吧？

    周晏持没什么表情。也不讲话，兀自拿着剪刀继续咔嚓咔嚓。

    ******

    清明节过后，杜若蘅与康宸因公事一起回了一趟T城。

    周缇缇被交予干妈苏裘暂时照顾。杜若蘅曾经考虑聘请一位全日制保姆，意在帮忙照顾周缇缇的日常起居，却在阿姨到来之后不久就遭到周缇缇的强烈反对。她认为这是杜若蘅抛弃她的借口，伤心大哭，杜若蘅只有作罢。

    从那之后杜若蘅一人负责周缇缇全部。偶尔康宸会帮忙，比如接周缇缇放学，在杜若蘅出差的时候偷偷带她去吃快餐。但总体来说，这三年里，苏裘在这方面的帮衬不比康宸少，甚而更多，有时候苏裘实在没时间，杜若蘅才会拜托康宸协助。

    这也是苏裘坚持认为杜若蘅始终没有发展第二春的证据之一。因此她拒绝兑现赌约，那五个传说中的名牌包包也就遥遥无期。

    周缇缇对康宸的好感大多数都来自对比。杜若蘅对周缇缇的教育并不像周晏持那样过度宠溺，相对来说她仍是一个比较严厉的母亲。在一些原则问题上她很少对女儿妥协，这让在父亲那里受宠惯了的周缇缇有时候很不高兴。母女两人不和的时候，康宸一般就会扮演红脸的角色。他会在周缇缇开始大哭抹眼泪的时候抱她出门，带她去吃冰淇淋，哄着她将刚才的事情都忘记。

    这样比较之下，在周缇缇眼里，自然是康宸比母亲更为和蔼可亲。

    苏裘这样替康宸的行为解释：“想要升格做后爸也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嘛你要知道。周缇缇是你的心头肉，康宸打不得骂不得，那就只有哄着。他还有点理智就明白只能这么办。周晏持能打周缇缇屁股，康宸敢打一下试试。你还不得心疼死。”

    杜若蘅试想了一下那情景，说：“他如果真的这么做其实我也不是很心疼。”

    苏裘咬着吸管不怀好意地笑：“这种话你跟康宸诚心诚意说一万遍他都不敢信。你死心好了，以你俩的性格，不花上十几二十年，是不会相互信任到一定份上的。”

    杜若蘅必须承认她说得正确。事实上苏裘每次的发言都更像是预言。她言语犀利，但每每精准。也许正是因为她实在太清醒，才让她一直以来都难以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感情就是一笔糊涂账，经不起仔细推敲。算得越清，也就腐朽得越快。

    杜若蘅与康宸参加的是T城一家酒店供应商所举办的活动。本来这种事轮不到两个人一起，康宸却一定要跟来。

    既然有康宸在，杜若蘅就不必再想尽办法滴酒不沾。她在行政岗位呆了三年多，经历过的棘手事比任客房部经理时有增无减，最让人头疼的却还是要数酒桌文化。她是女士，身量柔弱，浅笑间嫣然动人，是某些宴请方最偏爱灌酒的对象。以前杜若蘅从来不需要应付这种事，这三年来终于体味够了个中滋味。

    大多数时候她还是可以不动声色地挡回去，有些时候则很难双方都和气地推拒掉。半个多月之前杜若蘅便遭遇了一场险情。那天康宸不在S城，另外一位副总因事提前离席，留下她与一位男下属单薄地应付全场。最后酒宴散去，那位来头颇大的客人试图将她拖去楼上，他的手向着她的面颊伸过来，在剩下半根手指头距离的地方，被杜若蘅一杯酒泼在脸上。

    这场意外的直接后果便是景曼丢掉了一笔本来说好要签五年的高昂订单。除此之外那位客人还扬言要将整个酒店集团都加入了黑名单。他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让当场拂面的杜若蘅不好过，而事实上杜若蘅也确实不够好过。很快总部就问责下来，措辞严厉惩罚苛刻，如果不是康宸说情，她已经被直接免去职位。

    这件事到现在甚至都还没有了结。那位客人仍然不依不饶，康宸已经准备回去S城之后两个人一同飞去M市亲自登门道歉。

    有的时候杜若蘅会隐约有放弃的心理。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这类工作，三年前会答应这个行政岗位是觉得自己戴的面具差不多足够坚硬，事实证明她高估了自己。康宸一直认为她坚强而利落，处理起事情来大方得体极具亲和力，只有杜若蘅自己清楚自己究竟会想些什么。

    她心里一直有某些东西固执地不肯低头，不管康宸如何给她灌输各种长袖善舞的手段，她都仍然不是那种能够做到左右逢源之人。

    有康宸在，杜若蘅大多数时候都在专注于品尝眼前那道松鼠桂鱼。她已经多年没有来过这家私家菜馆，这里菜品的味道令她怀念。直到后来有人递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她，杜若蘅没有防备，半勺深色的鱼汁便眼睁睁浇在了她的白色衣袖上。

    她只好去洗手间。走廊内灯光微暗，映着脚下深红色的地毯花纹。杜若蘅在拐弯处与其他客人差点撞上。她立刻致歉，先看到眼前对方的深色风衣，手指骨节修长，露出小半截衬衫的雪白袖口。莫名的冷漠与傲慢。然后再向上，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两个人乍一碰上，都有些恍惚。周晏持身后的张雅然更是张大了眼，然后她迅速低头，假装若无其事地数着地上的花纹圈圈。

    周晏持低头看着她。他不说话，眼神深邃幽沉。杜若蘅在双方的安静之下先动作，她跟他点头致意，脸上有点微笑，然后打算就此别过。但很快便被周晏持叫住：“什么时候回来的？”

    杜若蘅快速思索片刻，最后转过身来。说：“今天上午。”

    “是来T市出差？”

    她点了点头。

    周晏持看着她。又问：“袖口怎么了？”

    她下意识把袖子抬起来，然后又放下去。轻描淡写说：“吃饭的时候被鱼汁溅到，弄脏了。”

    “那应该洗不干净了。不如现在去买一件。”

    “不用，没事。”

    “让张雅然陪着你一起。”

    “不必这么麻烦。等回到酒店会有备用的。”

    接下来好像就没了什么话可说。两人一别三年，对于杜若蘅来说，各种感情都像是池塘里的水，已经被蒸发殆尽。她对待陌生人的时候一般都很客气，对待周晏持也是一样。她跟他表示告辞，周晏持又一次叫住她。

    他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低沉开口：“我前两天去了聂立薇那里。”

    杜若蘅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两秒钟以上的时间。他接着说：“我知道了六七年前发生的事。”

    杜若蘅有些恍然，垂头不语。周晏持看着她，他目光里的感情很浓，但大部分又很快被克制住。他说：“我应该向你道歉。”

    杜若蘅不说话。隔了很久她才开口，有些心不在焉：“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既然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不用再提起了。”

    他仍然看着她，眼睛停驻很久。轻声说：“我不能就这么忘记。”

    杜若蘅嗯了一声，她有点生出烦躁的意味，拧起眉毛说：“那随你好了。”

    杜若蘅回到包厢时已经临近酒宴结尾。宾主尽欢，走出私家馆的时候康宸有微醉的迹象。两方分别后，他由杜若蘅搀着走去泊车位，一半重量都倚在杜若蘅的身上。

    杜若蘅把他安置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给他系好安全带，说你太重了，该减肥了。

    康宸口齿还很清晰，说我才七十三公斤，根本就是标准的美男子身材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歪头，离得杜若蘅越来越近。车内开着一盏小灯，他的目光里面含情脉脉，最后两人几乎近到鼻梁贴着鼻梁。

    康宸突然说：“这么近看上去你也好漂亮啊。”

    杜若蘅没什么表情：“提醒你一下，你现在这样只能从我的眼里看到你自己。”

    康宸说：“我是从你的眼里的我的眼里看到的你。”

    “……你视力可真是好。”

    康宸不再讲话，他微微垂下眼睛看她。视线慢慢落在她的嘴唇上。他跟她柔声商量：“这里，嗯？”

    “……”

    “喝酒了，嫌不嫌弃？”

    “……”

    杜若蘅有点绷着脸。不是很想配合的模样。康宸声线低低温柔：“闭眼睛。”

    过了片刻，她还是犹豫着一点一点闭上眼。眼前黑暗，感觉他的手指轻抚面颊，像花蜜一样很温柔。又隔了很久，听见他低叹一声，轻吻落下来，鼻尖处轻轻温软。

    作者有话要说：脑补君：

    杜周见面那一段里写的时候被我删了一小段乱七八糟的——

    周晏持说：“今天晚上我来这里是跟人谈股权的事。”顿了顿说，“没有其他女人。”

    身后张雅然猛地瞪大眼。周晏持像是突然想起来，又补充道：“张雅然只能算半个。”

    张雅然：“……”

    #老板眼里的下属是牲口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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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 四十二 章

﻿    赵祯带着我走过数折幽深曲栏，来到一个静谧的院宇。

    我随他进去一看，不由呆住，那竟是初具规模的瓷器工坊，其中置有窑炉、模具、陶车、瓷泥、釉浆等物一应俱全，并已有数位匠工在此等候，见了赵祯，跪拜如仪。

    对上我惊讶的目光，赵祯道：“这是朕自己的瓷器工坊，以供闲暇时消遣之用。”

    我笑道：“简心不知官家原来有此爱好。”

    赵祯应道：“非也，朕其实并无特殊嗜好，平日习字作画，吹笛抚琴，还有这瓷艺制做，皆是为了摒除心中浮躁，以沉心静气而已。朕在此所做瓷器，均不会带出此工坊。”

    顿了顿，他又温言道：“简心，今日是工坊初次开炉，故而朕特邀你同来。你若愿意，可在此制作一样瓷器送予自己。”

    我被他说得兴致盎然，便欣然答应。

    瓷器的制作很是复杂，我决定只制一枚瓷片作为配饰之用。

    我取了一坯瓷泥放在手中，那濡湿柔软的感觉让我有一丝莫名的感动。匠工取来瓷片印坯模具让我挑捡，赵祯替我选了祥云的形状。我在匠工的指引下，缓缓将陶泥置于印坯之中，又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待其半干之后，赵祯建议我在其上题字作画，我为难道：“我不会……”

    赵祯笑笑，替我在其中一面上画出一支疏朗淡雅的莲花，将刻字的竹签递给我道：“这是属于你的瓷片，你自己亲手刻上几个字去吧！”

    我无奈笑道：“那我就挑几个简单的字来刻好了！”

    我坐下，屏息静气，小心翼翼地在另一面刻下一个隶书写成的“山”字，而后再刻下一个“有”字，之后便是“木”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十四字，一笔一画，我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久的时间。

    赵祯端详着，若有所思道：“这两句诗虽简单，却道出了人与人之间最深的寂寞……简心，你因何选这两句？”

    我轻轻答：“因为其中亦有着最深的深情……”

    将风干的瓷片置于釉浆之中上好釉，匠工便替我将瓷片放入窑炉之中烧制。待黄昏日落之时，粉青色的瓷片挂饰终于制成。

    小小的青莲祥云瓷片，宛如一片染就春水的薄冰，在我的手心中散发着莹洁纯净的光芒，我欣喜无比，爱惜地抚摸着它细腻清凉的瓷身，忍不住叹道：“以土为母，以火为父，青瓷果真美如秀丽的江南女子……”

    赵祯看着我，微笑道：“简心，你知道吗？你自己亦是温雅如青瓷的女子……”

    我一怔，抬头看他，他亦在凝视我，眼中有一抹温存笑意，沉吟片刻，只听他迟疑问道：“简心，你可愿意入宫作朕的妃子？”

    我大惊失色，手中的青瓷亦差点滑落在地，脱口而出道：“不！我不愿意！”

    赵祯闻言似有一丝受伤之意，问道：“为什么？是因为展昭吗？简心，难道朕的帝王之尊，在你心中，还比不上一个御前四品护卫吗？”

    这么说，我与展昭之事，他都知道了？

    强压下心头狂跳的慌乱，我答道：“不，不是这样的，对于官家与展大人，简心从来没有比较之心。但是，从展大人出现在简心生命之中的那一刻起，简心已是再无选择……

    赵祯却不生气，继续温言说道：“既如此，推己及人，你是否明白，展昭在你与沈姑娘之间，或许亦从无比较之心，他选择沈姑娘，亦并非因为你不好，你又何必妄自菲薄至此？”

    我狐疑地看着他，他笑笑，道：“今日去母后的宫中之时，无意中听到你们的谈话，朕不想看到你从此陷入迷障，故以言语激之。你放心，方才之语乃是戏言，你不要当真！”

    我不由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又忍不住抱怨道：“官家怎么如此戏耍简心！”

    赵祯笑道：“红颜易求，知己难得，朕又怎会舍难而求易？简心，朕其实一直视你为友。”

    我由衷道：“那是简心之幸！”

    将青莲祥云瓷片缀以流苏，用一根细细的藏青色梅花络子络好，系于项上，我喜孜孜地问赵祯道：“好看吗？”

    赵祯微笑打量我：“简心，其实你很好看，但你却习惯将自己的美丽隐藏起来。”

    我笑道：“官家今日所言，字字句句，有如禅语，耐人寻味。”

    赵祯笑道：“心情可好些了吗？我若是你，便会在上面刻上另两句诗？”

    我好奇问道：“是哪两句？”

    赵祯半是玩笑半认真地念道：“思君令人老，努力加餐饭......简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该对自己好一点，你看你比往日又廋了好些......朋友的心意，希望你明白！”

    我心中不由漾起一阵暖意。我终是幸运的，在这样的时候，还有友情相伴左右。

    回府衙之时，暮色已苍茫。未至开封府门口，我便看见展昭熟悉的身影，我迎上去笑问道：“天色已晚，展大人要出去吗？”

    展昭沉声道：“你自己也知道现在天色已晚吗？未曾相告，私自出府，至今才回！你可知这次连先生都生气了，直向大人抱怨你气性越来越大，说你几句，你便一走了之。”

    我一怔，轻轻道：“先生误会我了，我今天并没有生他的气......”

    展昭看我一眼，语调却又缓和下来，问道：“这一日你去了哪里？”

    我答：“入宫去了。”想起那枚青瓷，便举起给他看：“这是我花了一日的功夫自己做的，好看吗”

    展昭随意看了那枚青瓷一眼，不由微笑道：“这是小女儿家的玩意儿吧？难怪先生说你初入府时还老成持重些。现在倒越来越孩子气了......进去吧！你放心，先生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担心你而已......”

    我看着他，轻轻摩挲着胸前的青瓷，仿佛在轻抚着自己的另一颗心。展昭，从此你用你所有的爱陪伴瑶音，而我用我对你所有的爱陪伴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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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 四十三 章

﻿    回府后，瑶音见了我那一枚青瓷挂饰，倒是颇感兴趣，但我却不敢给她看，我们平日嬉笑打闹惯了，她见我不肯，便上来作势要抢，玩闹之间，青瓷的络子一松，那枚青瓷几乎掉在地上，我大惊失色，幸得瑶音眼疾手快，一把接住，然而，也就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瑶音已看到刻于青瓷上的诗句。我内心忐忑，瑶音疑惑看我，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将青瓷归还。

    瑶音的心痛之症，在公孙先生的精心医治之下，已渐有起色。而她与展昭之间的关系，亦是开封府众人皆知的事情。大家都觉得他们二人是如此般配，就连包大人亦乐呵呵地对公孙先生说：“本府愿乐见其成！”唯有王朝，似乎颇不以为然，看向我目光中隐隐似有着怜悯之意。

    至于我，则日日藏身于书房内，专心埋首于案头文卷之中。公孙先生以为我是因上次被责备之故，颇为不忍，反倒劝我要劳逸结合。

    他不会知道，这样的拼命工作，是我内心的需要，我需要以此来躲避心中的痛楚。

    太平了一些日子，开封城里又有命案发生。

    城内富户赵员外之女夜间在闺房之内被人杀害，房中金帛亦被搜刮殆尽，而赵小姐的绣床上，却插着着一支花蝴蝶。

    赵小姐正当妙龄，姿容绝世，一夕被害，赵员外夫妇自然悲愤万分，将此案报到开封府，只求包大人早日擒获真凶，为爱女讨还公道。

    包大人接下此案后，依照惯例让我们至书房内探讨案情。

    展昭一见那支花蝴蝶，便蹙眉思索道：“莫非又是那邹冲所为？”

    大人忙问道：“邹冲是何人？”

    展昭道：“这邹冲乃是混迹绿林之人，此人相貌秀美，风流自赏，生性好色，年纪轻轻却不走正路，专门采花盗柳、奸盗邪淫，往往入人家闺阁，奸淫弱女。其中顾全名节丧失性命者，不一而足。更兼厚颜无耻，竟以采花之蝶自诩，故每次作案都会留下一支花蝴蝶做标记。”

    大人怒道：“如此奸恶之徒，怎么官府至今未将其惩办，竟任由其逍遥法外？”

    展昭答道：“大人有所不知，这邹冲年纪虽轻，却武艺超群，轻功卓著、善打毒镖，又有神刀手邓超相护，故官府每每派人捉拿，皆折损无数，无奈之下唯有暂时放弃。”

    大人追问道：“那邓超又是何许人也？”

    展昭娓娓道来：“邓超亦是绿林中人，居住在信阳的邓家庄。因善使大刀，绰号神刀圣手，除此之外，还打得一手好弹弓。邓超与邹冲为结义兄弟，邓超为长，邹冲为弟，二人感情极为亲密，故邓超对其尽及维护之事。”

    大人道：“此人作恶多端，奸淫无耻，若不尽快将其作拿归案，还不知有多少无辜女子要遭其荼毒！展护卫，如今可知这邹冲行踪何在？”

    展昭道：“这几日，属下与开封府所属兄弟搜遍全城，却查不出这邹冲的行踪。后听有江湖朋友说，邓超生辰将至，近期欲在邓家庄举行寿宴，以邓、邹二人的交情，想必此时邹冲已离开开封城，前往信阳为邓超祝寿而去。”

    大人道：“既如此，还有劳展护卫率王朝马汉及开封捕快，前往信阳，探其行踪，务必将其捉拿归案！”

    第二日展昭便领命带领众人离开府衙，往信阳而去。

    瑶音初尝离别的滋味，自然不免郁郁不欢，先生便嘱咐我多多陪伴于她，但我却做不到。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躲着展昭，与他日益疏远。而我所能有的安慰，不过是趁无人注意之时，远远地凝望他的身影。我所拥有的已那么少，是以他的离去给我的孤独是那么深。我知道他会平安归来，一如往常。然而这次他离开，我的心却感觉到异样的空。

    瑶音心中的思念与牵挂，孤单与落寞，离别的百般滋味，我心中皆有。只是她有权利将她所有的离愁别绪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世人面前，我却需苦苦隐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流露一丝一毫.......我承认我没有那么豁达与大方，可以强颜欢笑在瑶音面前隐藏那么沉重的心事。

    不久，展昭他们的信鸽如期而至。正如展昭所料，邹冲作案后便离开开封，赶往信阳而去，然而此人贼性不改，途经小丹村时，意欲盗取一乡宦家中的宝珠海灯，而被尽知其行踪的展昭诸人一举擒获。只是，在抓捕过程中，王朝却不慎中了邹冲的毒镖，幸好遇上陷空岛五鼠之一，同样善打毒药镖的韩彰，设法为王朝解了毒。王朝虽已转危为安，但回京的行程也因此而减慢。

    大人见信后，虽为擒获邹冲而欣慰，却不免又对王朝多添了一层担忧牵挂。

    在开封府诸人的期盼之中，展昭与王朝马汉等人终于押解邹冲平安回来。

    他们回府后那日的黄昏，我匆匆前去探望王朝，却在后院遇上刚从大人书房中出来的展昭。不期而遇，我与他都不由一怔，两人皆停住脚步，驻足停留。

    多日不见，却一时无话，只是在静默中彼此相望。

    他身上尚带着路上的仆仆风尘，俊朗的脸上已有明显的倦意。凝望他片刻，我率先打破沉默，微笑问道：“你好吗？”

    千言万语，我所能问的，不过就这一句。

    展昭答道：“幸不辱命。”打量我一回，又疑惑道：“一段时间未见，你怎么又瘦了？”他伸出手掌在我面前比划了一下，笑道：“之前你的脸还有我一个手掌这般大，现今恐怕只剩下三个手指的大小了！”

    我被他逗笑，，应道：“哪有这么夸张！”

    我以为他会问起瑶音，谁知他却问道：“有没有看望王朝？他这次所伤不轻……简心，去看他一下吧，他这一路上，都记挂着你……和大家。”

    我答：“正准备去呢！”

    终于，他问道：“瑶音，她好吗？”

    我笑道：“她很好，只是为你望穿秋水，你也快去看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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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四十四 章

﻿    与展昭别后，我来到王朝的住所，他正在坐在床榻上休息，见我来了，却也欢喜，我正待询问伤势，他却已抢先开口，问道：“简心，这些日子，你好吗？”

    我笑道：“我很好啊，王大哥。倒是你，怎么伤成这样？伤势可好一点了？”

    王朝虽然受伤，但大约是这趟差事完成得顺利的缘故，看上去心情倒颇为愉悦，他本是健谈之人，当下便兴致勃勃地将这一路所发生的事情说与我听。

    原来，展昭、王朝、马汉一行人探查出邹冲在小丹村的行踪后，便一路赶往小丹村，发现那邹冲竟在小丹村盘亘不去，便知事出有因。打听之下，才知道小丹村有一名姓勾的乡宦，家道殷实，事母至孝，因为老母吃斋念佛，他便在佛前供了的一盏宝珠海灯，以珍珠攒成缨络，宝石镶嵌排穗，照彻明亮，金碧交辉，价值连城。

    展昭与王朝马汉等人料想，邹冲既要赴邓超的生辰寿宴，必不会素手前去，依此人的本性，逗留小丹村，极有可能就是打这个宝珠海灯的注意，便索性在供奉着海灯的河神庙佛楼前暗伏等候。那日入夜后，果见邹冲直奔佛楼的海灯而来。展昭等人便趁机将他围捕，邹冲武功虽也不弱，终是敌不过南侠展昭，更兼有王朝马汉联手，故被一举擒获。

    只是在打的斗过程中，王朝却不慎中了邹冲的毒镖，众人正在焦急之际，幸好巧遇韩彰。韩彰虽能解毒，却因自己亦使用毒药镖之故，不欲让他人知晓解毒之法，便差遣展昭与马汉等人走了四五间药铺，买了几十味药回来，然后再由他亲自从中挑选所需的几味药救治王朝.....

    听到此处，我不由觉得好笑：“这韩二爷也太有趣了！”

    王朝亦无奈笑着摇头。

    我笑道：“他日包大人升堂问案，我一定要亲眼看一看，这个害得我们王大哥这般狼狈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王朝道：“或许你还真料不到！我当初也想着这恶徒必定是一个猥琐之人，想不到那日一见，这邹冲却是如贵家公子一般的人物，品貌风流，一团英气，只是印堂带煞，双眼透着一股邪气。可惜这样出色的人物，却是一个不良之辈。”

    一个恶贼竟然给王朝留下如此深刻印象？我骇笑不已。

    王朝看着我，忽然道：“简心，你知道我伤势最重的那个晚上，我忽然想起了谁？”

    我觉得他问得奇怪，将心比心，推己及人，我道：“是你娘亲吧？”

    王朝摇头。我又大胆假设，小心求证：“那，是你的心上人？”

    话一出口，王朝那棱角分明的国字脸立刻涨得通红。见此情形，我知道我已猜中八九成，不由大为好奇，便继续追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哪一家的闺秀？”

    谁知这个平日一贯爽朗的大男人，此时却嗫嚅半天，说不出口，我心里正替他着急，偏偏恰巧在这紧要的关口，大人与先生进来探望王朝，我们也就只好掩口不提了。

    我被王朝说得对那邹冲好奇不已，想早日一睹此人真容。大人升堂问案那日，我便留神仔细看了那邹冲其人，亦忍不住吃了一惊，没想到如此臭名昭著的采花飞贼，果然生就一副欺骗世人的翩翩佳公子模样。

    大人在公堂上怒斥其“玷污妇女，造孽多端，人人切齿，罪不容恕”，他倒也并不推诿，甘心伏法。因其主动认罪，已有悔过之心，大人便依律轻判，定了他秋后问斩之刑。

    然而大人判决不久之后，竟有一群人人夜闯开封府大牢，意欲劫狱以救出邹冲，幸得展昭等人及时赶到，方未让其得逞。而观其言行举止，众人一致认为是邓超的人无疑。

    发生这样的事情，大人自然生气，严令道：“恶徒竟如此大胆，我等更需小心提防，严加防范！”

    我在一旁，听得大人这样说，不由心中一动，说道：“大人，既然开封府已有这样的潜在危险，不如让瑶音暂且回家中躲避？”

    先生道：“不妥！一则瑶音的父兄皆离家未归，家中反而没有人保护于她；二则她的病情方有好转，还需继续治疗，若贸然中断则前功尽弃。”

    大人颔首道：“公孙先生所言有理，如今之计，瑶音反而是留在开封府内更为妥当。”大人看了看我，又叮嘱道：“不过，这段时间你与瑶音还需小心一些为好。”

    我一一答应。又听展昭道：“简心，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邓超意在解救邹冲，目标并不在你们身上，所以亦无需紧张太过。”

    我看他一眼，心虚地低下头，暗暗鄙视自己：简心，想不到你也有这样的小人之心。

    从此牢中加强了防范，展昭与四大校尉轮流带人上夜巡查。而自此之后，那邓超似乎也放弃了这徒劳的努力，开封府又归于平静。

    渐渐已至春夏交替时分，花至荼蘼，芳菲渐去，春花虽已褪去残红，草木却越发新绿可人，暮春的清凉犹在，而迎面轻风已带了初夏微醺的暖意。

    这日，小翠转回沈府为瑶音打点换季的衣裳，瑶音便来寻我，问道：“简心，今日你可有空？我听说，今天下午瓦肆里有任小三的杖头傀儡小杂剧表演，我们也好些日子没有外出了，下午若走得开，不如与我一起去看戏可好？”

    我刚想婉拒，对上瑶音那殷殷期盼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改口道：“下午我并无什么事，只是先生说你的药方子要换了，嘱咐我去配几服新药。”

    瑶音欣然道：“如此正好，我随你一同去药铺配好药，再一同赶去看戏。”

    我犹自迟疑道：“可是小翠还没回来……”

    瑶音笑道：“放心，我虽不比你可以独自走天涯，但也不是那种离了丫鬟便出不了门的娇贵小姐！”

    我推却不过，也就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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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四十五 章

﻿    第四十五章、

    杜若蘅眉心蹙了蹙,有一瞬间她欲言又止,最后仍是一言不发。周缇缇在一旁举着黏嗒嗒的手开口：“爸爸,这个三明治我吃不完。”

    周晏持给她擦手指，把剩下半块接过来,慢慢吃了下去。

    夜色渐浓的时候周缇缇跟随父亲回了周宅，杜若蘅一人回到酒店。她在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一点蔬菜和肉类,打算做几道流程复杂的菜色以得心静。她从远珩回来的路上一直走神,手机还差点落在了计程车里。

    结果在切东西的时候她不小心弄破了手指,指腹上顿时涌出许多血。杜若蘅找到创可贴裹上,再回到厨房时,发现里面被自己弄得杯盘狼藉。她深呼吸,一样样地整理,还没弄完听到有人敲门。

    康宸站在外面,脸色透着微微疲惫，走进来的时候跟她笑了笑：“做什么呢？”

    “在做椒盐羊排，还有点儿茄子……”杜若蘅看他揉着胃，“你饿了？这才刚开始做。”

    康宸已经走到厨房，看到里面一堆半成品食材，桌板上还有没切完的瓜丝。他的眉毛几不可闻地皱了皱，杜若蘅看到，转口说：“这些东西弄完还要好一会儿。要么我们出去吃。”

    康宸回过头：“好，出去吃。”

    两人随便进了附近一家饭店，康宸点了几道菜，结果到最后谁都没有吃多少。康宸显然神思不属，杜若蘅问他今天是否不够顺利。

    “是不算顺。”康宸撑着额角，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慢了一步。”

    周晏持在T城经营十年，为人独断且性格傲慢，人脉网络却仍然比只有四五年的康宸要广泛深厚一些。两人目的一致手段相似，可以比较出上下的便只有出手速度与前瞻性。商场上是利益相争，康宸想到的周晏持未必想不到，可以做出的许诺却不尽相同。除了固定几个周晏持的坚定反对者，其余的人想要拉拢总要付出一番功夫。

    杜若蘅的伤口切在右手中指上，用筷的时候因按压觉得疼痛。她微微皱眉，改为喝汤。见康宸一直是沉思的状态，她宽慰他几句，然后问有没有能帮上忙的事情。

    康宸思索了一会儿，说：“大的事情没有，有件小事。明天要见一个人，对方有女伴，可能会有逛商场的时候，你知道的，我对这种事不熟。”

    杜若蘅笑了笑：“我知道了。明天几点？”

    杜若蘅大体知道康宸轻描淡写之下的意思。这种事两人不需多谈，一点即通。他最近为董事会的事忙碌，与人约谈的时候，对方是客人，康宸自身却无法以真正的主人身份自居。换句话说，而应当是尽可能地投对方所好才对。这样的人情请求是常事，杜若蘅离婚这三年来遇到不止一次。她确实不喜欢这样与人相处，但从另一方面，现在这种情况，也不能让康宸一人面对。

    她在第二天勾了很仔细的妆容，与康宸一起前往约定地点。见到对方的时候杜若蘅眼皮一跳。

    谢晨鑫看见她也是一愣。他手里挽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跟康宸握手完，目光便转到了她的身上，别有深意地笑：“原来是杜小姐嘛，挺久不见。”

    康宸在一旁说：“两位认识？”

    “何止是认识。”谢晨鑫瞥向她，目光意味深长，“当初在景曼花园酒店，杜小姐还担任客房部经理的时候，我们两个可是因为一件被洗坏的西装结的缘哪。”

    杜若蘅暗里咬了一记牙，露出一个适度的微笑：“谢总记忆力真好，还记得当年的事。我在这里向您赔罪好不好？今天若是有时间，我们陪着您再去买一件，您看呢？”

    谢晨鑫轻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杜若蘅便知道今天不会好过。

    康宸陪着谢晨鑫打球，杜若蘅知道康宸球技很好，此刻对着谢晨鑫显然有所放水。杜若蘅在一旁遮阳处陪着谢晨鑫的女伴聊天，后者说：“杜小姐这条裙子很好看。”

    杜若蘅笑了笑，用仿似真心诚意的口吻说：“可惜我身材一般。不管什么裙子穿在吴小姐身上，应当都会比我更好看。”

    对方果然面露得色。

    杜若蘅有点回想起以前的自己。曾经她对这类的恭维很不习惯。既不屑于听别人说出来，也不屑于自己说出口。她不是不知道所谓人情，只是一直下意识排斥，而周晏持也给了她一个相对自由的环境。

    这几年她每次回首，都要对自己的变化感到感慨。时至现在，她已经可以眼也不眨地就将漂亮的违心话说出来，即使内心已经问候了对方十万遍。

    到了晚上四人一起吃饭。谢晨鑫对康宸一整天的暗示都恍若未闻，只说些无关的闲谈。晚上吃饭的时候康宸明显已经有些烦心，最后他索性直接说了出来：“关于这两天的远珩股东大会，谢总既然来了T城，应当不会袖手不管。”

    谢晨鑫笑着说：“康董急什么呢，先吃饭吃饭。你看这对虾摆得多漂亮。”

    杜若蘅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推门的时候听见里面谢晨鑫的声音：“康董看上杜小姐的什么了？是看上她的貌，还是看上她的钱呢？”

    康宸冷淡回答：“若蘅温柔大方，更重要的是她处事明理懂得进退。其它都只是次要。”

    谢晨鑫仍是笑：“康董说得这些太深奥了，我这种粗人听不懂。要是我说，女朋友嘛，只要漂亮就够了。我倒是觉得杜小姐挺好看，既然康董不知道珍惜，不如今天晚上你就把她让给我，我在股东大会上保证投你一票，你看怎么样？”

    康宸轻描淡写说：“谢总又在开什么玩笑。”

    谢晨鑫跟着大笑：“我这哪是在开玩笑，我可是认真在跟康董商量问题。要么这样，既然康董舍不得，今晚就让杜小姐陪我喝下五杯白酒，我就同意了你的提议。这总不亏吧？”

    康宸沉吟良久，慢慢说：“若蘅酒量不好，是一杯就倒的人。谢总何必这样为难她。不如我来替酒，喝多少您指定，我全满上，您随意。”

    谢晨鑫坚决说：“那可不行。就按我说的办，也不是很难嘛，你说呢？”

    康宸没有再讲话。

    一个小时后四人分开，杜若蘅脚步不稳，并且觉得太阳穴跳得生疼。康宸去取车的空当，谢晨鑫跟她握手，迟迟都不松开。他笑着低声说：“杜小姐，风水轮流转这个词，今天晚上想必体会得很深刻。”

    杜若蘅神情冷淡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两人一起回酒店。杜若蘅觉得自己眼前飘忽，应该是已经醉了，可是神智却又很清醒。她问康宸：“董事会选举之后，你还有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隔了半晌，康宸说：“你指什么？”

    杜若蘅平铺直叙：“跟周晏持竞争远珩董事长的位子。”

    又隔了半晌，康宸开口：“有这个打算。”

    杜若蘅轻飘飘问：“打算多久了呢？”

    康宸停顿了一会儿：“一年半。”

    杜若蘅突然想笑，又觉得笑不出来。她闭着眼，不再说话。红灯的时候康宸停下车子转头看她。最后他说：“这个打算与我追求你没有什么关联。”

    杜若蘅不置可否。只说：“你不告诉我你的打算，是认为我会把这些都告诉给周晏持，你觉得不安全？”

    “……我没这么想过。”

    “康宸，我们互相诚实一点。”杜若蘅觉得脑袋变得有些昏沉，她费力地说出来，“你不想主动告诉我你的打算，我在第一次问你的时候你也没有全部说出来，你只说你需要在股东大会上的投票支持，没有提起进一步会怎么办。你出于哪方面的考虑是想要这么做呢？”

    康宸没有回答。

    杜若蘅接着说：“我跟你一起来T城，也就默认了我会给你投票。你觉得我温柔大方懂事明理，所以带我一起出席今天这种场合。谢晨鑫是什么为人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但你为了目的可以跟谢晨鑫这种人达成一致。”

    康宸说：“你醉了。该睡一睡。”

    杜若蘅突然笑起来。她仍然闭着眼，淡淡说：“康宸，我们还是做普通朋友吧。做朋友最轻松，你跟我都不累。”

    康宸静默半晌。最后他说：“我确实一直很喜欢你。”

    杜若蘅想起那天康夫人的话，不知为什么愈发觉得好笑，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能这么成功，居然可以瞒得过所有人：“你可能只是觉得我懂事明理，你觉得省心罢了。”

    康宸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说：“并不是你说的这样。”

    杜若蘅摇头：“我们之间不合适，我们之间的底线不一致。就像今晚，挡不回去，只能我来喝酒。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大部分人都这么理解。大概你觉得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下很自然的事。但你难道不觉得我们这样相处，不像是情侣，更像是合作伙伴？”

    “大概合作伙伴比我们之间还要更信任一些。你昨晚问我缇缇去了哪里，我回答你去了周晏持那里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瞬间想过我可能会跟周晏持见面，告诉他你的消息？如果你从没有过这种念头，何必有意不告诉我你的真正想法呢？”杜若蘅静静说，“你看，我们认识四年，只信任到这地步。”

    康宸彻底静默。过了一会儿低声说：“这一年里，你没有动过一丝一毫要跟周晏持复合的想法？”

    杜若蘅说得很快：“没有。”

    康宸淡淡说：“那么拿我跟周晏持相比的念头，你总会有。若蘅，我们交往一年，你甚至不情愿我们有比较亲密的动作。这不是正常情侣之间应该发生的事。你说我们不像情侣像合作伙伴，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这样。”

    车子内停滞许久。杜若蘅苦笑：“看来我们本该一直做普通朋友，结局一定比现在好。”

    作者有话要说：例假+发烧还给你们更文。我也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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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 四十六 章

﻿    瑶音的父兄已尽知此事，沈大人尚在离乡返京途中，瑶音的兄长沈远沈将军已急急赶至开封府。

    这日，沈远正与开封府众人在偏厅商量对策，忽然衙役来报有人求见，我们料定与瑶音失踪之事有关，大人忙命将来人带进偏厅相见。

    来者是一名身材魁梧，相貌粗壮的男子。包大人忙问道：“不知阁下何人？所来何事？”

    来人先施一礼，方回答道：“回包大人的话，在下张项，奉庄主邓超之命，特来与包大人及展大侠说明一事。”

    展昭紧盯来人，沉声道：“阁下请讲！”

    张项却从怀里取出一支玉簪，递与展昭道：“展大侠可认得此物？”

    展昭接过玉簪，我定睛一看，正是瑶音平日所佩之物。！虽然早有预料，但一颗心还是沉了下去。

    众人见此物亦变了脸色，展昭持着玉簪的手微微颤抖，但依然沉着应对：“方庄主劫持沈小姐，想必是为邹冲一事。然而邹冲是展某亲手逮捕，邓庄主若有何异议，尽可冲展某而来，何苦为难一个弱女子？还请邓庄主放回沈姑娘，展某愿随这位张兄弟一起面见邓庄主。”

    张项道：“在下人微言轻，不敢擅作主张。在下今日前来，只是替庄主带一句话给包大人及展大侠，庄主言，若要沈姑娘平安，请予邹冲性命换之。”

    大人怒道：“大胆狂徒！竟敢劫持人质威胁本府！眼中可还有国法律例！”

    张项道：“我家庄主说，并不敢强求二位大人答应此事，但倘若不答应，日后邹冲问斩，便让这位如花似玉的沈姑娘陪葬罢了！”

    沈远按捺不住拍案而起，道：“不知死活的猖狂贼子，竟敢如此口出狂言！待我领全营官兵踏平你邓家庄！”

    那张项却依旧面不改色，继续道：“我家庄主还说了，此番庄主已抱了破釜沉舟之心，若发现有官府之人踏足邓家庄一步，庄主便先行杀了那沈姑娘。到时，还请各位莫怪庄主心狠手辣。”

    展昭眼中几欲喷火，巨阙宝剑亦跃然出鞘，然而犹自强忍心头怒气。

    张项看了众人一圈，又是一抱拳道：“在下话已带到，就此告辞。各位请先行商量，若有决议，七日后汴河北岸相见。”

    说完，正转身欲走，忽有停住脚步，看向我道：“今番我等行事如此顺利，还多亏了姑娘相助。在下在此替庄主一并谢过姑娘！”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皆集中在我的身上。我猝不及防，根本不知他所指。张项又是一笑：“姑娘或许不曾留意，然而那日在独胜元药铺，在下却是见过姑娘。若非姑娘指点，我等亦不会知晓与姑娘同行之人便是沈家小姐。”言毕，又细看了众人的神色，方一笑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身影，回想起在药铺时的一幕，已然明白过来，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声，阵阵眩晕袭来，让我几乎站立不稳，心亦如落入冰窟一般瞬间冻结。

    竟然是我，竟然是我，无意之中害了瑶音！

    短暂的静默之后，沈远暴怒的质问率先响起：“简心！你说，你到底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展昭亦紧接着追问：“简心，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们，悔恨交加，答道：“我去独胜元药铺取药之时，无意之间告诉药店掌柜，瑶音便是在开封府求医的沈侍郎之女。我当时，根本不知道有邓超他们的人在场……”

    展昭看着我，脸色已然变得铁青，道：“简心，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最为担心的，就是这件种情，是以瑶音几次要我带她出府，我都不允。可是你……你为人一向谨慎，为什么却偏偏在这种时候如此大意？你简直让我……”展昭摇头说不下去，眼中是深深的愤怒和失望。

    对上他这样的目光，这一刻，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有可能，我宁愿被劫持的那个是我！

    沈远还欲说话，忽然听小翠大声说道：“展公子！她在说谎！她根本不是无意，而是有心，她分明是有心欲谋害小姐！”

    我心中愕然，不知她为何说出这样的话来，众人亦皆惊异地望向小翠，小翠接着道：“我们小姐从来甚少去那瓦肆看什么杂剧，那天怎么会忽然想着要去？还有，小姐出门，从来都会让小翠随行，简姑娘不早不晚，却偏偏挑了我回府为小姐打点衣裳那日约小姐单独出门，这不是别有居心是什么？简姑娘明知道小姐在汴京人生地不熟，却撇下小姐不管，这又怎么解释？所以，小翠根本怀疑她是明知有歹人在打小姐的主意，故趁了这个机会来谋害小姐！”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翠她怎么会这样想？！

    大人亦摇头道：“小翠，本府知道你心痛你家小姐，然而即便如此，亦不可如此信口雌黄，随意攀诬！”

    展昭亦道：“瑶音与简心一向亲厚，简心断然没有理由这样做。”

    小翠道：“因为简姑娘心里与我家小姐一样，对展公子心存爱慕，所以心生嫉恨，便想了这个法子，以求小姐永远都再回不到展公子身边！”

    我闻言震惊已极，展昭亦变色道：“小翠，不许胡说！”

    沈远却脸色阴沉地盯着我，命令小翠道：“说下去！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小翠应了声：“是！”，又继续道：“小翠原本也不知道简姑娘对展公子有意，是小姐告诉我的。小姐说，开始她亦只是怀疑，后来，无意中见到简姑娘佩戴的那枚青瓷上有两句诗，上面写着什么＂心悦君＂之类的话，她方敢确定。”

    小翠讲目光投向我，继续说道：“简姑娘，小姐跟我说，相识之初，你说是展公子的随从，小姐信以为真，后来才知道你本就是开封府的文吏，与展公子在府中朝夕相处……小姐心地纯良，你可知道她自从猜着你的心事之后，心中的痛苦煎熬？她自觉得对你不住，但若要她与展公子分开，那对她却是万万不能接受之事。简姑娘，枉我家小姐一片真心待你的，你却忍心这样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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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 四十七 章

﻿    我只觉的全身血液在瞬间凝滞，脑中亦是一片木然。沈远的脸色愈发阴沉，只听铿然一声，他手中的宝剑竟已出鞘。

    先生惊呼：“沈将军不可造次！”

    沈远紧握宝剑指向我，冷然道：“你说！小翠说得是真是假？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你若胆敢有半句虚语，我立时就结果了你的性命！”

    剑身的泠泠寒光直刺我的双眼。我无助地看着沈远，所有辩解的言语都在此刻无法发声，挣扎半日，唯有勉力说出一句：“没有，我没有……”

    沈远脸上浮现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没有？那你为何紧张至此，惊惶至此？”他紧盯着我胸前的那枚青瓷，命令道：“把那瓷片摘下来！＂

    我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拽住我的青瓷，向后退却。

    沈远步步逼近，举起宝剑便向我挥将过来，我惊叫出声，络子已被利剑削断，青瓷落入沈远手中。

    只见他拿着青瓷仔细端详，待看至背面，不由脸色骤变，只听他慢声念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他抬眼看我，眼神凌厉，却又满是嘲讽与不屑：“好个心悦君兮君不知！小翠果然没有冤枉你！简心，我妹妹乃大家闺秀，与展大人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你又是什么东西，竟敢有此痴心妄想不说，还继而因嫉生恨，伺机谋害于她，你简直是蛇蝎心肠！”

    一语未了，只听大人一声断喝：“沈将军慎言！”

    我只觉的浑身似冻结的血液倏然上涌，急怒之间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把青瓷还我！”

    沈远又是一声冷笑，猛然举起手，将青瓷用力抛掷于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瞬间响起，如薄冰一般的青瓷应声而裂。

    我的心一阵抽搐，痛得颤栗不止。满屋的寂静中，我上前蹲下身拾起青瓷的碎片，轻轻置于手心之中，试图将它拼凑成本来的摸样，却徒劳发现已不可能。

    这是我的青瓷，是我亲手所制，日夜不曾离身，这些日子，我就是依靠它的陪伴，度过一个又一个孤寂难耐的漫漫长夜，可是如今……

    我将青瓷紧紧纂于手心，那破碎的尖锐的棱角直刺入手心，有潮湿的液体渐渐沁出。手心的锐痛亦抵不过心头的痛楚，紧张惊惧暂如潮水一般退却，悲凉与愤怒却一阵阵涌上心头。

    是谁有这样的权利，可以如此肆意践踏我的感情，侮辱我的尊严？

    我将碎裂的青瓷紧紧握于手中，缓缓起身，看向沈远，慢慢地，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沈将军，我心中对展大人是有情，还是无情，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我不认为你有资格过问，更不认为我有对你交代的必要。

    “将军之妹固然是大家千金，而我确实不过是一个平民孤女，然而即便如此，我的自尊亦不能被人任意伤害诋毁，所以沈将军，你欠我一句道歉！

    “我不慎泄露令妹的身份行踪，以致让令妹遭此大祸，确实是我的过错，我愿为此承担所应有的后果代价。然而，方才小翠姑娘之言，却是莫须有的指控，恕我不能接受。我从未有过害人之心，更无害人之实。沈将军，你所要的解释，我只能言尽于此，信于不信，由你决定。”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终于还是忍不住，转头望向展昭，他的眼中有太多太复杂的情绪，让我看不清他的心中所想。

    他信我吗？我此生，我最在乎，最想得到的，不过就是我所爱之人能说一句“我相信你”.......然而，真的就这么难吗？

    我本可以再为自己做更多的辨护解释，甚至，像哄骗瑶音那样跟他们说，那是为了书霖而刻下的诗句，但我已不想这样做。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展昭，他的信任对我是如此重要，他知道吗？我甚至有一种想要扑到展昭面前，苦苦哀求他相信的冲动，几经艰难挣扎，我才将这样的冲动一再压下去。因为今日的我早已知道，真正的信任不是通过苦苦哀求所能得到的，而我也不想再这样委屈我自己。

    又是一阵寂静，然后，我听到沈远冷冷说道：“好，就算是我冒昧。但你方才说，愿为此承担所应有的后果代价，敢问简姑娘，你准备如何承担？”

    我问道：“沈将军想我怎样做？”

    沈远厉声说道：“我要你随我去见邓超，用你将我妹妹换回来！”

    我毫不犹豫答道：“可以！”

    沈远的脸上终于浮现起一个满意的笑容：“如此甚好，事不宜迟，那你现在就随我去！”说话间，已上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拉了过去。

    厅内众人皆大惊失色。王朝等人正欲上前阻拦，忽已有人抢先一步，上来拉住沈远的手臂，我与沈远皆惊愕抬头，正是展昭。

    只听展昭道：“沈兄暂且松开手，展昭有话要说!”

    沈远狐疑地看着他，迟疑片刻，还是慢慢松开手。

    展昭将我轻轻拦于他的身后，对沈远道：“简心本是无心之失，沈兄如此逼迫于她，对她并不公平！”

    沈远道：“无心之失？你当真相信她是无心之失？方才小翠的话你不曾听闻吗？纵然她巧舌如簧，诸多狡辩，可我却不信！展昭，你素来心地光明，行事磊落，又怎么会知道女子在狭隘嫉妒心肠的驱使下，会做出怎样的阴险恶毒之事？＂

    展昭道：＂别的女子如何，展昭确实不知道，然而简心，展昭与她相处日久，对她知之甚深，我相信她今日所言，亦相信她的人品心性，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做出蓄意谋害谣音之事！”

    我心头的震荡无以复加，整个身体忽然无法遏制地颤抖。

    展昭转身，深深看着我，片刻，方对沈远决然地说道：“沈兄，今日只要有我在此，就不会让你带走她！”

    冰凉的麻木的心在这一瞬间感受到热泪的温度，我用另一只手，覆于自己的双眼，遮住了潸然而下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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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四十八 章

﻿    只听沈远勃然大怒：“展昭，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竟这样维护于她？”

    又有人这样问了，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展昭道：“沈兄，方才你也知晓，邓超的人劫持瑶音，是因展昭带人捉捕邹冲，邓超欲以瑶音威胁于展昭之故，若非瑶音与展昭关系特殊，她亦不会有今日之祸，即便那日简心不曾无意说出瑶音的身份，以邓超的精明，岂会查不出来？邓超处心积虑要对瑶音下手，本是展昭保护不力，沈兄若要追究缘由，展昭才是罪魁祸首，沈兄可以怪罪展昭，展昭听凭沈兄处置，但还请沈兄放过简心，不要再为难她。”

    沈远怒道：“我放过简心，谁又放过我妹妹？难道，要我和父亲眼睁睁看着瑶音死于歹人之手吗？瑶音若有什么不测，风烛残年的老父和我这个做哥哥的，又情何以堪？”

    展昭方欲说话，却听大人又是一声断喝：“沈贤侄此言差矣！“大人阔步走至沈远面前，道：”瑶音固然是令尊的掌上明珠，然而简心又何尝不是爹娘的心中至爱？沈贤侄与瑶音兄妹情深，简心家中的弟妹对长姊又何尝不是依依牵挂？面对不测生死，同样为人父母手足，难道只有贤侄与沈大人的心会痛，别人的父母姊妹就不会？沈贤侄方才之言，是否过于偏颇狭隘？”

    沈远一时语塞。大人放缓了语调，继续说道：“瑶音遭此祸事，贤侄焦急忧心，本府亦感同身受。正所谓关心则乱，然而贤侄方才此举已太过，如此，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徒增事端，实不可取！”

    公孙先生忙上来打圆场道：“将军夤夜赶来，怕是身心俱疲，不如先事休息，且安定心神，再前来商议营救之计。”

    沈远还欲言语，但对上王朝等人不满的眼神，只得忍耐着拂袖而去。

    厅内众人皆沉默不语，我疲累得几乎站立不住。忽然听王朝迟疑问道：“简心，你的手.......”

    我向他一笑，转头看向展昭道：“谢谢你！”

    展昭温和说道：“别害怕，没事了。”言毕，转身离去，身影却是从所未有的疲惫和萧索。

    是夜，在大人书房重议营救瑶音一事时，沈远又与展昭发生激烈冲突。在众人陆续提出的几个营救方法又被一一否决后，沈远请求大人答应邓超的要求，以邹冲换回瑶音，展昭却断然反对：“若是如此让歹人奸计得逞，那大宋的国法威信何在？律例的震慑之力有何存？开封府日后将怎样面对天下百姓，而展昭又该如何向那被邹冲所害的无辜女子交代？”

    沈远大怒道：“展昭！枉我妹妹一片真心对你，你却对她如此无情！你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又谈何守护开封的满城百姓？你根本就是浪得南侠的虚名！我妹妹若因此有所不测，展昭，你还有何面目独活于世?”

    展昭应道：“沈兄，展昭自问并非是无情之人，然展昭身为执法者，沈兄的要求展昭却是万万不能答应。沈兄所言不错，展昭确实是有负于瑶音，若瑶音真的不幸身遭意外，展昭必与她一同赴死，阴曹地府，黄泉路上，与她相伴同行！”

    沈远恨然道：“如今你都做不到救她于危难，你还有什么资格说与她同生共死？再者，瑶音若真的因此而死，则老父痛失爱女。沈远痛失亲妹，届时，你死于不死，于我们又有什么意义？你即便死了，亦永远弥补不了我们沈家之痛！”

    沈远摔门而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展昭痛苦握拳不语。

    我转向大人，哀求道：“大人！答应邓超他们的要求，暂且将那邹冲放了吧！人放了可以再捉，可是瑶音若是死了，就再也不能复生了呀！”

    大人未及开口，展昭已喝道：“简心，绝不可以！”

    先生忙道：“离七日之期还有好几日，我们再从长计议，说不定能有万全之策......”

    我打断他道：“先生，可是瑶音身患心痛之症，万一病发......”我说不下去，出事的那一日，我甚至没有留意过她是否随身携带急救药物。

    展昭闻言一颤，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痛楚与绝望，只听他缓缓说道：“.....如果那一天，她没有遇上我，她也不会有今日之灾，她还会在自己的家中，在父兄的疼爱照料之下，过着无忧的生活......沈远说的没有错，若她死了，我确实再无面目独活于这世上!”说毕，亦转身离去。

    只见已沉默了半日的小翠冲至我面前，哭道：“简心！你可听到了？小姐和展公子，如果他们真的因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简心，那就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小姐也不会落入歹人之手！你为何要来这开封府？又为何要出现他们的生活里？简心，你且记住，若真有不幸之事发生，那便是你一手造成，你不仅害死了我家小姐，也害死了你自己所爱的人.......”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小翠，这不过是一个小小丫鬟，但没有人比她的指责更精准，字字句句皆狠狠地地砸在我的心上。我颓然以手掩面，无法再抬头面对她，面对众人。

    纷乱的思绪中，我听王朝在焦急安慰：“简心，小翠她胡说八道，你千万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我移开我的手，对他说：“不，她说的都对，是我的错！我本不该来这里，开封府本来就不是属于我的地方，而这一段时光也非我所有，这些都是我强求而来的......我也确实不该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之中！如果我没有来过，瑶音就不会跟着我离开府衙，如果没有我，他们也不会知道瑶音的身份，那一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在这里的日子里，你们都对我这么好，可是你看，我都给你们带来了什么......”

    回想前尘往事，念及前因后果，我悲从中来，不能自己，泣不成声，语不成句。众人再未料到我是如此反应，不由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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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 四十九 章

﻿    在这个注定的无法成眠的夜晚。我所能去的，便是后院那熟悉的亭轩。展昭，他果然也在那里。

    未等我开口，他已先说道：“我都听说了。简心，小翠她心里着急，口不择言，你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我走近他，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跟沈远走？我是知道我自己的，从来主动的选择对于我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可是被迫选择的结果，却未必是我不能接受。”

    他道：“因为我曾经说过，只要我在你身边一日，必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

    我看着他，又忍不住泪眼朦胧，他知道吗？因为他的这一句话，此时此刻，我心中有多少欢喜就有多少伤心，有多少温暖就有多少悲凉……

    沉默良久，我轻轻问：“那瑶音呢？你给她的承诺呢？”

    “瑶音……”展昭抬眼仰望天际，唇边勾起一个无比苦涩却又无限温柔的微笑：“这两天，回想起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才发现，原来，我竟不曾给过她任何承诺，而她，也不曾向我要求过什么，可是她跟着我，却是这样的笃定，这样的安心……所以，如果她这次真的有什么不测，我只有将我的所有全给她……”

    展昭转头看向我，继续说道：“简心，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学会保护你自己……”

    我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不，怎么可以有这样一天？我怎么可以失去他？

    他可以永远不属于我，他可以是别人的恋人，别人的丈夫，他可以仅仅是我的兄长、朋友、同僚，甚至只是路人，可是无论如何，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他，我只要他在就够了，再不要其他……我不要他离开我……

    果然一夜无眠。第二日，我依然陷入痛苦无望的泥潭中无法自拔。王朝看在眼里，却是十分的焦急：“简心，你如果这样折磨自己，就可以让事情有所改变，让瑶音可以回来，你大可这样下去，可是现在，你这样根本是无济于事啊！万一连你也倒了，不就更是乱上加乱嘛！”

    我置若罔闻，只顾着自己发怔。王朝无奈，只得跺脚一走了之。

    刚清静片刻，谁知先生又来寻我。我简直怀疑他是王朝搬来的救兵。

    先生让我随他去了书房，让我在平日的位置上坐下，取出一个纸盒递给我。

    我迟钝地接过，只感觉沉甸甸的坠手。我疑惑打开，却分明是一方罕见的淡紫色寿山月尾石，莹洁温润的石身上泛着夺人心魄的美丽的紫罗兰色，宛如一块上好的翡玉。

    先生示意我道：“取出来看看！”

    我小心地从盒子里取出这枚月尾紫石，仔细端详，待看至底部时，不由一怔，光洁的石面上，是用篆书刻成的“简心”二字，字体古朴文秀，正是公孙先生的手笔。

    我讶异的望向先生，我知道这是先生多年的珍藏，虽然我每每见到都不由心向往之，但都不敢开口向他索求，难道今天？

    先生叹息道：“为师收藏的这两枚寿山石，那一枚田黄石之前赠予了瑶音，这一枚，为师却一直为你留着，特地挑选今天送予你。简心，猜一猜，为师的用意何在？”

    我苦笑道：“师傅是为了安慰简心？”想必，他是为了尽量弥补我失去了青瓷之痛吧？

    先生微笑道：“也不完全是。简心，为师是为了奖励于你。”

    我震惊抬头：“奖励于我？师傅，若不是简心之过，瑶音如今亦不会身陷困境，展大人亦不会心痛至此，开封府今日的局面更不会如此被动，师傅还要奖励我什么？”

    先生温言道：“为师当然不是为了奖励你的过失，而是希望你能从过失中学到于己有用的东西。你且想想，你能从这次无心之失中学到什么？”

    我迟疑开口，低声道：“简心将从此学会谨言慎行，不再重蹈覆辙。”

    先生道：“简心，对于你，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且再想一想？”

    我思量片刻，无奈摇头。

    先生道：“简心，为师希望你从中学会不再自责。”

    我闻言。心中震荡，一时无语。

    先生叹息道：“你从来就是一个善于自责的孩子，别人责备你一分，你便责备自己十分，即便别人不曾相责，你也不肯放过自己，简心，为师可有说错？”

    泪水再次润湿双眼，我低头答道：“简心确实如此！”

    先生继续道：“就现下的这件事而言，此事其实并非由你一手造成，你却已将自己视为罪魁祸首，以致坠入悔恨愧疚的深渊不可自拔。简心，你一向对自己要求甚高，这本为好事，然而万事过犹不及，为师不愿见你如此自伤心身，故送你这枚月尾紫石作为印章，希望你从今以后，见到此石，便能忆起为师今日之言，明白为师的一片苦心。”

    我紧紧握着这枚印章，万般思绪在心中翻腾起伏。当日将先生那枚田黄石赠予瑶音之时，我感觉忿忿然的情形，历历在目。却原来，我是一个这样贪心的人，先生、展昭、甚至大人，已将他们所能给我的都给予了我，而我却还觊觎着瑶音的所有，如今发生的这一件祸事，难道就是对我的贪欲的惩罚吗？

    我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月尾石，泪落如雨，这样美丽的紫石，瑶音见了，应该也很喜欢吧？日后她回来，我一定让先生改了篆刻之字，将这枚印章送予她。

    只要瑶音能回来，只要她与展昭二人能从此平安，我愿意用我的所有去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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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 五十 章

﻿    第五十四章、

    杜若蘅下意识问出口：“为什么？”

    康宸因为她的回答而有些苦笑,半晌才说：“明天我回去景曼的时候打你电话。”

    从心底来说，杜若蘅对景曼的感情深厚。毕竟五年来她花了大量的心血在里面。有时候杜若蘅值夜班,她会不得已带着周缇缇一起到酒店的办公室。汪菲菲因此说过她很不容易，单身母亲带着女儿,还要协助管理偌大一座五星级酒店,每天一定都身心疲惫。

    类似的话康宸以前也曾说过。他在杜若蘅连续出差半月回来后体谅她辛苦，给她按摩肩膀，结果越按摩杜若蘅就越紧张,直直坐在那里僵硬得不行,康宸不得不一直笑着让她放松。

    但却是很少有人建议过她辞职。大部分人都认为杜若蘅适合酒店管理这份工作,三年过去，杜若蘅出色的口碑在温婉耐心之上还添了滴水不漏这个形容词，酒店员工基本认可她的处事能力,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喜欢并且胜任这份工作。隐约提过辞职类似的话的只有周晏持，他说过她不适合复杂的人事工作，清净地做一份科研可能会更适合。

    一定意义上杜若蘅将自己藏得很深。大多数时候她都带着一只面具示以世人，并且尊严这种东西随着年纪的增长而愈加顽固，到了现在她甚至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就算对方是她的亲人。所以假如从这一方面来看的话周晏持就又显得比较珍贵，他长她七岁，把她所有的优点和缺点一并包容，兼具父亲兄长与爱人的多重身份。这是在双方都甘愿的情况下多年磨合才能有的结果。假如周晏持没有过不忠行为，杜若蘅一定过得相当幸福。

    这便是真正的症结所在。到了现今杜若蘅已经确定了一件事，就算面前有一百个出色男人可供挑选为良人，她有一半以上的可能还是会选择周晏持。她确认自己很难再有那份心情去慢慢磨合彼此，此外她还有感情洁癖，没有那么大的自信去相信如果再花上七八年的时间，她可以像以前信赖周晏持那样信赖另外一个人。

    但与此同时，周晏持又让她如鲠在喉。明明现在他的姿态已经十分低，如果杜若蘅肯，他已经可以任由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杜若蘅仍然觉得心浮气躁。

    她不是没有动过一丝有关复合的动摇念头，又被自己毫不犹豫地否定掉。她对他没有自信，对自己也没有自信。越深想下去，就越觉得没什么指望。

    杜若蘅第二天去景曼，沿途人人问好。汪菲菲小声告诉她康总经理回来了，杜若蘅笑了笑：“我知道的。我来找他签字。”

    她进入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康宸正站在窗边眺望远方。他穿一件黑色衬衫，看见她后笑了笑，神情斯文温和，指着沙发那边：“坐。”

    两人没有太多繁冗客套，他很快给她签字。俯□的时候侧边头发清俊利落，手指之间养尊处优，随意一个动作都透着成熟男性的魅力。

    四年前的康宸还可以与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这两年他位高权重，态度已经在不由自主之间有些改变，汪菲菲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以前唱歌最爱拖着康宸一起高歌《至少还有你》，现在看见他只敢恭恭敬敬地说康总好。

    所有人都在岁月中慢慢选择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康宸的选择无疑是与杜若蘅不同的一条。他与周晏持也不一样，他的界限不像周晏持那样公私黑白清清楚楚，他的灰色地带与黑和白同等重要。

    康宸把文件递过来，然后问她以后的打算。说完又啊了一下，笑了笑：“是我忘了，周晏持已经把远珩所有股份转给了你。”

    杜若蘅简单嗯了一声。

    康宸仔细看她的表情，然后慢慢说：“既然这样，下个月的董事长选举也就没了什么意义。”

    杜若蘅又嗯了一声。

    康宸不知想到些什么，轻轻慨叹了一声，起身给杜若蘅倒了杯咖啡。他递过来，然后抬眼看向她：“如果真的实话来说，我并不希望以这样的方式认输。”

    杜若蘅笑了笑。这样的话题她不便发表意见。

    “我的确谋划过远珩执行总裁的职位。”他轻声说，“如果周晏持没有突然来这么一次，他不一定能继任。”

    “本来默认的是公平竞争，他这么做，就让股东大会上的投票没了什么意义。几年前远珩的控制权就在他手里，现在他给了你。”康宸顿了顿，还是说出口，“如果说到底，应该也还是在他手里。”

    杜若蘅轻描淡写：“这不一样。”

    她没再多说，起身告辞。康宸送到门口，突然说：“如果结局真的跟我预想的一样，可能我会就此离开远珩。”

    杜若蘅下意识看他。康宸微微笑着道：“以后总不太方便再待下去。并且，大概景曼的总经理职位也会一起辞掉。”

    “……”杜若蘅斟酌着说出来，“其实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你始终没有从景曼辞职。”明明这三年远珩那边他都要忙不过来。

    康宸笑了起来，看着她的目光意味深长，轻松回答：“因为你在这里么。既然你喜欢这份工作，那么我陪着你。”

    杜若蘅默然。有一瞬她生出冲动想说明实话，又在转念间将所有言语都咽下去。康宸握在门把手上，想了想，说：“最后一个问题。”

    杜若蘅抬头看他，康宸眼底有些严肃：“有没有稍微爱过我？”

    她迟迟没有回应，康宸又补充问道：“那么，有没有喜欢过？”

    “……”杜若蘅想了片刻，说，“有。”

    康宸笑出来：“我明白了。”

    他目送她出门，最后看了她一会儿，轻声跟她说：“以后常联系。”

    这句话是敷衍，双方都很明白。就像之前她跟他提分手，说以后做朋友一样。所谓的朋友，不过是如果哪天见了面会打一声招呼，看不见的时候必定不会联系。

    ******

    从S城搬回T城没有五年前来的时候那么轻松。各种行李都要收拾整理，只周缇缇的就占了半个房间。杜若蘅叫来搬家公司，说清楚T市的地址，周缇缇在一边旁听，出声问：“妈妈，我们不回宅子吗？”

    杜若蘅轻声回答她：“不回。”

    周缇缇不再讲话，托着腮默默望着她，眼神里有点失望。

    杜若蘅选定的地方是以前杜父转到她名下的一处公寓。面积不大，与周宅隔着一个区。这正合她的心意。她不想跟周晏持长久地同处一室，在这一点上，她无法对周缇缇妥协。

    拖延了几天之后杜若蘅终于带着女儿回了T市。周晏持与管家来接机，旁边还站着一个沈初。杜若蘅脸上架着一副墨镜没什么表情，实际这已经是她心情不快的表达。

    她回来T市，总觉得有一丝微弱求和的意味。可明明不该是她这样做。离T市越近，这种想法就越强烈，在S市机场的时候杜若蘅和女儿对话还有些笑意，等下了飞机，她已经彻底失去笑容。

    沈初倒是笑容不改，春风和煦道：“热烈欢迎。”

    管家把周缇缇的小书包接过去，周晏持跟着要将杜若蘅的行李箱也接过去。杜若蘅隔着眼镜看了他一眼，眉心微微拧起来，没有动。两人默不作声僵持了一会儿，管家在一旁轻咳一声，上前一步道：“杜小姐，还是我来吧。”

    这回杜若蘅松了手。沈初幸灾乐祸看了周晏持一眼，转头跟杜若蘅说为表诚挚欢迎你和缇缇回来T市，我们今晚特为设宴。

    杜若蘅说多谢好意，我和缇缇都想今天休息。

    沈初说那就明天嘛，不急。

    杜若蘅隔着眼镜横了他一眼，沈初终于改口，笑着说那好吧，那就过段时间，下次再聚。

    几个人在回去的路上只字不提远珩的事，杜若蘅刚才却在飞机上已经了解得七八分。远珩股价这些天一路下跌，几个元老级的董事只差闹暴^动，还气得平时支持周晏持的一位长辈生病住院。报纸的新闻标题上大书特书着夸张字眼，什么拱手江山送前妻，再配上周晏持那张风韵犹存的脸，洋洋洒洒一整个版面，文笔好到只差没感天动地。

    杜若蘅觉得牙酸。她只疑惑一个问题，这些天居然没有一人来S市找到她的头上。

    沈初一路喋喋不休。他对杜若蘅说他其实没有打算来接机，主要是周晏持的车子最近坏了，然后正好又穷得要死，这辆车子算是他暂时借给周晏持的，一会儿他需要半路下去办点事。

    杜若蘅闭着眼休息，听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沈初于是又说最近周晏持特别安分守己，明天晚上本来是有场表演要看的，挺清白平淡的一场表演，可周晏持说什么都不去。确切来说这几年他一直都这样，就跟个标准的大家闺秀一样哪儿都不去。

    周晏持警告性地看过去一眼。周缇缇正趴在父亲的腿上玩手机，随口问是什么表演啊。

    沈初说是你爸爸最喜欢的中国古代戏曲表演，就是那个唱念做打，咿咿呀呀。

    周缇缇喔了一声，又问在哪里呀。

    沈初说在市中心的大剧院，请的都是名角。

    杜若蘅终于开口，随意问是谁举办的。

    这回沈初半晌没吭声，然后才说：“索艺娱乐。”

    杜若蘅睁开眼，温柔笑了笑：“既然喜欢那就去嘛。”

    周晏持转过脸，看了她一眼，仍是没说话。

    沈初也在琢磨她的脸色：“真的？”

    杜若蘅平静点头：“真的。”

    沈初于是看向周晏持。后者闭了闭眼，简单说：“不去。”

    几个人回到周宅，管家要拎行李，杜若蘅说不忙拿，一会儿还要过去西区那边。

    周晏持把她这句话消化了一会儿，问：“你想住在哪里？”

    “爸爸以前的一处公寓。”

    “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个两居室有些小。”

    “我和缇缇两个人住已经足够。”杜若蘅的墨镜仍是没摘下来，平淡说，“如果下午有空，我希望把缇缇的转学手续尽快全都办好。”

    周晏持看了她一会儿，说：“先吃饭。”

    菜色流水一样端上来，很丰盛，管家站在饭桌前，特意指给杜若蘅看餐盘中的各自卖相，又说这些都是周晏持在去机场之前特地做的，还有的食材他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准备。周缇缇听了很兴奋，确切来说她从回来T市的那一刻起就非常高兴，腻在父亲身侧说我要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周晏持一一夹给她，杜若蘅却没有什么胃口，她在心里藏着一股无名火气，勉强吃了几口饭，接着便搁了碗筷。

    周晏持看了看她，杜若蘅没什么表情说：“难吃。”

    已经被塞饱的周缇缇被管家有眼色地哄着领了出去。周晏持淡淡说：“那就叫厨房再做点别的。”

    杜若蘅盯了他一眼，起身便走。路过周晏持的时候被他截住手腕，她突然整个人像只猫子一样炸毛起来，声音陡然提高：“放开！”

    周晏持很快就放开。他看向她，目光里幽沉深黑。等她喘息稍稍安定，开口：“我知道你乍一回来这边，还需要适应的时间。”

    杜若蘅绷着脸不说话。

    “你觉得是你吃了亏。”周晏持慢慢说，“而且本来就不怎么想见到我，更不要提整天都看见我了，对不对？”

    杜若蘅冷冷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自知之明了。”

    周晏持避而不谈，只说：“慢慢来，好吧？”

    “谁跟你慢慢来！”

    “你回来之前我就想过你会反悔。”周晏持柔声说，“你总不希望我真把你的心理猜对，是不是？”

    杜若蘅拧着眉心很不耐烦警告他：“少拿这种哄小孩子的口气跟我说话！”

    他又说：“如果实在看得不顺眼，打我我也全都受着。这总行了？”

    杜若蘅冷冷道：“我怎么敢。”

    周晏持揉着眉心，半晌吐出一句话：“我请求你打我，好了吧？”

    杜若蘅终于没能绷住脸色，她的表情缓和了几分，口气却仍然不耐烦：“滚。”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预感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明晚开例会，明天一天需要查相关资料，所以，各位美人们，非常抱歉地请假条又来了——

    明天不会更新。-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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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 五十一 章

﻿    再看他一眼，我行至大人与公孙先生面前跪下。展昭转身诧异看我。

    大人大惊，我道：“大人，简心有一良策，或可让瑶音平安回来。若大人相信简心，请让简心一试。”

    大人惊诧莫名：“简心，既有办法，你详细道来即可，为何要如此？”

    我道：“大人，形势逼人，时间紧迫，不宜细说。简心此计本为权宜之计，简心恳请大人，无论简心做了什么，都求大人不要阻拦，大人若不答应，简心不敢起身。”

    大人与先生疑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沉吟片刻，点头答应。

    我放下心来，起身对沈远说道：“还请将军替我向那邓超喊话，就说我有事与他商议，请他派人前来。”

    沈远困惑戒备地看向我，依言喊话。邓超那边略作商量之后，便有一人乘舟前来。轻舟疾驰至岸边，我迎上去一看，来人却是张项。

    张项看着我，别有深意的笑道：“几日不见，姑娘别来无恙？”

    我亦笑道：“有劳相问，简心很好，只是让你失望，心里颇为过意不去。”

    张项微笑道：“姑娘说笑了。如此甚好，在下很替姑娘高兴！”

    寒暄过后，张项道：“姑娘有何事商议，但请直言。”

    我道：“并无他事，只是想请求邓庄主，以简心换回沈瑶音。”

    此言一出，便听展昭喝道：“简心！不可！”

    大人亦大惊道：“胡闹！难道你的计策，就是用一命换得一命吗？”

    我急道：“大人，勿忘方才答应简心之言！”

    展昭道：“简心，此事错在我而不在你，这是我与瑶音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我自会设法，你不要再牵涉其中！”

    我掩藏着心中陡然而来的一阵锐痛，答道：“展大人，你错了！我既已说出此话，如今便是我与邓庄主之间的事情！”

    张项别有深意地笑道：“姑娘说得不错！不过，既要做一个决定，有些问题，张某便要问个清楚明白。首先，若以简姑娘与沈小姐交换，不知这样对我们庄主有何好处？恕张某直言，两相比较，张某并不认为，将简姑娘作为人质，我们庄主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我答道：“的确如此。简心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与沈小姐悬殊之处，然而，如今沈小姐身患重疾，命若悬丝，万一她果真有个不测，你们便失去与开封府开讲条件的所有筹码，不仅救不了邹冲，只怕还陷自身于更不利的局面。如今简心虽为邓庄主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但毕竟尚有一线机会。正所谓获得与风险同成正比，将简心与瑶音交换，胜算固然减少，风险亦相应降低，对邓庄主未尝没右好处！”

    张项凝神细听，我见他已有所动，便乘胜追击：“再者，邓庄主或有所不知，简心虽为区区小吏，却也是当今太后亲封女官，而太后的义女与简心更是关系亲厚。有别于开封府诸人的刚直峻严，太后娘娘心地慈和，若公主不忍简心遭此劫难，求之于太后，或者邓庄主会多几分胜算亦未可知。”

    张项笑道：“如此听来，简姑娘倒是句句都为庄主打算。然而，张某的疑虑却恰恰在此，不知这样做，对姑娘自己可有什么益处？”

    我微笑道：“张大侠所问极是！确实，我们所做之事，无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最终定是对自己有好处的。”

    我看向展昭，缓缓说道：“对简心而言，正如沈将军所知，简心一直对展大人心存爱慕，然而展大人却与沈小姐两情相悦。总有一天，简心会离开展大人，简心不希望就此湮灭在心爱之人的记忆之中，是以试图做一件事情。让他将我长记于心，永不相忘。”

    展昭的脸上尽是难掩的震惊。我在心中苦涩一笑，这些年来，不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可以将心中对他的爱意尽诉于他的面前，但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是在这样一个情形之下道出。

    我今日之言，他会相信吗？

    张项凝神看我片刻，方道：“一代南侠，果然是许多女子的春闺梦中人啊！开封府诸人素来沉敏多智，姑娘想必亦不例外，故张某屡用言语试之，还请姑娘勿怪！”

    我道：“小心谨慎是应该的。如今张大侠心中若疑虑已释，还请做一个决定！”

    张项道：“姑娘的想法，张某尽知，此事张某可替庄主做主，若姑娘随我登舟，我们亦同时将沈小姐送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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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 五十二 章

﻿    展昭疾步过来，拦于我的面前，道：“简心，我不管你今日所言，是真是假，然而我无论如何，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我道：“展大人，如今瑶音生命危殆，你我可还有更好的选择？难道你愿意再次看到自己心爱的人死于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吗？”

    我知道我这样说很残忍，但我已无法可想，唯有以言语激之。

    果然，展昭闻言不由一震，脸色亦瞬间变得苍白，但却依然捉着我的手臂不放：“简心，此去凶险，非比寻常，若你万一遭遇不测，纵然瑶音得以平安归来，可你让我和瑶音，在以后的日子里情何以堪？”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展大哥，我方才所说的，句句都是真的！早在汴河边初相见之时，我对你的爱念已起，这些年，我一直将心事沉埋，不敢流露半分。我的感情深藏于心，找不到出口，展大哥，这其中的百般滋味，你可曾知道？而今日，上天终于给我这一个机会，让我将对你的感情尽悉释放，给自己也给你一个交代，你为何却不肯成全我？难道，展大哥是觉得，简心对你的一片真心，反而让你蒙羞吗？”

    展昭深深看我，目光交会处，我又看到，他的眼中那一抹令我心碎的痛惜：“简心，这些事情，你为何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我忍泪微笑道：“展大哥，因为我所要的，你给不了。我说出来，只会徒然增加你的无奈，和我的伤心，我为何要说？可是今天不一样……”

    展昭道：“简心，你对我的真心，我已辜负，今日更不能再让你为瑶音而冒险，我不能一再对不住你……”

    我轻轻说道：“展大哥，这根本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正如我对你的爱意，其实也只是我自己的事情，所以，你并没有对不住我……”

    我仰头看向他的眼睛：“展大哥，你曾说，只要你在我身边，必尽你全力护我周全，你还记得吗？”

    展昭缓缓点头：“记得，所以我更不能……”

    我接下去说道：“我的一生里，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所以我相信你，相信你一定会设法将我救出邓家庄，带我回来！展大哥，我在邓家庄等你，你放心，在你到来之前，我会确保自己的平安。”

    执意从他的手中挣脱，转身走出他的视线，临行前，我行至震惊已极的大人与先生面前跪下：“大人，请勿责怪简心莽撞，自作主张。于公于私，于情于理，简心都应该这样做。这些年，开封府给了我想要的安稳无忧的生活，我理当有所付出。简心在此拜别大人与先生，若简心从此不能再回来，还请大人与先生忘记开封府曾有过以一个名叫简心的女孩儿。”

    大人郑重道：“简心，本府一定会等你回来的！”

    先生却已潸然泪下：“心儿，你这个傻孩子……”

    我抬眼看向先生，久久无语。与先生做了这么久的师徒，许多话，即使我不说，先生应该也能懂吧？

    再向随行的开封府众人辞别，我转身随张项登舟而去。原来，今日的这一场离别，竟是为我而准备的……

    邓超见此情形，亦命人准备好了另一叶扁舟将瑶音送回。两舟交会之时，我看到了瑶音苍白纤瘦的脸庞，她已陷入了深深昏迷之中，然而我知道有展昭在，有先生在，她会没事的……我知道我做到了。

    当我所乘坐的小舟驶近邓超身边时，瑶音的船也刚好到达岸边。我看见展昭俯身将她抱起，然后起身抬头寻找我的身影。隔着数百米的水距，我与他遥遥相望，渐渐地，眼前又是一片模糊。

    事到如今，邓超亦无可奈何，只将我交予张项负责看管，而后令人划桨缓缓离开。

    我站在舟中，水面的涟漪让我阵阵眩晕。张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的展大人，连他的爱侣的性命都无法保全，你又怎么能相信他会救得了你？难道你竟会认为，在他心中，你比沈小姐更重要？”

    我答：“不！他救不了她，因为他愿意与她一同赴死。而我对他而言，并没有同生共死的情分，所以他会以侠者之心待我，所以我相信他一定会来救我！”

    张项笑笑，不再言语。

    想了想，我又道：“简心还有一个请求，无论如何，请邓庄主和张大侠许我保全一个女子最基本的尊严。”

    只听张项答道：“好！”

    我略略放下心来。

    小舟缓缓地驶离汴河北岸的水面，就这样离开了这黄芦岸白苹渡口，绿杨堤红蓼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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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 五十三 章

﻿    第五十三章、

    周缇缇热烈欢呼一声,扭身就要给周晏持拨电话。被杜若蘅拦下来,她笑微微地跟她转移话题：“乖，想不想吃冰淇淋？我们出门去。”

    母女两个去商场逛了一天，晚上周缇缇跟着母亲一起睡。她从今年春节开始学习独立自主，在s市的时候与母亲分居两室。等回到t城却又是故态复萌，每每都要求跟周晏持一个屋里睡。

    小女孩受到父亲百般纵容，被宠到没边的后果就是在s市养成的好习惯到了父亲那里总是一下子全都消失。周晏持对女儿的教育基本等于溺爱,康宸不能做到像那样的纵容。

    周缇缇到底只是个七岁的小女孩，她的亲生父亲娇惯得她百依百顺,她也就不会对其他人产生能超出像对周晏持那样的依赖。这里面有天性的血缘牵绊,也有后天周晏持滴水不漏的笼络。

    周晏持疼爱女儿的时候未加刻意。他的想法很简单,他下意识地对这个孩子赋予极大心血,这就是他的眼中宝心头肉。

    卧室里关了灯，周缇缇在被单底下滚到母亲怀里，两只脚挂在杜若蘅的腰上，跟她说妈妈，爸爸很想你的啊。

    杜若蘅笑着去捏她的鼻根，说你怎么知道。

    周缇缇说：“我就是知道嘛。爸爸一直等着你回家，房子里你的东西都没有动，管家爷爷每天都打扫你以前用的衣帽间和梳妆台，没人能动一下。连爸爸摸的时候都很小心。”

    周缇缇接着说：“而且卧室里的床爸爸就只睡半边，我跟他一起睡的时候我俩一起睡半边，剩下半边一直给你留着的。”

    杜若蘅在黑暗里都能觉察到周缇缇目不转睛看过来的眼神。

    杜若蘅说那据你观察，爸爸表现得乖不乖，有没有早出晚归？

    周缇缇思索了一会儿，回答：“爸爸很乖，一直都没有漂亮姐姐跟着的。”

    “……”

    周缇缇睡着得很早，杜若蘅睁着眼清醒到半夜。

    她在上午答应周缇缇，有一大部分是在照顾女儿的心理。周缇缇开始读小学，如今的心理比三年前要更加敏感而纤细。她继承了父亲的高智商，学什么都相当流利，又不知从哪里修炼了高情商，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有时候看待问题的态度就像个小大人，全方位多角度，善良而体贴。周缇缇越长大就越少任性发脾气，她比曾经的杜若蘅更加明理识趣。

    杜若蘅不能不反思自己与周晏持的离异给女儿带来了什么影响。总之是弊大于利。假设他们能一直恩爱如初，周缇缇一定比现在更加开朗活泼。

    回t城并不意味着两个大人之间的复合，而只是为了安抚周缇缇的心理。假如对周晏持的负面情绪已经能够消除大半，呆在s市与呆在t市也就没有什么分别。杜若蘅想，反正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再离开t城的准备，她如今带着周缇缇回去，只是为了女儿的身心健康，不管周晏持未来做什么，她都不会再遭受到什么打击。如果他行为失德到让她在t市再次失去尊严，她走就是。

    一旦没有任何期许，也就无所畏惧。

    第二天杜若蘅去学校跟周缇缇办转学手续，周晏持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缇缇打电话告诉我，你准备带她回来t城。”

    杜若蘅冷淡说：“缇缇太敏感，我打算这两天带她去儿童医院心理科看一看。”

    周晏持立刻说我陪着你一起好不好。

    杜若蘅说拜托你千万别来添乱。

    周晏持隔了一会儿，轻声说：“谢谢。”

    这两个字被他说得千回百转，打破了刚才的平静，包含了各种复杂感情。杜若蘅没什么表情地回应：“你别误会。周缇缇才是想回t市的那一个，我只是过去陪读而已。”

    周晏持想了一会儿，慢慢说：“缇缇希望的不止这些。”

    “我知道。”杜若蘅淡淡开口，“但其他的断无可能。”

    她说得斩钉截铁，周晏持一时没有回话。然后他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杜若蘅说没有。

    他又问：“需不需要叫人去接你们？”

    “多谢，不用。”

    杜若蘅在下午接到章一明律师的电话，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店里按流程行事。杜若蘅在签字之前把合同浏览了一遍，周晏持除了把所有股份都转让了之外，还有一处房产也包含在协议里面。

    杜若蘅问律师：“除了这些之外，他手中还剩下什么财产？”

    章一明啊了一声，说：“也没什么了。只剩下周宅那座房产，还有一些现金。”

    杜若蘅便低下头去签字，签字的时候没有再犹豫，倒是章一明看得有些愣神。两人签完字又闲谈了两句，章一明终于按捺不住，说他简直看不透t城的这个圈子了，怎么一个个都把金钱看得跟玩儿似的。

    他说：“我在前些天还受理了另外一位小姐的委托，她决定把名下所有财产都转让到前夫手里。当时好像她还挺舍不得的，大阴天都戴着墨镜，很大可能是眼睛哭红了没法见人。但这样也还是义无返顾地签了文件。现在周先生也是这样。全副身家都不要，视金钱如粪土，您能否同我说说看，这都是因为什么才会做出这种寻常人根本琢磨不透的事？”

    杜若蘅发怔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微微笑问道：“章律师，您结婚了吗？”

    对方指了指空无一物的无名指：“我已离婚。”

    杜若蘅一副了然神色：“难怪。”

    到了晚上杜若蘅接到苏裘电话，在那头问有没有听说t市的消息，远珩几个大股东快要被周晏持整疯了，明天远珩的股价肯定大跌。

    杜若蘅正在厨房给周缇缇做蛋羹，电话夹在耳朵边，说没听说。

    苏裘一副看好戏的口气：“我明天一定要买远珩的股票。低买进高卖出，再过段时间一定会赚翻倍的。”

    杜若蘅笑着说：“你这么有自信。也有可能一路就跌下去了。”

    苏裘说怎么可能，反正下一任执行总裁还会是周晏持，我对他人品不认可，对他的从商经验还是比较看好的。

    杜若蘅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你怎么就这么知道，我可从来没说过我要选谁做代理人的。

    苏裘漫不经心道：“除了周晏持你还能选谁。选别人的话远珩很难能保证像周晏持时代管理得那么好啊。周晏持在高层的口碑中毁誉参半，但靠着那张脸跟铁血手腕在基层员工那里还算是不错的。毕竟你总不是那种昏庸到因为私人感情要拉着偌大一个集团陪葬的人。除了周晏持你很难选出第二个候选人。康宸么？我宁可相信你宁可找猎头选个外人也不会选康宸。”

    “为什么？”

    苏裘微微笑道：“你总不会希望周缇缇长大之后因为这个讨厌你。她那么爱她爸爸。”

    “……”

    最后苏裘还是按捺不住想要挤兑周晏持的习惯：“周晏持也真够能折腾，为个离婚还要弄个所谓的倾城以聘。他以前都做什么去了。现在简直事倍功半。”

    半个小时之后杜若蘅接到了来自杜母的电话。她在电话里说已经得知了事情经过，然后说：“晏持已经做到了这份上，你也该跟他复婚了。”

    杜若蘅把蛋羹端给周缇缇，自己走到阳台上：“您三年不肯跟我打一通电话，现在打过来就是因为要跟我说这个？”

    杜母沉着说：“晏持既然已经知道错误，现在又把全副身家都交在你手上，你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监狱里的犯人都还有服刑期限呢，服完刑出来安分做人就是。如果按照你的理论，难不成只要人犯了罪就没有原谅的机会了？”

    “更何况你们之间还有缇缇。”杜母教育她，“这样就可以了，别做得太过分。”

    杜若蘅强忍住冲动，平淡说：“您不了解全部原因。”

    杜母轻描淡写：“你当你这是新鲜事？这世上出轨的男人那么多，只有你拿这种事当回事。你离婚后过得哪里比离婚前好了？一个单身女人带一个女儿，当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你当我不了解这其中的心酸？”

    “……”

    “再者说，晏持哪一天真的被你折磨死了，你就甘心了？”杜母说，“我很早就教过你，做事要知道适可而止。”

    杜若蘅根本说不出话来。心里一阵冷一阵热，听着杜母在那边把电话挂了。

    她心里有些不好受，坐在阳台上的吊椅里，拽着面前一盆吊兰里的杂草。不久之后她接到当晚第三个电话，响了好半晌她才听见，然后便看见一闪一闪的来电人名字，康宸。

    杜若蘅接起来，那边顿了顿，才低沉开口：“我是康宸。”

    “我知道。”

    “你的辞职手续还需要我盖章，很抱歉这两天我事情比较多，没有来得及办理这件事。”他说，“我明天就回s市处理。”

    杜若蘅说不急。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康宸说：“我应该向你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独家》里的龙套角色章一明……还有人记得嘛？-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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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 五十四 章

﻿    那道士虽然愤愤然，但也唯有忍气吞声，走至门口，又忍不住道：“既然允许小道离开，还请把小道的东西交还。”

    那家丁没好气地道：“你有什么东西在这里？”

    那道士答：“我的鼓板招子。”张项便沉着脸将招子拿起，正欲递过去，谁知那乍看似寻常的鼓板招子却似乎颇有点分量，张项一个不稳，手一脱落，将招子摔在地下，竟有一把钢刺露出一寸有余。张项神色一变，顺手往外一抽，却是一把极锋芒的三棱鹅眉钢刺！

    我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不由也呆住了。

    只听张项怒道：“好个道士！我且问你，你既是出家之人，为何身上竟有这这钢刺？你想用它做什么？”

    那道士忙分辩道：“施主，出家人随遇而安，随方居住。唯有凭靠此物防范歹人，想那逢古吕祖尚有宝剑防身，为何小道带有此物，施主却这般生疑？”

    张项掂了掂手中的钢刺，又上下打量了那道士一番，吩咐道：“与我绑了此人，慢慢拷打审问，问他到底是谁？由何人主使，来这邓家庄又有何图谋？”

    那两个家丁不敢怠慢。忙将那道士拖回房中，高高吊起，以皮鞭抽打，那道士先是百般挣扎，满口分辩，到后来却似气息渐弱，不复出声。

    我暗暗着急，大着胆子上前劝道：“张大侠，今天你们庄主的好日子，若就此将这道长活活治死了，倒也晦气，恐怕庄主面上也不好看，不如今日暂且放过他，明日再审也不迟。”

    张项闻言，道：“也罢，只怕庄主那里已经开筵，晚去了不恭。今日就到此为止。”说着，又吩咐那两个家丁道：“好好看守，若有差错，惟你们二人是问！”便出了院门，一径往前厅而去。

    我回屋细看那道士，见他已被抽打得衣衫狼藉，体无完肤，我心中对张项的憎恶与恐惧油然而生。

    正担心这道士是否能逃过此劫，忽然听那两个家丁在抱怨那酒筵已开，旁人吃酒耍乐，他们却要做这种差事。我忙趁机走前去道：“二位大哥，你们只管吃饭去好了，这个道人如今一身伤痕，气息奄奄，院门外又另有人守着，无论如何也是跑不了的！”

    二人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大约听我说得有理，便也赌气去了。

    我待这两个家丁走远，忙将那道士悄悄从房梁上放下来，又回房倒了一碗温水，轻轻把他扶起来，将碗端至他的面前，喂他喝了几口水。

    那道士喘息了一会儿，又央求我替他将身上捆绑的绳索解掉，见我迟疑，又说道：“姑娘放心，我并非歹人，绝不会做出对姑娘不利之事。”

    我叹息一声，回身找了一把刀子，替他把绳子割断。

    那道士至此方长长地舒了口气，缓缓活动了一下四肢，精神似乎又渐渐好起来，一迭声向我道谢，又问道：“听方才那姓张的唤你简姑娘，姑娘可是姓简？”

    我没有料到刚才他竟然连这样的细枝末节道留意到，不由心里微微一惊，还是答道：“是。”

    那道士似乎留神看了我几眼，又问道：“姑娘可也是被这伙强人掳来的吗”

    我黯然答道：“是的。”

    那道士又追问道：“姑娘来自何处？”

    我答道：“开封城。”

    那道士点点头，复又骂道：“好恶贼！姑娘，他们掳你至此，是为了何事？”

    我苦笑道：“说来话长，不提也罢。只是道长方才经此劫难，不知现下觉得如何？”

    那道士微笑道：“不妨事，姑娘无需担心。”

    我见他虽然浑身伤痕累累，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再仔细看他，见他虽然身形枯瘦，但说话声音浑厚，双目精光蕴藉，不由心中一动，低声问道：“道长可是身怀武功之人？”

    那道士微微吃了一惊，却笑而不答。

    我又道：“道长放心，简心并无恶意，只是想着，不管道长前来邓家庄所谓何事，然而如今却是势单力薄，已落于下风。道长的防身之物虽不在身上，但院门外那几个家丁却只是泛泛之辈，想来道长要制服他们亦非难事，不如道长趁此时张项不在身侧，尽快逃离此处为好。”

    那道士说道：“难得简心姑娘一片诚挚之心替我打算。我即便要走，也定会带上简姑娘一起，绝不会让姑娘再滞留于这险境之中。”

    我闻言，心中陡然升起一线希望：“道长此言当真吗”

    那道士郑重说道：“简姑娘放心，我说到做到。不过，正如姑娘方才所言，如今我们已落于下风，院外的家丁虽好对付，这庄子把守四处的护院人数却还不少，在加上邓超、张项等人精明过人，武艺高人，却是不能掉以轻心。若是贸然行事，此次你我脱身不了，下次可就更难了。姑娘如今暂且稍安勿躁，一会儿暂且回房歇息，养养精神。待等到天黑之后，情形或者会有转机也未可知，到时再做打算不迟。”

    我见那道士说得如此笃定，即使心中疑虑依旧，但也不好再问。只得忐忑回房等候。

    入夜，或许是因为邓超举行寿宴的缘故，原本平日已渐趋安静的庄子此时却是喧闹之声不绝于耳。我心中记挂着那道士所说的事情，和衣卧于榻上，却辗转不安。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朦胧入睡。

    却在此时，我听到有人敲响我的房门，声音虽小却清晰，我的精神本来就紧绷如弦，闻声不由惊坐起身，问道：“谁？”

    只听是那道士的声音：“姑娘勿惧，是我！”

    我忙过去开门，见门口除了那道士之外，还有一人，紫面髭髯，气宇轩昂，不由心中惊疑。那道士忙说：“简姑娘，这是我大哥。”那美髯公亦向我点头致意微笑。我略略放下心来。

    只听那道士问道：“大哥，其余几个兄弟呢？”

    那美髯公道：“到前厅寻邓超去了。想那邓超、邹冲二人作恶多端，如今邹冲已被开封府拿获，我等正好可以趁着解救简姑娘的机会将邓超捉拿，除去这一害。”

    那道士应道：“事不宜迟，如今我们且将简姑娘救出邓家庄，再去与他们汇合，助他们一臂之力。”

    我听到此处，便知他们应是江湖中的正义人士，不由愈加安心。

    院门外的守卫家丁早被他二人制服，二人护着我离开小院，急奔往庄子北面而去。忽然前路火把重重，竟是张项得信，带了大批护院前来拦截。二人将我护于身后，只待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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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 五十五 章

﻿    只见张项嘲讽地望向我，道：“简姑娘，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等你的展大人来救你么？怎么？这么快就跟别的男人跑了？”

    我只是不理。那美髯公喝道：“张项，你本为堂堂昂臧男儿，却行为不端，助纣为虐，与邓超共犯斑斑劣行，今日我兄弟几人定饶不了你！”

    那张项便看向那道士冷笑道：“我所料不差，你这恶道果然是混入庄子另有图谋，只恨我自己掉以轻心，让你逃脱。不过，你等休要口出狂言，慢说我家庄主乃神刀圣手，便是张某手上的大刀，凭你二人也未必赢得过！”言罢，便与众护院挥刀冲将上来。

    那美髯公一壁上前抵挡，一壁吩咐道：“四弟，你带简姑娘先走！”

    那道士应了句：“大哥小心！”便护着我继续向北面奔走。

    谁知还未出得庄子，便又见邓超手下几个小头领冲过来拦截。那道士的武器本是那藏于鼓板招子中的钢刺，昨日已被张项收了去，如今手里只有一柄从家丁手中夺得的普通大刀，当下他便举刀勉力迎敌，一面对我喊道：“简姑娘，你快走，至北门找一条小路便上山去！”

    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心中只是惊慌害怕，脚下的步子却是一步也迈不开。那道士见此，不由着急道：“姑娘休要迟疑，到了山上继续向北而行，自有人接应！”

    我知道这样下去定会拖累于他，便一咬牙，转身向北面狂奔而去，只听得风声呼呼过耳，身后似隐隐传来家丁护院的吆喝，我借助着远处点点火把的微弱光芒，沿着脚下的青石板路一路奔跑。

    不知过了过久，终于看见眼前出现数级人工穿凿的石阶，我不假思索沿石阶飞奔而上，便看见一条蜿蜒入山的羊肠小道，我不敢停歇，继续沿着那泥泞崎岖的小路奔跑。渐渐地，只听得身后的吆喝打斗声越来越远，几欲不闻，而眼前的路却越来越黑，两旁尽是杂草树木，有山风凛冽吹来，鼻端的树木青草气息却渐浓，我知道已跑到了山上，便慢慢地停住了脚步。

    身上的衣裳早已尽湿，心犹在砰然狂跳，双脚却不可遏制的颤抖，整个人几乎虚脱过去。我摸索着扶住身旁的树干喘息，良久，方觉得呼吸较为顺畅，心头的烦恶欲吐的感觉亦慢慢减轻。我定了定神，开始四处打量。

    山上一片黝黑，脚下杂草满径，山路已湮灭不可辨认，嶙峋怪石在这漆黑夜色中狰狞如野兽，四处寂寂无声，唯有那夜枭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瘆人的鸣叫，虽是夏季，然而山风吹来，凉气穿透湿衣入骨而来，我不由感到阵阵寒噤。

    我情知此处依旧非久留之地，邓超的人随时可以追来，便勉力举步继续向前行走，心中虽然记得那道士让我向北而行，但我却根本辨认不出到底哪里才是北面，而那道士所说的接应之人，我却始终没有看到。

    山路崎岖，我屡次摔倒又爬起，身上及手脚已被无数荆棘划伤，我早已迷失方向，兜兜转转，却一直被困于这重重密林，根本不知道该去向何处，我仿佛又跌回了幼年寄养于姨娘家时，有一次迷路不知所往的恐惧绝望的心情之中去，那样的困顿，那样的无助，我真恨不得像当年那小小的简心一般嚎啕大哭一场......

    忽然，远处出现数支火把，及一片杂乱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及脚步声由远及近向我逼来，我清晰地听到一个声音喊：“庄主，她在那里！”

    我心中一凛！邓超和他的人！不及细想，我忙转身向前奔逃，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我听到一个声音在怒喝：“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我没有回头，不管不顾地尽力狂奔，忽然，只觉得脚踝处一阵剧痛，一个趔趄已摔倒在地上，眼前便是邓超那狞笑着的脸，我心中恐惧已极，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即便是死，也不能再次落入他们的手上。我忍着脚上的剧痛勉力站起，转身再跑，只听邓超轻呼一声：“不好！快捉住她！”

    只觉得脚下似被地上的枯藤一拌，整个人竟然飞将出去，我闭上眼，身体却没有撞击在山石的痛楚，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下坠感。我的身侧竟是悬崖！我的头翁然一声，身体已急剧坠落，一颗心因为离心力的作用似漂浮在半空。呼啸急促的山风从我耳边掠过.....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却在那一刹那幻觉般闪过他熟悉的俊朗的脸庞，耳边也仿佛传来我期盼已久的他的声声呼唤，简心，简心.......

    展昭，你为什么还不来？我一直在等你，你却没有来......

    我的身体，直直坠入了山下的护城河之中。

    河水很深，水里的世界却是那样安静，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串串小小的气泡不断破碎的细微的声音，冰凉的河水不断灌入我的耳鼻，却没有想象中可怕难受的呛人窒息.......我自小怕水，虽然在那风景秀美的湖边长大，却不会游泳......怎么会料想到竟有这样的一天?

    我在水中载沉载浮，意识一时存在一时失去，心头一时混乱一时空明.......我的身体被河水包围簇拥，向着一个未知的地方静静流去......满天的星斗在我眼前恍然化作了都市的璀璨霓虹，耳边温柔的水波却是妈妈用故乡的语言对我轻唤，阿心......似乎又听到朋友们的笑声，简心，这段时间你都去了哪里？你好久没有出来和我们一起逛街了呢......

    我要回去了吗？我要就此告别这一个时空，回到我的现代社会中去吗？我的脑中不断闪过他的身影，他的眼睛，他的笑容.....不，不要带我走，我还没有等到他来，我还没有见他最后一面，怎么可以就此离开？怎么可以......

    展昭，你在哪里？为什么你还不来？展昭，为什么你不来，带我回去......

    泪水不可遏制地从眼中滑落，滴落在水中，无声无息，了无痕迹.......绝望中，似有人向我游过来，紧紧捉住我的手，我无力地闭上眼睛，随即陷入一片无知无觉的宁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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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 五十六 章

﻿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在一点点的复舒，耳边似乎传来细碎的嘈杂的人声，我勉力睁开眼睛，依旧看到那满天繁星，看来我已被人从河中救起，可我现在到底身在何处？今夕又是何夕？我与他，是否还在同一片星空下？

    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说：“她醒了！”

    不，不是他！

    我的心瞬间跌入失望的深渊，心中是一阵尖锐的狠狠的痛，我重新闭上眼睛，灼热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展昭，为什么？我终究还是没有等到你……你到底在哪里？你为什么不来？我是不是已经永远离开你了？

    耳际传来一声呼唤：“简心……”声音却是这样的熟悉。

    我重新睁开眼睛，仰起头，循声望去，朦胧泪光中，我看到了那熟悉的俊朗的脸，真的是他吗？是他真的在我身边，还是，依旧相逢是梦中？

    我颤抖着抬起手，抚上他的脸庞，肌肤触及处，是这样的冰凉，有水珠沿着他的发际滴下，落于我的手背，我喃喃唤他：“展昭，是你吗？”

    他忽然伸出他的手，紧紧将我的手握于掌心之内，目光焦灼看向我，问道：“简心，你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你已经……是不是你的眼睛……”

    他手心的温暖是那么真实，真的是他啊，原来我不曾离开……我泪眼婆娑地看向他，心头是一阵欣喜，可微笑未至唇边却已化作了痛哭：“展昭，我一直在等你，你为什么才来？”

    展昭的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难过：“简心，我来迟一步，害你受了这许多的苦楚。…….简心，你告诉我，你，你还看得见我吗？”

    我忽然明白过来，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眼中的担忧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释然安心，他将我的手轻轻放下，再次唤我：“简心！”

    我看着他，央求道：“展昭，带我走，带我回去，带我回开封府，好不好？”

    他用力点了点头，双眼却似微微泛红。

    我长长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只听身边有人说：“展大侠，还是先带简姑娘回庄子稍事休整为好，二位衣裳已尽湿，展大侠或还不碍，只怕简姑娘未必抵受得住这湿寒之气……”

    便听展昭应道：“卢大侠说得是。”身体已被他凌空抱起。

    我身上的衣裳鬓发已被河水浸透，尚犹在滴水，夜风吹过，遍体生寒，展昭身上亦是一片湿冷，然而，这一切我都已浑不在意。

    看一眼天际的流光飞舞，我在他的臂弯，安然闭上眼睛……

    展昭，我终于不再去想，我留下來，是对还是错……就让我以我所有的任性，来换取在你身边这一段依依不舍的岁月无声……

    等我再度真正清醒过来，已身置一间宽大厢房之中，屋内灯火温暖，一身蓝衣的展昭正守候在我的身边，我方欲下床，脚一沾地，脚踝处却传来一阵剧痛，我不由痛呼出声，展昭忙道：“小心！你这是被邓超的铁弹丸所伤，只怕还要痛上几日了。”

    展昭刚扶我在房内的桌子旁坐下，便见有几人闻声陆续从外间走进来，之前我所见过的那美髯公和那瘦小道士也在其中。我疑惑看向展昭，展昭似料到我的疑问，便向我逐一介绍：“简心，这便是陷空岛的五位大侠……”

    原来他们便是大名鼎鼎的陷空岛五鼠！那气势轩昂，颇有领袖风范的美髯公便是身居最长的钻天鼠卢方，而那假扮的道士则是四爷翻江鼠蒋平。

    二爷彻地鼠韩彰身形高挑，金黄面皮，微带黄须，我看着他，想起之前王朝所说的关于韩彰买药的趣事，心中不由窃笑，想来这韩彰应是一个极为谨小慎微的人吧？三爷穿山鼠徐庆人如其名，长得极为高大豪迈。而最后一位白衣胜雪，华美不凡的青年男子，便是我曾在开封府公堂上见过一面的锦毛鼠白五爷白玉堂。

    当下那白玉堂亦认出了我，便上前笑道：“简姑娘，经年不见，再见你时，却想不到是这样的情形。想来你们御猫大人为皇帝守守御书房，捉捉耗子倒还拿手，这护花使者，却是做得相当的强差人意啊！”

    卢大侠忙止道：“五弟，虽是说笑，亦不可太过，让简姑娘笑话于你！”展昭却只是一笑了之。我知道白玉堂为展昭的“御猫”封号一向耿耿于怀，常以此讥讽挖苦，便岔开话题道：“方才可就是蒋四爷将我从河中救起？”

    谁知蒋平尚未答话，那白玉堂却又笑道：“原来天下竟还有不知自己不识水性的猫儿！明明自己不会游水，却还跳入河中救人，真真好笑！倒也难为了我四哥，本来只要救你一人的，倒变成了要救两个！”

    原来，在水中紧紧捉住我的手的，真的是他！

    我低头忍了忍眼中的湿意，方抬头向蒋平衷心道谢。

    到底是心中还有疑惑未解，我忍不住问道：“五位大侠却因何在此？是巧合，还是……”

    只听卢方微笑道：“我等是应展大侠的请求前来解救简姑娘的，本想趁此机会亦将那邓超捉拿铲除，谁知还是让那邓超、张项二人趁乱跑了......”

    在那卢大侠的细细讲述之下，我渐渐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自我那日随张项去后，开封府诸人便为了解救我亦多方设法，本来请旨派遣官兵围剿并非难事，但只因那邓超有言在先，大人投鼠忌器，恐邓超伤及于我，不敢贸然行事。展昭则欲求助于江湖朋友，思来想去，陷空岛五鼠却是最合适人选，于是展昭便匆匆赶赴陷空岛，讲述了整件事情前因后果，请五鼠出手相助。

    锦毛鼠白玉堂虽一直对展昭的“御猫”封号心存芥蒂，但陷空岛五鼠毕竟是侠义中人，行侠尚义，邪正分明，再加之邹冲、邓超本为武林败类，作恶多端。臭名昭著，武林中的正义人士一直未断对其竞相捉拿。故待展昭说明缘由后，便慨然答应，随展昭一起前往信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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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 五十七 章

﻿    抵达信阳后，为避免打草惊蛇，众人便决定先由四爷蒋平假扮道士，入庄内打探我的消息，然而饶是蒋四爷机智灵活，到底还是令那张项生疑，令人将其扣押审问，却误打误撞与我关押于一处。

    众人见蒋平这一去却是久久不回，便知定有意外，入夜即赶往邓家庄，由卢方去找寻蒋平与我，韩彰、徐庆及白玉堂前往前厅去寻那邓超，而展昭则留在山上等候接应。只是他们都没有料到，我自小便不会辨认方向，即便是平日常去的所在，都需比旁人花多几倍的功夫来记认，更遑论黑夜里在那全然陌生的所在了。

    于是，那夜展昭在约定的地点焦急等候找寻我，我却犹自在山间兜兜转转，直至邓超出现追逐我，展昭方发现我的踪迹，只是，当他匆匆赶来之际，却正我坠入悬崖之时，展昭眼见我落入护城河中，惊急之下不及细想，亦纵身跳入河中，然而他武功虽然得了，水性却实在不佳，若非蒋平赶来相救，只怕我与他二人皆要葬身于河底。

    那么说来，我掉下悬崖的那一刻，我所见到的，所听到的，都不是幻觉，是他真的来了......他曾经寻觅过我，呼唤过我......

    休整了几日，展昭与我便欲启程回开封城，卢方等五人亦要返回松江陷空岛，临行前，展昭与诸人一一道别，唯有白玉堂依旧对展昭爱理不理，却与我在一旁作依依惜别状：“简心，此地一别，不知再见又是何年了？”

    我忍不住笑着调侃他道：“白少侠风流倜傥，自然红颜知己无数，简心如何敢奢望白少侠记取？”

    白玉堂却正色道：“不，简心，你并不是一个让人轻易相忘的女子。”

    我只是笑。白玉堂遥遥望了一下展昭的身影，忽然喟叹道：“如果有一个姑娘如你对展昭一般对我，我白玉堂一定不顾一切抛下所有，天涯海角随她而去！”

    我忍住内心的酸楚，微笑道：“如果他真的这样对我，他也就不是我心目中的展昭了。”

    白玉堂果然气结，无奈摇头道：“但愿他日后不要辜负你。”

    我苦笑，我爱他，真的只是我自己的事情，他如何对我，我可以期待，却无权要求。我只求自己不要辜负自己就好。

    陷空岛五鼠策马而去，展昭与我则同乘一辆马车，一路向开封城而行。

    马车内，我与他相对而坐，一时无话，气氛却变得微妙尴尬起来。沉默片刻，我率先开口问道：“瑶音，她好吗？”

    展昭微笑道：“回去不久，她便在公孙先生的精心医治之下，转危为安，现已无大碍了。”

    说着，他似忽然想起什么，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我，我伸手接过一看，却是我的那一枚青瓷，碎裂的瓷片已被精心修补合拢，虽然裂痕犹在，但毕竟是重归于完整。

    见我诧异看他，展昭解释道：“这枚青瓷我虽已找人尽力修补，但终究无法恢复原状，简心，这是我欠你的……”

    我轻轻抚摸着青瓷上的裂痕，以前，它只与我一人有关，可是现在，它却留下了他的痕迹，留下了我与他的共同岁月里的记忆….¨我抬头看他，轻轻道：“展大哥，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

    只听展昭歉然道：“简心，你的心事，我确实从来不曾知晓……”

    我抬头看向他，微笑道：“展大哥，那一日我在汴河边上所说的话，并不是真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对上他惊疑的目光，我继续解释道：“我已经说过，那一日，我所做的，都只是权宜之计。我若不这样说，那张项怎么肯相信我？而你又怎么肯放我走？”

    展昭深深看向我，眼中的疑虑不减。我凝视着我手中的青瓷，轻轻道：“展大哥，瑶音有没有告诉你，这枚青瓷上的两句诗，是我为自己而刻的？我曾经，为了书霖，已耗尽了此生的激情，我其实已经很倦很累了。展大哥，你可知道，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人，需要多少的勇气，又需要承受多少痛苦等待？简心自问并不是一个勇敢的女子，是以从未想过要和你在一起......”

    我没有骗他，每一句都是我的真心话，只因我是这样爱他，而那么深爱的人，早已注定只能用来怀念，而不是长相厮守......

    马车内一片寂然。我没有再抬眼看他，我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究竟作何感想。其实，信与不信，皆源于他内心的愿望与选择，而并非我之所言。

    为了掩饰内心的纷乱，我挑起车内的帘子向外张望，却见旁边的集市上，有人架了一口柴锅在售卖黄米面的煎饼，煎饼上摊了翠绿的小葱和浓浓的酱汁，香气四溢，我不由转头向展昭笑道：“展大哥，我饿了！”

    展昭笑笑，叫停马车，跳下车去为我买饼。我在车内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身影，不知为何，渐渐地，眼中又有了湿意。

    展昭很快回到车上，将新鲜出炉的煎饼递给我，不忘提醒道：“小心烫!”

    我接过一尝，却感觉这煎饼闻起来香味扑鼻，吃起来味道却一般，吃了几口便不想再吃，正踌躇间，却听展昭笑问：“怎么，又吃不下了？”

    我向他歉意一笑，便将手中的煎饼递与他。

    展昭接过，忍不住责备道：“总是这样浪费粮食，从来都说不听！难道你在家中这样，你娘都不说你吗？”

    我笑道：“说啊！娘总说我娇气，一点都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

    展昭无奈摇头，眼中一如往常带着纵容的笑意，慢慢地吃完所剩的煎饼。

    马车离开小镇，驶入一片旷野。天色已尽黄昏，我忽然感到无比的疲累与放松，一阵睡意便向我袭来。我强打精神问道：“展大哥，这儿离开封城还有多远？”

    展昭道：“还远着呢！大约还有六七百里路。”他似乎看出我的困顿，又温言道：“倦了，就睡一会儿吧！”

    展昭，我知道，到了开封，你依然会回到瑶音的身边，那么，在这六七百里的距离里，就让我继续假装你是我的，就让我和你一起，共度这只有你我二人的短暂时光。

    马车辚辚，车窗外，是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车厢内，我迎着他温润安心的目光，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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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 五十八 章

﻿    简心，那一日，若我能料知之后所发生之事，我一定不会允许你一同前往，可那日，你的神色是如此平静，我竟不知道，你的心中会有着如惊涛骇浪一般的念头。

    邓超的要求，已触及我的底线，我若应允，便是违背我当年从江湖走向庙堂，捍卫那朗朗青天的誓言。多年刀光剑影的生活，我的性命于我而言已不足惜，是以，赴邓超此约，我所能做的，便是将自身的生死，换回瑶音的平安。

    然而，在当时的被动局面之下，即便这样的交换条件，亦无法实现。只因瑶音即便是重疾在身，却依然是邓超为了保全邹冲性命的所有筹码。她病情之凶险，我确实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枉为堂堂七尺男儿，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她一点点跌入濒临死亡的境地。纵然痛苦撕裂了心肺，却无能为力。

    便是在这样的时候，我看到你跪倒在大人面前，低声恳求：“大人，简心有一良策，或可让瑶音平安回来……简心此计本为权宜之计，简心恳请大人，无论简心做了什么，都求大人不要阻拦……”

    只因之前数次，当案情陷于似乎无可转机之时，你的出现，便使局面扭转，是以当时大人与先生虽觉得你说的奇怪，亦点头应允。你与张项的对话，我们皆留神倾听，却没有想到，竟听到你清清楚楚地说：“我只是想请求邓庄主，以简心换回沈瑶音。”

    我大惊，大人与先生亦相顾失色。简心，你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真的对小翠的话这般介怀，以至如此自责吗？

    我情急之下大声喝止，大人亦怒斥你胡闹，你却置之不理，只管与张项一来一往地商榷着交换条件，面对张项轻慢的质疑，你一脸平静娓娓陈诉利弊，仿佛那只是与你无关的一项普通交易。我在一旁，已觉得心痛难过，简心，你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你到底为了什么要这样做？

    张项亦追问：“简姑娘倒是句句都为庄主打算。然而，张某的疑虑却恰恰在此，不知这样做，对姑娘自己可有什么益处？”

    你微微一笑，从容道：“张大侠所问极是！确实，我们所做之事，无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最终定是对自己有好处的。对简心而言，正如沈将军所知，简心一直对展大人心存爱慕，然而展大人却与沈小姐两情相悦。总有一天，简心会离开展大人，简心不希望就此湮灭在心爱之人的记忆之中，是以试图做一件事情。让他将我长记于心，永不相忘。”

    简心，你的这一番话，我听在耳中，心里犹如惊雷阵阵滚过，你却说的如此平静，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不争的事实。这些日子，我与你朝夕相处，日夜相对，你的心事，我却全然不知！是你藏得太深，还是我对你知之太少？

    如斯情形，让众人愕然不已，却也让张项就此打消疑虑，答应了你的请求。我不知道，你的所言是真是假，可是，简心，我如何能让你因这样的理由以身涉险？

    你说：“展大人，如今瑶音生命危殆，你我可还有更好的选择？难道你愿意再次看到自己心爱的人死于自己面前吗？”

    我知道，这样的话，唯有你才会说出来，只因无人比你更清楚我深藏于内心的伤痛与往事，然而简心，瑶音遇上我，已是她宿命中的无奈，而今日的局面，亦是我自己所需承受的结果，我又有什么理由，让你为了我们这样做？

    我极力阻拦，你挣扎转身，眼中有我从未见过的决绝坚定与无限凄迷：“展大哥，我方才所说的，句句都是真的！早在汴河边初相见之时，我对你的爱念已起，这些年，我一直将心事沉埋，不敢流露半分。我的感情深藏于心，找不到出口，展大哥，你可知道这其中的痛苦煎熬？而今日，上天终于给我这一个机会，让我将对你的感情尽悉释放，给自己也给你一个交代，你为何却不肯成全我？难道，展大人是觉得，简心对你的一片真心，反而让你蒙羞吗？”

    简心，这些事情，你为何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你努力微笑看着我，眼中却有泪光莹然：“展大哥，因为我所要的，你给不了。我说出来，只会徒然增加你的无奈，和我的伤心，我为何要说？”

    简心，你要的，我已无法给予，而你为我所做的，又让我如何接受？你一直都这样说，这是你的选择。于我无关，可是，若不是我，你又何至于此，又和何至于一次又一次身涉险境？

    你看着我的眼睛轻声说：“展大哥，你曾说，只要你在我身边，必尽你全力护我周全。我的一生里，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所以我相信你，相信你一定会设法将我救出邓家庄，带我回来！展大哥，我在邓家庄等你，你放心，在你到来之前，我会确保自己的平安。”

    你就这样拜别大人和先生，拜别众人，固执地，决然与张项登舟而去。简心，你可知道，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寂然无声，我留不下你，却也无法再说出一句与你道别的话语。

    你的决定，终于让沈家放下了他们对你的猜疑与质疑。瑶音归来后，病情一度恶化危殆，我守候在她的身边，只听沈大人在悲泣呼唤：“瑶音，你若不能就此醒来，如何能对得起为你而去的简心？”

    瑶音最终转危为安，可是简心，你的处境如何，你是否安好，我们却无从知道。

    那日，因镖伤未愈而留在府衙的王朝得知此事后，心痛至极懊悔至极，深深痛悔自己那日不曾与我们同去。简心，你可知道，让王朝心中牵挂不已的女孩就是你。那日，我们回来，我自觉无颜面对他，他却说，：“展大人，不怪你，是我自己不曾照顾保护好简心。”他确实不曾怪我，可是他应该怪我，是我没有将他心爱的女孩平安带回来。

    大人为了你的事情殚精竭虑，却苦于无两全之策。你的消息传到宫中，梅公主心急落泪，太后亦为你日夜担心，圣上虽有心派遣御林军营救，却恐邓超做出对你不利之事。而我，别无他法，几经思量，征得大人同意，唯有设法救助于江湖朋友，往松江陷空岛请求卢大侠及白玉堂等人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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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 五十九 章

﻿    临走之前，我去了你的厢房。我看到那一枚已然碎裂成片的青瓷，被你小心翼翼地拼成原先完整的形状放于桌上，就连络子和流苏你都不忘细心点缀其中，一如往常。

    这枚青瓷是由你亲手所做，那天，你从宫中回府，在黄昏里的府衙门口，你是这样欢喜地将青瓷拿给我看，你巧笑嫣然，笑容如孩童一般无邪。

    而那日，当沈远将青瓷掷于地上，我又是如此清晰地看到你脸上的愤怒和伤心，你上前将青瓷一片片拾起，再起身看向我，眼中却已尽是倔强与悲凉……简心，我知道你，了解你，所以纵然指责你的人是瑶音的哥哥，我亦不认为我应该相信，而你应该原谅……

    临行前的那一日，我带着你的青瓷，走遍了开封府的大街小巷，寻访了一位又一位的补瓷匠人……我忽然不可理喻地跌入异样的执念之中，百般努力只为将青瓷恢复原来的摸样，而它最终仍是裂痕犹在。简心，我欠你这样多，却连一枚完好的青瓷都还不了给你。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瑶音告诉我，你曾跟她说过，这两句诗，你是为自己而刻的。瑶音说，你的心中，曾经亦有过一个深爱过的男子，她问我可知道他是谁。

    是书霖吗？简心，你曾经在昏迷之际呼喊过他的名字……先生说，你那一日在汴河边所言，未必是真话，或许只是为取信于张项所编造。你与先生数载师徒，他对你应该更为了解吧？你说，在汴河边初相见之时，你爱念已起，可是，你当年不是说，我似你的一位故人吗？你的那位故人，他到底又是谁？

    我匆匆赶赴松江陷空岛，说明事情原委，请求五位大侠出手相助，虽然之前有过嫌隙，但幸得五位大侠不计前嫌，慷慨答应。在赶赴信阳的路上，白玉堂对我说：“展昭，我此番前去，却不是为你，而是为了简姑娘。”白玉堂一向心性高傲，可是简心，你当得起他的这一片侠义心肠。

    抵达信阳后，蒋平先行假扮了道士入庄打探你的消息，这一去却不曾在预定的时间内返回。众人知道事情定有变化，便决意夜闯邓家庄。按照事先商议计划，我在山上等候你。

    可是那一夜，我焦急等待，却迟迟不见你来，我借着天上欲明欲暗的星子的微光寻寻觅觅，却看不到你的身影，直到远处出现点点火光，我顺着火光赶去，方看见你在邓超的追逐下仓促奔逃。我正欲前去相救，电光石火间，我看见你被枯藤一绊，竟直坠入悬崖！我飞身过去欲捉住你的手，却已来不及......简心，你可知道，我来了，我在你触手可及的咫尺之处，却只能肝胆俱裂地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我声声呼唤你，可你已听不见……

    你急剧下坠，跌入那护城河之中，我眼见你瞬间被河水淹没。我已无法可想，无法接受你以这样的方式又一次离开，唯有纵身跳入河中再度寻觅你.......

    待蒋平将你我二人从河中救起，我并无碍，你却良久方转醒过来。你醒来，却并不看我，只是遥望着天际的繁星落泪不语，眼中却是我从未见过空茫绝望，我心中惊疑，焦灼唤你，你却似已看不到我，我看见你迟疑地伸出手，循声找寻我。简心，你可知我那一刻的心情？我多么害怕你已受伤，以致双目失明。

    我握住你的手，让你感知我的存在。你就在这一刻失声痛哭，哭声里是不尽的恐惧和委屈：“展昭，我一直在等你，你为什么才来？”

    我强压下心中的恐慌，试探地问你是否看得见我，你定定地看x我，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我心中忽然有近乎于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简心，你安然无恙就好。

    你央求我：“展昭，带我走，带我回去，带我回开封府，好不好？”

    简心，为什么，每一次，听到你这样对我说，我的心里就会难过如斯？

    与卢大侠及白玉堂等五人别后，我带你同回开封。在马车上，我终于有机会将你的青瓷交还于你，我以为你会失望，可是你接过，脸上却是不尽的欢喜。

    我试探着对你说：“简心，你的心事，我确实从来不曾知晓……”

    你微笑道：“展大哥，那一日我在汴河边上所说的话，并不是真的，你不要往心里去。我已经说过，那一日，我所做的，都只是权宜之计。我若不这样说，那张项怎么肯相信我？而你又怎么肯放我走？”

    简心，是真的吗？

    你低头爱惜摩挲手中的青瓷，轻轻道：“展大哥，瑶音有没有告诉你，这枚青瓷上的两句诗，是我为自己而刻的？我曾经，为了书霖，已耗尽了此生的激情，我其实已经很倦很累了。展大哥，你可知道，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人，需要多少的勇气，又需要承受多少痛苦等待？简心自问并不是一个勇敢的女子，是以从未想过要和你在一起......”

    你再次抬头，我清晰地看到你眼中为往事所伤的痕迹。简心，或许我不应该追问，你如此回答，不管是真是假，必定有你的理由，你既这样说，我便这样信你。

    你不再言语，只顾挑起车内的帘子向外张望，片刻转头向我笑道：“展大哥，我饿了！”眼中的伤感已褪去，脸上却是娇憨轻快的笑容。我顺着你的目光望去，只见旁边的集市上，有人架了一口柴锅在售卖金黄的煎饼。

    我叫停马车，下去为你买了来，你微笑接过，未吃几口便皱眉不愿再吃，顺手递给我，这样的坏习惯，于我已是我再熟悉不过。我接过，无奈看你：“总是这样浪费粮食，从来都说不听！难道你在家中这样，你娘都不说你吗？”

    你轻笑道：“说啊！娘总说我娇气，一点都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

    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是穷人家的孩子，你在家中，亦是被爹娘所娇养的女儿，如今却为了我，受了这样多的委屈。

    归去的路途漫漫，你显然早已疲倦困顿不堪，在苍茫暮色中阖目沉沉睡去。我借着渐暗的天光端详你，多日不见，你越发消瘦，眼眶下已隐隐见青黑之色，即使在睡梦中，你依然微微蹙眉，深藏着重重的心事。我不知道，在邓家庄的这些日子，你度过多少无眠之夜，有过怎样的忧心惊惧，是否曾日复一日地，等待过我的到来。

    简心，我来了，我在这里，我带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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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 六十 章

﻿    回到开封府，感觉恍如隔世。或许是由于彻底放松下来的缘故，回府的当晚，我便已病倒，病势凶猛，我昏昏沉沉辗转于塌上，迷糊间只感觉到开封府诸人焦灼的目光，大人的、先生的、王朝的.......亦知道瑶音握了我的手，在我的床前陪伴，我想对她微笑，却连这样的力气都没有。虽然身体很难受，但心里却是十分的笃定踏实，我终究是回来了，回到这个对我而言与家无异的地方，即便是生病，我亦可以病得安心病得从容不迫。

    待我渐渐好转，已是好几日之后。那日下午，我终于可以走出屋子，来到后院。斜阳深照的庭院是如此熟悉，似有若无的游丝在空中上下飞舞，绿树浓荫愈长，我亲手栽种的杨桃树上，细碎的嫩红的小花已落尽，小小的杨桃结于枝头，累垂可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原来这一个悠长的夏季还没有过完。

    我在回廊上坐下，正在出神，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病刚有起色，怎么就坐在这里吹风？”原来是先生寻我来了，他温言道：“药已经煎好了，快回房喝药去吧！”

    想起那苦涩的汤药，我的胃就难受地翻腾不已，便向先生笑道：“师傅，我的病已经快好啦，就不用再吃药了吧？”

    先生不以为然道：“哪有吃药也这般讨价还价的？病了一场，倒越发孩子气了….”

    我还欲再争，有人走来笑道：“简心一向视喝药为畏途，连喝了这几日的药倒也难为她了，不如先生就依了她吧！”不是别人，正是展昭。

    我感激地看向他，却听他笑笑，继续道：“不喝药，不如以针灸代替，也是一样的。”

    我一向对先生手中的银针敬而远之，只因那酸痛麻胀的感觉实是不堪忍受，当下忙道：“不需如此麻烦，我喝药就很好了。”

    先生闻言，满意地望向展昭，后者则是一副“还是我有办法”的得意神态。我醒悟过来，不由气结。

    先生好笑地看着我，道：“瑶音都没有你这般娇气。心儿，说起这一层，你还真不如瑶音多矣！”

    提起瑶音，我不由心下黯然，唯有扭头不作声。

    展昭细细端详了我的神色一番，又向先生笑道：“看来又犯了她的忌了。”

    我恼恨瞪他：“展大人一向公务繁忙，如今既有闲暇，为何不去陪伴瑶音，却在此处浪费时间？”

    展昭笑笑，也不再言语，只是将手中的纸袋递给我，便果真起身离去。

    我打开纸袋一看，正是我平日爱吃的杏片及越梅，我握着纸袋，抬头怅然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良久方回过神来，却看见了先生那别有深意的探究的笑容。

    次日，宫中便派人前来开封府，传了太后的旨意，让我入宫觐见。大人知道这些日子太后对我的担忧，忙忙地遣我去了。

    待入到宫中，梅公主一见了我，只说了句：“你可算回来了！”便上前携了我的手我落下泪来。我心中感动，为了这有人惦念牵挂的温暖。

    梅公主陪我去觐见太后。谁知到了太后跟前，平日里一向慈和的太后却一改常态，见了我竟满脸怒容，颤声道：“你过来，给哀家跪下！”

    我心中惊异，依言跪倒在她跟前，不敢出声。梅公主亦大惊，劝道：“阿娘......”

    太后并不理会梅公主，只是看着我怒道：“你告诉哀家，你此次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一意孤行，不惜以身涉险之时，可有想过你家乡的亲娘？可有想过，若你万一什么不测，你的娘亲会何等悲痛？再者，这些年，梅娘一向当你为姐妹，哀家心中亦视你与梅娘无异，你又可有想过这些日子哀家与梅娘是何感受？你一心为了成全自己的儿女情长，有没有顾及身边的亲人好友对你的担心牵挂？心儿，你怎可如此任性行事？”

    我低头不语，太后看着我，还欲再言，却忍不住落下泪来。

    梅公主忙劝道：“阿娘，心儿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复又宽慰我道：“心儿，阿娘她是真心心痛你呢!”

    我心中感动愧疚，低声道：“梅姐姐，简心知道！”

    太后心中终究是不忍，目光渐转柔和，复又道：“心儿，你的女史官是哀家亲封的，让你留在开封府也是哀家的旨意，如今看来，竟也是哀家错了.......”

    我闻言心中惊疑，忙抬头看向太后，太后继续道：“你看你，自从入了开封府，从那红花一案开始，这些年可曾消停过？每每终有事端，让哀家忧心。再这样下去，只怕以后还会有更大的乱子。这些日子，哀家思来想去，最后决心已定，这次你回来，便将你召回宫中，不许再留用开封府！”

    我万万没有想到太后竟是这样的一个旨意，不由大惊失色，不及细想，忙扑上前去，苦苦哀求道：“太后，不要！简心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这次还求太后宽恕原谅简心！”

    太后扶了我的手，叹息道：“傻孩子！哀家这样做，并非是因为责怪你，而实在是担心。若你真有什么意外，你让哀家如何忍心？又如何向你的千里之外的娘亲交代？心儿，听哀家的话，回宫中来吧！虽说宫门深似海，然而有哀家在这里，不会有人为难你，至少可以保你平安。再过上两年，哀家便做主，为你和梅娘，各自指一门好亲事，到那时，哀家方才放得下心啊！”

    我颤抖地任由太后的握着我的手，心中无比纷乱惶恐。自太后将我亲封为女官以来，我心底深处最为担心的事情，便是有朝一日太后真会将我召回宫中。若我的生活从此不再与展昭相关，那我留在这千年的开封又何意义？若我从此失去我所苦苦坚持的独立与自由的时光，我又该怎样去忍受那漫漫的宫中岁月？

    满心的焦灼与不愿，心中急痛交加，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哀求，我扶着太后的膝头，急得几欲落泪，只会连连央求道：“太后，不要，不要……”

    太后伸手轻抚我的头发，道：“心儿，你的心事，哀家怎会不知？你为了他，该做的，与不该做的，你都做了。哀家只是担心，你若如此执迷不悟，终有一日，会伤了你自己。哀家不愿看到有那一日，心儿，哀家的担忧，你明白吗？”

    我含泪抬头望向太后，道：“简心何德何能，得太后如此眷顾？太后的慈母之心，简心不仅不能回报万一，反而一再让太后牵挂忧心，实在是心中有愧！可是太后，简心所做的，不论该与不该，都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自己。所以简心斗胆，求太后收回成命，简心亦答应太后，以后定不再如此任性莽撞行事！”

    然而无论我怎样恳求，太后却只是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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