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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千刃山仙堕崖，为苍炎大陆一处绝地。

    七百年前，此处灵气充盈，偶有仙宝出世，引来人、妖、巫三界尊者大能争夺。

    三方互不想让，一番你争我夺，从单挑到群殴，从点到即止到不杀不足以平愤，千刃山顶惊雷阵阵，雨雪交加，狂风肆虐，不出两日，半座山峰被生生削平。

    仙堕崖也落实了名头，十余名元婴尊者，三名元神大能，先后身陨于此。

    激烈碰撞的灵气横扫山中一切生灵，伤及无算，山下的村庄也因此遭殃。

    修士之行过伤天和，引来天道惊雷，十几道丈粗的紫红色闪电落下，参与斗殴的尊者大能们再无心争个高下，仙宝也不要了，纷纷现出本命法宝，撕开空间裂缝，逃命要紧。

    惊雷散去，闪电渐停，郁郁葱葱的林地山峦已成数个巨大的陷坑。

    湖泊溪流干涸，草木焦黄，只有漆黑嶙峋的岩石耸立，拱卫一株散发灵光的仙草。

    巨石中，一块三米高的灵纹石格外引人注目。

    若有修士当场，定能发现这块石头的异样。非妖非怪，也非仙石灵胎，硬要作比，倒是和刚刚跨入道门的修士有几分相似。

    可惜，天降惊雷之时，方圆百里的三族修士都跑个干净。来不及跑路的，只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后有大胆者至此，十人中至少六七人入山后失去踪迹。

    自此以后，千刃山仙堕崖成为三界修士死活不会踏足的禁地。

    山中所出仙宝再无人问津，平安度过七百余年的时间，沉入岁月之中，湮灭了痕迹。

    直至七百年后，一名山下猎户追逐黄羊，误入仙堕崖，发现巨大的陷坑底部竟有清泉汩汩冒出，清泉旁，一株仙草，一颗顽石，互相依偎，隐隐散发灵光，大以为异。

    猎户下山后，将此处异象告知族老，次日，引数名村人再次入山，费了一番周折，方寻到清泉。

    “就是这里。”

    猎户名为山虎，有一把子力气，使一手好弓箭，年不及弱冠，寻常四五个大汉不是对手。

    沿着山虎寻到的石路，众人来到陷坑前，看到底部泉眼，当即喜上眉梢，欢呼起来。

    “山城已大旱五年，若非活不下去，族老也不会同意迁到这里。”一名汉子说道，“只要寻到水源，咱们就能开田，一族的生计都有了着落。”

    “山虎，好样的！”石豹一拳捶在山虎的肩头。

    众人纷纷沿着岩壁下到坑底，山虎却皱起眉头。他明明记得，泉眼旁有一株半人高的细长绿草，还有一块奇怪的石头，怎么现在都没了？

    四下里寻找，除了泉眼，只有数个还带着湿泥的坑洞，其余什么都没有。用□□逐个挖开，仍是毫无所获。

    山虎更加疑惑，莫非他记错了？

    若是没记错，一块石头，一株草，总不会自己长脚跑了吧？

    “山虎，你在找什么？”

    “无事。”山虎迟疑了一下，到底没将心中疑惑道出。只要对族人没有危害，便是真跑了又如何？

    “快些回村，请示族老，是架设筒桥还是举族搬到山上。”

    “依我看还是架筒桥，总好过上山，时时要担心野兽。”

    “是这个理。”

    “只是挖山不易，说不得要请出族里的穿山兽。”

    “是啊，也不晓得族老会不会答应。”

    汉子们从坑底爬出，拍去麻布短衫上的砂石泥土，拾来几根木桩，几块黑石，在陷坑周围做下标记。这样一来，便是没有山虎，也能循着记号找到此处。

    “山虎，你怎么一直发呆？”

    “没有。”山虎摇摇头，背好长弓，紧了紧布带，“只是想着，明日到哪里猎几头黄羊。”

    “成，待报知族老，我和你同去。”

    “同去！”

    汉子们离开后，山中恢复宁静。

    未几，鸟鸣虫叫声再起。

    陷坑底部，山虎曾经查看过的泥坑中，一块带着灵纹的石头，小心翼翼从坑底冒头，周身环绕一圈绿色和黑色交杂的灵光，仔细看，会发现灵光中正裹着一株仙草。

    “幸亏反应快……”石头翻出泥坑，滚了两滚，泥土纷纷剥落，显露出光洁的表面。

    收起灵光，石头似人一般，三蹦两蹦回到泉眼处，泉水映照，一张模糊的面容在石身显现，灵纹波动，金玉-撞=击-般的声音在水边响起，“人来了，咱们的日子注定不得平静。”

    仙草被放到地上，扎根土中，款摆两条细长的草叶，绿光微闪，表示同意。

    “你也这么想？”石头继续道，“我被困在石头里，注定离不开坑底。你也离不得土，明知危险，却也走不出山中。”

    石头话落，仙草的叶子耷拉下来，不再发表意见。

    一为异世孤魂，一为天生灵物，相伴七百余年，早已有了战友情。石头不忍见仙草沮丧，只能发出灵光，表示安慰。

    “放心，就算跑不得，咱们仍可躲到地下。躲深些，让他们找不到就是了。”

    仙草仍是耷拉着叶子，石头颇为尴尬。他也晓得这种安慰没多大用处。无奈正常人七年不说话都会产生交流障碍，何况他做了几百年的石头？

    作为一块风吹雨打的顽石，能说出这番话已是相当不易。

    回忆往昔，石头仰天长叹。

    他做人时，姓李名攸，家庭很不美满，事业却相当成功。即便没登上某权威排行榜，论个人资产，做个富一代绰绰有余。

    时间过得太久，李攸不记得自己是寿终正寝还是发生意外。唯一记得的，只有在异世醒来的不可置信，以及神魂凝入石体时，仿佛被千斤重锤锻打般的痛苦。

    个中滋味，当真不是人受的。魂也一样。

    想说不郁闷，完全不可能。

    人生再来第二次，的确是幸事。

    可从高智慧生物变成一块石头，经历过一番痛苦，刚恢复意识，接连被闪电劈中，险些从石头变作碎渣，绝称不上幸运。

    两个字，倒霉。

    精确一点，倒了血霉。

    纵观古今，无论横向纵向对比，有比他更悲催的穿越客吗？

    跌落尘埃，从废材开始奋斗，到底还是人。做不成人，做个动物也成，至少能跑能跳。

    他是什么？

    石头！

    智慧？有。

    手脚和行动能力？统统没有。

    如此待遇，不比成为植物人好多少。

    退一万步，在这个修士巫妖满天飞的世界，做一株懵懂的灵草都比他幸福。不曾自由就不会为困囿一地感到痛苦，例如身边这位。

    李攸叹息一声，说归说，羡慕归羡慕，多亏有这位相伴，有个能聆听可交流的伙伴，他才能熬过漫长的岁月。否则早因寂寞发疯，成为史上第一块发疯的石头。

    换个思路，做一块发疯的石头，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不会伤春悲秋，不会郁闷得想要抓狂……

    好吧，想这些对他没一点好处。

    “不用害怕。”李攸打起精神，对仙草说道，“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仙草没反应。

    “谁敢打你主意，揪你叶子，我绝对一石头砸死他！”

    仙草终于有了反应，两片叶子动了动，周身绿光大涨。随着叶片摆动，狂风骤起。

    狂风形成漩涡，碎石飞溅。

    李攸愕然，需要这么激动？

    瞬息间，石体内的灵气开始暴涨，来不及想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攸本能的将半截石身沉入土中，以灵气凝成一把黑伞，罩在自己和仙草的“头顶”。

    他总算明白，这位小伙伴不是过于感动，而是灵力爆发。

    七百年中，每隔一百五十年到两百年，就会遇到一次。不过，今天这次似乎比以往都要“严重”。

    依李攸的经验，风起，预示雷电将至，一场暴雨，不远了。

    如他所想，狂风呼啸，乌云遮天，白昼如同深夜，

    雷声轰鸣，云层中不时有闪电爬过。

    异象惊动了山下的村庄，村民们推开门窗，张大嘴巴，呆望着天空，直到雨水砸落，才骤然回神。

    转瞬间，天像破开一个口子，大雨倾盆。

    “下雨了！”

    数名族老不顾大雨，面东而拜，脸上早已分不清泪水还是雨水。

    “感谢苍天庇佑！”

    同惊喜的村人相比，千刃山中的石头和灵草却是如逢大敌。

    大雨中，闪电一道道劈下，五道中有三四道直接落到他们头顶。

    一道闪电正中山头，燃起一片刺目火光。

    每一道闪电落下，李攸都要承受极大的痛苦，好似灵魂被烈焰点燃，下一刻将灰飞烟灭。

    这种痛苦，寻常修士都难以承受。

    饶是如此，李攸仍在苦苦支撑。因为他清楚，一旦撑不过去，遭殃的绝不是他一个。

    一道、两道……五道、六道……

    李攸默数，只要再撑一会，撑过九道！

    轰！

    雷声撼动天地，第九道闪电落下，石身出现一道裂纹，灵气不稳，黑色的灵伞终于破碎。

    仙草周身的绿色灵光突然变红，叶片迅速膨胀，根须猛然脱出泥土，整株附到石体之上。红光代替灵伞，包裹住整块石头，却是于事无补。

    承载李攸的石体再次被闪电击中，伴随着刺耳的咔嚓声，蛛网似的裂纹开始蔓延。

    红光中，仙草骤然虚化，碎为上万璀璨光点，融入裂纹之中。

    仙草，名仙灵草，亦名化身草。天地造化所育，百年方生草籽，千年方可出世。

    只要一魄尚存，即能助修士重塑-肉-身。元婴以上，更可塑灵身。于修士而言，得到一株仙灵草，无异有了不死之身。

    正因如此，七百年前，人巫妖三族尊者大能才会争相出手，最终引来一场天劫。

    李攸来自异世，凝入石体，困于山中几百年，除了知道这里有修士，有妖，有巫，其他的知识少得可怜，自然不清楚仙灵草的功用。但在仙草化灵时，却能清楚感觉到对方生机的衰弱。取而代之，自己体内却涌入无限灵力。

    这一刻，他仿若化身仙草，扎根于土，不断从天地汲取灵气。

    这意味着什么？

    蓬勃的生机燃起，李攸没有丝毫兴奋，只有惊骇和恐惧，以及汹涌而来的悲伤。

    “停下！快停下！”

    几百年的相伴，几百年的情谊，如果以此为代价，他宁愿永远做一块石头！

    呐喊声被雷鸣湮灭，闪电再次劈落。

    咔嚓！

    石体终于碎裂，现出石中一块白玉，玉面光洁，内中隐有金髓流动。

    红光愈发璀璨，化为万千丝线，包裹白玉，结成一个光茧，虚无的魂魄渐渐凝成实体。

    “七百年，你愿舍命护我，我亦愿舍身助你。”

    空灵的声音在雨中飞散，随着红光隐去，似从未曾存在。

    这是李攸第一次听到仙灵草的声音，也是最后一次。

    光茧中，李攸神魂都被禁锢，发不出半点声音，在锥心的痛楚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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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大雨连下数日，雷声轰鸣，闪电结成巨网，笼罩整个千刃山脉。

    仙堕崖上，直径数十米的陷坑开始积水，形成一座大湖。

    泉眼，光茧，一同沉入湖水之中，为碧波覆盖。只有几点光斑偶从水面划过，结成一条条光带，如鱼般畅游。忽而光芒大炽，似与天地争辉。

    乌云不曾散去，雨水未曾停歇。

    湖水满溢，沿着山间石路流淌，合成溪流。溪流汇聚成河，漫过悬崖，撞开岩石，如银带自悬崖垂落。

    激流汹涌，在崖下凿出深潭，水花飞舞，粒粒圆润如珠。

    瀑布轰鸣山间，水声几欲压过雷声。

    这一寸天地，仿若重归洪荒。

    半月之后，雨势渐小。

    山中草木复生，葱绿之中，渐有鸟鸣鹿啼。

    山脚下，山石村的老少披上蓑衣，以石氏族老为首，驱赶穿山兽，开挖沟渠，架设筒桥。

    穿山兽身披鳞甲，通体漆黑，四肢短壮有力，头如鼠，颈似蛇，尾如蟒，体长近六米。双眼如豆，两只前爪锋利无比，彷如磨利的刀刃，每一爪下去，都会带起大片泥土，便是遇到硬石，也会削下一块。

    “起桥！”

    族老一声令下，部分壮年的汉子扛起筒木，紧跟在穿山兽之后。又有部分抡起石锤，自山底凿下基石。

    有汉子不解问道：“石叔，雨这么大，山上定有溪涧，说不准湖都有了。看山顶落下的水带，沿水潭开挖沟渠通向村中即可，不愁田地无水。何须如此费力？”

    “你懂什么！”驱使穿山兽的族老狠狠瞪了说话的汉子一眼，“如此大雨岂是常有？一旦溪流不再，瀑布断绝，水潭干涸，那时该怎么办？”

    有山氏族老赞同道：“此言甚是。做事总要谋划长远，图一时的松快，将来定要后悔。”

    石氏族老补充道：“近些时日，我心中总觉不踏实，待到筒桥架好，族人最好不要再入山。”

    “猎户也不许？那生计怎么办？”汉子不解。

    “种田！”

    “可……”

    “噤声！”

    石氏族老陡然神情一变，站在穿山兽背上，仰望山顶，目露惊骇。数道刺目的白光正扇形从崖顶散开，最中一道，更是气势如虹，直冲天际。

    “石叔？”汉子未曾淬体修道，也不如石氏族老偶遇机缘，自是看不到此等异象。

    “马上召集全族，搬离山下三十里！”

    “为何？”

    “不必多问，依我令行事！”石氏族老声色俱厉，心中忧虑更甚。如此奇象定非寻常之事。不知是机缘还是劫难。

    见此情形，汉子不敢再迟疑，转身匆匆离开。

    闻听族老之意，众人无不生出疑惑，但见族老神情非比寻常，只能按下疑问，让族人收拾细软，尽快离开山下。

    自离开山城，幸亏有族老指点，石氏和山氏一族方能屡次避开灭族之险，平安抵达千刃山。

    至今为止，族老的决断从未出错。

    “石叔这么说，定是发现了什么。活都停下，马上回村收拾家当。山虎、石豹，你们脚程快，先回村，告知村里的妇孺，拿不得的东西暂且放下，快些离开要紧。”

    “是。”

    山虎两人没有多言，紧了紧蓑衣，如两只灵猿，沿山路快步返回。

    待到村口，两人食指放到唇边，嘹亮的哨音响起，立刻有族人围拢过来。

    “不是在挖渠，为何这么快便回来了？”

    “可是有事？”

    山虎沉声道：“长老有言，马上迁村！请诸位收拾细软，拿不得的暂且放下，快些离开要紧。”

    迁村？现在？

    数次迁移，都未这般突然。可族老发话……莫非，此处将有大变？

    村人面面相觑，疑惑之外，不安和惊恐油然而生。

    湖水笼罩之处，扇形光带渐渐凝成一股，气势愈发惊人，彷如有天地灵宝将孕育而出。

    天空中乌云翻滚，数道闪电合成一道巨大的紫蓝色光柱，如咆哮的巨龙，悍然轰下。

    即便在山底，亦能被威势所压。

    两头穿山兽站立不稳，同时伏低身体，头颅贴地，尾巴蜷缩，对着闪电的方向瑟瑟发抖。

    石氏族老面色愈发苍白，立刻召集余下的汉子，聚拢到他附近。

    与未曾淬体的族人不同，石氏族老早年曾与一名人族修士结识，得了一张驭兽符，半张法诀。如此机缘，虽做不得散修，却已半脚踏入修道之门。

    这一刻，穿山兽的恐惧，他感同身受。

    能令半开灵智的兽类如此恐惧，此事恐怕比他想的更为骇人。

    危险的预感压过一切。石氏族老双手结印，脸色赤红，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溅在穿山兽头顶鳞片上，强硬号令穿山兽背负族人，迅速离开此地。

    “都上来，马上离开这里！”

    事实证明，他对危险的预感十分正确。

    数息之间，一股比雷鸣更加骇人的巨响悍然震动天地，土黄色的泥浆盖过岩石草木，席卷而至。

    众人立在穿山兽背上，回首遥望，无不骇然失色。

    在雷电中，淹没光茧的大湖骤然沸腾，腾起白色水雾，笼罩整个山顶。

    红黑两色灵光纠缠，似两条出水蛟龙，自湖中飞腾而出，腾挪翱翔，昂首向天，发出一声声龙吟。

    水雾未散，湖心现出一巨大漩涡，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漩涡中心，一团光影浮现。

    此前直冲天际的白光，全部收于光影之中，黑、红两色灵光大炽。

    光影之中，一个人影由虚到实，恍如初生。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停歇，水雾消散，只有细雨蒙蒙。

    李攸悬于湖水之上，两道灵气环绕周身，静谧，悠远，似与天地融为一体。

    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仿佛宇宙深渊。

    抬起双手，润如羊脂，色如白玉。触之却似顽石，冷似冰，坚如铁。只因他本体为石，体内流淌的不是红色血液，而是金色玉髓。

    “这就是灵体？”

    李攸张口，嗓子干涩，声音沙哑，一句话说得极为艰难。

    困于石中七百年，不闻、不言、不见，只能以灵识与仙草交流，如今得回五感，难免有些不适应。就像一个习惯在南极生活的人，突然被空投到赤道地区，不适应是正常，适应才是奇怪。

    水雾散去，湖面趋于平静。

    赤足踏在水面，缓慢行至岸边，灵光缠绕，一件黑底红纹的宽袖长袍已披在身上。

    李攸盘膝坐下，动作间十分僵硬。对他而言，两条腿走路，未必比做一块石头翻滚来得轻松自在。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非人非妖，说是灵体，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惜没有现成资料给他参考，也没有哪个凝成灵体的修士可以现身说法。即便有，想必也不会理他，一拳轰飞他倒是更有可能。

    苦笑一声，李攸定下心神，察觉气海中隐有波动。

    合眸内视，顿时一惊。

    气海之内，一块漆黑的石子浮于正中，表面金纹频现，恍似火轮驱散混沌。一颗碧绿的草籽隐在石后，周身红光缠绕。

    两者之间，一道绿光半隐半现，随着灵气不断流转。如一条丝带，将石子与草籽连在一起，共生共存。

    这是？

    压下激动，李攸分出一道灵力，小心穿透绿光，仔细探查草籽。

    这颗草籽给他的感觉十分熟悉，却也有些陌生。

    熟悉的是灵力，陌生的是感应。

    “仙灵草？”

    不，不对。这并非伴他七百年的仙灵草，只是一颗草籽，一缕灵念。

    收回灵力，李攸的心情有些复杂。

    七百年，他无意修仙，却因伴仙草渡劫之故，平白得了一身修为。

    化体之时，诸多灵念融入，机缘巧合，许多未曾知悉的仙宝秘篆存于脑海。

    借助仙灵草的传承记忆，李攸对仙宝灵药的了解远胜三界修士。人皇、妖王、巫帝都未必是他对手。

    然也仅止于此。

    对整个世界的运转，三界修士的实力如何，世俗王朝的势力分布，谁能惹谁不能惹，谁见了就要绕道走，他仍是两眼一抹黑。

    这些暂且不提，只说仙灵草助他凝魂成就灵体，本该体散灵消，灭于世间，再过百年，天地灵气方可育出草籽。

    不知出了何种变故，仙灵草消散之时，竟留下一点灵念，存于他的气海之内，化为一颗草籽。

    有这颗草籽，说不得，仙灵草可以复生。

    思及此，石心一颗也难免火热。

    至于复生仙草所需的灵土仙壤，此处已散，他便入世！

    七百年的交情，七百年的相伴，两辈子，只有这么一个交心的朋友，有希望，李攸绝不轻言放弃。

    哪怕生出的再不是他熟悉的那株，哪怕违仙宝造化之道，引来电闪雷劈，他也要试上一试。

    与天争，与世争，与大道争！

    归根结底，这便是因果。

    魂护草，草竭力以报。

    一饮一啄，埋因结果。其中种种，只有当事者才能体会。

    不过，从小伙伴到全职-保-姆，这种重新创业养孩子的心情……李攸坚定一张面瘫脸，奋力将某个奇怪的念头拍飞。

    雷劫都一起扛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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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探罢草籽，李攸的注意力集中在漆黑的石子之上。

    黑体，金纹，与他本体别无二致。

    思及化体时仙灵灵草的异变，李攸脑海中不觉闪过一个念头，莫非仙灵草留下草籽，他存身的灵纹石也没有彻底消散？

    黑色石子上的金纹如水纹波动，黑红两色灵光中，金光频现。忽而引得绿色光带舞动，李攸体内的灵力骤然-潮-涌，如狂风肆虐而过，不停流向气海中心，凝入石子之中。

    金光再次大涨，亮得刺目。

    李攸正自不解，庞大的-吸-力骤然向他袭来，尚来不及反抗，意识便被吸入石体之中。

    眨眼间，意识沦入黑暗。

    睁开眼，四周均是石壁黑岩，空荡荡一片。

    触手所及，不觉冰冷，竟有一丝温暖，如被暖泉包裹，畅意舒适，格外的亲切。

    “这是？”

    李攸惊讶，灵力附于黑色石壁之上，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仿佛他本该存身于此，这里便是他生身所在。

    兴奋之情难以言喻。这种感觉，就如本来一穷二白，天上突然掉下金砖，正巧砸到自己面前。

    再探石子内部，李攸发现，这是一个卵形空洞。

    再三探查，李攸完全可以肯定，此处即是灵纹石的石心，亦是助他凝成灵体的白玉。

    石存，则他在。

    石灭，则灵灭。

    原本石为体，他为魂。如今却是倒过来了？

    兴奋之情退去，李攸定神思索。

    石壁内隐有灵力波动，体内灵力似被牵引，定是大有乾坤。

    或许该试一试？

    心念一转，黑色灵力顿成洪流，接连不断注入石心。

    不过两息，李攸已有些支持不住。

    无论多少灵力流入石心，都好似泥牛入海，进了无底洞，瞬间消失，无一丝反馈。

    李攸不死心，尝试再三，完全没有发现，黑色灵光已笼罩全身，仙堕崖顶，被灵光笼罩的砂石均化为齑粉。

    黑色灵光大涨，伞状铺陈，湖水再次沸腾。

    湖心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珠溅到黑伞之上，如遇火焰，瞬间化作白雾蒸腾。

    李攸盘坐湖边，面如玉，身如铁，一动不动。

    这一刻，他仿佛又化为千刃山中一块灵石，任凭雷击雨打，风沙吹过，自岿然不动，孤独百年。

    日轮西沉，白昼转入黑夜。

    山风吹过，乌云散去，雨水停歇。

    银色月辉洒落，黑色灵伞上映出繁星点点。

    黑袍上的红纹绽放，流转之间，舞起一片妖艳。

    银华散去，月沉日升。

    李攸沉浸在奇妙的境界中，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没有发现，他已然半沉入土，不停从山脉中汲取灵气，丰盈自身。

    又是数日过去，黑色灵伞已张到极致，灵光笼罩崖顶，收拢边沿，似要将仙堕崖整个包裹进去。

    这一刻，李攸恍如成为山脉中的一座高峰，化身闯入激流的山间溪水，静静的，带着好奇，注视山中发生的一切。

    湖面波光粼粼，山间小溪潺潺。

    瀑布自崖顶垂落，水声轰鸣，惊走到潭边饮水的黄羊。

    黑色雨燕展翅，闯过激流，在瀑布后的崖洞中安下巢穴。

    鸟飞，鹿啼，虫鸣，虎踞咆哮，青草映衬花-苞，山风卷着绿枝起舞。

    一片新生的青草引来数只黄羊，崖边一棵古树枝条正发出新叶。

    一切的一切，都如卷轴滚动，画卷铺开，活灵活现的展现在李攸面前。

    很奇妙，很舒适。

    气海中的石子终于被灵气注满，不再如大海吸纳百川。

    沉浸在美妙的氛围只一瞬间，久违的饥饿感陡然降临。

    饿？

    确定不是错觉，李攸万分不解。如他这般，也会感到饿？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他几乎就是块灵气打磨出的石头。

    一块石头，饥饿？

    李攸想笑，却无论如何笑不出来。

    腹部轰鸣，无奈睁开双眼，李攸愕然发现，他竟身处一座深井。井壁光滑，井底距地面已近十米。

    不会有谁把他扔到井里，唯一的解释，原因在他自己。

    挖坑，跳进去，自己填土。

    七百年沧桑变换，仙灵草失而复得，李攸以为自己不会再对外物产生惊讶。此时此刻，僵硬面容却还是产生一丝皲裂。

    如果他没被饿醒，十有八--九会自己埋了自己？

    饥饿感愈发强烈，李攸决定先从井里出去。至于一块石头该吃些什么……再议。

    站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脚，不比刚化形时灵巧多少。

    目测井底到井口的距离，李攸单手扣上岩壁，欲借灵力攀援而上，却听咔嚓一声，拳头大的石块硬生生被他抓了下来。如此还罢，带着棱角的石块竟在他手中不断缩小，最终化为灰色粉尘，滑落指间。

    与此同时，折磨他的饥饿感稍减。

    思考两秒，李攸又抓起一块石头，灵光闪过，脚下又是一堆石粉。

    摸摸肚子，还有什么选择？

    继续挖。

    转瞬间，井壁被挖去一大块。饥饿感不再，饱足的幸福感笼罩，李攸仰头望天，默然无语。

    难不成，他今后肚子饿就要吃石头？

    这算不算另类的同类相残？

    攀上井口，灵气涤荡，扫去袍角的石粉，李攸撑头苦笑，想和气海中的草籽念上几句，眉头却突然一跳，只觉一股煞气正碰-撞-他扩散的灵识，直冲千刃山脉。

    带着血腥味的煞气，距离虽远，仍让李攸感到不舒服。

    不是山下村人，也不是误闯山中的猎户。

    陌生人？

    而且有修士，不只一个。

    距离千刃山四十余里处，一队人行色匆匆。

    一名须发皆白、面色枯黄的老者为首，一中年壮汉和一妙龄少女紧随老者左右。三人周身俱有法力波动，显是入门修士。

    余下十余人皆无法力，着皮甲，背负锐器，煞气凝眸，手中不知握有多少人命。

    “停！”

    老者突然停下脚步，捏了个法诀，神色惊疑不定。这种被探查的感觉……方圆百里之内定有修士！莫非有人先他们一步？

    若真如此，为何不觉杀意？

    “师傅，”壮汉不解问道，“可有吩咐？”

    “前方即是千刃山。”老者道，“宗主起卦，近日千刃山有灵宝出世，为取得灵宝振兴宗门，不再附于他宗之下，任人欺夺，遣我等前来寻宝。我等必要事事小心，以防生变。”

    “遵令！”

    “进山之后，若遇人夺宝，便是拼得一条命也勿要退缩！”

    “是！”

    这行人出自千机宗。为首训话之人是内门长老，姓马，无号。筑基中期修为，却是位于宗主之下的第二人。宗主和长老实力不济，足见被迫附庸他人，任凭欺夺，并非虚言。

    三界修士，说话全凭实力。如千机宗一般，无根底，无尊者大能，无天才降世，只能成为附庸，任人欺压。

    马长老身边是他两名亲传弟子，中年壮汉名为木鼎，以武修身，两侧太阳穴高高鼓起，一拳可裂金石。美貌少女名为金叶，只有练气一层，却是心狠手辣，带着一丝红光的双眼，让人脊背发寒。

    “师傅放心，徒儿定不负宗门所托！”

    木鼎和金叶一同抱拳。

    十余外门武壮也是面露坚定。

    自立宗起，千机宗便一直为他门所欺。

    一山，两观，五皇，十八宗，千机宗连末尾都排不上，更沦为天人宗附庸，被比作仆役之流。

    此次冒险入千刃山，宗门上下都抱有不成功便成仁之意。

    三月后，蛮荒古境将开，若能取得山中之宝，千机宗门人即有进入古境的机会，宗门亦可摆脱天人宗自立。

    若能位列十八宗内，更可扬眉吐气，予仇家以眼色。退一万步，成为五皇两观附庸，也好过现今被视为蝼蚁。

    只是，无论马长老还是他的两个徒弟，万不会料到，此次“寻宝”之旅，远比他们想的更为凶险。

    七百年前，马长老所在的宗门尚未开山，便是修为最高的宗主也不过两百余岁，筑基后期修为，自不知千刃山被视为修士绝地的个中详情。

    若是千刃山那么好爬，山中之宝那么好取，巫妖两界不提，人界尊者大能为何无一前往？

    只有千机宗会卜卦不成？

    李攸化体闹出的动静并不小，金丹之上，不需卜卦，只察山中灵气便可获知一二。

    千机宗自以为占据先机，殊不知成了为他人探路的棋子。

    踌躇满志，敢为先锋的马长老等人更料想不到，卦象显示出的“灵宝”本身，远比觊觎灵宝的修士更加凶残。

    山脚下，石山村已迁到新地。

    山腰处，几块碎石滚落，一株墨绿色的树藤悄悄探头，沿着山体下滑，灵活似蛇。藤蔓之上，叶片舒展，边缘如锯齿般锋利，叶脉流动，似渴望饱食一顿的野兽。

    山顶悬崖旁，李攸转首向西，黑眸渐冷。

    危机正悄然降临。

    七百年的漫长时光，千刃山的宁静，终将被彻底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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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傍晚十分，马长老等人行至距离千刃山三十里。

    见不远处有炊烟升起，循迹前往，恰好遇到两名做猎户打扮的村民。

    村民见有陌生来客，立刻提高警觉。

    族老曾有言，“近些时日，千刃山中屡生异象，祸福难料，恐有大变。为保全族人，避世隐居为上。”

    马长老一行人，定是不受欢迎。

    听闻有陌生人过村，石氏族老心头一跳，不祥的预感再次降临。

    远远望去，见为首师徒三人均为修士，不安感更甚。

    “这些人行容剽悍，浑身煞气，恐非易与之辈。”

    千刃山远在苍炎极东之地，近百年来，罕有修士出现在此。

    莫非，这些人是为山中异象而来？

    石氏族老暗中揣摩，希望是自己想错，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他的希望彻底落空。

    站在村口，见村人满脸戒备，马长老召一名壮汉至身前，吩咐几句。

    壮汉颔首，虎行数步，高声喝道：“谁为村老？上前回话！敢有怠慢，休怪某不客气！”

    神情傲然，语义霸道。恍如面前村人不过蝼蚁，舍得一言半语，都是村人的造化。

    几名猎户顿时眉头倒竖。

    石氏长老面色发沉。

    自全族从山城迁出，形形□□的人遇到不少，山城军，过路行商，走南闯北的镖师，入世行走的修士也见过一两个。虽也高傲，却不会这般视人如草芥。如此目空自大之徒，还是初次见到。

    观其身，不过会些外家拳脚，连武修都不是，却将常人鄙夷至此？

    年轻的猎户气血上涌，便要上前理论。

    石氏族老将怒气压下，拦在村人之前，并两名山氏族老上前，开口道：“不知客从何处来？寻小老儿等何事？”

    一边说，石氏族老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在马长老身上停留最久。这些人面带煞气，显见无一善类，非不得以，最好不要同他们起干戈。

    石氏和山氏远离山城，除了两头穿山兽，没有任何依仗。这些人中有修士，观为首之人，已是筑基。真动起来手来，山石村只有灭亡一途。

    修士取凡人性命如灭杀虫蚁。

    虽有诸多忌讳，甚至会引来雷劫，石氏族老仍不敢拿族人的性命冒险，赌那一寸生机。

    为今之计，只能低头，尽快将这群瘟神送走。

    见三名老者上前，身着皮甲、手臂缠绕兽筋的壮汉蔑然问道：“你三人是族老？”

    “正是。”

    “你族在此，近日可有村人进山？可见千刃山中生出异象？”

    “这……”石氏族老心中惊骇，面上不露分毫，“这位壮士，小老儿等均是俗体凡胎，如何能知道这些事？况大山茫茫，近些时日连下数场大雨，石流土浆不时从山中滚落，村中猎户都不敢靠近山脚。异象之事，小老儿等当真不知。”

    壮汉冷哼一声，转身回报，谅这等山村愚老也不敢蒙骗自己。

    马长老却道：“能说出这番话，可见这村老有些见识。”

    金叶美眸一转，道：“师傅，我等入山寻宝，还需一个向导。”

    木鼎瓮声道：“师妹何出此言？区区凡人有何用处？”

    “师兄，你且附耳过来。”金叶娇笑，凑到木鼎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番，木鼎方才点头。

    马长老未发一言，皮甲壮汉已知其意。从怀中取出两枚银珠，扔到石氏族老面前，道：“我等要上山，村中可有熟悉山路的猎户？为我等带路。”

    此时上山？

    石氏族老面现难色，不知该如何拒绝。

    壮汉面现厉色，厉声道：“怎么，不愿意？”

    余下皮甲壮汉纷纷抽刀出鞘，雪亮的刀锋，隐隐泛着血色。

    其中一人更是抓起一名山氏族老，刀起刀落，血色喷涌，无头的尸体跪倒在地。

    壮汉舔过刀口血迹，冷笑道：“敢不从命，这就是下场！”

    眨眼之间，刀已架在余下两名族老的脖子上。

    山虎和石豹见这一幕，双眸充血，顾不得族老之前叮嘱，取下弓箭，铁铉声响，箭矢飞出，恨不能一箭射穿恶人的脑袋。

    “好胆！”

    壮汉冷笑，躲也不躲。

    锋利的箭支-射-来，连皮甲都未曾穿透，只发出一声钝响，箭头生生断裂，掉落在地。

    “留下一个带路，其余全部杀掉。”

    马长老开口，壮汉们领命，挥起利器，猛虎扑兔一般杀入村中。

    “本想多留些时候，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本尊了。”马长老对两个徒弟道，“不必担忧，这些外门子弟只会拳脚，均未曾修得真法。”

    简言之，只要师徒三人不动手，杀劫便算不到他们头上。这也算是钻了天道的空子。

    许多如千机宗一般的小门派，行事均如此。便是最终引来雷劫，也是大家一起扛。何况，还有凌霄观和武皇尊者在前边顶着，他们何惧？

    “师傅，若留下之人仍不肯带路？”

    “无碍。”马长老道，“为师自会让其从命。”

    从一开始，马长老就没想过留下山石村人。

    灵宝出世，这个村落又在山脚，为防后来者寻到蛛丝马迹，定要全村灭口才首尾干净。

    再者，每次有宝现世，都要引来一场血腥。马长老不愿自己人流血，干脆以这些村人的血祭祀天地。

    “能如此，也是尔等造化。”

    师徒三人自顾自说笑，视杀戮如无物。

    山虎和石豹等青壮拿起武器竭力反抗，护着老幼妇孺四散奔逃。不想马长老心狠手辣，以法力堵住村口，逃命的村人尚未跑出几步，已是接连倒在刀下。

    石氏族老目龇皆烈，顾不得抵在颈前的利刃，咬破舌尖，握拳砸在胸腔，一口鲜血喷出。

    “以我血祭于天地！”

    “恩？”

    石氏族老嘶吼出声，马长老顿时目光一转，驭兽诀？

    “以我命献于兽皇，祈护我族人！”

    声落，石氏族老连喷数口鲜血，双手结印，健朗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吼！”

    巨吼声穿透耳膜，地面颤动，两头六米长的穿山兽撕开土层，昂首而出。

    鼠头蛇颈蟒尾，被驭兽诀-操-控，穿山兽双眼赤红。咆哮声中，覆有鳞片的前爪挥过，锋利如刀。

    两名砍杀村人的壮汉顷刻间被扯成碎块，踩成肉饼。

    “以我命，祭于兽……护我族人！”

    石氏族老最后发出一声嘶吼，干瘪的身躯倒地，血已流干。

    穿山兽愈发狂-躁，嘶吼间，又有三名壮汉死在当场。

    “雕虫小技！”

    木鼎大喝一声，两臂肌肉鼓起，撑破短衫。

    前行两步，猛然跃起，钵大的拳头，携雷霆万钧之力，轰然落下，正中一头穿山兽的头颅。

    穿山兽发出哀嚎，鳞甲破碎，颅骨竟被生生砸裂。

    “不过如此。”

    木鼎甩掉拳上血迹，金叶笑靥如花，“师兄好手段。”

    “师妹过奖。”

    话落，木鼎又是一拳，狠狠凿透穿山兽的腹部，鲜血如瀑。后者再支持不住，瘫倒在地。庞大的身躯砸起一片血染沙尘。

    见同伴毙命，余下一头穿山兽彻底陷入疯狂，咆哮着冲向木鼎。

    “来的好！”

    木鼎大喝一声，赤红脸膛愈发可怖，面带狰狞，径直向发狂的穿山兽迎了过去。

    眨眼间，天地变色，血色弥漫全村。

    李攸立于崖顶，灵力所及，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惨景。

    鲜血横流，残尸遍地，恍如人间地狱。

    如此行事，当真是-畜-牲不如！

    灵宝？

    宝为谁？

    这些人入山又是为谁？

    因果本在他身，他岂能置身事外。

    黑色灵力-激-荡，鼓起黑袍，迅捷如一道魅影，自山崖疾驰而下。

    愤怒卷起山风，杀劫，此时方真正来临。

    “啊！”

    断掉一臂的山虎仰天咆哮，流下血泪，举起卷刃的长刀，拼死冲向杀死穿山兽的木鼎。

    木鼎嘿笑一声，刚要动手，却听马长老出言道：“木鼎，留他一命。”

    “是。”木鼎应声，轻而易举的抓住山虎，大手握住长刀，轻易将刀身掰断、

    山虎被提起，如死物一般扔到马长老面前。

    “你是猎户？”马长老居高临下，俯视山虎，“若为本尊带路，本尊便留你一命，并传你道法。”

    “休想！”

    山虎目龇皆烈，喷出一口血沫。

    马长老却也不恼，冷笑道：“你若不愿，本尊便将你制成傀儡，让你见识一下仙家手段。”

    山虎咬紧牙关，不愿屈服。

    金叶娇笑道；“师傅慈悲，此人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何必同他客气，一道祸心符下去，还怕他不听话？”

    听金叶此言，马长老却是皱眉。

    五轮宗小气得很，祸心符难得，大把金珠奉上，也未必能得一张。虽有宗主所托，若非万不得已，马长老却是不愿动用。

    正自犹豫不定，易变突生。

    一株绿色藤蔓陡然从半空飞出，缠住一个皮甲壮汉，如巨蟒缚象，越缠越紧，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壮汉双目暴睁，喉间发出喑哑的嘶吼，甚至来不及挣扎，既全身骨碎。

    锯齿状的叶片，如刀锋一般，轻易划开皮甲，撕开皮肉，断裂骨头。

    血液喷溅而出，瞬间将藤身染成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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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噬魂藤！”

    马长老一声惊呼，脸色骤变，当即祭出护身符篆，如临大敌。

    三界之内，只有巫界修士以豢养驱策灵草仙藤见长。人族和妖族少有此能，学得一二，也只是皮毛，至多能驱策灵兽珍禽。

    噬魂藤更是非尊者大能不能驾驭。

    此藤需以天地灵气为养，十年开花，五十年分株，辅以巫皇血脉，催其生出灵智。

    一株五十年藤蔓，即可灭杀筑基修士。两株以上，金丹修士也休想轻易脱身。元婴修士言及此物，也是头疼。

    马长老料到此行或遇危险，却万万没想到，凶险至此！

    噬魂藤？

    宗主来了都扛不住！

    愈精纯的法力，愈会引来藤蔓攻击。

    噬魂藤没有先攻击马长老师徒三人，而是直冲皮甲壮汉，唯一的可能，它并非巫族修士所养，灵智未开，且多年未尝血味。

    思及此，马长老愈发骇然，不由得想起千刃山的诸多传言。

    修士入山，十去九不还。

    陨落之人，皆三魂俱灭，五魄不存。

    如今想来，若此处有噬魂藤，一切便都有了解释。

    此等凶物藏于山中，隐于古树山石之间，定是防不胜防。

    一旦被藤蔓缠住，除非有金丹护体，否则，只有眼睁睁看着肉身破灭，神魂皆丧，想不死都难。

    以他的修为，加上两个徒弟，也没有斩杀噬魂藤的可能。

    想活命，只能跑！

    “木鼎，金叶，退后！”

    马长老一声大喝，连出三张符篆。

    符篆被以法力点燃，金光刺目，火焰瞬间立起一道屏障，熊熊燃烧，土石亦化为焦炭。

    噬魂藤的攻击为之一缓，师徒三人不敢恋战，转身就跑。

    他们侥幸脱身，火墙外的皮甲壮汉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马长老，救我！”

    一声惨叫，又一名皮甲壮汉被藤蔓卷起，如被巨蟒缠绕，悬在半空，双腿乱蹬，拼命挣扎，手臂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胸腔被挤压到极限，听着骨头碎裂声，呼吸越来越困难，却无论如何死不了。

    直至血液流干，魂魄承受-撕--裂般的痛苦，折磨方才结束，咽下最后一口气。。

    “啊！”

    见同伴遭此酷刑，马长老师徒三人却见死不救，只顾自己逃命，余下的壮汉们双目充血，濒临疯狂。

    此时此刻，他们对马长老师徒三人的恨意，甚至超过了噬魂藤。

    杀-戮，残-虐，濒死的惨叫。

    山石村的血未干涸，凶手已接连倒下。

    他们曾加诸村人身上的一切，千百倍回报到自己身上。

    早知今日……不，哪怕知道自己会落此下场，他们也没有其他选择。入了宗门，便由不得自己做主。

    “啊！”

    一名皮甲壮汉被缚住双腿，血痕在身下蔓延。

    这一刻，壮汉终于明白，他视村人如蝼蚁，宗主长老又何尝不视他如草芥。

    辱人者，人恒辱之。

    杀人者，人恒杀之。

    因果轮回，善恶得报。天行大道，公道自在人心。

    “啊！”

    顿悟，终究是来得太晚。

    壮汉拼死抓起长刀，砍向缠在身上的藤蔓。

    藤蔓如金石，只留下浅浅的刀痕。刀刃翻卷，刀身上，映出一张无比绝望的面孔。

    “吼！”

    侥幸未死的穿山兽护卫在同伴身旁，死去多时的石氏族老也被长尾扫过，卷到身边。

    藤蔓滑过，穿山兽竖起颈部鳞片，像是张开一排巨刺，不停发出威胁的吼声。

    噬魂藤半身举起，打量这个大家伙，叶片晃动，似看出它的虚张声势。

    片刻，噬魂藤绕过还活着的穿山兽和重伤倒地的三四名猎户，径直向马长老师徒三人追了上去。

    火焰熊熊燃烧，噬魂藤根本不惧怕烈-火-焚-身之险，墨绿的藤身穿透火墙，不伤分毫。锯齿状的叶片发出沙沙声响，边缘尚在滴血。

    “吼！”

    穿山兽的吼声再次响起，噬魂藤紧追而至。

    藤蔓破风声，叶片擦动声，令人脊背发寒。

    被一株半开灵智，甚至未开灵智的噬魂藤逼迫至此，师徒三人只能用狼狈来形容。

    逃命途中，马长老顾不得肉疼，又祭出一张引火符，两张疾风符，火墙立起两丈，不只没能减缓噬魂藤追击的速度，反而愈发激怒对方。

    木鼎将浑身法力集于右拳，轰向紧追不舍的藤身，藤身没有损伤，木鼎本人则被藤蔓抽飞，险被马长老以法力护住，才没身死当场。

    金叶取出短笛，送到唇边，诡异笛声穿透林间，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响起，一团团蜈蚣毒蜂聚集而来，铺天盖地。

    看似惊人，声势不小，起到作用微乎其微。

    师徒三人使尽浑身解数，苦苦不得脱身，只能将法力凝于足下，尽全力奔逃。

    山石村中，穿山兽守在死去的同伴身旁，伸出长舌，一下下舔着同伴的伤口，发出哀鸣。

    山虎倒在地上，断臂处血流不止，气若游丝。

    他感受不到痛苦，只有充斥胸腔的愤怒与仇恨。

    如果他不是这般无力，如果他也有恶人一样的法力，如果……

    只可惜，一切都只是“如果”。

    山虎艰难的转动眼球，看向倒在不远处的石豹。

    石豹的伤势比他更重，身上的麻衣，身下的土地，都是一片暗红。

    “豹子……”

    山虎张口，喉咙中像有一块哽骨。

    咳嗽一声，吐出的全是血沫。

    石豹没有任何反应，山虎闭上双眼，一行血泪沿着脸颊滑落。

    黑暗与寒冷开始降临，不甘，愤怒，滔天的恨意，仿佛都将随他而逝，就此终结。

    一道山风刮过。

    意识朦胧间，山虎被风托起，即将沉入的黑暗的神魂，硬生生被拉了回来。

    清灵之气涌入体内，伤口不再流血，青白的脸色，倏然间有了好转。

    山虎以为自己已死，睁开双眼，映入眼眸的却不是神仙瑞兽，也不是地狱阎罗，而是一个身着长袍的年轻修士。

    黑衣，黑发，黑眸，年轻，冷漠。

    这个人，像寒冬雪夜，没有一丝温度，彻骨的冰冷。

    山虎不禁打了个哆嗦，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仙人。

    “咳……”

    山虎伏在地上，不敢触碰李攸，只能艰难的行礼，“感谢尊者搭救，还请尊者善恩，救救村人……我愿与尊者为奴！”

    他不敢奢求李攸为村人报仇，只望李攸能对一息尚存的族人施以援手。

    此事本同尊者无干，置之不理亦是常情。

    因此，他愿以自身为奴，换得一丝希望。

    山虎以单臂撑起身体，重重叩首。

    李攸不忍，止住山虎。挥手一团灵气，分成数道黑光，分别融入濒死的村人体内。众人虽然昏迷，身上的伤口却在好转，呼吸也渐趋平稳。

    李攸干脆好人做到底，五指张开，一块碗状黑岩凭空出现，砸落在地，碗底凝出一汪清澈甘泉。

    “一刻之后，你便能行动自如。将这些水与村人喝下，能不能活，只看他们造化。”

    石中泉水出自李攸化身的大湖，多少沾染了仙灵草的灵气。对伤者而言，称得上是灵丹妙药。

    从另一种层面来说，这也算是他的洗澡水……事急从权，此等念头必须拍飞。

    “谢尊者！”

    “不必。”李攸摇头，以灵力托起山虎，“举手之劳，你不必谢我。”

    认真算起来，救人的不是他，而是那株噬魂藤。

    如果不是噬魂藤灭杀马长老一行人，山虎等人绝无存活可能。哪怕对方的根本意图根本是为填饱肚子，他也不该顶了虚名。

    关乎因果，好人卡不能随便收。

    安置好受伤村人，李攸对山虎道：“本尊尚有事，你等自行安置。”

    话落，黑光闪过，黑色的身影已然消失。

    二十里外，马长老师徒三人已被噬魂藤追上，正竭力抵抗。

    千钧一发之际，噬魂藤的攻击突然停止。

    黑风骤起，冰寒刺骨。

    恐怖的威压降临，师徒三人均脸色苍白，大难临头的惊惧骤然袭上心头。

    黑风散去，一个黑袍修士，赫然立在噬魂藤之上。

    狂-暴如荒古巨兽的噬魂藤，趴伏在修士脚下，收敛血气，乖顺如一只灵宠。

    此情此景，让马长老惊疑不定。

    黑袍红纹，黑发黑眼，此人莫非是巫族修士？更甚者，能操控噬魂藤，定与巫皇宫有所干系！

    难道那个不起眼的村子竟和巫界有关？

    人、巫、妖三界，表面看似和平，实则暗地里多有摩擦。

    三界修士入他界行走，都要冒一定风险，修为不高，随时可能遭到仇家黑手。

    若黑袍修士出身巫族，其修为定是金丹之上。观噬魂藤为他驱使，元婴都有可能。

    马长老不由生出一丝绝望。

    单一株噬魂藤，还可心存侥幸，有望逃脱。

    自此人现身，他们师徒三人怕是定要殒身在此，神魂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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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如果李攸知道马长老的想法，大概会掏掏耳朵，郑重表示，这位想多了。

    他可以保证，自己和巫界没一星半点关系。

    这辈子没有，上辈子更不可能。

    他本体是块石头，虽经仙灵草融入，化为灵体，仍是块石头。

    归根结底，噬魂藤属于高级食肉物种。哪个食肉动物会没事啃石头？滋味差不说，崩掉满口牙未免太不合算。

    至于噬魂藤从他所命，李攸也有些纳罕。

    或许是气海中草籽的原因？

    作为一块石头，他无法同噬魂藤沟通，有了草籽就不一样。

    天地灵气生成的仙宝，仅存一丝灵念，仍不改其本质。同借助外力生成灵智的巫宝，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天生的灵力压制，加上噬魂藤埋于地下几百年，刚苏醒不久，一切依本能行事，面对李攸，谁强谁弱，一看便知。

    弱者服从强者，这是巫界法则。

    李攸没有看透人心的本事。即便有，也没兴趣为马长老解惑。

    师徒三人身上的血光让他不适，言行更是残-忍-暴-虐。若是心存仁慈，放这三人离开，将为自己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心思已定，李攸踏在藤蔓之上，作势欲起。却听咔嚓一声，如人腰粗的藤蔓被生生踹断。断口处，浓稠的墨绿色液体滴落，溅起一拢青烟。

    同时，一股委屈不解的情绪冲进李攸脑海。

    挥舞着锯齿状叶片，噬魂藤好似在向李攸抗-议：这是作甚？明明一同捕猎，为何伤它？还能不能一起玩耍了？

    李攸面无表情，耳朵开始发金，尴尬充血。

    他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力气不能以常理论。同样没想到，威武霸气的噬魂藤，在他脚下如此“脆弱”。

    “抱歉。”

    李攸开口，诚意十足。没丁点温度的声音，却让噬魂藤差点蜷缩起来。

    身为一株藤蔓，脑容量委实不高。可它不得不认真思考，是否不应该抱怨，而是再举起几条蔓枝，让尊者踹得开心些？反正多断几条也死不了，当是提前分株，踹踹更健康。

    噬魂藤所想浮现脑海，若非场合不对，李攸当真很想捂脸长叹。

    语气生硬是他不对，造成误会是他的错。

    奈何条件所限，想温柔着实很难。

    为补救，李攸分出灵气覆在藤蔓断口处，眨眼之间，噬魂藤已分为两株，新生数片藤叶。每一株都比之前更为“强壮”。

    “谢尊者！”

    收起锋利的叶片，噬魂藤蜷在李攸脚下，如灵宠般蹭啊蹭。

    李攸小心控制着力道，生怕“悲剧”重演。

    此景落入眼中，马长老愈发坚定之前所想，黑袍修士定是来自巫界，实力更加深不可测。

    “木鼎，金叶。”马长老沉声道，“此人非易于之辈，若有不慎，我师徒三人怕要折在此处。千万小心应对，不能堕了宗门的名头！”

    木鼎和金叶互看一眼，同时抱拳，道：“徒儿谨遵师命！”

    “喝！”

    木鼎肌肉暴起，法力全部集于双臂，将武修的力量运到极致，悍然向李攸冲来。

    “裂山拳！”

    山崩声中，金叶取出短笛，五指翻动，笛声刺耳。

    林间响起百千毒虫振翅声，寻常人听到，定会脊背发麻，瞬间脚软。

    毒虫聚集，金叶又将一只花纹繁复的锦囊抛上半空，轻叱一声，“去！”

    袋口张开，一股刺鼻-腥-风卷起，似要将李攸捆缚吞噬。

    李攸尚未如何，噬魂藤被彻底激怒。

    两株噬魂藤同时挥起蔓枝，携万钧之力，狠狠-抽-向木鼎。

    啪！

    砰！

    木鼎不及躲闪，被抽个正着，瞬间飞起两丈有余。

    噬魂藤犹不解恨，你一下我一下玩起接力，几乎将木鼎抽成一个人形陀螺。他若不是武修，早已被抽得魂魄离体，肉-身不存。

    木鼎却未必得意。

    这种情况下，活着比死更加痛苦。

    终于，噬魂藤玩够了，木鼎自半空跌下，重重砸到地上。一株藤蔓缠绕而至，其五脏六腑皆受重创，气海破碎，三魂去了七魄，满口浊血喷出，咽下最后一口气。

    木鼎惨死，金叶脸色青白。

    毒虫毫无用处，反被李攸大袖一挥，瞬间消失干净。锦囊更被抓下随意翻看。

    金叶以法力催动锦囊上的血印，无半点反应。

    “倒是有些意思。”李攸分出一丝灵力，探入锦囊，得悉其为“乾坤囊”，是金丹法宝乾坤袋的“山寨”版。

    乾坤袋用来收藏灵宝，修为高者进行熔炼，可容一方天地。

    乾坤囊名字好听，却只能收纳些寻常灵物兽虫。本领不高的修士也有可能被困入囊中。

    遇善修尚可活命，遇到金叶这等心性，只能沦为虫兽的饵料。

    金叶的乾坤囊能养出毒风，不知有几人殒命在内。

    李攸皱眉，抹去乾坤囊上血印，收入袖中。如果之前对灭杀三人尚存一丝犹豫，现今已是半丝不存。

    “去！”

    李攸足下轻踏，噬魂藤顿时如脱缰的荒古巨兽，挥舞藤条，改抽为刺，藤尖如矛，利如锋矢，破空而至。

    “孽畜安敢！”

    马长老万没想到，最得意的徒弟，刚照面就成了炮灰。另一个徒弟也陷入险境。再顾不得其他，接连甩出数张符篆，状似-欲-救金叶，实则虚晃一招，以引雷符拖延时间，撇下徒弟，转身就跑。

    雷声暴起，闪电织成巨网，当头罩下。

    金叶双眸圆睁，不可置信的回头，“师傅？！”

    两字出口，再不能出声。

    闪电无情，如千万毒刺，瞬间将她-刺-穿。

    金叶倒在地上，满面焦黑，不见昔日美貌。双眼不甘大睁，五指弯曲，狠狠扎入地中。

    大火冲天而起。

    火光中，噬魂藤半身举起，叶片沙沙作响。

    “你们留下。”

    李攸跃下藤身，手持一柄灵力化作的黑伞，安步当车，穿过火海。

    在他面前，火焰自动退却，如同臣服。

    “因由我起，该由我了结。”

    李攸站定，没有继续前行。单手摊开，掌心向上，一块黑色石子凝聚成型。

    马长老的身影渐远，自以为能逃出生天时，呼啸声自身后起，威压骤降。

    半空中，小山般的黑色巨石，幽灵一般飞来。

    “什么？！”

    巨石飞至马长老头顶，轰然砸下。

    马长老鼓起浑身法力，试图对抗，终是无济于事。

    黑石压下，如含天地之力。石下之人注定无处遁逃。

    轰响如地裂，待沙尘散去，只有一块巨石头昂立，再无马长老踪迹。

    大火渐熄，李攸收起黑色灵伞。

    噬魂藤伏在他脚下，叶片蜷缩，一动不动。

    “本尊不会对你们如何，不用怕。”

    作为一块石头，李攸的修为不能同三界修士一概而论，也没有任何法典秘籍助于修炼，每行一步，都要自己摸索。

    他不擅法术，唯有凭本能行事，狠砸、碾压。

    马长老很不幸，成为第一柄被石头砸断的刀，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大道无形，天地无情。

    欲-助仙灵草复生，李攸要走的路，注定比他人更远，也更加艰难。

    山风吹过，带着一丝血腥味。

    李攸身如山峰，伫立不动。

    许久，他终于动了，缓缓俯身，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除了一小撮石粉，什么都没吐出来。

    擦擦嘴角，李攸苦笑，有些不是滋味，却也轻松许多。

    两株噬魂藤蜷缩在李攸脚边，像是山间藤蔓缠上古木巨石，死活不愿离开。

    坚定跟随尊者，绝不动摇！

    李攸无奈，沟通不果，只能带上。

    “上来吧。”

    李攸伸手，噬魂藤立刻缩小身体，变成只有小指粗细的嫩藤，缠上李攸手腕。

    “多谢尊者！”

    “跟着我可以，必须约法三章。”

    “尊者请讲。”

    “一不可妄害人命，二不可肆意而行，三……尚未想好，日后再说。”

    “是！”

    “不用担心饿肚子，想要灵力寻我即可。”

    “多谢尊者！”

    一石两藤，就此达成默契。

    巫界

    荒莽大地，一望无际。

    洪流汹涌，水天似连成一线。

    五座奇峰拱卫巫族起源之地，云山。

    云山之上，坐落巫帝宫。

    殿阁错落，廊檐飞角，云雾绕宫门而过，彩虹自穹顶而起。

    黑羽红喙的歡鸟自宫门前飞过，落在玉石为基的一处仙池前，低头饮水，梳理羽毛。

    一株参天古树上，黑色的藤蔓自叶间舒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瞬间惊飞池边的歡鸟。

    藤身上长有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鳞片，血色弥漫，层叠的赤红。

    巫皇宫中，修长身影立于殿前，黑袍绯带，银白长发以殷红-玉-环-束起，垂在身后。

    双臂拢在身前，长袖微摆。

    额心处一条红纹，恍如烈焰。

    “没料到。”寒雪般的声音在空旷中响起，悠远如水波流淌，“只是一截断藤，竟活了下来。”

    而他当年寄于仙灵草中的一个法身，却消失了。

    人界发生了什么？

    宫前水池边，又有歡鸟落下。

    古树之上，藤蔓收敛血气，锯齿状叶片隐于枝叶间，如一头猛兽，盯准池边猎物，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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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山城，千机宗

    作为一个末流修真门派，千机宗立门百余年，日子却并不好过。与天人宗同在山城，后者外门子弟皆受城主府礼遇，千机宗宗主长老难得能见城主一面。

    每逢开山收徒，千机宗定要列在其他宗门之后。

    遇古镜洞开，如千机宗这般，难得分到一个名额。

    千机宗宗主以卦象推断千刃山有灵宝出世，宗门上下都对马长老一行人寄于厚望。只要能取回灵宝，宗门便有机会翻身！

    “我等受天人宗欺压已久，早晚要出了这口气！”

    宗主马千元刚结金丹不久，境界不稳，一旦同人动手，极可能伤及气海，损及本元。非如此，率人入千刃山寻宝的绝不会是马长老和他的两个徒弟。

    马长老一行人离开宗门半月有余，迟迟没有传回消息。

    两月之后，荒川古境将开，这种情况下，千机宗想得到名额，难如登天。

    独坐静室，马宗主打坐不成，烦躁的情绪愈发明显。

    以他金丹前期修为，本不该如此。唯一的可能，马长老一行人出事了！

    正皱眉时，忽听弟子来报，“宗主，灯阁有变！”

    “什么？！”

    马宗主吃了一惊，快步走出静室，运起疾风诀，直奔灯阁。

    报信的内门子弟只觉一阵狂风刮过，睁眼再看，静室门大开，宗主已不见踪影。

    灯阁乃宗门第一要地，成塔形建筑，以方木打造。

    塔沿刻有符文，塔顶楔七颗明珠，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自成一座护塔灵阵。

    因阁内奉有历代宗主长老的聚魂灯，除两名洒扫童子，他人轻易不得靠近。

    马宗主到时，两名童子正跪在塔前，额头触地，脸色青白，瑟瑟发抖。

    “阁内出了何事？！”

    “回宗主，马长老、马长老的聚魂灯……灭了。”

    “什么？！”

    马宗主一把提起童子，险些将童子吓昏过去。

    “你再说一遍？”

    “回、回宗主……聚魂灯……”

    童子嘴唇哆嗦，话说得断断续续，衫裤已有湿意。

    宗门其余两位长老接连赶到，马宗主丢开童子，率先跨入灯阁。展眼望去，果见一盏瓶状聚魂灯倒伏在聚灵台上。

    瓶身碎裂，灯油滴落，灯芯仍在，火光早已熄灭。

    “怎会如此？！”

    马宗主上前查看，两名长老惊疑不定，心中忐忑。

    聚魂灯灭，之前半点征兆都没有。

    论理，筑基修士身死，也该留存一魂一魄，由聚魂灯引回。宗门可循迹追查，查清是哪个门派下的黑手。

    马长老的情况出乎所有人预料，神魂俱灭，三魂七魄皆无。

    简直像遭到雷劫。

    两名长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隐瞒心中所想。

    此事好说不好听，万一惹怒宗主，万不能善了。

    “是谁？究竟是谁？”

    扶起聚魂灯，马宗主犹不死心，运起法力探寻聚魂灯内。良久，仍是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

    “莫非是天人宗？”

    不，不会。

    马宗主很快否定这个可能。

    天人宗虽列入十八宗，排位却不高。

    除久不出世的元婴尊者，两名金丹真人多坐镇宗门，在外行走的天人宗门人，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后期。

    以筑基后期修为将马长老等人灭杀，不留半点痕迹，可能性微乎其微。况千机宗附庸天人宗，后者夺宝并不困难，何必动手杀人？

    那么，会是谁？

    难道还有其他宗门得到消息，插手此事？

    思及此，马宗主心头微颤。

    除了不起眼的小门派和部分散修，一山、两观、五皇、十八宗，千机宗一个也惹不起！

    马宗主终于意识到，灵宝出世，怎么可能不惊动诸多尊者大能。自以为聪明，占得先机，不过是为他人探路的棋子！

    自始至终，灵宝于千机宗都是镜花水月，空想一场。

    找到得不到，得到保不住。

    遣门人至千刃山寻宝，归根结底，只是送死！

    “此事……错在我！”

    错已铸成，不可扭转。

    马宗主放开聚魂灯，双手握拳，狂啸一声，凌厉如刀的罡风突起。

    两名长老忙运起法力，护住自身。阁外的童子早禁不住七窍流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竟视我如豚，辱我宗门至斯！

    怒火冲刷气海，法力贯通经脉。

    马宗主竟是因祸得福，冲破金丹初期境界，隐隐摸到金丹中期的门槛。

    罡风渐停。

    内门子弟拖走生死不知的童子，两名长老抱拳道：“恭喜宗主！”

    两人均看出马宗主修为提升，心中滋味很是难言。

    “恭喜尚早。本座要闭关修炼，待出关后，定要查清此事是何人所为，为马长老报仇！闭关期间，宗门之事便托于二位。荒川古境，”马宗主冷笑一声，“这次不会有我宗名额，下一次，本座定会自取！”

    “是！”

    天人宗内，一名内门子弟接到外门回报，匆匆前往长老议事堂。

    城主府内，山城城主正设宴款待凌霄观来人。

    莺歌燕舞，酒酣耳热之际，有披甲卫士匆匆行至殿外，对侍者道：“快去禀告城主，人回来了！”

    侍者不敢耽搁，弯腰进殿。仅仅一名小侍，即有练气一层修为，足见山城城主府底蕴之厚。

    由此，千机宗一行人折损千刃山下，神魂不存的消息再遮掩不住。

    无论是缀在马长老身后的寻宝者，还是以自身法力获悉过程的尊者大能，都不由心生凛然。

    操控噬魂藤，灭杀千机宗门人的黑袍修士，究竟是何来历？

    莫非真是久不在人界露面的巫皇宫，定心不住，终于有了动作？

    荒川古境将开，山城内聚集大量修真门派弟子，并有慕名前来的散修。关于千刃山巫族修士的传言，愈发流散开来。

    灭杀筑基修士，不难。

    然此般手段，却非寻常修士可以做到。

    “此人非出自巫族，定是魔修无疑！”

    李攸以为留下马长老师徒三人，首尾已收拾干净。殊不知，他的名声正在山城传开，还被人扣上“魔修”的帽子。

    归根结底，仍是经验不足，对此世了解太少。

    亏得入荒川古境吸引力够大，名额难得，否则，千刃山定将迎来一波又一波“除魔卫道”的正义人士。

    不过，即便知道，李攸也未必在意。

    为达成所愿，他定要入世，早晚都会引起他人注意。

    低调？扮猪吃老虎？忍辱负重默默积聚力量？

    他不是这样的性格，也不打算这么做。

    “我所-欲-者，定要逆天！我所行者，无非本心二字！”

    三界以实力为尊，李攸没兴趣扮作蝼蚁任人踩踏，手被踩断才起身反击。

    他-欲-行之路，是为霸道！

    每踏一步，都如巨峰压下，猛虎噬鹿。

    凡遇障碍，唯有碾压！

    回山之后，李攸盘坐湖边整整一月。

    不动，不听，不言。

    任山风刮过，暴雨再临，始终如一磐石，几同千刃山共生共存。

    理所当然，一座深井再次成型。

    两株噬魂藤扎根湖边，好奇从井口下探，险些被浑身包裹灵光的李攸碾成“藤干”。

    惊魂未定爬出，再不敢轻易下探，一心一意留在湖边修炼，半月之后，藤上连生数片新叶，许多老叶深绿近墨，叶脉流动股股深红。

    山石村中，借李攸留下的湖水，山虎和石豹的伤势渐已痊愈，转而照顾其他受伤村人。

    经此一劫，原本人丁兴旺的山石村，余下不足三十人。许多还是外出采摘野菜方活得一命。

    石氏族老已死，村人均无驭兽之能。失去同伴的穿山兽却没有离开，而是将山虎等人带到山下一座岩洞，静静守在他们身边。

    看着伏在洞口的穿山兽，山虎和石豹眼眶发酸。

    谁言兽类无情？

    比起视人命如草芥的修士，穿山兽倒是更有人情味。

    这日，山虎同石豹合力打来一头黄羊。

    山虎只剩一条手臂，不能开弓，只能与石豹合作，一人驱赶，一人拦截。三次里，总有一次收获。

    洞中族人听到声响，互相搀扶着走出。

    “难为你们了。”

    两个半大小伙子，身上带伤，却要照顾这些老老小小，累得让人心疼。

    一个妇人挽起袖子，几步上前，道：“你们先歇着，这活嫂子来做。”

    声落，又有两名-妇人上前，合力提起黄羊，到洞边溪口剥皮拆肉，生火炖煮。

    山虎和石豹退到一旁，靠着穿山兽坐下，望着千刃山顶，都有些出神。

    “豹子。”

    “恩？”

    “等到族人安定下来，我要入山去寻恩人。”

    石豹没说话，随手拽起一根草茎咬在嘴里，草叶上下摇摆，一股苦涩、几丝甘甜自舌尖开始蔓延。

    “我曾发下誓言，要与恩人为奴。恩人入山不愿露面，我亦不能违背誓言。”

    “我晓得。”石豹丢开草茎，“如果可以，我想与你同去。”

    “为何？”

    “听你所言，恩人必是本领通天，我想同恩人学本事，保护族人，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山虎沉默了。

    马长老一行虽然死了，可他同石豹都清楚，这件事没有了结。不将马长老背后之人寻出，山石村活下来的人将永不得安宁。

    “好！你我二人一同去寻恩人！”

    两人握拳，重重撞在一起，随即仰首，哈哈大笑。

    穿山兽被惊动，睁开一只眼，见无异状，懒洋洋打个哈欠，重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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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山中无岁月。

    日升月沉，转眼间又是半月过去。

    山脚岩洞中，受伤村人陆续好转，开始搬出岩洞，搭建木屋。并在仅存的一名老人带领下，到村人死去之地祭拜，立起石碑，令后人不忘今日之难。

    汉子们拿起弓箭长刀，同山虎石豹一同进山。不谙弓箭，也可随山虎一同驱赶黄杨野兔，挖掘陷阱。

    妇人们结伴采摘野果，硝制皮毛。

    余下五六名行动不便的村人，在村中编制藤箱藤筐，削制木矛。或架起织机，纺织麻布。

    村人的生活日渐走上正轨，也有了自保能力，穿山兽不再整日守在原地，时常会离开，短者半日，长者三四天。

    穿山兽偶尔会带回整株野果，分给村人。

    村人猎获的野物，同样会留出它的一部分。

    随着时间过去，天气愈发炎热，刮过山脚的风亦无法驱散热气，带来清爽。

    “山上倒是凉快些。”

    一名缺了左手的汉子回到村中，弯腰解下藤筐，扯开短衫抹一把脸上的汗水，露-出-横-贯-肩颈的一道长疤。

    “不如寻个日子迁上山，总能凉快些。”

    “不妥。”一名编织藤筐的老人手下未停，口中说道，“山下虽热，日子也艰难，到底比山中安全些。如今不比以往，错过开田的节气，今年的生计全靠打猎。真进了山，汉子们出去打猎，村里过只狼都要出事。况且山中多虫蚁，药老没了，配药都没着落。”

    “有仙人……”

    “快些住口！”老人道，“凡事总想依靠旁人，手脚留来何用？仙人救我等性命，已是天大恩情。不知回报，反而觊觎更多，拍拍胸口，可对得起良心？”

    汉子面现惭色，没再出声，走到溪边，扯下布巾，继续用力擦汗。

    留在山下，全村进山，都是有利有弊。老人所言，一样有道理。

    “这事还要同山虎石豹商量。”

    布巾擦过胸前刀疤，汉子想起，山虎石豹曾透出口风，待族人安定下来，要去山中寻找恩人。

    “一为报恩，二为学得本事。恶人背后之人不除，咱们怕是不得安宁。”

    汉子站起身，将布巾搭在肩上，他竟不如两个半大孩子。

    待打猎的人回来，大家一起商量，若两个孩子真要进山寻人，无论如何不能拖了他们后腿。

    山虎石豹尚不知族人想法，每日进山打猎，都要沿途仔细寻找，试图找到些蛛丝马迹。可惜，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两人并不气馁，寻机便在一起合计，恩人究竟会在哪里。

    最后，不约而同，目光转向仙堕崖。

    悬崖陡立，丈宽瀑布自崖顶轰然砸下。

    雨过天晴，时常能看到七色彩光自崖顶升起，直入云间，彷如通往仙宫的天路。

    “虎子，若恩人真是仙人，此处最有可能！”石豹斩钉截铁道。

    山虎点头。

    两人议定，不及兴奋，又瞬间陷入为难。

    如今的仙堕崖可不是那么好攀。

    四面都有瀑布垂下，想上去？山虎看看断臂，不免苦笑。

    “便是如此，也要上去！”

    山虎神情坚定，摔死了，也是他命该如此。遇难则退，轻易放弃，非汉子所为，罔顾族老多年教诲！

    石豹用力扣住山虎左肩，道：“放心，论打猎，我不如你。比爬山攀崖，你可比不得我！到时候，一根绳子系在一起，拉也能把兄弟拉上去。”

    话虽轻松，却是以命相付。

    不成功便成仁，山虎如此，石豹亦然。

    仙堕崖顶，两株噬魂藤蔓安于湖边，无古木巨石缠绕，只能横向发展。

    很快，湖边出现一片“绿毯”。

    从空中俯视，葱茏鲜绿，甚是喜人。

    于禽鸟走兽而言，这里却是一片死亡陷阱。

    无奈湖水吸引力太大。

    湖面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清晨傍晚，都有白雾烟拢而起，丝丝灵气，使得动物们甘冒风险，勇于攀登，前赴后继。

    摔死者无算，被噬魂藤捕捉者不可计数。

    勇者接二连三，噬魂藤大饱口福。没有灵魄滋养，依旧“茁壮成长”。每条分藤都如斑斓巨蟒，如果李攸看见，一时之间恐怕还认不出来。

    文艺青年和肌-肉-巨-汉，天差地别。

    “嗝！”

    连吞几头黄羊，噬魂藤打了个饱嗝，明显吃撑了。

    见藤蔓散去，叶片卷曲，天空中的苍鹰开始降低高度。以经验判断，此时下去应该没有危险。

    苍鹰下落时，噬魂藤果然没有再动。

    退到崖边的动物纷纷奔到湖边，大口喝水。其中还有一只野兔，不知它是如何攀上崖顶。

    深井中，李攸被灵光包裹，虽已入定，于千刃山中发生的一切却是了如指掌。

    不知不觉，井深已达二十余米。四周井壁也以恐怖的速度化为齑粉。

    随着灵力增长，李攸的食量正向噬魂藤无限看齐。

    黑色灵光开始蔓延，一道红光，一道新绿交织其间，彷如两条彩带，首尾相连，盘旋飞舞。

    李攸眼角，渐渐浮现一粒血红泪斑。泪斑边缘，金色花纹若隐若现。

    气海忽然传来异动，护卫草籽的屏障被触动，似乎有一股力量悍然冲出。

    李攸一惊，凝神看去，发现黑、红、绿三色灵力中，突然出现一股紫色灵力，牵引在草籽之上。

    突兀，诡异。

    草籽藏在石子之后。石体上金纹--暴--动，金光大涨，组成一张灵网护卫草籽，并试图切断草籽和紫光的联系。

    紫色灵力围绕石子旋转。偶尔停顿，分出一缕，犹如顽童伸出指尖，戳在金网之上，很快又被弹开。

    李攸皱眉。

    开什么玩笑，气海中突然出现一个陌生家伙，哪怕没有敌意，也十分危险。无异于电脑中毒，管他木马还是蠕虫，必须灭杀！

    意随心动，黑色灵力在气海中化为巨手，一把抓向紫色灵力。

    没抓住？

    继续！

    又没抓住？

    再继续！

    几回合后，紫色灵力被攥于掌心，李攸试图查探，恐怖威严险些震伤气海。

    李攸不敢再探，确定无法彻底灭掉对方，只能抓来金网，用力缠裹，冒着气海损伤的危险，死活将这股灵力拽出体外。

    饶是如此，多日聚集的灵力却是瞬间一空。

    多亏他本体是块石头，够坚固顽强，万幸啊！

    睁开双眼，凝视掌心金珠，李攸淡然开口，“不想说点什么？”

    气海中的草籽躲在石子后，红绿两色灵力不停颤动，就是不出声。

    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像在欺负草。

    严重点，甚至可以归于“家X”行列。

    李攸无奈。

    好吧，小伙伴当孩子养，必须有耐心。哪怕是个“熊孩子”也一样。

    金珠中，紫色灵力渐趋安稳，握于掌心，有温润之感。

    玩累了，补眠？

    无语半晌，手指点在金珠表面，牵出两条灵线，悬在颈上。怎么说也是与草籽有关，不能扔，只能留下。

    目测到井口的高度，他在井下坐了不少时间。

    那个被石头镇压的修士，好像说过什么荒川古境，听着就很高端大气上档次。

    或许该去凑个热闹？

    复生仙灵草需要仙壤，任何机会都不能错过。

    至于“门票”问题，李攸压根没有考虑。

    作为一块石头，总能想到办法。

    巫皇宫

    大殿中，覆有黑鳞的噬魂藤小心翼翼蜷在角落，一动不敢动。

    丹陛之上，巫帝正在浅眠。

    单手撑颊，银丝如瀑，仿佛一尊玉雕。

    额心红纹似血，紫、红两色灵光，如两条巨龙，盘绕殿中，奔腾咆哮。

    噬魂藤愈发蜷成一团，叶片簌簌抖动。跟随巫帝千年，恐惧从未曾削减。

    许久，殿中两色灵光消散。

    巫帝缓缓睁开双眼，长袖拂过丹陛，“有趣。”

    山城

    城主府内，凌霄观开阳真人，玄楼观青冥剑尊，五轮宗流水真人，烈焰宗昊阳子等诸门派代表，皆聚于城主府内，商定今次进入荒川古境的宗门修士名额。

    荒川古境每百年一开，借地主之便，山城自取十个名额。

    余下则由诸多门派以实力划分。

    白云山修士至今未到山城，在场无一人敢出言，取消其名额。相反，白云山进入古镜的人数最早定下，全员通过。

    实力决定一切。

    一山二观五皇十八宗，绝不是简单排位而已。

    “诸位，赵某有一提议。”

    “赵城主请讲。”

    “荒川古境每百年一开，名声日重。此次亦有诸多域外宗门及散修赶赴。”

    “城主之意？”

    “以某之意，不若让出少量名额，分于域外宗门及散修。附庸宗门亦可争取。”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未变，心中各自打起算盘，权衡利弊。

    最终，多数人同意了赵横的提议。

    消息传出，山城轰动。

    幸亏千机宗的马宗主正在闭关，否则听得此讯，定会吐血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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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自城主府消息传出，山城闹得沸沸扬扬，越来越多的末流宗门、小世家以及散修涌向城内。

    名声不显？

    地位不高？

    统统没关系。

    只要符合城主府列出的条件，即有机会角逐进入荒川古境的名额。哪怕希望微乎其微，背后潜藏阴谋，也无人愿意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千机宗等附庸门派，更使尽浑身解数，只为争得一席。

    “可惜宗主闭关。”

    宗门长老默契达成一致，不去“打扰”宗主，真有名额，内部消化。

    内门长老均是筑基后期，如能进到荒川古境，寻机取得异宝，换得丹药，便可修成金丹。运气好些，更可得到上古功法传承。

    灵宝，功法，灵兽，均是修士梦寐以求。

    只要能得一样，何惧修为停滞不前。

    两位长老心驰神往，只望天人宗让出的名额能轮到自己。即便彻底成为天人宗的附庸，任凭驱策，也是甘愿。

    宗主的大志向？

    必要冲到元婴，才有足够底气。

    金丹中期？

    看似了不得，于十八宗内，不过是取得内门长老资格，算不得稀奇。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当此机缘，宗主也怪不得他们！

    山城之内风起云涌，各宗门散修暗自较劲，如堆积火药，一触即发。

    千刃山中仍如往常，静谧平和。

    李攸站在湖边，周身环绕黑、红、绿三色灵气。眼角一滴泪斑愈发明显，让他颇有些不适应。

    “怪事。”指尖擦过眼角，低暔一声，很快丢开。

    日正当中，湖中骤起波澜，蓝色水泉冲天而起。

    点点水花牵出光斑，凝成七色彩虹，横贯湖面。

    苍鹰展翅，与矫健金雕擦身而过。山间走兽俯低身躯，本能的臣服。

    李攸催动灵力，脚生彩云，悠然飘至湖心，盘坐水泉旁。

    黑伞在头顶张开，灵光浮动，无数水花砸落，叮咚作响。

    湖水开始沸腾。

    噬魂藤突然兴奋起来，伸出-粗-壮蔓枝，根须离开土壤，噗通几声落入湖中，溅起巨大水花。

    “别闹。”

    李攸皱眉，单手一握，空气中陡然出现一只大手，将其中一株抓到掌心。

    “再闹，三个月不许吃饭。”

    威胁很有效，噬魂藤瞬间老实，乖乖飘在湖面，枝蔓扩散，绿意喜人，像最无害的水生植物。

    李攸颈上的金珠微微颤动，紫色灵力左冲右突，随时可能在金珠表面破开裂纹。李攸不得不全力加固金珠。只一会，体内灵力又被消耗大半。

    很累，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力竭再生，吸收山脉灵气的速度明显加快，气海愈发沉厚，石子和草籽都能得益。代价是累得老牛一般，仍要做一个称职的充电器。

    两指拎起金珠，李攸不知该作何感想，“好处，机缘，还是麻烦？”或者，留下这道灵力，本就是个错误？

    自言自语时，陆续有动物攀上崖顶。

    很奇怪，它们恐惧噬魂藤，却不怕李攸。在它们眼中，李攸十有八--九是一块长脚的石头，除了“长相”奇怪，能跑会动之外，没什么特别。

    动物到湖边河水，李攸不愿打扰，抬手招来一只小巧灵鸟，听着清脆鸟鸣，颇觉有趣。突然眉心一动，两株噬魂藤同时自湖中飞出，穿过崖顶，径直向崖下冲去。

    悬崖一侧，借凸起岩石歇脚的山虎石豹登时悲剧。两人被捆得粽子一般，三魂七魄险不能归位，完全是在阎罗殿走了一遭。

    待落到崖顶，仍是惊魂未定。

    “是你们？可是村子出了事？”

    李攸记得山虎，对石豹也有些印象。据他所知，近期应无外人踏足千刃山。

    见到李攸，顾不得噬魂藤在一旁虎视眈眈，山虎石豹膝行两步，咬牙将来意道出。

    “我等寻至此处，只为见到恩人。”

    “我愿给以身为奴，侍奉恩人左右。”

    “求恩人传授本领！”

    李攸没出声，山虎石豹心中打鼓，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们先起来。”

    “恩人……”

    话没说完，两人已被噬魂藤卷住，硬生生拉起。

    “你们可以留下。”李攸道，“是否能学得本领，要看机缘。”

    听得此言，山虎石豹顿时大喜，被噬魂藤缠住无法拜倒，只能抱拳，连声道：“谢恩人！”

    “今日，你们暂且下山。”

    “恩人？”山虎石豹不解，不是收下了他们？

    “五日后，我要离开此处前往山城。你二人安置好村人，可随我同行。”

    “是！”

    只要不是恩人改变主意，将他们撵走，刀山火海也是去得！

    山虎道：“不敢瞒恩人，我等即出自山城，对城内还算熟悉。若行陆路，距此有相当脚程。”

    “无碍。”李攸摆手，“你等备好干粮即可，其他自有本尊。”

    “是。”

    山虎石豹不敢再说，行礼之后，被噬魂藤捆着送到崖下。

    藤蔓退去，水声轰鸣，四目相对，两人都是手脚发软，恍如做梦一般。

    “虎子，快给我一拳。”石豹脸膛发红，“咱们真不是做梦？”

    山虎大笑，一拳捶在石豹肩头，高声道；“不是做梦，不是！咱们寻到了恩人！恩人愿意收下咱们！”

    “真的，是真的！”

    两人兴奋不能自已，弯身捧起冰冷潭水，用力扑至脸上，犹不过瘾，干脆跳入潭中，高叫着游个畅快。

    崖顶，看到山虎石豹跳水一幕，李攸不由失笑。

    他要入世，但对此世知之甚少，正需二人作为“向导”。

    授他二人本领不是难事。自己手中没有人族修士的功法，山城定是不缺。再寻得几株淬体灵药，不保证二人能大杀四方，再遇马长老师徒之类，自保应是没有问题。

    本次山城之行，说不得也是他二人机缘。

    思及此，李攸向噬魂藤招手，“来。”

    噬魂藤欢喜游过，环绕李攸身侧，似想讨好。不料-媚-眼抛给瞎子，某人无血无泪，一把抓起最粗的一枝藤蔓，道：“本尊需代步工具，正好趁手。”

    噬魂藤顿时僵直。

    “不用害怕，不疼。”

    咔嚓一声，李某人辣手摧藤。

    “一枝不够，再伸枝过来。”

    还来？！

    两株噬魂藤挥舞枝蔓，同时泪奔。

    遇到这样的饲养者，还有活路吗？

    惨绝人寰的一幕发生时，山虎石头豹正赶回村里。

    行至村口，有村人见他二人狼狈，以为发生意外，忙上前询问。

    “我二人已寻到恩人。”石豹道，“恩人愿意留下我们！五日后恩人外出，许我二人跟随。”

    “果真？”村人同样惊喜，“好样的！”

    村老获悉此事，将山虎两人叫去询问，又做一番叮嘱。

    “你二人此去，是虫是龙，端看自己。”村老放下藤筐，语重心长道，“恩人收下你们，是莫大机缘。切记守住本心，戒骄戒躁，不要学得一点本事就不知自己姓甚名谁。”

    “是。”

    “干粮行礼由村中备妥，离开后不必惦记村里，一心侍奉恩人即可。”

    “六祖爷，村里的日子刚好些，我和豹子可以打猎，不要劳烦大家。”

    “什么话！”村老瞪眼，“此事非关你二人！听我的，若是敢再这样，小心祖爷生气。”

    山虎石豹不敢争辩，只能老实点头，应下不表。

    接下里几日，村中妇人聚到一起，烙饼烤肉，裁剪衫裤，为两人准备行礼。

    汉子们轮番外出打猎，余下时间都在为两人打制武器。

    两把匕首，一把□□，一把长弓。看似粗陋不起眼，却蕴含全村人的心意。

    第四日傍晚，村老聚集众人，在村中架起篝火，炖上整头黄羊，为山虎石豹送行。

    “可惜无酒。”

    汉子话音刚落，村口穿山兽突然发出吼声，非是警报，而是隐隐带着惊喜。

    村人循声而去，顿时愕然。

    两头弯角山鹿，背驮两只猕猴。猴子怀中抱有木制酒瓮，正朝穿山兽挥舞爪子，不许它靠近。

    酒瓮未封，浓郁酒香随风飘散，吸入鼻端，未饮先醉。

    两猴见到村人，放下酒瓮，返身爬上鹿背，抓住鹿角。山鹿呦鸣，踏下前蹄，转头奔向林中，很快不见踪影。

    “这是猴儿酒！”

    捧起酒瓮，村老很快明白因由，领村人向仙堕崖跪拜，诚心道：“谢恩人赐酒！”

    当夜，村人大醉。

    翌日，村口突现一眼甘泉，小溪环绕村落，甘冽清甜，青草一夜萌发，生机勃勃，引来数只野兔。

    在族人的殷切目光中，山虎石豹背上行囊，赶往仙堕崖。

    崖顶，李攸挥手，将一团绿色灵力融入噬魂藤蔓体内。

    本还可怜状的噬魂藤顿时精神无比，伸出最-粗-藤蔓，大义凛然，似乎在说，尊者可还需要？再取两枝无妨，来吧！

    面对此景，顽石也有皲裂可能。

    李攸摆手，将噬魂藤扫到一边，眼不见为净。挥袖招来两头山鹿。

    待山鹿爬上崖顶，单手覆于山鹿额上，鹿身瞬间被红光笼罩，鸣声呦呦，透着喜意。

    猕猴蹲坐在一旁，抓耳挠腮，满是羡慕。

    不久，红光散去，两头山鹿俱已大变模样。

    身形大了一倍不止，四蹄粗壮，双目炯炯，口生利齿，鹿角闪着寒光，犹如传说中的灵兽，黑角犀鹿。

    黑角犀鹿可日行千里，行云踏雾，通灵智，为外出旅行良伴。然此鹿性情凶猛，不食素只吃荤，每餐必要灵兽。没有灵兽，必要灵力滋养。这等胃口，非寻常修士能够负担。

    不过，这些对李攸都不是问题。

    大功告成，李攸拍拍鹿角，山鹿踏着四蹄，晃动鹿角，欢喜回应，展示一口尖牙。

    噬魂藤攀上李攸手腕，左蹭右蹭，愈发讨好。

    李攸双手拢袖，瞅瞅自己这身装备，好像有哪里不对？

    沉思两秒，单手握拳敲在掌心，两秒顿悟。

    历数修真主角，要么低调，要么忍辱负重，积蓄力量，回头啪-啪打脸。如他这般高调出场，绝对是反派中的反派，大BOSS级，专门和主角作对。被打脸不说，还屡打不改，一次次给主角送钱送美人送装备。

    “反派？”

    好，他就做个反派！

    主角？石头砸下，照样碾压。

    石头不够上板砖！天且不惧，还怕区区主角光环？

    说干就干，正缺一件趁手武器，板砖当是首选。

    厚实，有力，经得起任何考验。

    最重要一点，狠狠拍下去，不死也扁。

    三十里外，一叶扁舟穿过云层，悠然前行。

    一白袍修士倚身船首，峨冠束发，吴带当风。手中一部乐书，正读得津津有味。

    读到赏心处，不觉面带笑容。愈发显得面如冠玉，眉似墨染。

    同舟两名女修面色微红，像涂了胭脂。

    一粉衣女修大胆开口，道：“云师兄，此处距山城可还远？”

    “不远了。”似不在意被打扰，修士温和道，“不需半日即可抵达。因云某之故，耽误些时日，还谢两位师妹不罪。”

    “怎会！”粉衣女修忙道，“云师兄好心带我二人，我等又岂是短视之辈。”

    云霁轻笑，重将视线移到书中。

    片刻，突然抬首向东望去。

    忽见一道七色彩虹横贯山峦，穿过云层，远远望去，美如仙境。

    “那处便是千刃山？”

    云霁放下书册，思及师尊所言，但觉此番离开白云山，赴山城之会，比预想更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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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阳光穿过云层，投射出点点金辉。

    远山之间，浮云缭绕，云蒸霞蔚。

    倦鸟归巢，走兽归林。本该宁静安详之际，数声巨响，悍然震动天地。

    仙堕崖前，山虎、石豹大睁双眼，仰望半空中的李攸，骇然出不了声音。

    噬魂藤现出本体，十余丈的藤身，史前巨蟒一般，昂然而立。

    李攸立于藤上，手持一柄黑色巨剑，黑袍被风鼓起，周身环绕三色灵光，如巫神降世。

    “去！”

    黑色灵光暴涨，半空中陡然出现一只巨手，五指收拢，携万钧之力，砸向山崖一侧。

    轰！

    山崖颤动，瀑布断流。

    轰！

    砂石飞溅，乱鸟惊飞，百兽胆寒。

    悬崖之上，赫然出现一枚巨大拳印，深达数米。

    灵光消散，巨手由实化虚，李攸纵身而起，横托长刀，向悬崖猛然挥去。

    刀刃雪冷，煞意-逼-人。

    锋入山石，如裁宣纸，顷刻间划至山底。

    轰！

    又是一声巨响，山崖崩塌，巨石滚落。紧接着，刺耳的岩石-摩-擦声回响在山峦之间，让人耳际嗡鸣，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天！”

    地动山摇，山虎、石豹再站立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神情愈发惊惧。

    自懂事起，两人便同林间山兽打交道，猛虎狡豹都曾猎过。

    敢同修士搏命，敢入山寻找李攸，冒死攀上仙堕崖，两人的胆子不可谓不大。然而，眼前一切已远远超过寻常人的承受能力。

    移山倒海，翻天覆地。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此非凡人力所能及，便是修士，修为不高也难做到。

    李攸所为，于两人而言，已同仙人无二。

    两人对视一眼，心跳不由加速，目光愈发火热。

    只要能从恩人处学得半分，何愁大仇不报，护不得族人？

    不提山虎二人心情如何，李攸斩断半座悬崖，仍觉不满，收起长刀，祭出刚炼成不久的方砖。

    “去！”

    方砖飞至半空，不断增大，瞬息间已长达丈余，厚如城墙。

    砖身上刻有金色篆文，映出光影，与日争辉，愈发炫目。

    篆文并无法力，只是李攸一时兴起。不料以灵力雕刻，本就如书符篆。单拓下来，堪比金符。相比之下，马长老视作宝物的引雷符、烈火符，如同小儿玩具，不值一提。祸心符倒是略胜一筹，只可惜，没来得及用，就和马长老一并被压在石下，无法现世。

    金光飞舞，包裹篆体，片刻后，竟如神火一般，爆起烈焰，熊熊燃烧。

    此情此景，凡人看不出其中利害，寻常修士多会做赤火看待，元婴以上尊者大能定会骇然。

    此火极为凶戾，堪比金乌真火，触之即伤，非太阴真水无法熄灭。

    金丹中期之下，无元婴法宝护身，只要被这块板砖轻轻砸一下，轻者伤及气海，破碎金丹，重者定要身死道消，魂魄不存。

    李攸压根不知，一时起意，炼出块板砖竟是法器，距灵器只有一步之遥。在大多数修士眼中，更是实打实的杀人凶器。

    更甚者，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灵器，竟被他用来凿山取石，储备口粮，该说暴殄天物，人参当萝卜，亦或土豪就是任性？

    板砖刚要砸下，李攸突然想起，此处还有旁人。

    目及崖下，见山虎石豹瘫软在地，暗道幸好，立刻令噬魂藤将二人卷走。

    “离远些，免得被石头砸到。”

    噬魂藤分出一株，听命行事。

    两头山鹿早知机退到一边，避到安全距离，仰视李攸的毁山运动。

    山鹿为李攸开智，奉李攸为主。哪怕后者挥舞板砖对天道咆哮，也是举四蹄支持。说不得还要竖起鹿角助阵。

    被雷劈？

    有尊者顶着，不惧！

    “起！”

    板砖砸下，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残破不堪、摇摇欲坠的山崖，在巨响声中轰然塌陷。

    烟尘骤起，沙雾弥漫。

    水流卷着泥流，如滚滚泥浆，自崖断处汹涌奔出，很快汇集成一条大河。

    河水奔腾，急流劈开山路，分成两条支流，不断冲刷两岸，将砂石卷入河底。

    急流漩涡处，突然有数尾大鱼腾空跃起，鱼尾用力摆动，鳞片泛起银光，砸入水中，溅起无数水花。

    李攸对河流大鱼都无兴趣，长袖一挥，将板砖同整座山崖一并收起。

    与此同时，气海石子内不再是混沌一片，山崖拔地而起，瀑布飞流直下。虽无草地林木，却也带着勃勃生机。

    在井底时，李攸偶然发现，气海中的金纹石子内藏玄机，竟可容纳万物。

    山石河流，走兽禽鸟，树木花草，无所不包。

    只要灵力充沛，气海不毁，堪比一个万千小世界。

    李攸很是兴奋，之前担心的粮食问题，就此得以解决。

    因他之故，崖上湖水聚拢灵力，长久不散。

    湖水既能吸引动物，难保不会引来修士觊觎，给山下村人带来劫难。

    慎重考虑之后，李攸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仙堕崖砍断，连湖水一并带走。如此一来，粮食不缺，问题顺带解决，何乐而不为？

    突然出现这条大河，倒是出乎预料。若同湖水相类，他岂不是白忙一场。

    收起最后一块山石，李攸落到河边。

    河水清澈见底，沁凉袭人，以灵力探入，无丁点回应。

    “还好。”

    李攸松了口气，回身拍了拍噬魂藤，总算没有中途出现问题。

    噬魂藤卷起叶片，比人腰更粗的藤身渐渐缩小，最后化为小指粗细，缠上李攸手腕。

    藤身晶莹，几片细鳞藏于叶间。

    山崖不复存在，山虎石豹愕然呆立，仍处于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

    见李攸行来，两人当即便要跪拜。

    “起来。”

    李攸招手，将另一株噬魂藤收起。

    驭下的手段，他不缺。于眼前二人却没有必要。

    性情耿直，年轻气盛，怀揣抱负，重情忠义，一眼可探究竟。

    只要不生变故，当能培养成为心腹。

    “你二人跟随于我，忠心即可，不必多行虚礼。”

    “是！”

    山虎石豹起身，恭敬立在一旁。

    山风吹过，清脆石音萦绕林间。

    两头山鹿并排拉着宝车，踢踏行来。

    鹿蹄踏过山石，发出金石-撞-击-之声，铿然如有韵律，同山风相应，奏出一曲鼓音。

    山鹿行到李攸面前，垂下鹿首，顺服讨好。

    “你们倒是聪明。”

    李攸抚过山鹿额心，指尖凝聚黑色灵力，分作细流，涌入山鹿体内，滋养灵脉。

    转瞬间，鹿角又似锋利许多。

    待灵光散去，两头山鹿发出阵阵呦鸣，大眼温润，愈发恭敬。不考虑狰狞利齿，锋利尖角，硕---大--体型，倒也十分可爱。

    好吧，可爱两字确实有些违心。

    看一眼日光，李攸道：“此间事已毕，上车，出发前往山城。”

    “遵命！”

    山虎石豹齐声应诺，系紧腰带，背起弓箭长刀，看到离地足有三米的车踏，不免露出为难之色。

    无扶手绳索借力，这般高，如何上去？

    恩人之意，应该不是让他二人跟车疾跑吧？

    考验？却也不像……

    宝车为噬魂藤枝蔓所化，通体碧绿，犹如绿翡。

    四柱盘绕藤枝，似盘蛟龙。

    窗槅侧门俱刻篆字，更显威严古朴。

    车亭四角飞起廊檐，坠下透明山石。石间穿孔，以金线相连，白玉一般。风过，纹丝不动，更无半点声响。

    立在车旁，两人绞尽脑汁，始终想不出办法。

    跳上去？爬上去？

    明显都有难度。

    见此，李攸方知疏漏。取下车亭上两块山石，分别交予二人。

    “收好，不要丢失。”

    “谢恩人！”

    两人依命，将山石贴身收起好。马上发现身体轻盈许多，力气也大了不少。

    石豹轻轻一跃，已是超过五米。

    山虎举起独臂，握拳砸在石上，磨盘大的灰石瞬间碎成数块。

    “谢恩人！”

    两人惊喜已极，脸膛发红，话音都有些颤抖。

    李攸摆手，“上车吧。在外不必称我恩人。”

    “是，尊者！”

    尊者？李攸一顿。

    罢，尊者就尊者，以他身份，倒也合适。

    李攸飘然而起，两步踏入车厢。

    车门合上，山虎石豹先后跃上车踏，前亭两柱飞出藤蔓，紧紧系在两人腰间。

    待两人坐稳，不需挥鞭，也无需命令，山鹿和声长鸣，稳步前行。

    慢步小跑，加速飞奔。

    清脆蹄音回响山中，穿过林间，跃过草地，跨过河流。

    离开山谷，摆动鹿首，八蹄生云，鹿角黑光闪烁，转眼间，华盖宝车已行至云中。

    天如水洗，白云如絮。

    苍鹰展翅，金雕旋空。

    如此美景，只在梦中方可得见。

    “啊！”

    山虎石豹同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下意识握住腰间藤蔓，越攥越紧，生怕不慎跌落下去，摔得个粉身碎骨。

    从此处下望，千刃山如一条墨绿色长龙，横贯苍炎极东之地。

    龙首处，仙堕崖已不复存在，只有一条银川破开山间，奔腾冲刷而过。

    “快看天上！”

    听到惊呼，山石村老少聚到村口，仰望云中仙鹿宝车，不觉瞪大双眸。忆起日前猴儿酒，知是恩人出行，在村老带领下，俯身跪拜。

    “谢恩人赐泉！”

    “谢恩人造河！”

    起身后，一名汉子道：“山虎石豹跟随恩人，应也在宝车之上。”

    “穿云而行，能有这般造化，当真是了不得！”

    “此等际遇，亦是我全村人之福。”

    村前，一眼甘泉汩汩流淌。

    山林间，长河支流蜿蜒而过，水中白花频起，鱼儿争游。

    依靠泉水河流，山石村人定能耕田开地，猎兽捕鱼，丰衣足食，人丁兴旺。

    “感谢恩人！”

    村老未起，虔诚再拜。感激之声随风飞卷，天地可悉。

    修士入道，是为逆天而行。

    行恶必遭天罚，行善当记功德。

    李攸所行，全凭本心，亦为真正了结因果。殊不知无心插柳，福荫两族。

    山城传言的魔头，已成山石村人心中善仙。

    移山疏河，贯通山脉，更造福山中走兽禽鸟无数。

    随意之举，正为他铺平前路。最大的好处，日后天道再用天雷劈他，也需仔细掂量，九道是否该减为六道，强度也应打个折扣。

    即使不愿，碍于规则，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如李攸这般行事不羁，仍摸一手好牌的家伙，天道也是牙疼。

    山鹿拉着宝车飞速前行。

    风刮过，犹如钢刀。

    檐下山石突响，车亭笼罩无色光晕，堪堪挡住劲风。

    光晕之中，山虎石豹冷静下来，抹下额头冷汗，知道不必害怕，好奇和激动渐渐占据上风。

    “豹子，咱们是在天上？”

    “是在天上。”

    山虎想触摸身旁云朵，被光晕挡住，连忙收回手，憨笑两声。

    飞在天上，当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向西即是山城。当年族老带我进城，也只在外城西坊买过耕具。别说内城，连南坊都没去过。”

    “我远远看过城主府的披甲卫士，很是威风！”

    “这次……”

    两人说话时，李攸斜靠车中，捏着一盏精致的石杯，静静思索。

    车内空间极大，卧榻，屏风，矮几，皆为木石制成。

    屏风上纹路天成，牡丹绽放，蝴蝶穿飞。

    卧榻实为灵玉，是李攸从千刃山深处寻得。拇指大一块即可引来世人争夺，如今被用来造车，便是以国为鼎，财大气粗的五皇，怕也做不到。

    矮几四腿，像一只俯卧的山猫。

    几上摆放一套茶具，以山石打磨雕刻，异常精致。

    李攸不食五谷，不饮茶水，车中偏备下一茶具，任谁都会觉得奇怪。事实上，他本人也在纳闷，这套茶具究竟从何而来。

    当日，车做好，矮几雕成，一只茶壶，两只茶杯，忽然凭空出现。

    观其花纹，无鸟虫鱼兽，只有花枝缠树，绿藤绕石，颇为精致小巧。

    李攸难得起了好奇心，试着冲水。

    谁知水刚入壶，立刻有水雾漫起。雾中饱含灵力，噬魂藤被其吸引，险些发狂。悬在李攸颈间的金珠也开始嗡鸣，直到壶水倒尽，雾气散去，怪象方才平息。

    “怪事。”

    李攸心惊，下意识想扔掉这奇怪东西。气海中的草籽突现急意，似在告诉李攸，不能扔，绝对不能扔，扔掉会有大麻烦。

    “麻烦？”

    李攸不解，出声询问，草籽却不再出声。

    自紫色灵力出现，草籽似乎愈发精神，但有一点，说话总留一半，让听者很是不满。

    转念一想，仙灵草理应不会害他。不扔就不扔，只要不倒水，应该没多大问题。况且，茶壶茶杯都是石制，隐含灵力，留下当做储备粮也是不错。

    亏得这套茶具的制造者仍在巫界，否则，得知随法身一同消失的通天壶被当做储备干粮，李攸不说大祸临头，日子也不会好过。

    山城

    外城城门大开，两队披甲卫士鱼贯而出。

    黑盔玄甲，手持玄铁长矛，俱有练气五层以上修为。

    论单打独斗，遇到筑基修士，披甲卫士绝不是对手。然集合百余人组成战阵，金丹修士也会陷入苦战。

    凭借千余披甲卫士，赵横才能坐稳山城城主之位。否则，仅是觊觎荒川古境的修真宗门，就足够他喝上一壶。

    披甲卫士站定，立起长盾，砸出整齐钝响。

    目睹此景，怀揣其他心思的宗门无不心中打鼓。

    看来，山城的确不好惹。

    赵横环视四周，暗自冷笑。

    再观东方，一叶扁舟正悠然行来。

    扁舟之上，白衣修士迎风而立，峨冠博带，端然行礼，朗声道：“白云山十六代弟子云霁，谢赵城主盛意，表宗门赴会，诸位有礼。”

    声音温和，却如钟鸣，众人顿时心生凛然。

    白云山，万年底蕴，人界道法之巅，果真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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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赵横亲自出迎，云霁被请入内城。

    同行两名女修出身五轮宗，粉衣女修更是宗门长老孙女。五轮宗长老既在城内，自不便继续同云霁呆在一处。

    在外城同云霁告辞，蓝衣女修道：“多谢云师兄一路照拂，就此别过。”

    云霁颔首笑道：“二位师妹有暇，可至内城寻我。”

    “多谢云师兄。”

    粉衣女修似有不舍，欲言又止，被蓝衣女修拦住，终究礼正告辞，没有多言。

    赵横看在眼中，笑道：“云霁年少豁达，伟才天地，颇有文皇当年风采。”

    “城主何出此言？”云霁敛眸，“晚辈投身山门，为宗门子弟，已同周皇再无瓜葛。”

    言行儒雅，笑容温和，赵横却莫名有些发冷。

    赫然想起，云霁虽是周皇三子，却是自幼离开皇室，投身白云山。皆因其母为周皇宠妃所害，自身也险些丧命。亏得璇光真人出手相救。但也同周皇离心，更去周姓，只以云霁为名。

    思及此，赵横难免叹息。

    周文皇一念之差，与世家妥协，代价不可谓不大。

    天生灵体，百年难得一见。

    若云霁不离周室，当今周太子十成十要换人。

    山城地处齐国境内，同周国无甚干系，唏嘘过也就罢了。况云霁投身山门，周国失一惊才皇子，于他国也是好事。

    白云山超脱世外，甚少插手五国之事。

    齐、燕、梁、周、秦，五国并立，五皇共尊。以国为鼎，世俗缠身，更兼征伐杀戮，论修为底蕴，不及白云山，更在凌霄观、玄楼观之下。

    一山，两观，五皇，十八宗，千万年轮换，真正稳立不摇，唯有一山两观。

    试探过后，赵横心中有底，不再提及周室。

    目送云霁赵横走远，粉衣女修方开口说道：“刘师姐为何拦我？你我与云师兄同行，早报知宗主，便是共入内城又有何妨。况以宗主之意……”

    “快些住口！”蓝衣女修沉下脸色，“这是何地？齐国山城，不是五轮宗！你我言行皆代表宗门，怎可凭喜好行事，妄自任性！”

    粉衣女修面现不愉。

    “穆师妹听我一次。”蓝衣女修正色道，“你我此来山城，是为荒川古境。师妹当分清主次。”

    “可……”

    “修为提高，还有何处去不得，何事行不得？”

    粉衣女修沉默许久，不再争辩。

    五轮宗同天人宗关系紧密，穆长老一行正下榻天人宗客居。她二人前来，当即被召至跟前，询问路上详情。

    天人宗闻听消息，知她二人与云霁同舟，不免猜测，五轮宗何时有了这等面子。

    “宗主，若五轮宗有附庸白云山之意，于我等也非坏事。可将宗门名额让出一个，穆长老领宗主盛意，他日定会为宗主美言。”

    “此言有理。”

    斟酌片刻，天人宗宗主采纳门下意见，将本该分给附庸宗门的名额做了人情，让给五轮宗。

    满怀期待的千机宗自是希望落空。

    宗门长老捶胸顿足，却是毫无办法，只能兴叹，“机缘不佑，为之奈何。”自此，两人彻底断绝其他心思，一心为马宗主的“伟业”群策群力。

    如此提升宗门凝聚力，闭关中的马宗主不知作何感想。

    得天人宗赠与名额，五轮宗自是感激。

    “多谢徐宗主！”

    放飞传讯纸燕，穆长老召集门下子弟，安排十日后入荒川古境事宜。

    山城外，山鹿蹄下踏云，宝车-御-风而行。

    山虎石豹端坐车首，腰板挺止，面色严肃，很有几分气势。

    “尊者，再去五里即是山城。”

    车亭内，李攸扫去几上石粉，以灵力远眺。

    云层渐疏，一座巍峨城池昂然屹立。

    砖石城墙，玄铁城门，沉淀千年岁月，厚重、凝实。

    城门之上，山城二字笔笔如锋，气势恢宏。

    欲探内城，却如起白雾，一片朦胧。城中应有法阵，阻隔灵力探入。

    李攸收回目光，不急，待到城内，大可细观。

    意随心动，车亭檐角灵石阵阵轻响，两头山鹿昂首呦鸣，如两道黑色旋风，拉动宝车，向山城飞驰而去。

    行到中途，一道青色剑光突自下方直冲而上。

    剑光暴涨，如长虹贯日，合成刺目光柱，空气为之震荡。

    一头山鹿被剑光所伤，退后两步，不停晃动长角，发出愤怒吼声。

    “怎么回事？”

    李攸皱眉，循剑光探去，只见数名青衣修士组成剑阵，围住两名麻衣壮汉。

    一名壮汉身负重伤，跌坐在地。另一名被剑阵所困，同样支撑不了多久。

    两名壮汉都是武修，无门无派，修为却着实不低。

    青衣修士不得不摆出剑阵，方困住二人。

    “鲁川，快些将石牌交出，尚可留你兄弟二人一命，否则休怪我等剑下无情！”

    “呸！”壮汉须发怒张，愤然道，“什么正山宗门，不过背后下手的小人！拼得我兄弟二人性命，尔等也休想如愿！”

    “不识好歹！”

    青衣修士恼羞成怒，剑指长空，喝道：“坤阵，杀！”

    八名修士催动法力，剑声嗡鸣，光芒大炽，阵中两名壮汉顿入险境。

    恰在此时，山鹿吼声传来，青衣修士俱是一惊。

    为首修士抬头张望，愕然瞠目，不觉惊叫，“黑角犀鹿？！”

    山鹿终于寻到伤它之人，摆动鹿角，掀起上唇，露出一口尖牙，吼叫升级。若无噬魂藤束住脖颈，定要冲去将人撕碎。

    李攸不知双方底细，不想贸然-插-手。

    偏有人不识好歹，硬-撞-上来。

    望着山鹿，青衣修士面露贪婪之色，“师尊结成元婴，正需两张鹿皮踏脚。吾观那辆宝车亦非凡品，一并留下！”

    出言修士乃金丹前期修为，余者都已筑基。凭宗门剑阵，除遇金丹后期修士，无往不利。兼之身怀法器，明知车中人未必好惹，也要将其留下。

    壮汉手中石牌再无任何吸引力，金丹修士一声令下，众青衣修士催动法力，脚踏四方八位，持剑向天，喝道：“乾阵，困！”

    剑气冲霄，剑光成网，光似灵蛇，嘶嘶吐着蛇信，直向山鹿宝车缠去。

    剑光笼罩，山鹿吼声愈发愤怒，车亭四柱藤蔓狂舞。

    李攸安坐车中，敲了敲狂-躁的噬魂藤，山鹿颈间的藤蔓同时松开，刹那间，宝车直升数米。

    剑光未减，绳索已脱。

    山鹿迈开四蹄，避开剑网，如挣脱束缚的洪荒巨兽，昂起头颅，直扑而至。

    吼声震耳，如巨钟嗡鸣。

    山鹿挺起尖角，无惧剑阵威压，连将两名青衣修士撞飞。

    “啊！”

    修士只是筑基，未脱去凡体，慌忙之间祭出符篆，勉强保住一命。不想另一头山鹿从背后袭来，鹿角洞穿胸腔，堪比巨剑劈下，气海瞬间破碎。

    血沫喷出，染红长袍。虽然未死，一身修为已是废了。

    “孽畜安敢行凶！”

    空气中传来一声怒喝，一长须老者突自城中飞来。

    山鹿不理老者断喝，奋力再冲剑阵。

    老者于半空祭出一只碧玉如意，转眼增至铜锤大小，狠向一头山鹿捶下。

    知道老者不好惹，山鹿且战且退，又将一名青衣修士挑飞，掉头就跑。边跑边叫，仿佛在说：“老家伙不要脸，以大欺小，以人欺兽，尊者救命！”

    “给本座留下！”

    老者气急，眼见三名内门弟子重伤，不留下两头山鹿怎肯罢休。便是车中之人，也要一并留下！

    毁气海，灭修为，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找死！”

    李攸怒了。

    东西没抢成，被胖揍一顿，不知悔改，反而家长出面找回场子？

    究竟谁才是反派？

    推开车门，对山虎二人道：“你二人留在此处！”

    话落，纵身落下。

    黑袍鼓风，似一只展翅大鹏，跃过两头山鹿，直向如意抓去。

    见李攸露面，且如此莽行，老者不屑冷笑。

    碧玉如意，元婴法器，内有万年寒冰，竟然用手去抓？

    “当真找死！”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直接让老者的冷笑僵在脸上。

    黑色袍袖一卷，碧玉如意轻易被李攸握在掌心。

    器灵-暴-怒，灵光爆涨，寒意骤生，层层厚冰覆上前臂，转瞬已至肩头。

    被万年寒冰所伤，元婴修士也会血脉冻结。

    李攸混不在意，石头会被冻伤？

    笑话！

    手握如意，立刻有汹涌灵力融入体内。

    李攸挑眉，是了，玉石、灵石都是“石”，自己都能吃。

    粮食嘛，自然是越多越好。

    如意器灵尚不知大祸临头，试图以寒冰困住李攸。

    老者大感不妙，不及上前，李攸周身黑光暴涨，手中如意发出脆声，道道蛛纹皲裂，器灵悲鸣。

    堂堂元婴法器，竟被李攸吞光灵力，碎成齑粉。

    器灵消失，血印不存。与之相连的神魂受到波及，一并受损。

    老者心如刀绞，怒视李攸，恨不能啖其血肉。

    青衣修士骇然，他们究竟惹上了什么怪物？

    两名麻衣壮汉呆呆望着天空，全然石化。

    人修？妖修？巫修？还是……魔修？

    拍去掌中玉粉，李攸看向老者，“可要继续？”

    面无表情，语气生硬，活似欺压善良老人的狂-徒-恶-霸。

    颈间金珠颤动，紫色灵力飞旋。气海中，草籽躲在石后，默默无语。

    这一刻的李某人，彻底落实反派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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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

﻿碧玉如意乃顶级元婴法器，万年寒冰更是难得。

    陌生灵力涌入气海，石体浮现更多金纹，近乎被染成金色。草籽躲在石子后，两道灵力产生变化，红似霞光，绿如滴翠。

    李攸内视气海，不觉通体舒畅。

    顶级元婴法器，内藏万年寒冰，玉石雕琢而成。常人毕生难得一见，他不仅见到，还吞了。

    机会难得，或许对方手里还有？

    思及此，李攸看向老者的目光愈发火热。

    老者怒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料定眼前之人绝非易与之辈，以法力查探李攸修为，顿时心惊。

    看不透！

    以他元婴初期，竟看不透此人境界！

    老者倒吸一口凉气，骇然不已。

    鲁莽了！

    若此人是某位隐世大能，绝非损失一件元婴法器即能善了。九成可能，他同门下弟子都要折在当场。

    殒命无碍，一旦元婴破碎，五百年苦修全部化为虚有。

    老者脸色由红转黑，再由黑转白，瞬息数变。

    求饶讨生，勉强活得一命，不如以命相搏，求最后一丝生机。不行此路，万一生成心-魔，恐毕生滞留元婴境界，不得寸进。

    但在拼死之前，老者仍要弄清，眼前究竟是哪路神仙。

    一山之下，十八宗之上，从未听说哪位元神大能喜着黑衣，以黑角犀鹿代步。

    难道此人来自他界？

    黑袍，修为极高……

    一瞬间，老者脑中闪过数个念头，其中便有关于千刃山魔头传言。

    李攸不知老者想法，不耐烦继续拖延下去。

    “可要继续？”

    老者右拳紧握，声音似从牙缝挤出，“你是何人？可敢报上宗门？纵容孽-畜伤人，毁我元婴法器，玄楼观定不与你干休！”

    “无门无派。”李攸立于半空，黑色灵力化作光带，萦绕周身，声音全无半点起伏，“只是一山野散人，寻仇的话，找我本人即可。奉劝阁下一句，事实面前，颠倒黑白毫无用处。我纵容山鹿伤人？如非他人起夺宝之心，以剑阵拦我去路，阁下不问缘由，以法宝击杀驭兽，我早已入城，何须在此浪费口舌，耽搁时间。”

    “你！”

    老者怒火更炽，再不言其它，单手捏起发诀，袖中飞出一柄三寸长玉剑，通体青绿。

    “去！”

    剑光直冲云霄，威势更胜碧玉如意。

    青衣修士无不激动，面露振奋。

    “青峰剑出，此人离死不远了！”

    玄楼观修士以剑入道，门下子弟一旦筑基，都可得本命法宝，以体为鞘，以法力养剑。

    老者生成元婴，可人剑合一，斩杀元婴中期尊者。以命相搏，同元婴后期也可一战。

    宁同凌霄观结仇，莫与玄楼观生怨。

    盖因玄楼观修士以剑为体，不说嗜杀成性，也是面冷心冷，说动手就动手，少问是非黑白。

    天道劫雷？

    只要不动凡人，全可推到斗法之上。

    玉剑飞起，剑光直指李攸。

    老者手捏发诀，化为一道白光，同玉剑合而为一。剑光-暴-涨，剑气如刀，狂风骤起。

    青峰剑出，一击必杀。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李攸皱眉。

    玉剑一样可做粮食。但里面还有个修士……变数太大。将修士从剑中—揍—出，或将剑拍碎，哪种更可行？

    电光火石间，计仍未出，玉剑已然迫近。

    李攸合掌，周身灵力飞旋集中，合成一柄灵伞，罩下灵光。

    剑光被黑光卷入，如陷入流沙，扎入棉絮，明明对手就在眼前，却无论如何再前进不了一步。

    剑身嗡鸣，动弹不得。

    李攸故技重施，劈手夺向玉剑。

    剑中老者震怒，不甘受缚，便是死，也要拉上此人！

    剑身法力催动，青光漫射，形成巨大光球，瞬间笼罩方圆数里。

    李攸消失在光中，如被剑光-撕-裂。

    山鹿发出吼声，不停晃动双角。山虎石豹焦急万分，险些从半空跌落。

    以光球为中心，千万道光束--激--射而出，轰然炸响。

    空气凝结，大地震动。

    如陨石坠落，爆--炸--处赫然出现数米深坑。

    山城内，法力波动，数名金丹真人疾飞而出。

    如此威力，定是有尊者自--爆-元婴。能逼得元婴修士如此，到底是何方神圣？

    筑基修士不敢妄动，忙祭出保命符篆，生怕受到余--爆--波及。练气修士没那么好的待遇，只能自己硬扛。如有哪位师兄愿意帮忙，当真是感激不尽。

    城主府内，赵横令披甲卫士速去城外查看。

    上月以来，为争夺荒川古境名额，域外宗门散修不时会爆发一两场战斗。只要不在城内，不损及山城，赵横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修士之路，本就强者为尊。妖、巫两界更是弱肉强食。有入-魔-道修士，以杀为途，以人魂聚鼎，不知手染多少血腥，害了多少冤魂。

    魔修现世，必会引来劫雷，劈死无算，劈不死，定成三界祸患。

    “速去查探！若非魔修，切记勿起冲突！”

    “遵命！”

    披甲卫士以巨盾相连，眨眼间，盾舟已成。

    “出城！”

    城中人多被法力震动，见盾舟出城，百余披甲卫士持矛立在舟上，法力与煞气如凝实体，无不心生惊意。

    放下竹简，云霁推开客房雕窗，见垂柳狂舞，池中蛙鸣不再，不由轻笑。

    此次山城之行，当真有趣。

    城外，青衣修士愕然望向天空，呆若木鸡。

    光芒散去，老者身死不存，李攸却是毫发未损。长身玉立，黑袍纤尘不染，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黑色灵伞在空中旋转，由实化虚。

    青色玉剑被金网缠住，断为两截，仍嗡鸣不止。

    李攸沉思，吃还是不吃，是个问题。

    元婴自-爆，七魄不存。青峰剑只断未碎，已是奇迹。

    看着金光中的玉剑，李攸叹息。

    “麻烦啊。”

    他只是自卫，不过力道没掌握好而已。

    谁能想到，堂堂元婴修士说自-爆就自-爆。幸亏有黑伞护体，否则也要吃亏。

    九天劫雷劈过，黑伞堪比加强版金钟罩。只要不是元神大能发神经，李攸都能全身而退。

    感谢天道！

    山鹿发出喜悦吼声。

    哪怕见识过李攸手段，山虎石豹仍被眼前一幕惊得说不出话，全身僵硬。

    青衣修士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麻衣壮汉则是激动跪地，重重叩首。

    为夺祖传石牌，壮汉的族人都为玄楼观所杀。父兄被斩灭神魂，家中一百二十三口均死于刀下，牙牙学语的孩童都不放过！

    兄弟俩侥幸活得一命，九死一生逃到山城，只为最后一丝机会。

    哪怕进不去荒川古境，把石牌交给赵横，也绝不让玄楼观如意！

    “谢尊者！”

    麻衣壮汉不停叩首，已是泪流满面。他的兄弟挣扎着起来，不顾流血的伤口，一并给李攸行礼。

    数名金丹修士接连赶到，披甲卫士落后一步，见此情景，都被震惊。

    李攸拍了一下兴奋的噬魂藤，“不许妄动。”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披甲卫士身上，心中暗道，XX总是最后到，果真至理名言。

    青衣修士如遇救星，狼狈爬起，对御剑飞来的两名修士道：“钱师兄，冯师兄，是他，是这个狂-徒害死师尊！”

    “贼子好胆！”

    钱真人脾气暴烈，见青色玉剑为李攸所夺，笃定青衣修士所言确实，当即便要动手。冯真人皱眉，却没有出言阻拦。

    眼见战端将起，披甲卫士散开盾舟，以矛成阵，一名甲士道：“此事尚未查明，真人且慢。”

    钱真人怒火更炽，厉声道：“你等阻拦于我，莫非山城要助纣为虐？！我倒要问一问赵横，他安的什么心！”

    此言一出，披甲卫士俱怒，甲士沉声道：“真人还请慎言！”

    李攸袖手立在空中，像在看一场闹剧。

    恰在此时，云层中传来一道声音：“玄楼观好大的气派，真人好烈的火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云层分开，一八宝紫金雕花车缓慢行来。

    车体饰金，亭坠五色-明珠。

    底横八架，前系彩绸，分由一彩裙女子牵引。

    车亭四面垂落薄纱，一端系有金铃。纱随风舞，铃声清脆，更兼柔声悦耳，香风袅袅。

    车中女子尚未露面，在场多人已是心驰神往，如闻仙音。

    “揽月宗赵莲，见过诸位。”

    素手掀起薄纱，一捧青纱，半面芙蓉，正是揽月宗宗主，元婴尊者赵莲。

    “刚刚碰巧见了一场好戏。”赵莲轻笑，“玄楼观内门弟子夺宝不成，青峰剑尊出手，为自家弟子找回面子。不料技不如人，折了颜面，可怪不得旁人。”

    哗！

    此言一出，群声皆哗。

    玄楼观众人脸色赤红。虽然修士不禁夺宝之行，然千年山门，万年的名声，被当众扯开脸皮，着实是难堪。

    李攸不觉高兴，反而皱眉。

    不提女子是敌是友，刚刚隐身在此，他竟毫无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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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赵莲混不在意众人反应，以揽月宗威名，她说的话，多数人不会怀疑。

    “见过夫人！”

    披甲卫士催动盾舟，行至车前，单膝行礼。

    “不必多礼。”赵莲道，“兄长这些日子愈发忙了，我倒是闲来无事。听闻荒川古境将开，特来凑个热闹。不想未入城就看了场好戏。”

    玄楼观钱真人脸色阴沉，被冯真人拦住，才没当场发作。

    赵莲不只是揽月宗宗主，更是山城城主赵横之妹，齐皇亲封的东虢夫人。

    论实力，丝毫不亚于赵横，甚至还强上几分。玄楼观观主也要给她几分面子，何况两个金丹真人。

    “钱师兄莫急，待报过师伯，再做计较。”

    青峰剑尊身死，青冥剑尊尚在城内。眼前恶徒也要入城，必能寻到机会报仇。

    钱真人愤恨咬牙，收剑回鞘。

    冯真人御剑上前，目视李攸，道：“他事可查明再论，青峰剑是我观尊者本命法宝，还请阁下归还。”

    李攸挑眉，忍不住冷笑。

    凭什么？

    如果他被玄楼观中人打杀了，恐怕连块石头渣都要被碾碎吧？

    李攸不开口，冯真人目光渐冷。

    拦住钱真人，不是玄楼观怕了此人。区区一个散修，便是身怀异宝，击杀元婴尊者又如何？以他和钱真人修为，号令门下弟子摆出剑阵，定能取其性命。

    “奉劝阁下，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攸的回答很简单，长袖一卷，将断剑纳入气海石子。

    充沛灵力涌入，崖顶湖水泛起波光，瀑布再生。

    一个万千小世界初具雏形。

    断剑消失无踪，想还都不可能。

    “不服，再来打过。”

    话出口，冯真人险些当场-拔-剑，众人也有瞬间默然。

    唯有赵莲拍掌而笑，“好！只许玄楼观抢夺他人之宝，却不许旁人占玄楼观的便宜？没这样的道理！若是有主之物就要归还，玄楼观藏宝楼怕要空了。”

    “赵宗主，”钱真人厉声道，“几番出言相激，莫不是以为玄楼观怕了山城，怕了揽月宗？！”

    “非也。”赵莲笑道，“就事论事而已。玄楼观不服，可请诸位一同评理，这剑该不该还。”

    轻纱飞舞，一面漆黑圆镜飞至半空。

    赵莲单手捏起发诀，数道白光打在圆镜之上。镜面现出黑色漩涡，旋即呈锥形扩散，空中铺开一面透明帷幕，清楚映出之前发生的一切。

    “黑角犀鹿！”

    “……师尊缺两张鹿皮垫脚……”

    “乾阵，困！”

    “给本座留下！”

    待众人见李攸劈手躲下碧玉如意，轻易“碾碎”，无不面露惊诧。

    再到青峰剑尊化身入剑，自-爆—元婴，七魂不存，李攸身处法力中心却毫发未损，惊诧变作惊恐。

    这是个什么怪物？！

    元婴初期自-爆，元婴后期也不能等闲视之。

    金丹之下，更只有等死的份。

    钱真人和冯真人脸色铁青，以剑阵-狙-杀李攸的想法瞬间动摇。

    真动起手来，死的九成会是自己！

    “此事，玄楼观委实做得有些过了。”凌霄观开阳真人拂袖道，“见宝生意，阻人去路，非我正山宗门所为。青峰剑为斗法所得，当归胜者。”

    开阳真人和赵莲都站在李攸一边，且有披甲修士在场，玄楼观再无颠倒黑白可能。将“抢劫”说成“斗法”，已是顾及玄楼观面子，没有将事做绝。

    “好，当真很好！”

    钱真人气怒已极，冯真人也难压住火气。

    青峰剑尊身死，本命法宝被夺，凌霄观揽月宗一并施压，当真是奇耻大辱！

    正欲发作，一纸飞燕突伴青光而至，落到冯真人手中。纸燕扇动翅膀，发出灵光，传达青冥剑尊之意。

    “是！”

    冯真人不敢迟疑，收起纸燕，沉声道：“今日之事，是我玄楼观门下子弟行事不妥，定以观内刑律严惩！青锋剑为阁下斗法所得，即为阁下之物，玄楼观再不追究。”

    “师兄？”

    “师伯之意，你敢违背？”

    钱真人握拳，闭口无言。

    青冥剑尊传命，玄楼观让步，事情暂了。

    冯真人和钱真人抓起青衣修士，御剑回城。

    众金丹真人看不透李攸修为，不敢贸然行事，匆匆回城，传讯宗门。

    “此人善恶不明，口称散修，修为深不可测。一身黑袍，以黑角犀鹿引车，前有千刃山魔修出世之言，必当详查。”

    数十传讯纸燕盘旋在山城上空，停留片刻，化作道道流光，分散四方。

    李攸一战成名，五国十八宗闻讯而动。

    围观的人走了，赵莲没急着离开，取出一面令牌，交由彩裙侍女，“送给那位尊者，便说是让本座看了一场好戏的谢礼。”

    侍女御风而行，两头山鹿舞角呲牙，对陌生人全无半点好感。

    李攸拍过噬魂藤，重将山鹿缚住，以灵力接过令牌。巴掌大小，沉香木制成，上刻两行金字，凭此令牌，可自由出入山城。

    竟是一面山城令。

    “谢赵宗主。”

    侍女福身，退步离开。

    李攸推开槅窗，八宝紫金雕花车已然走远。

    赵莲无故释放善意，让他满头雾水。之前种种，更令他心生警觉。

    霸气侧漏，引八方豪杰来投，令无数美人倾倒，那是光环主角。身为一个反派，李攸很有自觉，如此好事定不会降临自己头上。

    “另有所图？”

    一块石头，有什么可以图谋？实在想不通。

    “罢了，先进城。”

    山虎石豹听令，欲言又止。互相看看，山虎开口道：“尊者，那两个汉子还跪着。”

    “什么？”李攸向下望去，皱眉道，“去看看。”

    山鹿得令，踏云直下。

    麻衣壮汉见李攸行来，再度叩首。

    鲁川双手奉上一块石牌，道：“尊者灭杀玄楼观青峰剑尊，我兄弟二人大仇得报，愿将此宝献与尊者，为尊者驱使！”

    李攸没有接过石牌，只是看着二人。

    石头脸威压太大，兄弟俩脸色更白。

    “尊者，我二人绝无歹意！此牌存于鲁家百年，可取荒川古境秘宝，我二人以气海立誓！”

    李攸仍是未接。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气海内灵力涌动，石子和草籽一并产生变化，刚刚坐在车内，灵玉榻差点被吞。一块石牌，分秒碎成齑粉。

    “起来吧。”

    古境秘宝，李攸也是心动。然情况不许，就当放下。

    常言道，有舍有得，无舍不得。因果有道，或许，这秘宝本不该属于他。

    做反派，也要做有格调的反派。

    一念至此，如有顿悟，心神豁然。

    李攸心情大好，黑袖挥过，化出一场雨雾，覆在两名壮汉身上。

    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恢复，气海亦得滋养。

    “石牌是你二人祖传之物，本尊不能收下。你二人可先与我同行，待伤势痊愈，是走是留，再做打算。”

    鲁川鲁阳眼眶发红，自族人被玄楼观所害，一路逃命，屡被追杀，无一人肯施以援手，只有尊者！

    尊者不要宝物，却肯收下他二人，定是担心他们被玄楼观寻仇加害！

    何为正？何为邪？

    何为千年山门，无派散修？

    道之一字，何解？

    “我兄弟二人已是无家可归，结仇玄楼观，尊者愿意收留，便是予我二人活命。我兄弟二人立誓效忠尊者，为奴做仆，不堪用，也可给尊者踏脚！”

    鲁川鲁阳同以法力刺破额心，血印忠符。

    “敢违此言，请天降劫雷，身魂不存！”

    李攸木着脸，半晌无言。

    壮汉就是实诚？

    反派也有光环？

    誓言已立，鲁川兄弟，他是不收也得收。只能回身登车，端坐亭内，山虎石豹在前，鲁川鲁阳在侧，山鹿疾驰前行。

    李攸神凝气海，发现石子通体成金，草籽被红绿两色灵光包裹，愈发生机盎然。

    颈上金珠微微颤动，紫色灵力由虚化实，凝成一尊法相，五官未显，倏尔消散。

    巫界

    灵山之上，忽起万丈霞光。

    巫帝宫灵气弥漫，腾起层层薄雾。

    宫前仙池沸腾，掀起道道银光。

    池中鱼群争相跃起，背鳍舒展，如飞鸟展翅，鲤跃龙门，身映五彩。

    歡鸟飞落池边，引吭高歌，翩翩起舞，与游鱼同欢。

    万年古木发出新芽，木下芳草萋萋，花-苞-绽放。

    噬魂藤盘于树上，眼馋歡鸟游鱼，却为树枝拦阻，不能轻动。

    “老树今日开心。”树叶颤动，沙沙之声不绝，如沧桑老人畅怀大笑，“莫要扰了老树好心情。”

    噬魂藤立刻卷起藤蔓，一动不动。老树万年根基，不高兴，一树枝就能-抽-死它。

    巫帝宫中，修长身影立在殿前，发似银雪，额间红痕艳如血翡。

    长袖微动，划过虚空，灵力仿佛水波流淌，波光中心，渐渐现出李攸面容。

    妖界

    万妖殿中，一只火红灵狐正在酣眠。

    灵风卷过殿前，灵狐耳尖一动，睁开金色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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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

﻿山鹿宝车行至山城东门，被城卫拦下。

    李攸出示赵莲赠送的山城令，城卫立刻行礼退后，恭声道：“请行。”

    穿过城门时，两头山鹿慢下四蹄，好奇的四处嗅着。

    端坐车中，李攸亦感澎湃法力自城内涌来，貌似无害，实则内藏刀锋。

    很快明白，整座城池即是一座法阵。

    以灵力查探，只及五百米。强硬-冲-击必会引来城卫。

    “好大的手笔。”

    李攸收回灵力，不想被披甲卫士找上门。城外不论，入城之后，麻烦总是越少越好。

    “尊者，前方有外城中人，可需召来引路？”

    “中人？”

    “山城有内、外两城，荒川古境将开，入城修士逐日增多。尊者有山城令，出入无碍，然有中人带路总是便宜。只需几枚银珠即可。”

    简言之，地头蛇好办事。

    鲁川兄弟出身大族，对山城规矩十分了解，行事颇有章法。山虎石豹虽出自山城，却是城外村人，多少有些拘谨。

    “也好。”李攸令噬魂藤递出一袋银珠，“这些可够？”

    “够了。”

    鲁川召来中人，道：“前方引路。”

    中人接过银珠，察觉有灵力波动，不由大喜。

    灵兽牵引，宝车代步，绝非普通修士。

    寻常宗门得一头黑角犀鹿，都是如获至宝，恨不能在山门供奉起来。这位却用来拉车，不是法力非凡，也是富可敌国。

    听鲁川称李攸为尊者，中人面现激动，却也有些疑惑。如此修为，又持山城令，为何不入内城？

    “尊者不入内城？”

    “啰嗦！”鲁川叱道，“带路即可，休要多言！”

    “是、是！”

    中人长一对锐眼，自然看出鲁川兄弟不好惹。车前两个驭者倒是普通，猎户打扮，一人还是单臂，不见身怀法力。

    收起银珠，中人收起疑问，摆出笑脸，“请随小的来。”

    话落，翻身跃上一头健骡，竖起中人小旗。旗杆刻山城印，内蕴法力。城内中人均手持一面。一旦出事，旗面无风自动，城卫马上赶到。

    健骡摆动脖颈，引来山鹿一瞥，险些跪倒在地。

    噬魂藤捆紧，山鹿方才老实，不再呲牙威吓，一行人才得安稳行路。

    山城共有六道城墙，上立敌台箭楼，土石砖堡，坚固异常，可容四马并行。

    六墙之内另开四门，分接东西、南北两条大道，由城卫把守。

    中人引路时，李攸周身灵力波动，抬头望去，不由惊讶，拱顶竟嵌有灵石，当真是“奢-侈”。

    穿过瓮城，眼前豁然开朗。

    “穿过此街，便是北坊。”

    遇到巡城卫，见有中人小旗，即被放行。

    “北坊多修士，自是巡查得严些。”

    沿途行来，经中人介绍，李攸对山城有了大致印象。

    两条长路横贯外城，划出东、西、南、北四坊，分以武、商、乐、修为坊名。

    东坊多为工匠铁铺，打造铠甲兵器。更有两名大匠开炉筑造凶--刃，以法力熔炼即成法器。宗门修士看不上，却极受散修欢迎。

    西坊是商市，供寻常人生计。偶尔能见到几名修士，也是外门采办。

    南坊茶肆酒楼林立，舞姬乐手、杂耍大家聚集，昼夜喧闹，灯火通明。即是城内娱乐场所，如宋城瓦肆。

    北坊主为客栈，供往来大小宗门及散修歇脚，在四坊内最为重要。

    内城悬于半空，巨石为基，斩半山而起。

    城主府立于半山之上，耗费上百古树巨木搭建。金砖青瓦，廊檐槅窗，处处精美。

    飞瀑流泉映日，灵鸟仙兽争鸣，彰显千年底蕴。

    有言非修士不可登内城，非金丹不可入城主府。

    李攸自称散修，无门无派，修为到什么境界，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金丹元婴没有，石子倒有一颗。

    诸多情况不明，城主府一游？还是免了。

    一行人进到客栈，要了三间上房。

    掌柜扫过两头山鹿，笑道：“客栈有马厩安置灵兽，只需两个银珠。尊者可有吩咐？”

    李攸摇头谢过，山鹿宝车一并收起。

    山鹿吃荤不吃素，马厩绝不是好去处，供灵兽休息的马厩更不行。万一半夜肚饿，想吃顿宵夜……还是收起来好。

    石子内灵气充裕，足够供养两头山鹿。

    伙计引李攸等人步上三层，推开房门，笑道：“此处尊者可还满意？”

    室内十分宽敞，窗开两扇，一榻一桌两椅，一面山水屏风。墙角一株半人高灵植，清爽之气扑面。

    “不错。”李攸点头。

    “如要出行，向巡城卫出示令牌即可。荒川古境将开，城内聚有众多宗门散修。亦有不少灵物丹药现世。尊者如有意，可以灵珠交换。灵珠不足，金银亦可。”

    “多谢。”

    伙计离开后，鲁川开口道：“城内丹药不过寻常，于尊者用处不大。尊者有山城令，可入荒川古境再寻灵药。”

    李攸颔首。丹药他没兴趣，只要寻一套功法为山虎石豹淬体。

    “尊者要寻功法？”

    鲁川兄弟先是不解，随即了悟。

    山虎石豹体魄虽好，然天资不足，勉强学习尊者功法，极可能废掉。以武修之道淬体倒是可行。

    鲁川开口道：“若尊者不嫌弃，我兄弟二人有淬体之法。虽粗陋，却也适合山虎和石豹兄弟。”

    知鲁川不是虚言，李攸不再舍近求远，取出两块打磨过的玉石，权当谢礼，“此石可助修体，你兄弟二人收好。”

    又对山虎石豹道：“鲁川授你二人修法淬体，你二人当心存敬意，不可懈怠。也要量力而为，不可急进。”

    “是！”

    “谢尊者！”

    鲁川四人退下，各去休息。

    李攸独坐内室，取出山城令，沉思许久。

    气海内草籽似有感应，传来阵阵波动。

    李攸轻笑，安抚草籽，“无碍。”

    能寻得灵壤，其他都不是问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陷阱又如何？一块石头，碎亦何惧。

    城主府内，赵横负手立在案旁，金冠锦衣，眉头深锁，沉声道：“你这又是何必。”

    赵莲轻笑，半面芙蓉醉人，半面却被面具遮掩，看不出半点颜色。

    “玄楼观害我师兄，碎他金丹，三百年形同废人。不得巫帝宫红歡鸟颈中血，今生不能再入大道。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事已百年，你还不能放下？”

    “仇深似海，如何放下！”

    赵莲冷下面容，摘下面具，抚过如魔刹般的脸颊。元婴修士，早可去此疤痕，她偏要留下，如此才能记住，玄楼观欠她！

    “师兄也劝过我，但我放不下！”

    赵横无奈，“帮那散修也是为此？你将山城令给他，万一惹来麻烦，为兄如何收场？”

    “兄长不必如此。”赵莲展颜，取出宝镜，抚过镜面，“我观其人并未-奸-恶之徒。有极大可能出自巫族。同他结好，于我兄妹并无害处。”

    “巫族？”

    “对。”赵莲道，“此镜出自巫帝宫，隐同那人有所联系。”

    “若是错了？”

    “不过是一面山城令，我赔兄长一面东虢令！”巫帝几百年不出巫界，巫族修士更少在人界行走。入不得巫帝宫，想取得红歡鸟颈中血，黑衣散修恐怕是她唯一的机会。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兄妹二人击掌为誓，誓言化作法力，涌入二人额心。

    “小妹既要交好此人，不若将他请到内城。”

    “这却不必。”赵莲道，“待荒川古境开启，他定要入内，到时我自有计较。”

    赵横点头，不再多言。

    巫界

    雷声轰鸣，巫帝宫上空忽然卷起一阵狂风。

    “炎青！”

    法力涌动，一个彷如五、六岁童子的声音，回响在云山之上。

    山下巫族人仰头望去，一只十余丈长的火红灵狐，竖起九尾，怒睁金眸，大声咆哮，“是你打扰老子睡觉？！”

    巫帝立于山巅，长袖拢在身前，狂风咆哮卷过，如被巨剑劈开，半点不得沾身。

    “聒噪。”

    雪冷嗓音，携万年寒冰之意。

    天空中的灵狐瞬间打了个哆嗦，用力挥着前爪，“你这老妖怪，我要告诉父王！”

    “吾非妖族。”

    “你这老不死……嗷！”

    比妖风更甚百倍的巫风平地而起，火红灵狐当场被“吹”回妖界。

    万年老树似在叹息，“九尾灵狐以狡诈聪慧著称，这只是怎么回事？莫非老树眼花看错，不是九尾？”

    噬魂藤盘在树上，一声不出，一动不动。

    巫帝挥袖打出一道紫色灵力，涌入灵狐劈开的空间，瞬息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城主府飞讯传至李攸手中。

    “明日卯时正，荒川古境开启。请道友携山城令，登盾舟。”

    语毕，纸燕化为一颗黑色灵珠，躺入李攸掌心。

    李攸抛起灵珠，心情大好。

    颈上金珠微颤，紫色灵光愈发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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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

﻿寅时三刻，北坊门开。

    一艘漆黑盾舟自内城飞出，行至坊前，速度减慢。数名披甲卫士手持火把，立于盾舟之上。

    “荒川古境开，请道友登舟。”

    客栈前，十余名散修身怀法器，鱼贯而出。

    李攸行在最后，黑色长袍，沉默寡言，毫不引人注意。

    鲁川兄弟伤势刚愈，山虎石豹尚未淬体，有玄楼观弟子同入荒川古境，四人留在客栈更为安全。

    山城之外，各宗修士大可拼个你死我活，非必要，赵横不会-插-手。换做城内，且在北坊，玄楼观胆敢行凶，却是犯了主人忌讳。不必赵莲出面，赵横会立刻亮剑。

    齐皇治下，山城之内，赵横握有绝对生杀大权，说一不二。

    城主之威不容挑衅。关乎实力，亦是山门宗派成规。

    若轻易打破，他日齐皇派人兴师问罪，玄楼观难免尴尬。

    故青冥剑尊约束门下弟子，不得在城内生事。他处则是另论。

    “尊者。”

    鲁川上前一步，托出石牌，话未出口，已见李攸摇头。

    “此事不必再提。”李攸道，“此牌形纹我已记下，遇可用之处自会留心。待下次荒川古境开，你兄弟可前往自取。”

    “是！”

    鲁川抱拳，嘴唇微微颤抖。

    自此之后，即使消去忠符血印，兄弟二人也是死心塌地跟随李攸。

    临近卯时，陆续有域外宗门、附庸宗门及散修自北坊行出。

    舟首，披甲卫士手持一枚竹简，每有人登州，竹简都会亮起。待李攸行过，竹简内载名额已满。

    竹简再亮，刀刻文字浮起，锁住舟身。盾舟发出两声钝响，收起登板。

    “起！”

    天渐亮，东方映出一片火红金光。

    披甲卫士熄灭火把，遁舟加快行速，消失在晨光中。

    北坊内，许多修士望着舟尾，满眼羡慕。

    鲁川四人返回客栈，令掌柜送上饭菜，饭后继续今日修炼。

    四人坐定，一株不起眼的藤蔓盘在山虎肩头，蔫耷耷没一点精神。

    临行前，李攸仍不放心，为保万全，令噬魂藤分出一枝留给四人。如遇敌袭，噬魂藤可代为抵挡。不能当场绞杀，也能拖到城卫赶到。

    “尊者如此，我等无以为报。只能以身为盾，以命为刀！”

    相比鲁川，鲁阳一向拙于言辞。这番话出口，却让余下三人一并点头。

    无以为报，更要竭尽所能，哪怕只有分毫。

    心安理得获得恩赐，不思回报，非汉子所为！

    半空中，盾舟渐近内城。

    李攸暗中思量，莫非古境入口即在此处？

    忽而，半空浮山响起一阵钟鸣，亘古悠远。外城四坊、六道城墙角楼皆有回应。披甲卫士横托长矛，以盾击声相和。

    众修士不解其意，直至火轮跃出东方，浮山前如有利刃劈过，法力汹涌，空间为之颤动。

    风行无踪，声动不闻，两扇兽头大门赫然呈现。

    门高百丈，青漆金环，兽首咆哮，声震云霄，如九天雷鸣。

    舟上修士惊骇，纷纷亮出法宝，祭出符篆，以免被法力击飞。

    李攸张开黑伞，仰首而望，对古境之行愈发期待。

    当此时，又有三艘盾舟先后行到。

    一舟出自内城，人数寥寥。余下两舟却是人数过百。

    一艘上载天人宗、五轮宗等门下弟子，其中即有云霁同行两名女修。

    另一艘多载域外宗门。舟上一名大汉格外醒目，身如黑塔，赤发黑眸，单耳垂下一枚金环，彪悍强壮，恍如烈阳。

    “竟是草原狄戎？”

    “有言狄戎生啖兽肉，衣皮毛饮雪水，与虎狼无异。”

    “城主为何许此等蛮人入荒川古境？”

    壮汉转头，眸光如电，窃窃私语声顿时变小。

    “王子，阿古去教训一下这些妄动口舌的小人！”

    “不必理会。”壮汉对随从道，“入荒川古境之机千载难逢，不要因小失大。”

    “是！”

    大小宗门散修聚到一处，或恭声问好，或怒目而视，自是暗潮汹涌。

    李攸收起灵伞，独立在旁，只观不语。

    另有一白袍修士闲立舟旁，姿态悠然，手不释卷。不知内情者，八成以为他是入皇都赶考的书生，而不是将入古境的修士。

    察觉李攸视线，云霁抬首，冠束青丝，墨眉星眸，君子儒雅，引来数声轻呼。同他熟识的五轮宗女修更是笑靥如花，娇声道：“云师兄！”

    李攸收回目光，石心不动，面无表情。

    与他无关之事，没兴趣掺和。

    未几，钟声乍停。

    一枚山城印自内城飞起，城主赵横立在印首，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道友细闻，荒川古境内诸事，山城概不过问。依旧例，境内所得交山城两成。余下或出售交换，皆可至城内多宝阁。出荒川古境，山城之内严禁夺宝，更不可行凶。若一意孤行，即是同赵某为敌，同山城为敌！”

    潜台词，在荒川古境里打出脑浆也没关系，出来后生事，休怪他不给面子！

    声如春雷，字字在耳边炸响。

    李攸眉心一动，发现玄楼观弟子正怒视着他，满目杀气。

    “有意思。”李攸挑眉，拇指在颈间轻轻划过，无论对方懂不懂，这份“杀帖”他接下了！

    左侧盾舟上，云霁放下书卷，视线扫过玄楼观诸人，落在李攸身上。

    破玄楼观七星剑阵，逼得青峰剑尊自--爆—元婴，引得五国探子齐出，便是此人？

    “卯时到！”

    兽首再发咆哮。

    门轴滑动，吱呀声起。

    百丈巨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开启。

    盾舟不再上前，众修士纷纷祭出飞行法器，争先恐后向门内冲去。

    凌霄观、玄楼观、五轮宗、天人宗、烈焰宗、乃至草原狄戎，御剑舟船，拂尘笔洗，如意玉碗，纷纷亮相。

    李攸看得眼热，尤其是青冥剑尊手中一只碧玉碗，灵力更胜碧玉如意。

    气海内草籽微动，石子中小千世界也传来轻鸣。

    此时此刻，李攸期待玄楼观找他麻烦，万分期待。

    挥袖放出山鹿宝车，跃身入亭。轻敲亭柱，灵石连响，山鹿呦鸣，踏蹄直冲门内。

    不过几日，两头山鹿又长了个头，獠牙冲出上唇，愈显狰狞威武。

    无视四周或惊羡或敌意目光，李攸大敞车门，噬魂藤出，牵引山鹿，宝车如一道流光，瞬息消失在门内。

    既然高调，便高调到底。

    以石心入道，率性而为，遵从本心最为重要。

    云霁合上书卷，此人当真有趣。

    风动衣摆，鼓起长袖。云霁跃下盾舟，不借任何法器，御风而行。

    门外修士无不愕然，元婴尊者也忍不住擦眼，多年苦修不出宗门，世道竟是变了？明明金丹后期，为何能如元神大能一般御风而行？

    “你等入古境之后必须小心，不可轻惹是非。万不得已，遇那黑袍修士也不要生事，任他去！”

    青冥剑尊叮嘱门下弟子，钱真人等恭声应诺。是否能听入耳中，避开“危险”，全看自身造化。

    卯时一刻，四艘盾舟全空。

    荒川古境之前，赵横收起山城印，看向赵莲，道：“小妹不去？”

    赵莲摇头，“里面没有我要的东西。”

    “玄楼观一名元婴尊者，两名金丹真人，五名筑基弟子，若开七星剑阵，那黑衣散修不是对手。”

    “未必。”赵莲轻笑，“兄长可要同小妹一赌？”

    “哦？”赵横手托城主印，颇感兴趣，“你说会有安排，莫不是已暗中布下帮手？”

    “兄长尽可一猜，猜对了，东虢令之外，小妹再送兄长一对月兔。”

    “我要兔子作甚？”

    “小妹这对月兔是以灵药喂养，食之，功效不下筑灵丹。”本为师兄备下，如今却是无用，也用不到了。

    “好。若不中，我将府内一只宝鼠送给小妹。”

    “说定了？”

    “定了！”

    一对月兔，一只宝鼠，齐国公主皇子都会眼馋，兄妹却是随手送出，赵家之富可见一斑。

    不提赵横兄妹在荒川古境外再立-赌-局，李攸驾车进入门内，突觉光芒刺眼，彷如恒星炸开。

    眨眼之间，山鹿宝车一并卷入黑色漩涡，似叶落急流，惊险万分。

    李攸紧握亭柱，放出噬魂藤，亦无法稳住。张开黑色灵伞，同样毫无用处。

    最后只能收起山鹿，催动灵石，张开屏障护住宝车，任凭狂风龙卷，随之摇摆。

    许久，风-暴-渐停，宝车自空中坠落，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李攸跃下宝车，脚踏实地，无半点欣喜。

    黄沙漫天，热-浪-滚滚，极目远眺，天地间只有两色。

    “沙漠？”

    传言荒川古境内藏灵宝，处处可得机缘，他这算怎么回事？

    又穿-越了？

    不可能。

    可眼前一片沙漠，连块石头都没有，寻哪门子宝？

    挖沙找蝎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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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常言道，好的不灵坏的灵。

    李攸从不晓得，一块石头也能乌鸦嘴。

    刚想到挖沙找蝎子，沙漠热风突然消失，自远及近鼓起一座座沙丘，高达十数米，似山脉相连不绝。

    随沙丘-耸-立，大地开始颤动。

    事情不对！

    李攸收起宝车，周身浮起黑色灵气，严阵以待。却没料想，两息不到，灵力倏然消散。

    凝神内视，气海灵力依然充裕，石子草籽亦然。

    再聚灵力，仍是消散。

    几次三番，李攸试了又试，最终确信，困于沙丘之间，空有巨力，完全使不出来！

    “怎么回事？”

    不及思索因由，沙丘顶端轰然裂开，如巨鲸分海，沙石滚落，似瀑布急堕。

    一只又一只黑色巨蝎冲出沙丘，挥舞着双钳，迈动六足，悍然杀向李攸。

    “吼！”

    巨蝎浑身漆黑，六足如同钢筋，立起近两米。

    怪叫声如雷震耳，鞭尾顶端，锥形毒针闪着幽光，令人脊背发寒。

    三对巨眼凶光湛然，巨钳张开，便要将李攸钳碎。

    “吼！”

    李攸没有闪躲，也无法闪躲。

    四面都是黄沙，万座沙丘，百千巨蝎，已成杀阵。

    陷入阵中，灵力被隔断，灵伞无法张开，除以自身对抗，没有第二个选择。

    退路既被堵死，唯有向前，方能开辟一条生路。

    “出来！”

    李攸拼尽最后灵力，祭出方砖。

    半空中，方砖不断扩大，遮天蔽日，落下一片阴影。

    灵力不足，篆字灰暗，无法生成真火，于李攸已是足够。

    沙漠之中，纵--火无效，蛮力才是取胜关键。

    “去！”

    方砖如山岳移动，携风声飞起，悍然砸下。

    轰！

    一头巨蝎来不及躲闪，被当场碾碎，四分五裂。

    不知为何，李攸突然有了手碎核桃的爽感。

    单手捏起法诀，方砖再次飞起，向巨蝎最密集的地方砸下。

    巨蝎怪叫，纷纷闪躲。

    事实证明，沙地也无法减缓方砖威力，不躲只能被拍扁。

    腕上噬魂藤齐出，扎根沙中，挥舞蔓枝，瞬间抽飞数只巨蝎。

    掀起混乱同时，李攸猛然前冲，纵身跃起，狠狠抱住一只蝎钳。

    真的猛士，敢于生裂狮虎豹，敢于徒手斗巨蝎！

    巨蝎很强？李攸自信更强！

    心可立，志不破，勇即存。

    他之愿，寻得灵壤，复生仙灵草。几只蝎子而已，断不能挡住前路！

    “断！”

    碎裂声起，巨蝎嘶吼，弯起蝎尾，祭出毒针，撞--击--声骇然可闻。

    毒-液-侵-蚀-沙砾，滋-滋-作响。

    倒下的却不是李攸。

    巨蝎钢尾，鞭不碎硬抗天雷的石头。

    毒气弥散，伤不得玉生灵体。

    数声脆响，蝎尾断裂，蝎钳被蛮力掰断，断口处涌出金色血液。

    巨蝎因疼痛陷入疯狂，发出巨吼。周围巨蝎迅速合拢，使出浑身解数，巨钳毒针齐出，却奈何不得李攸。

    一声断喝，黑色身影如虎扑蛮牛，狼入羊群。

    眨眼间，蝎钳与蝎尾齐飞，金血共黄沙一色。

    李攸不记得自己掰断多少蝎钳，也不记得被巨蟹击中几次，无尽杀戮中，感觉早已陷入麻木，双目更被染成金红。

    怪叫声刺耳，巨蝎眼中凶光渐消，暴-怒-沦-为恐-惧。

    脑仁再小也能认清事实，眼前不是猎物，更不是食物，根本是一尊杀神。

    “吼！”

    蝎群开始退却。

    杀戮没有停止。

    方砖不断拍下，噬魂藤挥动枝蔓，黑色身影每次跃起，都会响起清脆的断裂声。

    巨蝎倒地，总会留下数枚蝎血凝成的金丸。不闻血腥，只有阵阵清香，似顶级灵丹。

    待李攸收回方砖，已是金丹遍地。

    烈阳映照下，沙漠骤成一片金海。

    立在金海中心，灵气如潮水般涌向李攸。气海内，石子如心脏般跳动，被阻断的灵力突然开始流淌。

    李攸丢掉蝎钳，盘坐在地，无视退往远处的巨蝎，黑色灵力涌动，缠作光茧，将他包裹其中，缓缓沉入沙下。

    以光茧为中心，狂风骤起，沙砾陷落，沙涡开始形成。

    一米，两米……十米，百米……千米……

    沙海翻滚，不断蔓延。还活着的巨蝎如遇天劫，仓皇奔命。

    烈日悬空，万里碧蓝无云。

    沙风共成数道龙卷，将逃走的巨蝎一只只卷回，于空中碎裂，凝成金丹，落入沙中消失不见。

    狂风-呼啸-肆-虐，巨蝎逃得更快，然除少数几只，大多未能逃出生天。

    不过百息，统治沙海万年的巨蝎便元气大伤，近乎灭绝。

    沙-暴-过后，沙地上四处散落巨蝎的尸体，俱都残缺不全。

    如果巨蝎在天有灵，肯定会哭诉，对手开了外挂，此战太不公平，以致心灵受伤，再无法同人愉快的玩耍。

    镇守沙海？

    打死不干了，谁愿意谁去！

    沙漠边缘，十几个狄戎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一切。

    “王子……”

    阿古咽了口口水，声音干涩。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一人独战金蝎？

    金蝎存于沙漠，蝎尾至毒，铁铠钢钳，喜成群而居。小群金蝎即能困杀金丹修士，筑基练气遇到只能逃命。此处金蝎不下三百，竟被一人所杀？

    观其并未使用法力，更未布下法阵，仅凭一件奇怪的法器，两株灵植，竟灭杀一个蝎群？

    以武修见长的草原勇士，独战十只巨蝎也难全身而退。

    黑衣黑发，究竟是人还是怪兽？难不成是巫修？

    狄戎王子塔拓面色沉凝，目不转睛看着沙涡，许久才出声道：“不要过去，绕路！”

    “是。”阿古迟疑片刻，道，“这些金蝎尸体，那位似乎没兴趣，王子，咱们是不是？”

    最珍贵的蝎血，狄戎人不敢奢望。上百只金蝎的巨钳毒尾却是难得。蝎钳可炼兵刃，蝎尾可制法器，能请大匠开炉，最次也是金丹境界。

    “这不属于我们。”塔拓沉声道，“祖巫警言你们都忘了？！”

    “王子教诲，阿古错了。”

    阿古单膝跪地，多名随从面露羞惭。

    草原狄戎以兽为图腾，崇敬祖巫，被五国排斥在外。于狄戎人而言，不识教化也好，被污蛮人也罢，祖巫之言绝不能背弃！

    “向前走。”塔拓握紧弯刀，肌肉-鼓起，脸色刚毅，“沙漠无垠，前方定还有金蝎群。我们自己去猎！”

    “是！”

    随从应诺，刚要前行，脚底突然传来一阵颤动。

    沙涡四周如岩浆般沸腾，数道沙柱冲天而起，流淌的沙地裂开巨口，似要将生命完全吞噬。

    情况危急，塔拓抛出弯刀，刀鞘立刻增大至十数米，高声道：“快上来！”

    狄戎人接连跃上刀鞘，俯视沙浪翻滚，无不气海翻涌，心存余悸。

    只差半分，便要葬身沙漠，再回不得草原。

    忽然，一枚黑色光茧从沙中飞出，光芒融-裂-黑-丝，狄戎人不得不闭上双眼。

    李攸浮在半空，黑袍红纹愈浓，眼角泪斑似血。气海内，石子被灵力包裹，同草籽联系愈发紧密。

    “荒川古境处处机缘，此言不虚。”

    扫一眼塔拓等人，李攸落回地面，借助草籽记忆，总算认出巨蝎并非凡物。若非仗着灵体石皮，找准关节下手，死的是谁还很难说。

    蝎血珍贵，堪比顶级补灵丹。蝎体次一等，却也是好东西。

    李攸捞起一只巨钳，随手丢进气海石子。

    见到蝎钳，山鹿双眼放光，不顾蝎壳坚硬，张口就啃，咔擦声不绝，完美诠释“吃货”一词。

    感知山鹿心意，李攸动作更快，完全无视空中之人，飞速扫-荡-战利品。

    有用之物绝不能浪费。

    狄戎人处于震惊状，下去？打招呼？立刻飞走？

    似乎哪种选择都不太合适。

    李攸只拾蝎钳蝎身，蝎尾不扫一眼。无他，肉少。

    拾到满意，拍拍手，拂去袍上沙尘，对狄戎人道：“这些于本尊无用，道友若是喜欢，尽可拿去。”

    身处沙下，李攸五感未闭，恰好听到塔拓所言，对这些狄戎人观感不恶。既然自己用不到，无妨做个顺水人情。

    听闻此言，塔拓立刻回道：“敢问道友名号？我为草原狄戎，名塔拓。待出荒川古境，必以同等灵物相付。”

    “这倒是不必。”

    “草原勇士不占人便宜！”

    “好吧。”李攸发现，无论哪族壮汉，无一例外的实诚，“本尊姓李名攸，无宗无派，只是一山野散修。”

    “李尊者。”

    塔拓单手捏起法诀，立刻有灵光涌入额心。定誓之法重于契约。法印印入额心，定要言出必行。

    狄戎人敬重强者，认定李攸是高人，塔拓诚心交好。

    “此处险恶，李尊者不嫌弃，可请同行？”

    一起走？

    李攸考虑两秒，点头应了下来。

    “如此，还请诸位下来。”

    若感知未错，沙漠之下另有乾坤。以他自身可以一探，找些帮手却也可行。如塔拓等人生出歹意，他自有法应对。

    李攸拢手，尽量释放善意。

    不想四面楚歌，反派也需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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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

﻿塔拓收起弯刀，狄戎人四处分散，搜寻散落在沙中的蝎尾。

    不比李攸动作迅速，耗费大半个时辰，塔拓等才收获百条，部分还是残缺不全。好在每个狄戎人都备有乾坤囊，空间不大，装十条蝎尾绰绰有余。不必一路充当脚力，扛着收获前行。

    “地下有蹊跷，我欲下探。”

    李攸话刚出口，塔拓便重重点头，接言道：“尊者所言甚是。上有金蝎镇守，下必藏宝。如尊者不弃，我等愿前行探路。”

    李攸：“……”

    好吧，壮汉的确实诚，实诚得让他无语。

    十几个狄戎人取出弯刀，当即就要挖沙。

    李攸摆手，拦住众人。

    沙砾成海，似水流淌。以力挖沙，纵是武修也会累出好歹，必须另想办法。

    “你等暂且退后。”李攸伸臂，对腕上一株噬魂藤道，“去。”

    绿色枝蔓舒展，叶片沙沙作响，蜿蜒探到沙中，很快深入数米。

    沙砾迅速流动，以图填埋洞口。噬魂藤似被激怒，数枝藤蔓齐出，撑开一口深井。绿色枝蔓缠绕，叶片紧贴井壁，一条直通地下的云梯瞬间成形。

    沙风吹到井口，如被屏障挡住，再无法前行。

    弯刀坠地，狄戎人张口瞠目，无法言语。

    “跟上。”

    李攸走到井边，纵身跃下。

    “尊者！”

    塔拓连忙跟上，阿古等紧随其后。

    最后一个狄戎人跃入井口，噬魂藤泛起灵光，井口如覆悍蛟，牢不可破。

    沙风狂卷而至，在井边愤怒咆哮。

    灵光如水波扩散，沙砾不断-撞-击灵光，堪比刀盾冲击之声。沙漠中心仿成荒古战场，煞气冲天，行在边缘亦会感到心惊。

    距此二十余里，黄沙被青草覆盖，绿树成荫，拱卫碧蓝湖水。

    一座绿洲孤立沙漠之中，恍如海市蜃楼。

    白衣修士立在湖边，手持一卷竹简，凝视注视湖心。

    忽然，湖水开始沸腾，一条巨蟒自湖中现形。

    墨红两色环状缠绕蟒身体，头顶鲜红蛇冠，两只竖眸阴冷盯着前方，视修士如死物。

    认出巨蟒，云霁轻笑。

    “环冠蟒，三百年成内丹，四百年出血冠。”

    观其蛇纹，至少已达五百之龄，必已生出内丹。蛇冠，蛇皮，蛇血，蛇肉，皆可炼丹制器。

    山中不缺灵药，然能猎获此物，仍是大有好处。待他结婴，以蛇冠蛇血炼入法器，雷劫可渡。

    “嘶！”

    巨蟒转首，巨口大张，喷出绿色毒雾。

    毒雾经过，绿洲、黄沙同遭-火-焚，瞬间焦黑。

    云霁不见惊慌，席地而坐，膝上一把雷音古琴，白袖轻舒，羽冠微扬。

    修长手指拂过琴弦，弦上电光跃动，声如铁蹄轰鸣。

    白云山立世万载，开山祖师乃夏朝最后一名文状元。

    苍炎人族本为一体，共立擎天皇朝。齐、燕、梁、周、秦五位国主，不过五路诸侯。

    后经沧桑变换，夏分五国。白云山祖师秉君子之德，弃高官厚禄，以六艺入道，开山立宗，传于后世。

    云霁为山门十六代弟子之首，尽得师道真传，以琴音绞杀巨蟒，即为六艺中“乐”之一道！

    “嘶！”

    环冠蟒被激怒，数丈身躯劈开湖水，驾云腾空。

    蟒身盘旋，如同蛟龙。怪声刺耳，直冲气海。

    “蛇非蛟，蟒非龙，矫形当破！”

    云霁周身白光更炽，身如修竹，目含冷月，持礼端坐，挥袖抚琴，若古之先贤。

    “嘶！”

    环冠蟒如逢大敌，蟒身盘绕，鳞片-摩-擦，涌起团团黑雾。

    黑雾笼罩，琴音突变。

    电光凝成一条五爪火龙，飞腾而起，昂首龙吟，携远古荒兽之威，冲开黑色毒雾，杀向巨蟒。

    火光冲天，蟒身断做两截。浊血滴入湖中，溅起道道水柱，清澈湖水被染成黑红。

    琴音未停，环冠蟒痛苦翻滚嘶吼，无力对抗龙威，转身欲逃。

    云霁祭出竹简，竹木成林，刻字成网。环冠蟒一头撞进网中，被刻字所缚，如万箭穿身，命虽未绝，灵已近灭。

    收起雷音古琴，云霁拂袖起身，火龙化为点点金光，缀在白袍之上。

    竹简收-缩，环冠蟒动弹不得，重重砸到地上。眼睁睁看着白袍修士走至近前，黑眸带着审视，仿佛在考虑何处下刀最好。

    环冠蟒盘于湖边，目露哀求，祈献出内丹，留得一命。想法虽好，奈何云霁下刀太快。

    白光闪过，环冠蟒步上金蝎后尘，结束沙漠岁月，去见地狱阎王。

    米粒大内丹，黑中泛着红光。

    “倒是料错了。”

    观其内丹，这条环冠蟒恐近千年。

    云霁收好内丹，以法力凝成匕首，剥皮取血。

    动作行云流水，白袍纤尘不染。如非刀身滴血，更似提笔写诗作画，而非剥皮抽筋，剔骨放血。

    待将蟒身收拾干净，云霁取出一枚白色灵丹，注入法力，掷到湖中。

    湖水再次沸腾，黑红渐渐褪去，重又清澈见底。

    “如此，因果已偿。”

    湖中鱼跃，云霁轻笑，正欲-转身离开绿洲，往沙漠深处一探，身后突然传来喜悦轻呼，“云师兄！”

    脚步一顿，俊雅面容闪过无奈。

    躲了一路，怎么还是没躲开？

    沙漠深处，李攸与塔拓等人已深入地下，正沿噬魂藤开辟道路前行。

    沿途漆黑一片，却无碍众人行路。

    李攸默默计算，此处距地面应有百米。不见碎沙，俱是块状黑岩，覆手其上，灵力十分充裕。

    吃还是不吃？

    考虑到身后的狄戎人，理智终压过食-欲。直觉告诉李攸，不必急在一时。真要收集粮食，回程更加方便。

    众人沉默前行，沿途不忘留下记号，以防迷途。

    行到地下两百米，突见光亮闪烁。

    快行几步，光明彻底取代黑暗。

    岩壁之上，五彩晶石或悬或立，晶莹剔透，灵力充盈。

    狄戎人面露狂喜，连声惊呼：“灵石！这是一座灵石矿！”

    塔拓激动不已，当即令随从取出匕首，开凿灵石。

    在狄戎人开凿灵石时，李攸似所所感，独自一人继续前行。

    “尊者？”

    “我去前边，有事可唤我。”

    “是。”

    塔拓应诺，丝毫不觉以下位者自居有何不对。

    “王子，是否跟上尊者？”

    “不必。”塔拓道，“草原没有灵石矿，此处于我等已是无尽宝藏。祖巫有言，贪心太过必遭天罚。况尊者令我等在此等候，必有其因。自作主张只会碍手碍脚，惹尊者不快。”

    “是。”

    狄戎人不再前行，一心一意开凿灵石。有的甚至将蝎尾丢掉，只为装运更多灵石。

    将灵石带回草原，能助更多族人淬体，仅此便不虚此行。同李尊者交好，更是意外之喜。

    “待回到草原，我禀报阿爸，寻找最好的天马送给尊者。”

    唯有如此，方能表示感激。

    狄戎壮汉们没有再出声，一心一意开凿灵石，叮当之声穿过地底，回响不绝。

    李攸行至走廊尽头，被一面石门拦住去路。

    门高百米，上雕奇怪花纹，兽口衔环，三面直接嵌入岩中。

    李攸扣住门环，运起灵力，先拉后推，不动分毫。

    沉思半晌，细细摩挲门上花纹，寻到一个凹槽，大小形状同鲁川手中石牌极为相似。

    “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

    李攸失笑，刚要收手回头，突觉指尖一阵灼热，不由惊愕。

    他竟会感到热？自生成灵体，身处火海也未如此。

    李攸暗道不好，手却像被黏在凹槽内一般，不动分毫。

    石门缓慢下沉，没有一点声音。李攸动弹不得，最后竟狼狈趴在地上。

    幸好狄戎人在凿石头，否则，李某人的高人形象定当场破灭。

    抬头望去，李攸险些爆-粗口，门后竟还有门！

    “开什么玩笑！”

    李攸气闷，运起灵力，终于自门内挣脱。见指尖一滴金色血珠，不及深思，第二扇石门发出轻响，门上雕刻缓慢流动，组成一幅云图，如万千星辰夜空闪烁，显银河光华。

    被星光包裹，李攸瞬间失去意识。

    醒来发现，自己竟浮在空中。眼前云雾缭绕，万仞高山-拔-地而起，一座-帝-王宫殿巍峨屹立山巅。

    这是哪？

    以灵力探去，景色如在眼前。

    仙池，歡鸟，古树，绿藤。

    银发黑衣的修长身影，背对他立在殿中。

    风拂过，银光如绸，长袖轻旋。

    是谁？

    气海内，草籽颤动。

    金珠中，紫气奔腾。

    如有所感，殿中人忽然转身，漆黑双眸，额间一道血红。

    “何人闯界？”

    紫色灵力如龙，猛然扑至。

    李攸骇然，惊慌后退。匆忙张开灵伞，仍被巨龙一口吞下。眼前顿时一黑，浑身被冷汗浸透。

    忽然想起，他是石头，流哪门子汗？

    自黑暗挣脱，睁开双眼，宫殿、仙池、古树、绿藤消失无踪，他仍身处地下，眼前两扇石门。

    “做梦？”

    指尖血珠滚楼落在地，李攸满心不解。

    袖中山城令微动，一道灵光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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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十八章

﻿荒川古境之外，赵莲手捧黑色圆镜，面露喜色。

    将灵识隐入山城令，本意为防玄楼观暗使毒手，不想竟得此惊喜。

    荒川古境内藏石门九道，据言为荒古大能所筑，一为镇守，八为云图。云图内藏天机，得其一可通三界，得其八可成大道。

    千百年来，无数修士入荒川古境，却少有能探到秘境，遑论开启石门。

    “兄长，这场赌局小妹赢定了。”赵莲喜道。

    纵非巫族，开得此门，也能助她成事。

    赵横没有答言，凝视境中画面。

    “如此看来，玄楼观不惜灭杀鲁氏一族，犯下杀劫，九成是为开启此门。”

    “福缘浅薄，天道昭昭，千般心计落空。”赵莲轻笑，“得不到终究得不到。”

    赵家守卫荒川古境千年，只有两位老祖侥幸避开金蝎，深入秘境。无一例外被石门阻住，只得抱憾而归。

    玄楼观当真异想天开。

    赵莲笑得畅快，赵横却是摇头。

    五国分夏之前，鲁氏曾为世家，先后出过两名元神大能，多名元婴尊者，有秘宝传承不足为奇。

    后经朝代轮换，元神大能陨落，元婴尊者不存，鲁氏族人四散，千年寥落至此，不说底蕴世家，连寻常宗门都不如。

    若元神大能尚在，夏朝不灭，玄楼观如何？白云山亦要仰其鼻息。

    “世事沧桑，祸福难料。皇朝世家衰落至此，如何不令人唏嘘。”

    延及自身，赵横难免感叹，赵莲另有所思。

    山城令出现异动，灵识再遮掩不住，黑衣散修定有察觉，恐生误解，以为歹意。唯有收回灵识，方能弥补一二。况以此人之能，不聚三位元婴剑尊，玄楼观布下剑阵也是无用。

    当即手捏法诀，黑镜漫出灵光，镜中画面如水波散开，消失无踪。

    收起黑镜，赵莲敛起笑容，余下只能寻机再做解释。

    看着赵莲，赵横欲言又止。

    三百年前，因小妹之故，揽月宗古真人不慎被玄楼观弟子暗算，破碎金丹。自此，小妹视玄楼观为万世仇敌，几生心魔。

    不能从其所愿，怕是大道难成。

    身为山城城主，事涉两观十八宗，赵横不能明里插手，唯有暗中帮扶，只当全了兄妹情分。

    沙漠之下，李攸取出山城令，凝神半晌，眉心紧蹙。

    以灵识-窥-他-行踪，即便不是陷阱，怕也没安好心。

    “偏还不能如何。”

    损坏山城令，碾灭灵识不难，后果却难预期。毕竟赵莲曾“帮”过他，鲁川四人还在山城之内。

    玄楼观，山城，揽月宗。

    着实是麻烦。

    李攸以灵力卷起血珠，看向石门云图，牢记于心，转身循来路返回。

    此事如何，待出荒川古境再说。

    之前所历幻景……当真是做梦？

    想起咆哮巨龙，李攸眉头皱得更紧。

    行至百步，耳边传来铿锵钝响。不出预料，狄戎人仍在开矿凿石。

    “不能白来一趟。”

    李攸单手覆上石壁，一块方形灵石硬被抓下，丢入气海石子。

    各色灵石接连从天而降，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仿佛一场石雨。

    两头山鹿匆忙避开，惊叫奔逃，恨不能再生四条腿。

    沉重石身砸下，最小也大过鹿身，不跑等着被砸成肉泥？

    一块块灵石融入，石子颤动，气海内灵力奔涌。

    李攸一路前行，一路收获，灵石不落，黑岩也惨遭毒手。

    狭窄石路不断拓宽，如洪流冲刷而过。若非担心塌-陷，李某人绝不会这般“温柔”。

    狄戎壮汉们正努力凿矿，脚底突然颤动，岩上灵石发出嗡鸣，稳住身形，壮汉们看到生平最不可思议一幕。

    黑衣尊者法力惊人，削石如泥，徒手劈岩。

    眨眼之间，半条灵石矿被一扫而空。

    岩壁如被巨兽磨过爪子，留下道道深痕，狰狞恐怖。

    咕咚。

    壮汉们整齐咽下口水，下巴坠地，目似铜铃。

    “王子……”

    阿古发出两个单音，再出不了声。

    难道散修只是托辞，眼前实为某位大能，化去形貌，隐瞒身份入世行走？

    壮汉们满脸怔然，匕首当啷落地，扎脚犹不自知。

    李攸自顾自收取灵石，不做任何解释。

    先是幻境遇险，又有山城令之事，胸中一股郁气无处发泄，干脆搬空宝山！

    竭泽而渔？

    他高兴！

    李攸动作极快，时而觉碎块太小，直接丢给狄戎壮汉。

    塔拓等马上回神，齐声道：“谢尊者！”

    灵石坚硬，凿之不易。狄戎人用尽全力，方能凿下巴掌大一块。李攸随手丢来几颗，足够狄戎人忙上半天。

    最后，狄戎人干脆收起匕首，专心收捡李攸掉落的碎石。

    一行人走出灵石矿脉，身后仿佛经历一场浩-劫。

    “谢尊者！”

    乾坤囊装满，仍有灵石散落。塔拓等干脆将外袍脱下，充作皮袋。

    噬魂藤仍在对抗沙风，周身灵光有些暗淡。

    李攸拂过藤叶，握住蔓枝，抛出两粒蝎血金丹。蝎血融入藤蔓，灵光暴-涨，藤身生出数片细鳞。

    噬魂藤收起叶片，讨好的蹭着李攸，仿佛撒娇灵宠。

    “行了，带他们上去。”李攸拍拍噬魂藤，单手抓住蔓枝，一跃而起。

    狄戎壮汉们身负灵石，只能借助云梯向上攀援。

    井口处，沙风肆虐。

    云霁同五轮宗弟子被数只金蝎困住，寸进不得。

    若是云霁独行，此时早已脱身，然遇五轮宗弟子，增添诸多变数。如紧靠身侧的粉衣女修，频频惹来麻烦，神仙也会不耐烦。

    李攸跃出井口，黑色灵伞张开。

    金蝎突然僵硬，攻击骤停，鞭尾颤动，三对凶眼流露恐惧，如遇天敌，怪叫一声，丢下云霁等人，转身飞速奔逃。

    六腿齐动，蝎钳狂舞，为保性命，金蝎也会草上飞。

    狄戎壮汉们接连攀上井口，最后一人跃出，袋口未能系紧，两块灵石掉出，五轮宗修士顿时双眼发亮。

    穆长老手持拂尘，以符篆隔绝风沙，上前一步道：“道友当面，五轮宗穆成有礼。”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攸还礼。

    “冒昧请问道友，此处可有灵石矿脉？”

    “有。”李攸点头，召回噬魂藤。

    失去灵力支撑，井口瞬间为沙石填埋，他人想寻灵石矿，只能自行挖沙。

    见此情形，穆长老不动声色，多数五轮宗弟子面露不愉。

    “你是故意的！”

    有弟子出声，立刻被蓝衣女修拦住。

    “刘师姐，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住口！”蓝衣女修沉声道，“长老在前，不可多言！”

    不提黑衣修士，他身后十几名狄戎人即非善类，冲突实为不智。坦言此处有灵石矿脉，已是天大人情，再图其他，可谓贪心不足。

    蓝衣女修聪明，奈何有人拖她后腿。

    “云师兄，此人同草原狄戎为伍，绝非善类。灵石不该为蛮人所得！”

    粉衣女修话出口，蓝衣女修顿时气闷。之前万般叮咛俱化为泡影，厉声道：“穆师妹慎言！”

    云霁拂袖，不着痕迹避开粉衣女修。

    灵石矿脉，他无多大兴趣。黑衣修士身份成谜，修为难测，或可探究。

    众人各怀心思，李攸不欲多留，以灵力远眺，发现前方有大片绿洲，对塔拓等道：“我将前行，诸位有何打算？”

    分开各走各路，还是继续“朋友”下去？

    “我等愿与尊者同行。”

    “也好。”

    李攸挥手放出宝车，未缚山鹿，只以灵力牵引。

    塔拓抛出腰刀，狄戎人纷纷跃上。

    宝车登空前行，云霁及五轮宗等人被彻底无视。

    穆长老脸色发青，云霁仍是一派温和，道：“穆真人可要停留此处？”

    言下之意，挖沙开矿？

    “正有此意。”

    “云某于灵石无意，唯有灵植要寻。时日有限，实不能耽搁，就此别过。”

    一番话堵死穆长老挽留之词，运法力御风而行，转眼不见踪影。

    粉衣女修焦急欲追，如何能追得上？

    “罢。”

    穆长老知云霁之意，唤住粉衣女修，“婷儿回来。”

    “祖父？”

    “云真人言已至此，当无意与我等同行，不可造次。”

    “是。”

    粉衣女修纵有不甘，也只得放下，随同门寻找灵石矿要紧。

    李攸行至绿洲，见湖水清澈，不待细查，突觉有异。

    “起！”

    车上灵石骤响，数道剑气从四方袭来，七道光柱腾起，牢牢将他困在其中，狄戎人亦受波及，险自半空跌落。

    玄楼观钱真人手持长剑，立在车前，暴喝道：“恶徒，死期已至，还不束手就擒！”

    李攸收起宝车，脚踏沙风，忽然弯起嘴角。

    来的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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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

﻿风鼓黑袍，李攸面无惧色，反似遇到猎物的荒兽，磨利爪子，张开獠牙，时刻准备咬住猎物喉管，放血杀生。

    钱真人神情为之一变，不敢托大，挥手祭出两枚符篆，急速退后。

    符篆于半空引燃，化作两道捆仙索，牢牢缚住李攸。

    “尊者！”

    狄戎人-欲-上前助战，弯刀刚动，七星剑阵光芒再炽，两道光柱-交汇，将塔拓等阻在中途。

    光柱下，冯真人立于阵中，长剑斜指，高声道：“玄楼观斗法恶徒，外人休要-插-手！草原狄戎可要同玄楼观为敌？！”

    “你！”塔拓暴-怒，“草原没有怯战的男人！狄戎没有舍弃朋友的汉子！玄楼观？区区一座道观，本王子当真不放在眼里！”

    李攸惊讶回头，身缚捆仙索，仍无半点焦急。

    塔拓之言出乎预料，这些壮汉比他想的更加实诚。

    “尔等执意如此，休怪本真人剑下无情！敢闯七星阵，将命留下！”

    冯真人断喝一声，钱真人飞身入阵。五名筑基弟子各踏方位，七柄长剑同时嗡鸣。

    剑锋暴涨，光柱随之移动，整座绿洲笼罩剑光之内。

    风不过，水不漾，虫不鸣。

    阵中之人陷入死门，必万箭穿心，气海破碎。

    “乾阵，困！”

    钱真人飞身而起，同剑光融合为一，剑阵威力更甚。

    冯真人守在生门，横剑当胸，越过生门，必当付出极大代价。

    狄戎人齐声-暴-吼，肌肉鼓起，周身血气弥漫。塔拓手持弯刀，右肩浮现图腾，将武修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便要硬冲剑阵。

    “五国之人向视狄戎如蛮，言我等茹毛饮血，与兽无异，其辱至此！一山两观五皇十八宗？今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玄楼观剑快，还是狄戎弯刀更利！”

    说着，塔拓取下耳上金环，上嵌祖巫符文，竟是金丹法器。

    金环飞至狄戎人头顶，不断扩大，符文唱响，飞出环身，凝成十六面盾牌，护住狄戎壮汉要害。

    “谢祖巫赐宝！”

    塔拓举刀，血气更浓，健壮身躯如染赤铜。

    只需一声号令，刀阵剑阵即要硬撼。

    武修炼体，以淬炼-肉-身入道，强者拳可裂山。狄戎人更是其中佼佼者，十六人冲杀，即便冲不开七星剑阵，也会令布阵之人气海破损。

    刀剑争鸣，战斗一触即发。

    李攸再不能气定神闲，连忙挣脱捆仙索。

    这发展不对。

    玄楼观设下埋伏，本意在他，同狄戎人无干。一旦狄戎人冲阵，出现死伤，他如何能过意得去？

    “且慢！”

    不待李攸出声，已有人先他开口。

    七星剑阵外，青冥剑尊一身青袍，鹤发童颜，手托碧玉碗，对李攸道：“道友有礼，刀剑无眼，干戈不易起。你我误会虽多，关于鲁氏兄弟，还请道友听本座一言。”

    李攸挑眉。

    这话怎么说？布下剑阵等他，开口恶徒，闭口死期已至，见他挣脱捆仙索，就成干戈不易起？

    常言先礼后兵，玄楼观倒是别出心裁，先兵后礼？

    “鲁氏兄弟手中之物，本为玄楼观所有。”青冥剑尊道，“玄楼观之举不过为取回失物。道友被他二人瞒骗，信他二人之言，生出误会，玄楼观可不追究。只要将他兄弟交予玄楼观，前事便是云烟。他日道友登上剑山，玄楼观必敞门以待，扫榻相迎。”

    “一切烟消云散？”

    “然。”

    “青峰剑不要了？”话音未落，目光扫过钱真人等玄楼观弟子，果见其面露愤恨，只惧于青冥剑尊身份，不敢轻易开口。

    “此事当日已了。”

    “哦。”李攸不置可否，“听起来很有诚意。”

    “如此，道友答应了？”

    “答应？”李攸冷笑，“话是好话，可惜我一个字也不信！”

    青冥剑尊目光渐冷，“本座诚意以待，道友莫要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李攸摇头，“需要我提醒阁下，我同贵观如何结怨？因两头黑角犀鹿便要困杀过路之人，行事何等跋扈！鲁川兄弟手中之物本为贵观所有？”话到此处，李攸很想掏掏耳朵，“换做阁下，阁下会敞开心扉，全盘相信？”

    青冥剑尊不语，亦是无话可说。

    李攸好整以暇。

    钱真人等怒意更甚。

    狄戎人面露不屑。

    “正山大观？随意抢夺他人之物，堪比草原胡狼！人修之巅？若五国之内皆是如此，我倒宁愿做一个蛮人！”

    塔拓话落，玄楼观一众人满面赤红，羞恼交加。

    最终，青冥剑尊长叹一声，“本座-欲-同道友修好，乃真心实意。无奈道友误会已深，固执己见，护庇贼徒，本座也是无法。只能以剑为法，望道友能幡然醒悟。”

    李攸再次冷笑，想到自--爆-元婴的青峰剑尊，论颠倒黑白的本事，可是不及青冥剑尊半分。

    “不必废话，是战是杀，本尊一概接下！”

    “狂徒受死！”

    钱真人冯真人同时高喝，双剑合一，剑卷狂风，锋含千刃，呼啸而至。

    李攸张开灵伞，黑色灵力笼罩全身，挡住二人剑光，注意力仍在青冥剑尊身上。

    “去！”

    青冥剑尊未入剑阵，单手祭出玉碗，阵中七剑顿生千光。锋芒急坠，如陨石星雨砸落，黑色灵力震荡，狄戎人护盾已有破碎之声。

    “艮阵，起！”

    青冥剑尊口中飞出一柄玉剑，同青峰剑尊本体法宝极为类似，只在剑锋处多一道红光，如剑身染血。

    此剑一出，阵中七剑齐齐颤动，五名筑基修士险握不住剑柄，由其脱出掌心。

    “玉碗、玉剑，都是好东西啊……”

    剑光中心，李攸喃喃自语，看向碧玉碗和血光剑，双目放光。

    若知他心中所想，青冥剑尊必会吐血。

    斗法之时被惦记法宝，还为满足口腹之欲？

    三升血不够，必须六升！

    艮阵成，阵中仿有高山群起，巍峨矗立。己身之外，周围皆敌。

    李攸分出一道黑色灵力，放出一株噬魂藤，护住塔拓等人。

    “尊者？”

    “你等退后，区区剑阵，破之何难。”

    “尔敢狂言！”青冥剑尊喝道：“坎阵，旋！”

    阵中七人脚踏方位，剑光再聚，崇山之间，忽有银川飞腾。细观之下，湍急水流俱为剑光所成。

    剑光迫近，黑色灵伞笼上一层红光，如云雾蒸腾。

    银川被阻，剑光四散。

    “我言破阵，即是破阵！”李攸纵身跃起，黑红两色灵力盘绕，单臂向前，半空中，一块方砖轰然砸落。

    金色篆字注入灵力，红色真火熊熊燃烧。

    “什么？！”青冥剑尊惊道，“你竟有金乌真火？莫不是同巫族有关？！”

    巫族？

    气海草籽轻颤，颈上金珠似要炸裂。

    一瞬间，脑海中竟闪过那个银发黑衣的男人，李攸胸中郁闷气更甚。二话不说，板砖狠狠砸下！

    天塌地陷，火势燎原。

    单以法器之力，未必能撼七星剑阵，然有金乌真火，哪怕只是山寨版，阵中七人也扛不住。

    冯真人连祭数道符篆，勉强护住七人，然李攸攻击未停，威胁时刻存在。一旦真火-焚-身，气海必定受损！

    “狂徒大胆！”

    眼见阵中七人陷身火海，青冥剑尊当即化作白光，以身入剑，悍然冲向李攸。

    青冥剑尊来势汹汹，李攸一心破阵，无趁手法器可敌，干脆心一横，牙一咬，挥袖抛出仙堕崖。

    今日之后，必要炼出一堆板砖！

    轰！

    半座山崖凭空拦路，青冥剑尊一头撞在崖上，伤势不提，暴-怒却是一定。

    “狂徒受死！”

    碎石滚落，血光剑穿山而过，来势未减。

    李攸放出另一株噬魂藤，心道果然出自一门，放狠话都是一模一样。

    仙堕崖被撞开巨口，崩塌碎裂。

    李攸不敢大意，飞身迎上。

    不料狄戎人突生混乱，三名随从挥刀砍向塔拓，其中竟有心腹阿古！

    李攸目光一顿，心神微闪，剑锋已至颈间。

    玉破石伤，一道细痕乍现。

    青冥剑尊入道五百年，已是元婴中期境界，本命法宝生出血光，同神魂相连，一击之力远非青峰剑尊可比。

    抚过伤口，李攸惊讶，这柄玉剑能伤他？

    青冥剑尊更惊，以身入剑，竟不能当场将其灭杀？

    此人断不能留！

    青冥剑尊心思已定，血光剑飞至半空，如流光急落，直冲李攸额心。

    李攸正要一拼，气海震动，颈上金珠忽然碎裂，紫色灵力冲出，再聚红色灵力，数息凝成实体。

    头顶星月，脚踏河川。

    黑袍绯带，额凝血痕。

    一尊巫帝法身悍然立于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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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二十章

﻿嗡！

    血光剑来势不减，巫帝法身举起右手，指尖划过虚空，紫色灵力如龙，将血光剑一口吞下。

    剑在龙腹如鱼缠绞网，左冲右突，只被越缠越紧。青冥剑尊身入玉剑，剑身被缚，元婴被困，气海震动，始终无法挣脱。

    李攸抚过颈上，心情难言。

    紫气化龙，口吞万物。

    昂藏身影，双眸如虚空深渊，睥睨世间万物。

    眼前这一幕，无论怎么看都觉得熟悉。只不过，那时在龙腹的不是青冥剑尊。

    颈上金珠已裂，只余灵力化成金线。

    气海内草籽微颤，眼角传来一阵灼热，指尖擦过，竟是那滴血色泪斑。

    “之前……不是虚幻。”

    一念至此，木然不再，石脸皲裂。

    巫帝、人皇、妖王，分为一界之主，仅法身现世，亦能引三界生变。

    巫帝几百年不出巫界，青冥剑尊也未能认出巫帝身份。玄楼观众人只觉恐怖威压骤降，如天道雷劫一般，成大变故，大灾难。

    “尔乃何人？！”

    钱真人长剑高举，断喝出声。不料剑气未发，巨龙咆哮已至。

    龙吟之声震破气海，经脉崩断，钱真人自半空跌落，七孔流血，金丹碎裂。

    “师弟！”

    冯真人抢上数步，却见天地倒转，山河逆流，布阵七剑突生逆主器灵，陆续挣脱修士飞至半空，剑柄碎裂，只余剑身，嗡鸣不绝。

    七条光柱随剑生变，生门关闭，死门开启。

    布阵之人顿成攻击目标。

    “不好！”

    冯真人扶起钱真人，对呆立阵中的筑基弟子高喝：“剑阵已逆，生死相逆，随我来！”

    青冥剑尊被巨龙所困，七星剑阵挣脱掌控，冯真人当机立断，弃阵，逃出生门。

    嗡！

    七柄玉剑高悬，锋锐向下，剑尖生出血光，直对七人额心。最后刹那，将玄楼观七人阻在生门之前。

    心知无法逃脱，冯真人手捏法诀，咬破舌尖，血凝成珠，直扑其中一柄玉剑。

    血染剑身，剑光瞬间黯淡，七星剑阵顿时威力大减。

    本命法宝借他力生出器灵，成剑阵困杀七人，即为噬主。然以金丹对抗一界之主，终是落得和钱真人一样下场，气海受损，金丹碎裂，

    “冯师兄！”

    七人性命暂时保住，代价是冯、钱两名真人金丹俱碎，五名筑基弟子人人带伤。便是练气修士，此时也能结果他们性命。

    收回方砖，李攸静立空中，注视着巫帝法身的一举一动。

    是敌是友？

    紫色灵力出自仙灵草，两者之间又有何联系？

    李攸不动，噬魂藤却没闲着。

    阿古三人已被擒下，塔拓脸色赤红，手背暴起青筋，怒视被藤蔓捆缚三人，“我自认待你等不薄，你等为何如此？！难道已背叛部族投靠五国？”

    三人闭口不言，藤蔓缠得更紧。

    一名随从道：“王子，此三人背主，罪不可赦！“

    “对！”另一名随从道，“他们投靠五国，背叛祖巫，家人也要同罪！”

    “不！”

    听到此言，终于有一人喊道：“我没有背叛祖巫！是大王子……”

    话没说完，头颅已被砍下。

    塔拓手持弯刀，血沿刀锋滴落，目光扫视众人，沉声道：“杀了！他们中了祸心符，胡言乱语，救不回来。回去之后，阿爸问起就这么说！”

    “是！”

    随从不敢迟疑，手起刀落，余下两人已被斩成肉酱。

    塔拓收起弯刀，望向空中李攸。

    “尊者险受我等拖累，是塔拓之责！”

    李攸摆手，道：“我与玄楼观斗法，你等本是无辜牵连，此言不必再提。”

    噬魂藤对阿古三人神魂全无兴趣，甩掉血迹，飞回李攸手腕。

    天空中，紫色巨龙摆动庞大身躯，腹中玉剑断成数截。青冥剑尊连自-爆-元婴的机会都没有，便随本命法宝一同陨落。

    “师伯！”

    玄楼观弟子悲愤欲绝。

    钱真人撑不住金丹碎裂之苦，栽倒在地。冯真人口中流血，祭出符篆，拼死对抗逆转剑阵。

    巫帝法身俯视阵中诸人，如观蝼蚁。

    “你究竟是何人？！”

    冯真人目龇皆烈，设伏本为困住李攸，逼其交出鲁氏兄弟，不想李攸难缠，更引出这尊凶神。

    黑袍绯带，银发黑眸。

    驱使荒兽，一息灭杀元婴尊者。令法器背主，生出器灵……

    冯真人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诉之于口。若真是三界主宰，别说区区几名修士，玄楼观亦要遭殃。

    自夏朝覆灭，五国之主自立为皇，却不为天道承认，只能屈居一山两观之下，再无人皇可同巫帝、妖王抗衡。

    有天道制约，巫帝妖王轻易不入他界，人界方保太平。

    若真是巫帝法身……

    冯真人不敢再想，浑身颤抖，面色苍白，是伤势之故，也是恐惧使然。

    紫色巨龙昂首，发出阵阵龙吟，飞近巫帝法身，吐出断裂玉剑，摆动龙尾，分明是在求表扬。

    巫帝收起巨龙，掌心摊在李攸身前。

    李攸看看玉剑，再看看法身，手指一点，“给我？”

    法身点头。

    李攸：“……”

    这是什么发展？

    初见险些灭了他，如今却将“战利品”送他？

    木然两秒，终以灵力卷过血光剑，丢入气海，石子瞬间增大一圈。李攸摸摸脖子，难怪能伤到他，未断之前，此剑恐已将成灵器。

    “多谢。”

    话音刚落，巫帝法身重化紫光，凝成一枚灵珠，落到李攸掌心。

    继续留着？

    李攸有些迟疑，气海内草籽传来一阵波动，李攸无奈，“好吧，我留着。”

    重以灵力化作金线，将灵珠悬到颈上，草籽满意了。

    “待出荒川古境，咱们好好谈一谈。”留着可以，解释必须！

    草籽沉默，慢慢挪到石子背后，全当没听到。

    巫帝法身化作灵珠，困在剑阵中七人未能逃出生天，反因巫帝法身不管，逆主器灵没了束缚，更加危险。

    少了青冥剑尊，他们本不是李攸对手，如今身负重伤，金丹碎裂，欲要活命，更是难如登天。

    七人已立死志，李攸却没动手，反而抛开他们，跃至半空，劈手抓下碧玉碗。

    青冥剑尊身死，碧玉碗上血印自然消散。元婴法器已生器灵，不愿就范，冰霜之气骤然凝结，威力更胜碧玉如意一筹。

    李攸根本不在乎，以灵力包裹碧玉碗，收进石子，留待以后再用。

    仙堕崖被青冥剑尊撞碎，总要补些储备粮。

    收起碧玉碗，李攸扫过七柄玉剑，算不上顶好，倒也凑合。玄楼观设剑阵伏击他，总要付出代价。

    剑中虽生器灵，遇上李攸却是毫无办法。只能被抓，扔进石子了事。

    运气好些，还可炼成法器，继续器灵生涯。运气不好……提前了结此生。

    玉剑被夺，阵中光柱自顶端开始消融。

    眼见这一幕，玄楼观七人只觉气海翻涌，遭受平生最大耻辱！

    “恶徒，我和你拼了！”

    一名筑基弟子腾身而起，就要自-爆。与其被这般蔑视，无力反抗，不如一死了之！

    李攸忙着收剑，没空理会。噬魂滕飞出代劳。

    蔓藤飞舞，眨眼间，筑基弟子被捆得结实实。锯齿状叶片卷起，仿若在请示李攸：尊者，可以吃吗？

    “不行。”

    一小口？藤蔓牵起小段，讨价还价。

    “不行。”

    尊者太冷酷太无情，噬魂藤自觉心灵受伤，解开束缚，直接将筑基弟子丢飞。

    “出山前你我有约，忘了不成？”

    噬魂藤垂下叶片，没了精神。

    见它可怜，李攸抛出两粒蝎血金丹，藤蔓挥舞，立刻精神百倍，筑基弟子早被丢到九霄云外。

    光柱消散，剑阵破碎，绿洲重回原貌。

    李攸落到地上，不待开口，突觉大地一阵颤动，沙漠下石层断裂，黄沙陷落。断裂处腾起浓烈烟雾，似有岩浆涌出。

    “尊者，此地恐将生变！”

    塔拓舍弃弯刀，直接以金环承载狄戎众人。

    李攸扫过玄楼观众人，道：“今日我不杀尔等，他日我亲上剑山，拜访玄楼观！”

    说话间，白光更炽，李攸祭出宝车，飞至半空，俯视绿洲，顿觉可惜。干脆催动灵力，罩下整张黑色灵网。

    “起！”

    黑光冲破白光，绿洲周围暴起一片沙幕。

    整座绿洲被灵力包裹，硬生生自地中挖出，其下忽现一道石门，门上云图闪现，不待李攸细观，已隐入地底。

    随绿洲升空，狂风骤起，沙卷如刀。玄楼观七人被挟风中，伤上加伤，肝胆俱裂，这叫放过他们？！

    “快跳！”

    互相搀扶着跑到绿洲边缘，拼尽最后气力跳入白光之中，是死是活，任凭老天。

    荒川古境外，山城城主赵横飞速赶至境门前，祭出城主印，勉强稳住兽首巨门。

    “究竟发生何事，竟引得境门生变？”

    赵莲慢一步赶到，见兽首崩裂，巨门阵阵轰响，也是心惊。荒川古境存世千年，从未有此类险情发生。

    兄妹俩纵是七窍玲珑，心计深沉，也压根不会想到，因某块石头之故，巫帝法身现世，引得荒川古境灵气狂涌，生沧海之变。

    古境腹地更是惨遭屠-戮，绿洲被挖，生湖被夺，整条灵石矿脉不存。

    自以为机关算尽，却是引狼入室，开门揖盗。经此一劫，不经千年，荒川古境再难恢复元气。

    巫界

    天空中又被撕开一道口子，火红灵狐摆尾大笑，“炎青，你以法身踏足人界，我要告诉父王！”

    笑声未落，巫风骤起，火红灵狐又被吹回巫界。

    巫帝立在崖边，摊开掌心，重又合拢。紫、红两条巨龙盘旋山顶，昂首咆哮，如荒古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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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二十一章

﻿荒川古境内灵气狂涌，引得天塌地陷，岩浆喷发，屏障破裂。

    灵气外溢，境门轰然作响，渐渐□□主印也压制不住。

    赵横面色凝重，下令五百披甲卫士结阵，以为自身为阵眼，勉强延缓境门崩裂。

    赵莲祭出黑镜，助赵横一臂之力。

    山城内，众多修士察觉法力波动，眺望内城，只见五百披甲卫士凝聚血气，玄黑色城主印浮在半空，却是看不到境门状况。

    鲁氏兄弟和山虎石豹四人立在客栈门前，面带焦急。

    荒川古境生变，赵横下令，外城东西南北四坊尽皆关闭。修士非但出不得坊门，在坊内行走都要受到限制。

    披甲卫士执锐，与城卫一同巡视，纵有不满，也无人敢寻机生事。

    “尊者定不会出事。”

    “对，尊者本领通天，一定安然无恙。”

    鲁川四人互相劝慰，面上焦急稍减，心中仍是发沉。

    “若我有尊者半分本领，怎会被困坊中！如能随尊者一同前往荒川古境，多少总能派上用场！”

    山虎石豹很是不甘，鲁阳默然不语。噬魂藤分枝卷成一团，毫无生气。

    回到房内，鲁川取出石牌，眉头紧蹙。有一刹那，石牌竟在发光，其上花纹缓慢流动，形成一个模糊印记，鲁川并不认得。

    “究竟怎么回事，莫非同荒川古境秘宝有关？”

    鲁川想不透，更加担心李攸安危。

    荒川古境内，李攸催动宝车灵石，同狂风对抗。

    黑色灵光笼罩车亭，延伸至狄戎人搭载金环，如有绳索牵引，使众人不被狂风吹散。

    “尊者！”

    塔拓似要说些什么，奈何风沙狂卷，李攸根本听不到。

    宝车渐渐行到风-暴-中心，此处有更多修士聚集，都在全力稳住飞行法器，不被古境灵气形成的风-暴-卷走。

    凌霄观、烈焰宗、天人宗，多是陌生面孔。

    五轮宗弟子聚在一柄拂尘上，样子相当狼狈。很显然，他们的寻矿过程并不顺利。事实上，未等五轮宗弟子寻到灵石矿入口，金蝎便去而复返。令它们恐惧的力量走了，不趁机找回场子，不符合沙漠霸主身份。

    李攸以灵力探寻，始终未见玄楼观七人，不知是已经陨落，还是被灵力卷到其他地方。无论如何，话已出口，待离开山城，他必要上一次剑山。

    众多飞行法器中，李攸的宝车可谓一枝独秀。尚无哪个宗门自保之余，还能拖-拽-他人。

    风暴不息，众修士法力有限，一旦法力枯竭，下场可以预期。

    “情况危急，我等该当如何？”

    凌霄观开阳真人以法器传音，试图团结大家，共同对抗灵气风-暴。

    可惜众人各怀心思，回应者寥寥。

    开阳真人叹息，只能收起法器，吞下两颗补灵丹，与门下弟子独立支撑。

    当此时，一叶扁舟闯入众人视线。云霁立在舟首，另载数名他宗弟子门人。

    “云真人？”

    “云师兄！”

    李攸凝神观去，仍未见玄楼观之人。如此看来，钱真人等坏事做多，十有八--九走不出荒川古境。

    “诸位道友！”云霁手持一册竹简，声音穿透风-暴，清晰传至所有人耳中，“荒川古境生变，境门恐已不妥。不愿困于此地，我等只有齐心协力，方能平安脱身！”

    有理有据，明显比开阳真人更具说服力。

    凌霄观、五轮宗先后响应，催动飞行法器向云霁靠拢。烈焰宗、天人宗等稍慢一步。云霁祭出竹简，简上刻字浮起，环绕众人形成一道法阵，挡住狂风。

    和团结起来的众修士相比，李攸和狄戎人则有些特立独行，不太合群。

    宝车拉着金环，既不上前也不退后，稳稳行在风-暴之中，丝毫不逊云霁布下的法阵。

    “道友，可否近前说话？”云霁道，“前路未知，不妨与我等同行，互相可有照应。”

    李攸没有说话。他对云霁的印象不好不坏，一个陌生人，仅此而已。不过，这个提议倒也可行。

    “云真人，何必同他废话！”五轮宗弟子显然对李攸心存敌意。

    “云师兄，他与狄戎人为伍，还要当心。”粉衣女修被蓝衣女修几番提点，终于聪明了些。

    凌霄观开阳真人向来处事公正，闻听五轮宗弟子之言，道：“此言差矣。大家同为修道之人，身陷险境，能不计身份相助他人，方证道心坚定。”说着，转向李攸，以法器传音道，“如云道友所言，前路未知，可请道友与我等同行。”

    开阳真人是金丹中期境界，五轮宗长老已将金丹后期，然前者性格使然，不说交友满天下，也是名声在外，十人中九人道好。五轮宗弟子再不满也得闭口。

    粉衣女修被蓝衣女修拉住，愤愤瞪向李攸。

    车亭上，藤蔓舞动叶片，发出沙沙声响。李攸推开侧窗，双眸如地底黑岩，冷漠坚硬，不存丝毫情感。

    视线扫过，粉衣女修如置身冰天雪地，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道友诚意，李某便与道友同行。”

    李攸松口，云霁笑道：“如此甚好！在下白云山十六代弟子云霁，敢请道友尊号？”

    “我名李攸，山野散修。”

    “李道友。”

    两人说话时，扁舟宝车并行。

    五轮宗同狄戎人互瞪，碍于当下情况，只能言语交锋，不能真正斗法。

    “我-欲-以法力冲出风口，可请李道友助一臂之力？”

    “可以。”

    一番交谈，李攸直觉云霁性格不如表面温和。

    转念一想，这同他有何关系？

    管他伪君子还是真枭雄，出了荒川古境，自己同他再无关系。

    云霁祭出一支狼毫，白-玉-笔杆引来李攸一瞥，随即转头。

    云霁手捏法诀，狼毫凌空挥洒，书就一道金色符篆。

    “李道友！”

    “好！”

    李攸打出一道黑色灵力，融入符篆之内。顷刻间金光大炽，数道光芒凝成一股，如长剑穿透风-暴，硬是冲开一条通路。

    “此路只能维持十息，速行！”

    云霁收起竹简，扁舟疾飞而过。

    李攸带着狄戎人，慢他一步。

    余下修士得到提点，服下所有补灵丹，将法器行速升到极致，如一道道流光穿过风口，逃出风眼。

    左右上下皆是狂风，唯有前方一点光亮才是生路。

    冲！

    这一刻，门派之见，地域之别都被抛到脑后，逃生二字成为众修士唯一信念。

    云霁、李攸率先冲出风团，耳边嗡鸣声止，眼前豁然开朗。

    古木参天，青草遍地，花香沁人，翠绿满眼。

    “这里也是荒川古境？”不见此处，李攸会错以为古境就是沙漠一片。

    云霁没有出声，凝视古木半晌，突然飞身跃下扁舟，挥袖卷起一株古树，收入乾坤袋中。

    李攸很快确认，古树青草皆是不凡。

    顾不得其他，跃下宝车，效仿云霁拔树揪草。管他什么种类，有没有毒，先收起来再说。山鹿吃荤，即使有毒也是无碍。

    气海中草籽频频传来波动，李攸点头，“了解。”这里的土石都是好东西！

    于是乎，更凶残的一幕出现。

    古树绿草连根拔起，石块土壤刨去半米。

    众修士冲出风口，不及感叹生命可贵，即被眼前一幕惊呆。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御风前行，已将半座山林铲平。

    “相传荒川古境内有灵地，应当就是此处。”

    宝物当前，谁也不是傻子。

    众修士纷纷催动法器下落，哪怕能得一片树叶，也是不虚此行。

    不料刚跃下法器，耳边传来巨吼，守山石人忽自林中扑出。

    守山石人身高数丈，为荒古大能所造傀儡，守卫灵地千年，早生灵智。

    知晓李攸云霁不好惹，石人只得小心避开。这些想捡漏的修士却不是硬茬，先前累积的怒火瞬间燎原，砰砰数声，速度最快的几名修士接连被揍飞。

    “还有这种好东西？”

    声落，李攸飞身回扑。对他而言，守山石人绝对比植物更有吸引力。

    听身侧风动，云霁回首，只见一道黑色身影如-流矢-疾-射，自半空扑向一尊守山石人，一拳击下，生生击碎石人一条手臂。

    砰！

    大量碎石坠地，更有数块凭空化作粉末。

    险被石人所伤的蓝衣女修趁机脱逃，看向空中黑色身影，不觉俏脸微红。

    “刘师姐，你没事吧？”粉衣女修满脸焦急。

    “没事。”蓝衣女修垂下双眸，表情中浮现一丝阴郁。刚刚有人自身后推了她。长老同门皆在对抗石人，唯有穆师妹在她身后。

    轰！

    守山石人两条手臂皆被击碎。

    “是尊者！”

    狄戎壮汉举刀高呼，多数宗派修士神情复杂。

    “李道友高义，我等羞愧！”

    开阳真人语毕，众修士纷纷祭出法宝符篆，联手对付另一个石人。

    李攸双眼放光，紧追守山石人不放。丝毫不知，存粮之举竟为自己刷了名声。一心想着，不知哪位大能做出这些石人，如今便宜了他，当真好人啊！

    云霁飞身赶回，祭出雷音古琴，再看李攸，目光已然变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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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十二章

﻿云霁赶回，众修士发挥出巨大能量，法宝符篆齐出，雷鸣电闪，顷刻将两尊守山石人击得粉碎。

    见此情形，李攸暗道可惜。石人碎裂，灵智不存，灵气散去大半，只能做普通山石储存。

    “李道友，”云霁收起雷音古琴，手持狼毫，又书一枚符篆，高声道，“此处不宜久留，速速离开为上。”

    “好！”

    李攸一边应声，一边肉疼。他刚用灵力探明，余下山林内尚有更多守山石人，灵气更为充盈。无奈躲得太深，根本没时间去找。

    飞身登上宝车，亭檐下灵石碎裂大半，足见刚刚在风-暴-中心何等危险。

    “烦劳李道友相助。”

    “自然。”

    李攸祭出四枚灵石，宝车重又罩上灵光。挥袖之间，一道黑色灵力涌入符篆，符篆由虚化实，化出金光，凌空架起一道浮桥。

    “诸位请上桥。”

    “多谢云道友，李道友。”

    以开阳真人为首，众修士向同两人拱手，态度十分诚恳。

    云霁拢袖还礼，君子之风尽显。

    李攸则是颇为惊讶。

    这些修士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对，怎么对他这么客气？

    “塔拓。”李攸神情凝重。

    “是，尊者。”

    “这怎么回事？”事出反常必有妖！

    狄戎壮汉实诚，脑袋却不笨，明白李攸所指，立刻将方才李攸灭杀守山石人，众修士反应一一道出。

    “尊者不以前事为忤，这些人多感念尊者，心生羞愧，赞尊者高义。”

    李攸：“……”

    该说误会总是过于美丽？

    无论如何，这种误会对他总是有利的……吧？

    不过，连连被发好人卡，还能继续愉快的反派下去？

    靠在车壁，李攸仰头望天，很是无语。

    行进间，云霁不断挥毫书就符篆，李攸接连打入灵力，拱桥穿云而过。很快，桥头连接一道七彩光柱，光柱中心，正是荒川古境兽首石门。

    石门发出轰隆声响，随时有崩塌危险。

    “幸亏云道友提醒！”

    见此情形，众修士均捏一把冷汗。

    若未能及时返回，待境门崩塌，众人便要困在荒川古境。想脱身，必要以法力破开古境屏障。届时，荒川古境大开，风-暴-席卷，恐为人界带来一场浩-劫。

    夏朝已灭，苍炎无人皇支撑，妖王、巫帝不肯施以援手，他们便是罪人！

    “未到离开荒川古境之机，我等-欲-要通过境门，必须硬闯！”

    话落，云霁率先冲向光柱。

    扁舟-撞--击-光柱，如孤舟破浪，狂风骤起，轰鸣之声不绝。

    “我等助云道友一臂之力！”

    开阳真人、五轮宗长老先后跃下法器，飞身纵上扁舟。

    天人宗、烈焰宗长老法力不比二人，只祭出法宝，以防生变。

    李攸没有加入其中，挥手将狄戎人召至宝车一侧。

    “停在光中，不要出去。”敲敲车亭，立刻有藤蔓飞出，每个狄戎壮汉都被系紧，塔拓更被裹成粽子，“无需紧张，如此方能不被冲散。”

    “是！”

    狄戎壮汉应声，一步不动。

    李攸挥袖，祭出方形石砖。

    半空中，篆字闪现金光，烈焰呼啸而起。高温之下，空气几-欲-燃-烧。

    “去！”

    轰！

    方砖猛然砸下，整个荒川古境都在颤抖。

    扁舟骤停。云霁僵住，众修士双眼瞪大，法宝坠地。

    轰！

    又是一声，燃烧的板砖战斗力非比寻常，李攸不停打入灵力，没耐心继续磋磨。

    气海内草籽不断跃动，丢进石子里的绿洲似产生异变，处在众人之间，根本无法查明缘由，必须快些离开。

    况且，自到光柱之前，一股危机感悄然升起。十有-八--九是古境风-暴-迫近，情况危急，只能争分夺秒！

    手段过于-粗-暴，会对荒川古境造成二次破坏？

    李攸表示，环境保护同一块石头无干。砸自己的路，让地主头疼去吧。

    轰！

    板砖第三次击下，光柱颤动，扁舟亦被波及。

    众修士忙运起法力，稳住自身，却见李攸立在宝车之前，黑袍鼓起，方砖飞至半空，烈焰熊熊，很显然，又要砸下第四次！

    荒川古境外，城主印嗡嗡作响，五百披甲卫士脸色赤红，将近力竭。法阵中心，因以自身为阵眼，赵横更不好受。

    “兄长！”

    眼见城主印裂开一角，赵莲发出惊呼，忙祭出东虢城主印，飞身入阵。虽比不上山城城主印，好歹能稳住阵眼，不令法阵马上破碎。

    “兄长且先调息。”赵莲抛弃出一瓶补灵丹，“小妹暂代兄长稳住法阵！”

    赵横点头，连服数枚补灵丹，脸色总算好了些。

    “定有人在-强-冲-境门，你我不妨助其一臂之力。”

    “如此行事，荒川古境必将关闭千年。”赵莲道，“若老祖问起，兄长定要担责。”

    “事到如今，为兄也是无法。”赵横苦笑。

    荒川古境关闭千年，任由上百修士困死其中，孰轻孰重？

    选择后者，一山两观十八宗，大半会同山城结仇。赵家实力虽强，却也有限。仇家联合找上门来，齐皇也不会出面庇佑，反倒更有可能背后踹一脚，换取其他宗门好感。

    只要保住山城，不灭赵家，一个赵横又算得了什么？

    见赵横苦笑，赵莲不再相劝。

    “兄长既已意定，小妹必鼎力相助。如老祖出关问责，小妹同兄长一并承担！”

    说话间，东虢城主印彻底取代山城城主印，护卫境门。

    境门轰响，碎石崩落不断，法阵渐微。关闭四坊，山城之内，情况也难遮掩。

    “究竟发生何事？”

    “莫非荒川古境生变？”

    “快看浮空山！”

    “内城生变？！”

    “难道是山城阴谋，还是齐皇谋算？！”

    东南西三坊，城卫尚能控制局势。北坊内修士众多，人心惶惶，乱局渐起。

    鲁川等更加担心李攸，四人商定，万不得已，拼了性命也要冲出北坊，一探究竟。

    “尊者本领通天，一定不会有事！”

    荒川古境内，李攸催动灵力，板砖连砸六下，光柱表面终于出现裂痕。

    中途有修士出言阻止，言会危及荒川古境，被李攸一句堵住。

    “道友担心我知，然古境生变，慢一步，我等都要葬身于此。”

    言毕，多数修士面露赞同。

    比起荒川古境，他们更关心自身安危。一来法不责众，二来，山城追究，自有宗门与其说法。不是一两人境内遇险，而是上百人，难道要大家一同困死？

    “李道友所言甚是。”

    “我等赞同李道友之言。”

    “李道友，在下还有两枚补灵丹，赠与李道友！”

    众修士纷纷出言，李攸接过开阳真人抛来的玉瓶，道：“多谢！”

    补灵丹对他无用，玉瓶却是好东西，必须收好。

    无人出言反对，板砖再次砸下。光柱裂纹不断扩大，境门终于露出半面。

    “快！”

    李攸跃上宝车，直冲而入。

    众修士紧随其后，速度比入境时快了不知几倍。

    光柱内，李攸一马当先，黑色灵光拱卫宝车，遇有罡风卷过，颈上灵珠颤动，紫色灵光冲出，当即开辟一条通路。

    狄戎人紧随李攸，即使被捆成粽子，对比风中摇摆的修士，仍感到无比幸福。

    跟着尊者，性命得保啊！

    很快，宝车冲到境门前。

    兽首狰狞，门间只有一道缝隙，罡风更为猛烈。

    李攸干脆收起宝车，单手牵住噬魂藤，拉住一干狄戎壮汉，如绞网拖鱼，“走！”

    “尊……者……”

    风灌入口，壮汉们出不得声，只能被噬魂藤捆住，头朝下冲过罡风，

    以灵体强冲境门，李攸也不好过。祭出灵伞隔绝罡风，才得以安全脱身。

    回过神，已然离开荒川古境，回到山城。

    浮在半空，俯视法阵中的赵氏兄妹，顿生恍如隔世之感。

    转瞬间，云霁等人陆续冲出境门，除几名金丹真人，多数修士都是万分狼狈，仿佛在黄泉路走了一遭。

    “诸位道友安好。”

    赵横自法阵起身，见到多数修士在场，暗暗松了口气。

    云霁还礼。

    李攸取出袖中山城令，看向赵莲。

    “赵宗主一番好意，李某甚是感念。”

    蓝衣女修站在五轮宗长老身侧，看向李攸，双眸晶莹，脸颊微红。

    粉衣女修欲要上前，蓝衣女修没有出面阻拦，嘴角勾起，嘲讽之色渐浓。

    “刘师姐？”

    “何事？”

    “这个……没什么。”

    一名五轮宗弟子摇头，应该是他看错了，刘师姐向来温婉，怎会有那般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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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二十三章

﻿李攸云霁等自荒川古境脱身，旋即被请入内城。

    三个时辰后，五百披甲卫士力竭。

    山城城主印爬满蛛纹，东虢城主印碎裂一角，赵横赵莲法力支撑不住，见无修士自境门冲出，咬牙撤去法阵，任由境门破碎，在光中消失。

    “经此一劫，千年之内，荒川古境恐难再开。”

    众修士登上盾舟，李攸避开云霁，始终和狄戎壮汉呆在一处。

    身处角落，耳边仍不时传来各种议论猜测，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无尽担忧，更有少数幸灾乐祸。

    “山城……赵家老祖……齐皇……”

    修士脱胎凡人，修成大道，也难彻底脱去七-情-六-欲。偶生八卦之心并不稀奇。

    “尊者，两日之后，我等将离开山城，返回草原。尊者若无要事，不妨到草原一行。”

    塔拓-热-情-邀约，并道狄戎草原有最好的天马群，最强的马王。如李攸到草原，正可驯服这匹马王。

    “百年马王？”李攸道，“若有机会，我一定前往。”

    塔拓不由面露喜色，“尊者驾临，是部落天大幸事！”

    李攸没再说话。塔拓诚心相邀不假，却也暗藏心机。

    有人处即有纷争，修士也不能例外。

    阿古等人的背叛，已在塔拓心中扎下钉子。虽以祸心符掩饰，不在齐国境内泄露消息，但李攸确信，一旦回到草原，塔拓同那位大王子必会有一番争夺。

    围绕权力，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天家无父子，修士之争只会更加惨烈。稍有不慎，内部分-裂亦有可能。

    在塔拓看来，李攸足够强大，即便不动手，也能给己方信心，令敌人倍感压力。

    壮汉太实诚，口中未说，神情中早露出痕迹。

    生气？愤怒？

    实在没必要。

    无利不起早。多数时候，有利益牵扯，“友谊”才能持续下去。狄戎壮汉与鲁川兄弟不同，和山石村人更不一样。与他们相处，另有一套规则。

    “入世啊……”

    李攸发出感叹，脑海中闪过某些片段，多来自前世记忆。

    七百年，很多记忆都变得模糊，积累半生的尔虞我诈却已深植骨髓。

    今生，他实不愿照此行事，太累。

    谋定后动，因势妥协都见鬼去吧，他既有能力，何必委屈自己？

    “塔拓。”

    “是，尊者。”

    “需我帮忙，可以直言。”李攸道，“就当是为你口中的马王。”

    “尊者……塔拓惭愧！”

    心思被拆穿，狄戎壮汉脸色酱紫。

    “我没生气。”李攸轻笑，无奈表情僵硬，给予壮汉更大压力，“在荒川古境，你我已是朋友。我非是指责你，只是认为，朋友之间，有话大可直说。”

    “是，尊者！”

    塔拓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胸口。

    李攸点头，不再多言。

    说话间，盾舟已登上浮空山。

    披甲卫士举起令牌，城门大开，早有城主府侍者候在两旁。

    侍者多十几岁面容，蓝衣纱帽，练气修为。

    “城主有言，请诸位入西阁稍息。亥时东厅设席，请诸位赴宴。”

    侍者言语恭敬，表情不卑不亢。

    云霁同开阳真人并行在前，闻言皆道：“赵城主有心。”

    五轮宗、天人宗、烈焰宗等自以二人马首是瞻。唯有玄楼观两人表情郁郁，目光阴沉。

    “倒是好运。”李攸暗道。

    能自荒川古境冲出，钱真人和冯真人必有奇遇。五名筑基弟子不知去向，十有八--九已经陨落，两人却是法力盈身，不见半点金丹破碎迹象。

    见到李攸，钱真人双目喷火，冯真人脸色铁青。

    李攸挑眉，同二人擦肩而过。

    彻底无视，如睨尘埃。

    虽无言语交锋，却让两人更加难堪。

    “李道友。”

    正向前行，突被云霁唤住，李攸转身问道：“云道友何事？”

    “荒川古境之内，蒙李道友多次相助，云某心怀感念，钦佩道友高义，欲同道友结交。不知道友将在山城停留多久？”

    李攸皱眉，下意识退后，不想同此人有太多牵扯。

    “不会太久，我尚有事，很快将离此地。”

    “不知道友将前往何方？”云霁笑道，“我奉师命在外游历，对五国尚算熟悉。若道友有远行之意，在下可做向导。”

    李攸：“……”

    “道友意下如何？”

    清风朗月，玉冠白袍，从哪个角度看，眼前都是一位谦谦君子。可李攸就是觉得牙疼。

    能让一块石头牙疼，云真人的确本事了得。

    两人交谈时，多名修士经过，想必已起各种猜测。

    “李某习惯独行。”李攸道，“只能谢过云道友好意。”

    独行？

    云霁弯起嘴角，不提客栈中鲁川四人，也不见半点被拒绝的尴尬，温和道：“如此，倒是云某唐突。在下确是同道友一见如故，道友停留山城时日，可否上门叨扰？”

    “……可以。”

    “甚好。”

    “……”

    李攸发现，云霁的难缠程度远超想象。要彻底摆脱此人，只有尽快离开山城。

    两人在西阁前分开，李攸被侍者引至二层，狄戎壮汉留在一层。

    “尊者有何需要，唤门外木人即可。”

    “多谢。”

    李攸十分客气，侍者很是惊讶。听狄戎人称其尊者，必有元婴境界。

    元婴尊者高高在上，却对一个侍者这般客气？

    收买人心？另有所图？还是面冷心热？

    习惯城主府内勾心斗角，侍者表示，怀抱-单-纯-心思不多想，小的当真做不到啊！

    待侍者退出，李攸挥袖关上房门。祭出黑色灵伞，隔绝一切法力窥探，凝神气海。

    气海内，草籽浮在红、绿两色光中，似陷入沉睡。

    石子中，仙堕崖只余几块碎石，一片绿洲取代山崖，占据大半空间。其上古木灵植遍地，拱卫两弯湖水，莹莹碧绿，生机盎然。其下多出一座倒悬山脉，与绿洲相连，被灵气云状环绕。

    “奇怪？”

    李攸仔细查探，发现从古境抓获的石人只剩一尊，余下不见踪影。感受灵气波动，如果没有料错，绿洲下的倒悬山崖，八成就是守山石人所化。

    “当-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见多奇事，李攸仍不免惊叹。

    灵识穿透云层，发现倒悬山脉有云图浮现。

    线条镌刻石中，星辰凿入岩里。凝神看去，意识仿佛被-吸-入-浩瀚星海，脚下星云流动，触手即是银河。

    李攸神识变得恍惚，星辰之中，似有三座高山浮现。

    三座巍峨宫殿高踞山巅，其中一座，赫然正是巫帝宫！

    是真是幻？

    李攸欲-要上前，耳中突闻一阵脆响。

    咔、咔、咔！

    猛然间回神，星辰宫殿消失无踪，只有两头山鹿啃咬蝎钳。

    再看绿洲悬山，突感一阵疲惫。不过几息，灵力竟流失大半。

    山鹿抬头，不解看向李攸。

    李攸轻笑，以灵力抚过鹿角，“倒是多亏你们。”

    不被山鹿惊醒，天知道将发生何事。

    “灵石矿中有一幅云图，绿洲之下也有一幅……以石化山，难道石人也有蹊跷？”

    李攸喃喃自语，以灵力查探，果在石人内部发现残存纹路，勾画出来，同第一幅云图十分类似。

    或许，此类云图还有更多？

    李攸难得升起好奇心，无奈荒川古境已关，想再入内，恐要等上千年。

    “早知道，将地下石门一并带走。”

    虽然有些危险，也比现下云里雾里、满头雾水要好。

    想了许久，终是没有良策，只能暂时丢开，抓起一块灵石，继续补充耗费灵力。

    近百斤灵石化为粉末，拍掉石粉，李攸突然想起东厅宴会。

    食物酒水都无法下肚，去了只能呆坐。

    托辞不出席？一样避不开麻烦。

    以灵识融入山城印，随他入荒川古境，说赵莲别无他意，可能吗？

    古境门前，李攸当着众人归还山城令，既是挑明此事。赵莲欲言又止，观其神情，定不会轻易罢手。

    赵莲不愿收手，李攸不耐烦猜来猜去，更不会任凭算计。

    宴会过后一次解决，干脆利落。

    山鹿仍在咔嚓咔嚓啃蝎钳，李攸收回灵识，看一眼滴漏，竟过了一个时辰。

    门外传来侍者声音，李攸起身，掸掸衣袖，推开房门。

    侍者立刻道：“尊者，宴席已备妥，请随小的来。”

    “好。”

    李攸颔首，步下二层，行至西阁前，突然脚步一顿。

    竹木下，风拂白袍，露染玉冠。

    某谦谦君子笑得温和，“李道友，好巧。”

    李攸：“……”

    面对这张笑脸，李尊者又开始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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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四章

﻿“尊者，真人，请这边走。”

    侍者在前方带路，李攸一路保持沉默，云霁亦未急着开口。

    三人行至廊上，云霁扫过廊上槅窗，突然道：“李道友可听过北海鲸王？”

    北海鲸王？李攸摇头。

    七百年困在山上，别说鲸王，海鱼都没见过一条。

    “北海鲸王乃荒古巨兽，性情凶猛，喜卧玄冰，全身为宝。”

    话落，云霁拂袖，微光闪过，侍者僵立当场，仿如木人。

    李攸停下脚步，不解其意。

    “燕地极北有冰海，鸟兽绝迹，无人踏足。其深处存有一具鲸王骨骸，并有大能遗留之物。”云霁正色道，“我-欲-前往一探，请道友同行。”

    “为何找我？”李攸皱眉。

    “冰海深寒，可绝修士五感。以云某之能，未必可深入海底。”云霁道，“邀李道友同行，方有对策。”

    “就这么简单？”

    “云某……也有私心。”

    “哦。”

    李攸挑眉，简言之，真寻到宝贝，直接两人瓜分，不上交山门。

    “咳！”

    云霁咳嗽一声，隐去尴尬之色。

    “此事另有缘由，此时不便详述。若道友有意，还请在山城多留一日，云某同道友详谈。”

    “好。”

    李攸点头，的确被引出兴趣。

    云霁收回法力，侍者继续前行，对方才之事一无所知。

    从西阁至东厅，廊檐穿空，槅窗廊柱多以灵石雕凿，花纹繁多，虫鸟鱼兽百种，俱活灵活现，可成法阵。

    李攸不得不感叹，坐拥荒川古境几千年，山城果真财大气粗。

    “尊者，真人，到了。”

    引路侍者退后半步，另有青衣侍者上前。

    东厅三门齐开，厅堂可容千人宴饮。

    厅内红柱盘蛟，金毯铺地，城主之位正对南门，踞丹陛二层。

    宾客席位两列正对排开，李攸列席右侧第三位，面前一张红木方桌，桌上一壶香茶，两叠灵果。

    “尊者请。”

    青衣侍者退后，李攸就席。

    云霁则被引到左侧第一席，位在五轮宗、天人宗、烈焰宗长老之前。

    “真人请就席。”

    青衣侍者礼仪周到，云霁轻笑颔首，处之泰然。

    李攸端坐桌后，视线扫过厅内修士，羡慕、嫉妒、鄙夷、钦佩、赞许，席间百态尽入眼底，倒也十分有趣，总算不觉得无聊。

    端起茶盏，立刻有侍者上前，弯腰提起茶壶，“尊者请用茶。”

    水声汩汩，热气飘散，茶香四溢。

    茶杯送至鼻端，片刻之后，重又放回桌上。

    “赵城主果真豪富。”

    不饮茶，只闻茶香，也知其价值不菲。

    侍者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视若无睹，听若未闻。

    开阳真人晚到一步，被引入右侧第一席，见到李攸，立刻笑言问候，“李道友。”

    “杨道友。”李攸起身还礼。比起云霁，开阳真人更为真诚。

    “荒川古境之内，李道友高义，多番相助，我等方能脱困，杨某实感激不尽。”开阳真人端起茶盏，“现以茶代酒，聊表心意，请道友满饮此杯。”

    “……”果然“真诚”才是大杀器。

    无奈对方实出好意，不便拒绝。

    茶盏送到嘴边，李攸踌躇，真喝下去，会不会发生意外状况？

    灵机一动，借长袖遮掩，一杯香茶倒入气海石子。

    两头山鹿正啃蝎钳，兜头一杯茶水，蝎肉同时落地。头顶热气对视一眼，一天吃六顿，终于引来尊者不满？

    放下啃到一半的蝎钳，艰难转身，为让尊者息怒，必须控制食量！

    山鹿心生误会，李攸丝毫不知。

    放下茶盏，同开阳真人相视而笑，正要再言，忽听一声冷哼，玄楼观钱真人被引到右席第二，正在两人之间。

    见此安排，李攸不动声色，开阳真人则面露不快。

    凌霄观与玄楼观并列一山之下，和气只是表面。

    开阳真人性情使然，对玄楼观行事颇有微词，自不愿同钱真人同坐。兼城外之事，李攸同玄楼观已生仇怨，这般安排席位，不知山城是何居心，一时疏忽，还是刻意挑起事端。

    “杨道友，李道友。”

    钱真人面带冷笑，目光阴沉。

    开阳真人只知青峰剑尊自-爆-元婴，尚不知青冥剑尊也因李攸身死。玄楼观在荒川古境布下杀阵，意图守株待兔，不想引来的却是一头洪荒巨兽，背后还有更大靠山。

    青冥剑尊陨落，七人本命法宝被夺，身陷险境。如非得到一块碎石，半张云图，钱、冯二人也将与同门一样，困死古境之中。

    仇恨，耻辱！

    钱真人表情不善，杀意难掩。

    开阳真人皱眉，手捏法诀，一旦钱真人发难，必先一步祭出符篆。

    李攸端坐桌旁，拿起一枚灵果，暗中提高警惕，面上仍无表情，似根本不将钱真人看在眼里。

    钱真人怒火更炽，正要-暴-起，突听对面传来声音：“钱道友。”

    右席三人同时望去，只见云霁持盏笑道：“宴席之上，钱道友火气大了些，何不饮盏香茶，安坐静心，以免辜负赵城主一番美意。”

    冯真人位列左席第二，听闻此言，沉声道：“云道友何意？”

    “冯道友以为何意？”

    冯真人冷笑，“云道友一意孤行，与来历不明之人交好，山门可知？”

    云霁放下茶盏，笑容始终未变，“两位既不愿共盏，云某也不便勉强。杨道友，李道友可愿同饮？”

    开阳真人笑道：“正有此意。”

    李攸仍然沉默，却也端起茶盏。

    “云真人莫要忘记我等。”烈焰宗长老起身道，“修道之人最重因果，荒川古境内，若无云道友和李道友联手，我等怎能安全脱身？”

    “正是。”五轮宗长老接言道，“该我等请两位道友共饮才是。”

    “此言有理。”

    天人宗长老举杯附和，厅内大半修士持盏起身。冯、钱二人脸色更加难看。

    “谢诸位盛意。”云霁还礼，起身离开左席，走到钱真人面前，“既是宴饮，当不拘凡礼。我同钱道友换个席位，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你……”

    钱真人脸色铁青，冯真人神情骤变。

    换席？左侧第一，岂是轻易能坐？

    面上君子，内里枭雄。以君子之礼将对手逼上绝路，远比奸邪伎俩更加狠辣。

    云霁摆明态度，不将玄楼观看在眼里。观其往日行事，非狂狷鲁莽之人，这般不留颜面，定有缘由。

    仅个人之意？

    还是说，白云山已对玄楼观不满？

    冯真人不敢再想，忙上前拉住钱真人，扬声道：“我等另有要事，需速回剑山。他日再谢城主美意。”

    “师兄，此子这般-羞-辱-于我，我……”

    “休要多言，快走！”

    以他二人之力，斗法定是输局，十成要丢掉性命。与其忍气吞声，留在山城受-辱，不如早些赶回玄楼观，将一切禀报观主，再做计较。

    可惜留下不易，想走更难。

    刚到门前，迎面便遇上揽月宗宗主赵莲。

    “两位道友这般急着离开，可是不舍得手中灵宝？”赵莲掩唇轻笑，“这可不成，进过荒川古境，无论得了什么，都要拿出两成，这是规矩。”

    “你说什么？！”

    “怎么，被我说中了？”赵莲语带讥讽，“到底是玄楼观，真这么做，却也不稀奇。”

    “你这淫……”

    “师弟，住口！”

    冯真人立刻拦住钱真人，取出一只乾坤袋，道：“是冯某疏忽，内有灵植两株，请赵宗主代交城主。”

    赵莲接过乾坤袋，笑道：“两位既有要事，本座也不多留。回到玄楼观，替本座问候刘观主，三百年未见，本座甚是想念。之前所赐，旦夕不忘。终有一天，必当加倍奉还！”

    “赵宗主所言，冯某一定带到，告辞！”

    “不送。”

    赵莲让开道路，目送二人离开，笑得愈发畅快。

    玄楼观两人离席，东厅内未见清冷，气氛反而更加热络。

    赵莲步入厅内，众人恰好提及荒川古境内诸事，说到兴起，狄戎壮汉竟同五轮宗弟子坐到一处。

    双方仍是互看不顺眼，离开山城，十成十会打到一处。

    然在东厅之内，提起古境内种种，却很有共同语言。

    行到李攸身前，见云霁果然坐到第二席，赵莲面上笑意更深。

    “赵宗主，有礼。”李攸端起茶盏。

    赵莲福身，“本座有事同李道友相商。宴后还请拨冗。“

    “宗主相邀，李某自不会推却。”

    李攸点头，赴宴本就为此，赵莲不说，他也会提。

    了结此事，他才好离开山城。其后是去寻北海鲸王，还是前往草原，亦或另择他路，再议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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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五章

﻿众修士均已落座，山城城主赵横方步入东厅。

    锦袍金冠，龙行虎步，至丹陛前，赵横抱拳道：“城内诸事缠身，来迟一步，诸位道友见谅。”

    左侧首位空置，云霁端坐右侧，正与开阳真人和声论道。

    玄楼观两人不见踪影，赵横扫一眼赵莲，见其举盏轻笑，只能无奈摇头。

    将宴席交由小妹安排，早该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罢，既决意扶持小妹，同玄楼观撕破脸皮，不过早晚。

    听侍者禀报，两人离席似同云霁有关。背后若有白云山之意，玄楼观九成气数已尽，一山两观五皇十八宗，必要重新排位。

    赵横意定，朗声道：“今日宴请诸位道友，茶水怎能尽兴，上酒！”

    “是！”

    两名青衣侍者躬身退出，未几，数名披甲卫士肩扛酒坛，列队而入。

    酒坛皆为玉凿，以符篆封存，内盛佳酿，每只足有百斤。

    赵横亲自拎起一只酒坛，取下符篆，拍开酒封。

    伴随一声闷响，浓郁酒香顷刻飘散。

    金丹真人尚罢，筑基弟子均头脸发红，显出几分醉意。

    “香气这般浓烈，莫非是百果酒？”

    “开阳真人好眼力！”赵横笑道，“确是百果酒，乃家祖所藏，存世已有两百年！”

    话音未落，厅内顿起一片惊呼之声。

    “两百年？”

    有修士-性-急，端起酒盏，只见酒液清澈，稍显浓-稠。酒珠悬于杯口，久不滚落。

    酒香沁人，内中隐含灵气。只半盏，便比得上一枚天灵丹。

    “好酒！”

    灵酒不同丹药，无太多忌讳。哪怕是筑基修士，喝下整坛，也不过大醉一场。

    服下等量天灵丹试试？不落得气海崩裂，也要-爆-体-而亡。

    “诸位道友满饮此杯！”

    赵横举杯，以法力催动，声如春雷，传至厅内每一角落。

    “多谢城主盛意！”

    众修士齐声道谢。哪怕对赵横心存不满，此时也要放下。

    李攸故技重施，香茶之后，石子内再下酒雨。

    三杯之后，两头山鹿成功被酒气熏醉，摇摇晃晃站立不稳，眼前浮现幻影，错将悬山看做仇敌，竖起鹿角，蹄下生云，狠狠向前-撞-去……

    轰！

    鹿角折断，悬山轰鸣，石子颤动。

    绿洲中灵气狂卷，悬山上云图生辉，发出道道星光。

    星光聚到一处，浩瀚如海。

    灵云在光中层叠，云层深处，高山殿阁若隐若现。

    虚影在眼前闪过，李攸不由心惊，手一抖，杯盏掉落，碎裂声起。

    糟糕了！

    “李道友可是醉了？”云霁转头，貌似关心。

    李攸木然着脸，点头道：“略有不适，暂且退席。”

    “既如此，我与道友……”

    “不必！”

    李攸打断云霁之言，不再给他开口机会，果断起身离开。

    体内灵气翻涌，情况很不对劲，必须马上离开！

    赵莲一直关注此间情形，见李攸离席，寻机跟了上来。

    “尊者可要返回西阁？”

    李攸摆手，挥退侍者，独自走出东厅。

    行到中途，终于抑制不住，飞身跃起，纵上悬空石廊，黑色灵力不停涌出，似团团烈火，势若燎原。

    李攸忙祭出黑伞，张开屏障，不-欲-被东厅修士察觉。

    脚下忽传铃音，灵石漫射白光，石廊成一条光带，照亮夜空。

    廊上雕刻化出实影，百花竟放，飞鸟争鸣。

    两头灵兽挣脱束缚，飞蹄登空，鹿身雀首，头顶独角，周身灵气浮动，锁定廊上目标，不管三七二十一，猛然-撞-了上去。

    李攸来不及躲闪，只能将自身当做板砖，硬扛。

    轰！

    黑影虚光撞到一处，如陨石相击，凌空-炸-裂。

    轰！

    又有两头灵兽飞起，李氏板砖穿空而过，徒手撕裂光影。

    灵兽悲鸣一声，化作万千光斑，被黑暗-吞-噬，刹那消散。

    石廊光芒暗淡，数块石雕先后碎裂。

    灵力削去一层，云图停止流动，气海重归宁静，李攸顿觉神清气爽，只差对空大吼：“下一个！”

    巨响惊动府内披甲卫士，循声赶来，只见赵莲立在廊下。空中似有法力波动，却被灵雾遮挡，探不出究竟。

    一名披甲卫士上前行礼，道：“见过夫人。此处法阵启动，可有人在府内生事？”

    “我与道友切磋道法，动静大了些，不必大惊小怪。”赵莲道，“退下吧。”

    “是！“

    披甲卫士退走，赵莲召回黑镜，灵雾散去，灵光瞬间漫射而出。

    半空中，李攸微合双眸，灵识扩散至整座浮空山。

    之前灵力狂涌，惊动守山器灵，以为他人夺山，方才引得法阵发动，幻化出灵兽，欲置李攸于死地。

    不料错估李攸境界，双方硬撼，竟是李攸胜出。

    两击落败，法阵破损，守山器灵心生惧意，蜷缩藏起，不敢再动。

    黑镜忠实回放惊人一幕，赵莲不由面露惊色。

    难道，她还是低估了此人？

    李攸浮在半空，红纹蔓延长袖，眼角泪斑隐隐发热，指尖划过夜空，漫射数道黑光。

    赵莲直觉不妙，忙出声道：“道友且慢！”

    焦急出口，仍是慢了一步。

    黑光化作丝线，牢牢楔入山中，守山器灵躲藏不及，被牢牢捆-缚，扎挣无用，只能引颈受戮。

    意外的，李攸只将其困住，并未急着下手。反自半空落至廊下，只煞气未收。

    黑眸扫过，赵莲如置身地底深渊，不由退后半步，运起法力，方稳住心神。

    “李道友，”赵莲开口，笑容有些僵硬，“本座……我有事同道友相商，可请道友到亭中一叙？”

    “不必麻烦，此处即可。“

    “也好。”

    赵莲抚过银色面具，手捏法诀，以两人为中心，围起一道屏障，隔绝法力-窥-伺。

    “前番行事实有不当之处，令道友生出误会，还请道友勿怪。”

    “赵宗主所言，可是山城令一事？”

    “正是。”赵莲点头，自袖中取出一只乾坤袋，“此内有天灵丹两枚，只当赔礼，还请道友收下。”

    “不必。”李攸只对灵壤玉石感兴趣，袋中之物于他没多大用处，“误会也好，怎样也罢，赵宗主真有诚意，当为李某解惑。”

    “道友所言甚是。”赵莲颔首，“既如此，我便全部告知道友。”

    李攸拢手静立，表示洗耳恭听。

    “……玄楼观觊觎揽月宗至宝，以斗法为由，妄图据为己有……“

    “师兄为玄楼观暗算，金丹破碎……为重修道法，需得巫界红歡颈中血……“

    “以玄楼观平日所为，一旦结仇，必不会轻易善罢甘休。道友身单力孤，不妨与我联手，共灭其山门！”

    李攸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赵莲与玄楼观有仇是真，求红歡颈中血也是真，同他结交，联手对敌则未必可信。

    观其行事，不过是变相利用。

    灭一观传承，恶名谁担？

    引来“正义”势力围攻，谁来承担怒火？

    背靠三方势力的揽月宗宗主，还是一介山野散修？

    出自本意，可与天下为敌。若成他人踏脚石，两辈子当真白活。

    非是李攸恶意揣测，实则前生见得太多。

    “赵宗主如何肯定，我能取来你要的东西？”

    “明人不说暗话，”赵莲轻笑，“道友不是散修，而是巫修。更是元婴后期之上，我说得可对？”

    “……”这误会有点大。

    见李攸不语，赵莲咬牙道：“道友若能应下此事，我愿以五千灵石相赠。”

    “五千？”李攸挑眉。

    “一万！再加一件元婴法器。”

    “三件。”李攸伸出三根手指，“玉石制成。”

    “好，一言为定！”

    赵莲应下，手捏法诀便要立誓，不想法印飞到李攸额前，自动弹开。

    “李道友这是何意？”

    “不喜而已。”李攸道，“赵宗主执意如此，前言作废。”

    “……”

    话至此，赵莲只能放弃。取出一枚东虢令，道：“若道友取得歡血，凭此令可入东虢内城。”

    又是令牌？

    “道友放心，引道友误会之事，我不会再做。”

    “哦。”

    李攸接过石牌，确未察觉灵识痕迹，随手丢入石子，不再理会。

    动过手脚也没关系，离开山城，马上当宵夜，万事大吉。至于赵莲所求之物……能不能寻到，寻到后给不给，再议。

    元婴法器？

    此处有更好的东西，唾手可得。背黑锅之人也很好找，不必费脑。

    解开胸中疑团，李攸心情大好，转身返回西阁，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回到阁内，翻出碧玉碗，摆开七柄玉剑，目光微闪。

    神识扫过，守山器被捆成粽子，瑟瑟发抖。

    赵横宴饮大醉，赵莲自以为交易达成，放松警惕，都未能察觉，李尊者即将撕下友善伪装，浮空山正要大难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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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二十六章

﻿    宴会当日，众修士齐齐醉倒，云霁也不能例外。

    赵莲不漏口风，夜间发生诸事，俱无人知晓。

    浮空山器灵被李攸-禁-锢，堵-嘴-捆-成粽子，法阵沦为空壳，山体无任何异样，城主府自是一片“祥和”。

    翌日，外城四坊开启，荒川古境关闭一事传至北坊，鲁川四人得知李攸安全脱身，留在内城，焦急之情顿减。

    “尊者无事，待诸事了结，自会来寻我等。”

    鲁川收起灵石，继续教授山虎、石豹外家拳法。

    时至今日，两人虽未能淬体，身手却远胜往昔。尤其山虎，资质更佳。

    鲁川曾与鲁阳言道：“山虎兄弟手臂不断，经淬体入道，假以时日，境界必在你我之上。”

    四人练拳时，噬魂藤盘踞院中，依旧没多少精神。

    客栈中灵植均蜷缩枝叶，收起灵光，彷如遇到天敌。

    客栈掌柜见多识广，只是一眼，便看出鲁川四人境界一般，随身灵植却非比寻常。思及被请上盾舟的黑衣散修，心头微凛，吩咐伙计好生招待，不可因境界不高，无山门宗派便怠慢四人。

    “需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一山两观十八宗，哪个开山祖师不是‘散修’？”

    “今日结下善因，说不得便是他日造化。”

    掌柜语重心长，伙计唯唯应诺。

    鲁川四人很快发现，饭菜愈发精致，伙计更加客气。内城凡有消息传出，掌柜均会遣伙计告知。

    山虎石豹不知缘由，感谢之余，无从应对。

    鲁川鲁阳见多人间百态，商量之后，特意叫来伙计，言道：“掌柜好意，我兄弟已记下。他日再过山城，必将厚报。”

    将因果揽到自己身上，不牵扯尊者，当是最好。

    伙计如实回报，掌柜虽有遗憾，到底根在山城，很快释然。

    “入世修道，终难免得失之心。”

    掌柜摇头失笑，殊不知，他日鲁川再过山城，已是贵客之尊，早非今日可比。

    鲁氏兄弟最终承诺，掌柜一念铸下因果，非但自身受益，更福荫子孙三代。

    内城之中，众修士宿醉三日。期间酒醒，多以调息收纳百果酒灵力为先。

    西阁之内，除守门木人，青衣侍者都少有踏足。

    与宴修士多在调息，无暇他顾，云霁亦未出现。

    为计划顺利实行，李攸抓紧时间祭炼法器。

    碧玉碗器灵桀骜，难以驯服，果断成为口粮。

    七柄玉剑慑于灵珠威压，不敢妄动，老实被黑色灵光包裹炼化。

    灵珠颤动，探出一道紫气，融入黑光，玉剑顿生血色，剑锋血痕愈发醒目。

    嗡！

    祭炼中途，剑声嗡鸣不绝。

    “开！”

    李攸手捏法诀，祭出灵伞，内室为灵力包裹，与外界隔绝。

    风不动，声不传，气不闻。

    空气似被凝固。

    直至法器炼成，各宗门修士，赵横兄妹，城主府披甲卫士，无一人发现异常。

    “收！”

    收起灵伞，玉剑再鸣，灵气扩散。

    只是一刹那，门外木人如有所感，转头后望。

    青衣侍者过时，木人仍面墙呆立。

    “发生何事？”

    侍者细查，灵气早被收起，自无异样。

    “莫非此尊木人出了状况？”

    斟酌两秒，侍者取出木人额心灵石，决定另换一尊傀儡守门。由此，李尊者祭炼法器之事，再无人知。

    室内，李攸立在桌旁，七柄玉剑环状浮在身周。

    剑身无柄，只巴掌大小。

    锋刃无光，两面分刻一枚血红篆字，首尾相接，既成两句法诀。

    催动法力，七剑嗡鸣，依星位排列，自成剑阵。

    此阵以器灵操控，无修士作为阵眼，故只有死门，不见生路。

    一旦入阵，非至元婴境界，休想轻易脱身。

    欲-破剑阵，必须连碎七柄玉剑，否则将继续困于阵中，至死方休。

    “出来！”

    李攸一声令下，七剑器灵凝出实体，三个孩童，两名壮汉，一名少女，一位老者，均做修士打扮。

    器灵立于半空，敛袖躬身下拜，以示臣服。

    虽同为器灵，却是大有分别。

    孩童清秀，少女娇美，壮汉粗豪，老者枯瘦。

    相似之处，唯有神情冰冷，双眼血红。

    “见过尊者。”

    生为逆主器灵，背主是为天性。

    然多次目睹李攸“生吞”灵石，“活剥”灵玉，叛心再强也难敌恐惧。

    生出二心？

    开玩笑！七剑器灵恨不能脑刻“忠诚”二字，日日顶着走路，只为让李攸相信，自己早摘脑后反骨，重新做灵。

    归根结底，背叛他人，顶多重新祭炼，还有机会复生灵智。敢逆反尊者……想起化成粉末的碧玉碗，七剑器灵齐齐打个哆嗦，唯恐落得同样下场。

    不想成为点心，唯有忠诚，必须忠诚！

    谁敢不忠，先尊者将其灭杀，绝不留情！

    器灵互瞪，剑身嗡鸣，杀意凛然。

    见器灵顺服，李攸满意点头，挥袖收起玉剑，推开槅窗，跃身飞出。

    早一步行动，便少一分风险。

    众修士酣睡，守山器灵不得反抗，此时动手，纵有变故，也能从容脱身。

    以灵力掩去身形，在半空立定，单手虚握，猛然举起，凌空虚化一只巨手，穿过浮空山石，直探山中。

    灵力入山，不见守山器灵挣扎，内城法阵未起任何变化。

    “起！”

    巨手收回，守山器灵已被抓至面前。

    五短身材，秃发长眉，细眼圆耳包子脸，身着绿袍，活似一只矮胖西瓜。

    李攸愕然。

    据他所知，守山器灵多为古木所化，不能英俊出尘，也该修长挺拔。这只西瓜算怎么回事，品种突变？亦或舍弃树干，炼化树根？

    “尔乃此处守山器灵？”莫非抓错了？

    “回尊者，小老儿正是此处山灵。”守山器灵弯腰下拜，潸-然-欲-泣，“前时误会，引得尊者动怒，实为小老儿之过。还请尊者手下留情，饶小老儿一命！”

    整整三日，堵-嘴-绑-手，困在山中，半点动弹不得，险些丧命。见到李攸，怒气早转为恐惧。况李攸灵力特殊，不类人修，倒似巫修，更少几分抵触。

    “所言确实？”

    “不敢欺瞒尊者，小老儿本为一株千年苍松，后经大能炼化，生出灵智，镇守此山已有千载。”

    “那位大能，可是赵氏中人？”

    “非也。”守山器灵面露鄙夷，愤声道，“赵氏小人，怎能祭炼于我！”

    “哦？”

    “尊者或许不知，人皇在时，其祖不过一守城裨将，声名不显，世家末流。趁五国-逆-乱，背主投靠齐国，撺取城主之位，更做下许多恶事，只不为外人所知。小老儿鄙其不忠，不屑与之为伍！”

    李攸皱眉，道：“既如此，为何赵氏能在此建城？”看不上，还许赵氏长居？

    “小老儿也是无奈。”守山器灵叹息一声，苦笑道，“人皇陨落，夏国不存，五国自封，人界沧桑百年。赵氏借齐皇之力，挖出山中黑岩，祭炼法器，以符篆法阵封山，小老儿曾相抗百年，终是无能为力。”

    李攸不语，如此看来，这守山器灵倒也可怜。

    “不过，”守山器灵又道，“只是有小老儿在，浮空山必不能幻化真形，为赵氏所用。任凭他千般算计，终要落空！”

    幻化真形？

    李攸挑眉，难不成，这座山中另有蹊跷？

    “不敢瞒尊者，此山同为元神大能炼化，实为一件元神法器。”守山器灵顿了顿，见李攸神情木然，咬牙继续道，“山内存有末代夏皇一滴真血，得之可挡一次雷劫。”

    什么？！

    李攸着实被惊了一下。

    “元神法器不提，夏皇真血，你如何确定？”

    “指点小老儿的大能，亦是夏朝皇室中人。”守山器灵道，“据小老儿猜测，齐皇和赵氏老祖应知此事，只未得实据，又有小老儿阻碍，多年遍寻不得。”

    李攸默然。

    “再者，荒川古境本为夏朝宗室历练之地，在山城开启，盖因此处存有夏皇真血。”

    李攸仍是默然。

    真相既是这般，计划是否继续实行？

    这座山，他吃是不吃？

    不吃，难受。

    吃了，恐怕更难受。

    见李攸迟迟不语，守山器灵小心道：“尊者可是对此山有意？”

    “你有办法？”

    “尊者欲得此山，小老儿确有一策。”

    “说来听听。”

    “是。”守山器灵活动一下手脚，恭敬道，“岁过千载，屡经消磨，便是元神法器，威力也只存一二。以小老儿之见，尊者不必耗费法力，搬运此山。惹来赵氏反扑，太不值得。”

    “你是说？”

    守山器灵憨厚一笑，“尊者可先取夏皇真血，再挖空山中黑岩，进行祭炼。届时，真髓皆为尊者所得，此处不过空山一座。”

    “……的确良策。”这才是真正的反派，果断需要学习。

    不过，挖空此山，这株老松何处安身？

    “依此行事，尔当如何？”

    “小老儿自当跟随尊者。”守山器灵笑得更加憨厚，“非法阵之故，小老儿早灭杀赵氏，离开此地。尊者愿意收留，小老儿必当竭诚以报。”

    “你要跟随于我？”

    “小老儿虽境界不高，唯祭炼法器颇有心得，必能为尊者所用。”

    “法器？”

    “非是夸口，便是洞天福地，小老儿也略知一二。”

    “……”

    该怎么说？

    天上掉馅饼，弯腰去捡，结果发现里面不是肉，是金子？

    李攸默默转头，幸福来得太快，石头也需要冷静一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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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七章

﻿    “尊者？”

    “罢。”李攸冷静过后，抓起守山器灵，“带我入山，取夏皇血。”

    “是！”

    守山器灵大喜，化作一株两掌长绿松，落到李攸掌心，依旧显得矮胖。

    不料绿松刚落，即引来噬魂藤不满，当即被捆个结实。

    “尊者救命！”

    绿松大呼，亮出松针。噬魂藤丝毫不惧，卷动叶片，越缠越紧。

    李攸敲了敲噬魂藤，并未令其放开。

    绿松不敢多做耽搁，颤巍巍探出枝条，发出淡绿灵光。

    一人一松笼罩光中，几同浮空山融为一体，成功躲开披甲卫士，离开城主府。

    “尊者，向东。”

    山浮半空，云雾缭绕。

    有绿松指引，李攸很快寻到山下岩层，掌心覆上，传来阵阵脉动。

    “就是此处？”

    “正是。”

    绿松话落，手掌陷入半寸。

    两息过后，百斤黑岩化作石粉，山体洞开。

    如无绿松遮掩，山城中人仰头便会发现，浮空山被开出一个口子，并在不断扩大。

    见此情形，绿松彻底沉默，多少有些后怕。

    幸亏醒悟得早，一心投靠尊者，否则……画面太恐怖，不敢再想。

    李攸深入山体，如坠火山岩浆，火热-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能融化顽石。

    “还要多深？”

    “就在前方。”

    前行百米，热-浪-忽然退去，凉风袭来，更带一缕清香。

    风行处，一扇石门嵌入岩壁，恍如伴山而生。

    门板极为光滑，无半点凹痕，胜似顶级-美-玉。

    覆手上去，只觉一股清凉气息流过四肢百骸。

    清风拂面，香气愈浓。

    耳闻仙乐，繁花落肩。

    刹那间如置身琼楼星海，飞升仙界。

    “尊者！”

    绿松焦急呼喊，如闪电穿透浓雾，玄妙境界如雾散去，李攸赫然惊醒。

    “怎么回事？”

    “此处有大能留下法阵。”绿松道，“通过此门，方能取得夏皇真血。”

    “法阵？”

    李攸退后半步，以灵力探寻，发现四周岩壁确有曲折纹路，同悬山云图有些类似，却不完全相同。

    “尊者可要破阵？”

    “自然。”

    “小老儿有法……”

    “不必。”

    李攸不欲耽搁时间，掌心再次覆上石门，黑色灵力涌动，石粉簌簌下落。

    “这样更快。”

    绿松：“……”

    尊者威武！

    不到半个时辰，石门少去一半。阵法仍存，却再困不住李攸，惑不得心神。

    石门之后，数道台阶直通向下。尽头有一环状大厅，相邻三条窄路，均只容一人通过。

    李攸抚过岩壁，问道：“这些可是黑岩？”

    “正是。”绿松道，“前路难行，我为尊者引路。”

    “好。”

    绿松落地，眨眼长至半米，身捆噬魂藤，周身绿光萦绕，择中路前行。

    李攸紧随其后，边走便挖，窄路很快拓宽，石粉铺了一路。

    以此速度行进，待取走夏皇真血，整座浮空山将被挖空。

    终于，绿松将李攸引至浮空山腹地，树根深入岩层，推开方形石板，斜指下方幽-暗-岩室，“尊者，夏皇真血即在此处。”

    “这里？”

    “此处已无阵法，只有小老儿守候。”

    话落，绿松先一步进入岩室。

    李攸放出噬魂藤，藤身延展，红色灵光照亮四壁。

    空间不大，长方形，四壁光滑，绘有精致壁画。

    因岁月久远，多数已模糊不清，仅有一幅色彩鲜艳。画中人峨冠博带，手持一枚印玺，立在山巅，周身彩光环绕。

    “奇怪？”

    画虽抽象，画中人却莫名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想多了？

    李攸摇头。

    再观岩室布局，心中升起莫名凉意。

    之前不觉，置身其中方才发现，无论怎么看，这里都像一间墓室！

    难倒守山器灵骗了他？

    还是说，连这株老松也不知晓？

    “尊者？”

    “无事。”

    李攸行到岩室东侧，依绿松指引，取出一枚条石。石身粗陋，毫不起眼。不知内情，无人可以猜出，其中存有夏皇真血。

    “真如我所想……”

    那么，浮空山根本不是法器，而是葬具。

    绿松之责也不是镇山，而是守墓。

    以山为葬，墓主是谁？

    脑海中闪过数个念头，李攸终是摇头不语。

    无论墓主是谁，赵横竟能安居于此，当真是艺高人胆大。

    “不知情打扰，还请不罪。”

    李攸躬身行礼，退出岩室。

    想想，招来绿松，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吩咐一番。

    “可明白？”

    “明白，必令尊者满意！”

    绿松转身离去，不忘拉上噬魂藤。

    知晓都为尊者办事，一松一藤不再敌视，飞速生出友谊。

    城主府内，赵横终于酒醒，令青衣侍从传报，请西阁内众修士再往东厅一晤。

    云霁走出西阁，恰遇五轮宗穆长老一行。

    观望四周，凌霄观、烈焰宗、天人宗等陆续到齐，唯独不见李攸身影。

    穆长老正同开阳真人寒暄，粉衣女修借机上前，娇声道：“云师兄，近日可要离开山城？”

    “云某尚要停留两日。”

    “真的？”粉衣女修俏脸微红，“婷儿也要多留数日，师兄可有闲暇？”

    “这……穆师妹恐要失望。”云霁面现无奈，态度依旧温和，“云某留在山城，实有要事。”

    “何事？婷儿可否帮忙？”

    “师尊之命，需云某亲为。师妹好意只能心领。”

    笑容温雅，清俊非凡，话中之意却难转圜。

    粉衣女修难掩失望，逢烈焰宗长老来寻云霁，自无法纠缠，只能退回同门身边。

    换做往常，蓝衣女修早出言安慰，此时却静立在旁，一语不发，眼中隐含笑意。

    “刘师姐。”

    “穆师妹何事？”

    “你……”粉衣女修心中气闷，却无颜开口。难道直言责问，是否在笑她出丑？

    “师妹可是受了委屈？”蓝衣女修故作焦急道，“莫不是同云师兄有关？我去禀报长老，定为师妹做主！”

    粉衣女修忙道：“不是！刘师姐莫要误会，我没事，更与云师兄无关。”本是自己无理，被祖父知晓，定要训斥。

    “真的？”

    “千真万确。”粉衣女修咬唇，笑容勉强。

    蓝衣女修笑得亲切，“无事就好。刚刚长老还在寻师妹，快随我去。”

    “好。”

    东厅之内，赵横端坐正位，赵莲侧身在旁。见众修士步入，兄妹俩一并起身见礼。

    言语几番，众人心知其意。

    依惯例，凡入荒川古境，所得均要交予山城二成。

    此次古境生变，众修士险些被困其中，狼狈逃命，损失自然不小，规矩却不能破。赵横以百果酒宴客，更堵住众人之口。

    “荒川古境生变，无人能够预料。赵城主已尽其责，又厚待我等，我等自当回报。”

    开阳真人取出乾坤袋，先众人道：“杨某惭愧，只得灵石五枚，古木两棵，灵草十株。”

    赵横只取古木一棵，余下皆不取。

    “真人诚意，荒川古境重开之日，必请真人入内。”

    “多谢！”

    开阳真人之后，众修士陆续取出乾坤袋，多为灵草古木，少有灵石，罕有灵兽。

    五轮宗之后，云霁上前，道：“此有古木八棵，灵草三十，金蝎一只。”至于环冠蟒，则天知地知，隐下不提。

    饶是如此，众人仍齐声吸气。

    “云道友竟猎获金蝎？”

    虽曾同行，五轮宗弟子亦不知云霁曾猎杀金蝎，更为惊讶。

    赵横也是一惊，“云真人好手段！”

    金蝎虽死，蝎身还很完整。自乾坤袋取出，庞大身躯砰然落地，巨钳鞭尾俱存。

    斟酌片刻，赵横终究压下心头蠢动，言道：“云真人独自猎得金蝎，当是机缘。蝎身完整，更为难得。山城只取蝎钳一只，灵草两株。”

    “城主慷慨。”

    云霁祭出狼毫，取下一只蝎钳，法力封住断口，金色血液未落分毫。

    厅内修士再吸凉气，纵有几分贪婪，也于此时烟消云散。

    云霁之后，临到狄戎壮汉。

    面对李攸，壮汉无比实诚，他人则要另论。

    塔拓身披兽袍，耳悬金环，瓮声道：“狄戎不比五国富裕，乾坤袋只这一只。我等本领不高，能自古境脱困已是谢天谢地。所得甚少，赵城主勿怪。”

    话落，解开乾坤袋，取出灵石一块，灵草两株，蝎脚一只。总体价值，远低宴中饮下灵酒。

    厅内久久无声。

    赵横深吸气，呼气，再吸气，最终无法，只能收下一块灵石。

    不论塔拓所言真假，堂堂山城城主，总不能揪住对方领子，逼他将灵物交出来吧？

    并非无人知晓壮汉底细，五轮宗弟子便知壮汉所得不少。然在对方送来两条蝎尾、五块灵石之后，穆长老以身作则，沉默是金。

    云霁知情，一样不会开口。

    综上，赵城主只能自认倒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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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二十八章

﻿    百余修士聚在东厅，一一交纳灵物。

    待最后一人收起乾坤囊，众人终于发现，某黑衣散修不在。

    “李道友可是宿醉未醒？”开阳真人疑道。

    众人面面相觑，心生猜测，莫非不想交出灵物，提前跑路？

    “尊者心胸开阔，为人高义，绝不会这般行事。”

    有人猜测李攸跑路，狄戎壮汉自要站出来为尊者说话。

    “昨日席间，李道友确身有不适。”云霁出声道，“况内城中遍布法阵，更有披甲卫士巡守，我等出入城门皆需令牌。若李道友自行离开，赵城主何能不知？”

    赵横皱眉，以法力探查，未在西阁发现李攸踪迹。碍于云霁之言，仍唤来侍者，道：“去西阁，若李道友尚在调息，不可打扰，速来禀报。”

    “是！”

    侍者领命退出，殿中修士各有所思。

    “云道友，李道友当真身体不适？”

    云霁摇头道：“席间确是如此，其后我亦不知。但以李道友为人，应不会如此行事。”

    “此言有理。”

    “杨道友不必太过担忧，实情如何，稍后即明。”

    “如此最好。”

    云霁转首，对赵横道，“云某有一事请城主帮忙。”

    赵横笑道：“云真人请讲，能力所及，赵某定不会推辞。”

    “云某奉师命游历四疆，为寻灵植……”话到一半，突然停住，“事有异！”

    赵横亦是面色急变，高声道：“速离此地！”

    众修士情知不妙，匆忙运起法力，飞身疾驰而出。

    待到最后一人跃出，耳边突传巨响，一阵地动山摇。

    “发生何事？！”

    赵莲跃起半空，祭出黑镜，镜面漫射灵光，却是朦胧一片。接连打入法力，终见镜中浮现七柄玉剑，浮在内城上空，似要围杀城主府内众人。

    “七剑……七星剑阵，玄楼观？！”赵莲惊怒，“兄长，是玄楼观暗算我等！”

    “什么？！”

    轰！

    似为应证赵莲猜测，七道剑光先后飞至，化出百道银川，接连穿透屋脊，同时炸裂。

    如众人仍在厅内，不死也要受到重创。

    “果真是玄楼观？”

    “卑鄙！”

    “如此行事，怎配称其名！”

    骂声未停，地面忽然开裂，苍松古木破土而起，树根如巨蟒盘踞，又如苍龙出水，携荒古之力，碎屋裂脊。

    青石被古木掀飞，蛟柱遭巨力破碎，一截截滚落在地，砸起阵阵烟尘。

    吱嘎!

    屋脊发出刺耳声响，树根-盘-绞，瓦片碎裂，砂石不断滚落，整座东厅，随时可能塌陷。

    赵横祭出城主印，勉强稳住最后一根蛟柱，未料剑光又至，古木再起，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不好！”

    赵横同赵莲互视一眼，均想起老祖所言古松。

    如此异变，非人力所能为。

    莫非守山器灵查知玄楼观暗算，趁机逆反？

    “快看！”

    兄妹俩尚无对策，忽听有人高呼，抬头望去，只见悬空石廊被红光包裹，廊内似有藤蔓穿过，法阵轰鸣不绝。

    赵横左支右绌，赵莲祭出东虢城主印，却无济于事。

    数息之后，石廊终支撑不住，自两端开始崩裂。

    灵石破碎，巨大青石板自空中坠落，无数灵兽从石中挣脱，尚未凝出实体，便已化作万千光斑，哀鸣消散。

    剑光如雨，参天古木破山而起，穿云而过，将山川大地碾压脚下。

    城主府内，东厅、西阁、南楼、北塔，接连发出巨响，法阵破碎，似骨牌一般，接连倒塌。

    以古木为中心，浮空山不断开裂，仿佛地狱敞开大门，狂笑吞噬所有生灵。

    烟尘滚滚，石裂声不绝。

    整座浮空山，仿佛人间地狱。

    众修士纷纷祭出法器，不为相助赵横，只为快一步离开。

    云霁祭出扁舟，以狼毫书就数道符篆，舟身瞬间增大数倍，救起多名他宗弟子。

    “多谢云真人！”

    塔拓抛出金环，十余狄戎壮汉险险升空。未及松口气，突然被藤蔓卷住，十余人一同被拉入山体，生死不知。

    见这一幕，众修士再顾不得其他，唯一的念头，只是逃命！

    先是荒川古境生变，又是浮空山塌陷。

    山城是为险地，非必要，日后绝不轻易踏足。

    此事牵涉玄楼观，回到山门，定要联合同道，共登剑山，向玄楼观讨一个说法！

    修士多自顾不暇，除云霁之外，少有相助他人。

    披甲卫士结阵，尚能稳住身形。青衣侍者仅是练气修为，无法硬扛，只能四散奔逃。

    混乱中，无人发现，尽管地裂处处，碎石滚滚，却无一名侍者跌落，更少见死伤。便是练气一层，也奇迹般等到盾舟，离开内城。

    相比之下，狄戎壮汉遭遇团灭，当真是令人同情。

    浮空山巨变，城主府陷落。

    苍松古木破山而起，不断有碎石从空中掉落，引得大地震动，城墙摇撼，天空聚起团团乌云，同烟尘连成一片。

    眨眼之间，烈阳隐在云后，白日骤成黑夜，如有天劫降临。

    山城被黑暗笼罩，人群惊叫不绝，外城四坊顿时陷入混乱。

    城卫再无威慑力，修士凡人合力破开坊门，尽向城门奔去。

    北坊中，客栈俱是乱作一团。

    众人皆涌向城门，鲁川四人心中焦急，决意逆人流而行，前往浮空山下一探。

    刚出客栈，突见噬魂藤变得精神，蔓枝挥舞，锁定方向，如利矢般疾-射而出。

    四人不及多想，连忙追了上去。

    中途险被人流冲散，多亏噬魂藤分出一枝，牵引四人，方才平安冲出城门。

    于此同时，浮空山终于完全陷落。

    半座山体凭空消失，半座山体砸在城中，西、北两坊瞬间被沙尘淹没。

    烟尘中，山体裂为碎石，古木不见踪影。

    尚有人未能逃出，眼见山体当头砸落，以为必死。不想碎石加身，忽成数团散沙。虽然疼，终不会伤及性命。

    发呆片刻，忽然回过神来，忙拉起家人，拼命冲向城门。

    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却不一定！

    山城外，一部宝车浮在半空。

    李攸背靠亭柱，手中一株矮胖青松，针叶散发淡淡绿光，叶间挂起数枚松塔。

    十余狄戎壮汉被噬魂藤捆成一串，倒悬空中，无一惊怒，反而各个咧嘴傻笑，如遇天大喜事。

    鲁川四人赶到，所见即是这番情景。

    激动？

    担忧？

    喜悦？

    说不出的滋味盘杂心中，最后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神经不再紧绷，马上脚软。

    巫界

    云山之上，惊雷阵阵。

    雷光中冲出两头凶兽，俱为人面虎身，獠牙蛇尾，挥舞利爪，吼声阵阵。

    巫帝立在殿前，黑袖挥动，紫、红两条巨龙咆哮飞出，同凶兽战在一处。

    龙威压下，凶兽境界不敌，只能苦撑。

    凶兽将要落败，巨龙昂首长吟，眼中覆上血光，直扑空中灵狐。

    又是一声炸雷，云层突然撕开裂缝，一尊妖王法身穿云而过，挡在巨龙之前。

    红发金眸，长袍曳地，一手撑住龙首，一手倒提火红灵狐。

    巨龙摆动龙尾，硬是挣脱不开。

    灵狐半身皮毛已经焦黑，四爪仍扑腾不休。

    “父王，这老不死欺负……晤！”苦没诉完，直接妖力封口。

    妖王瞪儿子一眼，他比巫帝年长百余，巫帝老不死，他成什么了？

    “小儿顽劣，还请老友勿怪。”

    语毕，妖王收回两头凶兽，雷声立停，电光骤散。

    巫帝御风而起，巨龙环绕，额间血红，衣摆当风，“不知妖王驾临，有失远迎。”

    “……”儿子都快被揍死了，能不来吗？

    面对妖王指责目光，巫帝淡然，“尊驾九子屡次犯界，闯入云山。”

    言下之意，不过小惩大诫，已是手下留情。

    妖王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说不出话。

    当他不知道，妖王殿塌了半座是谁动的手脚？

    “此事暂且不提。”妖王将灵狐丢回妖界，正色道，“日前人皇宫重现，老友当有觉察。”

    巫帝点头，道：“自五国分夏，夏皇薨，人皇宫便飞入虚空，你我亦寻不得。此番现世，应和荒古九门有关。”

    “荒古九门，难道是那八幅云图？”

    “得其一，可通三界。聚其八，大道可成。”巫帝拢袖，黑眸深邃，银发轻舞，“真如此，人界或将再次生变。”

    人皇宫重现，风将起，乱必生。

    火红灵狐被亲爹扔回妖界，只觉颜面无存，自尊受创，心灵受伤。吞下两瓶养身丹，伤势痊愈，立刻撕开一道空间裂缝，毅然离家出走。

    只不过伤心之余，着陆点没能选好，瞬间被空间乱流卷走。

    飘在乱流中，火红灵狐卷起尾巴，更觉伤心。

    还有比他更悲催的九尾灵狐吗？

    有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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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二十九章

﻿    浮空山崩落，山城遭逢大难。

    内城不存，外城四坊废去其二，只余东、南两坊尚在。

    城内居民，无论修士凡人，尽皆奔逃。

    千余披甲卫士护卫赵氏兄妹，另有百余城主府侍者流散人群，不知所踪。

    东坊两名铸造大匠被凌霄观请走，多数熟手匠人被五轮宗、烈焰宗等瓜分。

    趁火打劫？

    机会难得，大匠难寻，开阳真人也不会同赵横客气。

    天人宗对赵氏尚存一分香火情，不会借机生事。如千机宗马宗主，早对赵横心怀不满，趁乱派出弟子，暗中推波助澜，散播天劫降下，赵氏将衰之语，引得山城人心惶惶，乱局更难平息。

    谣--言--之下，更多人弃城而走，少有返回之意。

    “去岁，山氏、石氏东迁。前些时日，我于北坊偶见山氏族人，闻两族蒙黑衣尊者大恩，现于千刃山下安居。”一名中年猎户道，“我等与山氏有亲，前往投奔，不失为一条生路。”

    “此言有理。可千刃山距此甚远，我等仓皇从城中逃出，一路盘缠行囊皆无，如何是好？”

    见有人提出疑虑，猎户自怀中取出一只蓝色荷包，从中倒出五枚金珠，十余枚银珠。

    猎户长子立刻惊呼：“爹，这是从何得来？”

    “你不晓得。”见儿子眼睛发亮，猎户道，“我猎到两只灰雁，进北坊卖于客栈，恰好遇到山虎。”

    “莫不是他买去灰雁？”少年皱眉，“爹，十只灰雁也抵不上这些。”

    猎户挥起蒲扇大的巴掌，一把拍在儿子背后，“休要胡言！我怎么会做这等事！”

    “那这些？”

    “我在城外寻到几块奇石，生成鸟兽形态，巴掌大小，被山虎同行之人买去。”

    “难道是灵石？”

    猎户摇头，收起布袋，“请族老看过，虽有灵气，却是鸡肋，只值这个价。真是灵石，我自留下，怎会卖与他人。”

    见猎户愿将银珠充作路费，众人纷道感激，愿一同东行。

    “待安顿下来，寻到生计，再报木叔大恩。”

    猎户摆手，笑言都是同族，不必如此。

    “此外，我有一言。”背起唯一带出的短弓，猎户正色道，“石、山两族有子弟得尊者青眼，今非昔比。我等前去投奔，需谨守礼仪，掌握分寸，不可造次。”

    “此言有理！”

    木氏商量妥当，便不浪费时间，当日踏上行程。随后，另有两族做出同样决定。

    待三族寻到千刃山，发现传言中的修士绝地已开山断崖，引水生泉，早成人间桃园，关于李尊者的种种传说，必将攀上一个新台阶。

    不提各寻生路的山城人，赵横兄妹此时却是怒火当头，心急如焚。

    浮空山不存，老祖交代寻找之物顿失线索。

    荒川古境千年不开，山城废弃，赵家几代积累下的声望，恐要化为泡影。

    “玄楼观！”

    找不到逆反的古松，只能将账算到玄楼观头上。

    无论是否有人栽赃陷害，七星剑阵困杀城主府众人都是事实。

    “不寻到罪魁祸首，老祖盛怒，齐皇处也不好交代。”

    八宝紫金雕花车内，赵莲手托黑镜，肃然道，“兄长要早做打算。老祖面前尚可辩解一二，齐皇生出猜疑，赵氏恐将动摇根基。”

    “我知。”

    赵横负手，立在山城上方，俯视整座城池。

    沙尘遍地，浓烟滚滚，处处废墟。

    突遭变故，昔日繁华之地，已沦为一座空城。

    “若真为玄楼观阴谋，我必不与之干休！”

    “兄长难道不信小妹？”赵莲冷下神情，“当日钱、冯二人匆匆离去，小妹便觉有异。今日想来，必是早与同门合谋下手！青冥剑尊陨落荒川古境都未必可信！”

    “我明白。”赵横转身，看向赵莲，“不过，事发当时，玄楼观两人不在，那黑衣散修又在哪里？”

    赵莲一惊，“兄长怀疑他？”

    “总是太过凑巧。”

    略作迟疑，赵莲将与李攸交易道出，只掩去当晚异状，“依小妹之见，李道友应已离开山城。未当面告辞，多因行事不羁。同此事没有关系。”

    赵横怀疑未消，赵莲干脆转开话题，邀赵横同去东虢城。

    “老祖在镜湖闭关十年，近日将出。兄长随小妹同去拜见，他人齐皇使者登门，念及血脉，总能回护一二。”

    “也好。”

    兄妹议定，赵横登车，千余披甲卫士结成盾舟，护卫两旁。

    赵莲祭出两枚灵石，八宝紫金雕花车闪烁宝光。

    数名彩裙少女解下腰间水绸，一端缚于肩上，一端牢系车辕。

    彩绸绷紧，亭檐金铃脆响，香车凌空而起，直飞云中。

    赵横前往东虢，众修士也陆续踏上归途。

    混乱中，云霁频施援手，救起十余他宗弟子，君子之名更盛。

    “云道友可要向北？”

    “在下欲往燕地一行。”云霁轻笑，“只不能继续同杨真人论道，着实遗憾。”

    白袍玉带，未戴冠，只以银环束发，仍是清俊端方。笑容却比往日多出几分不羁。

    云霁同开阳真人道别时，粉衣女修跃上拂尘，回首望去，眼中多有留恋。

    蓝衣女修轻笑道：“穆师妹，好走了。”

    语音柔和，笑容亲切。蓝裙飘飘，发中一支玉簪，通体莹黑，唯有顶端一点暗红。

    想起击杀守山石人的黑衣身影，娇-唇轻抿。

    不知，可有机缘再见……

    五轮宗一行走远，凌霄观弟子御剑离去。

    云霓登上扁舟，舟行时，取出一部书简翻阅。半晌，轻叹一声，“燕地寒冷，探冰湖尤艰。不知李道友今在何方……”

    与此同时，宝车正载着李攸及鲁川等人，随狄戎壮汉前往草原。

    “能与尊者同行，实乃三生有幸！”

    塔拓很想表达激动之情，无奈“用力过猛”，话出口，怎么听都有点奇怪。

    扯一下嘴角，李攸提起通天壶，一杯灵茶将塔拓打发走，车亭内总算安静下来。

    山鹿醉酒至今，酣睡不起，李攸只得以灵力牵引宝车。

    鲁川兄弟替下山虎石豹，坐在车前。后者只能退到车亭旁，腰间捆着噬魂藤，一路钻研淬体功法。

    绿松同半座浮空山，已被移入气海石子，适应良好。

    草籽仍在沉睡，几番以灵力探寻，均无半点回应。

    “到底怎么回事，总要给个回应？”李攸化出灵体，立在草籽旁，伸手戳一下包围草籽的绿光，疑道，“莫非不愿解释灵珠来历，装鸵鸟？”

    草籽仍无应答。既已“沉睡”，定要沉睡到底。

    再不满，李攸也不能拿他如何。

    七百年的小伙伴，为了自己变成这副模样，戳一下是极限，其他……实在不忍心下手。

    “算了。”李攸围草籽转了两圈，“不想说就不说，想睡就继续睡。需要灵气，和我说一声。睡上一千年，我也陪着你。”

    转身离开草籽，观察石子变化。

    吸纳大量灵石，石子表面已布满金纹，内里空间扩充数倍。绿洲悬山存于其中，被灵云围绕，如沧海一粟，竟有几分精致小巧。

    悬山下，两头山鹿醉倒，趴伏在石人旁，呼呼大睡。

    李攸发现山鹿又壮-硕-许多，断角重新长出，沿后颈生出三道条状斑纹，蔓延至半个脊背。

    背生金纹，是黑角犀鹿生出内丹的标志。

    能结成红丹，即可成为鹿王。

    届时，蹄踏虚空，风行祥云，御风之能不下飞廉。

    一对一较量，妖兽灵兽不在话下，遇上蛟龙都可一战。

    不出意外，抵达草原之前，就有两头鹿王给他拉车。

    出行之时，必将遇龙战龙，遇虎搏虎。胆大敢找李尊者麻烦，绝对一蹄子踹飞。继续想不开，竖起鹿角穿成葫芦

    高端大气上档次，处处彰显人格魅力？

    史上第一修真石豪？

    李攸捂脸。

    好吧，“豪”是反派的必备技能，习惯就好。

    不过，有其主必有其鹿。

    以山鹿个性，战斗多要以败者上餐桌结尾。

    脑中浮现某个画面，李攸再次捂脸。

    撇开其他，有两头鹿王做驭兽，宝车也要更上档次才行。

    仔细考虑半晌，放过发抖中的噬魂藤，李尊者将目光对准悬山绿洲。

    荒川古境扒一回地皮，事后来不及归类整理，直接丢入气海了事。

    因生命力顽强，兼石子内灵气充裕，多数灵植飘入绿洲，就地成活。更有两株古木舍弃灵壤，直接扎根湖中，枝叶繁茂，渐有参天之势。

    “砍一株？”

    李攸绕湖走了一圈，决定砍一株祭炼宝车。正要动手，忽听绿松道：“尊者且慢！”

    “恩？”

    李攸转头，见半座浮空山颤悠悠飘到绿洲旁，古松自山中—抽—出-根须，移到绿洲之上。

    “尊者，这两株古木已生灵智，只是困在荒川古境，始终不得提升境界。如今离开旧地，自与之前不同。且容其生长百年，待尊者成就元神，可将其祭炼为元神法器，亦可成守山器灵。”

    李攸皱眉。

    听起来不错，问题是，自身修为境界如何，一直是谜。

    从他离山，凡遇对手，无论金丹元婴，统统拍扁。唯一一次受伤，只擦破点皮。

    事后，伤他的玉剑直接成了口粮。

    如此推算，现在祭炼两株古木，也算不得浪费？

    正拿不定主意，湖水突然漾起波纹，一株古木浮起淡绿光雾，树干纹路渐变，生出五官，组成一张老者面容。

    “梧木见过尊者。”古木声音略显沙哑，并不刺耳，“尊者携我等离开古境，赐下机缘，老朽万分感激。”

    “……不用谢。”

    “老朽有树心一枚，尚能聊表心意，请尊者收下。日后能为尊者炼化，当是老朽之荣。”

    语毕，古木合上双眼，光雾愈发闪亮，化作万千莹辉，坠入湖中，随波光摇曳。

    树身立在湖心，枝条微摆，叶片舒展。

    团团花朵竞相绽放，眨眼之间，树冠变成一朵淡绿色花伞，香气弥散。

    花伞顶端，一团绿光缓缓升起，蕴含无尽自然之力，正是古木树心。

    树心脱离树冠，枝头花瓣纷纷飘落，织成花雨，飞舞中，缓缓落至湖面，铺成一片香毯。

    李攸正自惊叹，忽听古木道：“梧桐引凤，尊者可曾听过？”

    梧桐引凤？

    李攸挑眉，此处可没有凤凰。

    “尊者且看。”

    这次，是湖中桐木发出灵光。

    随灵光绽放，环绕绿洲的灵云开始聚集，层层叠叠，仿佛生出另一座悬山。

    倏然间，云中传出清鸣，两只火凤穿云飞出。

    蛇颈龟背，单翎长尾，身披五彩，盘旋树冠，引吭清鸣，翩翩起舞。

    火凤展开双翼，似在空中燃起两团烈焰。

    梧桐为伴，同生共老。

    以此为誓，凤舞鸾憩。

    李攸看得入迷，明知是古木灵光所化，仍久久回不过神来。

    虚像尚且如此，若是真的凤凰，又该是何等美景？

    李尊者不由陷入遐想。

    妖界内，百余凤凰正聚到一处，围观千年开花的一株古桐。殊不知，整群已被某颗石头盯上。

    时空乱流中，火红灵狐瞅准机会，挥舞前爪，劈开一道时空裂缝，聚起全身妖力，猛然冲了进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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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三十章

﻿    石子内，火凤长鸣一声，化为两道红光，由实化虚，回到云中。

    李攸立在湖边，望着梧桐双木，心生感慨。

    树心缓缓下落，入手温润，犹如美玉。

    “树心给了我，你可无碍？”

    “尊者不必担忧。”梧木沙哑笑道，“树心于尊者或有大用，于老朽不过锦上添花之物。再过百年自可新生。”

    “如此，多谢。”

    “一颗树心，尚不能报尊者大恩，尊者此言愧煞老朽。”

    古木诚心实意，李攸不再多言。

    自悬山下取来两枚蝎血丹，以法力送入湖心。

    湖水再起波澜，梧桐双木同时树冠轻动，欣喜不已。

    “谢尊者！”

    见梧桐得了蝎血，绿松难免有些眼热。心思一转，待李攸收起树心，出声道：“尊者，此处土石草木取自荒川古境，经灵力滋养，是难得良材。可加以祭炼，以为山门。”

    山门？

    他是散修，不打算开宗立派，要山门何用？

    “此言谬矣。”绿松道，“以小老儿之见，宗门也好，散修也罢，总需一处灵地闭关渡劫。”

    李攸承认，绿松之言有理。便是他不需要，助草籽重生，也需一处灵气充裕之地。

    不过，需要灵地，寻一处即可。

    按照绿松提议，成功失败两论，实在太过麻烦。

    听闻此言，绿松摇头。

    “灵地罕见，洞天福地更是少有。未随荒古大能飞升陨落，也被宗门世家占据。尊者既有良材，委实不该浪费。”

    “洞天福地也能祭炼？”

    “自然。”

    见李攸意动，绿松再接再厉，“亲手祭炼，堪比本命法宝。他日尊者成就元神，归入太虚，更可随尊者飞升上界。”

    “祭炼之法，你可详知？”

    绿松点头。

    李攸顿时双眼发亮。

    那还等什么？撸胳膊挽袖子，马上开工！

    洞天福地在手，三界任他遨游。想想就很美好。

    敢拦路打劫？

    直接泰山压顶，滋味必定很是酸爽。

    “尊者，还有一事。”

    “何事？”

    “欲祭炼此地，还需一副荒兽骨骸。”

    荒兽？

    “若无荒兽骸骨，便炼不成？”

    “至多可如浮空山。”

    李攸皱眉。

    荒兽……北海鲸王算得上荒兽吧？

    要寻北海鲸王，必要前往燕地冰湖。此事前去，不凑巧的话，十有八-九会遇上某人。

    想到这里，李尊者又开始牙疼。

    不过，既已答应塔拓往草原一行，总要经过燕地。

    至于其他，再议。

    离开齐地，愈向北行，天气渐冷。

    苍炎五国，齐、燕、梁、周、秦，齐地在东，燕境最北。

    燕西临海，东与周境相接，向北即是草原戎狄。此处多设城防要塞，五百修士、六万燕兵沿边境结寨防守。

    燕皇亲令，凡遇犯境者，不问缘由，先斩再奏。

    相比其他四国，燕人豪迈，性直爽。无论修士常人，多喜以武力解决问题。即便是垂髫孩童，妙龄少女，耄耋老者，一眼不言，亦有可能抄起棍棒刀枪，先打一场再论道理。

    燕境之内，城镇村堡，客栈酒肆，随处可见负剑修士，挎刀武者。

    李攸等人一路北上，宝车穿云而过，沿途经梁、周两国，均未做停留。

    梁国人好乐舞，梁皇常鼓瑟而歌。周国人喜诗文，朝中多儒修。

    从李攸到鲁川兄弟，乃至山虎石豹，都对此不太感冒。更不用提闻礼乐即晕的狄戎壮汉。

    “燕地不同梁、周两国。”

    登上车辕，塔拓慎重道：“梁、周少有盘查过路之人。在城外停留不超三日，守城将兵和修士修士亦少有过问。燕地则不同。”

    “如何不同？”

    李攸敲一下噬魂藤，藤蔓款摆，锯齿状叶片沙沙轻响，卷住两枚金蝎血丹，瞬间消化。

    塔拓看得眼直，万分羡慕。

    金蝎难猎，血丹千金难求。李尊者却半点不心疼，如寻常补灵丹一般喂给噬魂藤。

    途中消耗数量，足够普通宗门奋斗三代。

    如此奢侈，便是一山两观十八宗，也会道一声“败家”。

    李攸靠向亭柱，又取出一枚金丹。

    入手察觉不对，细看才发现，这粒金丹不是蝎血，而是他在荒川古境内流下的金髓。

    当时并未来多想，只将血珠丢进气海。不想这么长时间过去，金髓竟没融入石子，反而留了下来。

    李攸突然不说话，看着掌心金丹出神。

    塔拓不敢隐瞒，小心道：“不敢瞒尊者，我部同燕境守将不睦。此次返回草原，经过边寨要塞，恐将遇到风险。”

    “就这样？”李攸挑眉。

    塔拓点头，这还不够严重？

    燕人强悍，十个边境守军，至少有五人是体修。军中修士多谙阵法，若找众人麻烦，绝难善了。

    “无碍。”李攸两指捏起金髓，颈上灵珠竟有些发热，心中不解，皱眉道，“此事我来解决，你等前方带路即可。”

    “是！”

    塔拓点头，退出宝车。

    车门一关，李攸忙取下灵珠，欲将金髓送入石子。

    不想灵珠先一步化作紫光，如苍龙出水，将金髓团团包裹，张口欲噬。

    不过两息，金髓便被吞入龙腹，彻底消失。

    李攸反应极快，劈手抓向紫光，却已是来不及了。

    怒火瞬间上涌，手捏法诀，周身涌出黑色灵力，化为数柄巨利刃。

    草籽的叮嘱？

    等睡醒了再同他理论。

    紫光如有所觉，急速膨胀。黑色利刃飞出，两色灵光凶狠对撞。

    巨响声起，如星辰炸裂。

    强光刺目，道道漫射而出，穿透车壁，照亮整个天空。

    鲁川四人先后被强光弹开，如受巨力-撞-击，向后飞出。幸亏有塔拓祭出法器，方在半空稳住身形。不至摔落地面，跌得重伤。

    光芒不断增强，彷如天空中升起一颗紫-金色太阳。

    以宝车为中心，罡风骤起，挟带冰雪之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仅被风尾扫过，便如置身冰天雪地，四肢僵硬，血液都被冻住。

    “尊者！”

    鲁川遮住双目，单手捏起法诀，拼命催动法力，奋不顾身扑向光中。

    未触到边缘，便被罡风拦住，几息之间，身上多出数道伤口，仍不愿放弃。

    狄戎壮汉结成战阵，血气凝聚头顶，塔拓举起弯刀，正要前冲，忽听宝车中传出李攸声音：“勿动，我没事！”

    尊者无事？

    “不对！”

    无论情况何等危急，尊者的声音向无多大起伏。

    此时虽言无事，却隐隐带着焦急。

    情况十分不对！

    众人均神情凝重，然穿不过罡风，进不去光中，再焦急也无用。

    空中异常瞒不过燕人，强大的法力波动，甚至惊动了元婴修士。

    鲁川塔拓等正束手无策，忽见数名修士御剑飞来，气势汹汹，神情颇为不善。

    “不知尊者情形如何，绝不能让这人靠近宝车！”

    塔拓率狄戎壮汉迎上前去，挡在燕国修士和宝车之间。

    鲁川四人紧随其后。

    车亭内，李攸仰躺玉榻之上，黑色道袍散开领口，长发铺展，似一匹黑色绸缎。

    此时此刻，宝车内并非他一人。

    黑袍绯带，肤如玉色，长眉入鬓，额间一道红痕，赫然正是巫帝法身。

    只不过，同在荒川古境时，有了些许不同。

    单手撑在榻边，巫帝凝视李攸许久，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你究竟是何人？”

    手腕被灵力禁锢，李攸动弹不得，只能牙关紧咬，双眼闪烁凶光。

    此人曾害他进了龙腹，也曾在荒川古境施以援手。

    是敌是友，仍难以判断。

    问他是谁？

    “阁下又是哪位？”

    李攸张口，暗中催动灵力，只要情况不对，立刻抄板砖。

    “吾名炎青。”指尖擦过李攸眼角，恰好滑过那滴泪斑，思及那滴金髓，眼中疑惑更深，“你……”

    “你”字刚出口，一股庞大的力量穿透罡风灵光，轰然砸下。

    宝车-剧-烈-晃动，亭柱乍现裂纹，非有灵石支撑，几乎要当场碎裂。

    巫帝法身闭口不言，再次化为灵珠，悬到李攸颈间。

    李攸怒扯几下，硬是没扯下来。最后只得放弃。

    紫色光芒消失，车外攻击未停，车亭晃动愈发剧烈。

    噬魂藤缠绕亭柱，枝蔓结成藤网，稳稳护住李攸。

    兽吼声震天，随后是五六岁孩童的骂声：“炎青，你这老不死，出来！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吼声中，李攸静默两秒。

    “出来！”

    他是石头，石头需要冷静。

    “再不出来，老子把这破车砸碎！”

    冷静个鬼！这种情况，冰山也会爆出岩浆。

    轰！

    抓过噬魂藤，李攸踹开车门，纵身跃出。

    天空中，火红灵狐摆动九尾，周身妖气弥漫，化作-赤--色--烈火，熊熊燃烧。

    火光中，蛇形闪电噼啪作响，纠缠乱舞。

    见黑色身影自宝车飞出，火红灵狐张口大吼，“你这老不死，终于肯出……咦？”

    骂到一半，突然顿住。

    人不对，那老不死的法身也不长这样。

    飞至距灵狐不到百米，李攸双手结成法印，黑色灵力狂涌，成一道光柱，直冲云霄，似要将天破开。

    光柱升到最高，顶端现出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七柄玉剑渐渐亮出锋锐。

    剑身篆字连成法诀，浮起半空，围住玉剑，环状流动。

    七剑器灵凝出实体，分踞七星方位，齐声喝道：“阵起！”

    轰！

    一声轰鸣，半空中浮现北斗七星图案。

    法力涌动，七星逐颗亮起。

    天枢始，摇光止。

    剑阵随星光扩展，顷刻间，火红灵狐，对峙的燕国修士和狄戎壮汉，一并被困在剑阵之中。

    “开！”

    李攸祭出黑色灵伞，飞至剑阵上方，俯视阵中灵狐及塔拓等人，嘴角带笑，却让人脊背生寒冷。

    “尊者……”

    狄戎壮汉咽一口唾沫，李攸放出腕上噬魂藤，壮汉们再次被捆成一串，倒悬空中。

    余下五名修士，李攸不认识，以方才“站位”，多是来者不善。

    既无善意，就在阵中多呆一会吧。

    目光转向灵狐，脑海中闪过千百种处置方法。

    狐狸围脖，狐狸手套，狐皮踏脚……

    火红灵狐丝毫没有大祸临头的自觉，反而蹲坐火光中心，举起前爪挠一下耳朵，疑惑道：“你不是炎青。”

    “不是！”

    “可你身上有炎青的味道，还有这身衣服，巫力……”火红灵狐抽抽鼻子，忽然，脑袋上方亮起一排灯泡，“我知道了！难怪那老不死的法身会出现在人界，你是那老不死的-姘—头！”

    杀！

    李攸二话不说，直接飞出板砖。

    砰！

    嗷！

    半空一道黑影闪过，灵狐一声惨叫，随即大声咆哮：“你果真是那老不死的-姘--头，一样的心狠手黑！”

    砰！

    第二块板砖飞出，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

    荒川古境得出教训，砖到用时方恨少。李尊者痛定思痛，祭炼出一堆攻击型法器。

    遇到眼前这只不怕死，兼自己找死的，自然抡起膀子，往死里拍。

    场面太无情太-残-忍，七剑器灵也默默转头，不忍卒睹。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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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三十一章

﻿    板砖成山，用之不绝。

    火红灵狐终于晓得，自己惹上了大麻烦。

    一声怒吼，身形顿时增大两倍，九条长尾如九条红龙，映亮整个天空。

    灵狐身后，云层张开一道裂口，狂风席卷。

    “吼！”

    两头人面虎身的凶兽御风而至，凶狠咆哮。

    吼声如刀剑相击，众人耳鼓嗡鸣，只觉眼前阵阵发黑，仿佛被成百上千头凶兽围困，随时可能葬身兽口，身死道消。

    “不好！”

    燕国修士最先反应过来，为首修士手捏法诀，一点亮光自掌心飞出，瞬间扩大，罩在五名修士头顶，竟是一座小型法阵。

    鲁川四人在剑阵之外，不必担心烈火灼伤。

    狄戎壮汉比较倒霉，倒悬半空，大脑充血，刚运起法力，腰腹就是一紧。别说反击，自卫都是万分困难。

    七剑器灵被火焰包围，剑身篆字飞起更高，组成第二句法诀，发出耀眼光芒，似有金戈之声吟唱。

    火势愈发猛烈，空气在热焰中扭曲。

    篆字挡在七剑器灵之前，驱散-恐-怖-热-浪。

    双方相持不下，一时之间难分胜负，剑阵不复之前威势。

    “吼！”

    火红灵狐双眼转为赤金，两头凶兽妖力暴涨，瞬息扑至李攸身前，丈长巨尾猛然挥出，破空声清晰可闻。

    李攸飞起闪躲，两道火焰突然袭至。

    火光腾起数米，继而向左右延伸，似要将他团团围住。

    李攸挑眉，看来，这只狐狸不是真傻。

    那就更该扁！

    “吼！”

    火红灵狐得意的挥着前爪，围住李攸的赤-火再升数米，刹那成一团火球。

    “怕了吧？”灵狐挥舞前爪，如非条件不允许，定已叉腰狂笑，“真以为老子没本事，打不过那老不死？等老子离开此地，定要再杀去巫界，烧了老不死的云山！”

    火光冲天，七剑器灵维持不住实体，只得化身入剑，以本体拼命。

    剑阵中死门大开，七剑化出万千长刃，剑锋闪烁寒光，誓将阵中灵狐凶兽剁成肉酱。

    轰！

    一击之后，兽身增添数道血痕，七剑的灵光也为之一暗。

    法器凶兽对攻，狂风、惊雷、烈火、剑雨轮番上阵，拼死算完。

    火红灵狐自有妖力护体，狄戎壮汉有噬魂藤帮衬，李攸还在火球里，生死不知，困在剑阵中的燕国修士差点骂x。

    五人中，境界最高不过金丹中期。

    搁在平时，遇到敌袭斗法，总能保住性命。万没想到，只是查探空中异状，却被卷入妖兽斗法。

    法阵支持不了多久，身上的符篆只剩三张，继续困在阵中，不被赤火所伤，也会被利剑穿个窟窿，绝对死路一条。

    “师兄，怎么办？”

    “再坚持数息，同门定会赶到！”

    “对！这只妖狐闯入燕地，又有狄戎，师伯定不会置之不理！”

    年轻修士升起斗志，马上手捏法诀，不断将法力注入头上法阵。被叫师兄的修士满脸刚毅，心中却在暗暗叫苦。观眼前情势，即使祖师赶来，五人也难安全脱身。

    无奈，身为五人之首，这些丧气话绝不能说。

    一旦心生绝望，才真是死到临头。

    “坚持！”

    燕国五名修士以意志力死撑，狄戎壮汉焦急看向火球。虽知李攸本领高强，然眼前可是九尾灵狐，元神大能遇上都要加倍小心。

    观赤火中还有电光，恐怕还有妖王血统。

    塔拓握紧腰刀，双目圆睁。

    若真是妖王一系，便是尊者，恐也凶多吉少、

    “尊者！”

    灵狐脚踏火云，飞到火球上方，高声道：“里面的，叫那老不死出来，老子就放了你！”

    火球中没回应。

    “那老不死是假正经，一肚子坏水，做他-姘-头没前途。”

    火球依旧没回应。

    灵狐动动耳朵，有点担心，不会真烧死了吧？

    正打算收起火焰，突然心头一跳，出于天生对危险的警觉，不待多想，马上腾身飞起。

    灵狐刚飞起数米，赤--色火球突然暴起千道金光，如地壳承担不住岩浆热量，骤然喷发。

    数不清的小火球疾-射而出，似流星拖着焰尾，划过长空。

    “嗷！“

    灵狐被火星扫到，本以为无事，哪想妖火中融入未知灵力，早已产生变化。

    火星溅到狐尾，九条蓬松漂亮的尾巴，霎时燃成一排火炬。

    “嗷！你究竟做了什么？！”

    灵狐一边嗷嗷叫，一边在半空打滚，试图以妖力熄灭火焰。

    可惜妖力覆上，火烧得更旺，不想被烧成秃毛，必须向李攸求饶。

    “刚刚你说什么？”

    火光中，黑衣黑发的修长身影凌空走来。

    赤—火-自动让开道路，立起两道火墙。

    双臂笼在胸前，腕上一株噬魂藤，手中一柄黑色灵伞，一步，一步，李攸走得很慢。

    衣摆拂过火墙，黑发垂落肩头。

    黑色双眼，仿佛价值连城的玉石，温润，却不带半点情感，予人无尽的寒意和恐惧。

    灵狐终于开始害怕。

    几百年的寿命，在巫妖两界还是只小崽，不懂事的孩子。敢屡次挑衅巫帝，是因为他明白，有父王在，巫帝总会留一丝情面。

    所以，灵狐忘了，一旦离开妖界，失去妖王庇护，别人再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眼前这个人，身上有巫族气息，还有巫帝的气味，却比巫帝更加可怕。至少巫帝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会真下杀手。但这个人，真有可能杀了他。

    “嗷！”

    灵狐竖起颈毛，呲出尖牙，貌似凶狠，实则已在悄悄后退。

    李攸挥手，灵狐身上的火焰突然熄灭。

    “放心，我不烧你。”嘴角轻弯，露出一个很是友善的笑容。

    灵狐退得更快，不笑还好，笑了更吓狐。

    李攸停下脚步，距灵狐五步远，道：“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要不要再说一遍？”

    灵狐摇头，退后，再摇头，再退后。

    后爪突然碰到一堵墙壁，转过头，竟是一株千年绿松。

    “嗷！”

    一声惨叫，绿松中飞出数条藤蔓，瞬间将灵狐四条腿捆个结实，飞速拉到树上，倒吊。

    有狄戎壮汉练手，噬魂藤捆绑倒吊的技术愈发熟练。

    灵狐不断挣扎，试图召唤两头凶兽帮忙。

    结果发现，凶兽也是自身难保。

    刚睡醒的两头山鹿，正一前一后堵住凶兽去路，盯着威武雄壮的虎身，四眼火热。

    蝎钳啃多了，有机会换换口味，绝不能错过！

    饿了这些天，眼前这两头下肚，大概只能吃个半饱。如果能加上那只灵狐，一切就圆满了。

    “吼！”

    凶兽被逼到绝路，别说救主，逃跑都难。

    灵狐预感大难临头，委屈的垂下耳朵，突然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呜呜……呜哇！”

    狐身缩小，变成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幼狐，九条尾巴比狐身更大，被噬魂藤捆住，哭得万分伤心。

    李攸：“……”

    这是什么发展？

    占优势万分嚣张，打不过就哇哇大哭？

    危机解除，七剑飞回李攸身侧。

    剑阵收起，五名燕国修士终没能等到同门，浑身法力耗尽，只剩半口气。

    李攸召回绿松，提起灵狐，飞身返回宝车。

    在山鹿威胁下，两头凶兽不敢跑路，乖乖跟在身后。

    “尊者！”

    “恩。”见鲁川等人均安然无恙，李攸登车，“继续北行。”

    “尊者，那些燕国修士怎么办？”

    “无需理会。”

    “是！”

    经过一场大战，李攸丝毫不觉疲惫。坐在车内，看着团成一个球的灵狐，挑起一边眉毛，“怎么不哭了？”

    “呜……”

    灵狐缩得更小，嘴巴藏在尾巴里，看到成了斑秃的九尾，愈发伤心。

    “别紧张，我有事问你。问完了，就放你走。”

    李攸斜靠玉榻，姿态随意，面容清俊。但在灵狐眼里，怎么看都是坏人，无论说什么，半句不能相信。

    宝车内，巫帝气味更浓。

    火红灵狐百分百确定，不久前，巫帝法身一定在这。从而更加肯定心中猜测。

    狼狈为奸，蛇鼠一窝，狐假虎威……呸，这不算！

    总之，两个都是黑心，绝对有一腿！

    灵狐闭嘴不言，李攸并不着急。

    手指擦过颈上灵珠，这只灵狐一定知道不少秘密，至少，应该晓得这枚珠子是怎么回事。

    “怎么，不想合作？”

    灵狐继续沉默。

    严-刑-逼-供？

    温和-诱--拐？

    设法套话？

    单手撑着下巴，李攸打了个响指。

    一枚金光闪闪的蝎血丹，出现在灵狐面前。

    “想吃吗？”

    灵狐撇嘴，转头，不屑一顾。

    李攸挑眉，再打响指，蝎血丹药变作五枚，外加数个灵果，一小坛猴儿酒。

    灵果出自绿洲，草籽记忆表明，最合灵狐口味。

    猴儿酒自千刃山中带出，一直堆在石子中。若不是被绿松发现，再过几百年，李攸也不会想起。

    必须提一句，绿松帮李攸收起半座浮空山，顺便带走了城主府内所有藏酒。

    李攸知道后，半天没说话。守山器灵喜欢喝酒……果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蝎血丹，灵果，猴儿酒一字排开。

    灵狐艰难转头，目光却仿佛被黏住，一动不动。

    李攸再接再厉，取出一块火红色灵石，放在灵果旁。

    石体呈方形，水润透明，中心仿佛有小团火焰燃烧。

    杀招祭出，灵狐终于丢盔弃甲，意志力碎成渣渣。扑上去，小爪子牢牢按在灵石上，吸收石内灵气。

    随着灵石光芒削减，灵狐身上的伤口开始飞速好转，斑秃的九尾渐渐恢复原状。一身皮毛显得油光水滑，比之前更加炫目。

    “可还满意？”

    整座灵石矿，这样的灵石不过十颗。存起许久，始终舍不得下肚，没想到便宜了这只狐狸。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虽然烧他的就是李攸，灵狐也不好马上翻脸。

    哼一声，前爪继续按着灵石，昂起下巴，“你想问什么？”

    李攸笑笑，手握一块灵石，和气道，“高姓大名，怎么称呼？”

    “凭什么告诉……”眼见李攸手中的灵石化成粉末，灵狐激灵灵打个哆嗦，不敢再嚣张，“我姓狐，在家里排行第九。”

    “狐小九？”

    “狐九焰！”

    灵狐炸毛，李攸点头。

    “妖界来的？”

    “恩。”

    “炎青，你很熟悉？”

    狐九焰竖起耳朵，“那个老不死，我当然熟悉！”

    “你对他意见很大？”李攸又握住一块灵石。

    “当然！”说完又补上一句，“你是他-姘-头，定是觉得他处处都好！”

    “……我不是。”

    灵狐撇嘴，明显表示，骗谁呢！

    “……”不能生气，绝对不能一板砖拍死！

    “还有什么话，一起问吧，老子不欠人情！”

    “你可知此物来历？”

    李攸略微拉开领口，现出颈上一枚灵珠。

    紫色灵力流动，灵狐立刻瞪大双眼，叫道：“巫帝珠！”

    “巫帝珠？”

    “你不知道？”灵狐抖抖耳朵，目露怀疑，“巫帝珠，人皇珠，妖王珠，可寄三界之主法身。你戴着巫帝珠，还说和那老不死没关系？”

    巫帝珠，巫帝？

    李攸愣了一下，不由想到，巫帝珠出自仙灵草，这其中又有什么缘故？

    巫界

    妖王法身离开不久，又急匆匆赶回。

    火红身影刚过仙池，声已传至正殿。

    “炎青，小九在你这吗？”

    “不在。”

    “不在？那跑哪去……”

    妖王行至殿中，话到一半，倏然顿住。

    “金玉髓？”以为自己看错，快行几步，细观后惊叹，“真是金玉髓！炎青，你找到人皇宫了？”

    巫帝摇头，手托一团紫色灵光，光芒中心，一滴金髓正缓缓流淌。

    “那这是从何得来？”

    “此事说来话长。”巫帝没有多做解释，收起灵光，金髓一并消失，“我-欲-往人界一行。”

    “你要去人界，不是法身？”妖王皱眉，“这不合规矩。”

    “规矩？”巫帝挥袖，殿中骤起一阵龙吟，“自夏皇陨落，再无人皇现世。人界，早没了规矩。”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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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三十二章

﻿    野心，背叛，催生出变乱，动荡。

    五国分夏，皇者陨落。千年来，人界终无皇者再现。

    三界之规，上古警言，此时不过几句空话，再无任何约束力。

    巫帝宫中，妖王久久不言。火红长发如烈焰燃起，金眸深处，凝出彻骨冷意。

    “你说的对。”妖王冷笑，没有执行者的规矩，有何用？

    巫帝回身，殿中龙吟不再。

    “打算何时动身？”妖王问道。

    “怎么？”

    “小九不在妖界，也不在你这里，依我看，十有八--九去了人界。”

    “所以？”

    “所以，本王打算同行。”金眸眯起，眼尾自然上挑，竟现出几分妩-媚，“千年未去人界，怕连路都认不得，两人也好作伴。”

    巫帝凝视妖王两秒，确定对方不是说笑，挥手凝出一条紫色巨龙，冷声道：“我惯于独行。”

    翻译过来，认不得路也好，要找儿子也罢，都不是理由。自己走，休想一路缠着他。

    “不能商量？”

    话音未落，紫色巨龙已飞至妖王身前，张开大口，喷出一道水柱，如惊涛拍岸，洪水席卷，声势惊人，生将妖王冲出正殿。

    “炎青！”

    妖王怒吼，巨龙咆哮，水柱一道接一道。半个时辰后，妖王险些成了落汤鸡。

    火焰？惊雷？全部无用。

    妖王无法，只得劈开空间裂缝，三十六计走为上。

    临走时，不忘回头吼一句，“炎青，本王记住了！”

    巫帝跃上龙背，银发随风飞舞，长袖如黑翼舒展，望向合拢的空间裂缝，摇了摇头。

    千年过去，仍没多大长进。

    狐九焰为何会没事找揍，根源不必找，全在他老子身上。

    “回去。”

    紫色巨龙收起水柱，庞大龙身在半空盘旋数周，引来山下巫民顶礼膜拜，到底心满意足，掉头返回巫帝宫。

    回到正殿，巫帝掌心浮起一团紫色灵光。灵光中，金髓凝成一粒金丹，不再流淌。

    “七百年。”

    七百年前，阴差阳错，他将一具法身留在人界。

    七百年后，金玉髓现世，为法身所得。

    巧合，意外，还是因果注定？

    五指合拢，能感到掌心处的灼-热。昂首眺望，目光穿透苍穹，依稀回到千年前，人界乱起，五国反逆，夏朝崩溃，人皇陨落的那一日。

    金玉髓，人皇宫。

    天道，因果。

    何人结因，又是何人得果？

    人界一行，是否能助他解开疑惑？

    苍炎大陆北疆

    朔风起，大雪漫天。

    风雪中，宝车笼罩黑色灵光，穿云而过。

    李攸坐在车中，看着对面的塔拓，脑中转了几个来回。

    日前同灵狐一场大战，七剑成阵，五名燕国修士困在其中，险些丧命。虽其本意非善，然燕地为其主场，难保不会纠集同门，找回场子。单打独斗不行，干脆抄家伙群殴。

    未免麻烦上门，拖慢行程，短时间内，李尊者打算低调赶路，冰湖之事只能暂缓。

    绿松已将祭炼洞天福地之法道出，李攸缺少的，只是一副荒兽骨骸。

    事有六成把握，无需着急。若能借此避开云霁，独自探寻冰湖，对李攸而言，反倒更好。

    毕竟，五国之内，能让李攸牙牙疼，避之唯恐不及的能人，目前为止，只有云真人一个。

    将出燕国北疆时候，塔拓突然接到鹰隼传讯，部落族长被凶兽所伤，药石无医，恐将不久于人世。

    身为族长亲子，塔拓自然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然有先族长留下的大王子，他想顺利接过权-柄，掌控整个部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放飞传讯鹰隼，塔拓眉间挤出川字。

    “我父向来健朗，有练气五层修为，是整个草原数一数二的勇士。不过两头凶兽，怎会轻易受伤？”

    李攸执起通天壶，倒出一杯热茶，按住觊觎杯中茶的灵狐，道：“你是怀疑，有人瞒天过海，借机下手？”

    “是！”塔拓盘腿坐在车中，双手握拳搭在膝头，过于用力，手背鼓起条条青筋，“不瞒尊者，我怀疑父亲中了暗算。凶兽不过是个幌子，有人趁我不在，对父亲下毒手。”

    “目的？”

    “族长之位！”塔拓凶狠道，“我的伯父是先代族长，因犯下大错被族人驱逐，由我父继承族长之位。大王子是伯父长子，当时年龄尚幼，没有受到牵连，被留在了部落。”

    “你怀疑，下手的是这位大王子？”

    “九成是他。”塔拓道，“阿古等人背叛我，也是他的阴谋。”

    “哦。”李攸点头，阿古的事，他是亲眼目睹，塔拓的怀疑不无道理。

    将茶杯推到塔拓面前，李攸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真是他，”塔拓拳头握得更紧，指节咔吧作响，“我要按照草原的规矩，在祖巫面前同他决斗！败者废去一身修为，永远离开部落！”

    “如果不是？”

    “不，一定是他！”塔拓声音坚定，恳求道，“尊者，请帮助我！”

    李攸放下通天壶，“想我如何帮你？”

    “我同大兄斗法，不希望牵连他人。望尊者为我做一个见证。”

    “就这么简单？”

    李攸神情终于有了变化，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是！”塔拓正色道，“塔拓三生有幸，六世结下善因，能得尊者看重，视我为友。”

    李攸挑眉，好奇壮汉接下来会说什么。

    “尊者有告诫在先，朋友之间，有话当面直言。我的确想过，以尊者本领，可为我之靠山，助我夺取族长之位，然……”说到这里，塔拓停住了。

    “什么？”

    “一路行来，尊者种种高义之举，让我倍感羞惭。只觉心存鬼蜮伎俩，无颜面对祖巫，面对历代先人。”

    “不至于吧？”壮汉太实诚，他果真不该好奇。

    “至于！”塔拓神情变得坚毅，“人界千年未有飞升修士，如真有可登大道之人，当如尊者这般！”

    “……”他干什么了？

    “尊者勿要谦虚。”塔拓继续正色道，“山城之事，尊者未曾言明，我等也能猜出一二。尊者几次三番被人谋算，换做他人，早血洗一地。尊者却未取一人性命，怎不令我等佩服！”

    “这个……”他的确没杀人，可把浮空山搬走，绝对比杀了赵横更让他难受。那面东虢令早成腹中点心，赵莲的期望，也只有梦中才能实现。

    “不提山城，过周、梁时，遇有不开眼之徒，尊者亦是大度放过。”

    “……”人放走，东西留下，可称宽怀大度？那些见财起意、拦路抢劫的猛士八成要哭死。

    “再者，这只九尾灵狐，”塔拓越说越激动，“换做他人，早剥皮拆骨，炼制法器丹丸，或打入驭兽印，驯为灵兽。尊者这般善行，我再不知悔改，当真愧为修士，不为人子，再不敢言求得大道。”

    李攸彻底无语。

    慈悲，善心，大度，壮汉话里的人，果真是他？

    误会这么深，大家以后如何能继续愉快玩耍？

    李攸头疼，无法扭转壮汉想法，只得挥手，让塔拓离开。

    无论如何，他需要独处，顺便反省，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收到如此多的好人卡，还是3s级别。

    “骗人是不对的。”

    李攸靠向车壁，长叹一声。想做一名合格的反派，比预想中更加困难。

    灵狐蹲坐桌旁，前爪抱住一块灵石，看着长吁短叹的李尊者，动动耳朵，自言自语道：“父王说人界修士狡诈，不会是骗我的吧？”

    “你说什么？”

    “这些修士竟以为你是好人？”灵狐上下瞄着李攸，神情中充满疑惑，“他们的眼睛一定长在后脑勺上，你哪里像个好人？和那老不死有一腿，是好人才怪！”

    李攸：“……”

    车内静默两秒，噬魂滕飞出，灵狐被捆成团子，倒吊车顶。

    “嗷！”动弹不得四肢，只能继续用嘴巴奋斗，“我实话实说，你恼羞成怒！”

    啪！

    不必李攸动手，噬魂藤直接代劳。枝蔓舞动，团子变得更圆。四肢之外，嘴也被堵住。

    “我说过，我和炎青没关系。”李攸伸手戳一下团子，“真是记吃不记打，总记不住教训。”

    “呜呜！”

    “话说回来，我只是问你几句话，已经给过报酬，你怎么不走？”继续戳。

    “呜呜！”

    “该不是我这里伙食好，赖上了？”接着戳。

    “……”

    “怎么不呜了？”李攸双臂环胸，“被我说中了？”

    灵狐垂下耳朵，事实上，他很想走，可每当下定决心，总是会有强烈预感，在人界期间，最好不要离开李攸身边。

    九尾灵狐之所以能统御妖界，武力强大之外，更重要一点，能预测吉凶。

    不像白泽，需要列出阵法，才能占卜推算。狐九焰天生血脉，遇有凶祸机缘，都能提前感知。

    或许是瞬间直觉，也或许是灵机一动，总之，在穿过时空乱流误闯人界，不幸被教训一顿之后，狐九焰突然预感到，跟着李攸，将有一场大机缘等着他。

    父王说过，预感机缘将至，绝不能放过。

    九尾灵狐一生，说不定只这一次。

    至于李攸曾用板砖拍过他，火焰烧过他，噬魂藤捆过他，还和炎青那老不死不清不楚，都可以暂时放下。

    等获得机缘，提升到和父王同样境界，回头算账不迟！

    “呜呜……啊？”

    心思飘得太远，一时收不回来。等灵狐回神，才发现噬魂藤早已解开。

    活动几下僵硬的身体，突觉有异。宝车周围有法力涌动，十分陌生。

    狐耳转动，很快确定，不下二十人，最少有四名金丹，一名元婴。而且，其中有修士已张开法阵。

    照这个状况，分明来者不善，上门找茬。

    “喂！”

    见李攸转头，灵狐下巴一抬，“外边这些修士不好对付，给小爷两块灵石，小爷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次。”

    “谢了，不必。”李攸拒绝，干脆利落

    灵狐用力拍下前爪，爪下灵石碎裂，“不识好心，休想小爷再帮忙！”

    话音刚落，车外传来人声，“道友与狄戎结伴，路经燕国，无故伤我宗门修士。今日，本座携门下弟子，前来讨一个说法。”

    李攸皱眉，燕国人？

    “师尊何必同他多言，与狄戎为伍，定非善类！”

    “出来！”一个粗豪的声音喊道，“藏头露尾，狡诈如狐，胆小似鼠，实乃狐鼠之徒，不敢现身一见？”

    轰！

    李攸尚未如何，灵狐先已炸毛。

    “吼！”

    火红身影似一道流光，猛然自车内蹿出。

    狐身停在空中，瞬息增大数十倍，九条长尾竖起，脚下生成漩涡，四周燃起熊熊火焰。

    “九尾灵狐？！”燕国修士发出惊呼，“妖王血脉怎会在此？”

    “王师弟，你之前为何不说，此人同妖族有关？！”

    被斥责的修士嘴里发苦。他早说过，奈何没人相信。连师尊都说，他是身陷剑阵，产生错觉。

    如今眼见为实，又归罪于他，世间可还有公道？

    当此时，李攸自车内飞出。

    黑衣墨发，手中一柄黑色灵伞。见燕国修士呈合围之势，脚下已有法阵张开，眼中顿生寒意。

    本不想多生枝节，主动上门找揍，就怪不得他了。

    视线扫过，燕国修士如被荒兽盯上，齐齐脊背生寒，顿生不妙之感。

    五里外，一叶扁舟正缓慢行来。

    察觉前方有法力波动，云霁放下竹简，单手捏起法诀，放飞纸燕。

    数息之后，消息传回，云霁不由轻笑，“山城一别，能在燕地重逢，当是你我有缘。”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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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三十三章

﻿    扁舟向北行去，距李攸等人渐近，法力波动愈发猛烈。

    天空中，赤-红色的火光连成一片，火中有恐怖的黑色灵力聚集，仿佛洪流奔腾，巨浪汹涌。

    扁舟尚未靠近，即被浪潮-冲击，左右摇荡，上下颠簸，如风中枯叶，随时有倾覆之危。

    云霁祭出狼毫，凌空连书三张符篆，以灵石注入法力。

    符篆飞至舟首，放出金光，组成小型法阵，稳住舟身。

    “数日未见，观李道友境界又有提升。”

    扁舟既稳，云霁收起狼毫，手捏法诀，舟身下凝出团团风旋，催动扁舟，以数倍于前的速度向火光处飞去。

    边缘处尚且如此，身处赤火和灵力中心，承受最大程度威压，燕国修士的境地可想而知。

    法阵没用，张开就被轰碎，渣都不剩。

    符篆一样没用，祭出再多，生成的法力也会被赤--色-火焰吞噬殆尽。

    法器……其他材料还好，玉石一类，无论元婴金丹，统统有去无回。

    黑光中，千万星状光点闪烁，无一例外，都是被李尊者灭成渣的器灵。

    李攸立在半空，灵力萦绕周身，仿佛一尊荒古凶兽，劈开时空，跨过万年，降临人界。

    此刻，这头荒古凶兽正一边磨着爪子，一边呲出獠牙，冰冷的盯着猎物，盘算从哪里下口最好。

    凡被盯上的生灵，无论境界高低，修为如何，不愿趴在地上表示臣服，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狂徒！”

    眼睁睁看着本命法器被夺，血印抹去，器灵不存，燕国修士脸色铁青，目龇皆烈。

    两名金丹修士催动法力，拼死冲向李攸，就要自--爆。

    场景很熟悉，李攸皱眉。

    金丹修士-自--爆，伤不得他分毫。青峰剑尊尚且不惧，何况眼前两人。

    火红灵狐摆动九尾，嘲讽的看向对手。这幅样子，更让众修士怒火狂燃，理智尽消。

    不过，灵狐可以看热闹，李攸不行。他不惧对手玩自-爆，狄戎壮汉和鲁川四人却难全身而退。

    “去！”

    话音落下，腕上噬魂藤瞬间飞出。

    藤身闪烁灵光，眨眼间增大数倍。锯齿状叶片仿佛楔在藤身的钢片，愈显狰狞可怖。

    “什么？！”

    两名金丹修士来不及反抗，即被噬魂藤捆得结结实实。

    被红色灵光包裹，法力完全禁锢，神魂亦被撕扯。

    自--爆金丹？

    此时此刻，对两人而言，动一动手指都万分困难。

    “你这狂徒！”

    李攸皱眉，翻来覆去一个词，对方不累，他都累了。

    噬魂藤捆紧猎物，枝蔓挥舞，抽飞其他修士。叶脉流动血色，两名金丹修士喉间发出咯咯声响，露出痛苦神情。

    “不能吃。”

    三个字出口，噬魂藤的叶片耷拉下来，仿佛面对蝎钳无从下口的山鹿，无比委屈。

    燕国修士认出噬魂藤本体，顿时出了一头冷汗。

    “噬魂藤？！”

    “人界怎么会有噬魂藤？！”

    惊愕之后，是比之前更甚的恐惧。也终于相信，五名同门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更不是为逃脱罪责编出的谎话。

    老天，他们究竟招惹上什么人？

    早知如此，别说被激上两句，便是被指着鼻子骂，也不会鲁莽行事，没弄清对手底细，就气冲冲前来寻仇。

    事到如今该怎么办？

    继续斗法，毫无胜算。

    讲和？换位思考，自己都不会答应。

    两名金丹修士被捆，元婴修士如遭雷劈，余下燕国修士呆若木鸡。

    灵狐飞回李攸身边，昂起下巴，一副天下地下，小爷独尊的姿态。

    李攸没理他，双手拢在身前，视线扫过一众对手，眉毛上挑，意思很明白，接着打。事情了结，他还要继续赶路。

    至于对手是否还有反抗能力，此举是否有欺负人嫌疑……既然是主动上门找茬，没道理被找茬的人必须心慈手软，因为对手“太弱”就网开一面。

    事实上，如果对手不是李攸，而是狄戎壮汉，燕国修士定能占尽优势。

    他们会轻易放过对手？

    想想都不可能。

    心随意动，黑色灵伞迅速扩大，七剑只出三剑，剑光长至五寸，锋刃流过血光。

    “我非嗜杀之人，亦非和气善人。”李攸挥动衣袖，玉剑成三道流光，罩下一片光影，“我只相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百倍奉还！”

    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震动天地，冲破云霄，方圆十里尽皆可闻。

    颈上灵珠轻轻颤动，紫气飞旋。

    气海草籽有苏醒之兆，李攸眉间一跳，分神凝视气海，只见草籽安静睡在光中，之前片刻，恍然是他的错觉。

    声音传至四方，狄戎壮汉握拳敲在胸口，鲁川四人挺直腰背，望向李攸，目光更显崇敬。

    燕国修士全力抵抗玉剑，根本腾不出空来发表意见。

    云霁停下扁舟，若有所思。

    “此言，似有王者之音。”

    天空中，百余燕国边军脚踏长戟，御风疾行。

    为首将官身披银铠，手持金盾，满脸虬荣，身材魁伟。正是燕国北疆大将，燕皇的同胞兄弟，虎阳尊者，燕震。

    “不过小小宗门，胆敢不从军令，在尊者面前耀武扬威，合该吃个教训。”

    虎阳尊者手抚虬髯，冷笑道：“到底是同守边关之人，本座不能见死不救。他日陛下问起，不好交代。”

    “尊者英明！”

    部将不再多言，众人已能感到法力波动。武阳尊者心头一跳，此等威势，至少是元婴中期，比他更高出一个境界。

    数百人出现在火光边缘，自然引起李攸注意、

    “救兵？”

    一不做二不休，李攸手捏法诀，长袖挥过，放出两头山鹿。

    山鹿竖起利角，颈背金纹耀眼，蹄下生云，两个起落，拦在虎阳尊者面前。

    正昂着脑袋，等待李攸“求救”的灵狐，被彻底忽略。

    “给小爷等着！”

    灵狐恼火，烈焰更加炙热，十余燕国修士顿时苦不堪言。

    山鹿没吃到凶兽灵狐，憋了一肚子委屈，见到虎阳尊者等人，立刻找到出气口。

    不顺眼，顶飞！

    更不顺眼，继续顶飞！

    黝黑健壮，顶飞！

    白皮敦实，照样顶飞！

    本该霸气出场的虎阳尊者，照面即遇危机，被两头山鹿追着顶，偶尔还要飞起蹄子踹两脚。

    云霁到时，眼前就是这样一幕。

    该说燕国修士不知者无谓，勇猛顽强，挂在悬崖边仍不回头，还是境界相差太多，敌人过于凶残，根本不给回头机会？

    沉思之后，云真人摆出文雅笑容，拱手道：“李道友，数日未来，一向可好？”

    宽袖长袍，玉带银冠，风度翩翩，潇洒无比。

    战斗中的双方同时静默两秒。

    话说，这是旧识重逢，互道安好的场合？

    “云道友？”

    李攸转头，看到扁舟上的谦和君子，眉心跳得更加厉害。

    灵狐疑惑的看向云霁，动动耳朵，前爪拨拉一下李攸衣摆，“他是谁？”

    “在下云霁。”云真人面向灵狐，再次拱手，“当面可是妖王一族？云某有礼。”

    灵狐抽抽鼻子，嘟囔一句，“老不死-姘-头，我不喜此人，赶快打发走。”

    这人笑容讨厌，味道更讨厌。

    李攸不语。

    灵狐之言，他赞同。然以云霁为人，是想打发就能打发走的？

    “李道友可是遇到麻烦？云某不才，愿助道友一臂之力。”

    “在下心领。”

    “云某同道友一见如故，道友何必客气？”

    云霁催动扁舟，行到李攸近前，祭出一部竹简，以法力传音道：“道友可知，对面虬荣大汉乃是燕皇同胞兄弟，奉命镇守北关，至今已有两甲子。”

    燕皇兄弟？

    “此事起因，道友可否相告？”

    李攸点头，三言两语道出经过。

    云霁斟酌片刻，道：“云某同此人有几分交情，既非血仇，可请道友网开一面，暂且放他这次？”

    李攸弯了一下嘴角，“我若放他，他可放我？”

    “云某愿从中斡旋。”云霁道，“道友若信我，且稍等片刻，容我同他独言几句。”

    话落，手捏法诀，白光一闪，另一册竹简拦在山鹿和虎阳尊者之间。

    见到竹简，虎阳尊者双眼一亮，高声道：“可是云道友对面？”

    “正是。”云霁回道，“燕道友，此事应是一场误会。李道友只是路过贵地，并无冒犯之意。”

    虎阳尊者没有马上接言，心中开始衡量。

    一场误会？

    他已祭出传音符，一刻之后，会有三千大军集结前来。结成军阵，元婴后期也难脱身。此时狼狈，大军到后，胜负如何，还很难料。

    此时讲和，虎阳尊者并不乐意。但云霁是璇光尊者高徒，山门的面子不能不给。

    正拿不定主意，突见竹简浮起白光，云霁以法力传音，“燕道友可知，冰湖下有巨宝？”

    虎阳尊者拧起浓眉，表情为之一变。

    “冰湖是为绝地，元婴尊者难下潜。欲寻此宝，需我同李道友合力。若能取得冰湖之宝，云某承诺，尊者可取两成……此事只有尊者知晓，燕皇也不曾得到消息。”

    冰湖之宝，两成。

    诱-惑之大，险让虎阳尊者道心不定。

    皇兄不知此事？

    垂下双眼，表情隐藏在虬髯下，虎阳尊者单手触及白光，接受云霁条件。

    “此事确是一场误会。”虎阳尊者扬声道，“是本座驭下不严，险酿成大错。如今误会解开，还请道友不怪。”

    虎阳尊者一锤定音，险些送命的燕国修士只能接受。

    不接受？

    等着被黑衣修士拍扁，身死道消？

    法阵收回，火光散去，李攸看一眼云霁，眼神微闪。

    巨宝两成？倒是大方。

    师门都要隐瞒，会心甘情愿让出两成？再者，知晓冰湖中藏有巨宝，燕国人会容许外人取走？

    “道友无需担忧。”云霁笑道，“正如云某之前所言，非集我二人之力，万难深入冰湖。若是其他，云某自有计较。”

    自有计较？

    “云道友，我有一言，需当面提醒道友。”

    “李道友请讲。”

    “我最恨被人算计。”李攸拂袖，轻拍一下山鹿脖颈，收回噬魂藤，“自以为是，自作聪明，不是好习惯。”

    “如山城赵氏？”

    李攸没有否认。

    “谢道友提醒。”云霁道，“云某自认不是蠢人。”

    “那就好。”李攸点头，又道，“我可与道友共探冰湖，然事有不巧，我已允诺塔拓王子，先到草原一行。”

    所以，最好在这里分道扬镳，以后再见。

    “李道友要去草原？”云霁手持竹简，收起扁舟，笑道，“云某早仰慕草原风光。若道友不弃，云某可有幸同游？”

    李攸：“……”

    这是又被缠上了？

    灵狐恢复两个巴掌大小，摆动九尾，抬起前爪挠挠耳朵，目光在云霁和李攸之间扫来扫去，最后落在灵珠之上，狐嘴一咧，刚要出声，突然又是一顿，话堵在嗓子眼。

    不是吧？

    这种预感……难不成，那老不死打算破掉界规，以本尊前来人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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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三十四章

﻿    燕国北疆，西阳关鼓声大作。

    城楼前，虎阳尊者跃下长戟，百余将官分列两旁。

    吊桥放下，城门大开，数名玄甲将官鱼贯而出，抱拳行礼，齐声道：“迎尊者！”

    “不必多礼。”

    虎阳尊者扬声道：“今已查明，前日之事实乃误会一场。”

    “误会？”

    “正是。”虎阳尊者继续道，“亏得云道友从中斡旋，我同李道友已尽释前嫌。现请两位道友入城暂歇，待明日再行赶路。”

    “是！”

    众将官齐声应诺，让开道路。

    “多谢燕道友。”

    云霁当先，李攸并行。

    进城时，前者与虎阳尊者相谈甚欢，后者始终不发一言。

    众将官摸不着头脑，跟随虎阳尊者出城的亲卫三缄其口，十余修士则面带沉色，默不作声。

    打探消息？根本不可能。

    “今夜府内设宴，云道友、李道友务必赏脸。”

    “自然。”云霁颔首。

    李攸拢起双臂，坚持一张石头脸。虎阳尊者搭话几次，只应付两声了事。

    结果非但没有惹怒对方，反彰显高人形象。

    “李道友之境界，燕某望尘莫及。”

    装x遭雷劈，只因表现不到位。

    纵观整个修真界，能如李尊者这般奢侈拉风，本领逆天，夺他人法器如探囊取物，灭元婴器似捏碎石头，不能说没有，确实是少之又少。

    在手下败将看来，李尊者石头脸，正常。高高在上，很正常。从鼻孔喷气，不能再正常。

    同云霁一般笑容温和，令人如沐春风，才是见鬼了。

    “燕道友盛意，云某代李道友谢过。”

    李攸眉毛一挑，灵狐挥两下爪子，嘟囔一声，“老不死-姘-头，这人果然讨厌！出城之后我帮你灭了他，不收报酬。”

    拍拍灵狐脑袋，示意稍安勿躁。关于某个称呼，李攸已懒得纠正。

    “据他说，城内有法器可助冰湖之行。且看看再说。”

    “哼！”

    灵狐甩几下尾巴，趴在李攸肩头不再吭气。

    西阳关名为要塞，实则是燕国边境一座大城。

    不类山城分为四坊，亦不分内外两城，而是参照军阵布局建造。

    从上空俯瞰，整座城池，更像是数个营盘连在一起，呈梅花状，拱卫中心的将府。

    将府为阵眼，营盘间隔四门。

    遇外敌攻城，守将以将印启动军阵，四门成四方法阵，定让犯境之敌有来无回。

    塔拓等人留在城外，鲁川四人也未进城。李攸一路行来，对燕地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穿过五座营盘，方至将府。

    三阶石梯，黑漆大门，兽首门环，门上悬一匾额，乃燕皇所赐。

    “两位道友请。”

    虎阳尊者亲自引路，穿过前中两堂，行至后宅东厢。

    将府建筑同山城城主府截然不同。

    两人被请到东厢暂歇，送走虎阳尊者，云霁立刻取出半张画卷，张开法力，隔绝府内视线窥探。

    “李道友请看，此物名为皇墨，为当年夏皇御用，就在将府之中。”

    “皇墨？”

    一指长，半指宽，长方形，四面分刻条形篆字。

    李攸疑惑皱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块寻常墨锭，并没多少出奇。

    “此物有何用？”

    “相传此墨以火蛟血炼成，配以金丹狼毫，书成符篆，可挡万年玄冰寒气。”

    “符篆？”

    云霁卷起画卷，正色道，“你我二人合力，入冰湖只有八成把握。加上皇墨蛟符，便可提到十成。还请道友帮忙，助云某取得此物。”

    “斡旋我与燕修之事，也为同虎阳尊者进一步结好，入城取得此物？”李攸看着云霁，似笑非笑。

    “不能言刻意。”云霁恢复温和笑容，“只能说，我同道友确有缘分，不过顺势而为。”

    “是吗？”

    “正是。”

    李攸没再追问，心下打定主意，冰湖事毕，再见此人定要绕道走。

    某人继续纠缠不休？如有必要，不介意武力解决。

    所谓恶人，当要敢与天下为敌，嚣张狂妄，不可一世。

    当夜-府宴，乐起不到半刻钟，李攸便起身离席。至于借口，自有云霁替他分说。

    将宴饮喧闹声抛在脑后，回到客房，按计划探寻整座将府。

    灵力分成千万丝线，牵引黑色光芒，如涓涓细流，流淌到府内每一个角落。

    祭炼过的梧桐树心化出绿色光环，浮在李攸身前。

    府内绿树青草、花朵灌木，均生出灵识，融入黑色灵光。凡草木可感知之处，都如幻灯片慢放，一一展示在李攸眼前。

    正厅，厢房，武场，无一遗漏。

    借助一棵老杨树，李攸探入书房。

    四壁空荡，只临窗一张大案，陈列笔墨纸砚，两部兵书。

    没有密室痕迹，方砖下即是沙土，更不可能藏在此处。

    “奇怪，究竟在哪？”

    之前，云霁告诉李攸，皇墨为虎阳尊者偶得，虽知其非凡品，然于体修而言，并无多大用处。

    “既如此，大可以灵物交换。”

    “燕震必不肯交换，甚至不欲令人知晓，此物在他手中。”

    “为何？”

    “李道友可听过人皇宫？”

    李攸摇头。

    云霁脸上闪过莫名神色，道：“人皇宫同巫帝宫、妖王殿同为上古传下至宝，据言，非三界皇者不可得。”

    上古至宝，三界皇者？

    李攸额心轻跳，突然想起屡次见到的幻象。

    三座仙山，三座宫殿。其中之一，正是他初见炎青之地。

    炎青既为巫帝，莫非……

    “随末代夏皇陨落，人皇宫消失千年。据五国宗室秘传，只有得到夏皇遗物，方能寻到人皇宫，登上丹陛，得宫内之宝，成人界之主……”

    啪！

    夜风穿过槅窗，李攸从深思中惊醒。

    云霁为何知晓人皇宫之事，又为何会说于他听，李攸没兴趣探究。

    所谓诱饵，只有鱼儿咬钩才有价值。

    费尽心机设下陷阱，猎物不踩套，同样发挥不出作用。

    落入异世七百年，做了七百年石头，他人的恩怨情仇，争权夺利，李攸无心理会。

    得成大道？过于遥远。

    一统天下？难度太大。

    自始至终，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复生仙灵草。

    算计？阴谋？

    作为一块石头，全部碾压便是。碎成块不够，就压成粉，半点不留。

    黑色灵光陡然变得耀眼。

    气海突然产生变化，石子被金纹覆盖，绿洲与浮空山同时被灵云笼罩，梧桐绿松舞动枝条，噬魂藤隐隐发出红光，藤身覆上一层细鳞。

    绿松传出灵识，“恭喜尊者再升境界！”

    再升境界？

    李攸立在窗前，瞅瞅趴在肩头的灵狐，他是受云霁所托，寻找皇墨吧？怎么中途转到提升境界？

    灵狐张嘴打了个哈欠，无意识的蹭蹭李攸，道：“你其实是巫修吧？大概和老不死一样传承，是不是要和他-双--修？”

    如此才能解释，千年不出门的巫帝，为何突发奇想，本尊跑到人界。

    室内静默两秒，灵狐又被噬魂藤捆成球，屋檐下倒吊吹风。

    李尊者用实际行动-警-告某狐，胡言有风险，开口需谨慎。

    直到宴会结束，李攸仍没找到皇墨。

    云霁闻听，并没显出失望神情，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盒，掀开盒盖，里面正是李攸遍寻不得之物。

    “云道友？”

    “云某也没想到，燕震会将此物随身携带。”

    “道友机智，李某佩服。”当真佩服。

    “仍要多谢道友相助。”云霁道，“他日寻到异宝，必将对燕道友当面致歉，予以补偿。”

    李攸点头，云霁自去休息。

    灵狐挣脱噬魂藤，小爪子拍拍李攸，“你相信他说的话？”

    “这个嘛，”李攸弯了弯嘴角，“不信。”一个字都不相信。

    “那还帮他？”灵狐疑惑问道，“你不是说过，最讨厌被人算计？”

    “我的确说过。”

    “……我不明白。”狐耳垂下耳朵，满脑门问号。

    “怎么，担心我？”

    “老子才没有！”

    灵狐炸毛，又被噬魂藤捆成球。

    李攸戳一下圆球，心情大好。

    云霁摆明利用他转移视线，想想就能明白。毕竟，府内宝物失窃，中途离席的李攸，明显比云霁更有嫌疑。

    说出人皇宫秘闻，是为笼络还是补偿？

    摇头，再戳一下圆球。

    看来，云真人还是不够聪明。

    惹李尊者不快的下场，待草原归来，冰湖寻宝，云真人注定要遭受平生最大打击。

    至于那块皇墨……想起从浮空山取出的人皇真血，李攸靠在榻上，陷入沉思。

    翌日，李攸早早向虎阳尊者告辞，出城与塔拓等会和，前往草原。

    “尊者，昨夜又有鹰隼传讯，我父怕是……部落已有人推举大王子继任族长”

    塔拓绷紧脸颊，双眼满是血丝。

    “即刻启程。”李攸放出山鹿宝车，令噬魂藤绑紧弯刀金环，以此加快行速。

    “多谢尊者！”

    塔拓用力锤击胸口，跃身登上车辕。

    山鹿呦鸣，平地风起。

    四蹄飞动，宝车直冲云间。

    李攸扔给灵狐两块灵石，斜倚玉榻，正放松时，突闻法力传音，“云某来迟，李道友且慢行一步。”

    不是吧？

    这样也能追来？

    李攸推开槅窗，果见一页扁舟正疾驰而来。

    舟上云霁一身白袍，未戴冠，只以丝绢束发，多出几分洒脱。

    李攸默默关上槅窗，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西阳关内，云霁离开后，虎阳尊者祭出兵符，“杀阵，一个不留！”

    将官领命，点一千五百燕兵出城，包围城西一座修士营盘。

    杀阵起，天地四方皆无生路。

    营内二十六名修士，一百五十余名外门弟子，无一逃出生天，皆被困杀阵中。唯一元婴尊者舍弃-肉-身，放出元婴，拼死向友人传讯。

    “放箭！”

    元婴飞到半空，箭雨突至。

    利矢俱含法力，元婴-惨叫一声，爆—体而亡。

    最后一丝希望，就此陨落。

    两个时辰后，将官提着滴血长刀，回营复命。

    “禀报尊者，叛-贼已尽数就戮！”

    “好。”

    虎阳尊者抓起将印，重重落在纸上。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臣启：天源门私结草原狄戎，图谋不轨，已尽数剿灭。”

    如云霁所料，虎阳尊者决定瞒下冰湖巨宝一事，任何泄露的可能，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抹杀。

    亲卫不会背叛，当场修士绝不能留。

    虎阳尊者挥退亲卫，连声冷笑。

    “我在边关餐风饮雪，你在京城权掌天下。一样都是父皇血脉，为何差别如此？我自认不差你分毫！”

    此志立下百年，人皇宫，他也寻了百年。

    镇守边关两甲子，几坛灵酒算得了什么。真当他醉酒不起，不知皇墨被云霁取走？

    不过将计就计，如能借机寻到蛛丝马迹，才不枉他演出一场好戏。

    “今日将皇墨借出，他日必将加倍索回！”

    虎阳尊者正自得意，突闻天空一声惊雷。

    奔出帐外，但见朔风停息，云层呈棉絮状堆积。

    伴着惊雷，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先后从云间穿过。

    恐怖威压降下，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城头守将瞬间变了颜色。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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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三十五章

﻿    山鹿宝车不断加速，扁舟始终缀在其后。

    李攸甩不脱云霁，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灵狐趴在玉榻上，咬着一枚蝎血丹磨牙。突然耳朵竖起，神情骤变。

    “怎么了？”

    蝎血丹滚落，火红身影飞速蹿向李攸胸前，小爪子刚扒上领口，直接被一巴掌拍飞。

    啪！

    砰！

    “嗷！”

    红团飞向亭柱，被噬魂藤牢牢捆起。灵狐扑腾四爪，大叫道：“巫帝珠，快看巫帝珠！”

    “什么？”

    李攸疑惑按上颈间，登时愣住。金线折断，灵珠不翼而飞。

    用力拉开领口，确定不是幻觉，颈后却莫名发凉，心中升起不妙预感。

    扯都扯不断，突然没了？

    “说！”一把抓过灵狐，“怎么回事？”

    “那老不死来人界了！”本尊破开时空裂缝，抵达人界，法身自然会被收回。

    灵狐继续扑腾四爪，叫道，“快放开老子，老子要去和他决一死战！”

    巫帝本尊？

    李攸愕然。

    不是说三界之主必须宅在各自地盘，不能随便溜达？

    “到底怎么回事？”巫帝没事跑人界来干什么？

    “你是他-姘-头都不知道，我知道那老不死在想什么？要么就是来找你的。总之，快放开老子，老子要去战斗！”

    灵狐吵嚷不休，李攸沉默两秒，敲一下车壁。

    车门开启，噬魂藤结成长鞭。

    团成球的灵狐嗖一声飞出，中途被绿色藤蔓连抽三下，高起不落，几成天空一点繁星。

    “嗷！”

    惨叫声由近及远，再由远及近。

    数息之后，红色毛团砸在车顶，一声钝响，然后，世界安静了。

    噬魂藤卷回灵狐，李攸以法力传音，“塔拓，此处距你部落还有多远？”

    “回尊者，照此行速，尚需一日能到。”

    “太慢。”

    话落，李攸挥袖祭出四颗灵石，瞬间黑光笼罩。

    空气被挤压，成团团风旋，聚集起庞大力量，推动宝车飞速前进。

    速度委实太快，金环上的狄戎壮汉立足不稳，险些高空坠落。

    察觉宝车灵力波动，云霁丢开竹简，祭出狼毫，凌空挥洒，一枚枚篆字呈透明状立在舟首，逐级扩大。

    “开！”

    云霓手捏法诀，一声断喝。

    八枚篆字叠加，挡开朔风，拉动扁舟，以丝毫不逊于宝车的速度穿过云层。

    “李道友可察觉到异状？”

    前行中，云霁以法力传音，未得半点回应。

    “道友可是怪罪云某？”

    等了片刻，仍无回应。

    “李道友……”

    云霁锲而不舍，连番-轰-炸，李攸终于不耐。

    “闭嘴！”

    声如惊雷，穿空而过。

    扁舟之上，云霁手持狼毫，不见丁点愠色。反而面带笑容，转首后望，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鲁川立在车前，小心问道：“尊者，可有什么不对？”

    “无事，不必多言。”

    “是。”

    耳边不再嗡嗡作响，李攸静气凝神，仍是感到烦躁。

    不可控制，祸福难料，这种感觉还是首次。

    “到底怎么回事？”

    李攸抓过灵狐，黑眸对上金眼，无一丝情感。语气冰冷，如黑岩摩-擦，“说，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一丝不漏的告诉我。敢隐瞒，下场你很清楚。”

    表情太恐怖，声音太吓人，灵狐抖抖耳朵，终于顶不住，豆大泪珠滚落，泪了。

    “呜呜……”

    “不许哭！”

    “呜呜……哇啊！”

    “再哭我捆你一百年！”

    恐-吓-相当有效。

    灵狐抽抽噎噎，不敢再掉眼泪，小爪子抹着眼角，一边打嗝一边道：“我说，我全说。”

    老不死-姘-头太可怕，他要回妖界！

    西阳关上空，巫帝袖手立在云端，俯视边塞城池，面色冰冷。

    荒古之时，人皇于此处立起祭台，以印玺同巫帝妖王共定界规。

    岁月流转，千万年来，此处始终为人皇祭祀之地，为夏朝供奉。如今却是祭台不存，行宫不再，断壁残垣都无踪影。

    五国灭夏，非止-皇-统，竟是要将上古血脉彻底消去？

    “难怪人皇宫千年不现世。”妖王站在巫帝身后，赤发红袍，金眸同样冰冷，“这般妄为，当真该遭九天劫雷。”

    千年不入人界，如今竟是连“踏脚”的地方都没有。

    人皇不在，巫帝、妖王也视若无物？

    谁给这些人修胆子，竟敢砸碎荒古祭台，毁荒古祭祀定约之地？

    “没有。”

    “什么？”

    “祭台还在。只不过被压在城下，做了皇朝气运的基石。”巫帝挥袖，放出一道紫气，映出城池之下，祭台被镇压之处。

    四道石柱深深钉入地底，柱—身密密麻麻刻着符文。符文发出淡光，结成层层法阵，将祭台牢牢网住。

    源自荒古人皇之力，被法阵-抽-取，不断涌入石柱。

    “好大的胆子！”

    见此情形，妖王当即震怒。

    此等行径，天道可容？！

    劈手放出两头妖兽，俱为人面鸟身，耳悬毒蛇，足踏巨蟒，双翼张开，黑色厉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妖兽张开巨口，发出尖锐鸟鸣，似利刃刮擦，几要穿透耳鼓。

    王者一怒，毁天灭地。

    城池上方，光明渐被暗影遮盖。

    厉风吹过，仿佛有无数黑色瘟虫群聚，预示大灾将至。

    嗡！

    城头钟鸣，千余战鼓齐齐震动。

    护城大阵未成，鼓面已被黑风击穿。铜钟战鼓被卷至半空，碾得粉碎。

    轰！

    黑风中，紫色电光闪烁。

    闪电当空劈下，城墙一角溅起火花，数块青石滚落。

    “天罚！这是天罚！”

    一名修士满脸骇然，甚至握不住法器。

    虎阳尊者登上城头，听到此言，顿时面色铁青。当场祭出金盾，击碎修士头颅，举起将印，高声道：“扰乱军心者，杀无赦！号令全军，起阵抗敌！”

    “遵令！”

    将印出，十余部将催动法力，拼死抵住厉风，吹响号角。

    万余燕兵随旗令聚集，长矛敲击盾牌，雄壮血气凝成光柱，平地-拔-起，直冲云霄。

    “起阵！”

    将印悬在头顶，罩下层层白光。虎阳尊者手持金盾，足踏长戟，飞到军阵上方，抽—出腰悬宝剑，对空高喝，“何人犯我燕境，可敢当面一见？！”

    万余血壮燕兵同时以长矛顿地，阵中血气更浓。

    大地似在回应，城池四方升起四道光柱，于中心漫射千余道白光，交织成四片光幕。

    光幕中，一座九层祭台现出虚影。

    祭台成塔形，以黑岩筑造。每层四面，均刻有百千符文。

    五阶之上，符文变为雕刻，一峨冠博带男子足踏星云，手持印玺，飘逸隽雅，与日月争辉。

    祭台现，厉风威力骤减。

    妖王嗤笑一声，“反逆之人仍要维护？”

    “你我终究不是此地主宰。”

    人皇立下祭台，自要维护人界生灵，哪怕是反逆之徒。然五国逆反终非正道，祭台不可为其所用，只能镇压，以为基石。

    巫帝收回紫气，扫过半空虚影，一言不发，飞身离去。

    “怎么说走就走？”

    妖王忙召回妖兽，紧追巫帝身后。只是仍觉心中有气，干脆燃起一团赤-火，直接丢到祭台之上。

    “都被当地基-压了，还这般维护，当真和人皇一样，顽固透顶！”

    厉风忽来，仿佛大灾将至，震动边关。

    众将士以为将是一场血战，抱定必死决心，不料风团忽然散去，天空放晴。

    光柱消融，九层祭台同妖火一并消失，仿佛从未曾存在过。

    虎阳尊者收起金盾，遥望黑风消散之处，凝重神情未减分毫。

    如此威压，便是元神大能也不及。难道人界尚有隐世强者，亦或巫、妖两界修士闯入？若真如此，必须尽快禀报都城。

    他有争权之心不假，关系到人界安危，自当以后者为先。

    “来人！”

    令下，当即有数名修士携燕翎文书疾驰入京，另有百余传讯纸燕自城内飞出。

    先有疑似巫修的黑衣尊者，又有山城巨变，紧接着便是西阳关遇险。种种变故，不得不让世人生出警惕，千年之后，人界是否又要遭逢大变。

    可以想见，消息传出，五国必将再次震动。

    作为一切的源头，某人毫无自觉，仍在匆忙赶路。

    西阳关厉风散去，李攸忽觉烦躁稍减，把灵狐丢给噬魂藤，陷入沉思。

    非敌非友，意图不明。

    友好面谈，还是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动手的话，有几分把握？

    见李攸沉思不语，灵狐缩缩脖子，小心翼翼开口，“那个……”

    “什么？”李攸转头。

    “好像，追来了。”再缩，成功变球。

    “追来了？”

    “那老不死。”灵狐抽抽鼻子，眼睛一亮，这个气味……父王也来了！

    确认无误，毛球舒展，猛然间恢复气势。

    昂起下巴，灵狐高声道：“我父王来了！快放开我，我就不告诉父王你欺负我！否则……”

    话没说完，又被多捆两圈，再出不了声。

    解决灵狐，李攸撑头。

    巫帝不算，妖王也来，这是要凑一桌麻将的势头？

    草原深处，千余兽皮制成的尖顶帐篷，沿盘剌河绵延数里。

    夜幕降临，火堆燃起，清澈河水染上橘红。

    烟雾随风飘远，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

    距河岸稍远处，唯一一顶圆帐中，聚集十余草原狄戎头领和部落勇士。

    重伤昏迷的大首领被安置在兽皮榻上，伤口已然溃烂，呼吸间满是浊气。

    “大首领支撑不了多久。”一名身着灰袍，较草原狄戎略显干瘦的修士出声道，“不能寻到灵草，怕是难过五日。”

    砰！

    一名铁塔般的壮汉猛捶地面，恨声道：“明日、明日我便去灭掉整个黑狼群，为大首领报仇！”

    “塔拓王子还没有消息吗？”一名灰发狄戎担忧道，“大首领被祖巫召唤，继任者不能不在身边。”

    “塔拓王子？”

    “塔拓王子是大首领唯一的儿子。”灰发狄戎握拳，重重落在膝上，“鹰隼已经放出，塔拓王子定能及时赶回！”

    “我认为大王子更适合继任。”

    “罪人的儿子怎么能做族长，继任首领？”

    “大王子被大首领收养，自然是大首领的儿子，有继承资格！”

    “不，还是塔拓王子！”

    众人争执不下，几乎要动起手来。

    “都住口！”

    就在这时，帐帘突然掀起，一名古铜色皮肤，壮如岩山的青年走进帐中。赤发黑眸，单耳悬挂金环，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全场，带给众人无尽压力。正是众人口中的大王子，塔苍。

    “大王子。”

    “祖巫降临，赐下箴言。”

    大王子侧身，让出一名干瘦老者。满脸皱纹，目光浑浊，却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强者，在场无一人敢小看。

    “不久之后，草原狄戎将迎来贵客，带来莫大机缘。我族护卫千年之物，也将归于其主。”

    贵客？机缘？

    众人面面相觑，欲要追问，老者却行至大首领榻前，盘膝坐下，不再多说。至此，商讨部落继任者一事，只能暂时搁下。

    毕竟大首领还活着，而老者所言之事，于草原狄戎更为重要。

    见此一幕，大王子握紧腰刀，眼中闪过一抹阴霾。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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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三十六章

﻿    夜半时分，朔风卷过草原，弯月隐在云后，星光黯淡。

    冷风呼啸，大雪突降。

    盘剌河奔流不息，冲开新结冰层。

    咔嚓！

    一块磨盘大的冰石被河水冲至下游，撞—上河心黑岩，碎成数块。碎冰被急流卷走，很快淹没河底，消失无踪。

    盘剌河西岸，火光多已熄灭。方形帐顶被白雪覆盖，像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雪峰。

    圆帐中，灰袍修士和狄戎老者守在榻边，神情凝重。

    铜盆中火苗蹿起，榻上人的生命之火已减趋微弱。

    “这样下去，大首领熬不过五日。”

    灰袍修士取出一枚灵石，盘坐榻边，静心调息。连日守在圆帐，以自身法力延缓伤者病情，已是快到极限。

    “再无灵草，请来最好的医修，也是无力回天。”

    老者叹息一声，取出乾坤袋，倒出两枚灵石，“尽人事吧。”

    灰袍修士没有推辞，接过灵石，道：“塔拓王子可有消息送回？”

    “没有。”老者摇头，“鹰隼已经放出，祖巫降下箴言，塔拓王子无法赶回，罪人之子也不可登上狄戎王位，这是对祖先的亵渎！”

    老者语速很慢，一字一顿，仿佛敬拜祖巫，发下誓言。

    帐外，一个高大身影伫立许久。肩头积雪足有两寸，耳上金环已挂两道冰棱。

    “大王子？”

    “走！”

    身影握紧弯刀，大踏步离开营地。

    呼啸北风掩去脚步，鹅毛大雪遮住背影。

    老者察觉不对，飞身掀起帐帘，只见漫天大雪中，一双幽绿的狼眼，正自河岸高处俯视整座营地。

    幽光森冷，满含杀意。

    “黑狼王！”灰袍修士一声惊呼，“守夜人在做什么，为何没有发出警报？”

    嗷呜——

    黑狼昂首，发出刺耳嚎叫。

    狄戎人立刻惊醒，纷纷抓起武器走出帐篷。

    “黑狼，是伤了大首领的黑狼群！”

    营地外，河岸旁，上千头黑狼俯低头颅，呲出尖牙。狼嚎声此起彼伏，在暗夜中回响，愈发增添几分恐怖。

    “不要惊慌！”

    几名狄戎头领接连祭出法器，数枚金环浮起，发出道道白光，照亮整片营地。

    “结阵！”

    狄戎人中，修士只占一成，多半还是体修，余下多是凡人。数量少还罢，被千匹黑狼包围，稍有不慎，必将伤亡惨重。

    “大王子在何处？”

    有狄戎头领高声询问，众人四顾，始终未能找到塔苍身影。

    “不见大王子！”

    “营外守卫被杀了！”

    “不是狼群，是修士！”

    “什么？！”

    嗷呜——

    狼嚎声变得尖锐，不给狄戎人思考的时间，黑狼王昂起头颅，千匹黑狼化作千道黑色旋风，携血腥之气，扑向狄戎营帐。

    “结阵，杀！”

    “向前冲，后退只能被困死！”

    “杀！”

    狄戎修士高喝，刀光连成一片。体修-暴-起，握紧拳头，重重砸向地面。

    山摇地动，河水逆流。

    数匹黑狼站立不稳，不及躲闪，被狄戎弯刀斩断脖子，切开腰腹。

    黑血喷溅，雪地冒起股股黑烟。

    “狼血有毒，小心！”

    提醒来得太慢，两名狄戎壮汉弯刀坠地，捂住双眼痛苦哀嚎。

    黑狼王发出低沉吼声，狼群聚成小股，寻找防备薄弱处，发起更加猛烈的进攻。

    人与狼的绞杀，黑红色的血液喷洒，天地为之色变。

    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中，十余匹黑狼撕开防卫，冲向营地中-央，圆帐所在。

    刚至帐前，突被赤光撕裂，接连发出惨叫。

    一干瘦老者立在帐前，手持一截断木，太阳穴旁，血气凝成两轮赤光。

    黑狼被赤光笼罩，眼前只余一片惨白。回过神时，已被老者法力击中，灵识破碎，身死当场。

    接连数匹黑狼惨死，圆帐几为毒烟笼罩。

    黑狼王暴-怒，纵身跃下土丘，经处，群狼向两旁让开道路。最强壮弑杀的公狼，在狼王面前，也必须低下头颅，表示顺服。

    “吼！”

    狼王低沉怒吼，双眼赤红，通身血光弥漫。

    “真人！”

    “退后！”

    灰袍修士欲上前帮忙，被老者挥退。

    狼王亦不理会其他狄戎，紧盯老者，瞳孔闪烁幽光。

    “吼！”

    距离尚有十米，狼王纵身跃起，带起一阵腥风。

    老者当机立断，挥手劈开断木，取出木中一块黑色方石，口中念道：“擅动灵宝，罪不可恕。一切因果，老朽必以命敬还！”

    话音落下，掌心传来剧烈震动，石心处似有生命正在苏醒。

    老者忙松开手指，方石飞起，如在黑夜升起一轮太阳，吞没法器白光，照亮整片草原。

    狼王突生惧意，攻势一顿。

    狼群开始骚动，不由自主退后，试图远离白光。

    “去！”

    老者双手捏起法诀，法力俱为方石吸取，化为火焰燃料。不过片刻，脸色变为赤金，眼耳口鼻流出血线，金丹几在碎裂边缘。

    方石升至更高，光芒愈发耀眼。

    忽然，石心传出-爆-裂-声，方石碎成两半，砸在雪中。一团黑金色火焰冲破石体，瞬间燎原。

    以圆帐为中心，整座营地顿成火海。

    火光冲天，黑狼王发出一声惨叫，转身飞速逃跑。狼群陷入混乱，狄戎人亦面露惊惧。

    轰！

    黑金色火焰腾起一丈有余，越烧越烈，凶戾之气几可噬人。

    老者口吐鲜血，软倒在地。

    “真人！”

    “快、快走！”

    皇者之宝，岂可轻易催动，一旦反噬，狄戎不被黑狼所灭，也将遭逢大难。若非情况危急，老者绝不敢冒险行事。现已控制不住火焰，只能让族人快逃。

    灰袍修士扶起老者，刚行两步，前路突然被人挡住。

    “大王子？”

    “这便是我族守卫千年之宝？”塔苍横托弯刀，拦住两人去路，望向黑金色火焰，眼中满是贪婪，“此等法宝，正该为我所用！”

    “大王子，你说什么？”

    “将死之人，不需要知道太多。”塔苍冷笑，弯刀举起，火光映照下，面容无比狰狞，“黑狼无用，我就亲自动手！当年驱逐我父，可想会有今日？”

    “你这恩将仇报的小人！”

    老者已动弹不得，灰袍修士满脸怒色，单手捏法诀，祭出两支竹简，勉强延缓弯刀下落之势，却根本挡不住塔苍的杀心。

    “小人又如何？你们都是我塔苍的仇人！”

    话音刚落，黑狼群去而复返，不敢靠近黑金色火焰笼罩处，只不断驱赶狄戎人，在火焰边缘大肆杀戮。

    “塔苍，你必受到祖巫惩罚！你和你父都是狄戎的罪人！”

    “受死吧！”

    刀光闪过，竹简断裂，老者血染衣襟，满眼悲色。

    祖巫降下箴言，狄戎将有贵人，可贵人在哪？贵人将带来机缘，机缘又在哪！

    仿佛回应老者的悲呼，头顶突然响起数声呦鸣。

    火焰上空，两头山鹿牵拉一部宝车，车后一叶扁舟，突然闯进众人视线。

    “灰叔，柏长老，我父在何处？！”

    “塔拓王子？”

    “是塔拓王子！”

    噬魂藤松开金环，铁塔般的壮汉接连跃下，如巨石滚落，重重砸在地面。

    十余壮汉列成刀阵，气势惊人。仅仅十一人，便骇住千余黑狼，瑟缩不敢上前。

    “塔苍！”

    塔拓一马当先，抽—出弯刀，虎啸向塔苍冲去。

    “杀！”

    壮汉们冲入狼群，如饿虎扑羊。

    两头山鹿也被放出，四蹄踏破虚空，目标直指身形最壮、血气最旺的黑狼王。

    灵力不够，个头来凑。

    尊者大发慈悲，许它们猎食，自然要挑个头最大的下手。

    “嗷呜！”

    狼王又开始嚎叫，却不再是低沉威吓，更似要夹着尾巴逃跑。

    山鹿四眼放光，獠牙尖锐，竖起鹿角，破风而至。

    狼王四腿发抖，哀嚎着后退，当真夹着尾巴逃跑。一夜之内两次奔逃，侥幸逃过鹿口，也要被赶下王位，受众狼嘲笑。

    柏长老和灰袍修士惊险脱身，塔拓与塔苍战到一处，弯刀断裂，便以拳硬撼，法力相-撞，百米之内瞬间清空。

    “李道友不打算出手相助？”

    “恩。”

    塔拓已提前言明，他只做个见证即可。何况以眼前情形，不出意外的话，塔拓必胜无疑。

    李攸的注意力，全部被黑金色火焰吸引。

    燃尽柏长老法力，火焰威势稍减，但狄戎人和黑狼群仍不敢靠近。云霁以法力试探，险伤到气海，同样不敢小视。

    “以云某浅见，此火颇为诡异，道友莫要靠近为好。”

    李攸没有应声，令鲁川山虎四人留在宝车上，独自纵身跃下，黑袖拂过火焰上方，顷刻间，火光大炽。

    “奇怪。”望着火焰，李攸面露不解。

    车上四人同被吓了一跳，“尊者！”

    “无碍。”

    应过一声，李攸脚踏虚空，祭出黑色灵伞，缓缓下落。火热已可-焚-岩，然身处其间，李攸未觉任何不适，反倍感熟悉。

    “李道友！”

    云霁大吃一惊，刚要跃下扁舟，突感法力波动，诧异抬头。

    天空中，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先后显现。

    黑袍者银发星辉，额间一道血痕，通身冰雪之气。

    红衣者赤发金眸，虽不笑，眼角眉梢仍凝几许魅-惑。

    自二人出现，气旋忽变，朔风愈发冰冷，大雪结出冰晶。

    天生皇者，与天地同寿，同日月争辉。

    刹那间，云霁只觉天地间空茫一片，只余空中两道颀长身影，自荒古行来，踏过岁月长河，越过天道轮回，破开虚空，执掌三界。

    宝车中，灵狐拼命挣脱藤蔓，飞出窗口，冲向高空。

    一边冲一边告状：“父王，你总算来了！再不来，儿子要被欺负死了！”

    “谁敢欺负我儿？”妖王接住灵狐，握住追来的一截藤蔓，确定没有认错，看向巫帝，“尊驾不解释一下？”

    为何噬魂藤出现在人界，还捆住他儿子？

    “父王，就是那个穿黑袍的，这老不死姘头！”

    静默两秒，妖王提起儿子，认真道：“再说一遍？”

    “那个穿黑袍的！”

    “后边一句。”

    “这老不死姘头！”

    妖王不敢再迟疑，直接把儿子团成球，塞怀里。

    “这小子一向口无遮拦，你也知道。”

    巫帝不作声，自顾凝视火海中心，仿佛没听到妖王父子之言。

    黑焰中，李攸收起灵伞，手捏法诀，火光中出现透明火灵，很快凝成实体。

    身挂金色肚兜，头顶朝天辫，手脚分锁金铃，虽圆润喜人，却是满眼戾气。见火中有人，当即便要催动烈焰，将其吞噬。

    李攸自不会坐以待毙，以黑、金两色灵力结成绞网，直接向火灵罩去。

    不料被黑网祭出，火灵当即一愣，非但没有反抗，反而像见到亲人般，径直扑向李攸，手脚缠住，哇哇大哭。

    “哇……总算等到你了……哇哇！”

    只不过，流出的不是眼泪，全是火星。

    “那个……”

    “啊？”

    “你认识我？”做了七百年石头，没离开千刃山半步，压根不认识这位。

    火灵抹抹眼角，咧嘴一笑，化作一团虚光，冲入李攸额心，片刻融入气海。

    黑色石子上，金纹波动。

    绿洲上方，突然多出一轮黑金色太阳。

    “吾名金乌。”

    就一句，再无更多解释。李攸立在当场，半晌摸不着头脑。

    名为金乌，莫非是正版金乌真火？

    捡起裂成两半的方石，总是觉得眼熟。仔细回想，不由挑眉，碎石合起，完全和藏有人皇真血的条石一模一样。

    火灵飞入气海，火海转眼熄灭。

    火焰消失，狄戎人和黑狼群同时呆住。除了塔拓和塔苍的搏斗声，狼王被山鹿追逐的惨叫声，连朔风都已停歇，大雪更是不见踪影。

    妖王抓出儿子，指着李攸，道：“你说的就是他？”

    灵狐点头，不待说话，又被妖王团成球，出不得声。

    妖王眉心出现川字，转向巫帝，“炎青，你手中的金玉髓是否和他有关？”

    金乌真火源自荒古，后为人皇炼化，封入印玺。能令火灵顺服，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妖王按下额心，抽两下鼻子，好像，还不是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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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三十七章

﻿    李攸收服金乌真火，塔拓与塔苍的战斗也将近尾声。

    二人舍弃法宝弯刀，决意以-肉-身对抗。

    澎湃血气充天而起，形成两道光柱，夺目耀眼。

    塔苍一声暴吼，身形顿时壮大一倍，右臂如钢筋一般，小指粗的青筋沿脉络鼓起，自肘部至拳身，如披上一层青色铠甲，携碎山裂石之力，猛然击向塔拓。

    片刻间，空气好似被凝固。

    塔苍的身影如慢动作回放，血气与法力融合一体，聚集恐怖力量，化为拳风，如巨人撼山，似要将拳风笼罩下的所有砸碎。

    “喝！”

    塔拓双足立地，不闪不避，同样以法力凝于拳身，长啸一声，攻对攻，拳对拳，悍然迎上。

    砰！

    双拳相击，如巨石碰撞，山崩地裂，掀起团团风旋。狄戎人及尚未退走的黑狼站立不稳，接连被风吹倒，向后飞去。

    数声爆响，以两人为中心，炸开一个白色光球。光芒散去，地面已成巨大陷坑。直径十余米，坑内雪融草消，砂石沦为飞灰，只余烟尘滚滚。

    寂静无声。

    数息之间，整片营地中，半点声息也无。

    忽然，烟尘中走出一高壮身影。

    赤发披散，皮袍破碎，赤--裸—强壮胸膛，右拳高高举起。法力未散，浑身赤铜。每行一步，足下都留下一个深坑。仿佛荒古巨人从沉睡中苏醒，擎天立地，向整个草原发出吼声。

    “塔拓！”

    有狄戎首领率先发出高呼，继而带动所有族人，高举手臂，用力锤击胸膛。

    “塔拓王子！”

    “首领，大首领！”

    高呼声中，黑狼王的惨叫声渐渐消失，狼群惶恐不安，仓皇转身退去。

    夜幕下，黑色狼影如同潮水，卷过被烈火焚成焦黑的土地。

    陷坑底部，塔苍双臂尽断，满脸血污，昏迷不醒。

    塔拓追随李攸，先得蝎尾，后得灵石，境界已非塔苍可比。

    纯以武修之力相搏，后者自不是前者对手，连遭重创，气海破碎。如无奇遇，今生再不可能淬体修道。不死也将沦为废人。

    “他背叛了大首领，同黑狼勾结，背叛了部族！”

    一名重伤的守夜人被灰袍修士救回，捂住伤口，当众揭露塔苍罪行。

    “他是罪人！”

    千匹黑狼偷袭，金乌真火反噬，狄戎人损失惨重。

    失去族人的悲伤，转化为无尽怒火，倾泻到塔苍身上。

    “他背叛了族人，与黑狼勾结，背弃了祖巫！”

    柏长老被族人搀扶，走到塔拓近前，面容愈发苍老，目光却不再浑浊。

    “请以大首领的名义，剥去他部落勇士的荣耀，夺去塔苍之名，将他驱逐！“

    没有姓名，没有部族，被所有狄戎人唾弃。只有“罪人”之名将伴他终生。

    “他将是无名之人，草原的罪人！”

    塔拓没有迟疑，上前一步，高声道：“以狄戎首领之名，驱逐狄戎罪人！”

    “驱逐罪人！”

    狄戎人发出高吼，两名壮汉跳入陷坑，扛起塔苍。又有族人牵来马匹，塔拓亲自动手，将塔苍缚上马背。

    “自今日起，狄戎人的草场，再无此人立足之地！”

    语毕，掌心拍在骏马额前。

    骏马甩动颈项，迈开四蹄，长嘶一声，飞驰向北。

    草原以北，荒漠之地。

    没有丰美的青草，成群的猎物，只有无尽的黑岩流沙。唯有罪大恶极之人才会流放于此，以半生痛苦洗刷罪孽。

    “大首领！”

    众人让开道路，以对待大首领的礼仪，请塔拓步入圆帐。

    塔拓忽然转身，躬身行礼，对飞回宝车的李攸道：“尊者，请临圆帐！”

    狄戎人沿声望去，恰逢两头山鹿奔回。鹿角染上黑血，嘴角挂着肉末，分别叼着半张狼皮，血腥气弥漫数里。

    众人心头一凛，无不骇然。

    那头黑狼王，竟被这两头灵兽生吞活剥？

    山鹿凑近李攸，放下狼皮，轻轻摆动头颅，显是在讨好：尊者，肉吃了，皮带回来献给您！

    李攸无语。

    或为验证狄戎人猜测，远处传来阵阵狼嚎，是黑狼群发现狼王已死，悲痛万分，对月长嚎叫。然本能注定，悲痛只是暂时。

    很快，狼群将为王者之位发生混战。未决出胜负之前，草原或将“太平”一段时间。

    山鹿的突然回转，打断塔拓之言。

    李攸斟酌片刻，直接将黑狼皮抛给塔拓，同时取出两株灵草，道：“此物可解你父之毒。”

    以草籽记忆，只要还剩一口气，服用两株灵草，必能救回一条性命。

    难得做一回好人，干脆送佛送到西。

    “谢尊者！”

    塔拓抱拳，再请李攸入帐。

    狄戎长老见李攸收复金乌真火，认定他便是狄戎的贵人，高声道：“您是大首领的恩人，狄戎的贵人。整个草原都将视您为贵宾，以最高礼仪，最隆重的仪式，迎接您的到来！”

    “诸位好意，李某心领。”李攸立在半空，婉拒道：“我辈修士，言行皆遵本心，我助塔拓，本不为报偿。不必如此。”

    得到金乌真火，助狄戎人驱逐黑狼，见证草原王位更迭，便是因果已了。多留无益，不如早些告辞，前往冰湖寻找荒兽骸骨。

    塔拓还欲再说，李攸摆手，向绿松要来一根枝条，当场以灵力炼化。

    黑色灵力包裹下，枝条逐渐褪去原貌，华为一柄金色弯刀，刀身两面镌刻篆字。

    李攸手捏法诀，再祭以金乌真火，篆字发光，两条火蛇缠绕刀身，张开巨口，似要择人而噬。

    “此物不及金乌，却可抵元婴法器。”抹过刀背，李攸以法力托起弯刀，送到塔拓手中，“我取你族之宝，便以此偿还。”

    另有数言，李攸以法力传音，唯有塔拓一人知晓。

    “此法器源自守山器灵，你自行祭炼，可成本命法宝，亦可传于后辈。”

    “谢尊者！”

    塔拓横托弯刀，满面兴奋。

    金乌真火虽为至宝，终不可为狄戎所用，恐为其反噬。以元婴法器交换，狄戎人唯有感激。

    逢此时，旭日东升。

    李攸立在半空，两头山鹿伴于左右。黑色袍袖飞舞，身后映出半轮光影，恍如仙人降世，天地间一片肃穆。

    狄戎人感念李攸，道：“尊者欲行，我等不敢强留。日后但有差遣，狄戎人义不容辞！”

    李攸点头，刚欲转身，忽见天边腾起一朵红云，隐有风雷之声。

    一匹通体雪白，背生双翼的骏马，正御风飞驰而来。

    狄戎人纷纷惊呼，现出喜悦神情，“是天马！”

    天马？

    李攸微感诧异，塔拓曾提过的那头马王？

    两头山鹿连声呦鸣，如遇大敌。

    红云飞散，白马四蹄踏空，片刻奔至李攸跟前，压根不理会两头山鹿，昂起头颅，棕色眼眸透出无善意。

    “咴咴——”

    白马长嘶，鬃毛随风飞舞，闪烁点点银光。

    李攸探手，抚上白马脖颈。

    白马垂首，额心浮现数条红纹，主动贴上李攸掌心，温热脉动传来，就此立下盟誓。

    “奉我为主？”

    送上门的马王，留还不留？

    瞅瞅危机感十足的山鹿，终究没能抵挡住诱惑，取出两粒蝎血丹，就此多出一位好伙伴。

    天马欣喜万分。

    千万年来，能令金乌真火臣服的强者屈指可数。“最近”一位还是夏朝人皇。承自历代马王的记忆，令它自觉找到一个好“归宿。”

    可惜，记忆传承未必靠谱。自觉的好归宿，很可能是个大坑。现实很快给了它沉重一击。

    两粒蝎血金丹下肚，马身突被藤蔓绑住，藤蔓另一端，直连绿色宝车。

    李尊者托着下巴，左右看看，满意点头，“果然，还是马车更合我意。”

    白马：“……”

    山鹿：“……”

    旁观众人：“……”

    鹿王拉车已够奢侈，马王一样用途，这是要逆天不成？

    壮汉们跟随李攸不短时间，仍吃惊不小。

    扁舟上的云真人果断被闪，长叹一声，李道友果真道随本心，肆意潇洒，不同反响。

    山鹿被白马替代，自觉无颜面对千刃山父老，对着天马鼻孔喷气，虎视眈眈，大有来战一场的架势。

    为避免内部冲突，李攸只能将两者分开，许轮流上岗。

    所谓人品太好，天上掉馅饼，不能高兴太早。处理不好，内部矛盾爆发，石头也要挠头。

    此间事已毕，李攸同狄戎人告辞，飞身登上宝车，返回燕地。云霁自然同行，李攸全当看不到此人，总算不再牙疼。

    前行数里，李攸突然推开车门，扬声道：“两位既已至此，何不入内一见？”

    一边说，一边执起通天壶，倒出两杯热茶，正对车门。

    灵气自壶中溢出，两道颀长身影穿空飞过，落在车辕。

    扁舟中，云霁收回目光，又取出一部竹简。

    草原之上，只露一面便隐去踪迹。其后一路跟随，不见半点杀机。

    以他之见，两位大能应对李道友不抱歹意。若说善意……如玉面容闪过一丝迟疑，思及自身隐秘，终归于无形。

    此事不是他能牵涉，暂且置身事外为好。

    宝车中，灵狐被亲爹团成球，自觉往日放言都成了笑话，尾巴遮脸，一声不出。

    妖王好奇打量李攸，眼中疑色越来越重。

    “你不是人修。”

    李攸点头，以灵力推出茶盏。

    “我本为千刃山中一块黑石，经几番雷劫，借仙灵草化成灵体。”

    千刃山黑石入道？

    妖王诧异，似未想到李攸这般“老实”，问什么说什么。

    “二位来历，我能猜出大概。”李攸正坐，目光落在巫帝脸上，“能同两位一晤，乃李某之幸。”

    关于上次在车内发生的种种……为自身考量，间歇性失忆很重要。

    妖王端起茶杯，目光转向巫帝。

    通天壶，聚灵杯，巫族之物，竟出现在外人手中。其中有何缘故？至于小九说的那通胡话，他是半个字也不信。

    饮过半盏灵茶，巫帝拂袖，开口道：“非是巧遇，此行特为寻你。”

    “为何？”

    “为此。”

    伴着话音，李攸面前突然出现一团紫光，光中一粒金丹，正是金玉髓。

    下意识摸上颈间，倏然想起，巫帝珠已经消失。

    终于确信，灵狐所言全为实情。灵珠确寄巫帝法身，否则如何解释，被紫气吞掉的金髓，会出现在本尊手中？

    “此为金玉髓。”巫帝收回紫气，手托金丹，道，“乃三界至宝，唯存人皇宫之内。”

    李攸沉吟片刻，能猜到话中未尽之意。

    “两位在找人皇宫？”

    巫帝点头。

    “认为我能帮上忙？”

    “自然。”

    李攸再次沉默。

    巫帝突然探手，放出一条紫色灵龙，不比巨龙强悍，反是精致小巧。

    灵龙环绕宝车一周，发出欢悦龙吟，口中喷出一道灵光，直接李攸额心。

    后者忽觉额心一阵灼热，覆手其上，竟是草籽被灵光包裹，正移出气海。

    “什么？！”

    李攸大惊，欲-以灵力抵抗，却是半点动弹不得。

    巫帝挥手，紫色玲珑化作帷幕，雾霭朦胧，将妖王父子隔绝在外。

    “炎青？”

    帷幕中，草籽被两道灵力牵扯，载浮载沉。

    巫帝将李攸拉至身前，指尖点上李攸额间，“别动。”

    李攸全身僵硬，只觉一股霸道灵力冲入气海，自身灵力被完全压制，似要被一口吞噬。

    瞳孔骤缩，脊背发寒，仿佛又回到石中岁月。

    这就是境界威压？

    正要奋力一搏，眼角忽觉一阵温热，陌生指腹沿脸颊滑下，抬起他的下颌。

    “你既为石，当属巫族。”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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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三十八章

﻿    当属巫族？

    李攸表情漠然，眼中透出不信。

    几番催动灵力，欲-挣开束缚，却是徒劳。

    紫色灵力如龙蛇盘绕，越缠越紧。气海为其所困，石子表面金纹波动，黑色灵力稍聚即散。

    绿洲中，梧桐双木根须深入湖底，湖面荡开层层波纹。

    悬山上，云图闪烁微光，无形的罡风盘旋山底，仿佛预示将有大变。

    气海震动不停，绿松当机立断，催动自身灵力，联合梧桐双目，同外力相抗。

    李攸压力稍减，然能动一动手指已是极限。奋起反抗，反制对方，仍是痴心妄想。

    “不信我所言？”

    李攸转动眼珠，发不出声音，如何回答？

    巫帝了然，正要收回灵力，突然眉间一皱，没有任何预兆，紫色灵力化为利刃，切断了草籽同李攸之间的联系。

    眼睁睁看着草籽化为一道绿光，飞入巫族袖中，李攸错愕两秒，旋即双拳紧握，愤怒化为滔天巨浪，引动金乌真火，以自伤气海为代价，终于熔断紫气，挣脱束缚。

    轰！

    金乌真火-爆-裂，灵力狂涌。

    火舌--舔-过，闪电在火中妖-娆-起舞，紫色帷幕出现道道裂痕。

    “走！”

    红影闪过，妖王飞身跃离宝车。灵狐被捏着后颈，四爪腾空。想要恢复十丈之体，却被亲爹牢牢抓住，无任何实现可能。

    轰！

    宝车碎裂一角，亭柱亦出现裂痕。

    噬魂藤舞动枝蔓，遵李攸之命，卷起山虎鲁川四人，迅速远离-风-暴-中心。

    藤蔓自颈上脱离，天马好奇回头，顿见火光冲天。不及惊讶，险些被火焰烧到鬃毛。意识到情况危险，当即长嘶一声，双翼扇动，蹄下聚起四团红云，瞬息奔出百米。

    飞到中途，突然想起尊者还在车内。再回头，只见宝车陷入一片火海，哪里还有李攸身影。

    “咴咴！”

    好不容易找到的归宿，不会就这么没了吧？

    爆-裂-声不断，云霁祭出狼毫，连书三张符篆，勉强稳住扁舟。欲-靠近一探究竟，却被黑金色火焰阻拦。

    火星溅到舟首，险伤及金丹器灵，引法器自燃。

    云霁不由骇然。

    收服真火，不到一日即可炼化？观其威力，竟比之前暴烈数倍。究竟如何做到？

    妖王抓着儿子，临空俯视火海，金眸微闪。

    “父王？”

    “别出声，仔细看。”

    仔细看？

    灵狐转头，带着满心疑问，不再开口。

    宝车终断为两截，紫色帷幕碎成千块，落入火海，燃起道道薄烟，风吹不散。

    李攸飞出车亭，张开黑色灵伞，手捏法诀，祭出七柄玉剑。

    七剑当空，七道光柱冲天而起，排开火光，撕开云层。

    “还给我！”

    俊秀面容不复淡漠，眼角眉梢浮现无尽杀意。修长身影立在火海中，周身黑气涌动。

    “将草籽还给我！”

    剑气袭来，巫帝侧身，长袖挥过，两条巨龙咆哮升空。

    跃身踏上龙首，银发被罡风吹起，宽袖绯纹，似风中展开的黑翼。

    “仙灵草生为仙宝，存灭自有定数。”冰冷的声音穿透罡风，清晰传入李攸耳中，“观你之意，欲-助其再生？”

    “是又如何？”

    “虽也可行，但此时绝非良机。若一意孤行，定会招致九天劫雷。”

    “招来雷劫，被雷劈碎，我自认命！”

    李攸足踏虚空，昂身而立。

    黑袍风鼓，眸中凝出血光。

    双手同捏法诀，七柄玉剑嗡鸣相叠，篆字蔓延整个剑身，成两条光链浮起缠绕，漫射万千金光。

    金光中心，七剑渐融成一体。剑身细长，半面篆刻金纹，团绕黑光，蕴含无穷煞气。

    李攸握住剑柄，剑尖直指巫帝。

    “我生在此世，存于天地，七百年唯有灵草相伴。雷劫也好，逆天也罢，皆是我种下的因，我甘愿承其果。请阁下从我所愿，交还灵草！”

    “你意已决？”

    “是！”

    “只为一株灵草？”

    “对！”

    话音落下，灵伞已张至极限，伞面盘绕金光。

    李攸不谙剑法，只依器灵牵引，一剑横劈。

    剑光暴涨，骤成白链，弧形斩过云层。

    巨龙咆哮，同为剑光所慑，龙须颤动，腾身后飞。

    巫帝拢手，身前张开紫色巨盾，剑光再近不得半分，却是只守不攻。

    李攸催动全身灵力，气海内灵石飞速减少。

    灵光已成黑雾，剑光由金变白，继而成一片惨白。凝聚在光中的剑意愈发恐怖。若之前只是愤怒，现已全部转化为杀意，势入滔天洪水，足可毁天灭地。

    见此情形，巫帝眼中终现一抹诧异。

    妖王飞开更远，趁机教育儿子，看到没有？捆你根本不叫欺负，拿出真章，你早被制成围脖，要么做狐皮踏脚。

    灵狐主动团成球状，缩在妖王手中，一边发抖，一边默默流泪，愈发受伤。

    这样-恐-吓儿子，当真是亲爹？

    不知儿子心灵受创，妖王张开法力，隔绝烈焰剑光，思索两秒，问道：“小九，你跟在此人身边，可曾觉察异常之处？”

    擦掉眼泪，灵狐摇头。

    除预感将有大机缘，不能离开李攸身边之外，他对李攸的身份来历一概不知。与巫帝的关系也只是猜测，观眼前情形，也可完全推翻，无半点可能。

    灵狐终究不是真傻。

    虽然父王母妃也会吵架动手，却是点到即止，绝不会凶残到想一剑戳死对方。

    “没有异常？”

    妖王皱眉，疑惑更深。

    火光边缘，鲁川兄弟和山虎石豹瞠目结舌，彻底陷入呆滞。

    “兄长。”

    “啊？”

    “尊者……究竟是何境界？”

    早知尊者道法高强，只没料想，会强到如此地步。

    一剑毁天，一掌灭地。

    一山两观五皇十八宗，单打独斗，可还有尊者之敌？

    云霁立在舟首，紧握狼毫。

    山门英才，十六代首席弟子？

    皇室血脉，当问鼎天下？

    自幼坚定的所有信念，都在这一刻发生动摇。观巫帝李攸斗法，推测李攸境界，对比自身，几-欲-生出心魔。

    火光中，巫帝终收起盾牌，一改守势。

    手指点过虚空，红色巨龙化作一杆血色长枪，凌空飞至，锋锐逼人。

    李攸来不及收剑，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开！”

    灵伞涌动黑光，堪堪挡住两次攻击，终没能抵住第三次。

    嗤——

    裂帛声起，灵伞被长枪扎穿，灵气自断口处雾状飞散，本已损伤的气海再添裂痕。

    因与神识相连，灵伞被伤，李攸仿佛被人当头砸下重锤，耳际嗡鸣，眼前发黑，长剑脱手，将要当空坠落。

    长剑失去灵力支撑，剑光变得暗淡，煞气不存。

    七剑器灵飞出剑身，浮在半空，勉强维持剑阵不散。

    “尊者！”

    白马长嘶，迈开四蹄，疾如一道银光，拼死飞跃火墙。李攸落在马背，嘴角流下一线金髓。

    一株绿松张开虚影，替代灵伞，护住李攸神识。

    梧桐双木现出灵体，借被李攸炼化的树心，合力挡住长枪。

    冲不破树心屏障，长枪重新凝成龙身，盘绕梧桐，咆哮长吟。

    “守山器灵？”见状，巫帝召回红色巨龙。

    绿松现出老者身影，当即下拜，“请陛下不罪，手下留情！”

    巫帝不语，手捏法诀，一道紫色灵光飞入李攸额心，数息包裹一团浊气，飞出李攸气海。

    “执念太深，日久必生出心-魔，有碍道基。”

    “谢陛下！”绿松再次下拜。

    李攸动弹不得，神识仍然清醒。

    紫气入体，不似之前霸道，反融入石子，弥合气海裂痕。不过数息，体内已灵气充盈，仿佛将浊气全部-吐-出，刹那间变得轻松。

    “欲-修成大道，心志需坚。然事有两面，过犹不及。”

    巫帝收起巨龙，金乌真火也随之熄灭。

    火灵小心翼翼退后，悄悄瞅一眼巫帝，似被惊吓，飞一般逃回李攸气海。

    绿松躬身，仍护在李攸身侧，不肯退后一步。

    梧桐双木慑于巫帝威压，本体瑟瑟发抖，灵体变得单薄，唯靠树心方能支撑。

    白马嘶鸣，以双翼护卫李攸，对巫帝满是警惕。

    巫帝不以为意，飞到近前，灵力捆缚白马，掌心覆到李攸颈侧，道：“你既为巫修，我自当护你。然今日之事，我实有过。仙灵草暂存我处，你了结此界因果，自可去巫界寻我。要令其复生，我也可助你。”

    话落，拇指擦过李攸唇角，指尖染上一抹金色。似迷惑瞬间触感，两指轻捻，旋即合拢掌心，隐于袖中。

    不待李攸出声，巫帝挥袖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踏入虚空。

    与此同时，包裹紫气的灵珠，再次悬到李攸颈上。

    妖王心存诸多疑惑，将灵狐丢给李攸，紧随巫帝而去。

    “小九暂托于你，日后必有重谢。”

    空间裂缝合拢，两位大能如一阵飓风刮过人界，又突然消失。

    气海裂痕完全弥合，李攸直起身，接住半空飞来的灵狐，向绿松梧桐道谢。

    “尊者不必如此。”绿松道，“既跟随尊者，自当为尊者出力。”

    “一事归一事。”李攸摇头。

    “既如此，尊者不若多赐几颗金丹。”绿松满是期待。

    “……好。”该说什么？想感动一下都不成。

    得李攸允诺，绿松大喜，重回浮空山。梧桐双木拜谢，归于绿洲。

    灵狐老实团成球，讨好的蹭蹭李攸手腕，狐眼晶亮，九尾摇摆，态度与之前相比，当真是天差地别，截然不同。

    “想继续跟着我？”

    “自然。”灵狐点头。

    “也好。”

    意外的，李攸没有事后算账，大度得让灵狐瞪圆眼睛，很是不安。

    就这样算了，不因为告状捆他？

    李攸挑眉，想被捆？

    “不想！”

    “我收下你，老实呆着便是。”

    将灵狐放到马背，李攸收起宝车，召回鲁川四人，转向云霁，露出一个很“人性化”的笑容，道：“李某法器受损，前路要仰赖云道友了。”

    “未能相助李道友，云某已是惭愧。”云霁面现赧色，“道友此言，更让在下无地自容。”

    “能得那位大能指点，实为李某机缘，他人尚且求不来。”李攸笑道，“道友不必如此介怀。”

    “指点？”云霁表情一顿。

    “指点。”李攸斩钉截铁。

    静默两秒，云霁拱手，不再多问。

    宝车需重新祭炼，李攸自乘白马，请云霁搭载鲁川四人。安排妥当之后，按预定计划，继续向燕地行去。

    同之前相比，两人心境都产生不小变化。

    为定道心，云霁决意，冰湖探宝之后，立刻返回山门，闭关静修。

    李攸面上不显，实已下定决心，待冰湖归来，同玄楼观做个了结，必要往巫界一行！

    西阳关

    李攸同巫帝斗法之时，城内突现异状，五色彩光自云间直落，恰好罩在祭台被镇压之处。

    地底传出阵阵轰鸣。镇压祭台的石柱出现裂痕，符文纷纷剥落。法阵破开一角，涌向石柱的法力由此截断。

    九层祭台自底部开始亮起，符文雕刻变得鲜活，似要挣脱千年囚笼，破土而出。

    “怎么回事？！”

    察觉异状，虎阳尊者马上祭出将印，勉强稳住法阵。

    待以法力探入地下，见四方石柱俱出现裂纹，祭台亮起光辉，顿现震惊之色。

    思及山城之变，浮空山坠落，饶是镇守北疆百年，遇险境无数，虎阳尊者也是手脚发凉，心中升起不祥之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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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三十九章

﻿    西阳关异象持续五日，将印渐渐镇压不住，城内开始人心不稳。

    直至五位皇室供奉自都城赶到，借燕皇钦赐印玺张开法阵，替代石柱镇压祭台，地底不再轰鸣，众人才松了口气，安下心来。

    然随皇室供奉抵达，密见隐在军中暗探，冰湖埋藏巨宝一事再隐瞒不住。被五人当面询问，虎阳尊者方才知晓，跟随他多年的亲卫部将中，早藏有燕皇心腹。

    虎阳尊者当即震怒。然在愤怒过后，是无尽的恐慌。

    亲信中有燕皇密探，意味着多年谋划早被都城掌控。举兵也是徒劳，终将功亏一篑，不可能成功。

    可就这样束手就擒，他绝不甘心！

    当此时，五位皇室供奉已入住将府，身怀燕皇密令，看守虎阳尊者。

    “尊者为国镇守边境多年，陛下感念尊者忠心，已下旨封赏，赐下王府。”

    “尊者回京之后，或潜心修道，或安享尊荣，尽由本心。”

    五位皇室供奉看似客气，实则已将虎阳尊者视做囚犯，时而闪过轻慢神色。

    端坐首位，耳听五人之言，虎阳尊者紧握双拳，手背鼓起道道青筋，面色阴沉，隐忍不发。

    待五人离开，厅内突传数声轰响。

    “辱-我太甚！”

    伴着愤怒咆哮，厅内桌掀椅塌，壶盏碎裂，如飓风过境，一片狼藉。

    “小小供奉，无他人授意，安敢欺我如此！”

    提脚踹飞圈椅，仍不解胸中郁气。虎阳尊者一甩袍袖，大步行出厅外，祭出法器，直奔军营武场。

    “回京断无生路，既如此，本座何须诸多顾忌！”

    飞至武场上方，众部将闻讯齐聚。

    场边战鼓阵阵，虎阳尊者纵身跃下，两脚半陷地中。催动法力，周身旋起风状漩涡，武场法阵急传-爆-响，众部将噤若寒蝉，恭立两旁，不敢出声。

    “来，你、你、还有你，同本尊斗上一场！”

    祭出一支长戟，虎阳尊者连点数名部将，均为奉-皇-命-潜-伏-亲军之人。

    “尊者，末将……”

    “随我镇守边关一甲子，当知我的脾气。休要啰嗦！”

    一声暴吼，不掩杀气。

    部将不敢继续迟疑，只得祭出长□□，飞身跃入武场。

    □□戟相-撞，荡开无形法力。

    众部将只觉厉风如刀，含恐怖戾气。有刚筑基者，不得不祭出法器，才未当场出丑。

    五招过后，长□□被挑飞。没有开口求饶的机会，长戟已穿胸而过。

    护心镜裂成两半，气海随之破碎。

    鲜血涌出伤口，部将后退两步，终支撑不住，双膝跪地，如山倾倒。

    “再来！”

    武场见血，杀气更浓。

    虎阳尊者根本不掩-杀-人意图，凡被他点出之人，均要命陨当场。

    将府内，五名皇室供奉对武场之事了若指掌，却无意阻拦。

    “秋后寒蝉，鸣不了几日。”

    “待其回京，这些棋子已是无用，不除有碍陛下圣名。”一名供奉摆开棋盘，黑白两色棋子排开长龙，“他动手，正好省却我等费力。”

    “棋老所言甚是。”另一名供奉道，“关于冰湖藏宝一事，诸位可有见解？”

    “此事应该不虚，我等需飞讯禀报陛下。”

    “正是。”

    五位皇室供奉议定，放飞纸燕，只等燕皇示下。而虎阳尊者，早不在他们眼中。

    以暴-虐-泄愤，离崩溃只一步之遥。

    昔日威震北疆的燕震已被逼到绝境。为防狗急跳墙，五人不再时刻以法力-监-视，只等燕皇令到，将其“请”回都城。

    虎阳尊者在武场连杀三日，铠甲被鲜血染红，却未如五人预料，彻底失去理智。相反，察觉五人法力撤出武场，当即冷笑数声。

    “以为本座已是穷途末路，早晚成丧家之犬？”

    狠狠将长戟-插—到地上，甩掉掌心污血，冷笑中燃起狠意。

    “我这条丧家之犬，定要你们好看！”

    两日后，李攸云霁途经燕地官道，忽见自东、西方向各飞来一行修士。

    距离稍近，两人发现，东来一行人中，有数张熟悉面容。五轮宗穆长老，蓝衣女修刘婵，以及数名内门子弟。

    李攸拍拍马颈，停在云中。

    云霁遥对穆长老等人颔首，亦无上前寒暄之意。

    可惜，云真人予人印象过于随和，众人不解其心，纷纷催动法器上前。

    穆长老拱手道：“两位道友，许久不见，近日安好。”

    云霁无奈，只得温和笑道：“穆长老安好。见诸位行色匆匆，不知有何要事？”

    “云道友不知？”

    “还请穆长老赐教。”

    “近日传言，燕地冰湖内藏巨宝，各宗门得知消息，正陆续遣人赶往。穆某此行也是为此。”

    冰湖藏宝？

    云霁眉间微皱，惊讶之情恰到好处，“消息可确实？”

    “这……”穆长老迟疑片刻，虑及往日恩情，终将所知和盘托出，“消息从西阳关传出，又有燕国皇室供奉传讯纸燕为证，定是不假。”

    “多谢穆长老告知。”

    云霁拱手，转头看向李攸，两人眸中俱是一闪。

    事由西阳关-泄-露，是虎阳尊者背诺，还是另有他因？

    婉拒穆长老同行好意，云霁催动扁舟，行至白马前，道：“谨慎起见，当去西阳关探个究竟。”

    “以我之意，却是不必。”李攸摇头。

    “为何？”

    “事已泄密，查明原因，也是于事无补。”李攸抚过马鬃，眺望冰湖方向，道，“观五轮宗行色匆匆，定有他宗门人已至冰湖。为防宝物旁落，你我最好马上前往冰湖。”

    冰湖难下又如何？云霁既能寻找办法，他人亦可。况且，他没有多少时间在此耽搁。

    “道友所言甚是。”

    云霁斟酌两秒，赞同李攸提议。

    不过，待冰湖归来，西阳关终是要走一遭。

    两人议定，加速赶往冰湖方向。

    为免中途遇到“熟人”，拖延行程，云霁以狼毫书就符篆，隐去扁舟行迹。

    李攸手捏法诀，白马挥翼长嘶，行经处，似有流光火云飞过。此种情形下，认出马上之人，也无法上前打招呼。

    待风灌入口，一人一马早飞驰无踪。

    马背上除了李攸，还有火红灵狐一只。

    距离冰湖越近，灵狐越是激动。远远看到冰封雪色，终于忍不住立起身，用力挥舞爪子。他预感的大机缘，定在此处！

    灵狐心情大好，激动不已。

    李攸云霁停在半空，不约而同皱眉。

    千百年不见人烟、鸟兽绝迹之处，此时竟是人声鼎沸。随处可见宗门子弟，山门武修，还有为数不少的五国散修。

    各种谈论声随风入耳，李攸团着灵狐，低叹一声，“还真是热闹”

    “恩。”

    “以云道友之见，你我何时动手最好？云道友？”

    数声不闻回应，李攸转头，发现云霁神情冷峻，眼中似有寒霜，与平日大相径庭。

    顺目光看去，见一锦袍青年，金冠束发，玉带缠腰，袍绣麒麟，冠缀明珠，五官俊美，细观之下，同云霁有三分相似。

    灵狐动动耳朵，小爪子拍一下李攸，道：“那人和这个姓云的一样讨厌。”

    李攸不出声，团起灵狐，移开目光，无多大兴趣。

    此行是为取宝，旁人的恩怨情仇，是非因果，与他无关。

    因万年玄冰之故，冰湖湖面常年冻结，盛夏亦少见融化。

    正逢隆冬时节，冰层更厚达十数米，湖面如土石浇筑，坚固异常。众修士想尽办法，也无法凿开冰层。

    以法力破开缺口，也会因玄冰之气马上冻住。

    马上自冰口进入？

    最大可能，进不去冰湖，反被冻在冰层，做人形冰雕。

    修士的确不畏严寒，但也要看具体情况。遇到万年玄冰，不死也要脱层皮，甚者境界倒退，气海损伤。

    “云道友早有预料，方才邀我同行？”

    “只是其一，更因我与道友有缘。”

    李攸：“……”

    “此时不宜露面。”云霁恢复笑容，道，“待人少时，你我再寻机下湖中。”

    李攸摇头，并不赞同。

    “李道友另有想法？”

    “云道友以为，何时人才会少？”

    “这个……”

    “宝物不现，聚集到此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一边说，一边指着远处几个黑点，十成十是飞行法器。

    “现在只是宗门散修，五国宗室，若是燕国召集军队，你可想过后果？”

    云霁微凛，军队？

    “西阳关。”

    李攸话落，云霁终下定决心。

    “道友所言甚是。不过，你我入湖仍要择好时机，做万全准备。

    “正是。”李攸点头，没有反驳。

    两人隐于云中，自不为湖上修士所知。

    经过法器，未有元婴尊者，也难察觉云中异常。

    云霁取出皇墨，抓来一片云团，道：“请道友金乌真火一用。

    “金乌真火？”

    “是。”

    李攸打个响指，一团黑金色火球浮在掌心。

    火灵化成拇指大小，抱住李攸一根手指，“尊者。”

    “恩。”李攸点头，递出一粒蝎血丹，“借你一用，莫要调皮。”

    “是。”火灵松开手指，改抱金丹，满脸喜意。

    云霁将皇墨靠近真火，待墨上篆字闪动金光，立刻祭出狼毫，以墨入符，挥笔书成六道金符。

    动作行云流水，挥洒自如。看似在一张云纸书写，实则六符并成。

    十息过后，墨上金光消失，十八张金符自半空飘落，落到云霁手中。

    “此乃雷火符。”云霁收起皇墨，道，“以法力催燃，可破玄冰之气。”

    语落，取出一颗小指大的圆珠，内中晶莹，如有水涡流动。

    “此为避水珠，赠与道友。”

    “多谢。”

    李攸没有客气，接过避水珠，抛给云霁一粒蝎血丹，以物易物，两清。

    突然，湖面传来数声雷鸣。

    “是烈焰宗。”

    云霁把握时机，迅速收起扁舟，急速扑至冰上，借雷烟遮掩，祭出六道符篆。

    金符融开冰面，李攸以灵力护住全身，随云霁跃入水中。

    云中，鲁川四人背靠背，坐在板砖之上。

    一株噬魂藤绕过砖身，啪—啪-甩出两张符篆，四人同板砖一并消失，湖面修士，无一察觉异样。

    只有云间偶尔传出声响，“尊者此行，不知需要几日。”

    “尊者昨日说，待从湖中归来，便让我等暂返千刃山。”

    “离山日久，不知族人可都安好。”

    “有尊者留下泉水，定是无恙。”

    “千机宗大仇未报……”

    “山城不存，又到哪里去寻？”

    “鲁兄也随我等同去……”

    四人商议时，李攸同云霁已深入湖心。

    冰面烟雾散去，烈焰宗耗费八枚雷子，仍收效甚微。

    巴掌大的冰洞，根本不容人通过。试着由此开凿，却是边凿边冻，不知要拖到猴年马月。

    束手无策，不少修士已有些灰心，生出离意。

    殊不知，有两人已避开众人视线，潜入湖心。

    黑暗中，避水珠膨胀成透明圆球，分将李攸云霁笼罩其内。

    灵狐团成球，死命扒在李攸肩上。

    云霁不停祭出符篆，李攸隔空挥出灵力，借幽暗金光指引，不断下沉。

    “尊者……好冷。”

    灵狐牙齿打颤，李攸不觉寒冷，行动却有些迟缓。

    正要催动灵力，颈上巫帝珠突然发出紫光，凝出巫帝法身，以袍袖护住李攸，越过云霁，视玄冰如无物，径直前行。

    湖水如有灵识，察觉威胁，自底部冒出无尽气泡，如滚水沸腾。

    只不过，滚水烫人，这些气泡却是寒冰所化，足将金丹修士冻成冰柱。

    “李道友！”

    气泡愈发密集，云霁不敢冒险，忙催动法力，避水珠飞速后撤。

    李攸被巫帝法身护住，仍在继续下潜，片刻穿过气泡，消失在黑暗之中。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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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四十章

﻿    黑暗似永无尽头，无数气泡结成一堵透明屏障，欲-阻绝外来者入侵。

    黑袖挥过，紫光倏然亮起，避水珠现出数条裂痕，瞬间破碎。

    玄气屏障被紫光冲破，两人一狐急速前行，如入无人之境。

    轰！

    湖底传来巨响，冰湖如被-侵-犯-领地的荒兽，愤怒咆哮，亮出尖牙利爪，连续对入侵者发起进攻，却如抓上一面坚硬石壁，牙齿崩碎，爪尖断裂，徒劳无功。

    李攸被巫帝法身护住，虽无避水珠，寒冰玄气仍被隔绝，未受半点-侵-袭。

    灵狐不甘，突然自他肩上跃起，周身腾起灵光，映在湖中，似团团狐火。

    “嗷！老子被冻死……也不领老不死人情……嗷！”

    意志坚定，绝不向现实低头。冰却更冷，似要冻住灵光，引得灵狐嗷嗷直叫。

    声音断断续续传至耳中，李攸木着脸，不去看在气泡中翻滚的火红身影，一心向前方探寻。

    此行只为寻得荒兽骨骸，炼成洞天福地。

    得巫帝法身相助是一回事，至巫界抢回仙灵草是另一回事。

    是恩当报，吃亏也要找回场子。

    一时非一世。

    一战之败，如当头一锤，醍醐灌顶。

    愤怒、委屈、憋闷，在这个世界都是无用之物。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奋发图强。

    既以强者为尊，他便要做最强。

    届时，自可行天下路，通三界途，无人能阻。

    是为仙灵草，也为他自己。

    一念通达，黑色灵光忽然涌出，同紫色灵光交织一处。

    巫帝法身略感诧异，却未减缓前行速度。只催动更多灵力，将李攸包裹其中。

    气海中，石子被金光包裹，如升起一轮金阳。

    待光芒散去，灵力环绕处，已是一块黑色石玉。

    石玉表面浮现层层篆文，形成无数法诀，俱为灵石金纹所化，堪比巫妖两界皇者传承。

    随篆字成型，绿洲、浮空山皆有回应。人皇真血也似要从千年沉睡中醒来，泛出淡色荧光。

    悬山云纹骤然亮起，灵云中，三座仙山，三座巍峨宫殿，再次出现。

    七色长虹铺开拱桥，穿过云层，通往仙山群殿。

    未知因由，中途突遇阻碍，断裂消融，化作万千彩光，如落细雨，归入云层。

    自玄妙境界醒转，李攸赫然发现，自己正被巫帝法身横托，穿过气泡屏障，深入冰湖底层。

    突然之间，湖水不再冰冷，变得温暖宜人。

    身处其中，如徜徉灵气海洋，似微风拂面，从未有过的舒爽。

    同李攸相反，巫帝法身似乎极不适应此处。在水流中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为一道紫光，重新凝成巫帝珠，悬在李攸颈间。

    湖水清澈透明，脚底俱为金色细沙，间隔隆起几座“沙丘”，灵气充盈。

    墨绿色水草在水中摇曳，巴掌大的彩鱼成群游过，卷起水波，像是道道霓虹。

    气泡浮在头顶，慢慢凝成块状坚冰。

    冰层虽厚，却近似透明。

    细观会发现，冰中包裹无数奇珍异宝，法器灵植，荒兽骸骨，均随水流缓慢移动，似逐波万年。

    李攸仰头站在湖底，仔细搜寻记忆，认出十余株灵植，皆为仙宝，不逊仙灵草分毫。其中两株，在人界已是绝迹。

    不为炼化洞天福地，单能取得冰中异宝，对修士而言，已是天大机遇。

    念头升起，顷刻又被压下。

    灵植冻在冰里，取出不易，定要费一番-功--夫，难保不出意外。

    何况，他绝不相信，千百年来，真无一名修士到过湖底。坚冰中的法宝就是证据。

    以此推测，先他一步的猛士，要么被气泡冻成冰柱，永沉湖心，要么撞大运穿过冰层，却遇到其他变故，再没能出去。

    灵植虽是至宝，于他却无大用。

    李攸没兴趣在湖底冻上几年，只想尽快取得荒兽骨骸，离开此地。

    “保险起见，莫伸手为好。”

    打定主意，李攸手捏法诀，祭出树心。

    两息过后，树心化作一柄绿杖，立在水中。

    湖水遇树心灵光，缓慢向两侧分开。如摩西分海，形成一条湖底通道。

    迈出两步，突然想起，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摸摸肩膀，瞬间恍然。

    抬头望去，冰层中，果然有一个火红身影正在奋力挣扎。

    妖火燃起既灭，根本无法穿透万年玄冰。眼见灵狐要冻成冰团，和异宝作伴，李攸总算大发善心，隔空祭出一道金乌真火。

    金乌真火遇到万年玄冰，发出刺耳声响。不似火融寒冰，更似两名壮汉挥刀互砍。

    事实也是如此。

    金乌真火现出灵体，飞身扑到冰上，同另一个肚兜娃娃以蛮力互博，拳脚齐上，滚在一起。

    博斗中，火灵使出全力，金铃频响，满脸通红，冲天辫都燃起火光。

    “嗷！”

    两个回合，火灵略胜一筹，扳倒对手，叉腰狂笑。

    坚冰裂开，灵狐惊险脱身。然冰中玄气同样自裂口冲出，眨眼间，周围湖水便成冰山。

    李攸接住灵狐，收回金乌真火，立刻抓起绿杖，头也不回，撒腿就跑。

    身后传来哇哇大叫，寒冰玄气密集落下，每跑一步，即有冰块自头顶砸落。

    李攸跑得更快，同时也在庆幸，幸亏没对冰中珍宝下手，否则，不知是何下场。

    中途，灵狐似察觉什么，小声开口道：“尊者……”

    “闭嘴。”

    绿杖光芒减趋暗淡，李攸顿时一凛。心知树心灵力将到极限，只得收回气海，以自身灵力对抗四面涌来的湖水，扛住当头砸落的坚冰。

    “尊者，我有话……”

    “我说闭嘴！”

    惊险躲开巨冰，李攸两手团起灵狐，不许他再出声。

    黑色灵伞在湖底无多大用处，倒是绿松自告奋勇，以本体移出气海，瞬间长至百米，树冠张开，树干缠绕灵气，硬生生抵住寒冰玄气。

    同时，树根穿过细沙，为李攸铺开道路。

    “尊者，这边走！”

    守山器灵浮现湖中，为李攸指路。

    灵狐奋力挣开身躯，高声道：“尊者，那边、去那边！”

    狐爪高举，与绿松同指一处。

    “知道了。”

    李攸答应一声，重新将灵狐放好，旋即手捏法诀，祭出三块方砖，将绿松收回气海。

    “尊者，小老儿还能再挡一会。”

    “不行，万年玄冰，我都挡不住。万一伤到根本，谁指点我祭炼洞天福地。回去湖水里泡着！”

    “是！”

    绿松-拔—起根须，圆胖的包子脸笑出褶，眼睛愈发成了两条细线。

    “跟随尊者，是小老儿平生最大之幸。”

    “行了。”

    李攸忙把绿松收回去，省得再收一张好人卡。

    身后不停传来轰响，两块方砖已冻在冰中。

    灵狐动动耳朵，突然自李攸肩头跃下，化成白马大小，不情愿道：“上来。”

    “什么？”

    李攸脚步一顿，直接被狐尾卷起，落到灵狐背上。

    “从出生到现在，我连父王母后都没背过！”

    说着，以两尾护住李攸，全身腾起赤金色狐火，金眼闪过妖光，似一道红色闪电，悍然破开湖水，疾驰而过。

    李攸趴在狐背，颈上巫帝珠突传震动，灵狐一声高叫，“老不死敢出来，我咬死你！”

    叫声未落，两道紫光替代狐尾，护住李攸。

    只这一次，巫帝法身未再露面。

    灵狐飞速前行，轰鸣声渐远，四周湖水变得平静。

    湖底细沙变成块状金石，嶙峋突起，层峦叠嶂，如水下山脉，湖中丛林。

    “应该就是这个方向。”

    灵狐停下脚步，挠一下耳朵。

    李攸跃下狐背，弯腰拾起一块金岩，心神微动，块状坚石瞬间化为粉末，自指尖洒落，飘散水中。

    如果不是情况不对，李攸当真很想打个饱嗝。比起荒川古境内最好的灵石，这些金岩更要胜出百倍、千倍。

    灵狐傻眼，险些下巴落地。

    跟随李攸一段时日，自知其饮食习惯。然灵石也就罢了，这里的石头是能随便吃的？

    “你吃了？”灵狐绕李攸一圈，试图发现异常。

    “啊。”李攸点头。

    “寒冰岩你也能吃？”再转一圈。

    “这是寒冰岩？”李攸挑眉。

    “……”停脚，不转了。

    “倒是好东西。”李攸再抓一块，粉末依旧飘散。

    “……”灵狐垂首，突然很想落泪。

    “怎么？”

    “我服了。”

    寒冰岩为荒古鲸王骨血所化，内含-狂-暴-灵力，他在父王宝库里看到过一块，不到半个爪子大小，内中灵力，父王足足吸收五载。

    刚刚碎成粉末那块，够父王静坐百年。

    就这么吃了？看起来一点事没有？

    灵狐所想，李攸全然不知，知道也不会在意。

    四周看看，理智终没有战胜-食-欲，祭出七柄玉剑，直接开挖。

    七剑器灵浮出剑身，纷纷以袖遮脸。

    明明是柄-凶-器，却被用来凿山砍石头……该高兴能为尊者所用，不会哪天成为储备粮食，还是为自己的“堕-落”流两滴辛酸泪？

    砍断七座岩山，不见任何异常。

    李攸召回玉剑，暂时收手。

    灵狐看得眼热，也开始挥舞爪子。耗费半天，只挖出指甲盖一块，无奈，只得拉下面皮，向李攸讨要。

    九尾齐摇，给点呗？

    李攸没有拒绝，反正回来还要挖，匀几块出来不成问题。

    “回来再挖？”

    “怎么，有疑问？”

    “没有！”

    狐爪挥舞，绝对没有！

    一人一狐达成共识，灵狐张开妖力，在前引路。

    李攸行在其后，身边时而游过几尾湖鱼。由色彩绚烂，巴掌大小，渐到浑身坚鳞，小臂粗细，再到满口利齿，身长数米。他基本可以确定，冰湖底部，远超湖面大小，很可能同海相连。

    原因？

    前方游过的一条巨鲸，绝非湖中能有。

    突然，灵狐停住脚步，直向前方一面灰色岩壁，道：“就是前边。”

    “前边？”

    “应是那面岩壁之后。”

    李攸点头，越过灵狐，以灵力查探，发现整块岩壁宽达数百米，两侧几乎没有尽头。厚度也是相当惊人，非山城和西阳关的城墙可比。

    摸索半晌，终于寻到一处裂痕，九块方形巨石，呈直线排列，填补其中。

    “就是这里了吧？”

    李攸将灵力凝入掌心，试着推动碎石，一下，两下，纹丝不动，改推为砸，依然如故。

    灵狐同样无法，只能跟着李攸一起面壁。

    突然，水中掀起乱流，水涡如飓风一般，伴着坚冰砸落之声，席卷而来。

    李攸匆忙张开灵力，未曾察觉，气海中云图突然亮起。

    随云图流动，灰色岩壁上，第三块巨石突然松动，如被急流冲开，滚落湖底。

    “尊者！”

    岩壁洞开，李攸连同灵狐，以及倒霉路过的两条鳞鱼，一并被-吸-入其中，不见踪影。

    岩壁之后，风旋突然散去。

    李攸摔落在地，察觉身处一座岩窟，一片刺目光亮。

    站起身，水高只及膝盖。

    向前数步，走到灵狐身侧，看清整座岩窟到底是什么，双眼瞬间瞪大。

    湖心处，云霁困在避水珠中，面对无尽气泡，束手无策。

    湖面上，众修士仍在奋力凿冰。

    西阳关内，趁五名监视者不背，虎阳尊者深入地底，借符篆开路，目标直指九层祭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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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四十一章

﻿    岩窟中，灵狐紧靠李攸身侧，金眼圆睁，狐尾竖起。看向洞口处，不知激动还是恐惧，半天出不了声音。

    李攸同样呆立。

    灰色岩壁就在身后，湖水坚冰浮在头顶。

    洞窟两侧绘满古怪符文，如水波流淌，闪烁血色红光。

    “这里究竟是哪？”

    迈步前行，走到洞口，水已低至足踝。

    再行百米，眼前豁然开朗，仿佛来到另一世界。

    一望无际，似广阔平原。只是土地泥泞，树木枯萎，青草衰败，四处散落巨大骨骸。

    残破的法宝仙器堆在骨骸之间，如废铜烂铁一般，千万年无人问津。与其说这是一处藏宝地，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埋骨所，亦或是荒古时代一座古战场。

    李攸踏出岩窟，灵狐亦步亦趋。

    行到一具晶玉般的兽骨前，扯扯李攸衣袖，狐爪指向左前方一座“巨山”，道：“尊者，那里，快看那里！那就是尊者要寻的鲸王骸骨。”

    “那就是？”

    李攸顺着狐爪望去，脖颈不断后仰，仍望不到“山顶”。

    催动灵力，欲-纵身飞起，却发现此处似有法阵，亦或是境界威压，行动无碍，催动灵力却十分困难，遑论御风而起。

    “走，过去看看。”

    穿过半座荒原，沿途所见，无不令人惊叹。

    陆上走兽，空中飞禽，水中游鱼，另有古怪甲虫，凡能留骨此地，体型最小也有丈余。

    “这是……豹牙？”

    在一具保存完好的兽骨前，李攸停下脚步，拾起一枚雪白獠牙。

    整颗獠牙呈锥形，尖端锋利，根部有符文环绕。

    附近没有其他骸骨，这枚獠牙只能出自豹骨。

    见到豹牙，灵狐双眼发亮，竖着耳朵讨好，“尊者，那个……这颗豹牙给我吧？”

    “于你有用？”

    “有用！”灵狐用力点头，盯着豹牙，险些流出口水，“这是金豹牙，可助妖族淬炼本命妖火。父王有灵珠大一块，炼出的妖火远超前代妖王。等我成年，用它淬炼妖火，绝对能一爪子拍飞老不死！”

    “就这样？”

    “啊。”

    灵狐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李攸无语两秒，将豹牙扔给灵狐。

    志向十分远大，是否有实现可能……总之，努力吧，少年。

    “金豹为荒古灵兽，据传曾为人皇坐骑。”欢喜收起豹牙，灵狐投桃报李，“虽已身死，神魂不存，骸骨仍是至宝，可用于祭炼法器，绝对比尊者现用的玉剑更好。”

    “此言确实？”

    “确实。”

    “很好。”

    李攸满意点头，下一秒黑袖挥过，整具骨骸被收入气海石玉。

    两头神鹿正在悬山下磨角，对着蝎钳流口水，计算下顿开饭时间，突见有高空抛物，来不及惊讶，飞速跃起闪避。

    绿洲上，绿松泡在湖心，正和梧桐双木交流器灵心得，谈到高兴处，放松警惕，被兽骨溅起的湖水泼个正着。

    豹骨之后，陆续有荒兽骨骸、三界法宝从天而降。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颜色更不相同，唯一类似之处，只有坠落方式。

    轰！

    又有两根长牙落入湖中，溅起巨大水花。

    绿松和梧桐双木张开灵力，仍没能挡住水泼之势。

    “尊者……”

    试图以灵力传音，皆为水声压下。

    更不妙的是，三具不知名的骸骨落点不准，自绿洲边缘飞出，未知缘故，竟被悬山吸收。

    云图流动，三座孤峰矗立山顶，峰上环绕凹陷符文，连成三部法诀，被云图催动，如三头荒古巨兽于石中重生。

    变化只在悬山绿洲，李攸虽有察觉，并不十分在意。

    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鲸王骨骸之上。

    在他身后，一条笔直长路，直接将荒原一分为二。

    无数荒兽骨骸，法宝仙器，俱被清空。若非担心石玉内空间不足，整条道路，至少将拓宽三倍有余。

    “绿松。”

    为验证灵狐所言，李攸唤出绿松。

    “依你看，这可是鲸王骨骸？”

    绿松虽满腹抱怨，听闻李攸之言，也立刻咽下。扎根土下，树身笔直生长，顷刻长至百余米，且没有任何停止迹象。

    李攸不能以灵力飞起，只能放出噬魂藤，借藤蔓攀上树干。

    灵狐在树下绕了两圈，终于下定决心，腾身跃起，四爪牢牢抓住树皮，不待得意，忽然被噬魂藤捆住，随李攸一同上行。

    虽说狐狸的专长不在爬树，以物种而言，狐狸爬树很不科学。但在下定决心后被如此对待，灵狐总是有些沮丧。当即垂下耳朵，不出一声。

    再者，他说是鲸王，尊者不信，反倒要让那棵歪脖子树证实。不由更觉受伤，愈发消沉。

    “尊者，小老儿可以保证，这绝对是鲸王骸骨。”

    说话时，树冠终抵骸骨顶端，树干停止生长。

    噬魂藤缠绕树身，李攸立上一根粗枝，视线正对鲸骨眼窝。

    黝黑，深幽，仿佛一条时空隧道，燃起灵火，要将他带回荒古时期，荒兽的统治时代。

    “炼成洞天福地，需要全部骸骨？”

    非是李攸嫌麻烦，实在是这样一座“大-山”，所含灵力无法估计。全部收进石玉，天晓得会引来何种变化。

    “尊者放心，只需……”

    话到一半，绿松突然收声。

    树冠轻摇，针叶簌簌作响，似因恐惧颤抖不停。

    灵狐瞬间竖起颈毛，高声道：“危险！”

    李攸不敢迟疑，单手抓住噬魂藤，纵身一跃，便要远离鲸骨。

    不料，刚离树枝，变故陡生。

    本该身死灵灭的鲸王，突然“活”了过来。

    巨大眼眶中燃起蓝色幽光，头骨上方，凝聚出一枚蓝色光球。

    球心处，一条长身宽吻，双眼如铃，背部深蓝，胸腹部生有白色斑点的鲸王，摆动长尾，不善的盯着李攸。

    观其外形，分明是未灭的鲸王之灵。

    “尔乃何人？为何擅闯此地？”

    灵光颤动，鲸骨咔擦作响，眼中蓝光更盛。

    李攸默然。

    怎么回答，挖宝来的？会不会被一口气吹飞？

    “不敢坦言？”

    篮色光球缓慢升起，过程中，鲸王的身躯不断扩大，从头至颈，达十丈有余。饶是如此，也不及鲸骨千分之一。

    “实话实说。”李攸抓牢噬魂藤，重新在树冠站定，“我此行是为寻宝。“

    “尊者！”

    灵狐焦急，未知对方深浅底细，万一引来怒火，他们恐怕就出不去了。

    “寻宝？”

    意外的，鲸王没有发怒。

    两秒之后，光球落回鲸骨头部，鲸王的声音中带着好奇，“为这些骨头？”

    “正是。”李攸一派坦然，“我欲炼洞天福地，更欲借鲸骨一用。”

    沉默片刻，鲸王头顶喷出一道灵柱，“借我之骨？”

    “只要是鲸王之骨，均可。”

    “骨头给你，我有何好处？”

    话音落下，沉默的变成李攸。

    灵狐和绿松已放弃思考。眼前一幕，超出常识太多，三观都要被颠覆。

    “你需要什么？”李攸道，“只要我能办到，都可作为交换。”

    “交换？”

    蓝色光球发出彩光，鲸王慢慢缩小，至可同李攸平视，方道：“我给你鲸骨，你助我离开此地，重塑灵体。”

    “离开？”

    “正是。”鲸王将目光对准李攸颈间，道，“你身上有巫族气息，能助我重塑灵身。不然，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李攸皱眉，巫帝珠突然亮起。

    紫光闪过，巫帝法身拦在鲸王之前，长袖挥过，放出紫、红两条巨龙。

    巨龙飞腾咆哮，龙身缠绕蓝光，结成绞网，牢牢困住鲸王。

    “你是？”

    鲸王没有着急挣脱，凝视巫帝半晌，忽然笑道：“原来如此。看来，我的确找对人了。”

    此言有些莫名，李攸不解。

    找对人？

    是指他，还是巫帝？

    “那边的小子。”鲸王不理巫帝，转向李攸，“你带我离开这里，我不只许你炼化鲸骨，还可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

    “对。”鲸王摆动尾鳍，半点没有被困自觉，“比起这些骨头渣滓，破铜烂铁，那才是好东西。”

    巫帝法身收回两条巨龙，仍挡在李攸身前。

    “我答应你。”思考片刻，李攸做出决定，“但是，我另有条件。”

    “条件？”鲸王再次喷气，“小子，做人不能太贪心。”

    “算不得贪心。”李攸道，“于阁下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这么简单？”

    “自然。”

    鲸王满脸疑惑，李攸木着表情，只等对方答复。

    巫帝垂眸，不置一语。

    灵狐抱住藤蔓，靠在绿松身上，莫名觉得，眼前这位荒古大能将步己身后尘。

    灰色岩壁外，鱼群惊慌逃窜。

    挂着银蓝肚兜的玄冰之灵，坐在一块浮冰上，藕节似的手臂挥落，拳头砸在冰面，口中大叫：“哇哇！”

    随着稚嫩的叫声，四周湖水陡然沸腾。

    无数气泡涌动，没来得及逃离的鱼群，皆沦为冰雕。

    “哇啊！”

    冰灵再挥手，水流涌向岩壁，刹那凝成坚冰，凶狠-撞--击-岩壁，发出轰然巨响。

    岩壁震动，余下八枚巨石头嗡鸣，湖底金沙卷入水流。

    湖水逆流，湖心塌陷。

    云霁困在湖中，险被涡旋卷住，冲进气泡。思量再三，终不敢继续停留，祭出最后六张金符，借避水珠向湖面飞去。

    寻宝目的落空，李攸不知去向，挫败不可言喻。

    哪知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出湖面，早有数名修士候在一旁，锦袍青年也在其中。

    云霁被困湖下多时，法力不稳。锦袍青年趁其不备，突然祭出元婴法器。

    法力凝成金光，当头击下，其势不似要困住云霁，追问湖下巨宝，倒似要将其当场灭杀。

    五轮宗穆长老，天人宗刘长老等先后赶来，见此情形，迟疑片刻，多选择转身离去。

    一方为白云山内门弟子，一方为周皇次子，都不好惹。

    为明哲保身，唯有两不相帮。

    云霁之前大恩，已被抛之脑后。锦袍青年无耻之举，众人更视而不见。

    生平第一次，云真人隐去温和笑容，生出将眼前人全部杀尽的-欲-望。

    “云霁，你背离周室，背叛家国，令父皇蒙羞，还恬不知耻，习君子六艺，妄求大道！”锦袍青年偷袭得手，眼中满是得意，“今日，我便代替父皇皇兄，教训你这无德小人！”

    “周云琅，论颠倒黑白的本领，你和你亲娘倒是一脉相承。”云霁单手按在肩头，擦去嘴角一丝血痕，笑得万分讽刺。

    “住口！”

    锦袍青年杀意更甚，手捏法诀，祭出一枚皇子印，誓要将云霁击杀当场。

    怎知金印刚刚祭出，脚下突传轰然巨响。

    厚达十余米的冰层，发出吱嘎声响，任凭众修士努力，死活凿不开的冰面，自湖心绽开数道裂痕。

    随声响不断扩大，裂痕急速扩张，蔓延至众人脚下。

    轰！

    又是一声巨响，眨眼间，冻结千年的冰湖，湖心塌陷。

    透明水柱冲天而起，碎冰飞溅，水花四散。

    阳光照射下，一条七色彩虹横跨湖面，形成罕见美景。

    “怎么回事？”

    众人惊愕万分，丝毫没有觉察，水柱升起时，西阳关方向同时传来巨响。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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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四十二章

﻿    西阳关内，四面城墙豁开巨口，城中如遭陨石撞击，地面塌陷，现出深坑。附近建筑俱四分五裂，坠入地底。

    虎阳尊者倒在坑底，浑身血污，双腿骨碎，右臂不知去向。

    五名皇室供奉赶到，见此场景，均现震惊之色。

    亲卫-欲-跳下救人，却被瞬间涌出的罡风卷起，飞起数十米，险些命丧当场。

    “咳！”

    虎阳尊者动弹不得，意识还算清醒。听到声响，勉强睁开双眼，当即咳出一口浊血，脸上黑红交错，狰狞仿似恶鬼。

    “咳！”

    又是一口浊血喷出，五名皇室供奉再不敢迟疑，纷纷祭出法器，抵挡罡风，纵身跃下。

    对虎阳尊者，燕皇确有囚杀之意，然此事只能暗中进行。

    于国内而言，虎阳尊者是镇守北疆的英雄，声望极高。于其他四国，亦是元婴尊者，不可小觑。

    未有明旨，不知缘由，就这么死了，还是以这种方式，如何向他人解释？

    仇家报复？狄戎来犯？其他四国暗下毒手？

    五国分夏，实为逆反。其本质决定，自立国初，就非铁板一块。

    虎阳尊者死得不明不白，齐梁等国绝不会放过机会，很可能趁机散-播-谣--言，言燕皇铲除异己，派他五人背后下手。若如此，后果将无法收拾。

    燕皇无错，错的只能是他们。

    为保陛下圣名，他们必需消失，如埋在亲卫中的探子一样。

    “棋老，怎么办？”

    “便是将人救起，怕也活不成。”

    “用天灵丹！”棋老厉声道，“无论如何，在返回都城之前，他不能死！”

    哪怕成为废人，只剩一口气，也不能死在这里！

    说话时，棋老手捏法诀，祭出法器。

    一张棋盘在陷坑上方张开，四角-射-出黑白两色灵光，光中似有兵戈之声。

    飞身跃上棋盘，棋老自袖中祭出一柄拂尘。白色丝线如有生命，不断延长，尖端探入坑底，正要卷起虎阳尊者，地底又传轰鸣巨响。

    陷坑再塌，土石急速崩落。

    罡风愈发强劲，四周俱是罡风碎石，休说救起虎阳尊者，自保都十分困难。

    眨眼之间，大地裂开，天空聚拢乌云。

    雷声轰响，与地裂声相应。道道闪电爬过云层，似银蛇狂舞。

    电光落下，城墙瞬间倒塌，城内燃起大火。

    火光冲天，云层增厚，如有大灾将临。

    “不好！”

    棋老忽然心头狂跳，发出一声惊呼。顾不得狂风电闪，以法力催动棋盘，目光紧盯陷坑底部。

    漆黑深渊，好似地狱敞开大门。

    虎阳尊者的血浸透土层，缝隙中光芒绽放，炫目至极。

    伴着强光，深埋地下千年的人皇祭台，终要再度现世。

    “发阵已破，祭台将起！”

    棋老大喊一声，头顶冲出青色光柱，内中盘坐一稚龄孩童，衣着发冠皆与其一般无二，正是棋老元婴。

    “我等当以身结阵，将其镇压！”

    五人可以肯定，定是虎阳尊者破坏法阵。

    只不知其本意为何。是想将祭台据为己有，还是想破灭燕国根基，同燕皇鱼死网破。

    无论哪一种，都已失败。然其妄为之举，却是后患无穷。

    “一旦祭台破空，燕国将灭，四国亦要不稳。”

    棋老说话时，其他四人先后放出元婴，分镇东西南北四方，手捏法诀，形成四条光链，一端抓在元婴手中，一端缠绕陷坑上方，结成一张光网。

    棋老咬破舌尖，青色光柱颜色加深。

    “老朽先来！”

    话落，元婴飞离头顶，立在光网正中，盘膝坐下。

    “我五人合力，仍无法彻底镇压。”棋老面如金纸，气息不稳，硬撑说道，“必须报知都城，齐、梁等国也要送信。越快越好。”

    “告知他国？”一名供奉迟疑道，“是否应先禀报陛下，再做决定？”

    “此非一国之事！祭台现世，动摇-国-运，必将生出大乱！”棋老大喝，元婴隐有崩裂之相，“请诸位遵我之言！”

    四人互相看看，终不再多言，陆续点头。

    城内将官修士均被召集，虽不知异变真相，观此情景，也知事态紧急。不能替代五名供奉镇压祭台，只能轮番祭出法器，张开法阵，勉尽其力。

    坑底的虎阳尊者绝不会想到，他的举动，会为燕国乃至整个人界带来多大变数。

    纵有全城修士合力，祭台仍在上升，只是速度比之前缓慢许多。

    九层符文雕刻发出亮光，逐渐变得鲜活。

    最高一层，修士面南而立，手托印玺，昂首向天，袍袖随风飞舞，刹那间，周身亮起星光，似要破石而出，重掌万世。

    “苍天！”

    五名供奉齐声惊呼，道心不稳，险些碎裂元婴，生出心魔。

    与此同时，冰湖之上，众修士亦陷入混乱。

    水柱增加为三道，湖心裂成百余浮冰，并随水柱增加，不断向外扩散。

    一具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荒兽骨骸，被黑色灵光包裹，如岛屿一般浮上水面。

    荒兽头颅上方，漂浮一颗蓝色光球，内中正是鲸王残存灵识。

    李攸立在骸骨头颅正中，周身环绕黑色灵光，仿佛与鲸王骸骨同自深渊苏醒，带给世人无尽的震撼与恐惧。

    荒兽骨骸现世，众修士没有半点心喜，纷纷祭出法器，飞离湖面。

    云霁气海受损，慢众人一步，又被周云琅祭出的皇子印挡住，速度更迟。

    扁舟升空时，脚下坚冰早裂，冰冷刺骨的湖水从裂缝喷出，倘无避水珠，定将凶多吉少。

    “周云琅！”

    靠在舟首，云霁发誓，今日之仇，定将千百倍讨还！

    见云霁惊险脱身，周云琅手托皇子印，心有不甘，遂道：“刘朝奉。”

    “殿下。”

    “令父皇蒙羞的小人，不该存世。”

    “殿下，”刘朝奉略有迟疑，“他是璇光尊者门下，万一惹上……”

    “恩？”周云琅倏地转身，紧盯刘朝奉，阴狠道，“区区一个元婴尊者，敢对本皇子如何？”

    刘朝奉不语。

    一个元婴尊者的确没什么，无需看在眼里。他话中所指，乃是云霁背后山门。

    一山两观五皇十八宗。

    以五国之力，尚在一山两观之后，而五皇排位，周文皇仅列第四。

    因云霁触怒修真界最大山门，周国恐将生变。面对此等后果，皇太子也不敢轻易夸口，这般狂妄。

    如此看来，朝中传言，二皇子觊觎皇太子之位，欲胜过大皇子，取而代之，非是虚言。

    “刘朝奉还有异议？”

    “不敢，遵殿下之言！”

    “为防夜长梦多，就在燕地动手。”

    “是！”

    刘朝奉拱手，垂下双眼，掩去眸中异色。

    湖边，多数修士脱离险境，回首看向鲸王骨骸，表情各异。

    心存余悸者有之，诧异惊愕者有之，觊觎贪婪者同样不少。

    虽各有所思，却无一人再催动法力，踏上冰面半步。只因湖心处，黑金色的火焰包裹坚冰，正在熊熊燃烧。

    火海中，两个肚兜娃娃——高达数丈的娃娃，脚踏坚冰黑火，四拳相对，额头相抵，哇呀呀乱叫，不让寸步。

    两人角力时，火星四射，碎冰乱飞。

    “嗷！”灵狐被火星溅到，皮毛又秃掉一块，老实趴到李攸肩上，不敢乱动。

    站久了，李攸干脆盘膝坐下，等着金乌真火与万年玄冰分出胜负。

    “真是没想到。”

    万年玄冰生出的灵体竟是一根筋，打死也要纠缠不休。

    本以为请鲸王帮忙，对方会给几分面子，结果……就是眼前这样。

    坐了半天，两个巨-型娃娃仍在--肉--搏。转头看一眼鲸王，后者正头顶喷气，一眨不眨盯着“战场”。

    显然，万年玄冰不给面子的行为，让鲸王觉得颜面尽失。如果不是条件限制，八成会替代金乌真火，一鱼鳍拍扁冰灵。

    李攸闲得无聊，向鲸王搭话，“阁下所谓的秘密，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唤我北冥即可。”鲸王道，“秘密可以告诉你。不过，周围这些人，你不打算处理一下？”

    “处理？”

    “荒古之时，为争仙宝必要一场血斗。虽已万年，规矩应该没变？”

    “这个嘛，”李攸起身，扫过岸边，笑得不甚在意，“无碍。”

    事实上，他本可以将鲸王骨骸藏入气海，但在最后一刻，突然改变主意。

    既然决定要走强者之路，何必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觊觎如何，贪婪又如何？

    炼成洞天福地，引来的麻烦，会比一具荒兽骨骸多上百倍、千倍。

    他早先的诸多举动，已是足够高调，何妨再高调一回？

    后世有个词叫“炫富”，换到当下，大可变成“炫宝”。

    总之，他收腻了好人卡，决心走回反派之路，炫富炫宝一起来。

    不服？羡慕嫉妒恨？

    咬他啊。

    不能在人界做螃蟹，还谈什么去巫界找回场子，要回仙灵草。

    李攸能察觉自己的心态变化，并无意纠正。

    道顺本心，他渐渐能体会其中深意。

    不过，他可以不在乎，围观众人却不一样。

    云霁服下丹药，调息片刻，看清鲸骨上的黑色身影，眉间不由皱起，“李道友？”

    湖下巨变，还以为李攸遭遇不测。如今看来，危机未必没有，却是因缘际会，遇到一场天大机缘。

    五轮宗和天人宗修士认出李攸，暗中交换眼神，抱定心思，等李攸离开后捡漏。

    “既然湖面已开，说不定水下仍存巨宝。”

    动手和李攸抢？

    脑袋被法宝砸了，才会认不清差距，脑缺不要命。

    只不过，世上当真有脑缺之人。

    周云琅盯着鲸王骨骸，眼中满是贪婪，攥紧皇子印，对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更是志在必得。

    “如此异宝，正该为我所得。”

    如果李攸听闻此言，定会觉得熟悉。自玄楼观之后，终于出现敢打劫石头的勇者。

    又过数息，两个巨型娃娃终于分出胜负。

    参照之前结果，金乌真火胜出，叉腰狂笑。万年玄冰败北，坐在冰上大哭，边哭边打滚。

    在水下哭不要紧，换到冰面上却是要了人命。

    眼泪啪嗒啪嗒掉落，像是砸下一个个巨大冰球。

    刺骨寒风平地而起，卷着碎冰，向四方-疾-射。

    “哇哇！”

    魔音穿脑，距离稍近的修士，顿觉眼前发黑，气海震荡。

    “不好，速速离开此地！”

    意识到情况不妙，众人再不敢多留，临走望一眼湖面，巨大的荒兽骸骨，恐怖的真火玄冰，颀长的黑色身影，深深烙印脑中。

    不是魔修，胜似魔修。

    惹来这等麻烦，竟能全身而退，以后见到，必须绕开走！

    周云琅被护卫拉走，怒火冲天，一掌挥出，两名护卫差点栽下法器。

    云霁退后一定距离，没有马上离开。立在舟首，遥望李攸，看他挥袖收回金乌真火，飞身而起，似同万年玄冰说些什么，难言心中是何种滋味。

    最终只能苦笑一声，告诉自己，机缘天定，非该为他所有，终不能强求。

    “也罢。”

    正要催动扁舟，离开这块“伤心地”，身后突传风声。

    侧身避开，只见两枚兽牙、三件法器为灵光包裹，落在舟上。

    “赠于道友。”

    灵光散去，四字仍凝在空中，数秒方才消散。

    静默半晌，云霁忽然单手覆额，纵声大笑。

    爽朗，洒脱，再无半分算计。

    “多谢道友！道友之义，云某铭记在心！”

    声音传出很远，李攸正同万年玄冰谈判，回头看一眼，顿觉莫名。

    不过是为了结因果，至于吗？

    见过鲸王骨骸还能如此，难道他看走了眼，云真人远比印象中实诚许多？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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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四十三章

﻿    扁舟行远，化作天边一道流光。

    李攸收回视线，心思回到万年玄冰之上。

    灵狐左绕右绕，李攸不耐，干脆以噬魂藤捆起，丢入气海石玉，世界顿时清净。

    “说吧，打算怎么办？”

    手有金乌真火，李尊者底气相当足。再添鲸王灵识，现下就能在冰湖横着走。

    玄冰灵体恢复稚儿大小，眼角仍挂泪水，嘟嘴坐在冰上，一言不发。

    李攸难得耐心十足，随之落在冰面，取出两枚蝎血金丹，两株得自荒川古境的灵植，道：“所谓不打不相识，我贸然闯湖，的确失礼。”

    玄冰灵体握拳，用力挥舞，“哇哇！”

    “寒冰岩是你所有，我不该连取两次，一点不留。”

    “哇！”

    “我可以补偿。”

    “哇哇！”

    “这些灵植给你，蝎血金丹也给你。”

    “哇！”

    “自此以后，咱们各走各路？”

    “哇！”

    “不能打个商量？”

    “哇哇！”

    玄冰灵体忽然站起，双目圆瞪。

    李攸不解其意，转向鲸王，问道：“北冥，他究竟何意？”

    “小子，从刚才我就觉得奇怪。”鲸王缩成拳头大小，飘在李攸肩头，圆溜溜的大眼中满是好奇，“你竟能同他沟通？”

    李攸愕然。

    的确，冰灵一直发单音，如何解读出不同含义？

    “由此看，你确属巫族。”鲸王摆摆长尾，自己找出答案，“巫族灵识可通万物。能知玄冰之意，不足为奇。”

    李攸：“……”

    “娃娃。”鲸王飘到玄冰灵体面前，道，“你究竟是什么打算？困在冰湖千载，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冰灵不说话，眉间出现川字，现出一副沉思表情。

    几秒之后，果断摇头，“哇！”

    “不想留在这里？”鲸王又凑近些，“同我一起离开，意下如何？”

    “哇！”

    “想离开，就要寻个可靠修士，也要付出些代价。”鲸王刻意顿了顿，鱼鳍指向李攸，“明白我的意思？”

    “哇！”

    “明白了？”

    “哇！”

    玄冰灵体握拳，用力砸在冰面。李攸以为他要发怒，不想湖上浮冰突然开始融化，水面升起一片薄雾。

    雾色渐浓，李攸忙收起鲸王骨骸，飞身跃起。

    随浮冰消融，湖心处出现一个巨大漩涡，似湖底塌陷，湖水倒灌。

    玄冰灵体飞到漩涡上方，手臂挥舞，无数灵植、法宝、仙器自湖中飞出，在半空堆积成山。各色灵光交汇，星光斗转，彩霞漫天，美如仙境。

    此情此景，千载难得一见。

    饶是见过湖底巨宝，仍不免被震撼。

    “这些都是你的珍藏？”

    鲸王飞到法宝中心，挑挑拣拣，分出五株灵植，两件仙器，以蓝光包裹，送到李攸面前。

    “给我？”

    “自然。”鲸王点头，瞥一眼玄冰灵体，道，“他决定与你同行，却不愿认主，这些你尽可收下。”顿了顿，又道，“说起来，还是你吃亏。”

    吃亏？

    看着光中五株灵植，李攸不知该说些什么。

    “哇！”

    万年玄冰拍拍肚兜，余下灵植法器陆续化作彩光，飞入肚兜，消失不见。

    “他身上那件才是至宝，其余不过是些次品。”鲸王飘回李攸肩头，低声道，“所以，我才说你吃亏。”

    李攸再次无语。

    如果没有记错，这些灵植仙器，他在湖下绝对见过。哪件现世，都会在修真界引起-动-荡。在鲸王口中竟成了次品？

    “不相信？”鲸王侧头，“待你炼成洞天福地，我助你祭炼仙器，到时就能知晓，此言非虚。”

    “哦。”

    李攸点头，不做无谓争辩。收起灵植法宝，看向玄冰灵体，有些发愁。

    带走可以，但放哪里？

    “尊者。”

    气海中，石玉突然震动，绿松以法力传音道：“可将其纳入气海，归于悬山之下。”

    “合适吗？”万一心气不顺，再和金乌真火打起来，该怎么办？

    “有小老儿与梧桐双木在，尊者不必担心。”

    “是吗？”李攸仍是担心。

    “尊者放心，小老儿敢以灵识担保。且依小老儿之见，尊者--欲-炼洞天福地，真火、灵木和荒兽骸骨俱已齐备，不妨再添一座冰湖。”

    再添一座冰湖？

    考虑之后，李攸被绿松说服。只不过，在理解上出现小小偏差。

    “北冥，据我所知，鲸王有吞海之能？”

    “自然。”

    “吞下这座冰湖，以灵识可否做到？”

    鲸王点头，“可以，但需借灵力施为。”

    “那好。”

    李攸挥袖，黑色灵气涌出，萦绕全身。手捏法诀，一道灵光直冲蓝色球体。

    鲸王眨眨眼，一秒顿悟。

    “你想搬走整座冰湖？”

    “对。”李攸点头，“之前没想到，多亏绿松提醒。”

    鲸王喷出一道气柱，瞬间默然。

    玄冰灵体歪歪脑袋，“哇？”

    李攸不多解释，弯起嘴角，黑色灵光笼罩整个光球。

    轰！

    更多灵力涌入蓝色光球，鲸王灵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膨胀。眨眼间，一头蓝背白腹，身长百余丈的巨鲸，如一座巨山，笼罩冰湖。

    巨口张开，上下四排獠牙，喉中凝出黑色风旋。

    风旋飞转，恐怖-吸-力形成。湖心处飞起一条水龙，直入巨鲸口中。

    湖水迅速下降，很快现出四面山岩。

    渐渐的，水龙开始变换颜色，竟是湖中鱼群。

    “哇！”

    万年玄冰顿觉有趣，飞起冲入水龙，一同涌入鲸腹。

    李攸盘坐巨鲸身侧，手捏法诀，双目紧闭，气海中的灵石飞速消失。灵石不足，更有数件玉石法器化成粉末，沦为口粮。

    山鹿飞速躲到悬山下，不忘带上灵狐。

    七柄玉剑挤到角落，大气不敢出。生怕李攸遇情况紧急，生熟不计，一样下腹。

    黑色灵力不断流入巨鲸体内，悬山下，一座冰湖渐渐成型。

    由拳头大小至直径数十米，随玄冰灵体落下，湖面进一步扩大。

    中途，李攸灵力不济，巫帝珠冲出一道紫光，巫帝法身立在李攸身后，两指并起，点在李攸发顶。紫色灵力如潮水涌入，法身渐渐变得透明。

    待到冰湖干涸，露-出湖床，巫帝法身亦化作紫光，重回灵珠。

    李攸睁开双眼，神情有些许复杂。

    放出灵狐，收回噬魂藤，凝神气海。

    被捆了一遭，灵狐万分老实，趴在李攸肩上，垂下耳朵，不敢多言。

    石玉内，绿洲悬山如故，浮空山依旧，金乌真火仍高悬半空。

    悬山之下，则多出一片“汪洋”，波浪起伏，似延伸到空间极限，望不到尽头。

    不时有鳞鱼跃出水面，更有鲸鱼浮起，喷出水柱。若再多出几只海鸟，几同大海无异。

    鲸王恢复拳头大小，被带进石玉。见到鱼群，当即甩动长尾，一头扎进水中，以灵识畅游。

    李攸浮在干涸的湖床上方，很长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该说估算错误，还是赚到了？

    如果感觉无误，湖水中的灵气，丝毫不亚于百万灵石堆积。

    “可惜啊。”

    他只吃石头，不喝水。否则，再不必为三餐担忧。

    “也罢。”

    万年玄冰和鲸王都在石玉中安家，算是此行最大收获。接下来，是着手祭炼洞天福地，还是登剑山，同玄楼观了结恩怨？

    左思右想，最终决定，先祭炼洞天福地，有了“地盘”，行事才更加方便。

    意定，李攸放出天马，跃上马背。刚-欲-策马前行，突然想起，鲁川四人还在云中。

    “回去！”

    令下，天马嘶鸣，展开双翼，直冲云霄。

    “尊者！”

    云层中，噬魂藤察觉李攸气息，拉动方砖，迅速飞出。

    鲁川四人早见李攸威风，恭敬更胜以往。

    “我-欲-重返千刃山，于山中闭关一段时日。另外，”李攸挥袖，以黑色灵光包裹，放出四件法器，“此皆为元婴法器，你等各取一件。”

    什么？！

    山虎石豹还罢，鲁川鲁阳当场惊掉了下巴。

    “尊者，无功不受禄，我等境界低微，愧对尊者好意。”

    见四人不动，李攸干脆打出四道灵光，将法器扔给四人，“你等跟随于我，忠心即可。今日修为不高，便勤修苦练，早晚可提升境界。”

    “尊者……我等……”

    四人还要推辞，李攸沉声道：“勿要多言，收下！”

    “遵命！”鲁川四人红着眼眶，再不犹豫。

    灵狐摆动九尾，抱着从李攸处讨来的第二颗豹牙，咧嘴傻笑。

    法器算什么？

    两颗金豹牙在爪，早晚要老不死好看！

    四件法器，一刀，一鞭，一鼓，一旗，俱为湖下所得。虽有损毁，跌落至元婴境界，然经法力温养，应可恢复三成威力。

    在四人中，鲁川境界最高，也不过练气六层。遇到筑基修士，都是□□烦。但有本命法器护体，则大不一样。

    指点鲁川四人结下血印，李攸收回方砖，祭出一艘铜舟。

    舟身铜铸，上搭三层船楼，桅杆雕刻密集符文，注入灵力，当即有五彩灵帆升起。

    “不遇要事，途中不做停留。”李攸道，“你等可于船中潜心修炼，温养法器。”

    “是！”

    四人登船，船身挡板自动移开，十六支巨桨自舱底探出，轮番摇动，御风前行。

    李攸骑在马上，凝神调息。不知不觉间，神识空明，黑袍上的红纹更加浓-艳。

    石玉中，玄冰灵体凝出冰山，浮在海面。

    梧桐双木根须穿透绿洲，探入悬山。

    绿松现出灵体，卷起一块鲸王骸骨，手指在半空虚划，一道道符文连成法诀，再成法阵，牢牢缚在骨骸之上。

    连结十道法阵，鲸骨浊气终被-抽—出炼化。

    鲸王跃出水面，圆眼正对绿松，道：“你是守山器灵，当知此举有损境界。”

    “我知。”绿松灵体变淡，仍是矮矮胖胖，一张包子脸。

    “自愿折损境界，你可是有求于他？”鲸王再道。

    绿松摇头，“未有所求。”

    “那是为何？”

    “为因果，也为报偿。”绿松盘膝坐好，服下一枚蝎血丹，灵力再度充盈，“小老儿存世千载，见多世间百态，修士善恶。如尊者这般，却是首次见到。”

    鲸王不言，满脸疑惑。

    “我为守山器灵，于多数修士眼中，不过‘器具’，可用则用，不可用自当炼化。炼化不得，即镇压，甚至损毁。”言至此，脸上闪过戾色，“然尊者非是这般。”

    “你之意，是言其善？”

    “非也。”绿松摇头，“好坏善恶，由何人界定？不过世人一张口。如夏朝覆灭，夏皇无罪，仍负‘暴-虐’恶名，五国逆反，却无人唾其国-贼。”

    鲸王喷出一道水柱，“不言其善，何以报偿？”

    “小老儿举此例，许不太妥当。”绿松笑道，“或者该说，无论世人对尊者是何评价，于小老儿都无关碍。”

    “哦？”

    “尊者待我以诚，我必全心回报。”绿松端正神情，“存世千载，如今方才了悟，此为我之正道。”

    正道？

    鲸王似懂非懂，沉回水中。

    金乌真火高悬半空，万年玄冰立在冰山，听完绿松所言，皆陷入沉默。

    李攸收回神识，捏一下耳垂，可以想见，定已赤金。

    “正道吗？”低喃出声，眼前如蒙一层薄雾。

    绿松这几句话，比乱发好人卡还要命。

    正思量间，突觉身后有灵力波动，调转马头，向远处望去，只见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破开黑云。

    光柱中，巨大的石雕祭台正缓慢升起。

    祭台上方，浮现一尊法相。

    峨冠博带，面容略显模糊，宽袖长袍，手托印玺。

    李攸正自惊诧，鲸王突以灵力传音，“快过去！”

    “什么？”

    “记得我说的宝贝吗？”

    “莫非就是那座祭台？”

    “对。”鲸王道，“我在湖底万年，能恢复灵识，皆因那座祭台。”

    在鲸王说话时，祭台已升至云中。

    一道金色拱桥横跨天际，一端连接祭台，另一端穿过云层，恰好落至李攸头顶。

    随法相拱桥出现，西阳关中，上百名修士御剑飞起。

    头顶金光，李攸瞪眼，再瞪眼，不自觉将灵狐团成毛球。

    他这是什么运气？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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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四十四章

﻿    金光刺目，拱桥穿空。

    九层祭台越升越高，直入云中。万千霞光织成一片光幕，悬在祭台上方。

    法相立在祭台前，昂藏威严。

    霞光落下，法相平举右臂，长袖飞舞，手中印玺飞速旋转，隐有风雷之声。

    五名皇室供奉催动法力，连结九道光网，欲延缓祭台上行速度，仍是徒劳无功。

    期间法力不济，反被祭台压制，险被光网伤及自身。

    棋老承受威压最强，元婴出现裂痕，浑身血气干枯，气海濒临破碎。

    五名供奉法力耗尽，再支撑不住法阵。

    百余修士奉命赶至，先后御剑飞起，手捏法诀，祭出本命法宝，替代五人成为阵眼。

    鼓声传遍城内，一万五千名士兵列成战阵，手持刀枪剑戟，由将官率领，分踞四面方位，以雄浑气血撑起整座法阵。

    “阵起！”

    修士齐声高喝，以血气结成的法阵，在西阳关上空展开，如蛛网盘结，层层拓展。

    法阵亮起，祭台、光柱、法相，皆被笼罩其中。

    不料阵成瞬间，陡传山崩之声，大地震动，漫天云霞骤成血色。

    “不好！”

    棋老一声惊呼，心念急动，欲-召回元婴。

    不想霞光化作万千箭雨，密集而来，冲向法阵中央。

    “棋老！”

    雨打蛛网，刹那间，法阵破碎。

    法阵中心，元婴被箭雨湮灭，棋老瘫软在地，不存一息。余下四人亦被箭雨所伤，元婴皲裂，气海-震-荡。

    作为阵眼，半数修士口吐鲜血，自空中跌落，神识不清。更有少数身死灵灭，本命法宝不存，陨落当场。

    见此惨景，众人无不心惊。未受伤的修士多面现惧色，道心不稳。

    法阵无法结成，镇压祭台便是空想。

    是走是留？

    继续坚持，无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与找死无异。

    就此离去，虽会被燕皇所恶，至少能保住性命，留存道基。

    “诸位听老朽一言，我等生在燕地，宗门在此，根基在此！”

    琴老挣扎坐起，五人中，他伤势最轻，勉强能够出言。

    然气海受损，于修真者而言，已是伤到根基。不得灵宝，必将境界倒退，今生再同大道无缘。更严重些，甚至会沦为废人。

    “此宝现世，实非人界之福。唯有将其镇压，方能保燕国气运，五国安宁！”

    非人界之福？

    法相突然侧首，目视琴老。

    没有任何预兆，印玺--射--出两道电光，全部落在琴老头顶。

    电光炸响，琴老被击得向后飞出，鲜血涌出七窍，仰天栽倒，人事不知。

    “天罚！”

    非出颠覆天地之言，不会遭此重惩。

    众修士更为心惊。

    祭台……北疆……法相……五国气运……天罚……

    有金丹境界者，忆起五国分夏秘闻，再看九层祭台，瞬间凛然。

    “快看！”

    不待深思，突听身边人连发惊呼。

    原来，法相已迈开脚步，踏上云中拱桥。

    祭台随法相移动，九层符文雕刻浮出石体，化成百千光链，最后凝成一股，系在法相腰间。

    法相每迈出一步，大地便震动一次，祭台更壮大一分。

    行出五步，祭台已如空中石城，自云中飞过，肃穆威严。

    众修士手捏法诀，催动法力，仍难稳道心。

    立在祭台下，为其所慑，再生不出半点阻截之心，几-欲-俯身敬拜。

    法相行至拱桥中心，突然慢下脚步。面前似有无形屏障，阻拦他继续前行。

    出乎预料，法相没有硬撼屏障，而是立在桥面，平举印玺。

    金光落下，印玺缓慢浮起，引得九层祭台相应，轰鸣不绝。

    拱桥另一端，李攸为金光笼罩，僵立不动。

    鲸王飘在半空，一个劲催促道：“快动手，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灵狐摆动九尾，趴在李攸肩头，凝视拱桥祭台，狐眼眯起，突然道：“尊者，此地不宜久留。”

    “恩？”

    “咱们跑吧！”

    不等李攸回答，鲸王喷出一道气柱，“小子，休要听这小崽胡言。如此良机，千载难逢。错过这次，下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见李攸依旧不动，鲸王气恼，恨不能一尾巴将他抽到桥上。

    “北冥，你误会了。”

    李攸苦笑，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从刚刚开始，他就被强大力量捆缚，牢牢压制，动一下手指都万分困难。

    迈步登上拱桥，更是天方夜谭。

    只不过，虽被困住，四肢动弹不得，却感受不到威胁。恰恰相反，未知力量不断涌入体内，气海为之充盈，灵体经脉亦拓宽不少。

    这种感觉，好似得回失去宝物，心生愉悦，飘然欲飞。

    他甚至有种感觉，此时此刻，再同巫帝一战，即便没有必胜的把握，也不会输得太多，像上次一样“凄惨”。

    “动不了？”

    鲸王很是诧异，确定李攸所言非虚，心生疑惑。

    莫非时机不对，未到巨宝现世之机？

    若真是机缘未到，不老实呆在地下，跑出来作甚？单为引人眼馋？

    不等鲸王得出答案，桥上再生变化。

    无数金色光带从拱桥两侧飞出，以拱桥为中心，铺成一片石台。另有数道金光半空滑过，落点精准，将李攸包裹其中。

    “尊者！”

    金光落下，李攸隐入光中。

    灵狐被抛飞数米，现出本体，半空稳住身形，焦急大叫，猛然撞向金光，结果是再被弹飞。

    如是再三，没一次成功。

    “尊者！”

    见灵狐还要再撞，李攸忙以灵力传音，“我没事，不要莽撞！”

    撞出个好歹怎么办？已经够傻了，撞到脑袋，不是更傻？

    听闻此言，纵然焦急，灵狐也只得收起妖火，候在原地。

    鲸王见势不妙，不等金光排斥，先一步化作流光，飞入李攸气海。

    “怎么回事？”李攸满头雾水。

    鲸王以灵力传音，问道：“能不能想法挣开？”

    “恐怕不行。”

    说话间，金光速度更快。

    身在其中，只觉已同金光融为一体，却无半点恐惧。

    挣脱无法，李攸不再抵抗，随金光前行，最后落到桥心，正面法相祭台。

    砰！

    同法相对视刹那，一道金光—射—入李攸眉间，脑中仿佛炸开，耳际嗡鸣，似万鼓齐响。

    祭出黑色灵伞，无用。

    以灵力隔绝，仍是无用。

    直到巫帝珠颤动，紫气飞入额心，灵台方才清明。

    桥上一幕，尽落众修士眼中。心知必须阻止，却无一人敢飞身上前。

    有修士认出李攸，更是连退几大步，用具体行动表明，此非善类，不惹为妙。

    突然，法相昂首，目光似穿透虚空。

    猛烈的法力波动之后，空中出现五道裂缝。三道连在一起，结成三角，天空仿佛被挖去一块。

    罡风席卷，五只巨手自裂缝探出，破开云层，悍然抓向祭台。

    轰！

    同金光相-撞，巨手先后败退，更被金光追击，险被穿透掌心。

    法力--激--荡，李攸站在桥上，周身萦绕两色灵光，仍有些站立不稳。

    祭台光芒大炽，法相收回视线，双目低垂，掌中印玺飞出，停在李攸面前。

    五只巨手去而复返，再被震开。

    印玺四面出现裂纹，很快成万千碎片，化作白光，齐齐流向李攸。

    李攸被金光托起，终于看清法相五官，倏地瞪大双眼。

    这时，空中再传法力波动，燕皇、齐皇先后自云中现身。

    前者红袍金冠，容貌魁伟，满脸虬髯，尽显武修之相。后者黑袍玉冠，面容俊美，神情冷峻。

    他二人出现后，三只巨手急速撤走，空间裂缝关闭，法力随之消失。

    燕皇哈哈一笑，道：“道友既至燕地，何不现身一见？”

    声音融入法力，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倒是我等失礼。”

    声落，巨手化为两尊法身，浮在半空。

    一人锦袍玉簪，手中半部竹简，气质儒雅，面容极为普通，正为凌霄观天元尊者。另一人则是窄袖青袍，发髻散乱，背负一柄长剑，宽刃无锋，乃是玄楼观青尧剑尊。

    “竟是二位降临，言某有失远迎。”

    燕皇面上带笑，眼中却透出几分杀意。

    之前退去三人，不用多猜，定是梁、周、秦国君无疑。见机退去，应是顾及五国盟誓，不愿冒着破灭道心的危险，撕破脸皮。

    此二人有恃无恐，以法身夺宝，现身之后不见半分羞愧，当真以为燕国势弱，不敢惹怒两观？

    “真当我燕地无人？”

    心知当下不宜动怒，重新镇压祭台方为要务，燕皇-强-压-火气，对齐皇道：“如之前所言，今日道友助我，日后定有厚报。”

    “此言当真？”

    “自然。”燕皇摊开手掌，道，“我可以道心立誓。”

    语毕，又对天元尊者和青尧剑尊道：“若两位道友愿意相助，此前事尽可不问，燕某更有回报。”

    斟酌片刻，天元尊者同青尧剑尊均点头，表示同意。

    闯燕地夺宝之举，确实有些欠妥。无主之宝尚且罢了，夺取燕国重兵镇压之物，还是趁乱下手，传出去，终究于名声有碍。

    事已不可为，无妨卖燕皇一个人情。

    以道心立誓，必然应诺。除非燕皇发疯，否则，绝不会出尔反尔。

    “如此，我等便助道友一臂之力。”

    “多谢！”

    燕皇抱拳，指向光中黑色身影，道：“三位道友可识得此人？”

    三人摇头，均道不知。

    “此人便是山城盛传‘魔修’！”

    “什么？！”

    “此人掩饰身份，入荒川古境，意图不明。更兼肆意狂妄，连害两名尊者性命。”

    “竟是他！”

    见三人脸色骤变，燕皇暗中得意，继续道：“我得秘报，数日前，此人伙同狄戎潜入燕地，害虎阳尊者性命！”

    “当真如此？”

    “着实可恶！”

    “以我之见，山城异变怕也同他有关。今又觊觎燕国重宝，所图非小。还请三位同燕某联手，镇压祭台，灭杀此獠！其身怀之宝，燕某不取一件！”

    简言之，咱们四人联手灭了他，掉落的宝贝，我一样不要，全当诸位的劳务费。

    得知李攸身份，齐皇同天元尊者仅是皱眉，青尧剑尊却是怒不可遏。

    青峰剑尊、青冥剑尊同出玄楼观，皆因李攸身死，此仇不共戴天。燕皇不说，他也不会放过此等恶徒！

    “道友所请，本座义不容辞！”

    青尧剑尊率先表态，齐皇和天元尊者沉吟片刻，也为燕皇说动。

    归根结底一句话，财帛动人心。

    李攸身处光中，气海为灵力洗刷，隐隐觉得境界将要提升。心喜之余，丝毫不知，他已被燕皇等人视做一块肥肉，急待下刀瓜分。

    巫界

    妖王刚自空中落下，行到殿前，身侧突有黑风刮过。

    “炎青？”妖王诧异，“何事……”

    话没说完，黑色身影飞到半空，挥袖撕开一道空间裂缝，纵身而入。

    “……这么急？”

    眼睁睁看着巫帝消失，空间裂缝合拢，妖王呆立无语。

    仙池旁，歡鸟翩翩起舞。

    水面如镜，映出火红身影。

    暖风拂过，老树睁开双眼，抖抖枝叶，重又睡了过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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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四十五章

﻿    浮在金光中，面对法相祭台，李攸终于明白，为何看到浮空山壁画，他会感到奇怪，莫名熟悉。

    抛开其他，只论五官长相，分明和自己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左思右想，实在想不明白。

    假如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这个结论，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想继续探究，现实并没给他太多时间。

    印玺灵力洗刷气海，体内灵脉拓宽，黑色灵力不断涌出，分为万千丝线，将要结成光茧。

    余下灵力流入石玉，重新凝成一方印玺，悬在绿洲上空。

    金乌真火被吸引，分出四股火苗，打入其内。

    不过两息，印玺由青色变为火红，再成赤金。顶端缓慢升起一道虚光，一粒黑色灵珠在光中浮动。

    轰！

    金桥之上，光茧结成瞬间，法相无声崩裂。

    自发顶到腰间，如利刃劈斩，断为两面，发出刺目光芒。

    法相腰间，光链断成九截，分别化成金光，融入石雕符文。

    嗡鸣声止，光柱收缩，九层祭台光芒渐暗，法诀不再流动。

    拱桥两端开始化为光斑，如积雪被暖阳消融。

    晴空下，只余九层祭台同黑色光茧相伴。

    “尊者！”

    见此情形，灵狐摆动九尾，周身腾起妖火，飞速向前。

    距离尚有百米，突被半部竹简拦住去路。

    “开！”

    长袖挥动，天元尊者断喝一声，竹简变大，化成几杆翠竹，生出新节枝叶。

    “去！”

    两张符篆被法力引燃，生成虚光暗影。虚光笼罩，围绕竹简，又有成片绿竹生成。

    眨眼间，竹木成林，层层铺开，形成一座迷阵，将灵狐困在其中。

    “吼！”

    灵狐震怒，身形-暴-长，獠牙尖锐，金眸满是杀意。

    “敢拦老子去路，当真找死！”

    伴随话音，妖火冲天。

    火中冲出两头妖兽，人面虎身，钢爪如刀，狂吼着扑向天元尊者。

    “雕虫小技。”

    天元尊者轻蔑冷笑，手捏起法诀，祭出一张符篆，竹林中刮起阵阵狂风。

    两杆翠竹化成器灵模样，身形瘦长，颧骨高凸，双肩略窄，四条手臂自肩头垂下，长至脚踝，似竹节一般。

    “去！”

    天元尊者隔空打出两道法力，竹林器灵携狂风之势，猛扑向前，同两头妖兽战在一处。

    器灵行动如风，却是表情刻板，目光呆滞，傀儡一般。

    手臂断裂，表情仍无半分变化，似无痛觉。反借机挥动三臂，狠狠击在妖兽脊背。

    碎骨声起，铁骨铜皮被轻易穿透。

    妖兽被彻底激怒，不顾伤口剧痛，纵身虎扑。鞭尾横扫，两个竹林器灵先后飞出，其中之一更断为两截，不成人形。

    即便如此，两者仍挣扎站起。站不起身，便以手臂攀爬，一心向妖兽移动。

    “这是器灵？”

    灵狐足踏风团，面带疑惑，周身妖火更盛。

    心神微动，想起父王曾言，有修士铁石心肠，视凡人如草芥，器灵为死物。以祭炼凶器之法炼化器灵，趁机剥-去灵智，只留灵体为其驱策。

    “此法残-虐，本为三界所禁。然人皇陨落，纵知有人行此恶事，也是……”

    思及此，灵狐终于明白，为何竹林器灵会是这幅模样。

    明明境界不低，却无半分灵识，还比不上从绿松处讨来的半截枯枝。

    三界之内，唯有魔修以杀入道。

    父王母后都教导他，妖兽以强者为尊，但杀-虐-太过，必有碍道心。

    眼前之人虽未造-杀-虐，但将器灵炼成傀儡，此等恶行，竟不遭天惩？！

    “恶徒！”

    灵狐怒吼，九尾竖起，前足用力踏下，赤色火焰腾起百米，呈涡旋状席卷整片竹林。

    半数虚影俱为妖火燃尽，两头妖兽愈显威武，将器灵踩在脚下，一口结果对方性命。

    天元尊者暗道不好，忙-欲-收回竹简。

    灵狐怒到极致，岂肯如他所愿。

    “拦老子的路，还想跑？”

    降世至今，敢让他不好过的，一只爪子都能数清。

    这人以为自己是谁，拦他去路，惹他火起，还想全身而退？

    “惹了老子，该你倒霉！”

    狐耳立起，九尾铺展，如一面赤色火墙。

    林木化归竹简，半途被妖力拦截，陷入火海。

    眼见碧绿染上赤红，血印将要不存，天元尊者大急，忙祭出一方石砚，以法力打出符篆，形成一面石墙，硬生生截断妖火。

    石头？

    灵狐咧嘴，金眸骤亮。

    观其形，材质极佳，至少是元婴法器。送给尊者，说不定能再讨来一颗豹牙。

    意定，灵狐飞身跃起，四道妖火-疾-射，如四杆□□，狠狠扎入石砚之中，将其牢牢定在火中。

    石砚器灵浮出，通体墨黑，挣扎前扑。

    火焰狂燃，灵体只出一半，既被热力逼退，不得不躲进砚台，再不敢露面。

    高热固然难熬，总比直接被烧烤强上百倍。

    天元尊者祭出石砚，全为收回竹简。不想偷鸡不着，米也没拾到半粒，竹简未能收回，连石砚也搭了进去。

    “孽畜！”

    法宝被夺是小，丢了面子是大。

    摆足架子，令得燕皇低头，转眼被一只狐狸扯掉面皮，不杀了这个畜牲，他绝不罢休！

    “孽畜，本座念你修道不易，本想留你一条性命。如今来看，你是自己找死，本座留你不得！”

    留他一条性命？

    自己找死？

    灵狐嗤笑，蹲坐火中，挠挠耳朵，不屑回答。

    挥舞前爪，四头虎形妖兽咆哮扑出。赤眼獠牙，四爪如同磨盘，身后两条钢尾，浑身血气弥漫。

    之前两头妖兽只算开胃菜，就境界来说，这四头才够得上凶兽级别。

    非是看天元尊者太不顺眼，灵狐绝不会放它们出来。

    劳动这四位，必须给付相当“价钱”。自己还靠李攸养着，宝贝有数，另分出一部分，当真肉疼。

    下过冰湖，见识过荒古战场，寻常灵物再不入眼。哪怕妖王藏宝阁，也引不来灵狐一瞥。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事已至此，确实没办法。

    “吼！”

    想到要给出的蝎血金丹和灵石，灵狐万分不舍。但为了尊者，为了今后源源不绝的宝贝，狐爪高举，狐尾高竖，拼了！

    这厢妖火冲天，凶兽狂吼，那厢同是一场混战。

    李攸沉入光茧，情况不明。

    燕皇等自不会错过良机，同时飞扑上前，祭出法器，欲置李攸于死地。

    燕皇、齐皇法器均为一方国君印，上盘蛟龙，底刻篆字。

    虽逆反夏朝，自立为皇，但不为巫、妖两界认可，不为天道准许，本质上，他们仍是“诸侯”。祭炼国君印已十分冒险，敢执掌皇印，分分秒被劫雷劈死。

    “去！”

    两方国君印飞出，当头罩下，如泰山压顶，无人怀疑，光茧会被压扁。

    “起！”

    与此同时，青尧剑尊腾身跃起，拔—出背负长剑，自半空斩落。

    雷霆一击，巨响震天。

    剑光所过之处，罡风骤起，砂石飞舞，大地断裂。

    三人合击，以常理推断，茧中之人必死无疑。

    不料强光散去，光茧安然无恙。

    两方国君印漂浮半空，一为黑金色火焰缠绕，一被坚冰包裹。

    燕皇、齐皇同觉气海一震，神识与国君印相连，如被烈火焚烧，坚冰冻结。从未有过的惊慌，刹那涌上心头。

    青尧尊者同样吃惊不小。

    无坚不摧的本命法宝，竟出现三道缺口！齐刷刷破开剑身，仿佛在嘲笑他自大过头，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两位！”燕皇最先回神，定心之后，大声道，“此獠身怀重宝，观其形，定是真火玄冰无疑！”

    听闻此言，齐皇和青尧剑尊目光频闪。

    “今日得此良机，必要灭杀此獠。若纵其遁走，他日必成大患！”

    “燕道友所言甚是。”

    两人点头，催动法力，手捏法诀，誓将李攸灭杀此地。

    两方国君印上，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现出灵体，互瞪一眼，同时撇头，怒视燕皇三人。

    “敢打我的主意，找死！”火灵叉腰。

    “哇！”冰灵挥拳。

    “我跟定尊者，想分开我们，痴心妄想！”

    “哇哇！”

    火灵吼一句，冰灵骂一句。

    再吼一句，再骂一句。

    两个肚兜娃娃如此，当真逗趣。燕皇三人却不敢掉以轻心。能凝出灵体，必是真火玄冰。夺取此宝，炼化器灵，绝非易事。稍有不慎，反会被其所伤。

    “两位道友，我有一计。”

    燕皇心思急转，暗中传音道：“仅凭你我三人，恐要耗费不少时间，不如调来城内守军。”

    “调军？”

    “以万千士兵气血结成法阵，压制真火玄冰灵力，趁机将其击伤，再以法力符篆捆缚，事定能成！”

    “妙，此计甚好！”

    计策道明，两人皆拊掌，连声称道。

    三人停止攻击，退后百米，当空燃起一张火符，真火玄冰同觉情况不对。

    待见有大军集结，血色气柱平地而起，法阵张开，将要当头罩下，顿时一惊，忙向鲸王绿松求助。

    燕军境界不高，凝聚的血气却着实骇人。

    九层祭台为荒古至宝，负一界气运，自是不惧。真火玄冰终差一筹，且身为器灵，虽不禁杀戮，一次害万千性命，仍会化成因果，损及境界。

    “救命！”

    “哇哇！”

    李攸神识入定，真火玄冰是绿松鲸王合力送出，遇到麻烦，只能再找他们帮忙。

    “若本王灵身未灭，怎容这些蝼蚁放肆！”

    鲸王火冒三丈，就要以灵识冲出。

    绿松展开枝条，拦住去路，道：“尊者遇大机缘，出不得半点差错。还请您留在此处，小老二儿去会他们一会。”

    “可你……”

    “不必担心。”绿松笑道，“小老儿是为守山而生，纵无太多手段，拼得千载境界，也能护到尊者醒来。况且，还有那两个娃娃助我。”

    “也罢。”

    鲸王终被绿松说服。

    “如此，我去了。”

    绿松自浮空山-抽—出根须，借树心之力，就要离开石玉。

    行到中途，突然异样。

    树冠轻摇，一株墨绿色藤蔓从中探出，盘绕树身，锯齿状叶片张开，叶脉流动殷红。

    “一起去？”

    噬魂藤不出声，分出一截蔓枝留在绿洲，余下坚定捆住树干。

    “好吧。”绿松摇摇树枝，树干浮出一张包子面孔，道，“一起去可以，但能不能放松些？小老儿终究上了年纪，缠这么紧，委实吃不消。”

    噬魂藤略松，绿松立刻化作一道流光，飞出石玉，现身光茧之上。

    树干飞速增长，新生百余枝条。

    绿光浮动，松针根根直立，闪烁寒光，锋利无比。

    噬魂藤缠绕树干，藤身如巨蟒探出，以灵力锁定猎物。

    见绿松现身，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顿时有主心骨。紧紧抱住两方国君印，对下方三人呲牙

    守山器灵自树冠浮起，依旧矮胖敦实，一张包子脸，表情却与平日迥异。

    和气不再，无害不存，唯有一片黑沉空寂。

    凡被他盯住，仿佛落入幽-暗-墓-穴，困于地底山腹，与世隔绝，孤独绝望。

    哪怕身处闹市喧嚣，仍将神识不清，陷入疯狂。

    这就是守山器灵，准确来说，葬具器灵的恐怖之处。

    立在阵中，燕皇三人神情愈发凝重。

    欲-对抗绿松，唯有凌霄观的清心诀能起作用。可惜天元尊者正被凶兽围攻，自顾不暇。

    援手帮忙？想都别想。

    对外界发生之事，李攸并非一无所知。

    想离开光茧，眼皮却如千斤重。

    灵台深处，似有深埋的记忆将要苏醒，又像是隔了一层，明明触手可及，偏偏看不真切，模糊不清。

    石玉中，悬山云图产生变化，三山宫殿浮现。

    鲸王初见此景，愕然不已。

    巫帝珠不停颤动，紫光冲击光茧，灵力沿缝隙流出。

    灵力穿过云海，半空突传巨龙吼声。

    众人仰头望去，只见两条巨龙穿空而过，修长身影立在龙首，黑袍绯带，满头银发，额间一抹血红。

    燕皇骇然，齐皇和青尧剑尊神情立变。天元尊者稍一分神，险被凶兽一爪拍飞。

    龙吟不绝，绿松愈发挺拔，真火玄冰一起皱眉。

    灵狐挠挠耳朵，不满的嘟囔一声：“三天两头往人界跑，那老不死绝对没安好心！”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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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四十六章

﻿    两条巨龙盘旋空中，龙吟声震耳欲聋。

    数日之前，巫帝、妖王现身燕地，意图不明，五国早得密报。如今再临北疆，恰在祭台引起大乱之时，绝非抱有善意。

    燕皇等人心头巨震，脑中闪过数个念头。看向黑色光茧，难掩惊惧之色。

    莫非，同此人有关？

    “啊！”

    突然，一声惨传至众人耳中。

    循声望去，只见向以儒雅示人的天元尊者，正倒悬空中，锦袍尽成焦黑，玉簪断成两截。长发散乱，满脸惊恐，发出连声惨呼。

    四头凶兽虎踞两侧，巨口大张，利齿闪着寒光，血腥气扑面。

    因巨龙之故，凶兽不敢咆哮，唯赤红眼眸紧盯不放。

    天元尊者被其包围，法器全被夺走，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同道遇险，燕皇等自不能坐视。然有巨龙在前，不敢擅动，只能祭出符篆，暂且护住天元尊者性命。

    “去！”

    符篆化成利箭飞出，逼退两头凶兽，立起四面巨盾，护住天元尊者，不容凶兽近身。

    几声钝响，巨盾两两相接，接缝处亮起白光，刺痛凶兽双眼。

    “吼！”

    顾不得巨龙威压，凶兽齐声大吼，却再近不得分毫。

    “退下！”

    灵狐飞身跃起，用力挥舞前爪。赤色妖火卷起，成五枚火球，浮在半空，熊熊燃烧。

    火球越来越大，随妖力注入，不断膨胀，直径达百余米。

    火光跳跃，球心处，似有闪电蛇舞。

    “去！”

    灵狐再挥前爪，掀起一道狂风。五枚火球被风推动，同时砸向巨盾。

    轰！

    火球撞上巨盾，碎成无数火苗。

    火苗借风燃起，四周顿成一片火海。

    天元尊者心知逃脱无望，只能放出元婴，以期留存道基。

    未料元婴破开赤焰，正遇凶兽獠牙，不等众人施救，已葬身兽腹。失去元婴，天元尊者再抵不住妖火，为火舌所焚。

    凌霄观十二代弟子，最有望接任掌门的天元尊者，就此身死道消，陨落燕地。

    见此情形，燕皇等无不惊怒，目龇皆烈。

    “孽畜安敢！”

    天元尊者当面惨死，不杀此狐，人修的颜面何存？

    妖王血脉闯入他界，妄造杀孽，论因果，道理也在自己一边！

    “啧！”灵狐撇嘴，不屑嗤笑，“只许你们欺负别人，不许别人欺负回去？这是什么道理？”

    “住口！”

    “论起妄造杀孽，老子可比不上诸位。”灵狐打出一团妖火，内中包裹两具竹林器灵，“剥夺器灵神识，令其沦为傀儡，这样的事，老子可做不出来。”

    “住口！”

    “你们颠倒黑白，污蔑尊者是魔修，只为夺宝。敢称正道，简直可笑！”灵狐昂起下巴，声震天地，“在我看来，你们才更像是魔修！”

    “孽畜满口胡言，受死！”

    青尧剑尊大吼一声，剑光如虹，直向灵狐斩落。

    燕皇未动，始终防备巫帝。

    “尊驾至此，所为何事？三界盟约竟已失效？”

    巫帝不言，双臂拢在身前，黑眸转向光茧祭台。

    “今日之事，乃人界修士除魔卫道。”燕皇一边滔滔不绝，一边向齐皇传递眼色，暗示其寻机快逃！

    光茧之中恐非人修。若为巫修，能引得巫帝现身，事必不能善了。

    人界无主，巫帝一旦动手，燕国定将不存。

    为今之计，只有设法助齐皇脱身，联合五国修士，再请一山两观援手，燕国方有生路。

    当然，这是最坏打算。

    燕皇仍存一丝侥幸，希望巫帝现身只是凑巧。但以眼下情形，这种期望实属镜花水月，天方夜谭。

    “吼！”

    青尧剑尊一击不成，别凶兽包围。

    灵狐不屑与之缠斗，催动妖火，飞至巨龙跟前。

    狐耳竖起，金眸滴溜溜转动，上下打量巫帝。嘴巴动了动，正要开嘲，突然眉间一跳，扭头看向黑色光茧。

    黑光绽放，茧身忽然裂开，光线如丝，寸寸崩断。

    断丝化作点点光斑，落入火中，不必灵狐催动妖力，火光顿时腾起三丈。

    “嗷！”

    窜起的火苗似要生出灵智，灵狐心有所感，被吓了一跳。

    “老不死，这是怎么回事？”

    巫帝不答，被灵狐吵得烦了，挥袖将其抛飞。

    “老不死！嗷！”

    灵狐在空中翻滚，光斑愈发密集，当中浮现黑影，却是一枚金色光茧。

    随金茧现世，九层祭台再次嗡鸣，逐级亮起。

    金光渐渐收拢，在祭台顶端形成一道光柱，金茧被光柱吸引，满满浮起，移向柱中。

    巫帝凝视祭台，燕皇借机催动法力，祭出一支笏板。

    笏板边缘刻有两行篆文，中心一个“燕”字，分外醒目。

    比起国君印，笏板存世更久。追根溯源，更可延至夏朝。

    于五国皇室而言，国君印虽重要，终非保命之物，更似身份象征。国君的本命法宝，乃是历代先人传下的笏板。

    这再一次证明，五国国君永远都是一方诸侯，不可能为天道承认，成为皇者，统领一界。

    笏板飞出，两行篆字自成法诀，中心“燕”字来亮起，当空照出虚影，凝成一枚巨大符篆，直扑九层祭台。

    “齐道友快走！”

    燕皇急吼，以自身为盾，冒着被打落境界的危险，立起法相。

    以诸侯境界，借灵物祭炼分—身已是极致。

    燕皇能炼成法相，其修为当居五国君主之首。只出于某种原因，一直刻意隐瞒。如今情况危急，迫不得已揭开底牌。

    但今日之后，即便是天纵英才，心思诡谲，也要被打落凡尘。毕生所求，再无实现可能。

    顾不得惊讶，齐皇同样祭出一块笏板，以身遁入，飞速向东方逃窜。

    笏板速度极快，却有后来者更快。

    “休走！”

    金乌真火吞掉半枚国君印，将剩下半枚藏进肚兜，嘴一抹，化成一团黑金色火球，直追齐皇身后。

    万年玄冰亦不甘落后，同样藏起国君印，挥手凝出一座冰山，盘腿坐在山顶，拳头挥舞，“哇哇！”

    冰山骤起，光速超过火球，轰然撞上笏板。

    笏板足够坚固，竟没被-撞-碎。结果引得玄冰大怒，双拳挥舞，哇哇大叫。

    魔音穿空，冰山再增厚度，寒气有形，笏板半面冻结。

    齐皇身在其中，自是相当难过。催动法力，仍抵不住寒意-侵-袭，为保性命，就要飞出。

    但人算不如天算，阎王要你三更死，怎肯留你到五更。

    火球飞至，半面笏板被坚冰冻住，余下半面竟被烈焰-焚-烧。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冰火相遇，冰未融化，火未熄灭，反而冰上起火，火中结冰，相处融洽。

    两个娃娃握手言和，一致对外，笏板中的齐皇遭遇-冰-火-两-重-天，倒了血霉。

    继续跑？

    再增一个境界也做不到。

    投降求饶？

    也要对方给他机会。

    堂堂一国国君，五皇尊者，就这样被困在本命法宝中，脱身不得，进退两难。

    绿松固守原地，无论燕皇等人如何施为，只一心守卫光茧。

    黑茧破裂，金茧飘至祭台顶端，他便移动树干，护住祭台。

    葬具器灵，本为守卫陵寝，防他人入侵而生。换做巫帝妖王，或许没有办法，但要挡住燕皇本命法宝，不成问题。

    噬魂藤松开枝蔓，如蛟龙出水，穿透笏板张开的法力，直扑燕皇本身。

    追随李攸时日渐渐长，久不开荤。除草原黑狼王，只以灵石金丹果腹。如今美食当前，尊者又在茧中，不趁机下口，还等何时？

    见藤蔓扑至，燕皇自不会坐以待毙，当空祭出一只玉杯，“开！”

    玉杯飞出，噬魂藤速度骤减，分出两枝蔓藤，牢牢捆住杯身，不顾叶片被法力割断，越捆越紧。

    杯中器灵愤怒，当即被绿光绑成粽子。

    九尾灵狐都能捆成球，区区一个器灵，小意思！

    噬魂藤想得明白，如果吞掉这个修士，引得尊者生气，马上送出玉杯。

    看在“粮食”份上，尊者应该会网开一面。

    恩，他果然很聪明。

    玉杯被夺，燕皇只得再祭法器。

    不知该说遇到克星，还是土豪的伙伴太有性格，总之，凡和玉石沾边的法器，统统被藤蔓卷走。最后，连腰带发簪都落得同样下场。

    燕皇终是元婴后期境界，怒极之下，全力爆发，噬魂藤吃亏不小。

    半段藤身碎裂，断口处流出浓稠绿液，自空中滴落，下方众人接连发出惨叫。

    “起阵！”

    听人群惨叫，燕皇心思一转，自身不敌，可借助法阵。纵无法取胜，也有逃脱希望。

    只可惜，他忘记最重要一件事，面前还有一尊巫帝，两头巨龙。

    一旦巫帝动手，别说一万五千，便是十五万，五十万，甚至五百万士兵凝聚血气，也无济于事。

    “昂！”

    巨龙舞动，喷出水柱。

    法阵未成，多数修士和士兵已被冲走。

    巫帝跃下龙首，飞至祭台顶端，目视金色光茧，手捏法诀，挥袖打入两道灵力。

    绿松顿惊，忙道：“陛下！”

    “无事。”巫帝召回红色巨龙，令其盘绕金茧，“我不会害他。”

    绿松不敢放松警惕，但要赶走红色巨龙，又恐惹怒巫帝，只得以灵力沟通鲸王。

    蓝光浮现，一颗光球自树冠升起。

    球心处，拳头大小的鲸王摆动尾鳍，看了巫帝半晌，对绿松道：“不必担忧，他没坏心。有他相助，对小子是好事。”

    得鲸王保证，绿松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巫帝敛袖颔首，银发拂过面颊，额间红痕似-欲-滴血。

    “他允诺助你炼成灵体，待时机成熟，我亦会相帮。”

    鲸王点头，颇有些感叹。

    困在荒古战场万年，于外界诸事，只能凭借灵识推演。若不是生前吞了两头白泽，几万年过去，纵然被带出冰湖，也会百事不知，成为一个睁眼瞎。

    小子的确福泽深厚，如能早几百年生成灵体，他早出了冰湖。

    转念想想，万事皆有因果，多等这几百年，说不得也是他的机缘。

    说话间，突听灵狐怒吼，竟是青尧剑尊斩杀一头凶兽，破开围堵。

    灵狐祭出妖火，亦被剑光劈开。

    青尧剑尊化身入剑，未冲向灵狐，而是拼着受伤，斩向祭台。

    “放肆！”

    妖王挥袖，紫色巨龙当空拦住剑光。

    龙首昂起，风化利刃。

    长剑为风刃斩断，青尧剑尊当空坠落，胸前数道伤痕，皆深可见骨。

    龙口喷出水柱，再将青尧剑尊冲出百米。假使能留得一命，也将经脉尽断，气海破损，成为废人。

    青尧剑尊重伤，长剑断成数截。继其之后，齐皇笏板亦宣告碎裂。

    板碎之时，齐皇侥幸逃出，只是双臂尽断，法力尽失。

    燕皇笏板未有损伤，本人却被噬魂藤捆住，以元婴法力对抗，才未命丧当场。

    巫帝根本没有动手，李攸尚在茧中，四人便接连落败。

    占尽天时地利，仍落得如此下场。几百年强者之威，立在人界之巅，立时成为笑话。

    齐皇长啸一声，元婴飞出头顶，化成流光，瞬息飞出百米。肉-身则如残破傀儡，七窍流血，当空坠落。

    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同时追出，天空突现一柄巨剑，两方印玺，拦住去路。

    趁此时机，齐皇元婴遁逃。

    又有一柄长剑，一支拂尘破风袭至，断开噬魂藤。

    燕皇趁机脱身，不敢多做停留，吞下整瓶补灵丹，飞速遁走。

    巫帝挥手，将藤蔓卷入袖中温养。

    巨剑拂尘印玺亦未久留，当即卷起青尧剑尊，化作光影，先后离去。

    唯有长剑化成一名老者，拱手道：“未知道尊驾至此，老朽失礼。”

    “不必。”巫帝道，“今日之事，终要了结。”

    “是。”老者道，“如门下有错，老朽必给出交代。若是相反，还请持以正德。”

    “可。”

    “老朽谢过。”老者继续道，“此地重宝，我等再不过问，尊驾可自行处置。”

    话落，长剑飞走，老者影像渐消，声音渐远，终不可闻。

    鲸王面露不解，“为何放他们走？”

    巫帝望向光茧，道：“未到因果了结之时。”

    因果？

    鲸王喷出气柱，顺视线望去，祭台之上，金色光茧慢慢消融，现出李攸身影。

    双目紧闭，黑发乌眉，脸色白得几近透明。

    巫帝飞身而上，一把将李攸揽入怀中。

    同时，九层祭台不断缩小，最终化成三寸高矮，落到巫帝掌心。

    黑袖挥过，撕开空间裂缝。

    绿松鲸王忙叫回真火玄冰，飞回李攸气海。

    灵狐收起妖火，扑到李攸肩头，被巫帝提起丢出。

    再扑，再丢。

    三次之后仍不气馁，纵身飞扑，死扒住袍角不放。

    “老不死，你再扔我，我告诉父王……嗷！”

    威胁无效，继续扔飞。

    巫帝抱起李攸，跃入空间裂缝。灵狐恨恨吼了一声，紧追其后。

    “老不死，等老子炼成最强妖火……嗷！”

    显然，在气流中，依旧逃不掉翻滚命运。

    一场大战，就此落幕。

    四位人界强者，天元尊者当场身死，青尧剑尊气海破裂，齐皇-肉-身破灭，只存元婴，燕皇虽然逃脱，却是身负重伤，境界跌落。

    消息传出，非只五国，大小山门宗派俱将震动。

    浮云散去，空中现出一艘铜船。

    鲁川四人面面相觑，茫然不知所措。同样茫然的，还有船上一匹白马。

    金光出现，他们就被隐在云中。

    待战斗结束，尊者不知所终，以四人修为，更不可能破开空进裂缝，前往寻找。

    “我等不可在此久留。”鲁川道，“尊者曾言，将回千刃山。今虽情况有变，事态不明，然天马无恙，尊者定是无碍，我等当按预定回山。”

    “对。”鲁阳补充道，“沿途可留意五国动向，待尊者回归，也好有所准备。”

    “正是。”

    山虎石豹点头，以灵石嵌入船身，代替法力，催动铜船继续前行。

    白马突然长嘶一声，似察觉到什么，忽从船上飞起，双翼张开，头顶生出一支尖角，划开虚空，疾驰而入，消失无踪。

    船上四人再次陷入呆滞。

    “自今日起，我等必要勤修苦练！”

    “正是！”

    连匹马都不如，委实太伤自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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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四十七章

﻿    苍炎大陆极东，正逢春暖花开时节。

    千刃山脉如一条巨龙，龙尾在北，龙首向南，龙身覆盖一片翠绿，腰腹处，长河如银链缠绕，波涛滚滚，奔腾不息。

    自长河出现，千百年绝地变得生机勃勃。

    高耸山脉，皲裂土地，风蚀山岩，陆续呈现一片绿意。

    山脚下，零星散布几个村落，彼此相距不远，所有建筑均按星辰排列，错落有致，朝向方位都有迹可循。

    村落外围无墙，只在中心有一座三层木楼。

    楼高丈余，以四根古木为基，围绕木身，密密麻麻刻着符文。

    四条土路绕木楼而过，再分数条小径，恰好将村中建筑连到一起。

    自高空俯瞰，熟知阵法者会立即发现，五村相邻，以木楼为阵眼，竟成一座“护山大阵”。

    遇有外敌来袭，只需一人登上木楼，催动阵眼，大阵即告开启。

    届时，五个村落同成一座迷阵。

    青壮持弓箭长矛立在阵中，借生门掩护，将来犯之敌引入死门，哪怕不能灭杀，也能暂时困住对方，给村人逃脱时机。

    纵观整座法阵，与山城颇有几分类似。

    若将村落比作四坊，将木楼视为内城，活脱脱一座外城山寨版。虽只是皮毛，未得精髓，仍不容小觑。

    一场异变之后，山城已成为历史。

    浮空山被李攸挖走半座，内城不存，外城四坊均成断壁残垣，沦为废墟。

    赵横率披甲卫士远走东虢城，停留日久，至今未归，将整座城池撇下不管。

    往日繁华之地，多杂草丛生，砂石遍地。

    城中居民四散，有一技在身，尚可为其他势力招揽，得一保障。不通道法，不会锻造-凶-器，只能自寻生路。

    木叶元三族东迁，以木氏为首，同山、石两族订下盟约，在千刃山下定居。

    定盟之后，五族共存，借村中灵泉、山中长河之利，共同开垦田地，种植稻麦。

    更有猎户组织青壮进山，追捕黄羊野兔。遇有晚辈讨教，无论哪族，不分姓氏，均倾囊相授。

    天长日久，石、山、木、叶、元五姓如同一姓，皆视开山疏河，引出灵泉的李攸为恩人。石、山两族尤甚。

    两族老人时常教导后辈，“尔等需记，我族能得今日，实为尊者恩赐，绝不能忘。”

    “若无尊者，我等早被恶人所杀。”

    “无尊者劈山开河，何来稻麦。”

    “人生在世，有仇不泯，有恩必报，顺应本心，才是快意！”

    山氏族老语重心长，话中隐含大道之意。

    “是，我等遵六祖教诲！”

    听后，年轻子弟俱抱拳应诺。有资质佳者，顿觉其中蕴含大道理，隐有所得。

    可惜无修士引导，也无现成功法，纵然门只半掩，也难轻松推开。始终如雾里看花，不得真谛。

    穿山兽时常留在村中，助村人开田。因失去伙伴，显得形单影只，引得村人怜心大动。

    未料想，孤独只是表象，离村两月，归来时，竟带着一只小兽。

    不比成兽凶悍，幼年穿山兽十分脆弱，爪不锋利，牙未长全，鳞片颜色较浅，轻易可被折断。胆子极小，受惊便团成一个圆球，看得人心喜。

    自此，两只穿山兽正式在村中定居。

    这日，青壮正在田间劳作，猎户也未上山。

    一名石氏少年到田间送水，忽觉头顶罩下大团乌云，抬头望去，顿时嘴巴大张，水壶落地。

    碧空中，赫然飞过一艘铜船。

    船身长达百米，桅杆高举，舱中探出十六支船桨，齐齐划动，推动铜船前行。

    呆立半晌，少年终于回神，扯开嗓子一声大叫：“不好了！有外人进村！”

    叫声传出，陆续有村人看到铜船。

    穿山兽怒吼一声，摆尾冲出村口。

    木氏猎户爬上木楼，就要启动大阵。

    铜船忽然停住，船首立起一人，身形高壮，面容刚毅，身负长弓，却只有单臂。

    “六祖，”青年单手拢在嘴边，借灵石传音，“我是山虎！”

    山虎？

    山氏族老忙奔出屋舍，登上木楼，仰头眺望，高声道，“真是山虎？”

    “是我！还有豹子！”

    山虎一边大叫，一边飞身攀上桅杆，请鲁川帮忙，降低铜船高度，令族人看个清楚。

    “是虎子！”

    “真是他！”

    “还有豹子，许久不见，竟壮实这么多。”

    “乍一看，险没认出来。”

    确认山虎石豹身份，猎户立刻跳下木楼，撤去大阵。

    铜船落在村前，山虎四人接连跃下，抱拳向族人见礼。

    “六祖，这两位兄弟同我一样，立誓跟随尊者。因尊者另有要事，需独自前往，便随我二人同返此地，等待尊者事成归来。”

    介绍过鲁氏兄弟身份，简单说明一路遭遇，山虎便不再多言。

    等村人散去，几名族老将四人让进屋内，开口问道：“五国传闻，有黑衣修士为-祸-作-乱，所言似影射尊者，你等可有听闻？”

    “胡说八道！”听族老询问，石豹一拳捶在桌上，生将石桌砸出裂痕，“分明是见财起意，夺宝不成就颠倒黑白，污蔑尊者名声！”

    “你等且细细说来。”

    “我口拙。”石豹道，“还请鲁川兄弟来说。”

    众人目光齐聚，鲁川眉间拧出川字，沉声道：“此事确如石兄弟所言，尊者为人所忌，屡遭污蔑，大度不予计较，对方却不领情，先后多次设伏，围困尊者。且趁人之危，以多欺少。”

    哪怕没能讨到半分便宜，反落得凄惨下场，也不能否认以上事实。

    简言之，不能因为抢-劫-犯被受害者揍了，就认定前者没有过错。

    若村人听信五国传言，对尊者将大为不利。

    “小人行径！”山氏族老面-露-愤慨，道，“尊者独自远行，可是因此？”

    “正是！”鲁川顺势道，“尊者与人为善，却被恶人所欺。境况凶险，我等本领低微，帮不上忙，还成拖累，只能……”

    语意未尽，话声戛然而止。

    室内陷入沉默。

    许久，山氏族老开口道：“山、石两族蒙尊者大恩，一直未能回报，今尊者有难，我等绝不能袖手旁观！”

    “六祖有何吩咐，尽管讲来。”

    “我等纵是凡人，敌不过修士，却也不做缩头乌龟，忘恩负义之辈！”

    “对！”

    山、石两族老人斩钉截铁，余下三族老人则面现难色。

    山氏族老道：“尊者于我等有大恩，我等自当回报。他人不必牵扯其中。”

    三族老人面现惭色，仍是选择离开。

    合起房门，又过盏茶时间，确定屋外无人，山氏族老方道：“你等回来时，可路经山城？”

    四人点头，不明族老为何有此一问。

    “城中可还有人？”

    “已是一片废墟，不见有人。”

    山氏族老眼中顿现精光，仿佛年轻十岁，道：“既如此，你等带上族内子弟，两日后前往山城。”

    “为何？”

    “山城之下另有古城。”

    四人不言，神情都是一变。

    “千年前，山、石两族本为世家分支，虽未出尊者大能，但家主极善经营，经数代积累，堪称富可敌国。”

    话至此，鲁氏兄弟-欲-起身避嫌，却被族老拦住。

    “你兄弟二人立誓跟随尊者，便是自己人，听到无妨。”族老继续道，“千年前，皇-朝巨变，我族祖先未受牵连，仍散去全部财富，隐姓埋名迁入齐国。直至山城大旱，实无法存活，才举族迁至千刃山。”

    “那您说的古城？”

    “勿急。”族老顿了顿，方道，“千载岁月，于修士不过白驹过隙，对我等凡人而言，却如地老天荒。”

    山虎石豹不语，鲁川鲁阳亦是沉默。

    “祖先传下的秘密，也只留下两句话。”

    “哪两句？”

    “山城埋重宝，城下更有城！”

    四人互相看看，均面现疑色。

    越是浅显易懂，越是耐人寻味。

    重宝？城下之城？

    若真是如此，尊者可有发现？还是说，早在山城巨变前已经取走？

    “只内外两城损毁，城下之宝定未被发现。”族老道，“世人皆知赵氏不凡，内城实为宝物。然我族祖先散尽家财，护卫千载之物又岂能寻常？”

    “六祖，我尚有一事不明。”山虎疑惑道，“在此之前，为何没有族老提起此事？”

    “那时说了，唯有招祸。”

    “是，虎子明白了。”

    “如今山城已成废墟，城内不存一人。城主赵横远走东虢，正是一探究竟之时。若秘闻属实，待尊者归来，便将重宝献于尊者。”

    “是！”

    “纵览名山大观，哪处不得一福地？”族老继续道，“古城现世，尊者便可可开山立派，广收子弟。非如此，也有了根基。届时，再有人敢信口雌黄，污蔑尊者，必要仔细掂量一下！”

    听到这里，山虎等俱是心头火热，却也有一丝疑虑，若知山城下埋有重宝，赵氏会不追讨，任由旁落？

    “城主奔走，日久不归，无异国君弃印。”山氏族老抚过长须，“待尊者根基立稳，不怕他找上门来！”

    “是！”

    商议妥当，四人各回房休息。

    鲁阳换下旧衣，灌下半壶凉茶，感叹道：“兄长，这偏僻山中也是卧虎藏龙。”

    “恩。”鲁阳靠在榻上，单手擎起石牌，对月映照，凝视许久，方接言道，“只要是为尊者打算，你我不必深究。”

    “我听兄长的。”

    鲁阳放下茶壶，抹去嘴角水渍。

    五国分夏，多少世家大族寥落。他兄弟二人一样身怀至宝，如果山石两姓曾为大族，富可敌国，知一两处秘藏，倒也司空见惯。

    入夜，千刃山下一片宁静，烛火渐灭，唯有村前泉水喷涌，小溪潺潺。

    山城废墟处，数块灰岩化成粉末，被风吹散。

    东虢内城，镜湖突传数声巨响，掀起滔天水浪。

    赵横赵莲同时一惊，先后冲出房门，纵身掠过湖面，飞向湖心。

    闭关的赵氏老祖，终跨过元婴后期，成就分神。

    “恭喜老祖！”

    见老祖出关，赵横赵莲下拜，不待起身，先后被汹涌法力击飞，气海震荡，嘴角流血。

    “你们做的好事！”

    赵氏老祖盘坐湖心，不怒而威。长袍下摆浮在水中，半点不湿。

    “老祖息怒！”

    不敢流露-半点不满，兄妹俩退到湖边，重又跪了下去。

    “说。”赵氏老祖自湖面浮起，月光映在面上，眉如远山，唇似涂朱，相貌俊俏，如束发少年，“将诸事经过，原原本本、一丝不漏的告诉我。”

    “是！”

    与此同时，因巫帝两度闯入人界，人皇祭台落入他手，五国皇室同陷焦灼。

    梁、周、秦尚罢，燕皇重伤，齐皇-肉-身破灭，更让两国乱上加乱，陷入皇位争夺。

    凌霄观、玄楼观先后响起丧钟，天元尊者身死，青尧剑尊重伤不治，也没能逃过大劫。

    云霁奉掌山之命，登门祭拜。

    知他同李攸交好，两观修士，除开阳真人以外，多冷面相对。玄楼观的钱、冯两人更趁机兴风作浪，大肆挑拨。

    “云道友莫怪。”开阳真人着一身白色道袍，沉声道，“天元师伯陨落，道尊出观亦未能挽回。无论对错，李道友定成众矢之的。”

    “多谢杨道友告知。”

    “道友还要早做打算。”

    云霁点头，开阳真人送他至观门，也未再多言。

    祭出扁舟，行处百米，回首后望，见两道青色身影走出凌霄观，云霁手握竹简，轻轻敲打掌心，“不问对错……也罢，李道友与我为善，助他一回并不为过。”

    掌山问罪，他担下便是。

    巫界

    连续数日，云山上空，都能听到天雷炸响。

    仙池旁，几只歡鸟正梳理羽毛，突有一团火红破空飞来，忙惊叫四散。

    噗通！

    红球落池，溅起巨大水花。

    妖王浮现半空，恰好看到这一幕，顿生无奈。

    儿子是他的，绝对没错。可傻成这样，究竟像谁？

    被扔不下百次，依旧不受教训，当真是记吃不记打。

    灵狐从池中爬出，在水边抖毛，动作无比熟练。妖王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从半空掠过，眼不见为净。

    试过团起儿子带回妖界，眨眼-功--夫-又跑过来。

    几次三番，妖王到底无法，最后想开，反正儿子耐揍，大不了和巫帝打声招呼，扔的时候控制一下力道。

    落到正殿前，不出意外，巫帝不在。

    熟门熟路绕向后殿，迎面遇上一匹白马。

    白马头顶一个蓝球，鲸王甩动长尾，喷出一道气柱，“小子尚未醒来，不见外客。”

    “我来见炎青。”

    鲸王再喷气柱，明显表示：少来！

    五日前，见到灵狐爪中的金豹牙，这只老狐狸差点没流口水。

    鲸王生前交友无数，都是荒古巨兽，日常爱好除了打架就是夺宝。妖王眼中的亮光，再熟悉不过。

    “不能商量一下？”

    “不能。”

    鲸王继续喷气，白马踏两下前蹄，额心独角正对妖王。

    走不走？不走开打！

    自从破开虚空，一路追到巫界，白马自信心-暴-增。

    跟随尊者，境界飞升，再无所惧！

    妖王？

    本马生在人界，纵使为妖，也不归他管。

    妖王无奈，只能退回正殿，以妖力传音，请巫帝出来一见。

    非是打不过白马鲸王，实是有求李攸，动手总是不好。

    “炎青，出来一见。”

    听妖王传音，巫帝起身离开内殿。

    在他身后，整块灵石炼成的高榻上，李攸正合眸沉睡。

    黑、金两色灵光缠绕成一个古怪的图案，盘旋在他上方。

    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化出灵体，在床边抱团打滚。一边为李攸输送灵力，一边抽空打架。

    绿松化成手掌大小，守在李攸发顶，噬魂藤缠绕床边，叶片张开，似在对房门口一株藤蔓示--威。

    “尊者怎么还不醒来？”

    “哇哇！”

    “两个娃娃休要吵闹，尊者正提升境界……”

    “你敢咬我？看火！”

    “哇哇哇！”

    几股灵识交汇一处，自说自话，都没有发现，透明石床正一层层粉碎-剥落。

    很显然，哪怕在沉睡中，李尊者也是-食-欲-当先，不忘三餐。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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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四十八章

﻿    绿松终于发现不对。

    坚硬无比的灵石榻，正一点点凹陷剥落。

    中心处如被硬生生挖去一块，李攸置身榻上，仿佛嵌在石中，慢慢陷落。

    “尊者！”

    绿松大惊，忙化出灵体，欲-将李攸拉出石榻。

    “快来帮忙！”

    金乌真火同万年玄冰正打成一团，听绿松焦急呼唤，扭头一看，也是悚然。

    “尊者！”

    “哇哇！”

    两个娃娃火速滚来，绿松抱头，火灵拽手，冰灵扯腿，同时用力。

    “快！”

    “哇哇！”

    三股灵力交汇，不慎撞到黑金灵力组成的图案，仿如陨石相撞，形成一个巨大光球，猛然膨胀，轰然炸裂。

    光球中，无数闪电雷光交织。

    金乌真火同万年玄冰被气流掀飞，绿松扎根石中，松针折断无数，勉强稳住躯干。

    唯有李攸同噬魂藤不受印象。

    李尊者仍在呼呼大睡，灵石榻匀速下陷。

    噬魂藤跟随李尊者日久，自不会大惊小怪。来不及阻止绿松和两个娃娃，干脆牢牢捆住灵石榻，墨绿色藤蔓覆上一层鳞片，仿佛同灵石榻合二为一。

    爆-炸-掀起气流，榻在藤在，半点奈何不得。

    “哇哇！”

    万年玄冰被吹到殿门前，砰一声撞到盘龙柱。捂着脑门，眼中含泪，哇哇大叫，周身寒气弥漫。盘龙柱为寒气包裹，坚冰自底端蔓延，很快覆盖整条盘龙。

    金乌真火伏在地上，满脸戾气。

    火光跃动，似要焚烧整座宫殿。

    绿松扎根石中，粗-壮-根须不断延伸，因附有树心之故，惊动云山，险些引出荒古器灵。

    “哇哇！”

    冰灵大叫，寒气不断蔓延。

    “闭嘴！”

    火灵愈发暴躁，团成黑金色火轮，飞至穹顶，殿中如升起一轮太阳。

    绿松不言不语，察觉有恐怖力量自石下探出，忙收回灵气，不敢再长半寸。

    李攸已不见踪影，石榻表面只留人形凹洞，分外醒目。

    轰！

    两个娃娃-暴-走，绿松惊动云山器灵，巫帝宫亦受波及，外殿九门逐一关闭。

    门上冲出九道虚影，凝出九条巨龙，腾云驾雾，盘旋空中。

    巨龙现身，龙吟不绝。

    天空为彩云笼罩，云层堆叠，落下万道金光。

    仙池喷涌，池边老树颤动树冠，释放万年灵力，张开圆形光罩，护住一方天地。

    歡鸟紧靠树下，互相依偎，不再高鸣起舞。

    鱼群沉入池底，紧贴石壁，不动分毫。

    云山震动，巫界子民纷纷祭出法宝，打出符篆。有境界高者冒险飞起，欲一探究竟，转瞬被未知力量打落，虽未受伤，却是更加心惊。

    巫帝宫内，殿门逐层落下，门上符文亮起，催动护山法阵，似要将宫殿云山一同包围。

    赶在宫门关闭前，妖王纵身飞出，直扑还在池边的灵狐，抓起来塞怀里，顾不得其他，先回妖界再说。

    至于巫帝从人界带回的祭台，李攸收藏的荒兽骸骨，再议。

    “父王？”

    尚未明了发生何事，灵狐就被妖王抓起，跃入空间裂缝。

    挣扎挥动四爪，直接被亲爹团成球，狠瞪一眼，“老实些，乖乖随为父回家。十日之内，不许再到巫界！”

    “我……”

    “敢不听话，我告诉你母后！”

    告诉母后？

    四字如有法力，灵狐不敢乱动，乖乖缩在妖王手里，闷声不语。

    十日就十日，反正巫帝宫离不得云山，他还可趁机祭炼妖火。待大功告成，再找老不死一战！

    只是李攸昏睡数日，始终没有转醒迹象，颇让灵狐忧心。

    “福大命大，一定没事！”

    低暔数声，灵狐抱爪，蜷起身体，眨眼入定。

    捧着儿子，妖王很是无语。

    “倒是心宽……这个样子究竟像谁？”

    妖王父子离开之后，巫帝飞身冲进内殿，挥袖打出两道灵力，稳住柱上盘龙，黑袍下摆拂过青石，震动顿时减轻。

    “陛下。”

    九条巨龙自空中落下，身躯未见缩小，只神情不似之前凶戾。

    “陛下乃巫界之主，还请陛下为子民考量。”

    颀长身影停住，脚下旋起罡风，银发飞舞，神情愈发冰冷。

    “我知，尔等不必多言。”

    “陛下，人界生乱，乃天道所定。无故插手，恐会招致灾祸。”

    巫帝不语，迈步前行。

    “陛下，人皇陨落千年，人皇宫不存，人界至今无主。纵有变故，也是人修自作孽，与您何干？您何必蹚这趟浑水？”

    “为人界？”

    巫帝突然笑了，眼眸微眯，嘴角轻弯，如腊梅于雪中绽放，一片银白中，陡现绝顶艳色。

    “陛下？”

    “我所为者，不过……”

    话到中途，内殿突传巨响。

    九龙震动，纷纷昂起龙首，口中喷出光柱，形成一副云图，稳住帝宫根基。

    巫帝手捏法诀，祭出一幅卷轴。

    卷轴化成白光，穿透穹顶，停在巫帝宫正上方。

    紫色灵力牵引，玉-轴慢慢转动，一幅山河画卷在云中张开。

    山石亘古不变，江河奔流不息。

    千山之中，鸟鸣兽啼。急流之下，鱼群竞游。

    画卷铺开，真火突然熄灭，坚冰迅速消融。

    火灵冰灵对视一眼，同觉不妙，再次抱团。不为打架，只为扛过未知风险。

    可惜，山河卷乃荒古至宝，内含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相生相克，纵集合六种真火，八方玄冰，亦要落败，何况是两个存世不足万年的娃娃。

    “尊者，救命！”

    “哇哇！”

    山河卷舒展，五行法阵层层罩下。

    真火玄冰拼命挣扎，仍被卷中五行之力笼罩，缓慢升起。

    “天有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

    “火南水北，木东金西，土为中央。”

    “五行相生，以成天地。五行相克，分育万物。”

    孕育天地万物之力，非器灵所能抵挡。

    两个娃娃先后化成火球冰晶，飞入画卷，嵌入法阵。

    “收。”

    巫帝平举右手，五指合拢，山河卷缓缓收起。

    冰灵火灵被收，灵气不继，坚冰化成溪流，真火只余荧光。

    巫帝宫九门陆续开启，九条巨龙由实化虚，重新回到门中，凝入石壁。

    “小子！”

    一团蓝色光球冲入内殿，其后紧跟一匹白马。

    很快，殿中又传巨响，巫帝前行数步，停在殿口，表情不再冰冷，瞬间僵硬。

    双目所及，偌大内殿，一片狼藉。

    石柱不停滴水，柱上盘龙垂首耷眼，没有半点精神，好似受了天大委屈。

    青石地面被烤得焦黑，数块条石断裂翻起。

    门廊槅窗不必言，自是需要重新祭炼。

    这些尚可补救，摆在殿中的灵石榻全成一堆粉末，若非有几块拳头大的碎石夹杂其中，巫帝当真认不出，眼前是他亲手祭炼，存世三千余年的分神法器。

    “咳！”

    石粉中传出一声咳嗽，粉末漫天飞舞，李攸终于从昏睡中醒来。

    黑袍黑发，五官分明，相貌清俊，眼下一滴泪斑。

    相比数日前，并无太大变化。

    只是双眸更显黑沉，心思愈发难测，境内修为更不可同日而语。

    “咳！”

    李攸起身，拍拍长袍，吐出一口石粉。

    “尊者安好。”

    绿松艰难移动，显是灵力不足。

    “日前之事，尚未谢你。”

    语毕，见绿松枝干损伤，树根断裂，当即收起，送到石玉中温养。顺便捞回鲸王白马，统统丢进石玉。

    噬魂藤主动缩小，攀上李攸手腕，以灵力传达激动情绪。

    扫过殿内，李攸突然神情一肃，“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在哪？”

    藤蔓探出衣袖，枝蔓指指前方巫帝，叶片卷起，做缠绕状。

    “被他抓了？”

    藤蔓上下摆动，给出肯定答案。

    “明白了。”

    不问原因，当即祭出七柄玉剑。

    李攸手捏法诀，七剑器灵现身，剑光大炽。

    光芒中，七剑合一，剑身流淌金光，威势大盛。

    “交出来。”

    剑光如虹，锋锐直指巫帝。

    先是草籽，后是真火玄冰，抢他抢得顺手，上瘾了是吧？

    “我并无恶意。”

    巫帝手拢身前，未张灵力，视线落在李攸脸上，道：“你昏睡数日，可觉何处不妥？”

    李攸挑眉，剑光再涨。

    “你几次助我，人情我会还。”

    话落，长袖挥过，两具荒兽骸骨落到殿中，砸起遍地石粉。

    “但是，一码归一码，该算的账还是要算！”

    “哦。”

    巫帝颔首，声音没有起伏，表情十分平静。

    手自袖中—抽—出，将一副卷轴送到李攸面前。

    扫一眼卷轴，李攸不解，这是何意？

    “此为山河卷，为荒古法宝。”巫帝无视剑光，上来两步，直视李攸双眸，道，“金乌真火同万年玄冰皆在其中。”

    李攸眉头皱得更紧。

    “我说过，没有恶意。”

    巫帝单手掠过剑锋，指腹现出一道浅痕，血从伤口溢出，飘至山河卷上方。

    “你做什么？”

    血珠凝入白玉，卷轴发出微光，画卷铺开，空中日轮，水中冰山，恰是两个器灵所化。

    “为容纳天地灵物，上古大能祭炼三幅山河卷。”巫帝又近一步，手指擦过李攸眼角，颈间立刻横起长剑，“一幅在此，另外两幅已不知所踪。”

    李攸退后一步，并未放松警惕。

    事实证明，担心有理。

    黑眸中映出血红，本已减弱的威压陡然增强，山河卷化作一条银龙，牢牢将其缠住。

    长剑脱手，李尊者怒目，再次动弹不得。

    正欲强行挣脱，下巴忽被抬起，俊美面容在眼底不断扩大，唇上传来奇怪触感。

    灵力自口中涌入，石玉中的印玺似要冲出气海。

    大脑停摆，李尊者悚然。

    这是什么？

    强行渡气？

    人界

    燕、齐两国交界处，一只金葫芦穿空而过，正是周皇次子，周云琅一行。

    “刘供奉，你所言确实？”

    “回殿下，臣无半点虚言。日前西阳关一场大乱，黑衣修士灭杀天元尊者，重伤青尧剑尊，燕皇、齐皇同被其所伤，后因他界大能现身，侥幸走脱，今已不知去向。但其已被两国两观视为仇敌，一旦露面，定被围杀，尸骨不存。”

    “哼！”周云琅冷哼一声，道，“燕皇齐皇都是无能之辈，换做是我，怎容他嚣张！”

    刘供奉低头不语，顺势应声，实在太过违心。

    暗算三皇子得手，令二皇子过于自满。

    自信过头就是自大，这般下去十分危险。

    不慎露出痕迹，二皇子如何不论，自己必先倒霉。

    “殿下……”

    刘供奉张口-欲-劝，破空声起，金葫芦剧烈晃动。

    “这么回事？！”

    众护卫立时运气法力，刘供奉护在周云琅身前，手捏两枚符篆，不待祭出，三支箭矢先后飞至，破开法力屏障。

    “啊！”

    惨叫声中，两人为利箭所伤，跌下法器，生死不知。

    筑基后期修为，抵不住当空一箭！

    “何人偷袭？”周云琅一声大喝，“小人行径，不敢现身？！”

    “小人？”

    云层分开，一叶扁舟御风行来。

    舟上立有一人，峨冠博带，手持长弓，笑容文雅，正是云霁。

    “是你？！”

    “是我。”云霁张弓，眼中含笑，法力凝成三支长箭，光影瞬间袭来。

    “拦住他！”

    箭势太快，根本不及躲闪。

    情急之下，周云琅拽过一名护卫，替他挡住两枚箭矢。

    “殿……下？”

    护卫身中两箭，未等殒命，即被扔下法器。

    见此一幕，刘供奉顿觉心寒。

    “之前饶你一命，你不知好歹，自来送死！”周云琅祭出皇子印，大喝一声，“既如此，我便代替父皇，灭了你这罪人！”

    “我早言明，同周室再无干系。”云霁轻笑，“周云琅，今日，死的是你。”

    “好大口气！”周云琅大笑，“给你几分颜面，便当父皇真怕了白云山？一个叛出周室的弃子，金丹修为，杀你不过灭一蝼蚁！你那师尊也不过碌碌之辈，杀之易如反掌！”

    语毕，以皇子印为盾，祭出一只皮鼓。

    周云琅手持鼓槌，狠狠敲在鼓面，“今日，我便用这断魂鼓送你一程！”

    断魂鼓，三声断魂，七声震魄。本位周朝霍姓传家法宝，后为周云琅母妃带入宫中，传于他手。

    “你这蝼蚁，可想到会有今日？”

    “想过。”云霁收起笑容，“只没想到，会这么快。”

    周云琅纵声大笑，鼓槌狠狠砸下。

    鼓声大作，如黄钟大吕，却含无穷杀机。

    抹去嘴角血丝，云霁手托一枚铜盘，上雕九宫十八格，内中均是凶禽猛兽，以法力祭炼，可为凶兽趋使。

    铜盘是李攸在冰湖所得，后同灵植一并送给云霁。

    时至今日，云霁只炼化一宫两格，对付周云琅已是足够。

    鼓响两声，周云琅愈发张狂，正要落下第三槌，突听刘供奉大叫：“殿下小心！”

    话声未落，一鸟首鱼身，背生透明双翼的妖兽腾空而起。

    “去！”

    云霁不祭符篆，不阻鼓音，强忍神魂被震之苦，只为放出这只妖兽。

    妖兽张开尖喙，口中喷出万千白光。

    白光化作利刃，狂风暴雨般落下，法器亦被穿透。

    “快护我！”

    周云琅大叫，以皇子印张开屏障。

    白光停在半空，妖兽扇动双翼，忽而更加凶猛。

    裂帛声起，金葫芦断成两截，皇子印布满裂缝。

    鼓槌脱手，周云琅缓慢低头，胸前被利刃凿穿，金丹亦已破碎，喉中发出闷音，倒退两步，如同一个血葫芦，仰天栽倒。

    “殿下！”

    刘供奉惊骇欲绝，确认周云琅身死，拼死扑向云霁，欲-要自--爆-元婴。

    飞到中途，白光再次袭来。

    万箭穿身，刘供奉自半空跌落，死不瞑目。

    云霁收回铜盘，以法力困住断魂鼓，取出半截断剑，丢在周云琅尸体旁。

    继而拂过长袖，遥望东方，“钱、冯两位道友，应还未走远。”

    能造成此种伤势，非玄楼观七星剑阵不可为。周国皇子身死，作为凶手，玄楼观总要死伤几人，得一两件法器，方显证据确凿。

    这种栽-赃看似粗陋，但于爱子心切的霍妃来说，已经足够。

    燕国、齐国已乱，不妨再加上周国同玄楼观。

    乱局既定，梁秦两国同凌霄观或趁机渔利，或帮扶调解，无论哪种，李道友归来之时，五国两观已无暇找他麻烦。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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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四十九章

﻿    齐燕两国交界，周皇次子陨落。随行护卫，包括刘供奉在内，不存一人。

    同一日，玄楼观两位真人，十余筑基弟子亦突遭-袭-击。未看清攻击者面容，即被数声鼓音震碎三魂，灭除七魄，身死道消。

    侥幸不死，也失去神智，法力散尽，成为一具空壳，如人形傀儡。

    一日之内，惨事连发，震动五国。

    各种谣言骤起，众说纷纭。

    有言周皇次子身怀重宝，不慎外露，引人觊觎。

    玄楼观见财起意，设七星剑阵伏于边境，击杀周云琅及其护卫，强行夺宝。未料周云琅并不好惹，宝未夺到反伤自身。事不隐秘，里子面子都没了。

    “以玄楼观往日作为，此事大有可能。”

    亦有人言，周皇次子嚣张跋扈，不将一山两观看在眼中，扬言一山两观大能齐出，拦不住一个无名散修，任其重伤门下弟子，扬长而去，实是名不副实。一山两观五皇十八宗，应重新排位。

    由此，方引得玄楼观弟子大怒，设下剑阵与其斗法。

    谁知刀剑无眼，周云琅更有法宝在手，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

    话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耳所闻，由不得他人不信。

    另有人言，此事恐为计策，实为引周皇同玄楼观成仇，好趁机渔利。

    种种猜猜，唯有第三种最接近事实真相。

    可惜，怀疑目光集中在其他四国，凌霄观和十八宗同样在列，唯有真正动手的云霁，未听任何人提及。

    道理很简单，境界修为摆在面前。

    纵是百年不出世的修道英才，以金丹修为灭杀持有断魂鼓的周云琅一行？伏击玄楼观一众弟子？

    凡有常识，都会摇头摆手，一句话：“不可能。”

    世人仅知云霁同黑衣修士交好，同出荒川古境，更一路相伴进入燕地。却无人知晓，冰湖一行，云霁得李攸赠宝，实力大增，面对元婴中期以下修士，均可灭杀。元婴后期也能一战。

    眼见为实。

    四个字，彻底让云霁摆脱嫌疑，一路未受任何阻碍，大摇大摆返回山门。

    距白云山尚有百里，扁舟浮动阵阵灵光。

    云霁祭出三张金符，盘膝坐定，一手托起铜盘，一手捏起法诀，催动法力，继续祭炼九宫凶兽。

    为法力牵引，铜盘器灵自沉睡醒来，化成枣核大小，拖着一条蛇尾立在盘心，定定看着云霁。

    凝视半晌，只觉云真人修为不高，潜力有限，比前任寄主差得太远。

    器灵顿觉无聊，团起身体，重又睡了过去。

    枣核大身体化为虚影，融入九宫。

    荒古分神法器，择主必须精益求精。

    比起这个人修，他宁愿跟随潜入湖底的巫修。

    虚影刚消，扁舟左侧突传法力波动。

    云霁收起铜盘，不待以法力探查，便听一声娇呼：“云师兄！”

    循声眺望，一片莲叶自西方遥遥飞来。

    叶呈盾状，以青玉雕琢。边缘刻有圈状符文，上载两名女修。粉衣者，是五轮宗穆长老孙女，蓝衣黑钗者，为其师姐刘婵。

    莲叶近前，粉衣女修脸颊泛红，“云师兄安好。”

    蓝衣女修福身，见舟上只有一人，未见黑衣身影，表情中闪过一丝失落。

    云霁还礼，问道：“两位师妹此行何往？”

    “不瞒云师兄，我同师姐奉师命赶赴凌霄观，祭拜天元尊者。”

    “只你二人？”

    粉衣女修张口-欲-言，被蓝衣女修拦住。

    “师尊长老稍后既往，我二人只是先一步送信。”

    蓝衣女修不愿多言，云霁亦未多问。三人既不同路，当即拱手告辞。

    “两位师妹有事在身，不便耽搁，云某就此别过。”

    “云师兄……”

    粉衣女修不舍，蓝衣女修不予她开口机会，先一祭出符篆，催动莲叶继续前行。

    云霁转身，扁舟正要行远，突听法力传音：“赵氏老祖成就分神，日前出关。云师兄若遇那人，烦请转告，务必小心。”

    因法力不支，又恐被师妹发现，蓝衣女修语速极快，话到末尾，声音已渐不可闻。

    扁舟未停，云霁回首后望，沉思半晌，乍然失笑。

    未曾想，李道友一张石头脸，万般不解-风-情，桃花仍是这般旺。

    “赵氏老祖出关。”手指轻敲，声音略显飘渺，“既成分神境界，赵家还肯屈居齐皇之下，仅得城主之位？”

    思及此，俊颜舒展，笑意浮现眼底。

    这场大乱，将比他预想中的更为“精彩”。

    “李道友真当尽快返回，否则将错过多场好戏，难免可惜。”

    周皇宫中，霍妃伏在榻上，薄肩轻颤，哭得梨花带雨，俏脸满是悲楚。

    “陛下，云琅性情直率，少知人心险恶，此番遭逢大难，妾恨不能以身相替！玄楼观行此恶事，就不怕天道报应……”

    霍妃一边哭，一边痛斥玄楼观，言语间亦有埋怨。

    若前往燕地的不是云琅，而是其他皇子，她也不必遭受丧子之痛。

    “爱妃，此中是非曲直，朕一定查清！”

    “陛下，妾请陛下为云琅做主。”

    霍妃粉面垂泪，盈身下拜，更显娇弱。

    “爱妃放心。”

    周皇允诺，借口政务离开。

    送走周皇，霍妃面色立变，柔弱消失，只余无尽恨意。

    随手拔-下发中金簪，凝入法力，刺破指尖，血珠化成黑燕，振翅飞出槅窗。

    目送黑燕飞远，霍妃冷声道：“霍尚。”

    “奴婢在。”

    “你携宫牌去见我父，便说陛下借口拖延，不愿为云琅报仇。”

    “夫人，奴婢斗胆，此事尚存蹊跷……”

    “去！”

    “是，奴婢遵命。”

    霍尚退下，霍妃目光更冷，忽然甩袖，金簪穿透纱帐，扎入一名侍女喉间。

    “谁派来的……不，没必要了。琅儿不在了，我要玄楼观为他陪葬……我儿无缘皇位，那个孽-种，皇太子，都要去死！”

    多年前，周文皇曾向世家妥协，舍弃一名皇子，如今不过旧事重演。

    “文皇？”霍妃冷笑。

    整日读书习字，也掩不去深藏的野心。若能联合他国攻上玄楼观，分得好处，以周皇为人，定不会断然拒绝。

    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

    接到宫中传讯，霍家上下立时震怒。

    家主当即下令，联合大小世家，上奏周皇，为二皇子报仇。

    “为夺宝杀我皇子，玄楼观恶行滔天。纵舍掉性命，老夫也不与之干休！”

    一声令下，霍氏子弟群出，游说大小世家。

    明面是为壮国威，为血亲复仇，实际上，各世家均得承诺，他日攻下玄楼观，藏宝楼、丹药房，珍器阁，俱可共分。

    “空口无凭，老夫愿以道心立誓！”

    这样的条件，委实太有-诱-惑力。

    周国之外，秦、梁两国世家陆续闻风而动。

    秦皇、梁皇立场如何，各家主并不关心。能趁机壮大自身，提升在五国内排位，值得冒险。

    自夏朝覆灭，五皇立国以来，山门道观、世家宗门覆灭不知凡几。与此对应，灭亡总相伴崛起。

    想立足顶峰，便要无惧群山高险。

    三国世家齐动，燕国齐国亦有世家动心，五皇压制不住，有心计深者已能预见，玄楼观不灭尚好，一旦为五国世家所灭，人界将彻底陷入乱局。

    玄楼观底蕴再厚，珍宝丹药也不够五国世家瓜分。

    一旦多数人心生不满，千年前一幕恐将重演。

    五国纷乱，唯有白云山不受影响。门下弟子仍是晨钟暮鼓，潜心修道。

    山中七座高峰，分为七位尊者修道之所。

    璇光尊者为元婴中期境界，位列第四峰。喜辟林地而居，不为外界打扰。纵是徒弟，也不能例外。

    云霁返回山门，苦候两日，方进得林中。

    幽径尽头，一间静室，两个蒲团。

    师徒俩对坐许久，璇光尊者方开口道：“之前诸事，掌山已答应为师，网开一面，不再追究。”

    “累得师父烦心，是徒儿之过。”

    “此事无需再提。”璇光尊者道，“你既要闭关，当静心留在山中，专心修道。”

    “是。”

    “为师令你压制境界，不可过早结婴，只因你幼年遭逢大变，虽天资极佳，但道心有瑕，一旦修得元婴，恐生心-魔。”

    云霁垂首，自幼跟随璇光尊者学道，温和面容之下，究竟隐藏何种秘密，终是隐瞒不住。

    “然现下观你，却是大有不同。”璇光真人话锋一转，“心胸豁然，道心明净，结婴已是无碍。可是有奇遇？”

    “师父，徒儿……”

    斟酌两秒，云霁道出下山后诸事，三次提及李攸。

    “如此，我已明了。”璇光尊者微合双目，叹息一声，道，“世间因果，万般不由人。你只需记得，因果既成，决断顺应本心，方可成就大道。”

    “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云霁起身，恭敬下拜，退出静室。

    璇光尊者挥手，掀起一阵罡风，房门合拢，阵法开启。静室隐于林中，同古木浑然一体，外人再难进入。

    沿石路步出，云霁立定断崖前，仰望长空，长袖衣摆随风飞舞。

    云雾蒸腾，缠绕团团雪白，霞光飞起，云霁纵身跳入崖下。

    风拂过耳，仿佛回到荒川古境之时。

    幼年丧母，年长无父。屡次险遭不测，恨已深埋。

    人生数载，真性情已被掩埋。一张温和面具，足以遮去所有。

    时至今日，李攸，是他唯一的“朋友”。

    “因果……顺应本心……”

    御风下坠，为一处凸岩阻拦。

    云霁忽有所得，当即凿开山壁，步入其中，盘膝坐下，周身笼罩一层白光，合目入定。

    巫界

    李攸持剑立在半空，同山河卷对峙。

    自巫帝强行渡气，已过去十日。

    十日中，巫帝宫少了两张灵石榻，五只三足鼎，大小灵石杯盘无数。

    巫帝未见恼火，反将山河卷同两只乾坤袋一并送给李攸。袋上并无血印，内中盛装灵石，足够千名修士从练气修到元婴。

    “送我？”

    李攸眉头紧拧，想要不收。无奈本能先于理智，身不随心。

    气海石玉浮起金光，悬山云图亮起，数块灵石飞出袋口，灵气飞速消失，粉末簌簌下落。

    眨眼间，十块灵石告罄。

    李攸拿人手短，不好再以剑相对，只得暂时收手。

    “山河卷能容世间灵物。仙灵草逆天复生，必遭劫雷。隐入其中，可躲两次雷劫。”

    “此言当真？”

    巫帝点头，长袖拢起，一团紫光浮在两人之间。

    光中一颗草籽，通体碧绿，蕴含蓬勃生气。

    “仙灵草本生巫界，后为仙人点化，方成仙草。”巫帝探手，指尖缠绕一条稚嫩-红龙，龙首半抬，圆眼宽鼻，口中半颗牙齿不生，“虽成仙物，以巫族灵力，仍可助其生长。”

    伴随话音，龙身飞出，临空盘旋两周，融入绿光，包裹草籽，开始呼呼酣睡。

    看着草籽红龙，李攸神情不见放松。

    巫帝道：“我曾伤你，助你成就大道，复生灵草，实为偿还因果。你不必如此防我。”

    李攸不语。

    巫帝越是这般，他心中越是心中打鼓。

    灵力两次结茧，数日昏睡，记忆之门似被推开，诸般模糊，唯有一件事格外清晰。

    上辈子，不对，该说上上辈子，他是被人害死的。

    死前的震惊，愤怒，悲伤，深深烙印神识，挥之不去。

    五部战车，五张面孔。

    长剑穿空，更有法器从背后袭来。

    残存的记忆中，乌云蔽日，鼓声震动大地，漫天俱是血光。

    记忆中，上上辈子，他一直是个“好人”。当真是好人不长命，还是做个反派实在。

    不管怎么想，都无法补全记忆。

    摇摇头，李攸干脆丢开，收下山河卷，专心祭炼。

    绿松仍在温养，梧桐双木代为炼化鲸骨，祛除骨中浊气。待绿松恢复生气，自可着手祭炼绿洲悬山。

    在那之前，李攸必须先收复山河卷。

    卷中器灵极难对付，继真火玄冰之后，鲸王也惨遭毒手，被五行之力卷住，沉入急流。

    卷轴融入巫帝血液，器灵更为强大。

    尚未现身，已让李攸吃亏不小。

    “去！”

    逼急了，李尊者收起长剑，手捏法诀，祭出久未露面的板砖。

    百块方砖接连飞出，铺天盖地，气势惊人。

    山河卷再强，也不敢硬扛，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

    不想砖身刻有篆字，祭入灵力，金光亮起，篆字接连浮出，组成法诀，铺开法阵。

    器灵为金光笼罩，已是身陷法阵，插翅难逃。

    啪！

    似有弓弦崩断，山河卷器灵走投无路，又不愿就范，愤然化作一条银龙，咆哮冲阵。

    灵力相击，轰然巨响。

    巫帝立在殿前，看着空中一幕，眼中闪过笑意。

    战斗正酣，耳边突传雷鸣。

    空间裂缝乍现，火红灵狐自云中现身，见李攸同银龙-缠斗，当即大吼一声，九尾竖起，妖火熊熊燃烧，直扑龙身，张口就咬。

    “吼！”

    “昂！”

    火球轰上龙身，终于逼出卷中器灵。

    圆头圆脑，头上鼓起两只小包，胖胖敦敦，活似一截圆筒。

    李攸愕然。

    器灵现身，银龙重新化为山河卷。

    灵狐欲要再扑，突被揪住后颈，仰头一看，立刻咧嘴，摇尾道：“尊者，我帮你收拾他！”

    “昂！”

    器灵愈加愤怒，叫声更显稚嫩。

    团起灵狐，李攸终于明白，为何山河卷器灵始终不愿现身。

    如此高大上的出身，上档次的攻击外形，灵体竟是一条短胖幼龙，落差着实太大。

    不过，既然现身，就别想回去了。

    李攸意定，丢飞狐球，隔空祭出噬魂藤，同时运起灵力，张开一张金网。

    山河卷器灵直觉不好，腾身-欲-返回卷中，结果仍是慢了一步，被藤蔓缠住龙尾，转瞬被灵网罩住，挣脱不得。

    半空中，妖王接住儿子，见李攸所为，不禁一愣。

    以灵力成网，困住山河卷器灵，非分神初期不能做到。

    再看殿前巫帝，眉头皱得更紧。

    其他不论，竟连山河卷都舍得，莫非此人身份远超所想？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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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五十章

﻿    “昂！”

    山河卷器灵不甘被缚，不停摆动龙身，摇动龙首，在金网中挣扎。

    无奈方法不对，越是挣扎，金网捆得越紧。到最后，金线紧贴龙身，终被捆成长条形粽子一枚。

    “昂！”

    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一张嘴。

    “昂！”

    叫声不停转换，从愤怒到悲-情，再到可怜，隐隐带着求饶之意，配合幼龙外形，足可令闻者落泪。

    可惜李尊者石心不动，半点怜惜也无，叫-破-嗓子也是徒劳。

    觉叫声刺耳，挥袖打出灵力，噬魂藤捆上器灵嘴巴，世界立时清静。

    器灵瞪眼，巫帝也不曾这样对他。

    如此凶残，当真是巫修出身，不是荒古凶兽假扮？

    “老实呆着，再动继续捆。”

    李攸手捏法诀，以黑色灵力凝出四枚长钉，隔空打出，直-逼-山河卷。

    失去器灵，法宝本身并无神智，遇有灵力迫近，非但不躲，反而当头迎上。

    轰！

    长钉撞上卷轴，破开卷身法力，楔入卷轴，留下四个缺口。

    缺口处，黑色灵力不断涌入。

    “收！”

    李攸再捏法诀，长钉化作绳索，牢牢缠住卷轴。山河卷不敌，僵滞半空。

    卷轴两端浮现篆字，亮起金光。

    巫皇真血流出，凝成一粒灵珠，被李攸一把握住。

    徒手困住帝王真血？

    巫帝略挑眉梢，妖王险些惊掉下巴。

    三界帝王真血，均内蕴天地之力。非以法宝灵石阻隔，不可轻易碰触。不然的话，轻者损伤道基，重者气海尽碎。

    这块石头竟敢大咧咧握在掌心？

    不怕真血流入灵脉，爆—体而亡？

    不待妖王解惑，李攸张开五指，真血自掌中飞离，未再受任何阻拦，他本人亦安然无恙。

    黑眸凝视巫帝，沉声问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他可以确定，自己体内有巫帝灵气。奇怪的是，不管怎样探查，始终寻不到半点踪迹。

    气海没有，石玉中更没有。

    为此，李攸一度怀疑是自己多心。

    然真血在手，体内骤然产生变化，容不得他不信。

    难道是之前助他修补气海，方才如此？

    无论如何，这个发现都让李攸皱眉。

    体内留存他人灵力，同埋下一颗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别？

    “我无恶意。”巫帝收回真血，飞身而起，落到李攸身前，“只为助你提升境界，祭炼山河卷。”

    李攸凝眉，仍是不信。

    “此为修道之法，以外力助你拓宽灵脉。”巫帝突然抬手，在李攸行动之前，托起他的后颈，气息拂过唇缘，道，“神凝气海，当可知一二。”

    说话时，手沿李攸后颈向下，托在腰背。

    黑色长袖扬起，两人脚下浮起紫色灵雾，如龙身盘卷，掩去雾中身影。

    妖王再次傻眼，下巴习惯性脱落。

    灵狐飞到亲爹肩头，后爪挠挠下巴，耳朵竖起，道：“我就说老不死没安好心！”

    听到此言，妖王立刻回神，一把抓下儿子，利落团起，飞身就走。

    “父王？”

    “这是巫族修炼之法，可攫取天地万物灵力。”妖王穿行云间，赤发红袍，如一道火光，“不想被当做灵石，就闭上嘴，跟为父走！”

    紫气弥漫，巫帝宫上空亦被灵雾笼罩。

    “不好，来不及了！”

    雾气扩散太快，妖王当机立断，单手划过虚空，祭出一朵红莲。

    莲瓣在云中舒展，散发道道红光，光芒中心，是一座三层莲台。

    “上去！”

    狐球飞过，啪一声落在莲台正中。

    妖王落到灵狐身旁，挥袖祭出妖力，红光渐淡，莲瓣逐层合拢，将父子包围其中。

    莲台内部自成空间，如一方小世界，同外界隔绝。

    灵狐站起身，甩动九尾，不解问道：“父王，那片紫雾当真这般厉害？”

    “当真。”

    “父王的妖火也对抗不了？”灵狐用力踏下前爪，“我记得父王说过，你比那老不死厉害。”

    “……”妖王语塞。

    若要拼命，的确可以一战。但既然能躲开，硬扛作甚？

    再者言，他同炎青几千年交情，无缘无故拼哪门子命？

    经此一遭，无论有心还是无意，炎青都是没理。向他刨根问底，讨要好处，定比之前容易。

    “小九，你要记住，”妖王语重心长，“九尾灵狐以聪慧狡诈著称，别动不动将拼命挂在嘴上。”

    “可是……”灵狐面带怀疑，真不是父王嘴硬，打不过老不死，胡乱找的借口？

    儿子不信，妖王只能使出杀手锏，“不听话，我告诉你母后。”

    “好吧。”

    耷拉下狐耳，狐爪蜷起，灵狐团身趴下，赌气不再出声。

    妖王父子惊险脱身，山河卷器灵却无处可藏。

    眼见灵雾袭来，噬魂藤先一步飞蹿，丢下他在雾中发抖，终于没忍住，张大嘴哭了起来。

    “昂……哇啊！”

    虽经万年岁月，灵力削减，荒古器灵的根基仍在。挣脱不开，情急之下，干脆躺倒翻滚，向后倒飞

    虽然样子不好看，命终能保住。

    器灵边哭边滚，委实太过凄惨。噬魂藤终于良心发现，伸出一条枝蔓，向后拉动金网。

    灵光流动，又有藤蔓探出，鳞片亦覆盖血色，显与前者非同等级别。

    池边老树张开树冠，辟开空间，容歡鸟灵植躲藏。

    两株藤蔓拖着山河卷器灵抵达，只听老树道：“陛下并无伤害尔等之意。”

    树身浮现苍老面容，声音如钝器打磨，“尔等不必惧怕，待灵雾散去，必将降下灵雨，对尔等大有好处。”

    撇下被救的噬魂藤和山河卷器灵，红鳞藤蔓缠绕树干，自顾自养精蓄锐，如巨蟒蛰伏，等待灵雨落下。

    “仔细算来，巫界已有千年未落灵雨。”似心情极好，老树枝头接连冒出新叶，“不知是何缘故，竟让陛下这般愉悦。”

    一番自言自语，歡鸟灵植俱是懵懂。

    山河卷器灵挂在枝上，龙首抬起，大眼中同样充满疑惑。

    严格算来，巫帝同他并非主从，更似“伴生”关系。前者许他在帝宫修炼，必要时，他为前者所用，护卫帝宫廷安稳。

    自生出灵智，他便留存此界，亲历两代巫帝飞升，受益匪浅。

    这代巫帝乃是天生灵体，资质远超前人，以其境界，早可由元神归墟，飞升仙界。

    让山河卷器灵不解的是，自千年前，其境界一直不见提升。七百年前，更是连法身都丢在人界。

    巫帝到底在想什么，器灵不明。本人不开口，三界之内，恐怕无一人能够明了。

    如今，僵局很可能被一块石头打破。

    灵雨降下，巫帝必将闭关。

    出关之后，纵然没有当即飞升，境界也是三界第一。

    山河卷器灵昂头，鼻孔喷气。

    这块石头确实不凡，如能助己提升境界，认其为主，倒也不算吃亏。

    当此时，紫色灵雾已扩至极限，巫帝宫及云山皆为雾气笼罩。

    有巫族年长者，存世千载，心知雾气散去将有大机缘，冒险祭出法器，向族人传递消息。

    “未知雾气何时消散，灵雨何时落下。能否得此机缘，全看自身造化。”

    雾气中，李攸被巫帝拢在怀里，气息在口中交融。

    熟悉，却又陌生。

    气海一遍遍为灵力冲刷，灵识仿佛被温泉包裹，舒服得让他想就此睡去。

    未过多久，体内灵力近乎饱和。

    如到水坝拦截，灵力运转为止一变，开始沿灵脉逆流，溢出体外。

    唇被松开，不及出声，又被堵住。

    温热手指-探-入-领口，印在颈侧。

    察觉不对，神识瞬间清明。

    挣出手臂，握住一捧银发，以蛮力拉扯，做好被境界压制的准备。不想箍在腰背的力道突然消失，李攸退后半步，轻松脱身。

    眨眨眼，怎么回事？

    巫帝忽然笑了，敞开双臂，袍袖舒展。

    黑色双眼，不再凝结寒冰，额间红痕，映衬眼角一抹红晕，竟令观者生出醉意。

    夏花绚烂，艳-色-绝伦，不过如此。

    李攸晃晃脑袋，警惕退后两步。

    这就是巫修？

    同眼前的巫帝相比，妖王立刻跌落三层台阶，魔修更要落后整个马身。

    魅-惑？惊为天人？

    无一词可以形容。

    巫帝轻笑，银发垂落额前，“若你愿意，只需十年，我可助你超脱分神，成就元神。”

    “十年成就元神？”

    “是。”巫帝笑意更深，“你可愿意？”

    “不愿。”

    未考虑一秒，李攸便张口否决。

    “为何？”

    “不为何。”李攸再退两步，语意坚定，“我不愿意，仅此而已。”

    “有捷径为何不走？”巫帝收起笑容，“因我之前伤你？”

    “不是。”李攸表情不变，语气十分平静，“这同自尊无关，更谈不上怨-恨，只为顺应本心。”

    捷径固然好走，然前路未卜，谁知中途会出现什么？

    以个人之力可以达成目标，为何要借助他人，平白结下因果？

    三世经验告诉他，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正途。

    “你意已定？”

    “是。”李攸点头，道，“我信你没有歹意，但我修道并非只为己身。前路再难，也应脚踏实地。好意只能心领。”

    巫帝不言，沉吟半晌，倏然展眉，雾中突起罡风。

    风虽刚猛，吹过脸颊，却带融融暖意。

    “我早该知晓。”

    雾随风散，巫帝握住李攸手腕，长啸一声，飞身而起，直冲云端。

    发如银丝披散，紫、红两色灵力狂涌。

    云山上，九道光柱冲天而起，九条巨龙盘绕-柱-身，龙吟震天。

    巫帝宫被光柱包围，一尊巨*相自光中升起。

    黑袍绯带，金冠束发。

    袍绣祥云，袖缠两条巨龙，冠垂九旈，腰间佩一柄黑鞘宝剑。

    法相立在光中，头顶日月星河，脚踏群山大川，如巨人擎天。

    与之相比，九层祭台现出的法相，更似一道虚影，缺少最重要的一部分。

    李攸凝神看去，只见耀眼银发，五官容貌隐在光中，迷糊不清。

    “此为帝王法相。”

    巫帝停在半空，以灵力包裹九层祭台，送到李攸面前。

    “以你现下之力，尚不能一次祭炼完全。且祭台已有残损，可将其纳入山河卷，温养炼化。”

    说话间，松开李攸手腕，双臂拢于身前，脚踏虚空，一步一步走进光中，似乎同法相融为一体。

    “自今日起，我将闭关。留在巫界，或回人界了结因果，皆可随心。”

    光柱渐向中心合拢，法相盘膝而坐。

    一道紫光突然罩下，李攸愣神时，黑袍浮现红色龙纹，颈上又悬灵珠。

    巫帝声音再次传来，“你我有宿世因果，我闭关时，法身可护你周全。”

    最后一个字落下，空中灵雾全部消散。

    云层聚拢，雨水如丝，丝结成网，天地间顿时朦胧一片。

    李攸立在雨中，察觉雨水好处，当即祭出山河卷，收入祭台，放出鲸王和两个器灵。

    雨水为天地灵气化成，于鲸王器灵而言，均是“大补”之物。

    “小子，你果真有福缘！”

    鲸王摆动尾鳍，蓝色光球随之跳跃。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抱团翻滚，笑得开怀。

    一朝脱困，又得滋补，三者同在雨中撒欢。

    红色莲台绽放，灵狐被妖王抛出。

    “化出本体，这雨水对你大有好处。”

    “嗷！”

    灵狐抗-议不果，只能乖乖听话，化出本体，不起妖火，以-肉-身-融-合-灵雨，提升境界。

    “多谢尊者。”

    绿松亦被放出，枝干舒展，器灵浮出树冠，拱手向李攸道谢。

    “不必。”

    李攸摆手，又待放出白马山鹿，突然灵光一闪，何必这般麻烦？

    催动法力，飞身扑至池边老树，一把抓起短胖幼龙，问道：“跟着我，愿不愿意？”

    一边说，一边取出两株灵植，两枚蝎血金丹。

    事实证明，甭管哪种器灵，金丹灵植面前，抵抗力都是无限趋近于零。

    幼龙马上点头，李攸收回金网，又取出五枚金丹，笑道：“帮我一个忙，这些都给你。”

    嗅着金丹的味道，头点得更快。

    “成交。”

    李攸手捏法诀，器灵飞上半空，山河卷缓缓展开。

    “开！”

    黑色灵力打入卷轴，卷中高山突变，顶端凹出一座深坑。

    “昂！”

    器灵盘旋，五行之力骤起，形成巨大漏斗，大片雨水被当空截断，引入山顶陷坑，湖水渐成。

    “昂！”

    湖面泛起微波，灵气充溢，卷轴发出微光。

    器灵摆动尾巴，大眼弯起，叫得愈发欢快，盘旋得更加起劲。

    山河卷收纳灵雨，于他提升境界大为有利。除此之外，还有灵植金丹入口，简直一本万利。

    这个寄主很大方，比巫帝更大方，他喜欢！

    层云之下，雨水绵绵，山河卷在雨中舒展。

    画卷上方，一条短胖幼龙翻滚盘旋，龙吟不断，引雨水凝成流瀑，落入山中。画卷下方，再无滴雨落下。

    只不过，这场奇景终未持续太长时间。

    一则山河卷仍未祭炼完全，收拢雨水有限，二则李攸知灵雨难得，不可太过贪心，见好就收，中途召回器灵，收起画卷。

    灵湖到手，李攸顿觉神清气爽。

    四下里观望，见巫修越聚越多，不愿引来注目，当即祭出灵伞，隐去身形，并决定离开巫界，另寻他处祭炼洞天福地。

    空间乱流虽不可测，在某种情况下，却是安全保障。至少无人能够想到，会有一块石头藏身乱流中，祭炼法宝。

    想到就做，李攸召回噬魂藤，以灵力裹住两对歡鸟、数尾灵鱼，一并送入石玉。

    做完这些，又翻出数块寒冰岩，送到光柱边缘，当是交换。

    随寒冰岩消融，李攸飞身跃上半空，首次以灵力开辟空间通道，投身其内。

    眼见裂缝将要合拢，灵狐连忙大叫：“尊者，等等我！”

    语毕，腾爪-欲-飞，不料被妖王抓住尾巴。

    “父王，放开我！”灵狐扑腾四肢，意图脱困。

    “别急。”妖王收起莲台，以妖力挂到灵狐颈上，随后道，“去吧。”

    两字落地，灵狐顿觉身后袭来巨力，以光速向前翻滚，赶在裂缝合拢前冲入。

    妖王收回脚，仰望长空，感叹道：“幼崽长大了，总要离家。”

    话说小九长大了，是不是和王后商量，再生只小十？

    灵狐在乱流中挣扎，屁-股-上赫然印着一只脚印。

    “等老子炼成无上妖火……等……嗷！”

    乱流席卷，灵狐不敢再分心，妖火腾起，紧追李攸前行。

    人界

    五国世家终达成协议，近万修士定下盟誓，共围剑山，灭除玄楼观。

    白云山置身事外，凌霄观意图不明，五皇控制不住局势，十八宗各怀心思。

    霍家同周文皇登高一呼，五国世家子弟群出，玄楼观被围成铁桶一般。

    观中修士放出的纸燕全被拦截，派出弟子向他宗求救，多是一去不回。

    最后，观主同长老商议，心知求和不得，唯有张开护山大阵，众人拼死一搏，尚能寻得机会，趁乱将少数弟子送走，日后再振山门。

    希望渺茫，终好过坐困等死。

    随双方布下阵势，五国十八宗均暗潮涌动，一场祸及整个人界的大乱，即将拉开序幕。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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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五十一章

﻿    剑山壁立千仞，如被巨斧劈断，四面光滑如镜，无石梯崖木可借力攀援。

    玄楼观位于山巅，三阁六殿，四座门楼，南北鼓楼、钟楼相对，东西道院数百。

    正阁供奉道祖师仙位，灵云千年不散。

    六殿中，第三殿最为重要。

    殿名燃灯，分三堂，内藏数千盏聚魂灯，俱为历代内门子弟。

    当中一盏，高九尺，通体青碧，如同玉石，留有祖师一缕神识，为观内至宝。

    数百年前，祖师仙位突现黑气，聚魂灯灭，观主长老先后注入法力，无半点回应。为防生变，除观主及少数长老，观内弟子无一知晓。

    此番五国世家围攻剑山，观主率众弟子登阁，九拜之后，仙位竟乍然裂成两半。

    罡风平地而起，燃灯殿前，两名童子仰面栽倒，数千聚魂灯忽明忽暗，火光如豆，随时可能熄灭。

    “天数。”

    蒲团之上，玄楼观观主一声长叹。

    “天定玄楼观有此劫难，我等唯有以命相搏，方能得一条生路。”

    “谨遵观主之命！”

    观中长老、内门弟子、外门弟子齐声应诺，躬身下拜。声入云霄，凝成气柱，久久不散。

    “我辈修士，以身入道，逆天而行，不惧陨命，天能奈何！”

    拜过祖师仙位，以玄楼观观主为首，众长老鱼贯而出。

    “开！”

    行至阁前，观主御风飞起，口中吐出一柄玉剑。

    剑身莹白，润如羊脂，不带半分杀机。然随其现身，剑山为之震动。

    “阵起！”

    众长老手捏法诀，同时祭出本命法宝，以钟鼓二楼为阵眼，分踞九天方位。

    法宝飞升半空，以玉剑为中心，组成三座剑阵。

    剑光飞舞，青白二色交织，三阁六殿突自山巅浮起，气柱冲天，扶摇直上。

    见此一幕，山下修士皆惊。若玄楼观真能长腿跑了，岂不是白忙一场？

    霍氏家主放出血燕，声如洪钟：“诸位，玄楼观不肯认罪，已开护山大阵！不可任其逃脱！”

    声音未落，剑山四面滚落巨石，如奔腾洪流，席卷而至。

    轰鸣声中，沙尘漫天。

    众修士不敢大意，纷纷祭出符篆法器，飞身避开。

    巨石砸下，山体出现百余岩坑，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含星辰排列。以法力相连，便是无数七星剑阵相叠，一成十，十成百，百千小型法阵先后亮起，再组护山大阵。

    大阵渐成，整座剑山彷如荒古剑冢，只需布阵人一声令下，便可万剑齐出，灭杀四面之敌。

    “不愧为千年山门！”

    精通阵法者，无不为之震撼。

    震撼归震撼，盟誓已立，便不可更改。况底蕴愈厚，藏宝愈巨，怎不令人心头火热。

    “欲-破此阵，还需我等同心协力。”

    一部战车飞上半空，周文皇立在车中，衮冕玉带，冠上饰金，手持一枚国君印，面容俊秀，气质儒雅。虽面上带笑，却不失半分威严。

    “陛下所言甚是。”

    霍氏家主附言，其他世家代表暗中皱眉。

    陛下？

    以俗世称谓，显然将周文皇抬到众人之上。

    周国这对君臣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怀疑一旦产生，便如韧草一般，根植心中，再难除去。

    大战未启，五国世家联盟已现裂痕。而玄楼观上下一心，占据地利之便，胜负究竟属谁，尚且难料。

    与此同时，李攸已手擎黑色灵伞，投身时空裂缝。欲借乱流遮掩，避开三界大能耳目，祭炼洞天福地。

    想法虽好，真正飞身其内，方知厉害。

    天地一片空茫，四周寂静无声，

    没有日月星辰，亦无山石河川，更无飞禽走兽，唯有万千风团相伴。

    耳边无声，目及之处，仿佛镜头慢放，越清晰，越令人感到恐惧。

    孤寂、茫然一并涌上心头。稍不留神，即会道心不稳，伤及神识。

    灵狐追在身后，大喊大叫，李攸似无所觉，脚踏虚空，穿过风团间的狭长通道。

    黑袍被风吹拂，越来越远。

    灵狐运足妖力，成一道红光，飞身扑至，终于抓住袖摆。

    “尊者！”

    再次大吼，李攸终于回头，木然两秒，面上不由闪过惊色。

    不是被灵狐惊醒，他将前往何处？

    “尊者，身在此处，务必小心。”灵狐变小，沿袖摆攀上李攸肩头，坐定之后，正色道，“一旦被风团卷入，天晓得会落到什么地方。”

    李攸拍拍灵狐，“无论如何，总在三界之内。”

    “尊者这样想，可是大错特错。”灵狐竖起尾巴，摇头道，“我听父王说，自千年起，时空乱流突然产生变化，风团过处，非只三界。一个不慎，极可能被卷入荒古。届时，遇到荒古凶兽，想保得一命，当是难如登天。”

    “荒古？”

    灵狐低头看看莲台，道，“父王将莲台给我，即是保命之物。万不得已，尊者可同我一起躲入。”停顿两秒，方继续道，“老不死肯定会找来……”

    李攸诧异挑眉，到底还是捏捏狐耳，“谢了。”

    “不用。”灵狐挺胸抬头，面现傲色，“老子天资绝顶，必能成为最强妖王。待我炼成无上妖火，别说荒古凶兽，哪怕荒古巨龙，照样拍死爪下！”

    “口气不小。”

    鲸王突然现身，扫一眼灵狐，喷出两道气柱，“你这小崽，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以你境界，遇到荒古岩蟒还不够塞牙缝，何言巨龙。”

    “哼！”

    鲸王肉身不存，威压仍在，妖王亦不会轻易招惹。

    灵狐只能扭头，不甘咬牙，冷哼一声，不予争辩。

    “小子，继续向前走就回不去了。”黑暗中，鲸王摆动尾鳍，蓝色光球如一盏明灯，为李攸指引方向，“绕过风团，朝这边走。”

    “这边？”李攸惊讶。鲸王所指方向，皆是风团黑旋，哪里有路？难道要硬闯？

    “对。”鲸王点头，“此处我有印象，快些去，说不得又是一场机缘。”

    前方无路，伸手不见五指，但鲸王应不会害他。李攸一咬牙，以灵力包裹全身，冲入风团。

    狂风如刀，似磨盘不停转动，巨力压迫，石身亦抵挡不住，濒临碎裂。

    灵狐张开九尾，燃起妖火，助李攸隔开罡风。

    鲸王只余神识，不敢硬闯风团，只能回到气海，以灵力传音，指引李攸前行。

    “继续向前，一定要坚持住！”

    说得轻巧！

    李攸咬牙。

    如果可以，当真想把这四个字砸到鲸王头上。

    无奈风力太强，前进艰难，后退更难，稍有分心即被吹飞。想出气，只能脱险后再议。

    石玉震动，李攸闷哼一声，为补足灵力，存起的寒冰岩已减少五分之一。

    正危急时，颈上灵珠突然涌出一道紫气，化成巫帝法身，护住李攸。

    此等情形，冰湖下也曾发生。

    李攸不敢分神，将灵力运到极致，拉住灵狐，配合巫帝法身，终于闯过最强风旋。

    砰！

    如岩石坠地，砸起漫天烟尘。

    李攸睁开双眼，发现身处陌生之地。

    面前一座大湖，四周矮丘耸立，林木繁茂，花香遍地。

    灵狐躺在一边，仍是头晕眼花，金星环绕。

    李攸有外挂，他可没有，仅凭自身妖力闯关，能够活命，囫囵个穿过风团，算是一个奇迹。

    “这是哪里？”

    李攸询问鲸王，后者飞出气海，凝视湖面片刻，大眼弯起，咧嘴笑道：“小子，你定是得天道眷顾，福缘深厚。”

    “此话何解？”

    “这可是个好地方。”蓝色光球砸进水里，鲸王跃出，大声道，“快些下来，水下有好东西。”

    话落，光球已沉入水中，不见踪影。

    下水？

    斟酌两秒，李攸终不再迟疑，祭出避水珠，跃入湖中。

    巫帝法身随他入水，紫色灵力如轻纱曼舞，银丝映照碧蓝，美得如梦似幻。

    定了定神，李攸收回视线，放出灵力，试着探向湖心。

    两息过后，突然神情一变，表情无比诧异。

    湖心处，一座弧形“岩山”正在酣眠。

    水波随呼吸荡-漾，“山顶”存有精美建筑，亭台楼阁，穿廊高墙，活似一座水中宫殿。

    “小子，快些过来。”

    穿梭在宫殿群中，鲸王喷出气柱，满是喜意。

    “你不是要祭炼洞天福地？抓了这只玄龟，正好做镇山兽。”

    抓了？

    一天之内，李攸二度想对鲸王施加-暴-力。

    玄龟虽非荒古凶兽，然其体型之大，甚至超过鲸王，岂肯乖乖被抓？

    “它若为此地之主，我等贸然闯入已是无礼，何能再生他意。”李攸道。

    言下之意，此行只为祭炼洞天福地，实不想节外生枝。

    鲸王摆尾，对李攸所言并不赞同。

    按照荒古巨兽的生存法则，只要无主，即可为强者所得。这头玄龟至少沉睡千年，身上又无血印，抓来做镇山兽，有何不可？

    观念不同，两者都无法说服对方。

    争执不下时，巫帝法身飞起，落到玄龟-身前，挥袖放出紫色巨龙，撞--击-龟壳，生将玄龟—撞醒。

    三角形的头颅自壳中探出，两眼半睁，张嘴打个哈欠，露—出两排尖牙。

    “何人扰我？”

    声音穿过水波，恍如巨浪，将鲸王李攸一同掀飞。

    “是你？”

    玄龟抬头，望一眼巫帝法身，四腿伸长，露出凶悍神情，“擅闯此地，可是觊觎法宝？”

    巫帝法身不语，直接祭出一枚金珠，散去法力，任其缓慢落下。

    金珠入水，化成玉髓流动。

    玄龟立刻伸长脖颈，两秒之后，眼中闪动泪光。

    “这是金玉髓！你从何处得来？”

    巫帝法身仍是不语，挥袖收回金珠，指向李攸。

    玄龟转头，仔细辨认水中黑影，骤然泪下，“陛下，玄大苦候千年，您终于来了！”

    听闻此言，李攸稳住身形，苦寻记忆，仍对玄龟毫无印象，只能摇头。

    玄龟哭得更加伤心，驮着整座宫殿，摇摇晃晃立起，“千年前，玄大为您镇守行宫，您都忘记了吗？”

    李攸：“……”

    这是修真版的大明湖畔？

    可惜，他只想起自己被杀，余下仍是一片模糊。

    “那些卑鄙小人，暗中联合逆贼，背后伤人。玄大无用，同为其伤，不能护您脱身。”见李攸皱眉深思，玄龟愈发激动，“逆贼害您，又要夺取行宫，玄大只能逃入时空乱流。后迷路在此，千年不能脱身。”

    “你说这是行宫？”

    玄龟立刻点头，道，“陛下本有四座行宫，玄大奉命镇守南宫，余下三座由同族镇守，玄大实不知去向。”

    四座行宫？

    李攸眉心一跳，脑中似有画面闪过。

    正凝思间，忽听巫帝法身道：“人皇宫。”

    “什么？”李攸抬头。

    “千年前，五国-叛-夏，人皇宫不知去向。我同妖王寻觅千载，亦无下落。”

    “所以？”

    “若其本非一座，而是一分为四，各自隐匿，此事便可解释。”

    一分为四？

    李攸捏了捏额际，结合之前画面，答案呼之欲出。

    似乎、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记忆回笼的速度过于缓慢，若没遇到玄龟，他亦不会想起，人皇宫同巫帝宫、妖王殿的不同之处。

    比起后两者，人皇宫自现世便不完整。

    历代人皇耗费法力，先后祭炼四座行宫，并以人皇血脉为关键，方能令四宫合一。

    此事唯有夏皇知晓，皇室宗亲亦被蒙在鼓里。

    灭掉人皇，相当于砸碎宫殿一角。这种情况下，想寻到完整的人皇宫，炼化为法宝，简直痴人说梦。

    玄龟仍在痛哭，李攸寻回片段记忆，不免嗟叹，当真人算不如天算，机关算尽，尽无所得。

    摇摇头，也不对。

    嘴角微弯，现出一抹讽笑。

    至少坐拥天下千载，不算枉费心机。

    “陛下……”

    “无需这般称我。”收回思绪，李攸平静道，“我今世已非人修，按照三界规矩，当是巫修。”

    玄龟愣住，巫帝法身侧首，目光让李攸颇不自在。

    “人界争端，我不想再理。了结因果之后，自会寻他处闭关苦修。”

    随后，李攸取出二十枚蝎血金丹，以灵力包裹，送到巨龟面前，“你背负行宫千年，终是为我前世所累，有何要求尽管提出，能力之内，我一定满足。”

    “玄大别无所求。”玄龟不吞金丹，坚定道，“陛下于玄龟一族有恩，玄大立下心誓，侍奉陛下，为陛下驭使。”

    “千载已过，”李攸神情有些复杂，“世事早已不同。”

    “您是人修也好，巫修也罢，心誓不可破。”玄龟昂首，“历经千年，您能至此，必是天有定数！”

    “定数吗？”

    “还请您收下玄大！”玄龟顿首。

    “你这是何必？严格算来，你立心誓之人并不是我。”李攸叹息。

    玄龟仍是顿首，决心李攸不答应，头扎湖底也不起来。

    “罢。”李攸终于松口，“你可随我同行。”

    “谢陛下！”

    “称呼要改。”李攸道，“唤我尊者即可。”

    “是！”玄龟大喜，“请您登背，玄大载您出水。”

    对避水珠，玄龟早看不顺眼。

    陛下要寻灵珠，该自龙身取。一只死鱼眼，勉强可做幼龟食物，怎配为陛下所用，早该丢掉。

    如玄龟所愿，李攸收起避水珠，登上龟背。

    巫帝法身重新化作紫光，凝入灵珠。

    鲸王飘在行宫之内，忽而跃上李攸肩头，啧啧两声，明显表示：小子好运逆天，当真令人羡慕。

    李攸盘坐不语。

    做个好人被围殴，决心做反派却屡得福缘，当真匪夷所思。

    仔细想想，凡事皆有因果，大概上上辈子太过倒霉，今生才会如此好运？

    当真是天晓得。

    湖边，灵狐终于能够站起。

    刚刚立稳，水面突然掀起巨浪，脚下颠簸不停。

    “嗷！”

    水漫山林，灵狐忙飞身跃起。

    自半空俯瞰，发现湖中竟有一头玄龟，背负巍峨殿阁，亭廊玉宇，正缓慢升起。

    随玄龟浮起，湖水形成瀑布，自壳缘落下。

    龟背上，黑色灵光萦绕，盘坐一修长身影。

    灵狐瞪大双眼，不由惊呼：“尊者？！”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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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五十二章

﻿    玄龟背负行宫，刹那浮出水面。

    龟身停在云中，仿佛一座高山矗立长空，黑影笼罩整片山林。

    随玄龟离水，湖底现出四个深坑，水位不断下降，水草摇曳，鱼群清晰可见。

    两道彩虹横跨水面，似两座七色拱桥，在湖心交错而过，映照漫天霞光，绚烂夺目。

    成群彩背湖鱼跃出水面，张开鱼鳍，摆动鱼尾，纵身而起，意图飞跃彩虹。

    随着鱼群增多，湖中愈发热闹，水花四溅。

    多数湖鱼未能成功，距彩虹尚远，便已落回水中。

    仅有少数几尾惊险掠过边缘，鳞片瞬间染上金色，嘴边长出两条触须，彷如传说中的鲤鱼跃龙门，遇风化雨，跃过空中之门，便有望化成龙身。

    一步之遥，即是天上地下，天差地别。

    天降机缘，哪怕未能修得龙身，也可增加三百年寿数，等候下一场造化。

    “这六尾彩背倒是好运。”玄龟飞过彩虹，头颅昂起，口中喷出一团灵气，瞬间化成水雾。

    跃过彩虹的几条湖鱼，争先恐后飞出水面，冲进雾中。

    不过数息，鱼身已增长三倍，背鳍流动彩光，即使比不上玄龟一枚指甲，也可归入灵兽之列，排在末尾。

    水雾将要散去，玄龟又喷出一口灵力，将湖鱼团团包裹。

    见湖鱼挣扎不出，方对李攸道：“尊者，这场机缘因您而生，因果当由您了结。”

    “所以？”

    “这几尾彩背虽无大用，但活水净流，聚拢水中灵气，远非寻常灵兽可比。时间长了，经过点化，亦可化成蛟龙，为尊者清扫殿阁，打理灵池。”

    听到此言，李攸挑眉，不会是让他收起这些鱼？

    “南宫本有一座灵池。”玄龟继续道，“收起这些彩背，自可为灵池引水，重启行宫法阵，助尊者寻找其他三座行宫。”

    沉吟片刻，李攸被玄龟说服，站起身，将六尾湖鱼尽数收进石玉。

    湖心处，梧桐双木正自入定，突感灵力波动，树冠微动，果见灵云散开，六尾彩背从天而降，接连落入湖中，溅起好大水花。

    陌生客闯入，先一步入住的两尾鳞鱼自然不满。

    受本能驱使，气势汹汹冲了过去。仗着身长，恶狠狠将彩背逼到湖边。

    啪！

    跃过“龙门”的彩背岂是好惹，逼急了，张开背鳍，亮出一排尖刺，腹鳍好似两杆-长--枪，勇猛迎上，同鳞鱼战在一处。

    一方居冰湖百年，经多番锤炼，身强体健，另一方刚得造化，数量占多，气势更盛。

    互不相让，八条鱼打成一团。

    湖中气泡翻滚，如滚水沸腾。

    梧桐双木被连累，入定不成，桐木更断掉两条细根。

    不知战斗何时结束，无奈之下，梧桐双木只能抽—出-根须，挪到另一座湖中。虽灵气稍逊，至少安静，适合修炼。

    浮空山上，绿松展开树冠，继续炼化鲸王骸骨。

    绿洲中闹成一团，水面冲起数道气柱，引得灵植颤动，灵云飞散，却丝毫影响不到绿松。

    堆积在树下的蝎血金丹飞速减少，鲸骨被绿色灵力包裹，抽--出浊气，恢复莹白。

    “只剩最后一块。”

    器灵浮出树冠，凝出实体，将炼化的骸骨一一收拢，重新组成巨鲸模样，自言自语道：“请尊者以灵力融入，即可大功告成！”

    山鹿正啃食蝎钳，白马在绿洲边缘寻找灵草，同样对沸腾的湖水不屑一顾，视而不见。

    这样的小打小闹，不必去管。

    直到浮空山被灵云围拢，一副鲸王骸骨逐渐成型，三者才停下动作，飞速奔至悬山下，以最快速度躲藏起来。

    灵兽直觉告诉他们，鲸王骸骨一旦重组，必会引来天道注意，雷劫即将到来。

    事实如三者所料，随绿松动作，李攸亦嗅到一丝不寻常。以灵力沟通器灵，得知鲸骨将成，心惊更甚。

    抬头望去，空中已有乌云聚拢。这种景象，委实太过熟悉。和仙灵草相伴七百年，每经百余载，都要遇上这么一遭。

    猜到雷劫为何突至，李攸当机立断，纵身跃下龟背，御风飞向远处。

    乌云下，黑色身影恍如一只展翅大鹏。

    “尊者？”

    玄龟不解其意，立刻便要追来。

    “不要过来，留在湖边！”

    李攸大喝一声，止住玄龟动作，也不许灵狐上前。

    云层越来越厚，似重兵压境。

    紫色闪电爬过云层，雷声迟迟没有响起，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小子！”鲸王飞在李攸身侧，高声道，“放出鲸骨！”

    “什么？”

    李攸惊诧。

    以他本意，是以自身相替，代鲸骨挨雷劈。比起骨头架子，石头总要结实许多。

    鲸王却不许他这么做。坚持要他放出鲸骨，不可任意行事。

    “须知天地造化，祸福相依。”乌云越来越低，狂风渐起，形势愈发严峻，鲸王的声音随之一变，“不经雷劫，不能为洞天福地之基！”

    “可是……”

    “我生于荒古，经大小战阵无数，吞噬灭杀荒兽更无从计算。小小雷劫，算得了什么。”

    鲸王高高飞起，蓝色光球不断膨胀，发出耀眼光芒，甚至压过电光。

    见李攸仍在迟疑，鲸王头顶喷出两道气柱，声如洪钟，“小子，休要小看我！”

    鲸王决意如此，绿松以灵力传音，“尊者，如其所言，欲-成洞天福地，必将雷劫。”

    “好吧。”

    二比一，李攸不再坚持，却没马上放出鲸骨，而是手捏法诀，祭出黑色灵伞。

    伞面浮动暗金，边缘不断扩展。

    耳边隐隐传来闷雷声，鲸王焦急大叫：“小子，不要磨蹭，动作快些！”

    李攸似无所闻，直到灵伞张至极限，连续打入三道灵力，稳稳护住鲸王灵识，方才祭出鲸骨。

    鲸骨现世，如崩段琴弦。

    闪电当空落下，雷声瞬间-炸-响。

    轰！

    第一道闪电落在鲸首，亮起刺目火花。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闪电连续劈落，鲸骨发出钝响，关节相互-撞--击，似下一刻就要彻底散落。

    见状，李攸欲以灵力相助，不想被鲸王阻拦。

    “不可妄动！”

    留下四个字，蓝色光球飞离灵伞，闯进电光，刹那融入骨骸。

    速度极快，李攸甚至来不得阻拦。

    随鲸王灵识融入，鲸骨如活过来一般。

    漆黑眼窝亮起蓝色幽火，身躯舒展，鲸尾摇摆，头顶喷出无形气柱，径直-撞—上电光。

    轰！

    第六道闪电落下，鲸骨被电光洗礼，关节紧密相连，不再发出钝响。整副骸骨，自尾端开始发光。

    轰！

    第七道闪电落下，光芒由白转蓝，骨骸被蓝光包裹，重现荒古巨兽身影。

    轰！

    第八道闪电落下，鲸王不闪不避，摆动尾鳍，转动身躯，张开巨口，悍然冲向天际。

    电光组成一张电网，密密麻麻包围鲸骨。

    鲸王夷然自若，不惧分毫，眼中跳动蓝色火光，等待最后一道劫雷。

    见此一幕，李攸顿觉气血翻涌，心潮澎湃。

    七百年间，经几番雷劫，多只顾保命。从未曾深思，天降劫雷，除考验修士境界，更是对心智的淬炼。

    心智不坚者，如何能修成大道？

    狂风渐停，雷声渐渐变小，闪电亦不再密集。

    非是雷劫已过，而是积蓄力量，发出最后一击。

    鲸王表面镇定，实际上，心已提到嗓子眼。

    万年未渡劫，连遭八道雷劈，不是易事。

    能撑过第九道，神魂不散，他日重塑灵体，定然事半功倍。挺不过去的话……总之不会死，大不了再睡几千年。

    归根结底，鲸王对李攸有信心。

    这般福缘深厚之人，几万年难得一见。同他结上因果，不到了结之日，想死也难。

    正当鲸王积聚灵力，打算最后一博时，李攸突然收起灵伞，飞身冲进电光。

    鲸王被吓了一跳，惊道：“小子，你这是做什么？！”

    远处观望的玄龟灵狐同样悚然，尊者发疯了不成？

    停在鲸王面前，李攸扬声道：“百年未遇劫雷，甚是想念。你我作伴如何？”

    伴随话声，黑发飞舞，笑意盈眸，一派洒然。

    李尊者潇洒，鲸王却险些灵力尽散，从半空跌落。

    听说过结伴寻宝，同道修炼，真没听说过作伴挨雷劈。

    难道困在荒古战场太久，彻底同人世脱节？

    没有留给鲸王多少思考时间，第九道闪电轰然落下。

    紫-红色的电光击落，方圆百里，皆笼罩在刺目光球之下，顿成一片焦土。

    雷声-炸-开，鲸王同李攸一并消失在电光中，不见踪影。

    “尊者！”

    情急之下，玄龟不顾李攸先前所言，背负行宫，猛然冲向劫雷落下之处。

    苦守千年，总算盼来陛下复生。若仅是昙花一现，何必给它希望？

    “如果陛下遭遇不测，玄大不能独活！”

    千年前不能助陛下脱险，亦不能守卫陛下到最后，千年后，绝不能重蹈覆辙！

    玄龟速度极快，灵狐则比玄龟更快。

    赤-红色--妖火狠狠—撞—上光柱，纵被电光压制，耳际嗡鸣，也不退后半步。

    “休想拦我！”

    九尾竖起，火红毛发根根直力。

    狐眼闪动金光，冲不进电光，他绝不死心！

    “吼！”

    狐声融入雷鸣，悬在灵狐颈上的莲台突然绽放，莲-瓣-张开，重又合拢，将灵狐包裹其中，阻止他继续-蛮-干。

    “放开我！”

    灵狐大叫，妖火狂燃，莲台纹丝不动。

    “吼！”

    狐尾燃起火光，赤-色-妖火竟隐隐多出几缕淡金。

    妖王殿中，妖王察觉莲台异动，不知灵狐发生何事，推算不出儿子现在哪里，急得团团转。

    转多了，直接被妖后一巴掌拍飞。

    “小九没事。”

    与妖王父子不同，妖后虽是九尾，却非-赤-色-金眸，而是通体雪白，眼呈褐色。

    一旦妖后生怒，狭长双眼眯起，从丈夫到儿子，没有一个敢说不字。

    “小九有福。”妖后瞥一眼妖王，道，“莲台为我炼化，我比你更知小九状况。安然度过此劫，又是一场大机缘。”

    妖后之言，很快将得到证实。

    莲台中，灵狐左冲右突，寻不到出路，牙关一咬，取出金豹牙，拼命祭炼妖火。

    “老子一定要出去！”

    莲台外，电光久久不散。

    玄龟到底比灵狐多出千载修为，勉强冲入其中，遍寻不到李攸踪迹，正自着急，突见一座悬山自光中现形。

    山体倒挂，顶端三座奇峰，似荒兽伫立。

    山腰刻有一张云图，正不断流转，吸纳电光，以玄龟直觉，似比劫雷更加恐怖。

    悬山之上，覆盖一座绿洲。草木葱茏，灵植遍地。

    两座大湖相对而生，梧桐双木扎根湖中，根须蔓延，穿过绿洲，探入山腹。

    云图吸足电光，骤然亮起。

    山顶石峰断裂，巨石飞出，落到绿洲边缘，延伸出一座石桥。桥上浮动灵光，如荒古巨兽挣脱束缚，挥动钢爪，仰天咆哮。

    玄龟正自诧异，行宫突生变故。

    亭台楼阁缓慢脱离龟背，向绿洲悬山飞去。伴随一声巨响，同石桥相连，与绿洲相接。

    湖中亮起彩光，三尾彩背自光中浮起，展开背鳍，落入行宫灵池。

    干涸千年之地，涌出涓涓细流。随池水流动，细如发丝的灵力开始凝聚。

    游廊槅窗转动小型法阵，灰蒙蒙的廊柱现出亮色。

    殿前丹陛逐级亮起，沉积千年的宫殿重新焕发光彩。

    飞到近前，灵龟发现，半座浮空山嵌入绿洲中心。

    一株古木立在山顶，根须蔓延，同梧桐双木结成灵阵，共为守山器灵。

    李攸盘坐山下，双目紧闭，黑色灵伞张开，金色气柱直冲发顶。

    不言、不动，仿佛同绿洲悬山融为一体。

    劫雷被云图化作灵力，以李攸为中心不断聚拢，继而扩散。

    灵气充溢气海，助其进一步炼化鲸王骨骸，祭炼洞天福地。

    “尊者……”

    没了负载千年的行宫，玄龟倍感失落。化成巴掌大小，落到绿洲边缘，小心翼翼-探-头，不敢上前。

    最后一丝电光消失，绿洲、悬山、浮空山，结合鲸王骨骸，俱被融合祭炼。

    是不是洞天福地……由于中途出现意外，绿松也无法判断，究竟成没成功。

    以聚集灵气推断，应不亚于洞天福地。可偏偏多出计划外一部分，想到种种可能，绿松表示，小老儿见识浅薄，没有经验，不敢断言。

    好在洞府已成，借助云图，横-穿三界再无阻碍。

    行宫虽是变数，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不失为一件好事。今后寻到另外三座行宫，皆可仿效行事，可省去许多麻烦。

    “尊者。”

    玄龟又叫一声，李攸终于睁开双眼。

    四目相望，不待后者对前者大小表现诧异，头顶再聚乌云。

    鲸骨现世，尚要经九天劫雷，李攸炼成洞府，更加一座行宫，不遭雷劈才怪。

    望着云层，李攸很是淡定。甚至有闲暇抓过莲台，打入灵气，助灵狐祭炼妖火。

    洞府在手，鸟枪换炮，今非昔比。

    愿意劈就劈吧，李尊者半点不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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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五十三章

﻿    轰！

    丈粗闪电落下，正砸在李攸头顶。

    绿松-拔-高百米，灵力融入洞天福地，本该生机勃勃的灵植古木，突然被灰雾笼罩，现出一片死寂。

    以浮空山为中心，灵力铺开四条长路，两条与梧桐双木相连，另两条直通绿洲之外，探入云中。

    闪电再次落下，四条长路一并发光，却非彰显灵力，而是盘旋起四条龙卷，张开黑色巨口，意图吞噬闪电。

    长路被雷光截断，便再次铺开。

    龙卷被闪电劈碎，仍再次旋起。

    端坐树下，李攸想同绿松商量，挨几下雷劈问题不大，不若撤开屏障，放两道闪电下来？

    将雷电吸收转化成自身灵力，一次尚罢，次次都这么干，是否有点不好？

    总觉得像在欺负人……

    “尊者。”绿松冠顶缭绕灵云，坚定道，“我等身为守山器灵，自当护卫洞天福地周全。”

    言下之意，撤去防护，任由李尊者挨雷劈，还要守山器灵作甚。

    李攸默然。

    无论如何，绿松和梧桐双木都是好意，他不能拒绝

    于是乎，劫雷一道道落下，长路不断铺开，龙卷接连飞起。

    死亡之气纠缠电光，器灵和雷劫角力，雷声轰鸣，火花-爆-闪，奇景频现。

    李攸安坐无虞，继续手捏法诀，祭出灵力，助莲台内的灵狐炼化金豹牙，提升境界。

    玄龟慢慢爬到李攸身边，恭敬顿首：“尊者。”

    看着巴掌大的玄龟，李攸好奇心突起，敲敲龟壳，问道：“这才是你本来大小？”

    “非也。”玄龟摇头，道，“化成此状，不过为行走方便。之前才是玄大本体。”

    “哦。”又向莲台打入两道灵力，李攸继续问道，“玄龟究竟能长到多大？”

    “回尊者，玄大不知。”

    不知？

    “玄大不敢隐瞒尊者，玄龟一族，寿数随境界提升，本体也是一样。据传，荒古老祖可与天地同寿，背负三界。”

    这么厉害？

    李攸挑眉，面露惊奇怪。

    “尊者不必惊讶。荒古时，玄龟一族也曾位列凶兽，后因老族飞升，族群屡经变故，方才至此。”

    “这样的话，以你本体，可列何等境界？”

    听到此言，玄龟顿现赧然，不是李攸等着回答，定要将头-缩回壳中。

    “回尊者，玄大不济，尚未成年，境界只算末流。”

    什么？！

    李攸再次愕然。

    刨去镇守行宫岁月，困在湖下千载，这只玄龟竟然还没成年？

    见李攸面现异色，玄龟更觉尴尬。

    “玄龟一族，不足五千岁，俱是幼兽。”抬头看一眼李攸，玄龟终于没忍住，迅速缩进壳内，声音闷闷传来，“玄大方才四千一百岁。”

    捧起龟壳，李攸嘴角直抽。

    方才四千一百岁？

    看来，无论哪个世界，一旦凡同龟类挂钩，都是高寿典范。

    闪电已落下七道，李攸身处洞天福地，除雷声震耳，不受半点影响。

    正自无聊，突听绿松道：“尊者，第九道劫雷将落，小老儿-欲-撤去半道屏障。”

    “好。”

    不必多言，李攸便知绿松之意。

    将玄龟放到树下，同时以灵力包裹莲台，避免受闪电影响。

    凝视云端，在心中默数三声，忽纵身跃起，黑袖凌空划过，祭出山河卷，悍然迎向最后一道劫雷。

    “尊者！”

    绿松大急。

    撤去半道屏障，本意是助李攸将劫雷转化，纳入气海。未料想，李尊者不按牌理出牌，直接迎上劫雷！

    “事已至此，唯有静观其变。”

    树冠中，拳头大的蓝色光球若隐若现。

    鲸王骨骸被用于祭炼洞府，灵识自然同绿洲悬山有了联系。

    绿松梧桐将雷电转化为灵气，滋养山脉，鲸王同样受益。

    “挨一下雷劈，有助小子提升境界。”鲸王挂在枝头，指点绿松道，“你虽负守山之责，终非此地之主。唯有小子提升境界，方能确保洞府无忧。”

    沉默两秒，绿松现出灵体，诚心向鲸王道谢。

    “是小老儿关心则乱，多谢尊驾指点。”

    鲸王摆摆尾鳍，示意不必。

    他有预感，即使重塑灵体，同李攸之间的因果也无法彻底了结。便是后者飞升，他恐怕也要跟着。

    既如此，不妨指点一下这些器灵，助李攸更快提升境界，全当是帮他自己。

    说话间，黑色身影已正面-撞-上电光。

    山河卷在光中展开，金乌真火、万年玄冰先后飞出，化出灵体。

    火灵高举双臂，黑金色火焰凝出一副铠甲，包裹全身。

    冰灵哇哇大叫，虽无铠甲护身，寒气却成四方立盾，硬生生挡住雷光。

    李攸收起山河卷，飞身迎上最-粗一段闪电。

    黑色身影似钢铸□□，悍然穿透电光。

    一次尚不满足，掉头再冲第二次。

    不必祭出灵伞，更不必以灵力防护，仅凭灵体，李攸便将第九道劫雷穿成筛子。

    “再来！”

    黑发狂舞，手捏法诀，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同时虚化，竟成一双羽翼，飞至李攸身后，附在肩头。

    左为黑金，欲-焚-毁-天地。

    右为湛蓝，尽可冻结万物。

    悬山上，云图亮起光芒，百枚星辰浮出，化成一条长链，环绕洞天福地。

    行宫升起一道光柱，直直罩向李攸。

    这一刻，他同行宫浑然一体，洞天福地容纳的灵气，亦可随意调动。

    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太好，好得不能更好。

    一声长啸，黑影再次冲入电光。

    雷声不停，第九道闪电之后，第十道悍然落下。

    绿松愕然，九天劫雷何时增多一道？

    难道他之前数错？还是天道破坏规矩，不劈死尊者不罢休？

    “此非九天劫雷。”鲸王飞离树冠，昂首望向高处，羡慕道，“此雷共十八道，唯有一界霸主现世，方才会降下。”

    十八道劫雷，一界霸主现世？

    也就是说，尊者必成一界霸主？

    绿松顿觉与有荣焉，无比自豪。

    升级版九天劫雷，威力惊人，自非普通版可比。

    遭电光洗礼，李攸必须提起十二万分精神，才不会阴沟里翻船，当空坠落。

    “来！”

    徒手一抓，云图化出的长链飞至身前，随灵力注入，乍然断开。

    百千星辰重组云图，于半空立起一道巨门。

    第十一道闪电落下，恰好击在巨门正中。

    星辰闪烁，电光减弱，李攸以灵力护住真火玄冰，趁机迎上。

    “尊者！”

    “哇哇！”

    真火玄冰同时大叫，似惊惧，又似带着无比喜悦。

    在李攸冲进电光同时，三道劫雷同时砸下，云层剧烈翻涌，大地震动。

    面对三道闪电，李攸很想比出中指。

    一道劈不死他，干脆三道一起来，原来天道也会耍赖？

    情况危急，容不得他多想。正要催动灵力，全力一搏，颈上灵珠突然碎裂。

    不是化作紫光，而是真正粉碎。

    紫色巨龙挡住闪电，巫帝本尊拦在李攸身前。

    依旧是黑袍绯带，银发黑眸，只神情不再冷凝，一把捞起李攸，纵身就要飞离电光。

    李攸忙出声叫道：“慢着！”

    九十九步只差最后一步，再危险也不能退缩，否则将前功尽弃。

    “你决意如此？”

    “是。”

    话落，李攸手捏法诀，山河卷张开，短胖幼龙刚刚冒头，立刻又缩了回去。

    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同时不屑，胆小鬼！

    幼龙委屈，没有尊者护着，早被雷劈成渣，还敢嘲笑他？

    见李攸祭出山河卷，巫帝神情稍缓。待九层祭台飞出，瞬间了然。

    借雷电之力炼化祭台？

    着实有些胡闹。

    “也罢。”

    感知李攸身处险境，巫帝无心闭关，借法身联系，强行冲入此界。然因冲关不成，气海微震，并不能停留太久。

    既阻拦不住，无妨助其一臂之力。

    李攸不知巫帝所想，正将灵力注入祭台，腰间忽然一紧。

    察觉不妙，下颌已被抬起，不再陌生的灵力自口中涌入，手腕被用力扣住，功法自行运转，石玉完全化成金色。

    “莫要乱来。”

    留下这四个字，巫帝收回巨龙，消失光中。

    李攸微愣，下意识摸上颈间，灵珠虽然归位，内中灵力却已大减。

    触及唇缘，复杂情绪涌上，难说是什么滋味。

    不及思索因由，又有三道劫雷落下，连忙定下心神，以灵力推动祭台，迎上电光。

    轰！

    最强一道劫雷砸下。

    如恒星-爆-裂，陨石相-撞，天地俱被光芒笼罩。

    空气翻卷热-浪，景物都在扭曲。

    声音化作虚无，一切的一切，都好似慢动作一般，一格一格在眼前回放。

    洞天福地亦被波及。

    绿松梧桐合力，悬山绿洲仍被-爆--炸-余波推动，后退百里。

    行宫法阵再次启动，彩背出水，化成三条光带，牢牢缠住石桥，直到-爆--炸-结束，也未同绿洲脱离。

    鲸王险被罡风吹飞，翻滚到中途，撞到莲台，方才停住。

    莲-瓣-舒展，灵狐竖起九尾，周身萦绕-赤--色妖火，对空长啸，声破九霄。

    鲸王未觉安慰，只感头疼。

    小子不凡，跟着他的也不是寻常妖兽。十八道劫雷刚刚劈完，这只灵狐又要渡劫！

    经此一遭，这方小世界怕要分崩离析，彻底粉碎。

    “想我当年渡劫，也没闹出这么大动静。”

    无语两秒，鲸王以灵识沟通绿松，快些打开屏障，让灵狐出去。

    “妖族渡劫必淬炼本体，取巧或借助外力，会有损境界。”

    遵鲸王所言，绿松打开屏障，灵狐化作一道流光，瞬息冲出。

    乌云再次聚拢，李尊者刚挨过雷劈，又被电光拦住，只能停在半空，祭出宝车，一边炼化祭台，一边为灵狐护法，助他渡劫。

    妖界

    察觉莲台异常，妖王开始转圈。

    妖后看得心烦，一根莲杆挥出，直接敲在妖王头顶，“别转了，我说过小九没事。”

    “小九真没事？”

    “你不信我？”

    妖后眯眼，妖王顿时冒出冷汗。

    “信，当然信！”

    “小九正在渡劫。”妖后自榻上起身，行至窗前，祭出妖力，隔空打开一条时空通道，一脚将妖王踹了进去，“巫界似有异动，你去看看。”

    不等妖王反对，时空裂缝已然合拢。

    “小九渡过此劫，定有一场大造化。”妖后低语，凝视手中莲杆，心思微动，“虽未曾见，吾儿已得其多番相助，不为了结因果，也要有所回报。”

    不提妖后如何思量，灵狐此番渡劫，着实惊险万分。

    或许是十八道惊雷没能劈死李攸，天道憋一口闷气，灵狐恰好成了出气口，霉运当头。

    闪电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吓人。

    九声巨响之后，赤狐被劈成黑狐，漫天妖火只余点点火星。

    不待乌云散去，灵狐已耗尽妖力，精疲力竭。

    李攸收起宝车，御风飞至，以灵力包裹狐身，确定没有大碍，才将他拉回洞府。

    悬山上，云图归位。

    绿松梧桐收起法阵，死寂之气退去，灵植古木，青草碧湖，重又恢复生机。

    有莲台相护，纵然昏睡不起，灵狐也能吐纳灵气，流转妖力，梳理经脉。

    李攸行到树下，正要继续炼化祭台，忽听鲸王道：“小子，此界将要崩落，尽速离开”

    玄龟从壳中探头，慢悠悠爬到李攸身前，进一步解释道：“此为无主之地，更无灵石矿脉，能存在时空乱流之中，繁衍生机千载，盖人皇行宫之故。如今行宫已为尊者收回，再无灵力支撑，必将大变，当快些离开才是。”

    “我知道了。”李攸点头。

    “尊者，离开此地，可前往……”

    话没说完，突然失去李攸踪影，玄龟愕然瞪大双眼。

    扭头看去，李尊者已纵身飞起，手捏法诀，祭出山河卷。

    卷轴展开，几息抽-干湖水。水中鱼群，林中鸟兽尽被收拢。另有成片山丘拦腰截断，数不清的山岩黑石飞入卷中。

    此情此景，不只玄龟伸长脖颈，鲸王也险些下巴落地。

    很快，天空现出火云，地底传出轰鸣。

    干涸湖底骤然陷落，大地如被巨斧砸开，成块断裂。

    岩浆自裂缝喷出，绿松与梧桐双木同时凝出灵体，带动绿洲悬山不断上升。

    李攸不敢大意，收回山河卷，手擎祭台，划过虚空，开出一条时空通道。

    前路通向何方，暂时无关紧要，先离开此地再说。

    半空中，洞天福地缓慢转动，人皇行宫当先，亮起彩色光柱。绿洲悬山如一艘巨舰，驶进漆黑乱流。

    李攸不停祭出灵力，加快前进速度。

    望一眼身后，已是岩浆滚滚，热浪冲天。

    万物皆被消融，天塌地陷，一副末日景象。

    玄龟立在李攸身侧，开口道：“千年前，玄大背负行宫迷失于此，这方世界才得灵力滋养，延续至今。现在不过恢复本来模样，尊者不必多想。”

    李攸垂首，看着玄龟，并未言语。

    “尊者？”

    “我无事。”

    盘坐树下，李攸手捏法诀，灵台空明。

    因人皇行宫，遍地黄沙成绿荫千顷。

    同样因其之故，灵力滋养千年之地，终成一片虚无。

    “一饮一啄，前因后果。”

    李攸入定，灵狐依旧沉睡。玄龟行至梧桐双木处，化出本体，与器灵共挡风旋。

    茫茫黑暗中，人皇行宫发出彩光，洞天福地与之相应，继续前行。

    人界

    剑山下，五国世家同玄楼观对峙数日，终于摆开阵势，祭出法宝，分四面强破护山大阵。

    付出百余条性命，损毁三件元神法器，终在阵中砸开一道缺口。

    不待众人高兴，缺口处又起法阵，率先冲入的修士无一返回，俱殒命阵中。

    “祖师亲手布下的法阵，岂是轻易能破！”

    玄楼观观主高踞山巅，观中殿阁再升百米。

    五国修士不能破开护山大阵，只能眼睁睁看着玄楼观升入云层。

    一旦观中修士合力开出空间通道，躲藏他处，此番谋算便要全部落空。

    “不能让他们离开！”

    霍氏家主飞身而起，众人紧随其后。

    情况危急，虽各有心思，此时也必须群策群力。

    当此时，异变突生，层云如海浪翻涌，罡风骤起，雷鸣隐现。

    伴随雷声，闪电落下，一条时空通道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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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五十四章

﻿    三道闪电之后，罡风骤起，恐怖法力席卷云层。

    半空中，黑色漩涡越来越大，五国世家认定是玄楼观所为，既惊且怒，纷纷祭出符篆法器，意图加快破阵速度。

    霍氏家主亲自上阵，祭出本命法宝，三声钟响，震碎山脚一处阵眼，旋即大喝道：“休让这群恶徒脱走！当断不断，日后定被其所害！”

    吼声如雷，响彻云霄，众修士为止一惊，顿如醍醐灌顶。

    “此言有理！”

    今日不灭玄楼观，扫除根基，容其弟子保命，他日必成祸患。

    “为死在恶徒手下的道友报仇！”

    众修士拿出看家本领，不上剑山誓不罢休。

    甭管是真是假，是大是小，罪名往玄楼观弟子头上一扣，正义便在自己一方。

    损其道基，灭其传承，毁其山门，破阵夺宝，俱是顺应天道。

    “冲阵！”

    众修士合力，护山大阵连续破开四道缺口。

    练气筑基修士不堪用，金丹真人，元婴修士先后入阵，或祭法器符篆，或凭一身法力，强行冲开一条道路。

    霍氏家主手擎万金钟，头顶浮起团状鸿云，脚踏星斗方位，每行一步，阵中都会响起金戈相击之声，法力同大阵相-撞，水波般向四周荡开。修为低者被法力波及，竟站立不稳。

    霍氏家主当先，周国修士立刻跟上。法宝符篆齐出，转眼间粉碎山脚阵眼，向山腰冲去。

    见状，四国世家接连仿效，数人开路，他人跟随，先后打开通路。

    护山大阵再度亮起，层叠的小型剑阵产生变化。

    死门洞开，万剑飞出。

    罡风呼啸，如万鬼嚎哭。

    剑光如虹，连续击碎数件法宝，狙-杀-十名金丹真人。

    三名元婴尊者相助不及，亦被剑光所伤，法力不稳，险从法器上跌落。

    情况危急，剑山东侧，齐国修士咬牙祭出三面令旗。

    “起！”

    令旗升空，修士手捏法印，注入法力，旗杆开始飞速转动。

    修士再捏法诀，令旗转动停止，围成三角，上方凝出一道气旋，道道血红气息缭绕。

    “去！”

    令旗齐飞，凡气旋经过处，剑光皆被吞噬。

    法阵停止运转，死门变作生门，现出一条狭长山路。

    “这是……”

    有修士神情骤变，认出这三面令旗来历不凡，其上竟有王气，非寻常世家宗门可有。

    莫非是齐皇所赐？

    一念闪过，马上摇头否定。这等法器，轻易不可得，岂会随便赐给他人。

    亦或是，齐皇帝-肉-身破灭，威严不存，齐国世家不再忌惮皇室，敢亮出真本领，不再遮遮掩掩？

    围绕三面令旗，生出种种猜测。人心渐渐不稳，很快联系到自身。

    能瞒过齐皇，定是心生七窍，下了不少功-夫。

    有一就有二，令旗之外，难知有没有后手。

    拼死攻上玄楼观，法力定有损耗，难以为继。

    若有人见宝生意，妄图独占，趁机从背后下手，自己没有防备，必要吃大亏。

    越想越有可能。

    人心难测，疑窦丛生，刚刚结成的同盟，再次出现裂痕。

    五国世家不能同心，自然拖慢破阵速度。

    霍氏家主急得头顶冒火，仍毫无办法。

    借周皇的名义，可号令周国世家，于其他四国却是无用。联合五国修士，除以利益相系，别无他法。

    一旦牵扯到利益，变数即会增多，难保盟友不会成为敌人。

    事实上，齐国修士祭出三面令旗，他亦生出警惕。

    人心难齐，破阵速度不断减慢。

    甚至有修士退回山脚，未知是被法阵所迫，还是心存顾忌，不肯出全力。

    几次三番，自然让玄楼观看出端倪。

    “观主，此乃天赐良机！”

    观中钱长老提议，通道之后定有玄机，说不得是巫、妖两界修士，亦可能是某位隐世大能。

    “五国修士不知详情，心存疑虑，我等可借此脱身。”

    看向钱长老，玄楼观观主面露不解，问道：“长老之意，本座不甚明了，还请解惑。”

    时空通道非其所开，漩涡四周罡风猛烈，接近百米，即有可能被撕成碎片。

    借此脱身？

    简直是做梦。

    “以老夫之见，可令外门子弟为饵。”

    “为饵？”

    “正是。”长老继续道，“集合百名子弟，佯作从此逃离，五国修士必不会生疑。我等借符篆隐藏踪迹，另开通路，应能借机脱身，日后再同这些世家算账！”

    “以弟子为饵，此事终究……”

    “观主，”钱长老加重语气，厉色道，“玄楼观千年传承，不能毁于我等手中！”

    玄楼观观主神情一肃，斟酌两秒，不再犹豫。

    “钱长老，此事由你来办。”

    “是！”

    钱长老拱手，表情肃然，眼中闪过一道戾气。

    为保传承，区区外门子弟死不足惜。便是内门子弟，必要时也会成为弃子。

    想起惨死的钱真人，钱长老眼中凶戾更甚。

    今日狼狈遁逃，来日必千百倍回报！

    “周文皇，霍章，本座此番不死，必不与尔等干休！”

    玄楼观观主同钱长老议定，外门子弟皆被蒙在鼓里。

    纵有知情者，也不敢轻易开口。

    成为诱饵，运气好还能留得一命。不从观主号令，唯有死路一条。

    得知详情，外门长老心有郁气，面色黑沉，语气僵硬，目光很是不善。

    “我等谨遵观主之命！”

    钱长老不以为意，递出百枚符篆，未曾多说一句。时不待人，情况危急，延误一刻都会生变。

    再者说，将死之人，何必多做计较。

    钱长老刚出门，外门刘长老便一声冷笑，“能为道观送命，当是荣耀？既如此，他为何不请命？”

    “刘长老噤声！”

    “怕什么！明摆着送死，临死前还不许我说上几句？”

    “算了吧。”

    “算了？”刘长老收起冷笑，面现杀机，“若我不死……”

    话没说完，突听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快看天上！”

    “那是什么？！”

    以为是五国修士-攻-上山顶，两人祭出本命法宝，飞身跃出。

    未见来犯之敌，只有门下弟子仰望上空，面带震惊。

    “怎么回事？”刘长老皱眉，抬头望去，只一眼，立刻愣住。

    云雾层叠，雷鸣穿空。

    山峰倒悬云中，上覆一座绿洲。

    奇石耸立，古木参天，湖水碧透，灵气弥漫。

    山边一座石桥，相连一座宫殿，内有琼楼玉宇，灵池-仙-台，殿阁百间。

    闪电不停击落，悬山绿洲似有透明屏障，电光皆被弹开，溅起无数火星。

    电光愈发密集，罩下一张电网。

    绿洲悬山依旧无事，玄楼观则无故遭殃，数间道院被闪电击中，燃起熊熊大火。

    观主与内门长老同被惊动，见闪电劈落，道院起火，无不心惊。

    “这是九天劫雷！”

    护山大阵开启，剑山道观皆在阵中。别说雷电，纵然以法力催动符篆，也休想在观中放-火。

    如今，一道闪电即告火起，除九天劫雷，没有第二种可能。

    “观中无人渡劫，为何劫雷至此？”

    “难道是那座山上有蹊跷？”

    观主心中升起疑云，钱长老眉头深锁，之前定下的计策，怕是行不通了。

    剑山下，五国世家同样惊诧。

    目光被绿洲悬山吸引，同时生出疑问，莫非是哪位隐士大能渡劫，恰巧至此？那座悬山又是什么来历？

    以玄楼观千年底蕴，合观主长老之力，只能升起三阁六殿。

    浮空山五国闻名，内藏重宝，亦无法随意移动。

    悬山绿洲的出现，打破所有常识。

    惊讶之余，灵光一现，脑中浮出四个大字。

    洞天福地！

    同此相比，玄楼观的藏宝楼、珍器阁、丹药房都如泥瓦一般，不值一提。

    “果真是洞天福地？”

    周文皇紧盯悬山不放，面现潮红，显然激-动到了极点。

    五国皇室皆有秘传，消失千年的人皇宫，能穿过时空乱流，跨-越三界，极有可能是一处洞天福地。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人皇宫突然消失，五皇苦苦追寻，始终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眼前一幕，无疑给了周文皇希望。

    夺取这座悬山，或许就能找到人皇宫！

    哪怕寻不到人皇宫，也将使自己位列五国之首！

    至于悬山是否有主，完全不在考虑之中。

    庞大的财富，巨大的声望都在向他招手。

    耳边如有仙乐，他仿佛看到自己身着衮服，头戴金冠，手捧皇印，高踞一界之主，受天下朝拜。

    更有仙人赠他法宝，助他飞升仙界……

    贪念骤起，周皇面-露-痴-态，陷入幻境不可自拔。霍氏家主连唤三声，皆不见回应。显已神识-迷-乱，生出心-魔。

    “陛下！”

    霍章焦急，顾不得其他，手捏法诀，狠狠击在周皇背心。

    法力入体，震动气海。

    周皇终于从幻境中醒来，然沉迷太久，道基有损，已自元婴后期落回元婴初期，整整跌落两重境界。

    见到洞天福地，心生贪念者，绝非周文皇一人。心生-魔-障，损伤道基，跌落两重境界者却是少有。

    可见周皇执念之深。

    “陛下，此座悬山来得诡异，不可不防。”

    霍章说得婉转，真意是劝诫周皇，哪怕心生贪意，也别表现得这般明显。

    能炼化洞天福地，定是分神以上境界。未知底细，就将仙宝视做囊中物，狂妄都称不上，只能叫蠢。

    因洞天福地出现，五国修士齐齐停下-攻-势。玄楼观再得喘息之机，却不代表能就此逃出生天。

    洞天福地内，绿松现出灵体，同鲸王大眼瞪小眼。

    离开险地，投入时空乱流，仍被劫雷一路追击，不得脱身。

    落入人界，劫雷更是变本加厉，一道道劈个不停。

    鲸骨现世，洞天福地炼成，灵狐渡劫，仔细算算，早该劈完了吧？

    结果呢？

    依旧是一道接一道，没完没了。

    “难道是尊者提升境界？”

    绿松落到树下，仔细观察李攸。

    黑色灵力波动，不似海浪汹涌，只如涓涓细流，隐有返璞归真之意。

    九层祭台层层亮起，忽而向人皇行宫飞去。在殿前盘旋一周，引得水柱腾起三道，又回到李攸身边。

    雷声不停，李攸迟迟不见转醒。绿松同鲸王商量，干脆暂留此地，等劫雷劈完再说。

    “与其再入时空乱流，不如等尊者醒来。”绿松道，“非是小老儿夸口，有洞天福地在，他人休想打扰尊者入定。”

    鲸王摆动尾鳍，道：“尊者不醒，只能如此。”

    至于下方那些人修，不足为据。

    两者商议妥当，灵狐恰好醒来。

    离开湖边，在树下绕了三圈，抖落一身焦黑，皮毛恢复-赤-红。

    九尾如九道燃烧的火焰，金眸光华流转，抽抽鼻子，道：“尊者又要提升境界？”

    “应该没错。”

    玄龟趴在一块灵石上，探头道：“不要打扰尊者。我观那群修士均非善类，需多加提防。”

    提防？

    灵狐摆动九尾，傲然一笑，“何必这般麻烦。”

    说话时，足下生出四团-妖-火，赤-红中包裹一团金芒。

    “去！”

    前爪挥过，四团妖火先后飞出，围绕悬山立起四面火墙。明摆告诉众人，自己不好惹，想动歪心思，最好掂量掂量。

    “竟是妖修？”

    火光冲天，五国修士大惊，不由退后。

    玄楼观无路可退，再次倒霉。

    劫雷大火未灭，又有妖火落下，道院接连起火，很快连成一片，蔓延到钟鼓二楼。

    观主无法，只能弃卒保帅，收回钟鼓法阵，将三阁六殿再次提升。

    此举引来绿松注意，更让玄龟愤怒。

    “这座道观里有蹊跷。”玄龟四足立起，以灵力查探，刹那间双目赤红，现出满口獠牙，“是我族人！”

    “什么？”

    “这座道观里有玄龟背甲！”

    玄龟为荒古凶兽，可背负山岳行宫。

    龟血可以炼丹，龟甲更为珍贵，以秘法祭炼，能挡时空乱流，助修士穿过风旋，寻得秘境。

    探其灵力，观中至少藏有十副龟甲。且无一成兽，俱是千年以下幼龟。更甚者，以阵法推演，极可能是活龟取甲。

    “不会错！”玄大咬牙，便要冲出绿洲。

    刚行两步，龟壳突被按住，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怒极扭头，见是李攸，话卡在嗓子眼，眼泪直落。

    “尊者……”

    “不必着急。”

    李攸收回噬魂藤，拍拍玄大，俯瞰玄楼观，突然嘴角一弯，对绿松道：“下去。”

    “下去？”绿松不解。

    “对，下去。”李攸再笑，指向剑山，道，“我观此处不错，可做临时歇脚之地。”

    临时歇脚？

    四字在脑子里转过一圈，绿松明白了。

    “遵命。”

    器灵拱手弯腰，飞回树冠。

    两息之后，三株古木同时浮起灵光，悬山开始缓慢移动。

    中途倏然加快，直向剑山-冲-去。

    山体急速逼近，伴有雷鸣闪电，在众人眼底不断扩大。

    云图亮起，轻易破开法阵防护，碾压下来。

    三阁六殿最先遭殃。

    观主长老摆开剑阵，无用。

    祭出本命法器，一样无用。

    轰！

    雷声轰鸣，悬山压下。

    罡风席卷六殿，藏宝楼，珍器阁，丹药房同时化为齑粉。

    无数珍宝法器与碎石一同坠落，砸在剑山之上，凿出数个深坑。更有珍宝丹药落入火中，为祝融所焚。

    见此情形，观主与长老虽惊险脱身，却是比死更加难受。

    沙尘漫天，悬山来势未停。

    “快跑！”

    不知谁先出声，留在山上的弟子顿时做鸟兽惊散。

    观主长老都挡不住，自己算哪根葱哪颗蒜，不跑等着被压扁？

    轰！

    继三阁六殿之后，悬山狠狠-撞-上剑山。

    护山大阵崩落，碎石翻滚，泥流席卷。万剑之山断裂塌陷，如泥捏一般，化作碎石粉尘。

    目睹此景，五国修士无不惊骇悚然。

    二话不说直接碾压，毁山如碎瓷碗。

    悬山之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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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五十五章

﻿    “尊者，护山大阵已破，可要继续？”

    绿松现出灵体，梧桐双木尚未能结灵，只在树干浮现五官面容，候命而动。

    “继续。”

    李攸早有言，择日必上剑山，同玄楼观一晤。

    此次登山，方式有些特殊，不妨碍他实践诺言。

    “了解因果，当在今日。”

    不必多说，碾压便是。

    总结历史经验，反派之所以会失败，多数原因是话太多。

    身为一块石头，自当少说多做，发扬沉默是金精神，坚决不说话，一心只碾山。

    轰！

    绿洲悬山垂直落下，玄楼观彻底成为历史。

    罡风凌冽，烟尘漫天，剑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支离破碎。

    碎石遍地，陷入山中的法器珍宝陆续飞起，灵光交织，互相-撞--击，血印刹那消失。

    百千器灵挣脱束缚，凝出灵体，操-控-法器飞离风--暴-中心。

    有五国修士见此一幕，不由扼腕，肉疼不已。

    未知悬山之主是何性情，哪敢上前夺宝。再则，器灵-相-击，灵气-狂-暴，不亚一座法阵。贸然闯入其中，法宝得不到，命都可能不保。

    总归一句话，法宝虽好，命更重要。

    比起冒险，不如暂且退后，等法器飞远再做打算。

    风声不绝，一枚玉璧择路不慎，撞到悬山峰顶，被云图光芒笼罩，嵌入石中，半点动弹不得。

    玉璧器灵焦急万分，奈何刚刚摆脱玄楼观弟子血印，灵力空虚，全力挣扎仍是徒劳。

    云图更亮，绿洲边缘探出两条藤蔓，沿山腰攀下，挖出玉璧，轻敲两下，确定材质不错，当即将器灵绑个结实。

    “放开我！”

    器灵大叫，噬魂藤不为所动，反而加快速度，将玉璧同器灵一并捆回绿洲。

    送到门前的东西，不捡太可惜。好东西更不能放过。

    尊者用不上，亦可做储备粮。

    无独有偶，凡是和玉石沾边的法器珍宝，只要靠近悬山，都被云图笼罩，嵌入石壁。再由噬魂藤逐一捆--绑，收回绿洲，按照灵气充盈和体积大小排列，堆在一座小山。

    能被噬魂藤看中的法器，定是元婴以上。没有器灵则罢，有器灵存在，自然不会轻易顺从，均奋力挣扎。

    其中，一对玉玦反抗最为-激-烈。

    两个器灵互为依靠，如镜面反射，通体绽放玉光，合力挣开藤蔓，飞离悬山。

    虽今不如昔，元神法器的骄傲犹在，粉身碎骨也绝不屈服！

    见玉玦发光，避开云图，鲸王顿时双眼发亮。

    如果没有看错，这对玉玦定来历不凡。

    观其玉纹，可追溯到荒古时代，极可能是某位大能祭炼的元神法器。

    缘何境界跌落，被打下血印，沦落至此，视作寻常法器收藏，通通不重要。既然看到了，就绝对不能放过。

    小子不缺法宝，但能多出一对元神法器，总是好事。

    “快抓住他们！”

    见玉玦渐远，光芒略显暗淡，鲸王可以确定，这对元神法器曾受重创，尚未恢复，灵力不足，正是下手最好时机。

    “此乃血玉玦，为王侯之物。灵力鼎盛时，可驭万种器灵，对你有大用，机不可失！”

    鲸王连声催促，李攸挥袖，噬魂藤再次飞出。

    枝蔓瞬间-粗-至三倍，锯齿状叶片舒展，墨绿色鳞片覆盖叶下，如箭矢疾-射。

    距玉玦不到数米，破风声突起。

    青光冲霄，一柄细长玉剑自下方飞来，破开噬魂藤护体灵气，斩落两片藤叶。

    嗖！嗖！嗖！

    又是三声，三柄长短不一、形状相异的铁剑飞至玉剑两侧，剑锋直对噬魂藤，阻其前路，助血玉玦逃脱。

    “长胪剑？”鲸王摆动尾鳍，蓝色光球飞到绿洲边缘，紧紧盯着当前一柄玉剑，再次发出惊呼，“小子，你当真是福运齐天！”

    “长胪剑？”

    李攸搜寻记忆，没有半点印象。

    “此剑源自荒古，距今至少万年，你自是不知。”鲸王感慨道，“荒古一战，多少凶兽大能陨落，那对血玉玦，这柄长胪剑，都曾名震一时，后随荒古战场湮灭，不知踪影。”

    这等凶器法宝，器灵自然桀骜。定是观中修士无法降服，又祭炼不成，方才不得现世。否则，仅是一对血玉玦，五国修士就难招架。

    见李攸表情木然，鲸王头顶喷出两道气柱，大声道：“休要小看荒古法宝，哪怕境界跌落，也非寻常法器可比。”

    “哦？”李攸挑眉，真有这般神奇？

    “自然。”鲸王再喷一道气柱，见噬魂藤冲不开四剑阻拦，怒其不争，“小子，你亲自动手，长胪剑不论，务必将血玉玦拿下。”

    蓝色光球跳动，丝毫不受悬山下落影响。

    李攸以灵力查探，五国修士已逃得七七八八，未逃者也自顾不暇，应该不会留意空中情形。

    意定，当即召来白马，翻身跃上马背。

    御风飞行固然快，却易受罡风影响。白马整日啃食灵植，又不需拉车，明显长胖一圈，有机会必须运动一下。

    “去！”

    李攸一声令下，白马长嘶，张开雪白双翼，四蹄踏风，腾空而起。

    “开！”

    李攸手捏法诀，祭出七柄玉剑。

    七剑器灵凝出实体，遥向李攸抱拳，于半空立定方位，张开剑阵。

    嗡!

    剑阵既开，剑气-暴-涨。

    七道青光漫射，映在云中，如星辰点点，银辉洒落。

    李攸境界提升，重新祭炼法器。七剑器灵受益匪浅，已是今非昔比。

    剑阵一成，长胪剑立刻察觉危机，却未退后半步。剑身流动古早篆文，光芒大炽，仿佛被另一个意志牵引，不死不休。

    鲸王飘在李攸肩头，示意不必理会长胪剑，先追血玉玦。

    “拿下血玉玦，长胪剑不足为惧。”

    “好。”

    李攸应声，轻拍一下马颈，白马昂首，额前独角划开虚空。

    空间突然扭曲，血玉玦灵力不济，速度开始变慢。

    两个器灵渐渐化成虚影，未能察觉瞬间变化。待发现不妙，已似陷入琉璃瓶，辨不清方向，左冲右突，只在一个圈子里打转。

    白马载李攸赶到，两只玉玦正不停旋转，无头苍蝇一般。

    骑在马背，仔细观察血玉玦，李攸凝眉，心神为之一颤，好似有记忆将要苏醒。

    “尊者？”

    噬魂藤盘回李攸手腕，感知后者灵力不稳，不由担心。

    “无碍。”

    李攸摇头，将模糊记忆抛到一边，拍拍白马，道：“暂且放开他们。”

    “咴咴！”

    白马立起前足，用力踏下。

    只听数声-爆--响，透明屏障尽数裂开，如水晶碎片散落。

    困境解除，血玉玦无力逃脱，只能留在原处。

    玉身红光渐暗，器灵几近透明，仍不愿屈服。

    “你是何人，为何要困住我等？”

    “可是觊觎荒古达大能功法？休想我会告诉你！”

    两个器灵均是垂髫童子模样，皮肤雪白，红-衣-红-裤，颈间佩一圆环，赤足立在半空。模样虽然可爱，却是表情凶狠，眼中满是戾气。

    听完器灵之言，李攸摇头道：“我非人修，功法于我无用。”

    “既如此，就放我们走！”

    “好。”

    李攸答应得十分爽快，玉玦器灵顿时愣住，“人修向来狡诈，你不会骗我们吧？”

    鲸王来不及阻止，瞪眼就要喷气，“小子，你……”

    “话已出口，不会更改。”李攸轻笑，“而且我刚刚说过，我不是人修。你们既是元神器灵，应知此言真假。”

    话落，单手捏起法诀，催动灵力，分别打入两枚玉玦。

    得灵力滋养，玉身光华流转，两个器灵不再如先前虚弱，看向李攸，同样面带疑惑。

    “你真让我们走？”

    “说到做到。”

    “不后悔？”

    “不后悔。”李攸点头，道，“不远送了。”

    在器灵怀疑的目光中，当真调转马头，径直返回绿洲。

    玉玦器灵对视一眼，似做出某个决定，先后分出一道红光，立下心誓。随后化身入玉，朝相反方向飞去。

    剑山已被彻底铲平，高-峰-耸-立-处，只余一座深坑。

    洞天福地缓慢升起，守山器灵立在树冠顶端，用灵力困住一株柳木，推出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道：“尊者，此山器灵已被小老儿擒获，等候尊者发落。”

    李攸自马背跃下，颔首笑道：“甚好。”

    看着李攸，柳木器灵瑟瑟发抖。

    “不用怕。”李攸笑道，“我不会对你如何，帮我挖点东西，挖完就放你走。”

    挖点东西？就这么简单？

    柳木器灵抬头，垂下两行清泪，哽咽道：“尊者莫要骗我。”

    面容俊俏，声音婉转，当真是我见犹怜。

    李攸瞬间打个哆嗦，放出噬魂藤，又将器灵捆个结实。

    器灵瞪眼，不是说好了吗？

    李尊者搓搓胳膊，太有个性，hold不住，见谅。

    剑山的守山器灵竟是这般，该说是天道开的玩笑？难为玄楼观能忍受千年。

    悬山下，玄楼观众人失去依仗，四散奔逃。

    观主长老尚能保命，内外两门弟子却是霉运当头，遇到以逸待劳的五国修士，死伤无数。

    外门刘长老被霍氏子弟围住，突然散去法力，口称愿领门下弟子转投霍家。

    “刘某不才，法力不高，但曾为内门子弟，于阵法颇有心得。”

    霍章顿时大喜，得不到法器珍宝，能得玄楼观阵法也是不虚此行。

    “如此，请刘长老为霍氏客卿！”

    “恭敬不如从命。”

    继刘长老之后，陆续有玄楼观弟子放弃抵抗，转投门庭。当然，这种投靠不是嘴上说说，必须以道心立誓。敢有反言，必将损毁道基，气海破碎。

    多数外门弟子借此保得一命，内门弟子少有动摇，只能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几方对比，霍家至少有刘长老撑门面，其他世家精锐齐出，连玄楼观的山门都没摸到，只收下几名外门子弟，本都没捞回来。

    偶尔有法宝飞过，也是争夺激烈，多数人白跑一趟，挫败感自不必说。

    不过，现下众人均无心计较得失，凭空出现的洞天福地，如一座巨山压在心头，令众人神经紧绷。

    “非是山门大能，亦非世家老祖，难道悬山之主是散修？”

    “怎么可能！”

    一介散修？

    众人宁愿相信悬山之主是巫修、妖修，也不愿接受这种可能。

    “有妖火为证，不可能是人界散修！”

    “为何不可能？”有修士道言道，“日前出现在山城的黑衣散修，诸位忘了不成？”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陷入沉默。

    先是黑衣散修，后是悬山之主，人界要变天了不成？

    两者为一的可能，尚无人提及。

    沉默许久，霍氏家主突然言道：“诸位，此事暂不必深究，捉拿玄楼观余孽要紧！”

    悬山之主的身份可以慢慢探寻，同其敌对实为不智，招纳也不可能，交好结盟当是首选。为保万全，需细细谋划，心急不得。

    当下要务，应是-清--剿-玄楼观余孽。容玄楼观观主和钱长老等逃脱，日后必成为大患。

    “霍道友所言甚是。”

    五国修士均对此议表示赞同。

    商议间，霍氏隐成周国之首。周文皇虽然在场，却因境界跌落，道心不稳，威望尽失，少有开口。

    不提五国修士如何商议，逃命中的玄楼观弟子已然遇到麻烦。

    观主和钱长老更被血玉玦和长胪剑围堵，以符篆隐身，仍是徒劳。

    玄楼观所藏法器珍宝，多是从他人手中夺取。有器灵愿被炼化，为观中弟子驱使用，也有器灵不愿顺从，被强-制-打入血印，对玄楼观上下恨之入骨。

    一旦挣脱束缚，自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血玉玦和长胪剑联手，观主和钱长老想要全身而退，比登天还难。

    绿洲中，柳木器灵仍在垂泪。好在知道李攸忌讳，不再哭得那么-娇-媚。

    李攸告知鲸王，此前同血玉玦一番交谈，隐约察觉，这双器灵与金乌真火不同，戾气俱由-怨-恨-滋-生，非了结因果不得消弭。

    “与其强留，不如容其了结恩怨。”

    鲸王仍十分不解，“纵有怨气，炼化即可，为何要多费一番周折？”

    还为其注入灵力，若被人中途截走，岂不是吃亏？

    绿松梧桐一样不明，金乌真火皱着眉毛，万年玄冰哇哇大叫，尊者不要可以给他，为什么要放走！

    “我自有道理。”

    李攸回到树下，继续炼化祭台。

    强扭的瓜不甜，上杆子不是买卖。

    这些法器同玉剑玉碗不同，与冰湖下的荒兽骸骨亦有区别。与其强留，不如先放其了结恩怨，再观他日。

    “我不缺法器。”李攸靠向树干，“走便走了，当是与我无缘。山下还有那么多，再挖就是。”

    说话间，放出两株噬魂藤，有柳木器灵相助，不过几息，各种法器珍宝堆成小山，另有百瓶丹药。

    由此可见，虽然个性了点，千年器灵终不能小觑。

    李攸取来一只瓷瓶，拨-开瓶塞，药香扑鼻。

    “还算不错。”

    将丹药尽数倒出，随手抛给鲸王绿松，李攸手握瓷瓶，玉粉从指间洒落。

    以世间标准，此种行径当是暴殄天物。然于李攸而言，丹药确是无用。好在绿松等可以吸收，不算浪费。

    眨眼间，瓷瓶少去大半，李攸收起祭台，拍去掌心玉粉，心念一闪，表情有些奇怪。

    “就当是报酬。”

    低暔一句，手覆颈间灵珠，灵力缓缓融入。

    灵珠微微颤动，在掌心发热。思及巫帝前番举动，李攸表情更怪。

    补充灵力，此法即可，为何要以口渡气？

    还是说，身为一界之主，就要特立独行？

    巫界

    妖王停在巫帝宫前，以妖力传音，被宫门阻隔，知巫帝尚在闭关，只能无功而返。

    正殿内，紫、红两色灵力环绕，似巨龙飞腾。

    突然，紫气中多出一缕黑色灵光，飘忽不定，若隐若现。

    斜倚丹陛之上，巫帝单手撑颊，挥袖卷过黑色灵光，双眸微合，嘴角牵出一抹浅笑。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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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五十六章

﻿    一天一夜，噬魂藤和柳木器灵持续挖宝。

    随着法宝器灵不断出土，悬山之下，深坑遍布，两者配合愈发默契。

    噬魂藤探入碎石，卷起一件件法器珍宝。柳木器灵飞在半空，或指点方向，或亲自动手，很快，绿洲中多出三座宝山。

    期间，一面圆镜引来李攸侧目。

    镜面光滑，应是以灵石打磨，嵌入圆形金玉。边缘刻有符文，并有排列整齐的凹槽，指尖擦过，能感到些许灵力涌动。

    挥袖卷过铜镜，李攸皱眉，总觉得熟悉。

    “奇怪？”

    手捧圆镜，试着祭入灵力，如泥牛入海，无半点反应。

    一次不成，二次再试。

    李攸眉头越皱越紧，祭入的灵力全被吸收，圆镜内部好似有一个无底洞，灵力再多也无法填补。

    反复几次，始终找不出关窍，只能向鲸王求助。

    “玄冥，你可认得此物？”

    “有些像览世镜。”浮在李攸肩头，鲸王仔细观察镜面，一一扫过符文，很快得出结论，“不是览世镜，大概是仿造。能仿造此等法器，至少有分神中期修为。”

    “仿造？”

    “对。”鲸王似有些惋惜，“可惜法不得当，再精妙也是半个废品。”

    “览世镜？”李攸疑惑道，“我从未曾听说。”

    纵是仙灵草的记忆中也没有。

    “不奇怪。”鲸王道，“此宝得之不易，存世稀少。是荒古大能取千山之石，深海之冰，以熔岩炼化，祭入大量法力，并以真血篆刻符文，耗费五百载方得一面。”

    “五百年？”足够一个资质尚佳的修士生成元婴。

    “正是。”

    鲸王摆动尾鳍，蓝色光球飘到镜面上方，语气似有无尽怀念。

    “不要小看览世镜。若得一面真镜，可察世间万象，寻万种珍宝。鬼蜮伎俩、人心险恶，更是一照即知。”

    这么好用？

    李攸仔细观察圆镜，十分诧异。

    “莫要怀疑。”鲸王正色道，“荒古有幻兽，可幻化百态。因其性情狡诈，喜食百兽之心，非分神后期，遇上都会倒霉。”

    幻兽？

    李攸没有出声，只等鲸王解惑，

    “成兽不足，大量-幼-兽-遇害。”似回忆起当时情景，鲸王声音发沉，“取心尚罢，真意竟只为杀戮取乐！”

    李攸皱眉，可以想见，如此-残-暴--行径，必将引来众怒。

    事实也是如此。

    “有大能耗费五百年境界，炼成览世镜。”鲸王语气一转，“此宝出世，即为幻兽克星，有恶其行径者，召集众兽，几要灭除幻兽一族，最终引来一场大战……”

    说到这里，鲸王忽然停住，眼中闪过几许迷茫。

    世事皆有因果。

    万年前，他与同族共赴战场，自认是顺心而为，死亦无悔。如今回想，杀与被杀，更似早有安排，由天道牵引，命中注定。

    一场荒古大战，多少凶兽搭上性命，又有多少荒古大能陨落。

    盛世百万载，终化成黄土一抷，沉入冰湖，万年不见天日。

    鲸王忽然沉默，李攸未再追问。

    得知宝物来历，仔细回想，脑中闪过一道人影，瞬间恍然。

    他终于明白，为何看到这面圆镜会感到熟悉。

    揽月宗宗主赵莲持有一面相似圆镜。名为映月，祭入法力，镜面漫射灵光，可观诸事真相。

    两镜颇为类似，难不成，这面圆镜也同揽月宗有关？

    赵莲曾说过，之所以同玄楼观结仇，起因即是为宗门传下法宝。

    夺宝不算，玄楼观事情做绝，害了赵莲师兄，令其成为废人，同这位东虢夫人彻底结下仇怨。

    如果真是这样，仿造圆镜之人，很可能是揽月宗老祖。

    两面铜镜为何相似，也就有了解释。

    正思索间，圆镜忽然产生变化。

    镜面如水波流动，边缘符文亮起，虚光映出，如彩带回旋。

    被彩光笼罩，李攸并未感觉到不适，反倒是鲸王吓了一跳，瞬间回神，道：“小子，快些丢开那面圆镜！”

    丢开？

    李攸挥袖，镜子却像黏在手上，无论怎么甩，都是纹丝不动。

    气海翻涌，灵力沿手指流入镜中。

    符文愈发耀眼，彩光当空，镜面照出一幕奇景。

    巍峨高山上，群殿矗立。

    灵云环绕，彩霞蒸腾。

    三道光柱冲天而起，拱卫一座九层祭台。

    祭台之上，一峨冠修士手擎印玺，神情肃穆，衣摆被罡风鼓起，袍袖翻飞。

    两道修长人影先后从光中落下，前者黑袍如墨，银发星辉，浩然立于天地。后者红衣如血，金眸赤发，恍如混沌初生时，留存世间的一道妖火。

    不知为何，李攸额头冒出金色汗滴。

    石头流汗，堪称奇象，简直不可思议。但他已无心思考，心神全被祭台吸引，移动不了分毫。

    “小子！”鲸王大急，光球不断膨胀，“不要再看，快些收敛心神！”

    所谓废宝，皆是生有缺陷。被幻象吸引，未知深浅，神魂定有损伤。

    听到鲸王大吼，李攸不由得苦笑。

    说得容易，做起来何等困难。

    眼前一幕太过熟悉，似昨日回放。牵动心魂，神识为止触动。

    鲸王或许看不真切，他却明明白白看到，祭台上三人谈笑自若，应该交情不错。祭出印玺法宝，不似要斗法，更像在立下盟约。

    “尊者！”

    鲸王万分焦急，直接影响到绿松梧桐。

    守山器灵同时发飙，洞天福地瞬间震动。悬山亮起云图，垂直砸落。

    事情太过突然，噬魂藤和柳木器灵正在挖土，不是反应够快，险些被悬山压扁。

    噬魂藤攀上悬山，藤蔓挥舞，表达不满。

    柳木器灵化成一道绿光，急速飞入绿洲，立定后，正要哭诉委屈，突见圆镜映出幻象，神情顿时一变。

    “陛下？”

    一声惊呼，娇-态不见，俊逸面容现出凝重。

    来回看着幻象和李攸，柳木突然化出本体，柳条飞舞，百千柳叶组成一匹绿色帷幕，强—压-灵光，覆上镜面。

    幻象扭曲，彩光消散。

    圆镜自李攸手中脱离，坠落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柳木上器灵前两步，郑重道：“小可未认出陛下，屡犯圣颜，请陛下不罪！”

    语毕，便要五体投地。

    听到柳木之言，李攸转向玄龟，“你可认识他？”

    “不识。”玄龟摇头。

    不认识？

    李攸回头看向柳木，面露疑惑，不解柳木来历。

    柳木似受到打击，维持不住君子面容，以袖掩面，又开始抹泪，“陛下，您好狠的心……”

    李攸：“……”

    千万别告诉他，这又是一个修真版的大明湖畔？

    “遥想千年之前，小可不过一株幼苗。陛下巡幸至此，偶然得见，赞小可美貌，欲-将小可移栽行宫。小可何等荣耀……”

    话至此，柳木器灵现出梦幻神情，眼角犹自带泪，魅力全开。

    费了好大力气，李尊者才控制住情绪，没有放出噬魂藤。

    循迹回想，他上上辈子究竟是什么人？

    老好人？老好人会干出这样的事？还是说记忆错误？

    “只恨那些小人！”怒骂一声，柳木器灵神情陡变，“背主已是大罪，这些小人更趁陛下不防，背后暗算！”

    “你知此事？”李攸微感惊讶。

    “小可知道。”柳木器灵咬牙切齿，美-青年变成黑-夜-叉，身后柳枝狂舞，“只恨小可境界所限，不能护卫陛下，反累得陛下耗费法力，将小可送出。小可万死！”

    听到这番话，玄龟心有戚戚焉，走到柳木身边，举起前爪，欲-加以安慰。

    不想对方一点不领情，挪开两步，嫌弃道：“小可心领。”

    玄龟：“……”

    难怪尊者要用藤蔓捆他，的确该捆！

    擦掉眼角泪水，柳木器灵不理玄龟，继续道：“陛下当年遭遇不测，小可被陛下送出，偶遇一只身负重伤的玄龟。其言被逆贼追杀，命不久矣。小可不忍见其被贼人剥皮拆骨，便以柳木遮掩，将他移至此处。”

    不待李攸开口，玄大焦急道：“你可知那只玄龟法名？”

    “不甚清楚。”柳木器灵回忆许久，方道，“他只说自己排行第三，为陛下镇守行宫，余下再未多说。”

    “是玄三！”

    玄龟泪湿双眼，扑倒李攸身侧，哭道：“尊者，是玄三，不会有错！”

    “玄三？”

    “正是！”玄龟道，“千年前，玄大同三名族人镇守行宫。后遇逆-贼-生乱，只能各负行宫逃离。玄大背负南宫，玄二北-宫，玄三东-宫，玄四西-宫。”

    行宫？

    被玄龟所言提醒，柳木左手握拳，捶在右手掌心，道：“小可想起来了！当初，那只玄龟的确背着一堆石头，只是过于残破，实在看不出宫殿模样。”

    这番话出口，激动的不再只是玄龟。

    “玄龟死后，背上的石头却取不下来，只能一起埋入山下。”柳木器灵顿了顿，道，“小可以灵力遮掩，千年未被观中修士发现。”

    “你既知这些人修不是善类，竟还甘愿为其所用？”

    闻听同族死亡，玄龟已是气怒，兼之玄楼观藏有龟甲，更是怒上加怒，火气冲头，全朝柳木喷了过去。

    “休要污蔑小可！”柳木器灵拂袖，怒道，“敢再出此言，小心你的龟壳！若不是当年被那只玄龟托付，小可岂会留在此地？”

    玄龟还要再说，被鲸王拦住。

    蓝色光球浮到柳木器灵面前，问道：“你被托付何事？”

    “守住他背上的石头。”瞪一眼玄龟，柳木器灵纵身飞起，手指悬山正下方，“玄龟就埋在此处。小可撤去灵力，还需深挖才能看到。”

    “玄楼观不知此事？”

    “小可虽为剑山器灵，却从未顺服那群人修。”柳木器灵道，“那些人修手段-恶-毒，见小可不愿为其所用，便在山中布下法阵，积年累月，阵上加阵，不停-抽—取-剑山灵气，意图困杀小可。”

    “可恶！”

    柳木的遭遇，绿松感同身受。

    在山城时，赵氏的手段也是一般无二。

    “小可受玄龟所托，不能擅离此地，不甘为修士困住，总要还以颜色。”说到这里，柳木器灵昂头，脸上闪过几许骄傲，“想占小可便宜，岂是那么容易！”

    李攸挑眉，忽然升起兴趣。

    这株柳木是如何还以颜色，总不会半夜跑到床头哭吧？

    必须承认，此法虽然离谱，但实际执行，绝大多数人都会受不了。

    “小可身为守山器灵，调动山脉灵气，可传音其他器灵，阻其被修士炼化。”柳木道，“陛下放走的那对血玉玦和长胪剑，都是小可暗中相护，才未被炼化，留存至今。”

    “因你之故？”

    “正是。”

    “千年前，小可受陛下大恩，却不能追随陛下到最后。”柳木器灵正色道，“今虽不堪大用，仍望陛下收留，为陛下驱使，镇守洞府山门。”

    镇守洞府山门？

    听闻此言，绿松和玄龟神情陡变，同情立时化为乌有。

    明摆着抢工作，还要继续同情？打走才是正途！

    情势一触即发，李攸轻咳一声，收下柳木，令他携噬魂藤继续挖宝，寻找行宫。

    待其欢喜落地，马上安抚绿松玄龟，“尔等忠心，我自是知道。”

    见绿松放缓神情，玄龟从壳中探头，李攸松了口气。

    甭管前世今生，人心是大问题。

    人心不齐，队伍就不好带啊。

    柳木噬魂藤挖掘行宫之时，天边飞来三道彩光。

    绿松最先警醒，立刻张开护罩，以防来者不善。

    凝神向远处望去，李攸忽然笑了。只因光中不是他物，正是血玉玦和长胪剑。

    距洞天福地尚有百米，彩光停住。

    两名童子，一名少女现出身形。

    童子红衣红裤，眼带戾气，少女一身青绸，神情冰冷。

    三人隔空揖礼，齐声道：“我等怨恨已了，今无处可归，还请尊者收留。”

    鲸王飘下树冠，喷出一道气柱。看一眼李攸，又喷一道，顺便哼了两声。

    之前不解李攸用意，如今回想，不得不服气。自己空长万年，不比小子深谙人心。

    血玉玦和长胪剑之后，又有数道彩光飞来，继而增至十道、百道。

    光芒不断聚集，成数道光柱。

    近百器灵遥拜，齐声道：“我等愿立心誓，请尊者收留。”

    李攸正要答应，突然心头一动，好像数目不太对？

    即使加上三柄铁剑，他放走的器灵，两个巴掌也能数过来。

    眼前这些，钟鼓铙钹，刀枪剑戟，战车铜鼎，金簪-玉-笔，竹简算筹，无一不包。少数几件法器，造型十分奇特，完全认不出用途来历。

    出自玄楼观？根本不可能。

    知李攸必有疑惑，一名童子上前解释道：“敢叫尊者知晓，我二人蒙尊者恩惠，境界恢复大半，得以了结仇怨。后来寻尊者报恩，遇迷途道友，便请其与我等同行。”

    话音刚落，另一童子马上接道：“遇有不出世器灵，我二人亦将其唤醒。与其沉睡万载，枉自蒙尘，不如跟随尊者，一同修炼心境，提升修为。待尊者修成元神，随尊者飞升仙界。”

    沉默两秒，李攸转头，向鲸王竖起大拇指。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什么叫无敌外挂？

    这就是！

    东虢内城，赵莲手捧映月镜，柳眉紧蹙。

    凝神观望，只觉镜面微震，仿佛受法力牵引，欲-脱-手飞出。

    此等情形……莫非照心镜出世？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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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五十七章

﻿    见器灵并无歹意，绿松撤去屏障。

    以血玉玦和长胪剑为首，百余器灵接连化出本体，鱼贯登上绿洲。

    “见过尊者。”

    立定之后，众器灵再向李攸揖礼，正-欲-立下心誓，却见李攸摆手。

    “这却不必。”李攸道，“诸位多是血玉玦请来，一同修道还是中途离开，当顺本心。”

    语毕，挥袖祭出山河卷，待玉轴发光，又祭出三道黑色灵力，一道落在行宫内，灵两道落在绿松旁。

    “起！”

    李攸手捏法诀，祭出十余方砖，黑色灵光形成风旋，借洞天福地之力，三座藏宝阁平地而起。

    阁楼九层，高百丈。廊檐饰金，槅窗门柱镂刻花鸟虫纹。阁顶卧有瑞兽，乃荒兽骸骨所化。门上无匾，前铺一条窄路，以灵石砌成。

    路旁一座灵池，内藏巫界得来的灵雨。中心处，三朵金莲齐开。

    藏宝阁以方砖为基，本身即为法器。随李攸修为提升，更有机会成为仙宝，境界不下山河卷。

    容百余器灵在此寄居，且不设法阵屏障，足见李攸诚意。

    藏宝阁初成，行宫映出彩光，树冠萦绕彩云，引动洞天福地灵气运转，自成三处灵脉。

    山河卷张开，矮胖幼龙现出身形，盘绕在李攸身侧，好奇看着整列法宝。

    “山河卷蕴五行之力，能助诸位修炼。三座藏宝阁可聚拢灵气，亦是各有好处。”李攸将圆镜送入卷中，随后道，“诸位可自行选择。”

    闻听此言，器灵皆是惊讶。

    不立心誓，还肯收留他们？

    不开法阵，就许他们入宝地？

    思量半晌，面面相觑，齐齐看向血玉玦。看来，两枚缺口-玉-环不是胡言，这名黑衣修士的确非比寻常。

    百余道目光注视下，血玉玦和长胪剑神情不变，当先做出决定，化入本体，飞往绿松左侧藏宝阁。

    随后，陆续有三块玉璧升起，分作三道彩光，一道飞向行宫，另两道留在绿洲，均悬在藏宝阁前，化作门匾。

    门匾呈长方形，青玉白底，以金饰边，中心镌刻古老篆文。

    篆文亮起，牵动槅窗鸟兽虫鱼，引发藏宝阁自身灵力，即成法阵。

    法阵随灵脉流转，灵气愈发充盈。不过两息，玉璧所得好处已远超想象。

    心存感念，玉璧器灵同时现身，面向李攸，垂眸敛袖，恭敬行礼。

    “我等愿追随尊者，以道心立誓。”

    器灵生怕李攸反对，心誓立得相当痛快。一番话说完，匆忙回到玉中，入定修炼，打死也不出来。

    换做后世的话来形容，如此强悍的房东，天生的土豪，三界少有。不快些绑定，还等什么？

    血玉玦和长胪剑带头，又有三枚玉璧做榜样，余下器灵再不犹豫，纷纷融入法器灵宝，飞向山河卷，进入藏宝阁。

    道道彩光流动，绿洲中仿佛升起无数条彩虹，穿空而过，色彩绚烂，美不胜收。

    心誓之力不断融入气海，李攸不得不手捏法诀，盘膝树下，催动灵气运转。

    上百器灵立下心誓，溢散出的灵气，对神识大有好处。

    浮在彩光中，蓝色光球不停膨胀。鲸王摆动尾鳍，只差扯嗓子喊一声：“大补啊！”

    山河卷中，金乌真火同万年玄冰满脸严肃，互相抱团，对新邻居抱持警惕，虎视眈眈。

    “先来后到！”

    “哇哇！”

    能被血玉玦唤来的法器灵宝，最低也有五千年境界。非是感念李攸，想给他留个好印象，两个娃娃早被群殴。

    真火玄冰又如何？

    境界不够，天生灵宝也没有本钱嚣张。

    或许被吵得不耐烦，一方石印突然亮起白光，惨白色火苗在光中跳跃，无尽死气蔓延。

    金乌真火后退数步，谨慎观望。

    万年玄冰挥舞拳头，哇哇大叫。

    石印器灵凝出实体，抚过颌下长髯，道：“老夫已决意跟随尊者，娃娃休要捣乱。”

    伴随老者话音，火光窜起数米，包括两个娃娃在内，器灵皆近不得半步。

    “冥火？”

    见此一幕，鲸王很是诧异。

    荒古时，凶兽大能遍地。六道真火、八方玄冰虽已出世，却是声明不显。对上底层凶兽，战斗力都是渣，器灵换了一茬又一茬。

    在鲸王记忆中，只有一道惨白色火焰还算不渣，能同凶兽一战。虽无法取胜，至少不会被当做磨牙点心。

    “真是那道冥火？”

    蓝色光球迅速浮起，靠近山河卷。

    距火光尚有数米，鲸王已有些撑不住。神识如被地底岩浆炙烤，眨眼间，便要支离破碎。

    “危险！”

    绿松发出一道灵光，飞速抓住光球，拉回树冠。

    挂在树梢，鲸王喷出一道气柱，“大意了。”

    老者忙收回冥火，遥对鲸王抱拳，满脸歉意，“还请见谅。”

    “此事非你之过。”鲸王摆尾，大度道：“不必如此。”

    老者再拱手，回到石印，飞进山河卷。

    经此一遭，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再不敢随意挑衅，化作日轮冰山，乖乖修炼。

    鲸王飘下树冠，落到李攸肩头，道：“小子，这些法宝皆非凡品。肯追随于你，立下心誓，是天大机缘。换做旁人，此时多已欣喜若狂，道心不稳也不稀奇。”

    李攸挑眉，目视鲸王，“所以？”

    鲸王继续道：“你能稳住道心，不为所动，当是难得。”

    叹息一声，李攸不知该接受表扬，还是出口解释。

    活过两世，困在山中七百年，除了仙灵草，少有人事能令他心绪翻转。无论高兴愤怒，多是一张石头脸。

    不过，现今也有例外。

    想起闭关中的某人，李攸抿起嘴角，默然不语。

    了结此界因果之后，必须同巫帝打上一场。为夺回仙灵草，也为平息心中莫名升起的烦躁。

    李攸默不作声，鲸王像在自言自语，顿觉无趣。

    此时，多数法器灵宝已归入山河卷和藏宝阁，唯有十余件留在原地不动。

    李攸站起身，上前两步，问道：“诸位可是心存疑虑？不妨直言。”

    “非也。”一名乐工模样的器灵抱拳道：“我等已决意跟随尊者，未有他意，更不存疑虑。”

    “那是对我不满？”山河卷器灵飞到李攸身侧，昂起龙首，对着器灵喷气，“有不满就说！”

    “不是。”器灵摇头否决，道，“我等迟迟不动，是为送尊者一件薄礼，谢尊者收留。”

    送礼？

    刚想说不必，器灵已后退数步，融入一根铜柱。柱-身-亮起，光中凝出一个佩剑武者形象。

    嘡啷一声，宝剑出鞘。

    武者高举宝剑，法器组成两列，飞入光中。

    光芒大炽，似有鼓号乐声响起。

    飞入藏宝阁的器灵陆续返回，或持钟鼓，或-操--古琴，或捧竹笙，停在武者上方。

    “起阵！”

    武者一声大喝，背后映出五道虚影。

    虚影凝出实体，皆身着铠甲，手持刀盾，立如苍松。行动间，脚踏方位，竟成一座战阵。

    咚！

    乐声响起，李攸终于看清，光中竟是一座青铜编钟！

    编钟分两层，高数丈，铜梁彩绘，浮雕鸟兽，印刻祥云。钟前浮现三名乐女，皆是臂缠彩绸，裙裾飘飞，恍似仙娥。

    一人在上，两人在下，三女分执木棒小模，敲击长钟。

    “杀！”

    钟声成韵，阵中武者齐声大喝，宝剑击打重盾，不足十人，竟幻化出百千身影。

    古琴拨弦，竹笙悠悠。钟鼓相伴，乐声突变。

    眼前铺开荒古战场，凶兽咆哮厮杀，神佛仙人悲悯垂望，漫天血光。

    咚！

    战鼓声响，神魂为之牵引。

    李攸不觉随乐声舞动，一招一式，均同光中武者一般无二。

    观此一幕，灵狐颈上莲台绽放，传出妖后声音：“小九，跟着做！”

    “母后，我正淬炼妖火，不能化出人形……”

    “少废话，跟着做！”

    灵狐打了个哆嗦，不敢迟疑，以后足支撑，艰难立起。

    看不清武者动作，便随李攸起势。两式过后，妖力流转经脉，妖火径自燃起。灵狐只觉通体舒畅，恨不能爬上山巅，对月狂啸。

    “小九！”感知儿子所思，妖后再度传音，“静心凝气，休做他想！”

    身为一只狐狸，对月长啸？让黑狼情何以堪。

    被妖后斥责，灵狐不敢分心，继续随李攸动作。

    洞天福地中，绿松凝出灵体，助梧桐双木化出虚影，聆听乐声，盘膝冥想。

    彩背鳞鱼争相跃出水面，溅起成片水花。

    山鹿白马踏动四蹄，火红歡鸟张开双翼，离开巫界至今，终于有了精神。

    “杀！”

    光芒更亮，各种乐音合在一处，似兵戈相击，战车-相-撞，百万士兵以命搏杀。

    鼓声震动耳膜，琴音如水波流淌。

    阵中武者高举盾牌，宝剑变做-长-矛，更显挺拔苍劲。

    神识为法阵牵引，李攸头顶凝出一尊法相。

    头戴玉冠，手持印玺，皆同祭台法相类似。唯有黑袍红纹异。

    武者的动作越来越快，渐成数条光影。

    落在李攸眼中，却如幻灯片慢放，一帧桢，一幕幕，一举手一抬足，都是无比清晰。

    “起！”

    高--潮-处，武者疾旋如风，李攸更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洞天福地随之震动，彩云环绕。云图星辰骤然闪亮，似与骄阳争辉。

    悬山下，柳木和噬魂藤察觉异样，以灵力探查，不禁大喜过望。

    “能引动天地灵气，不愧是陛下！”

    柳木扯开衣襟，甩开膀子，举起一块巨岩，随手丢飞。

    为陛下，他拼了！

    嗡！

    乐女敲击长钟，似落下休止符，古琴停弦，竹笙无音，曲声戛然而止。

    战阵武者化作虚影，消失光中。李攸沉浸在玄妙境界，久久不能回转。

    琴笙器灵飞回山河卷，钟鼓器灵折返行宫。

    编钟乐工自光中走出，揖礼下拜，道：“尊者，曲已毕，我等告退。”

    数道白光流入李攸额心，编钟散开，铜柱-铜钟等分成两列，先后化作彩光，飞入行宫藏宝阁。

    彩光散去，李攸呼出一口浊气，回想战阵武者，仍觉激动不已。

    旋即整理衣冠，对器灵拱手道：“得尊驾惠赐，李某敬谢！”

    这哪是薄礼，分明是厚礼，厚得不能再厚。

    掌心覆上灵珠，随灵力流转，紫光浮起，耳边似有龙吟。

    “这样一来，该还清了吧？”

    低暔一声，李攸转身，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直接对上法相，不由一惊。

    乐声散去，黑袍法相没有消失，仍昂身立在空中，手托印玺，双眸微敛，神情木然。

    李攸按了按额角，纵观古今，被“自己”吓到的修士，他算是第一人？

    正想着，融入气海的印玺突然产生变化，上方的黑色灵珠骤然飞出。

    “怎么回事？”

    大惊之下，李攸忙手捏法诀，意图阻止。未料黑色灵珠脱离掌控，径直飞出额心。

    灵珠现世，法相化作流光，两者合二为一。

    李攸正自不解，巫帝珠忽然化出一条灵龙，缠住黑色灵珠，一口吞下。

    待紫光散去，法相灵珠一同消失不见。

    李攸眨眼，再眨眼，嘴巴微张，这算怎么回事？

    悬山下，柳木器灵翻开数块巨石，终于找到玄龟埋骨处，当即化成本体，以树根下探。

    “就是这里，没错！”

    触及龟壳，柳木器灵浮出树冠，枝条舞动，对噬魂藤道：“就在这里挖，快些！”

    噬魂藤泛起墨绿灵光，与树根-共同下探。

    很快，地底传来轰鸣。以柳木为中心，大地倏然断裂。

    “起！”

    柳木立在冠顶，双手结印，万千柳絮飞舞，如一张薄毯，缓缓覆上地面，陷入深坑裂痕。

    灵力不断打入，柳絮越来越多。噬魂藤亦被包裹，顿觉气血不畅。马上收回藤蔓，张开叶片，表示不满。

    几次三番，柳木仍不予理会，一心一意催动灵力，以柳絮结成绳索，牢牢缚住地下龟壳。

    “早知今日，小可一定不埋这么深。”

    双手结印，大地震动加剧。

    “起！”

    数声轰响，巨岩断裂，土石飞溅。深埋地下千年的玄龟行宫，即将露-出原貌。

    为拉动绳索，柳木器灵费了好大力气，见噬魂藤盘在一侧，只顾扫落身上柳絮，立时生怒，刷刷甩出百片柳叶，将藤蔓扎成刺猬。

    “别愣着，帮忙！”

    小可费力，你在一旁躲清闲，是何道理？

    山下震动引来李攸注意，刚到飞身一探究竟，突见绿光冲天，柳木器灵翩然飞在光中，高声道：“陛下，小可幸不辱命！”

    长袖挥过，玄龟行宫被柳絮牵引，升到半空。

    如柳木所言，行宫不见巍峨华丽，更像碎石堆砌。龟壳几同行宫融为一体。

    “玄三！”

    玄大悲呼，似杜鹃啼血。

    李攸祭出数道灵力，接替柳木，将玄龟行宫定在空中。

    云图亮起，悬山峰顶飞出两具兽形巨石，落到绿洲边缘，形成一座石桥。桥面不断延伸，连起行宫。

    龟壳与行宫脱离，化成巴掌大小，缓缓飞到李攸掌心。千载已过，拂去沙尘碎石，累累伤痕仍清晰可见。

    “玄大，玄三遗骸交给你。”以灵力托起龟甲，送到玄龟面前，李攸郑重道，“我以道心立誓，必寻得玄龟一族，无论生死。”

    “谢尊者！”

    玄大抱住玄三背甲，痛哭失声。

    巫界

    天空中，雷云滚滚，闪电密布。

    巫帝宫九门齐开，九条巨龙升空，飞腾咆哮。

    仙池旁，古树将屏障张到极限，噬魂藤盘紧树干，歡鸟立在树下，惊恐不已。

    “勿怕。”老树沙哑道，“有老树在，伤不到你们。”

    巫帝宫正殿，紫、红两色-灵力化作巨龙，巫帝玄裳绯带，红纹蔽膝，冠垂十二旈，飞身踏上龙首。

    “去。”

    一声令下，巨龙飞出宫门，冲碎罡风，直-入云端。

    风鼓衣袖，冠下旈珠相互敲击，发如银辉闪耀。

    巫帝拢袖，掌心藏一枚黑色灵珠，黑眸深邃，昂首直对天际。

    轰！

    闪电凝聚，第一道劫雷悍然落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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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五十八章

﻿    雷声炸响，闪电刺目。

    电光覆盖整座云山，一瞬间，天摇地动。

    一界之主渡劫，声势远非三界修士可及。相比之下，追着李攸劈的十八道劫雷，也显得稍逊一筹。

    “昂！”

    九条巨龙齐声咆哮，周身腾起灵光，化作九道罡风，迎上空中闪电。

    紫、红两条巨龙盘旋半空，鳞片流动光华，肃然凝视雷云，严阵以待。

    巫帝立在龙首，身姿昂藏，衮裳飞舞，绯带映出血红。

    冠下旈珠相互--撞—击，发出一声声脆响，仿佛应和雷鸣。

    单臂划过虚空，长袖舒展，如同一扇黑翼。

    两条巨龙终于有了动作，五爪踏云，巨尾摇摆，长吟一声，腾起飞向雷云。

    轰！

    巨龙穿云，雷光降下，巫帝身后浮现一尊冕冠法相。

    法相周身萦绕两道灵力，盘膝静坐，手托印玺，额间一道血红，双眼紧闭。

    “去。”

    巫帝再下令，巨龙不惧雷电，径直再过雷云。

    劫雷被激怒，法相头顶突降一张电网，飞出百千符文，伴随电光落下。

    见此情景，九条巨龙皆现出焦急，顾不得以灵体抗击劫雷，当即便要飞回，护卫巫帝法相。

    “无碍。”

    巫帝止住巨龙，祭出一方印玺。

    印玺当空，发出九道金光，笼罩整尊法相。金光铺开，电-网符文如冰雪消融，自外围碎裂消散。

    “昂！”

    危机暂解，九条巨龙归位，紫、红两条巨龙猛然扎入云层。

    第四道劫雷落下，法相睁开双目，黑色双眼如宇宙深渊，不存半分情感。

    颀长身躯慢慢立起，双臂拢在身前，视线穿透虚空，似与天地同生共灭。

    闪电不断落下，引动一界灵气，空中浮现万千虚影。

    天塌地陷，河川逆流，凶兽狂吼，狂-暴-的灵气纠缠沸腾，仿佛重回荒古。

    八道劫雷之后，虚影散去，现出短暂宁静。

    无论是渡劫中的巫帝，还是目睹雷劫的巫界子民，甚至是仙池边的古木噬魂藤，俱都知晓，最后一道劫雷才是关键。

    唯有扛住第九道天雷，方能成功渡劫，进一步淬炼元神，飞升仙界。

    此时此刻，巫界修士的目光，全部集中到巫帝宫上方，无不期望巫帝能够顺利渡劫，位列仙班。

    万众期盼之下，巫帝的举动却有些奇怪。

    手捏法诀，掌心托起一枚黑色灵珠，巫帝法相身侧，又立起一尊法相。

    黑袍玉冠，五官有些模糊，境界难辨。

    能与巫帝法身同列，必是界主无疑。然妖界之主喜着红袍，人界之主已陨落千年，纵是神魂复生，也该锦袍金冠，而非巫族修士打扮。

    既不是妖王，亦非人皇，究竟会是何人？

    巫族不解，仙池边的古木沉思片刻，突然凝出灵体。

    与树上五官不同，古木器灵修长俊朗，着铁灰色长袍，长发及地，一双墨绿瞳孔，似清澈见底，又似蕴含万载演变，看不清分毫。

    噬魂藤探出，歡鸟再次受惊。

    千年不见老树器灵，此时现身却是为何？

    古木器灵不言不语，双手结印，身前亮起一团白光。

    光中浮现一根木杖，长三米，以古木枝干炼成。

    祭入灵力，木杖立起。古木张开的屏障立时扩大三倍，仙池亦被笼罩其内。

    界主渡劫，本就引得天地生变，祸福难料。再加他界之主，引来的劫雷恐怕能劈碎半个巫界。

    纵然只是神魂，并未真正归位，天道却不管这些，该劈的绝不手软。

    “陛下心思难测。”

    自己渡劫不算，还要捎带他人？古木叹息一声，很是费解。

    雷电降下，既是天劫，也是机缘。最后一道闪电，更是集九天劫雷精髓，若能收纳炼化，淬炼神魂之效远超灵植仙宝。

    在古木的观念里，劫雷伤不到界主分毫，区别只在于吸纳多少。思来想去，古木器灵始终想不通，巫帝为何要将“好处”分与他人。

    这般行事，劫雷过后，定然无法飞升。

    思量间，最后一道闪电击落。

    两尊法相同时亮起，先后迎上电光。

    九龙咆哮，紫、红两条巨龙相应，巫帝纵身飞起，离开龙首，先法相一步冲进电光。

    轰！

    闪电未及落地，已在半空截断。

    爆--裂-声中，雷光跳跃，火花四溅。

    天空好似被分成两半，一半为电光笼罩，一半陷入诡异平静。一半光芒刺目，一半缓慢聚集雨云。

    “灵雨！”

    古木断定，此番巫帝无法飞升，但有雨云聚集，还是出乎预料。

    “陛下此番动作，莫非结下了大机缘？”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解释。

    器灵横托木杖，以树身年轮推算，隐约得出答案，看向两尊法相，满脸不可思议。

    这种因果？

    他界之主，竟同陛下有宿世红缘？

    一定是他老眼昏花，推算错误！

    巫帝渡劫时，李攸正盘膝树下，推演自编钟器灵来的功法。

    藏宝阁前，灵狐团成毛球，狐尾遮面，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是何夕。

    编钟乃荒古大能所铸，内藏仙界功法，非寻常修士可得。

    李攸神魂不凡，兼以灵草筑体，灵石入道，假以时日，境界修为比前生只高不低。

    以界主之魂修炼仙法，自是事半功倍。

    此刻入定，在脑中推演，牵引灵气洗刷经脉，顿觉通体舒泰，气海充盈，比吞下一座宝山更为满足。

    两厢比较，灵狐虽有妖王血脉，终是差了一筹。以现下根基，学得半部功法已是极限。必须量力而行，方不会被功法反噬。

    饶是如此，仍无法吸收飞速增长的妖力，只能陷入沉睡，一点点炼化。

    入定许久，李攸忽然皱眉，敏锐察觉巫帝珠溢出紫气。

    “怎么回事？”

    发现气海中多出一道恐怖雷光，李攸吃惊不小，下意识抬头望天。

    碧空万里，晴朗无云，连丝风都没有，更不用说惊雷闪电。

    既无雷劫，这道闪电是何来历？

    不及深思，电光突然生变，分做万千电火花，飞速涌向石玉。

    玉中祭台印玺齐声嗡鸣，李攸手捏法诀，催动全部灵力，仍控制不住石玉变化。

    “到底怎么回事！”

    气海灵力-暴-涨，渐有失控之态。

    李攸狠狠咬牙，对绿松道：“打开屏障。”

    “尊者？”

    “我离开后，不要靠近！”

    丢下这句话，李攸御风而起，光速飞离百米。

    临走之前，不忘将气海中的寒冰岩丢出，无论如何，储备粮不能有失。

    寒冰岩之后，蝎血金丹，灵石矿藏亦堆成高山。

    观此一幕，藏宝阁中的法器灵宝无不感叹，尊者身家如此丰厚，三界少有。

    “我等当有所作为，方不负尊者收留之恩。”

    “甚是！”

    李攸显露“实力”，众器灵彻底转变想法。

    先前还以为，集体投奔一介散修，多少是件没面子的事。如今来看，能得李尊者收留，确是千年造化，天大好事。

    不想被尊者嫌弃，必要有所表现。

    有器灵略显急躁，已撸胳膊挽袖子，只等李攸一声令下，灭山踹门，横扫三界，绝无二话。

    人多有底气。

    实在不行，大家一并为血玉玦注入灵力，唤来更多同伴，压也能压死几百。

    血玉玦和长胪剑深有同感。李攸过于土豪，早令其倍感压力。

    法器灵宝之中，唯有青铜编钟不受影响。

    乐工凝出灵体，教育乐女-武者，看到没有，这些都是身段抬得太高，现在着急了吧？

    “我之前就曾说过，能炼化一方洞天福地，境界定非一般。”乐工翘脚坐在铜柱上，得意笑道，“我等已与尊者结下因果，若无意外，尊者飞升之日，必将同登仙界。”

    一边说，一边扫过其他器灵，颇有众人皆醉我独醒，一览众山小之感。

    言语动作委实气人，险些引来一场群殴。

    洞天福地外，李攸飞出千米，再压抑不住灵气奔涌，当空长啸，周身-爆-出黑色灵光。

    灵光霸道，瞬息笼罩天幕。

    异变突生，如黑夜提前降临，百里之外亦能察觉。

    “快看天上！”

    山城废墟处，天地骤然昏暗，鲁川山虎等同时一惊，遥望黑光爆发处，愕然片刻，立即握紧双拳，激动不已。

    “是尊者，一定是尊者！”

    四人取出灵石，发现灵光频闪，不约而同发出欢呼。

    “尊者回来了！”

    惊喜之后，四人商议决定，鲁川鲁阳修为最高，前往一探究竟。其他人留在废墟，继续挖掘古城。

    连续数日，已挖至于地下百米，仍未见古城踪迹。但木氏长老言之凿凿，众人轻易不言放弃。今闻李攸现身，干劲更足。

    “我二人去寻尊者，此处交给诸位兄弟。”

    “鲁兄弟放心！”

    山虎等连声保证，目送铜舟行远，纷纷再入废墟，不寻到古城誓不罢休！

    以众人势头，哪怕没有古城，也会“挖”出一座来。

    天空中，李攸像是一座火炉，灵力喷涌不断。

    绿松离不得洞天福地，柳木一甩衣袖，毅然道：“小可前去。”

    语毕，化成一道绿光，飞向黑光。

    距边缘尚有百米，便能感到恐怖灵力。柳木现出灵体，仍半点前进不得。

    器灵浮现树冠，俊脸满是担忧，焦急万分。

    受黑光阻隔，看不清内中情形，极易认为李攸陷入险境，脱身不得。

    事实上，黑光漫射之时，李尊者早摆脱危机，此时正双臂拢于身前，立在九层祭台之上，隔一道空间屏障，同巫帝相望。

    “相望”是客气说法。真实情况是，若后者当面，李尊者会毫不犹豫飞扑上前，饱以一顿老拳。

    原因？

    巫帝手中的黑色灵珠就是答案。

    灵珠表面缠绕数道电光，每有一道电火花爆开，李攸气海都会受到影响。

    如果还不清楚原因，脖子上长的就不是脑袋。

    “尊驾可有解释？”

    “我渡雷劫，赠你一场机缘。”十二道旈珠垂下，巫帝浅笑，“此珠暂留我处，待你前来巫界，同仙灵草一并归还。”

    “等等！”

    虽无太大破绽，李攸仍觉事情不对。见灵珠被巫帝托在掌心，无论如何都觉得别扭。

    “我还有话……”

    不等李攸说完，黑袖卷过，屏障消失，虚影随之消散。

    立在原地，李攸腾起阵阵怒意。五指合拢，灵力再次-爆-发。

    黑光骤然波动，自中心处开始散开。

    “陛下！”

    柳木器灵大喜，忙飞入光中。

    前行百米，看清李攸身影，登时定住身形，双眼瞪圆，失去言语。

    九层祭台立在半空，符文雕刻灵动，层层绽放光辉。

    黑色身影立在祭台顶端，吴带当风，黑发垂肩，仰头遥望虚空，神情肃然。

    僵硬片刻，柳木敛起长袖，双手叠在额前，深深揖礼。

    随这一拜，方圆百里之内，花草树木尽皆臣服。

    两拜之后，柳木现出本体，枝条随风摇摆，白色柳絮飞舞。不比绿松参天，另有一段-风-流-妩-媚。

    齐、周、梁三国境内，靠近剑山的几座州城，草木突然变得繁茂，本非花开时节，却是姹紫遍地，嫣红满园。

    看到柳木，李攸飞身落下，挥袖收起祭台。

    “回去吧。”

    “遵命，陛下。”

    “还有，”李攸停在半空，认真道，“不要叫我陛下，称尊者即可。”

    闻听此言，柳木倏然抬头，眼含清泪，轻咬红唇，如收天大打击，哽咽道：“陛下是嫌弃小可？”

    “……”这是从哪到哪？他们的脑回路在一条线上吗？

    “陛下莫要嫌弃小可，”柳木突然斜倒，单臂撑起身体，以袖掩面，“小可、小可……”

    不等话说完，破空声飞至，两息被捆成粽子。

    “陛下……”

    李攸打了个响指，噬魂藤领命，叶片舒展，当场堵嘴。

    捏了捏额心，李尊者发现，做再多心理建设，依旧拿这个器灵没辙。不想自己难受，该捆的时候绝不能犹豫。

    回到洞天福地，鲸王绿松先后迎上，见李攸全然无碍，境界反有精进，同时松了口气。

    灵狐仍在呼呼大睡，抓起狐球捏两把，依旧未醒。

    “倒是能睡。”

    将灵狐放回地上，李攸盘膝坐到树下，开始思量下一步该怎么走。

    千年前的记忆愈发清晰，前世的因果必须了结。是按远近顺序找上门去，逐一碾压，还是想办法聚到一处，一次-性-解决？

    李攸靠向树干，微微皱眉。

    前者浪费时间，后者耗费脑力。无奈选择哪种，都是有利有弊。

    思索间，忽听绿松传音，有法器飞近。

    李攸扬眉，以灵力查探，发现来者是一艘铜船，当即笑了。

    东虢内城

    连续五日，赵莲独坐静室。

    第六日，静室内-爆-发一阵强光，赵横匆忙赶来，却见赵莲从室内飞出，手捧映月镜，直奔镜湖。半张面具不知去向，似毫无所觉。

    “小妹！”

    赵横高呼，紧追其后，赵莲充耳不闻，速度更快。

    兄妹二人先后抵达湖边，赵莲俯身在地，大声道：“老祖，赵莲有要事禀报！”

    声传湖心，两息过后，一锦衣少年现出身形，踏空而来。

    “何事？”

    “禀老祖，照心镜现世！”赵莲抬头，声音因激动变得沙哑，“我赵家寻觅千年的至宝，亦有了踪迹！”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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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五十九章

﻿    “你说什么？”

    闻听赵莲之言，赵氏老祖不由一惊。

    照心镜，人皇宫，均为天下至宝。尤其后者，一旦现世，必将引得五国大乱。

    赵家得此线索，若为外人知晓，引来窥伺，是福是祸万难预料。

    此言绝非儿戏。

    玄楼观千年底蕴，被五国世家围-攻，已是山门破灭，弟子死伤离散，落得个凄惨收场。

    赵家依附齐皇，除老祖之外，境界最高不过元婴中期。

    若山城还在，齐国皇室没有生乱，凭借现有实力，赵氏老祖尚有把握寻得至宝，隐瞒暗处，与齐皇共分。

    现如今，别说大张旗鼓寻找，连消息都不能传出半分。不然的话，赵家就是第二个玄楼观。

    一念至此，赵家老祖面色肃然，飞落湖边，扬袖张开法力，隔绝出一方天地。

    手段不稀奇，在山城时，赵莲也曾用过。然身临其境，方能体会到不同。分神与元婴虽只差三重境界，法力却是天差地别。

    立在赵莲面前，赵氏老祖沉声道：“其中详情，你且细细道来。”

    “遵命。”

    赵莲手捧映月镜，抬起头，半张芙蓉面，半张-艳-罗-刹，看得赵氏老祖皱眉。

    “老祖请看。”

    赵莲手臂高举，接连祭出法力。

    镜面泛起微波，万千光芒漫射，交织成一张光幕。

    光幕铺开，现出数道人影，皆做修士打扮。

    人影身后，高山-拔-地而起，形状如一柄长剑，锋刃出窍，直—插—云端。

    玄楼观虽灭，终曾傲立人界。以法力重现当时情境，必要付出相当代价。

    赵莲渐渐法力不支，脸色发白，影像开始变得模糊。

    “小妹！”

    见状，赵横忙上前一步，取出补灵丹，喂入赵莲口中。

    “不必惊慌。”赵氏老祖挥袖，两道浑厚法力打入赵莲体内。

    法力融入气海，赵莲调息片刻，苍白褪去，面色重又变得红润，光中影像随之变得清晰。

    “这是剑山……霍章？”

    凝视光中人影，赵氏老祖眉心轻皱，很快认出，手擎万金钟的修士即是霍家家主。

    霍章一马当先，身后聚有百名世家子弟，均手持法器，脚步稳健，连连祭出符篆。眨眼已登上山腰，向山腰进发。

    观其行动，应是强-破-护山大阵。

    影像变化极快，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映月镜消耗的法力愈发惊人。到关键处，镜面骤然变黑，光幕扭曲。

    赵莲吞下半瓶补灵丹，连结三道法印，映月镜爆发数道强光，发出一声闷响。

    待光芒微暗，再看光幕，赵横发出惊呼：“这是什么？”

    剑山之上，突然多出一座悬山！

    赵氏老祖神色微凝，祭出一道法力，光幕中的影像更加清晰。

    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震撼住赵氏三人。

    雷声轰鸣，电光闪烁。悬山自半空压下，玄楼观与剑山一同毁灭，沦为灰尘齑粉。

    血印不存，百千件法器珍宝挣脱束缚，漫天灵光-相-撞，掀起-狂-暴-罡风，席卷碎石断木，眼前一片昏暗，如要天塌地陷。

    祸从天降，护山大阵粉碎，玄楼观再无依仗，门下弟子纷纷逃散。

    五国修士散开包围圈，后退数里，守株待兔。

    法宝四散，悬山上飞出一道人影，相伴一个蓝光光球，急速向北追去。

    正要看清修士面容，镜面波动，光幕散去，影像戛然而止。

    赵莲耗尽所有法力，瘫软在地，气喘吁吁。

    “赵莲实法力不济，还请老祖相助。”

    赵氏老祖不言，连向赵莲-体-内打入三道法力。

    两息过后，映月镜再度亮起。

    这一次，光幕中的影像变得更加清晰，照心镜现世，柳木挖出玄龟行宫，皆落入三人眼底。

    “确是照心镜。”

    凝视光中虚影，赵氏老祖五指合拢，心潮-翻涌。

    石宫残破，无法断言来历。但以玄龟镇守，不是人皇宫，也是三界至宝。

    再观悬山，能穿过时空乱流，碾压剑山，必是洞天福地无疑。

    自他跨入分神境界，赵家现有资源已无法满足需要。若能夺得这处洞天福地，潜心修炼，加速提升境界，元神大有可期。

    赵氏老祖心念频动，眼前浮现一幕幕虚影，与周文皇万般类似。

    云环雾绕，仙乐飘渺。

    洞天福地升起，空中铺下一条仙路，有骑鹿仙人在前方引道……

    “不好！”

    见老祖静立不动，表情十分奇怪，法力变得紊乱，赵横赵莲同知不妙，“老祖恐要生出心-魔！”

    赵莲全身无力，几乎捧不稳映月镜，仍咬牙祭出东虢印，却无半点作用。

    情况刻不容缓，无奈之下，赵横只能祭出山城印。

    “去！”

    山城印飞起，东虢印相伴嗡鸣，引动地气，护住老祖道心。

    老祖头顶腾起黑雾，瞬息被地气绞杀。灭亡前，内中似有魇兽咆哮，怒视赵横，张牙舞爪。

    赵横脸色骤变，连退数步。

    “兄长！”

    “不必惊慌，我没事。”

    话虽这样说，脸色却极其难看。

    为定老祖道心，驱散心魔，山城印再受重创，半面爬满蛛纹，法力只余三成。赵横身在东虢，无法弥补印章损耗。再遇此类情况，山城印将彻底破碎，沦为废宝。

    然在老祖当面，话绝不能出口。好在后者正心存余悸，无暇顾及赵横。

    身为修士，最怕生出心魔。心魔不除，渡劫飞升都是笑话。

    回忆方才情形，分神境界也要捏一把冷汗。

    片刻后，赵氏老祖下定决心，对赵横兄妹道：“此事绝不可外传。待我拜会老友，归来再做打算。”

    “是！”

    “在此期间，你二人勿离东虢。”

    “遵命！”

    两人敬诺，赵氏老祖满意点头，挥袖祭出两件法器。

    “百鬼旗可摄修士神魂，灭灵剑能破元婴灵体。以你二人修为，需小心驭使。”

    “谢老祖赐宝！”

    “静心留在此地，都城召唤尽可推脱。”

    留下最后一句话，赵氏老祖纵身而起，御风离开镜湖。

    赵横赵莲互视一眼，心中都起了思量。听老祖所言，竟有反出齐国之意？

    “兄长，且慢一步。”收起映月镜，赵莲取出半张面具，覆在脸上，“小妹另有一事，关乎山城，需让兄长知晓。”

    “事关山城？”赵横停下脚步，看着赵莲，问道，“可是映月镜显影？”

    “是。”赵莲点头道，“探查玄楼观时，小妹偶然发现，有一群山民进入山城，正在挖掘废墟。”

    “挖掘废墟？”

    “看得不十分真切。”赵莲道，“不如兄长遣人回山城一趟？”

    斟酌片刻，赵横摇头。

    “不必了。”

    “为何？”赵莲不解。

    “几个山民不足为虑，大可日后了结。”赵横道，“你我手中正握有天大机缘，老祖几番叮嘱，当需谨慎，莫要节外生枝为好。”

    “兄长所言有理。”

    赵横不关心，赵莲也无心多言。

    正如兄长所说，区区几个山民，能掀起多大风浪。应是耳闻山城繁华，想从废墟中得些金银。此等凡人，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不值得耗费心神精力。

    当下要务是保住秘密，等候老祖归来。

    兄妹两人议定，分头布置安排。

    东虢外城一同往昔，未有任何变化，内城突然紧闭，侍者言城主闭关，外人一概不见。都城使者也在其列。

    突然闭关？

    城中探子察觉有异，手段用尽，仍无法获悉详情。只能按兵不动，等待赵氏族兄妹自己露出马脚。

    与此同时，悬山绿洲已离开剑山，向山城移动。

    坐在树下，听鲁川详述古城之事，李攸愕然。

    “山城下方还有古城？”

    “是。”

    “山氏族老所言？”

    “没错。”

    “奇怪。”李攸唤出守山器灵，问道：“你可知晓此事？”

    “回尊者，小老儿不知。”

    绿松凝出灵体，落到树下，和李攸一样疑惑。

    守卫浮空山千载，对山城可谓了若指掌。真如山氏族老所言，地下埋有古城，他为何半点不知？

    纵无消息透露，至少可感知灵气。

    两者皆无，究竟是何因由？

    “尊者，此事着实蹊跷，绝非小老儿知而不言，刻意隐瞒。”

    “我知。”

    示意绿松不必焦急，李攸轻敲手指，脑中闪过几个可能，又逐一否决。

    “先去山城。”

    线团解不开，干脆先抛到一边。

    古城是否真的存在，继续挖下去，总会有个结果。时过境迁，说不定早化成砖瓦碎砾。

    为何绿松和山城城主都未能察觉，可以等结果出来后再议。此时深究，不过是自寻烦恼。

    “能跟随尊者，是小老儿千年修来的福缘！”

    感念李攸信任，绿松躬身行礼。树冠发出绿光，引动悬山云图。

    灵气流转，藏宝阁，人皇行宫先后升起光柱。梧桐双木浮起虚影，面带欣羡。仅是一言，竟得以淬炼心境，修为显著提升，如何不让人羡慕。

    为巩固境界，绿松返回本体，将守山之责暂时交给梧桐。

    千年被困山中，未能提升境界，此时容不得半分疏忽。

    梧桐双木张开树冠，湖面漾开波状水纹，灵云染上别样色彩。

    柳木双目泛红，“小可亦能代劳，为何不托付小可？”

    论修为境界，他同绿松旗鼓相当，同玄龟亦能一战。

    比功劳表现，他为陛下寻回行宫，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比那两棵梧桐强吧？

    “一定是嫉妒小可！”

    柳木得出答案，枝条狂舞，柳絮纷飞，对绿松万般鄙视。

    李攸默默转头，只要不哭，发飙也随他去。

    静视半晌，鲁川忽然觉得，这株千年柳木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摇摇头，一定是他想多了。

    梧桐双木担起护卫之责，洞天福地穿空而过。

    忽然，藏宝阁中飞出一支长矛，一面圆盾。

    长矛击打盾牌，发出生生钝响。不到两息，悬山绿洲已同天空一色。

    “有老二位。”

    李攸诚心道谢，两个器灵却连连摆手。

    “得尊者收留，此乃应尽之责，言谢是折煞我等。”

    说话间，悬山绿洲已至山城上方。

    自荒川古境一行，抢走半座浮空山，李攸再没来过山城。

    自高空俯视，外城四坊均成废墟，内城早不见踪影。

    “尊者，且容我下去报讯。”

    “好。”

    李攸点头，鲁川催动铜舟，落到废墟之上。

    “是鲁川兄弟！”

    山虎最先发现铜舟，继而有数名壮汉自废墟走出，迎上前来，连声问道：“可见到尊者？尊者在何处？”

    简单解释之后，鲁川遥指天空。

    众人抬头，只见蓝天白云，哪里有修士身影。

    “鲁兄弟莫要说笑！”

    “非是说笑。”

    鲁川表情严肃，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卷起狂风。

    沙尘漫天，众人不得不闭上双眼，以袖遮面。少顷，罡风散去，仰头望向天空，不由得眼睛瞪圆，下巴纷纷落地。

    云层中，一座倒悬山峰罩下巨影。

    山中云图闪烁，上擎一片绿洲，草木葱茏，灵植繁茂。数条彩虹-横-贯-交汇，彩云环绕，仿佛人间仙境。

    绿洲边沿延伸出两座石桥，分别通向两座宫殿。一座碧瓦朱檐，雕栏玉砌，巍峨矗立，另一座如乱石堆砌，珠零玉碎，遍是断瓦残垣。

    灵光漫射，绿洲中浮起一颗蓝色光球，内中游动一条巨鲸。随光芒增强，鲸身不断膨胀，巨口张开，似可吞天纳海。

    彩光散去，黑衣修士终于现出身影。

    黑发黑眸，肤如白玉，眼角一滴泪斑，表情木然。

    “尊者！”

    “是尊者！”

    山虎石豹接连高呼，声音发颤。

    李攸御风飞起，立在半空，衣袖翻飞，袖上两条红龙化出虚影，似要活过来一般。

    众人满心震撼，久久不能回神。听到山虎石豹声音，乍然醒来，竟有些不知所措。

    回忆起鲁川四人对李攸的形容，心惊更甚，不由得俯身，大礼拜见，“见过尊者！”

    双臂拢在身前，视线扫过众人，李攸道：“我不过一介修士，无需如此。”

    众人仍显拘束，李攸无法，只能移开注意力，落到一处深坑前。

    “此处即是入口？”

    “回尊者，正是。”

    “下方可还有人？”

    山虎鲁阳同时摇头，道：“已清点过，无人。”

    “好。”李攸道，“尔等退出废墟，见到异常也不可靠近。”

    “是！”

    慑于李攸威严，众人不敢多言，匆忙收起工具，登上铜舟，飞离山城废墟。

    待铜舟行至安全距离，被绿洲灵气护住，李攸祭出黑色灵伞，掌心按在深坑边缘。

    “尊者是要亲自下探？”鲸王问道。

    “下探？”李攸头也不回，“太麻烦。”

    伴随话音，周身掀起层层气-浪，掌下碎石瞬间化作齑粉。整座山城废墟，轰然开始下陷落。

    土层不断崩落，地下岩层现出原貌。

    气-浪-不停翻涌，沙尘弥漫，遮天蔽日。

    鲸王浮起数米，不得不相信，只要李攸愿意，苍炎大陆都会被凿穿。

    十息过后，李攸已深入地下千米，周身笼罩黑色灵光，停在一块巨岩之上。

    “矿脉……不对！”

    确定黑岩不是天然生成，李攸仿效前例，覆上岩层表面，指尖轻易戳开岩体，片刻挖出一个大洞。

    碎石化作粉尘，自指间洒落，环绕在李攸周身的灵气更浓。

    自废墟到地底，李尊者一路吃过来，无论黑岩彩石，全部横扫。归纳总结四个字，简-单-粗-暴。

    穿透黑岩，眼前突然大亮。

    暖风习习，香风阵阵，耳边似有水声。

    一株碧玉树，一座水晶宫，赫然呈现在李攸面前。饶是有了心理准备，身处其间，仍会心跳加速。

    碧玉树亮起数道彩光，树前现出一道虚影。

    长发曳地，青衫绿裤，面容娇美，似豆蔻少女。悠然飘到李攸身前，凝视几秒，陡然绽放笑颜。

    “陛下，您终于来了。”

    声音清脆，带着几许爽朗，哪里是少女，分明是一个少年。

    李攸默然。

    以灵力探查，可以肯定，眼前不是古城，更像一座人皇行宫。

    但若真是行宫，镇守此地的玄龟哪里去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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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六十章

﻿    “陛下，请随我来。”

    少年虚影渐渐化为实体，五官愈发分明，笑容清朗，声音回响在地底，恰似水晶相击。

    李攸跟在少年身后，绕过碧玉树，来到水晶宫正殿，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凝神观望，目光穿透层层灵雾，整座大殿一览无余。

    丹楹刻桷，玉石铺地，明珠缀廊。

    屋檐飞凤，脊蹲瑞兽，朵朵祥云浮在壁上，槅窗上的鸟兽活灵活现，堪称巧夺天工。

    “陛下，请上丹陛。”

    少年恭敬立在殿前，长发束起，衫裤已变作长袍，自领口至袖摆点缀数片细叶，闪烁点点荧辉。

    李攸颔首，双臂拢在身前，目不斜视，表情肃然。脚踏虚空，足不沾尘，飞落第一阶丹陛。

    落定一刻，殿中灵雾忽然产生变化。

    白雾透出七彩，彩光蕴出两道长虹，穿过回廊亭柱，引得墙壁上水波流动，浮云幻化，鸟兽争鸣，群鱼跃出水面，鳞片反射百千银光。

    空无一物的石路两旁，涌动无尽绿意，姹紫嫣红竞相绽放。

    彩光萦绕，衣摆染上花香。

    李攸终于明白，之前闻到的香气从何而来。

    丹陛共有九阶，每迈出一步，踏上一阶，都能感到气海变化。

    黑色灵气愈发浓厚，金光裹在石玉表面，颈上巫帝珠流动紫光，巫帝法身似要出现。

    李攸皱眉，一把握住巫帝珠，缠绕两层金网。

    他现在不想看到某人。

    灵力罩下，紫光停止流动。李攸松开五指，登上第九阶丹陛。

    少年立在原地，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似无所觉。

    轰！

    殿中传来闷响，彩光绕过殿门，两根水晶柱缓缓沉入地面，伴随而来的，是一阵赛过一阵的摇-撼。

    飞起稳住身形，李攸终于看清，大殿之内，御座之下，正有一只玄龟静卧。龟甲遍布伤痕，表面仍有灵光浮动，仿佛沉睡千年，下一刻便会醒来。

    以灵力探查，得到的结果让李攸黯然。

    这只玄龟同玄三一样，再也不会睁开双眼。

    轰！

    两刻之后，摇动不曾停止。

    李攸丝毫不受影响，御风而起，穿过彩光雾气，挥袖-荡-开罡风，距御座越来越近。

    殿外，少年倏地抬头，不可抑止的激动。

    整整一千年！

    不见天日的黑暗，被压在地下的耻辱，终于要结束了！

    思及此，少年飞至半空，化作一道虚光，回到碧玉树中。

    李攸登上御座刹那，碧玉树无限延展，树枝冲开岩层，树冠张开灵网，与彩光交叠，化作绳索。

    千百鸟兽凝出灵体，展开双翅，迈开四蹄，合力牵动绳索。

    水晶宫被光芒缠绕，开始脱离岩层，缓慢升起。

    坐在御座上，李攸手捏法诀，不动不言。

    碧玉树的一举一动，全部清晰印在脑海。

    随灵光盘绕，他仿佛同水晶宫融为一体。宫殿飞升，挣脱千年束缚，他亦挣开枷锁，记忆如潮水喷涌，心境更上一层。

    “陛下。”

    碧玉树器灵飞至殿中，俯身揖礼。

    “我没记错，你应是西宫桂树？”

    “是！”碧玉树抬头，喜悦道：“我本为山中一株桂树，蒙陛下喜爱，夸赞美貌，方得移栽行宫！”

    美貌，喜爱，移栽？

    联系起某棵柳木，李攸忽然有望天冲动。

    “千年前，此界生乱，逆贼害了陛下，更妄想夺取行宫，我随玄四一并逃出，正欲劈开时空裂缝，遁逃乱流之中，却不慎被修士暗算。”

    说到这里，碧玉树声音渐低，“玄四不顾重伤，以性命为代价，布下这座法阵，将行宫沉入地底。”

    那些穷追不舍的修士，身陷法阵，自不能活命。这是他们觊觎行宫的报应！

    听着碧玉树的述说，李攸仿佛看见，遍身伤痕的玄龟，是如何以血立下誓言，以命布下法阵，背负行宫，一同沉入黑暗。

    “玄四死后，整座行宫亦失去生气，灵植枯萎，鸟兽不存。我便成了宫中唯一的器灵。”碧玉树仰起头，“但我始终坚信，陛下一定会回来，杀尽那些叛-贼，重登皇座，为玄四报仇！”

    “我会做到。”李攸神情肃然，声音在殿内回响，“我以道心立誓。”

    殿中彩光更盛，仿佛为誓言震动。

    李攸站起身，挥袖祭出数道灵力，尽数收回鸟兽灵体，同时张开灵伞，向碧野树道：“随我来。”

    “是！”

    碧玉树绽放笑容，眼角泪珠滴落，化作一颗颗水晶，不断弹起，奏起清脆乐音。

    乐声大作，灵伞边缘无限扩展，水晶宫上升的速度骤然加快。

    洞天福地中，绿松乍然醒来。

    行宫冲出两条光柱，穿过灵云，形成两座拱桥，交错落至地面。

    光芒笼罩处，大地寸寸断裂，瞬间塌陷。

    玄大似察觉到什么，突然化出本体，冲出绿洲，一瞬不瞬盯着废墟。

    轰！

    碧玉树、水晶宫接连破土而出，现出原貌。

    树冠如有万千宝石点缀，流光溢彩。宫殿似以灵石雕琢，瑶台琼楼，满目莹白。

    黑色灵光笼罩，水晶宫飞上拱桥，飘向洞天福地。

    李攸手擎黑色灵伞，立在正殿上方，挥袖卷来数朵灵云，托起玄四龟甲，送到玄大面前。

    “抱歉。”

    李攸看着玄大，记忆越来越清晰。

    伴随回忆，遗忘已久的情感逐一呈现，石心赫然出现裂痕。

    相同的悲伤愤怒，一并涌上心头。

    “陛下万勿这般。”玄大收起玄四骸骨，同玄三放到一处，正色道，“镇守行宫是我等分内之事。玄三也好，玄四也罢，为活命弃行宫遁逃，才是玄龟一族的耻辱！”

    背弃誓言，抛却职责，纵能存活下来，也无颜面对族人，日久必生心魔，更将沦入-魔-道。

    玄大站定阶梯，李攸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携玄龟和碧玉树返回绿洲，见到绿松柳木，现出一抹浅笑，“我回来了。”

    简单三个字，却令两个千年器灵愣在当场。

    绿松尚好，柳木当即泪湿长睫，声带哽咽：“陛下，小可终于……”

    话到中途，突然顿住。

    视线落到李攸身后，瞪大双眼，颤抖的伸出手指，“你、你？！”

    “你认识我？”碧玉树迈出两步，双臂环胸，上下扫过柳木，鄙夷撇嘴，“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陛下想带回东宫的柳木。当年不起眼，千年过去也未见长进，果真无用。”

    这且不算，更现出本体，扬起下巴，好似在说，论相貌身段，修为境界，哪一样比得上他？

    柳木气得脸色煞白，风中摇摆。

    绿松很是诧异，这就是西宫桂木？当真闻名不如见面。鲸王点点大头，绕碧玉树转过两圈，喷出两道气柱，似在表示同意。

    单手覆上前额，李攸再度怀疑，自己上上辈子究竟是什么人？

    玄龟还算正常，柳木桂树，外加金乌真火，性格着实古怪。特立独行都是美化，实打实一群熊孩子！

    结果一辈子不算，还要再次接手。

    用力捏了捏额心，李尊者顿觉牙头疼。

    说话间，悬山云图大亮，绿洲边缘又成一座石桥。

    水晶宫同石桥相连，灵雾弥漫，玉树长廊，亭台楼榭，均笼罩在光晕之中。

    至此，李攸已收回三座人皇行宫。

    南宫富丽堂皇，东宫断壁残垣，西宫美轮美奂，北宫是何情形，确实难以预测。

    在他看来，壮观华贵也好，飞阁流丹也罢，全都不重要，只希望镇守行宫的玄龟还存活于世。

    哪怕修为散尽，记忆缺失，只要活着，总有办法恢复。

    四头玄龟，三去其二。如今，玄二是玄大唯一的希望和安慰。

    西宫归位，洞天福地未见太大变化，唯有柳木跳脚。两个万分不对盘的器灵碰头，可以想见，今后的日子会何等精彩。

    见柳木和桂树相处情形，李攸突生好奇。在记忆中寻不出答案，干脆回到树下，敲敲玄大龟壳，问道：“南宫可有此类灵树？”

    灵树？就这样的？

    玄大坚定摇头。

    想当年，陛下确有意动，但在听过三个同族的唠叨之后，玄大首次违抗-皇-命，坚决不同意。

    幸好尊者前生是老好人性子，一笑置之。

    换成现在……玄大缩回龟壳，后果难料，不想为好。

    半个时辰后，灵雾淡去，水晶宫已同洞天福地连成一体，浮在半空，摩天碍日，震人心魄。

    铜舟上，眼珠子掉了一地。

    目睹水晶宫升起，壮汉们彻底失去语言，下巴脱落，短时间收不回来。

    鲁川四人见识过山城异变，浮空山陷落，承受能力稍强一些。其他人已是思绪放空，不知今夕是何夕。

    “许久未见，尊者境界又有提升。”

    “尊者若开宗立派，大小山门定要重新排位。”

    “正是！”

    说话间，鲁川手中灵石忽然亮起，传出李攸声音，“暂且不要靠近废墟，再退一里。”

    再退？

    虽有不解，四人仍奉命行事。

    铜舟行到安全距离，众人回首遥望，连同鲁川四人在内，再次陷入呆滞。

    废墟上方，李攸挥袖放出山河卷。

    短胖幼龙盘旋而起，得知李攸用意，立刻口中喷气，以示不满。

    竟让山河卷挖洞，简直是开玩笑，坚决不干！

    “不必你动手。”

    李攸轻笑，接连祭出两道灵力，抛出六枚蝎血金丹。

    “还请几位帮忙。”

    话音未落，卷中飞出三道彩光，分别卷走两枚金丹，刹那深入地底，消失无踪。

    幼龙气闷，早知有这么大好处，他定不会拒绝，损颜面也认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万金难买早知道。

    在他喷气时，三道彩光已深入地下，寻获一处古建筑群，合力推开尘土，凿开岩层。

    “尊者，下方确有古城。”

    听器灵传音，李攸飞身落下。

    绿洲中，碧玉树弯起嘴角，瞥一眼柳木，护住一座行宫就得意？他不只护住行宫，另外还有一座古城！

    柳木扭头，眼圈发红，握紧双拳，小可不同他一般见识！

    古城深埋已久，正压住一处灵石矿脉。千年前，玄四之所以能成功张开法阵，藏起行宫，与两者均脱不开关系。

    城墙与城中建筑皆保存完好，拂去尘土碎石头，能清晰看到各种花纹，色彩斑斓，形态灵动。

    辨认不出来历，李攸只能求助鲸王，“北冥，你可认得这些？”

    “有些印象。”蓝色光球跳跃，鲸王道，“应是源自荒古先民。推测时间，很可能是夏朝先祖。”

    李攸讶然，人皇的祖先？

    “为何惊讶？”鲸王飞到李攸肩头，道，“以整座灵石矿脉为地基，手笔之大，分神以上方可为之。”

    “为何推定是夏祖？”

    “荒兽从不建城。”鲸王道，“我记忆中的人族大能，多喜劈山水洞府，唯有夏祖热衷建城。”

    推测倒也合理。

    李攸点头，手指擦过墙壁，没有任何记忆浮现。或许这座古城的历史太久，久到三代人皇均无半分印象。

    确定古城保存完好，下有灵石矿脉，自不能轻易让与他人。

    李攸意定，祭出七柄玉剑。

    七剑器灵现身，各自站定方位，剑身浮起灵光。

    玄楼观一战，李攸碾压剑山，粉碎护山大阵，七剑虽未出战，却是机缘巧合，融合护山大阵灵光，掌握其中精髓。

    “开！”

    器灵同时结印，环绕古城亮起七座小型法阵。

    “起！”

    七座法阵浮起虚影，飞向古城中心，交汇叠加，形成一道光柱。器灵再捏法诀，又有七座小型法阵亮起，继而凝成第二道光柱。

    几次三番，结成七道光柱，对应北斗七星方位，形成一座护城大阵。

    七柄玉剑飞入光中，以自身作为阵眼。城下灵气不比洞天福地，供应七剑器灵却是绰绰有余。

    “蒙尊者看重，我等必竭尽全力守护此地。未得尊者许可，不容他人踏足半步！”

    “有劳诸位。”

    李攸颔首，器灵化成虚影，光柱逐渐暗淡，终归虚无。

    看着焕然一新的城池，李攸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城主印。”绿松以灵力传音，提醒李攸，“还有出入城门的令牌。”

    “对！”

    李攸击掌，劈手斩落一块黑岩，削薄打磨，制成四枚小印，十余令牌。随后祭出方砖，炼化成一枚方方正正的印章，四面流动篆纹。

    “鲁川。”

    召回铜舟，李攸取出十面令牌，交给鲁氏兄弟和山虎石豹，令其驻留此地。余下人等，皆交给鲁川安排，是留在城内，还是返回千刃山，皆随其意。

    “遵命！”

    四人抱拳，齐声应诺。

    随后，李攸耗费三日，教授给鲁川一套功法。待四人可顺利运转法力，结成战阵，便要暂别此地。

    临行前，看到光秃秃的城门，兴致突起，祭出一柄匕首，以灵力催动，重重刻下“石城”二字。

    最后一笔落下，护城大阵骤亮。

    城墙增高百米，墙体如附上一层精钢。金丹修士之下，休想破开半块城砖。

    “城内四坊，你四人各领一处。”李攸取出四方小印，道，“暂不设内城，有商人工匠来此，如何安置，尔等可自行商议决断。”

    “是！”

    “另外，可与塔拓送信。”李攸道，“此处距草原虽远，以塔拓之能，行走应是无碍。五国将起大乱，尔等可互相照应。”

    “遵命！”

    李攸断言五国生乱，鲁川等没有半分怀疑。

    深居山中，不代表消息闭塞。齐国、燕国已有乱象，据闻周室也不太平，大乱是早晚的事。

    李攸取得绿松同意，移栽城内一根松枝。如此，城中之事，他均可第一时间掌握。遇鲁川等人处理不了的麻烦，也可借松枝催动剑阵，加以解决。

    安排好一切，李攸飞身回到绿洲，洞天福地缓慢飘离城头，隐入云中。

    “恭送尊者！”

    以鲁川四人为首，众人在城下恭送。

    回城后发现，移栽的松枝长高数米，其下多出四个方匣，内中俱藏有法器，最低也是金丹境界。

    “谢尊者赐宝！”

    法器为李攸所赐，四人刻意放到此处，当众开启。此举只为让他人明白，忠心跟随尊者，总能获得机缘。无法得成大道，也将福荫后代子孙。

    白云山

    赵氏老祖苦候六日，方得面见山主。

    换做平时，他早拂袖而去。堂堂分神境界，岂容这般轻慢。但在现下，有求于对方，只能放低姿态。

    “山主已临茶室。”一名白衣童子恭敬道，“尊驾请随我来。”

    练气修为，面对分神大能却能不卑不亢。

    人界第一山门，绝非-浪-得虚名。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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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六十一章

﻿    将赵氏老祖引到一处竹林前，白衣童子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竹牌，以法力催动符文。

    “去！”

    童子轻喝，祭出竹牌。

    竹叶轻摇，翠竹化出万千道绿光，自动向两侧分开。

    待光芒散去，林中现出一条羊肠小道，碎石铺就，曲径通幽。

    收回竹牌，白衣童子躬身侧立，不再前行。

    两息之后，林中传来踢踏脚步声，一头形大如牛，浑身披覆鳞甲，额头生有独角的灵兽沿石路行出，停在两人面前。

    灵兽俯身，背上跃下一名青衣童子，十一、二岁年纪，已是筑基修为。未语先笑，观之可亲。

    “见过赵道祖。”

    见礼之后，青衣童子取出一枚灵石，交给白衣童子，“你且退下。”

    后者躬身揖礼，退出竹林。

    “赵道祖这边请。”

    童子轻敲牛角，灵兽闷吼数声，小路不断拓宽。

    行到尽头，绿意渐渐消散，竹林无踪，眼前竟是成片桃花林。

    清风拂面，甜香沁脾，粉白飞散，仿似下了一场桃花雨，美景醉人。

    行在林中，赵氏老祖神凝气海，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先有竹木曲径，后现桃林花雨，若无童子引路，纵然困不他，定会带来不小麻烦。

    百年未踏足白云山，不想竟多出这样一座法阵。

    灵兽似极不喜此地，闷吼数声，生怕花瓣沾身，迈开四蹄，飞速穿林而过。

    童子安坐兽背，取出牧笛，吹出悦耳清音。

    御风飞在林中，赵氏老祖与童子保持五步距离。既不过近，亦未太远，警惕始终未消。

    穿过桃林，眼前又是一片竹林。

    “请。”

    灵兽留在林边，卧下酣睡。青衣童子敛袖垂眸，为赵氏老祖引路。

    风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小雨落下，滑过竹节，留下斑斑点点，如湘妃滴泪。

    绿光萦绕，林中浮起白雾，灵气飘渺。

    雨落更急，似有素手拨弦，引得灵鸟脆鸣，仙鹤引吭高歌，翩翩起舞。

    此情此景，置身其中，恍如人间仙境。

    言人界聚灵之地，凌霄、玄楼两观，武皇都城，十八宗祖地，皆无法与白云山相比。

    山中七座奇峰，由天地造化催生，经钱万年风吹雨打，山火熔铸，天然形成一座聚灵阵。

    初代祖师于此开山立宗，成就大道。后经岁月流转，世事变换，始终屹立不摇。道统传续至今，更发展为人界第一山门，底蕴之深，实力之雄厚，可见一斑。

    至今为止，展露在世人面前的一切，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座人界传续最久的山门，犹如一头庞然巨兽，收起戾气，隐藏起尖牙利爪，盘踞山巅。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超脱世外，俯瞰芸芸众生。

    无论生死轮回，潮起潮落，悲伤离合，始终目光冰冷，不存喜悦憎恶，更无悲伤怜悯。

    祖师有言，世间万物，无非过往云烟，功名利禄，大可付之一笑。

    修成大道，才是山门弟子的最终目标。

    相比之下，哪怕跨入分神境界，赵氏老祖也无法抛弃家族，真正的摆脱俗世。

    看不透世事，无异在前路立起一块顽石，推不开，砸不破，淬炼不得心境，飞升终无可期。

    思及此，赵氏老祖思绪翻腾，久久难以平息。道心生出一道细痕，隐有黑气聚拢。

    “赵道友。”

    神识恍惚间，突有声音闯进耳中，如春雷炸响。

    黑气驱散，赵氏老祖陡然回神，排开眼前迷雾，赫然发现，青衣童子不见踪影，自己正站在竹屋前，似已凝立许久。

    赵氏老祖面色发白，心有余悸，“多谢荀掌山相助，赵某有礼。”

    刚刚一瞬，若无山主相帮，必将再生-心-魔。

    “荀某有礼。”坦然收下谢意，荀山主笑道，“恭喜赵道友修成分神。”

    山主俗世姓荀，尊号静归，入道一千两百年，已是分神后期境界。不出意外，再过百年，即可修成元神，有望飞升大道。

    赵家老祖乌发-玉-面，形如少年。荀山主却是须发皆白，长髯垂胸，天生一股威严。自五百年前，其相貌便是如此，从未曾改变。

    “欲成大道，必顺心而为。赵道友为俗事困扰，恐有碍心境。”

    微微摇头，荀山主收起笑容，袖摆轻动，亲斟一盏灵茶，送到赵氏家主面前。

    “请。”

    “多谢荀掌山。”

    茶水入口，瞬间化成热-流-涌入气海，弥补受损道心。情知灵茶难得，赵氏家主再次道谢。

    “不必言谢。”荀山主又送出一盏灵茶，话锋陡转，“只望道友能放下凡尘之心，潜心修道。”

    听闻此言，赵氏老祖神情微顿，茶盏停在半空。

    “荀掌山何意？”

    “我为何意，道友应该明了。”

    赵氏家主心神震动，斟酌该如何回答，却听荀山主继续道：“需知万事皆有因果，天道昭然。我辈为求大道，本是逆天而为。欲-求过甚，心境停滞，不得淬炼，几百年苦修终要毁于一旦，元神定将无望。”

    话中隐含法力，字字如惊雷震耳，涤-荡-心神。闻者却是眉头紧皱，面露不悦。

    “荀掌山，此言是否有些过了？”

    “过与不过，赵道友当问本心。”顿了顿，方道出最后一句，“仙宝固然难得，终不可强求。”

    一番话说完，荀山主手捏法诀，闭目不再多言。

    天道昭然，不可贪图过甚？

    赵氏家主猛然醒悟，照心镜与洞天福地之事，对方比自己更清楚。见他一面，不过是摆明态度，不会助他夺宝。

    既然如此，多留无益。此路行不通，还有他路。至多分出几成利益，好过继续浪费口舌。

    “荀掌山好意，赵某心领。”

    “赵道友仍是放不下？”

    “放下，放不下，都是出自本心。荀掌山也言，欲-求-大道需顺应本心。赵某本心如此，无法放下，也不能放下。心境停滞，也是赵某的因果。”

    事在人为，放不下又如何？他偏不信，行入世之路就修不成大道！

    “就此告辞！”

    目送赵氏家主离开，荀山主微微摇头。两生心魔，仍不肯改过。他这一去，必将使得五国乱局更甚。

    大乱将生，自己该当如何？

    秉承山门道统，清静无为，还是遣弟子入世，淬炼道心？

    思及入世，难免忆起千年前，颠覆人界的那场大乱。

    五国分夏，夏朝宗室覆灭，人皇传承断绝。巫帝妖王不满人修之行，三界盟约就此作废。此番大乱，又将为人界带来什么？

    “是福是祸？”

    沉思许久，荀山主以法力传音，唤来林中童子，取出半册竹简，道：“将此物交给璇光。”

    “仆儿遵命。”

    童子捧起竹简，就要退出茶室。

    “且慢。”叫住童子，荀山主又道，“与他说，待云霁出关，速来见我。”

    “是！”

    离开茶室，童子召来灵兽，亲往璇光尊者处送信。

    抵达峰顶，却没见到正主，只被接待弟子告知，山中生变，璇光尊者亲自前往探查。

    “山中生变？”

    “数日前，山中出现妖火，更有妖兽现影。”接待弟子道，“恰好就在云师兄闭关处。”

    因云霁闭关，悬崖处张开屏障，纵有妖火妖兽出现，守山弟子也难靠近。情况蹊跷，璇光尊者担心徒弟，得报便匆匆赶往，至今未归。

    知悉前因后果，童子留下竹简，立刻返回主峰，报知此事。

    山腰处，璇光尊者御剑立在半空，凝视一块凸岩，神情肃然。

    石后岩洞是以法力开凿，即为云霁闭关处。

    本该僻静之地，此时却被妖火缭绕。

    火光中，一鸟首鱼身，背生双翼的妖兽冲天而起，其后紧随一条丈长黑蛇，头覆蓝色鳞片，不停吞吐蛇信，喷出毒液，狰狞可怖。

    无充足法力支撑，两兽俱为虚影，凝不出实体，数息即告消散。

    然妖火不灭，片刻又有数只妖兽显影，或肋生单翼，通体金黄，人面豺声；或白身黑尾，独角钢爪，声如擂鼓；或鹿身马首，头生四角，银鬃垂地。

    随妖兽现行，璇光尊者不由心惊。

    入道六百年，他竟认不出多数妖兽来历！

    “吼！”

    火光大盛，之前还只是虚影的妖兽，逐渐凝出实体，发出阵阵兽吼。更有一头冲向璇光尊者，巨口张开，就要将其吞噬入腹。

    “孽畜安敢！”

    璇光尊者大怒，祭出一面风旗，青底玄纹，旗杆镌刻百道符文。

    “风起！”

    手捏法诀，风旗瞬间增至百米。

    璇光尊者手握旗杆，狂风骤起，硬将黑蛇掀飞百米。

    岩洞中，云霁闭目盘坐，头顶聚起一道白光。

    身前铜盘浮发出轻响，九宫十八格全部亮起，凶禽猛兽接连飞出，化作道道虚影，悍然穿透山壁。

    铜盘中心，枣核大的器灵抱臂而坐，察知洞外情形，终于不再无聊。

    “这个人修倒有几分本领。”

    器灵打出法印，铜盘浮起三道圆环，宫格内的妖兽吸收妖火，先后凝出实体，包围璇光尊者，就要将其生吞活剥。

    妖兽狂吼，罡风席卷，轰鸣不绝。

    法力同妖力相-撞，岩壁现出裂痕，自顶部滚落碎石。

    沙尘腾起，洞内白光大盛。

    “回来！”

    伴随一声断喝，铜盘骤然向后飞去。

    修长身影立起，白袍已成土色，黑发披在身后，玉冠早不知去向。

    云霁以法力困住器灵，借血印束缚，将妖兽一一收回。

    岩洞外，察觉妖兽减少，璇光尊者正自不解，突听一声闷雷，仰头望去，只见黑云聚拢，闷雷声声，电光闪烁，分明是劫雷将临！

    轰！

    丈粗闪电落下，击中山壁，溅起刺目火花。

    法阵被闪电劈开，巨石崩裂，岩洞顿开。

    “云霁！”

    被电光所阻，璇光尊者无法上前，只能眼看着第二道闪电落在洞口，炸开半面山壁。

    洞中突然亮起数道白光。

    光影中，修长身影御风而起，衣摆翻飞，恰似九天鲲鹏翱翔长空，翼垂云端，。

    劫雷连续落下，云霁手擎铜盘，法力如瀑布冲刷经脉，周身浮起白光，伫立云下，不动不摇。

    劫雷声势滔天，惊动七座山峰，引来所有峰主。

    “这是结婴？”

    见云霁头顶现出白光，六位峰主齐向璇光尊者道贺。

    以云霁境界修为，早可结成云婴，拖到今时今日，必为淬炼心境。待雷劫过后，元婴结成，凭其浑厚法力，提升境界的速度将远超同辈。

    “师弟得此佳徒，当真令我等羡慕。”

    “师兄过誉。”

    有七位峰主相护，云霁渡劫极是顺利。最后一道劫打入铜盘，当即被法力淬炼，助其进一步掌控九宫妖兽。

    器灵虽不忿，却奈何不得云霁，只能沉入铜盘中心，抓来数团法力，弥补自身损耗。

    只要云霁存世，他就不得自由。与其自寻不便，不如坦然接受。何况，这个人修的潜力，多少超出预估。为此人所用，自己也不算吃亏。

    由此结下因果，在神识烙下刻印，已是无所谓了。

    九道天雷劈完，乌云散去。

    云霁收起铜盘，并未马上返回，而是遥望云层背后，目似深潭，嘴角牵出一丝笑纹。

    “李道友，久违了。”

    藏在云后的李攸愕然，不禁看向圆盾长矛，不是说万无一失？

    “尊者，我等惭愧。”

    确定云霁不是随口胡诌，而是真的发现了洞天福地，两个器灵比李攸更加吃惊。

    明明只有元婴境界，竟能看透法阵？

    李攸摆摆手，示意器灵不必自责。

    云霁的境界修为不能以常理推断。金丹期便可御风飞行，元婴期看破法阵，算不得稀奇。

    让李攸提心的事，云霁作何打算，会不会告知他人。

    此行目的地本是周国，经过白云山，纯粹是巧合。

    全因途中见有劫云聚集，且声势不小，好奇心起，方才行到此地。

    前世今生，他同云霁师门并无太大恩怨，若因好奇引来麻烦，甚至是一场群殴，委实不值。

    “尊者，小可去打晕他。”

    柳木凝出灵体，撸胳膊挽袖子，大有李攸点头，马上抄家伙动手的架势。自桂木器灵出现，他便生出危急意识，时刻求表现。

    桂木器灵坐在枝头，单手托腮，扫过柳木一眼，鄙夷撇嘴，说没长进，还真没长进！

    “不必着急，看看再说。”

    洞天福地在手，法器灵宝成山，无论单挑还是群殴，李攸全无压力。

    但对他来说，同五国皇室了解恩怨才是紧要。

    若因一时好奇，同人界第一山门结下因果，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正想着，云霁忽然收起笑容，御风飞走。落到璇光尊者身前，拱手行礼，未提李攸半句。

    李攸点点头，云道友还算仗义。如此应该没问题了吧？

    可惜，世事总难如愿。

    不等李尊者松口气，远处飞来一道流光，光中凝出一老者形象，行过平礼，笑道：“道友路经此地，即是同我山门有缘，何不前来一叙？”

    李攸：“……”

    这下想走也走不成了。

    好奇心害死猫，果非虚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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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六十二章

﻿    主人相请，诚意十足。李攸思量再三，终不好拒绝。

    洞天福地移向主峰，绿松凝出灵体，俯视下方群山，神情格外严肃。

    “尊者，此地灵气聚涌，七座奇峰应为阵眼，拱卫当中主峰，既是一座天地造化的聚灵阵，又是一座护山大阵。”

    “天然形成？”

    “正是。”鲸王补充道，“无异另一处洞天福地。”

    “比悬山如何？”

    “不差分毫。”

    洞天福地？

    甚好！

    得到答案，李攸突然轻松许多。

    绿松不解，柳木和碧玉树同样满脸疑惑。

    鲸王喷出一道气柱，浮到李攸肩头，问道：“小子可是以为，对方手握重宝，不会轻易找你麻烦？”

    “只是其一。”李攸行至绿洲边缘，视线穿透云层，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此处应该有某样东西，对我十分重要。”

    几个器灵面面相觑，玄大探出龟壳，道出疑问：“可是行宫？”

    假如真是人皇行宫，为何自己毫无所觉？即便玄二已死，龟甲万年不碎，也该有灵气留存，不应半点痕迹皆无。

    “不是行宫。”李攸摇头，示意圆盾长矛收起屏障，现出洞天福地，“究竟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那件东西于他的重要性，不亚于行宫和九层祭台。

    主峰上，荀山主挥退童子，离开竹林，亲自前往迎接。

    目睹绿洲悬山乍现云中，先是震撼，随即神情一变，摇头苦笑。

    赵陵前脚刚走，洞天福地后脚便至。以前者性格，定会以为白云山同李攸早有牵扯。

    作为山主，哪怕不站在李攸一边，他也会被口诛笔伐，泼尽脏水，打入邪魔外道一流。

    入道千年，对红尘诸事，荀山主看得极为透彻。哪怕不参与其中，也能推测出最接近现实的结果。

    究其根源，不过八个字，贪念不足，人心难测。

    转念一想，遭逢巨变，这位的性子也变得不同。换做千年前，绝不会如此行事，无半点顾忌。

    刻意为之也好，歪打正着也罢，今日之后，白云山定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再难独善其身。

    若这是对山门的考验，也只能接下。

    立于山巅，荀山主轻声叹息，挥袖祭出一柄拂尘。

    万千白丝化作白练，自山巅至绿洲，架起一座长桥。桥面为光芒笼罩，灵云环绕，似有万千星光闪烁。

    留下绿松和两株灵木护卫洞天福地，李攸御风而起，飞身落到桥上。

    鲸王变作一条蓝色玉环，束在李攸发间。

    前行数步，突听鲸王道：“这位山主倒是大方。以法器引动山中灵气聚集，于你大有好处。”

    李攸颔首。

    他能清楚感到，踏足桥上，体内功法自行运转，堪比吸收数枚极品灵石。

    “这柄拂尘来历不凡，虽不是荒古仙宝，也够得上灵宝级别。”

    “灵宝的话，至少也要大能炼化，温养千年吧？”

    “对。”蓝色玉环浮起灵光，鲸王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我原以为，什么一山两观，不过人修-圈-地自封。如今看来，不提其他山门宗派，这个人界第一山门倒也有些底气，不算徒有虚名。”

    李攸点头不语，脑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脚下未停，转眼已行至桥心。

    俯瞰山头，一名灰衣老者长身而立。

    鹤发童颜，一捧长髯随风飘拂。双臂自然垂在身侧，周身法力涌动，举头仰望，目光矍铄。

    “道友驾临，实乃荀某之幸。”见到桥上黑色身影，荀山主拱手道，“先前不识道友身份，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言行自然，无半分做作，亦无半点违和。

    换做他人，得这般礼遇，必要受宠若惊。

    李攸却是泰然自若。

    古怪见多了，遇到天大的事，也能淡定以对。

    鲸王浮出虚影，认真看着荀山主，疑惑问道：“此人可是你的旧识？”

    旧识？

    李攸浅笑还礼，搜寻记忆，只有模糊印象。可以推断出，上上辈子，他的确见过此人。印象不深的原因，只能是对方名声不显，于当时而言，还是个不起眼的角色。

    “尊驾路经白云山，可事出有因？”

    “因见雷云聚集，一时好奇，方才至此。”李攸道，“实是凑巧，非刻意闯山。”

    荀掌山点头，笑容里多出几分真意，“相见即是有缘。虽是凑巧经过，也请道友暂留，让荀某略尽地主之谊。”

    “掌山美意，却之不恭。”李攸道，“叨扰了。”

    对方并无恶意，李攸也非不识抬举。更兼此地有关乎前生之物，今日不入山，来日也将拜会。

    主峰上一幕，尽数落入七位峰主眼底。

    掌山几百年不离主峰，其他宗门来访，多是由弟子接待。哪怕观主宗主亲临，也多由童子引路。现如今，却对一介散修如此客气，亲自出迎？

    惊讶、愕然、不解、疑惑，同时涌上七人心头。

    知晓云霁同李攸交好，自然对后者有一定了解。猜出来人身份，璇光尊者的疑惑比他人更深。

    渡劫之后，云霁仍停留云中，是否已发现对方至此？他为何不说？

    “师父，我……”

    云霁似要出言解释，却见璇光尊者摇头。

    纵有再多疑问，现下也不是详谈的场合。

    无论掌山态度如何，知悉有人闯山却不马上禀报，于山中弟子都是大过。他相信自己的徒弟，不代表他人不会生出想法。

    其他峰主正疑惑李攸身份，并未察觉两人动作。

    “此人究竟是何身份，竟能得掌山亲自出迎？”

    “日前有传闻，玄楼观并非毁于五国修士，而是中途出现变故，有他人插手，方至大阵损毁，剑山崩塌。”

    “师兄是说，玄楼观被灭一事同此人有关？”

    “只是猜测。”璇玑尊者道，“传言五国修士攻山时，有隐世大能突然现身，携洞府压下，将玄楼观同剑山一并摧毁，尽数夺走观内法宝。”

    “隐士大能？”

    “我先前以为，传言并不确实。应是在场世家放出虚言，目的是为隐匿所得，严防他人觊觎。但若是这名黑衣修士，传言倒是可信。”

    “的确。”

    几名峰主接连点头。

    洞天福地乃三界至宝，携万钧之势压下，别说一座护山大阵，十座叠加也扛不住。

    掌山早有言，玄楼观逆行太过，已失气运，早晚将遇大劫。

    自作孽，以致失去道祖庇护，道观被毁，剑山湮灭，是躲不开的劫数。

    “贪心过甚，杀戮太多。”

    天道的空子岂是那么好钻？

    换成后世的话来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也要看政策出自哪个部门，执行力度如何。

    没有李攸的福运，还想走钢丝钻空子，天道一棒子砸下来，只有身死道消的份。

    提及玄楼观，七位峰主皆不再多言。

    虽交情不深，且偶有龃龉，千年道观一朝湮灭，道统不存，也是令人唏嘘。

    “掌山有意，定会召唤我等前往主峰。几位师弟不若回山静等消息。”璇玑尊者道，”一旦山主召唤，也好有所准备。”

    “只能如此。”

    七位峰主商议妥当，先后返回洞府。

    回到峰顶，璇光尊者得弟子禀报，当即收好竹简，携云霁前往主峰。

    “师父，徒儿有话要说。”

    “可是关乎那名散修？”

    “正是。”

    “暂且不急。”璇光尊者道，“先去见过掌山，再论他事。”

    “是。”

    主峰法阵全开，师徒二人落在林边，不见童子，只能放飞纸燕，候峰中来人。

    与此同时，李攸已随荀掌山进入竹林。

    “道友观此处景致如何？”

    “甚好。”

    对一块石头谈美景，无异对牛弹琴。

    山高林茂，同样的景色，他看了七百年，除了枯燥乏味，实在谈不出感想。

    看出李攸无太大兴致，荀山主未再言及竹林。长袖拂过石台，摆出一壶灵茶，两只茶盏。

    茶具皆为灵宝，随清水入壶，器灵凝出实体，在石台上追逐打闹。

    笑声彷如银铃，两息之间，壶中溢出热气，茶香飘散。

    “道友请坐。”

    看看茶壶石台，再看看石凳，李攸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继续站着，有违主人好意。

    坐下……他当真担心，石台石凳会当场化作石粉。

    因境界飙升，石玉极不稳定，像随时处于饥饿状态的猛兽。稍不注意，便有灵石玉器惨遭毒手。

    为此，李攸丢出寒冰岩，远离藏宝阁，行动间小心翼翼，唯恐再酿惨祸。

    储备粮好找，如血玉玦一般的法器却难再寻。况且，一次吃得太饱，很难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境界飙升，引来天雷，都不算什么。万一石玉发飙，将行宫和悬山都当口粮吞掉，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见李攸立在石台旁，表情木然，迟迟不动，荀山主难免疑惑。

    “道友可是不喜此地？”

    “不是。”李攸摇头。

    觉察巫帝珠轻颤，李攸眉心一跳，忙祭出灵力，团团裹住紫气。

    直觉不会错，非是他反应及时，灵珠绝对会化成巫帝法身。真是那样，乐子可就大了。

    不过，眼下既无危机，又无险况，巫帝跑出来作甚？

    见荀山主疑色未解，李攸无暇深思，灵机一动，道：“道友之前厚意，尚未谢过。再受道友美意，实过意不去。”

    “道友太过客气。”

    “礼尚往来，方为行事准则。”李攸取出通天壶，以灵力引入湖水，继续道：“此壶为他人所赠，我非懂茶之人，借此机会，请道友帮忙品鉴一下，如何？”

    通天壶一出，石台上的器灵立刻不再嬉笑打闹，全部垂首敛眸，立在一侧，万分恭敬。

    见此情形，荀山主难掩惊讶。

    这套茶具为先代山主传下，已有千年历史。器灵境界甚高，轻易不肯驯服，何曾此乖巧？

    细想片刻，终于恍然。

    纵是一夕陨落，岁月流转，人皇仍是一界主宰，随身之物岂是凡品。

    “道友拳拳盛意，荀某恭敬不如从命。”

    李攸轻笑，祭出两个蒲团。

    两人盘膝坐下，竹林突起阵阵灵雾。

    竹枝轻摇，叶片沙沙作响，似有琴音，又似伴着剑鸣。

    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

    李攸轻轻皱眉，定下心神，斟一杯灵茶，以灵力托起，送到荀山主面前。

    “荀道友请。”

    “多谢。”

    荀山主接过茶盏，茶香飘入鼻端，精神为之一振。

    茶水入口，化作灵气流入气海，冲刷经脉，凝滞百年的境界，竟隐隐有了松动迹象。

    自跨入分神后期，少有灵植可助他提升修为，灵石更是收效甚微。现今，仅一杯灵茶便有此功效，简直不可思议。

    这只茶壶必是仙宝。

    饮尽茶水，荀山主呼出一口浊气。随即放下杯盏，敛袖正坐，向李攸道谢。

    “谢道友馈赠。”

    此番请李攸入山，本为了解一段旧年因果，不想得此机缘。只能说世事难料，上天之意终难违背。

    山中弟子避世千年，终要再入红尘。

    李攸同没预料到，一杯灵茶而已，竟然对分神期修士有此功效。

    想起此前与狄戎壮汉同行，被塔拓喝掉的五六壶茶水，终于明白，什么叫鲸吞牛饮，暴殄天物。

    “小子，休要将本王同那莽汉作比！”

    玉环浮起蓝光，鲸王很是不满。

    弯起嘴角，暂不理会鲸王，李攸再倒一杯灵茶，送到荀山主手边。

    难得做一回好人，干脆送佛送到西，好事做到底。

    “荀道友请。”

    不想荀山主未接茶盏，摇头道：“道友美意，荀某心领。”

    道祖留下箴言，修道本为修心，当清静无为。

    此等机缘，可一不可再。

    心生贪念，欲-求捷径，反是舍本逐末，有损道基。

    “请道友前来，本为归还一件法器。未料得此厚赠，实令荀某汗颜。”

    “归还法器？”李攸神情微变。是

    “正是。”荀山主道，“此宝存于山中千年，该是时候物归原主。”

    话落，先一步起身，自袖中取出一只笏板。

    “本门祖师以六艺入道，苦修千年，方飞升仙界。”

    伴随话音，荀山主双手结印，笏板升至半空，竹林中浮现出一个--硕--大篆字。

    “世人皆知祖师为国朝书生，却不曾知晓，其本出身夏朝宗室。”

    白云山的道祖竟是夏朝宗室？

    李攸不禁面露惊讶。

    休说世人不知，他同样没有半点记忆。

    笏板升到竹林上方，篆字再次增大。

    林中小路忽然消失，竹屋发出轻响，自中心向两侧分开。

    凝神看去，其下竟有一座漆黑石门，兽首铜环，上缀金漆铜钉。

    铜锭排列有序，两扇门相连，既成一座法阵。

    “此门为祖师所留，已关闭千年。”

    荀山主手捏法诀，两道法力打入兽首。

    咆哮声起，笏板自空中落下，嵌入石门上方凹槽，严丝密合，仿若天生。

    石门缓慢开启，现出一条漆黑通道。

    数级石阶直垂向下，深入山腹，仿佛通往地底深渊。

    “道友请随我来。”

    荀山主手提一盏琉璃灯，当先跨过石门。

    随步下台阶，白发长髯渐渐变得乌黑，身上灰袍罩上一层浅蓝。

    停在第五级石阶，荀山主转过身，相貌身材均判若两人。

    五官英俊至极，不带半点-侵-略-性，反温和似水，令人心生好感。

    而他接下来的话，更让李攸吃惊。

    “此地留有道祖一缕神识，历代山主神魂皆与之相连。李道友所见，并非荀某相貌，应是昔日道祖虚影。”

    话落，转身继续前行。

    李攸不再迟疑，迈步跨入石门。

    踏上石阶刹那，黑袍突然变作-赤-金，黑发束起，额前垂下十二道玉旈，互相敲击，发出阵阵轻音。

    抬起双臂，长袖流动浮云，绣山河大川，缀日月星辰。

    玉带束在腰间，垂下两方玉佩，一枚玉制环勾。

    拾阶而下，两旁山壁开始发亮，显现出色彩斑斓的壁画，人物鸟兽皆活灵活现。只需上前半步，既能融入其中。

    “小子！”

    鲸王忽然大叫，巫帝珠溢出紫气，李攸骤然醒转。

    荀山主停在石阶上，鹤发长髯，一派仙风道骨。

    李攸低头，依旧黑袍红纹，冕官玉带全无踪影。

    这么说，皆是本山道祖之故？

    捏捏额角，镇定心神，看向荀山主，道：“此地确是不凡。”

    荀山主颔首，继续当前引路。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李攸每迈出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粉末一路滑落，气海愈发充盈，石玉自顾自行事，李攸无法，只能对山中的修士说声抱歉。

    数不清走过多少石阶，黑暗突然散去，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宽敞大厅，三面石壁，正中一座高台，布局同发现云图处有几分相似。

    高台四周空无一物，荀山主行至近前，连结数道法印。

    “开！”

    轻叱一声，空气震荡，现出扭曲光影。

    待震动平息，石台表面呈现出繁复花纹，静静托起一柄古剑，通体漆黑，笼罩在金色光晕中，似已沉睡千年。

    见到古剑，李攸猛的闭上双眼。

    石玉震动，体内灵气狂涌，巫帝珠刹那碎裂。

    竹林外，璇光道尊和云霁被法阵阻拦，近不得半步。

    遥望竹林上方光影，师徒对视一眼，皆是心惊不已。

    巫界

    得知巫帝出关，妖王匆匆赶来，不想再次扑了个空。

    “炎青？”

    大殿空空荡荡，只有回声环绕。

    柱上盘龙沉睡，哪里有巫帝身影。

    纵身飞出殿外，确定巫帝确实不在云山，妖王浮在半空，很是纳闷。

    看这迹象，难不成又跑去了人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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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六十三章

﻿    主峰上空，陡然聚集起数团灵云。

    一道金色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至顶端张开一片光幕，洒下万丈光芒。

    半座主峰皆为光幕笼罩，镀上一层金色光晕。

    罡风席卷而至，灵云随风飞散，现出湛蓝晴空。

    “去！”

    竹林外，璇光尊者心急如焚，不停催动法力，御剑飞起，意图靠近光柱。

    云霁祭出狼毫，手捏法诀，临空书就六道金色符篆。

    “起！”

    法力注入，符篆一字排开，同时引燃，炸-响不断，助璇光尊者劈开一条通路。

    师徒两人配合默契，竹林法阵频频震动，可惜始终未破。

    几次尝试均告失败，无法探明究竟，璇光尊者心急如焚。未知峰内情况，掌山亦未传出只言片语，让他如何不急。

    “师父，未知峰内情况，万不可自乱阵脚。”

    话音未落，云霁神情忽变。

    半空中，绿洲悬山已不在原处，正向峰顶缓慢移动！

    是何缘故，云霁不敢断言。唯一能肯定的是，一旦悬山撞上主峰，山门必将大乱。

    绿洲中，三株守山古树连同两株灵木，张开绿色屏障，十余道彩光交汇而过，织就漫天彩霞。

    中-央处，绿松凝出灵体，立在树冠顶端，肃然道：“事出突然，不知尊者情况，需前去一探。”

    声音传遍洞天福地，当即有数个器灵飞出藏宝阁，欲-直入主峰腹地。

    “人修狡诈多端，心思难测。”乐工模样的器灵懊恼握拳，“我等失策，本该随尊者一同前往！”

    血玉玦器灵不言不语，率先融入本体，冲向绿洲边缘。

    心誓未破，灵气不见散溢，尊者应没有生命危险。

    然金色光柱来得古怪，事先没有任何端倪，乍然出现，仿佛同三座行宫交相呼应，容不得轻忽。

    血玉玦之后，长胪剑化出疾风，卷住仍在滔滔不绝的乐工，飞向峰顶。

    “我等同去！”

    柳木桂木也要跟随，却被噬魂藤牢牢捆住。

    “尊者境界如何，尔等应当知晓。”绿松手执木杖，扫过两株灵木，正色道，“现下情况不明，去得多了，说不定会碍手碍脚。”

    “可……”

    “血玉玦和长胪剑应能应付，你二人不可轻动。”

    柳木心有不甘，闷声不语，以沉默-抗-议。

    桂木想要反驳，却找不出充足理由，只能愤愤瞪眼。

    “尊者临行前，特意叮嘱尔等，需助我护卫洞天福地，都忘了不成？！”

    两个器灵不听劝，绿松彻底怒了。

    疾言厉色之下，葬具器灵威势全开，两株灵木顿觉压抑，不敢再同绿松强争。只能等噬魂藤放开束缚，乖乖回到本体，候李攸归来。

    见两个刺头老实了，绿松方才松了口气。

    二者心情，他不是不能理解。

    异变突生，尊者无半点消息传回，不知详情，莫说柳木桂木，梧桐双木都显得浮躁。

    如果可以，他同样想前去一探究竟。但有尊者嘱托，牵涉到洞天福地安稳，再急也不能轻举妄动。

    另外一个原因，光柱升起之前，竹林上方先有一道虚影，身形相貌都十分熟悉。

    仔细回想，绿松不禁愕然。

    纵已经过千年，记忆绝不会出错。这道虚影，分明是将他带入浮空山的人修大能！

    如果真是那人，白云山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难道说夏朝宗室没有死绝，还有血脉留在此地？

    果真如此，对尊者是好是坏，是福是祸？

    思及此，绿松陡生烦躁，似有无数郁气不得发-泄。洞天福地与之心神相连，云图骤然大亮，竟开始缓慢落下。

    若无人阻止，曾在剑山上发生的一幕，必将重演。

    柳木桂木互相看看，同时咂舌。

    还说让他们冷静，不要添乱，真正乱来的是这棵老松才对！

    “快停下，尊者还在下边！”

    柳木浮现灵体，飞向绿松，刹那被弹开。运气再飞，弹得更远。一式平沙落雁，滚了满身尘土草屑。

    见桂木坐在枝头看戏，柳木气恼大叫：“看着做甚，还不快帮忙！”

    自从桂木扎根绿洲，双方始终不对盘。但要压制绿松，必须合力才行。

    “没用！”

    桂木器灵嗤笑一声，飘下树冠。青衣绿裤变作长袍，借水晶宫中灵气，结成三道法印，强行打向绿松树干。

    “动手！”

    法印分开绿气，柳木器灵当即化作一柄细剑，冲进光中。

    剑锋划过树干，绿气稍淡。

    桂木器灵化作长戟，便要与柳木合力，夺取守山器灵之位。

    绿洲中心，三道灵气交缠，灵光不断-爆--裂，闹得不可开交。

    藏宝阁中，法器灵宝皆有所感，接连飞出，看清斗殴的是谁，登时张口结舌。

    “胡闹！”

    一方石印浮起，四面亮起篆文，放出惨白色真火。

    老者立在半空，两指成剑，遥指三个器灵，“未知尊者情况，我等皆是心焦，尔等却在干什么！”

    断喝声如醍醐灌顶，三个器灵陡然清醒。

    绿光凝滞半空，绿松现出灵体，看向两株灵木，都是满脸惊愕。

    刚刚一瞬间，竟是鬼迷心窍，想要杀死对方？！

    此意绝非出于本心，应是收外界影响。最大的可能，就是那道突然出现的光柱。

    柳木飞身而起，落到绿洲边缘，紧盯光柱。

    金光中有黑气盘绕，包裹一柄古剑，距离尚远，亦能感到煞气充天。

    见到黑气，桂木落在柳木身侧，惊呼一声：“是陛下佩剑！”

    “什么？”

    “你忘了？”桂木转头，气急败坏道，“陛下随身的那把古剑！”

    “啊！”经对方提醒，柳木终于记起，“真是人皇剑？”

    “不会错！”桂木咬牙切齿，“化成铁片我也认得！”

    人皇剑为荒古至宝，乃夏朝先祖亲手锻造，融入两滴精血，可斩天裂地，威力不下人皇宫。

    “我清楚记得，千年前，陛下被逆贼围困，这柄剑分明不在身边。玄四告诉我，这柄剑早有不对！”桂木用力拍着屏障，大声道，“该死的逆贼，背叛陛下一次，还要再背叛第二次？！”

    柳木同仇敌忾，怒道：“我要杀了他！”

    断裂剑身，灭除剑魂，镇入地下，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两株灵木气怒已极，认定古剑器灵背主。

    道理很简单，人皇宫一分为四，为玄龟驮负，不得人皇法力，无法灭杀来犯之敌。

    人皇剑是天生凶器，融有夏祖真血，存世万年，境界堪比人修大能。遇夏皇身陷险境，非但没有挺身护卫，反而不见踪影，除了背叛，还有什么解释？

    “逆贼！”

    柳木桂木双眼泛红，屏障打开瞬间，化作两道流光，猛然撞向光柱。

    轰！

    刹那间，天摇地动。

    “师父，危险！”

    云霁始终关注悬山动向，见冲出两道绿光，直接-撞-向光柱，暗道不好。

    顾不得隐藏实力，祭出铜盘，放出两头妖兽，勉强挡住-震-动余波。随即拉住璇光尊者，飞速退后。

    “你……”

    “详情容徒儿稍后解释。”

    无暇多说，震动再起。

    云霁忙手捏法诀，祭出两道符篆。

    符篆点燃，铜盘缓慢立起。盘面正对光柱，器灵现影，九宫妖兽同时飞出。

    猛禽展翅，凶兽咆哮，铺开一面火墙，挡住三道灵光。

    光柱中，灵木化作细剑长戟，与一柄黑色古剑缠斗。

    长戟撞上剑鞘，被黑气震开，桂木现出灵体，喝道：“逆贼，陛下在何处？！”

    “逆贼？”

    剑鞘现出古老篆文，浮起层层血气。

    古剑嗡鸣，煞气弥漫，器灵终于凝出实体。

    身形高大，五官深邃。双眼已化作赤红，目光凶戾，似要灭杀天地万物。

    器灵现身一刻，柳木桂木同时一惊。直觉古剑器灵不太对劲，好似已丧失灵智，堕-入-魔-道。

    “我不是逆贼！”

    古剑器灵大吼，霎时黑气狂涌。

    “我没有背叛陛下！”

    “我没有！”

    没有任何预兆，古剑器灵陡然发飙。

    柳木桂木登时被吹出光柱，倒飞数米。

    “我没有……”

    古剑器灵双目放空，颓然立在光中，重复着同样一句话。

    黑气形成龙卷，逐渐吞噬金光。

    如两株灵木预料，古剑器灵虽未-堕-入-魔-道，却也相聚不远。

    “我没有背叛，没有！”

    器灵再度嘶吼，柳木桂木再次倒飞，先后撞上悬山，经脉受损，以致灵气逆流，受伤不轻。

    黑光中，突然传出鲸王声音。

    “荒古大能锻造的法器，果然不同凡响。”

    伴随话声，蓝色光球飞至半空，不断膨胀，随一声轻响，鲸王现出灵体。

    鲸尾摆动，头顶喷出两道气柱，巨口张开，就要将古剑吞噬入腹。

    古剑不甘，疯狂更甚。剑身终于出鞘，血光漫天，剑气如虹。

    鲸王被激起斗志，仗着灵体初成，便要硬撼剑光。

    未料器灵忽然跃起，手持剑柄，直对鲸王后颅，凌空斩下。若被其得手，鲸王灵体破灭，神识也将不存。

    “小子，救命啊！”

    察觉危险，鲸王迅速缩小，堪堪躲开剑锋，急速飞向竹林，远离剑光。

    古剑凶意更甚，器灵紧追不舍。

    千年前，古剑被法阵捆缚，亲眼看着人皇陨落，器灵便已疯狂。后被白云山祖师布下禁-制，困在山腹，沉睡至今。

    醒来后，疯狂未消，戾气更甚。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杀尽世间所有人修！

    哪怕堕入魔道，哪怕毁灭这一方天地，也要报仇！

    杀意无穷，人皇剑几成一把-魔-剑。

    鲸王飞速逃窜，古剑器灵追在身后，面色狰狞。

    待到竹林上方，已是逃无可逃。鲸王忽然摆尾，嘴巴咧开，哪有半点惧色。

    未注意到鲸王变化，器灵继续前冲，当场撞入一张灵网。

    李攸脚踏虚空，手捏法诀，牢牢困住器灵。

    “吼！”

    剑身嗡鸣，锋锐正对修长身影。器灵双眼血红，势要将其斩杀。

    看着古剑，李攸表情凝重。

    见器灵不善，血玉玦和长胪剑-欲-要上前，却被李攸挡住。

    “且慢。”

    “尊者，这柄古剑将要入魔，理应将其斩断。”长胪剑器灵面露不解，“为何阻拦我等？”

    “魔剑生成，必将引得天地大变。”血玉玦肃然道，“灵宝也不能例外。”

    “不可。”

    李攸摇头，示意器灵稍安勿躁。挥袖放出九层祭台，催动灵气，头顶现出人皇法相。

    法相睁开双眼，古剑刹那停止嗡鸣。

    器灵僵在网中，忘记了挣扎。

    李攸上前一步，以灵力幻化出衮冕，拨开额前玉旈，道：“可还记得我？”

    “陛……下？”

    “是我。”

    挥手撤去灵网，李攸浅笑。虽不太习惯这身打扮，但为唤回器灵神智，只能如此。

    “见过陛下！”

    确认李攸身份，古剑回鞘，器灵当空拜倒。周身黑气散去，现在浅金长袍。

    金冠束发，犀带缚腰。衣摆绣有两只麒麟，肩扛两团赤火。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俊朗中带着凌厉，恰如人皇剑本身。

    李攸不得不承认，恢复正常的古剑器灵，威仪天成，贵气十足，不愧是剑中皇者。只不过，器灵双眼仍是血色弥漫，戾气难消。

    沉默两秒，叹息一声。他不再是前世的老好人，人皇剑同样会发生改变。

    遭逢巨变，历经千年，不变才奇怪。

    主峰大乱，六位峰主大惊，率真传弟子悉数赶到，却被法阵阻挡，前进不得。见到同被阻住的璇光师徒，惊讶更甚。

    云霁收起铜盘，退到璇光尊者身后，一切交给师父。

    璇光尊者无奈，只能含糊其辞。

    六位峰主皱眉，心知师徒二人有所隐瞒，却无意深究。

    先有古剑飞起，器灵大战，后有法相现身。主峰异变当前，对比一件来历不明的法器，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这场异变，同黑衣修士脱不开关系。”

    望向峰顶，众人俱是心焦。

    峰主现下如何？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那尊法相又是怎么回事？

    无论如何，今日之后，随消息传出，白云山将再不得安宁。

    让众人惊愕的事，远不只如此。

    人皇剑臣服，李攸收回法宝，落至林中，郑重向荀山主致歉。

    因人皇剑之故，竹木桃林尽毁，道歉之外，更要补偿。

    荀山主正要答言，晴空突现炸雷，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缺口，人皇剑嗡鸣，三座行宫同时腾起彩光。

    亮光乍现，李攸心头狂跳。

    此种异象，定与最后一座行宫有关！

    “荀掌山，此物还请收下。”递出一只乾坤袋，李攸道，“现有要事，不便久留，他日必请掌山过洞府一叙。”

    话落，手握人皇剑，纵身飞入彩光。

    刚近风口，颈上巫帝珠忽然震动，凭空现出修长身影。

    “你……”

    话到中途，长臂已揽在腰间，将他带入时空裂缝。

    “尊者！”

    见此一幕，绿松大急，灵光顿时大涨，包裹洞天福地，投入时空乱流。

    狂风停息，荀山主手握乾坤袋，伫立良久。待时空裂缝关闭，方收回目光，祭出拂尘。

    白练扫过，竹木重新生长，桃花再次绽放。

    竹林外，七位峰主终于等来童子传讯。

    “今日且回，明日再来，掌山有事宣布。”

    “是。”

    七位峰主陆续折返，璇光尊者和云霁留在最后。

    正待离开，忽听白衣童子道：“掌山有令，请云尊者入内。”

    “你且去吧。”

    璇光尊者点头，御剑飞走。

    云霁收敛心神，目送师父离开，随白衣童子进入竹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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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六十四章

﻿    穿过竹林，白衣童子行礼退走。

    “掌山有令，请云尊者自行此处。”

    云霁颔首，待白衣童子退下，迈步走进桃花林。

    清风绕过林中，花雨纷飞，迷雾成障。

    桃林新生，迷阵随之形成。不知生门，进入死路，必将困在林中，寻不到出路。

    知是掌山考验，云霁不敢掉以轻心，在心中推算方位，认定一个方向，祭出狼毫，连书十八道金符。

    “起！”

    符篆飞到桃林上方，围成一个圆阵。

    “开！”

    云霁手捏法诀，引燃符篆。

    火星四溅，林中爆出数声雷音，震碎桃木虚影，破开花雨，扫开迷雾，艰难开辟出一条窄路。

    未免伤及桃花林，路绕九弯，稍不注意，即会再度迷失。

    待云霁走出桃林，已过了小半个时辰。

    竹屋内，荀山主睁开双目，拂须轻笑。

    “不错。”

    自璇玑之下，七名峰主皆闯过桃花林，唯有璇光用时最短。云霁青出于蓝，未用法器破阵，单祭十八道符篆，便开出一条生路。期间没有伤及一株桃木，更是难得。

    心下正喜，忽然眉心一动，长袖挥过，道：“既已至此，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落下，空气中浮现一粉红身影。

    满头白发，却是体态窈窕，粉-面--桃-腮，目含-春-水，声音极是悦耳。

    “荀掌山，百年未见，一向可好？”

    “见过桃老。”荀掌山颔首，道，“先时多有惊扰，还请见谅。”

    “惊扰老身的又不是你，何必道歉。”

    荀山主摇头，取出一只乾坤袋，道：“总是因我而起。”

    乾坤袋是李攸所留，内有五块打磨过的寒冰岩，十粒蝎血金丹，两件荒古战场得来的法器。

    东西看似不多，实则举世罕见。两件法器更可为镇山之宝，一旦现世，必引来三界修士争夺。

    探明袋中宝物，荀山主吃惊不小。此时分与桃妇，一为表达歉意，二是有求于对方，总要给出诚意。

    “两块寒冰岩，三枚金丹，全做赔罪，还请桃老笑纳。”

    “这是……金蝎血？”

    没有理会寒冰岩，桃妇直接卷过蝎血金丹，确认无误，当即问道：“这些都是那名黑衣修士留下的？他究竟是什么人？”

    “千年前人界大变，夏皇陨落，桃老可还记得？”

    桃妇点头。

    “既如此，桃老该知他身份。”荀山主道，“纵观三界，还有何人可令人皇剑臣服？”

    “他是人皇转世？亦或夺舍重生？”

    “非是夺舍。”荀山主收起乾坤袋，道，“如说转世，却也有些许不同。”

    桃妇冷哼一声，“你也好，当年那人也罢，都是一个调调，说一半藏一半。自恃聪明，以为老身愚钝，猜不出来？”

    “不敢。”荀山主忙道，“桃老面前，静归万不敢托大。”

    “罢了。”桃妇又哼一声，道，“若他真是人皇，于老身也是好事。”

    先时人皇剑发疯，桃林被毁。桃妇因而惊醒，气愤之余，祭出本体三片花瓣，皆附在李攸身上。

    起意为探其来路身份，出了这口恶气。如今已是不必。

    对桃妇来说，能同李攸结上因果，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毁去一座桃林算什么，本体损伤都没关系！

    离开巫界几千年，桃妇遇到瓶颈，修为停滞几百年。需回归初生之地，方可淬炼本体，提升境界。

    可要达成所愿，必须得到巫帝许可。否则，她休想踏入云山一步。

    正无奈之时，机缘天降。

    据说末代夏皇同巫帝交情不错，有他说情，虽无万全把握，希望总大一些。

    她无重宝，唯有两坛桃花酒可作谢礼。

    此酒功效非凡，既是男修，修的也不是无情道，该喜欢才是。

    桃妇心中喜悦，面上亦带出几分。收起蝎血金丹和寒冰岩，虚空抓来半截树枝，一支玉瓶。

    “能结下这段机缘，多因掌山之故。”桃妇正色道，“礼虽轻，掌山莫要嫌弃。”

    “多谢桃老。”

    郑重收下玉瓶桃枝，荀山主送走桃妇。

    他日桃妇离开此地，有这桃枝在，桃花林仍将常年不败。

    “又是一重因果。”

    挥袖推开屋门，荀山主长叹一声。

    只为此因，山门弟子也需入世。

    两息后，云霁行至竹屋前，躬身揖礼，道：“门下十六代弟子云霁，见过掌山。”

    荀山主笑道，“进来吧。”

    “是。”

    竹屋内空空荡荡，两只蒲团之外，无桌无椅。

    地面仍有裂痕未消，墙壁刻有模糊阵图。

    槅窗旁立有一只玉瓶，半截桃枝。

    枝上桃红绚烂，相对满室清冷稍显突兀，却是唯一亮色。

    荀山主盘膝而坐，云霁拱手垂立。

    沉默片刻，忽觉墙上浮现亮光，云霁抬眼看去，当即被阵图牵引，沉迷其中，忘记身在何处。至鼻端飘来茶香，方才惊醒。

    愕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坐到掌山对面，双手结印，气海中多出一座法阵虚影，拱卫新生元婴。

    “弟子-孟-浪，请掌山降罪！”

    “无碍。”荀山主和蔼道，“能学得这幅阵图，也是你的机缘。”

    再看墙上，已是光芒尽散，阵图全消，不存半点痕迹。

    “此图为祖师所留，唯本门弟子可见。你师父和几个师叔伯都曾至此，却无一人能够参悟。”荀山主轻笑，很是欣慰，“自本座执掌山门，五百年来，能令阵图显影者，唯你一人。”

    “掌山过奖，弟子不敢当。”

    “当得。”荀山主又道，“你能学得此图，是机缘。同李道友交好，亦是一场机缘。”

    云霁惊讶，抬头看向山主，不知其意。

    “五国分夏，本为逆行。存世千载，先祖累积的气运早已耗尽。”荀山主收起笑容，话锋一转，“李道友来历不凡，随他现世，五国必将颠覆。人界将生大乱，以你之意，山门该当如何？”

    “弟子遵掌山令行事。”

    “哪怕要与李道友为敌？”

    沉默半晌，云霁道出实言，“弟子不愿违逆山门，亦不愿同李道友为敌，只能避世不出。掌山因此责怪，弟子甘愿承担。”

    “不后悔？”

    “不后悔。”云霁昂首，目光坚毅，“弟子以道心立誓！”

    “好！”荀山主取出一枚令牌，“云霁。”

    “弟子在。”

    “此为第八峰峰主令，本座现交给你。”

    第八峰峰主令？

    云霁愕然，彻底被惊到了。

    自入山门，他一直跟随璇光尊者修道。对山门大小诸事，千年秘闻，不说全知，也少有遗漏。哪怕外门弟子也知道，主峰之外只有七峰，何来第八峰？

    真有第八峰，也该由前代弟子执掌。

    据他所知，七位峰主之下，尚有两位师叔。身为内门十六代弟子，修为境界不低，资历却是寥寥，如何能担此重任？

    “掌山，弟子不解。”

    “何事不解？”

    “一者，第八峰何来？再者，弟子资历尚浅，执掌峰主令，恐难以服众。”

    “不难，你且随我来。”

    荀山主起身，当先步出竹屋，挥袖祭出一柄拂尘，一支玉圭。

    银线飞卷，白练划开虚空。

    竹林上方，赫然现出一座奇峰。

    四面陡峭，巍峨险峻，悬在半空，如一杆锋利长--枪。

    “这便是第八峰。”

    当年，白云山祖师取地底黑岩，融合自身法力，炼化两座葬具。

    一为浮空山，藏有人皇真血，交由绿松镇守。另一座便浮云山，守山器灵是一株巫界桃木。

    “名为浮云，外形为山，实则是祖师炼化的法宝。守山器灵境界极高，不可怠慢。”

    荀山主以拂尘铺路，玉圭为引，飞身落到山下。

    桃妇现出本体，立在山脚，以礼相迎。

    得荀山主提点，知桃妇来历，云霁不敢轻慢，拱手行晚辈礼。

    “见过桃老。”

    “不必多礼。”

    不过短短时间，桃妇与先前大有不同。

    气血充盈，周身环绕灵光，困守千年耗费的法力，仿佛在一夕之间得以补全。

    可以想见，必是蝎血金丹之效。

    “随老身来。”

    桃妇祭出半截桃木，在前引路。

    荀山主道：“祖师有令，非浮云山弟子，无故皆不可入内，掌山也不例外。”

    “掌山，弟子……”

    “接过峰主令，你既是此地之主。去吧。”

    话落，荀山主向桃妇告辞，收起玉圭，跃身而下。

    白练卷起，重新化作拂尘。浮云山隐入桃花雨，再看不真切。

    荀山主未做停留，转身返回竹屋。

    将峰主令交给云霁，是经过深思熟虑。若非李攸走得太急，本该同他一起入山。

    祖师以浮空山祭奠人皇，浮云山则是留给自己。

    奈何天道所限，非他之因果，怀身死道消之志，也无法得偿所愿。只能怀抱遗憾，将因果留于后世。

    因李攸现世，这段千年恩怨，终到了了结一日。

    静室门关闭，荀山主凝神入定。

    只不知，自己插手其中，究竟是对是错，又将为上门带来何等变化。

    浮云山中，云霁一路随桃木下行，很快进入山腹。

    与绿松镇守的浮空山不同，此处由桃妇看守，千年未有人烟。

    山顶环绕灵云，山腰开满桃花，山脚满是翠绿，草木繁茂。

    然姹紫嫣红遍地，独不见蜂蝶光顾。

    林中不见走兽行过，亦不闻鸟鸣虫声。微风拂过，只有一片死寂。

    生机勃勃中，蕴含无穷诡异，令人脊背生寒。

    云霁恍然明白，掌山所言的葬具，究竟是何含义。

    “就是这里。”在一座石门前停下脚步，桃妇道，“此门只有峰主可以开启，老身不能代劳。”

    “多谢桃老指点。”

    桃妇转身，似想起什么，提醒道，“此门布有法阵，能不能开启，全赖峰主心境。”

    云霁点头，看着与岩壁密合的石门，不由想到，如果李道友在此，此时定早已进入门内。

    摇头失笑，取出狼毫，正欲书就符篆，忽然神情一变。

    门上突现凹槽，法阵亮起，催动两侧岩壁，幻化出数条虚影。

    虚影化成浓雾，罡风刮过，眨眼之间，黑黝黝的岩洞变成精美宫室。

    穹顶镶嵌珍珠玉石，檐下垂挂五彩宫灯。

    彩衣宫娥手托银盘，穿行廊下，轻纱飘动，香风阵阵。

    红衣皇妃倚在槅窗旁，以符篆化出飞鸟。年幼皇子伏在宫妃膝上，侧耳倾听鸟鸣。

    这是埋藏在心底最深的记忆，云霁不敢回想，也不愿回想。

    此刻重现，竟是分外鲜活。

    “我的霁儿……”

    宫妃似在说些什么，笑容愈发明艳。云霁的心却越来越沉。

    他记得这一幕，永远都记得。

    宫妃的话没有说完，一柄长剑已自背后-贯-入，鲜血飞溅。

    “霁儿，快逃……”

    宫妃倒在地上，血成溪流，缓缓流淌。

    刺客收回长剑，剑身映出狰狞面容，“诛杀前朝余孽……”

    前朝余孽？

    四个字撬开尘封的记忆，愈合的伤口又被撕开。

    “啊！”

    梦境中，云霁纵身跃起，猛扑向刺客，肩头被长剑穿透，满眼血红。现实中，他已脸色苍白，昏倒在石门之前。

    看向昏迷的云霁，桃妇轻轻摇头。不能闯过迷阵，就入不得石门。即便是持有令牌，也无法成为浮云山之主。

    “心境尚需淬炼。”

    口中这样说，桃妇终没弃之不理。祭出数枚花瓣，化作一股灵力，流入云霁气海。

    “老身只能帮到这里。”

    如非惦记同李攸结下的因果，桃妇绝不会这般好心。生自巫界，尊奉的乃是巫帝。夏朝血脉与她何干？

    云霁被困迷阵，陷入梦魇，挣脱不出。

    与此同时，李攸也陷入“困境”，未见得好过。

    身在时空乱流，四周皆是风旋黑洞。

    前番虽有雷劫追击，好歹有洞天福地，守山器灵相护，安全无虞。

    现如今，他身边只有巫帝，不被风团卷入，滋味也是难受。

    “我说……”

    李攸开口，风立刻灌入。

    腰间手臂更紧，银发拂过面颊，巫帝的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勿急，马上就到。”

    勿急，马上就到？

    他的确没着急。但是要去哪里，提前知会一声总成吧？

    虽知巫帝没有恶意，不会害自己，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仍令李攸不喜。

    催动灵力，随石玉震动，能清晰感觉到，洞天福地就在不远处。就此劈开一条通道，必然要冒一定风险，但也有七成把握闯过风旋。

    重要的是，能拜托此刻“困境”。

    心随意动，黑色灵力涌出体外，挡住紫色灵气。

    人皇剑出鞘，破开虚空，现出洞天福地一角。

    李攸掰开腰间手臂，向后一仰，就要挣脱束缚，返身与绿松汇合。

    轻松不到两秒，手腕忽被扣住，脑后覆上一只大手，身子硬被扳回，唇被堵住。

    四目相对，李攸想躲，却被扣得更紧。

    风旋不停转动，沿腕子滑入袖中的手，却带起一阵火热。

    黑色灵气渐浓，人皇剑嗡鸣，却遇紫色巨龙咆哮而出，龙身盘绕，顷刻将两人卷入其中。

    风口处，绿松焦急不已，催促鲸王：“快把那只狐狸叫醒！尊者就在前边！”

    “知道了！”

    鲸王飞到灵狐上方，尾鳍摇摆，将灵狐拍飞。

    自半空落下，灵狐仍旧未醒。

    柳木和桂木接力，血玉玦帮忙，连续起落九回，砸出一个深坑，狐眼终于睁开。

    打了个哈欠，灵狐动动耳朵，十分不解，睡得正舒服，为何将他叫醒？

    绿松现出灵体，三两句解释清楚，指着绿洲前方，道：“快帮忙，尊者就在前边！”

    狐眼圆整，九尾竖起，怒道：“你说那个老不死把尊者抓走了？！”

    “不是抓……总之，先追上去！”

    “嗷！”

    灵狐突然狂啸，浑身腾起妖火，跃起飞离绿洲，冲向风团。

    “尊者，我来了！”

    眼睁睁看着灵狐消失，绿松鲸王互相看看，尽皆无语。

    这是百忙一场？

    叫醒这只狐狸，是为移动整个洞天福地，他自己走算怎么回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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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六十五章

﻿    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风团不断聚拢，紫色巨龙昂首咆哮，舒展龙身。

    人皇剑瞬即出窍，疾-射-而出，黑暗中，乍然传出数声惨呼。

    十余头狰狞魇兽，陆续自风团后爬出。

    兽身青黑，腹下四蹄，通体覆盖鳞甲。头顶双角，额前生有血红独眼，一瞬不瞬盯着“猎物”。

    “吼！”

    其中两头仅余独臂，额前淌血，俱为人皇剑所伤。断臂卷入风团，仍不管不顾，凶猛扑来。

    李攸皱眉，正要祭出黑伞，突被巫帝握住手腕，“此处有迷障，眼前皆是幻象。”

    “幻象？”

    “对。”巫帝挥袖，放出红色巨龙。

    巨龙成一杆长-枪，挟火雷之势，悍然冲破黑暗。

    长-枪过处，魇兽化成团团黑气，卷入风团，消失不见。再看远处，又是一番不同景象。

    “怎么回事？”

    “前方是一处福地，迷障为福地器灵所布。”

    说话时，红色巨龙变作一条绯带，缠在巫帝腰间。首尾相接，鳞片仿佛玉石。

    龙眼亮起红光，化成龙形手环，缠在李攸腕上。

    李攸皱眉，“解释一下？”

    “福地为荒古大能炼化，内有重宝。”巫帝微微侧头，指尖擦过李攸手背，引得红龙低吟，“遇有外人闯入，必开启大阵，释放凶兽。于寻宝者凶险异常。”

    “所以？”

    “此为护你周全。”

    护他周全？

    李攸退后一步，挣开手腕。

    这种接触，总会让他想起不久前一幕，很不自在。

    虽为助他躲开风旋，避开隐在暗处的黑洞，仍是……该怎么说？下意识抿嘴，擦过手腕，抹去残留的热度。

    “既然危险，为何要去？”

    还要“裹挟”他一起？

    “七百年前，我曾到过该处。发现一座灵湖，内中似有蹊跷。”看出李攸不自在，巫帝双臂拢在身前，只借手环牵引，助他在龙首立稳，“当时遇器灵阻挠，并未下湖查探，如今想来，应是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

    “人皇宫。”

    语义简短，像在打哑谜。李攸偏偏听得明白。

    “你是说，湖下有人皇宫？”

    “或许。”

    巫帝转身，再开一条通路。紫色巨龙加快速度，径直穿过风团。

    当年，为寻人皇宫，巫帝数次穿过时空乱流，寻到多处福地洞府，还曾到过凶兽战场，妖兽墓地。

    荒古留下的遗迹，如一座座孤岛，在风团中游荡。

    有生命存在，可自成一体，形成万千小世界。

    无生命痕迹，则寂静千万年，直至化作齑粉，沦落尘埃，漂浮在时空尽头。

    这处福地，便是当时发现。

    如今回想，应是玄龟布下法阵，隐藏起行宫痕迹。纵然捕获湖中散溢的少许灵气，也难同三界至宝联系到一起。

    无人能够想到，人皇宫不是一体，而是一分为四。灵气威压亦随之分割，皆无法与巫帝宫同日而语。兼有镇守此地的器灵阻挠，会忽略某些线索，不足为奇。

    同巫帝宫相伴几千年，固有观念生成，倒成为寻找人皇宫的阻碍，连巫帝自己都没能想到。

    听完巫帝解释，李攸拧起眉头，“人皇宫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

    “不多是多少？”

    巫帝沉默，眼神表达一切。

    李攸捏了捏额角，他早该想到。

    巫帝珠随身携带，人皇珠被对方抢走，只要巫帝愿意，他几乎没有秘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瞒不住。

    除非他能彻底屏蔽巫帝灵力。

    可惜，这样的事只能想想。

    几次“渡气”紫色灵气融入石玉，分不开，赶不走，如何屏蔽？

    “四座行宫的事情，你知道。”

    虽为问句，用的却是肯定语气。

    “知道。”巫帝点头。

    “我寻回三座行宫的事，你也知道？”

    “恩。”继续点头。

    “那阁下也该清楚，有洞天福地相助，寻找行宫的速度更快。”

    将他带离绿洲，百分百是帮倒忙。

    巫帝摇头，告诉李攸，为避免麻烦，还是不要动用绿洲悬山为好。

    “为何？”

    “此处亦是一处福地。”

    “我知道，那又有什么关系？”

    “福地之主不见踪影，器灵已无血印束缚，容不得修士，更容不得同类闯入。”

    器灵不受控制，随时随地发飙，修士定已不在此处。或飞升仙界，或陨落荒古战场。以之前经历推测，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李攸眨眼，意思是一山不容二虎？

    洞天福地遇到洞天福地，一座有主，一座没主，定要大战一场，不死不休？

    见李攸终于想明，巫帝方才继续道：“因其源自荒古，融合凶兽戾气，脾性难测。虽不一定会拼死缠斗，总是稳妥为上。”

    李攸点了点头。

    听起来很有道理。至于对方是否怀揣他意，暂时不重要。

    寻回四座人皇行宫，同五国做个了断，因果方可了结。

    向巫帝要回仙灵草，一切才能回归“正途”。

    自离开千刃山，入荒川古境，下冰湖，过燕境，灭玄楼观，好似有双看不见的手，一直在背后推动。

    回想起来，李攸难免心生疑虑。

    唯有结束前世恩怨，不被因果困住，才能坦然面对今生。修成大道也好，隐回山中也罢，顺兴本心，方得自在。

    无论巫帝是何目的，助他寻回最后一座人皇行宫，总是人情。

    仔细算算，他已经欠下不少人情，终不能视而不见。

    “便照你的意思。”李攸道，“不过，总要留下口信。”

    这一次，巫帝没有阻拦。

    刻意忽略腕上那条红龙，李攸张开灵伞，挥袖撕开风团。正要以灵力传音，突有数团火球扑面而来。

    赤色包裹金光，热度惊人。不用深想，便知始作俑者。

    “嗷！”

    火中传来兽吼，带着焦急，“尊者！”

    伴随吼声，灵狐现出本体，九条狐尾张开，全身缠绕火光，无视狂风飞旋，穿透层层黑暗。

    “你个老不死，放开尊者！”

    不待李攸解释，灵狐挥动前爪，打出数团火球，亮出满口利齿，狠狠咬向紫色巨龙。

    “不放开尊者，我咬死你！”

    灵狐紧咬不放，巨龙吃痛摆尾。

    李攸登时傻眼。

    看看灵狐，瞅瞅巫帝，最后瞄一眼脚下巨龙。

    话说，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要咬的话，也该是身边这位。

    “他是中了迷障。”

    道出因由，巫帝自龙首跃起，银发似星辰闪亮，额间血痕愈发醒目。

    紫色巨龙咆哮躲闪，仍被灵狐咬中两口。

    李攸敢以道心立誓，巨龙的叫声中，委屈明显多过痛楚。

    “去！”

    巫帝手捏法诀，竟卷过两个风团。以紫色灵气包-裹-挤-压，碾成拳头大小。无需亲身体会，完全能够猜到，被这个黑色光球砸中，会是何等恐怖。

    “那个……”

    不忍见某种惨景，李攸想说手下留情，仍是慢了一步。

    风团砸出，恰遇数团火球。

    狂风肆虐，赤-火狂舞。

    风助火势，火借风燃，刹那间，乱流中铺开一片火海。

    这情景，怎么看都不像是教训灵狐，倒像是借妖火开路。

    “走！”

    巫帝揽住李攸，便要冲进火中。

    “等等！”

    拉住巫帝，李攸收回灵伞，飞身折返，想抓灵狐后颈，几次没能抓准。心一横，直接将灵狐敲昏，薅住狐尾，淡定道：“走吧。”

    巫帝：“……”

    敲昏九尾灵狐，倒拖而走，纵观千年，李尊者当为第一人。

    灵狐头晕眼花，颈上莲台绽放。

    妖界中，妖后险些撞翻玉盘，表情复杂，口中却道：“小九又要有大造化了。”

    虽然，过程会辛苦些。

    洞天福地中，绿松得李攸传音，知晓大致情况，非但没有后退，反被激起斗志。

    同为守山器灵，比他多活几年又如何？

    “尊者要去寻宝，我等怎能不随行护卫！”

    “我等既立心誓跟随尊者，岂能遇险即退？”

    “真是荒古留下福地，更不能放过！”

    “与其让尊者以身犯险，入内寻宝，不如我等代劳。”

    “事事如此，还要我等何用！”

    “此言有礼。”

    一枚古印浮在半空，篆文浮起，火光跳跃，现出一老者面容，“我等合力-镇-压该处器灵，助尊者将其炼化，岂不更加便宜？”

    “印老所言甚是！”

    “到底是万年修为。”

    “高！”

    李尊者有个性，手下一干器灵更有个性。

    他与巫帝闯界，只为寻回人皇行宫，对福地本身并无想法。这群器灵却是要大包大揽，一锅端走！

    该说胆大心细，还是敢想敢拼，物随其主？

    总之，被这群器灵盯上，倒霉是肯定的。

    火海中，李攸拖着灵狐，随巫帝连闯数个风团。

    灵狐清醒过来，立刻四爪扑腾，叫道：“尊者！”

    “醒了？”听到叫声，李攸松开狐尾。

    灵狐立刻缩小，主动附上李攸肩头，对着巫帝呲牙，“老不死，我已炼成无上妖火，你休想对尊者如何！”

    巫帝不语，甚至没扫灵狐一眼。

    拍拍灵狐，李攸很是欣慰。总算没白养这些时日。

    只不知，此事被妖王夫妇知晓，又会作何感想。养了几千年，不如几个月，是该捶一顿，还是重重捶一顿？

    妖火燃烧，风团威力逐渐减小，巫帝看准时机，祭出一枚法印。

    印玺飞向巨龙，变作一副玄甲。

    龙身缩短，人立而起，与玄甲合一，幻化成龙首人身的彪形大汉，手持巨斧，大喝一声，横空劈落。

    刹那间，时间凝滞。

    黑-幕-碎碎，似万千黑色琉璃，缓慢飞过眼前，流入风团。

    风口处，千万道光芒折射，如烟花当空燃放，绚烂夺目。

    “走！”

    巫帝护住李攸，冲入光中。

    灵狐紧紧扒住李攸衣领，唯恐被狂风吹走。

    躲藏在风旋后的洞天福地现出一角，绿松与鲸王同时大吼：“就是现在！”

    三座人皇宫漫射彩光，众器灵同时祭出灵力。

    碧玉树扎根水晶宫，牵引绿洲，光速前行。

    血玉玦器灵飞上树冠，浮在绿松身侧，两个娃娃合拢十指，乐工奏响编钟，仿佛在告知福地器灵，他们来了！

    此回，李攸和巫帝已穿过白光，落入一方陌生天地。

    碧空万里，犹如水洗。

    举目望去，大地无垠，古木参天，湖水荡漾。远处有纵横阡陌，似荒古先民留下的遗迹。

    飞到灵湖上方，能感到些许灵气。人皇行宫是否就在此处，李攸却不敢确定。

    “下去看看。”

    既然来了，不管真假，总要下去查探一番。

    李攸意定，祭出黑色灵伞，将避水珠交给灵狐，正要潜入湖中，忽被巫帝拉住。

    “怎么？”

    “事情有些不对。”

    巫帝落到湖心，衣摆拂过水面，银发缓缓落到肩头，神情微凝。

    “哪里不对？”

    “此地的守山器灵。”巫帝看向李攸，抬手祭出灵力，试探两次，终于确定，直觉没出错，“有外人闯入，不该如此安静。”

    他清楚记得，几百年前，刚过白光，天地既已变色。

    翠峰化作火山，喷出炽热岩浆。

    灵湖成为海洋，掀起滔天巨浪。

    荒古凶兽自四面八方袭来，狰狞狂吼，欲择人而噬。

    不问来意，便下杀手，这般-狂-暴-的器灵，绝不会轻易改变性格作风。

    观此地灵气，也无器灵陨落之兆。

    到底是何因由？

    巫帝正自不解，突听李攸道：“我好像知道。”

    “什么？”

    “看那里。”

    李攸举臂，指向两人下落的地方。

    裂缝尚未合拢，现出半座水晶宫。彩光牵引洞天福地，似要占据整个天空。

    绿洲悬山出现，周围终于产生变化。

    白昼忽被黑暗笼罩，夜空中亮起无数“星辰”，皆是凶兽眼中的幽火。

    不理会两人一狐，分明是察觉洞天福地靠近，防备更凶狠的敌人。

    木然看了两秒，李攸抓下灵狐，看向巫帝，“看来要打一场。不如抓紧时间，现在下湖？”

    巫帝挑眉，守山器灵违背命令，擅自行动，竟不追究？

    “没意义。”李攸摇头，”况且，法不责众。”

    此事绝非绿松独断，想必鲸王也参与其中。柳木、桂木，三座藏宝阁里的器灵，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追究，怎么追究？把洞天福地砸了？

    事实证明，李尊者很有先见之明。

    凶兽越聚越多，悬山云图忽然亮起，仿佛启明星，照亮整个夜空。

    彩光萦绕，钟鼓声声。

    绿洲上方现出数十名武者，身披铠甲，背负弓箭，手持刀盾。随号角战鼓，迅速结成战阵，冲向凶兽。

    杀声骤起，武者悍不畏死，被尖牙利齿-撕-裂，化作灵光，两息即能凝出实体。

    只要钟鼓不绝，灵气不断，武者便是不死之身。凭借百余器灵，背靠洞天福地，耗也能耗死这群凶兽。

    遇上这群开启外挂，不怕死又死不了的，一句话，倒霉。加深层次，倒了血霉。

    蓝色光球浮起，喷出一道气柱。

    绿松器灵手持木杖，随光球飞至半空，遥对李攸行礼。

    “尊者，待我等拿下此地，与尊者赔罪！”

    木杖挥出，钟鼓声大作，天地为之震动。

    以其作为，定是要-逼-出此地器灵，和凶兽一并生-吞-活-剥。

    李攸忽然觉得，他这个反派做得很不成功。相比这群器灵，简直可以用善良来形容。

    巫帝静静看着李攸，保持沉默。

    千年前，人皇虽强，却过于心软。

    千年后，沧桑变换，神魂重生，性格也随之改变。

    这种改变，是他一直所期待的。

    只不过，面对现在的李攸，想要达成夙愿，似乎……有点困难。

    人界

    浮云山中，云霁始终未能挣脱梦境。

    桃妇守在一旁，多少有些失望。

    “归元这次看走了眼。”

    即便是夏朝宗室血脉，闯不过法阵，开不得石门，就得不到祖师留下的东西。手持令牌，也无法成为浮云山之主。

    失望归失望，不能任由山门子弟死在这里。

    “半个时辰，若再不醒，老身便送你出去。”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白光从天而降，穿透山壁，落在云霁额前。

    光中走出一名修士，五官俊雅，笑容温和，宽袖长袍，似跨越千年，重回人界凡尘。

    “是你？”

    桃妇微凛，扫一眼云霁，道：“飞升几百年，神识依旧不散。这份执念，老身自愧不如。”

    不理桃妇讽言，修士手捏法诀，周身法力涌动，“醒来！”

    白光融入气海，云霁缓慢睁开双眼，茫然之后，面向蓝衣修士，郑重拜倒。

    “见过祖师。”

    修士双眸微垂，轻轻颔首。

    白光乍然收起，幻影一并消失，岩洞重回黑暗。

    刚刚的一幕，仿佛是云霁同桃妇的错觉。

    “可要老身送你出去？”

    云霁摇头，谢过桃妇，重新回到门前，凝视法阵，“得祖师指点，弟子必过此阵！”

    罡风平地而起，立在风眼中的年轻修士，目光坚毅，好似一柄-凶-刃，尘封数载，终于出鞘。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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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六十六章

﻿    福地中，武者数次集结，步步紧逼。

    凶兽再强悍，也架不住车轮战，终被战阵碾压，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天地看似广阔，实则面积有限，仅为漂浮在时空乱流中的一方小世界。逃到边缘，既会被看不见的屏障挡住，再无法前进一步。

    唯一离开的方法，就是器灵张开屏障，飞入时空乱流。

    代价则是失去庇护，独自面对风团和无尽的黑暗。于躲藏几千年的凶兽而言，未必是件易事。

    胜券在握，绿松没有斩尽杀绝，而是催动灵力，借洞天福地威压，慑服数头凶兽，令其留在原地，不得反抗。

    噬魂藤飞出绿洲，挨个捆住，一一交给血玉玦辨认，分门别类看守，算是不小收获。

    “大胆！”

    这样的觉动，无异于-极--端--挑衅，任由任何守山器灵可以容忍。

    飓风骤起，大地裂开，喷出炙热岩浆，如惊涛拍岸，狂潮汹涌，顷刻将武者和臣服的凶兽吞噬。

    “终于出来了！”

    绿松未见着恼，反面露惊喜。

    藏宝阁中的器灵同样振奋，摩拳擦掌，倾巢而出，扑向灵力聚集处，誓要将其一举擒获。

    “吼！”

    福地器灵被彻底激怒，狂吼声中，以岩浆凝出实体。

    马首鹿身，四蹄成爪，额前生有独角，火焰化成的鬃毛覆盖脊背，仿佛要燃尽洪荒万物。

    “幻兽？”

    器灵现身刹那，鲸王大惊。想到引起荒古大战的种群，仍头皮发麻。

    仔细观察后，略松了口气。虽有幻兽血统，血气却相当薄弱，不足为虑。

    “竟有修士以凶兽为守山器灵？”

    绿松不知幻兽，只觉此地器灵竟非灵木，颇为稀奇。

    “休要小看他！”

    鲸王飞离树冠，灵体瞬间增至数倍，扬声道：“诸位小心，其有幻兽血脉，万不可大意！不慎陷入幻境，必损心境！”

    血统不纯，不代表本领不高。

    能得荒古大能看中，代替灵木镇守此地，已是不凡。更躲开凶兽追杀，反过来驭使对方，境界绝对不低！

    想到这里，鲸王浮起更高，脑海里闪过一个有些惊悚的念头。

    炼化此地的大能，之所以失去踪迹，除飞升和死在荒古战场，还有一种可能，即是被这头器灵反噬。

    如此以来，血印自然断绝。

    “怎么可能？”

    得知鲸王所想，绿松满脸愕然，柳木桂木亦觉不可思议。

    血印岂是那么好摆脱？

    法宝借助外力，尚有成功可能。守山器灵噬主，不怕遭天道雷劈？

    真能随意而为，三界早已大乱。

    归根结底，不是所有器灵都甘心臣服，多数是无奈选择。

    天长日久，不甘难以消去，真能破掉心誓，打破血印，冒劫雷的风险，也有器灵愿意尝试。被玄楼观强夺的血玉玦和长胪剑，俱在此例。

    “不好断言，并非没有可能。”

    鲸王再喷气柱，警告血玉玦等务必小心，随即以灵力传音，告知李攸此事。

    “你说他是幻兽？”

    “虽外形相似，血脉却是不纯。”鲸王道，“我等有七成把握，可将其擒下。届时交由尊者发落。”

    守山器灵竟是一头幻兽，还有噬主嫌疑？

    李攸立在湖上，顿觉长了见识。不由看向巫帝，问道：“你上次来时，见到的就是他？”

    “灵力一样。”巫帝点头，看向被火焰包裹的幻兽，道，“只非这幅形态。”

    “哦。”若真有幻兽血脉，改变外形不是难事。

    让巫帝心生警惕，忽略人皇宫的线索，本就证明不凡。抓住后该怎么做，着实拿不定主意。

    放走？

    李攸摇头，当即否定。

    养着？

    委实浪费粮食。

    送出去？

    李攸再次摇头。

    据鲸王推测，这头幻兽很可能噬主，境界再高也难以收服。转嫁风险，未免太不厚道。

    思量间，岩浆已包围灵湖，湖水温度升高，渐渐开始沸腾。

    此时下湖探查，绝非好主意。纵是心系人皇行宫，也不该莽撞冒险。

    “暂且避一避。”

    巫帝祭出法印，护住李攸，跃起飞上龙首。

    紫色巨龙挡开火焰，喷出水柱。

    热气弥漫，水柱凝在半空，不及成雨，便化作雾气蒸腾。

    水雾未散，包裹龙身，结成透明障壁，隔开-热--浪。

    被排斥在外，灵狐不甘挥爪。

    老不死小心眼，借机报仇！

    巫帝侧首挑眉，九尾灵狐会怕火？简直笑话。

    “嗷！”

    灵狐大叫一声，再挥爪，抓不开障壁，怒气冲头，干脆化出本体，摆动九条狐尾，燃起妖火，掉头冲向凶兽。

    奈何不得老不死，也要出了这口气！

    凶兽被武者包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本就力有不支。灵狐这一扑，无异雪上加霜，逃命都成了奢侈。

    战况愈演愈烈，血玉玦指挥，冥火印压阵，长胪剑率领一干器灵冲锋，合力压制幻兽，渐渐占据上风。

    “吼！”

    幻兽不甘，扬起脖颈，鬃毛化作百万火星，浮在半空。继而变作火球，不断膨胀，如岩浆-爆-裂，呼啸冲向四周。

    包围圈被破，幻兽毫不恋战，看准突破口，脚踏火云，当即就要逃走。

    “想走？”

    血玉玦大怒，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怎容其轻易脱身！

    “钟公，拦住他！”

    轰！

    编钟立起，长宽皆达十余丈。

    乐女融入钟架，乐工化作一名巨人，舞动木杖，用力击向长钟。

    嗡！

    钟声响彻天地，却非悦耳清音，而是沉闷悠长。

    连续三声，无穷威压笼罩，似泰山压顶。

    幻兽催动全部灵力，也动不得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降下，被恐惧包围。

    器灵凶兽间的战斗，不见鲜血惨呼，唯有灵力相-撞，却比修士斗法更为惨烈。

    瞬间爆发的威力，几可毁天灭地，稍有不慎，即会身陨魂灭。

    李攸看得出神，似有参悟。火球飞到身边，均被巫帝挡住。

    回头道谢，突觉情况有些不对。

    眼前画面忽然变慢，声音也渐渐远去。仿似神魂出窍，控制不住灵力，手脚发软，瞬间向后栽倒。

    幻觉？还是现实？

    一时间，李攸竟有些分辨不清。

    恍然觉得，神识被一股力量牵动，飘出气海，缓慢下落，向湖心飞去。

    “陛下。”

    声音传入耳中，带着怀念、悲伤，和难以言喻的激动。

    侧耳倾听，正-欲-探个究竟，飘飞的灵识瞬息回归。

    湖水散去，满目尽是银光。

    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躺在巫帝怀里。

    眼眸漆黑，深不见底。眉心微蹙，银发滑过脸颊，同记忆中一样冰凉。

    “我刚刚……”

    “别动。”

    李攸想要起身，却被巫帝按住肩膀。

    对视半晌，下巴忽被托起，熟悉的气息拂过眉梢，延至唇角，缓缓流入口中。

    紫光融入气海，石玉覆上金纹。手脚不再虚软，失去掌控的感觉似从未存在。

    许久，巫帝方抬头，手指缠绕黑发，凝视李攸，“好些了？”

    “好了。”

    李攸表情木然，站起身，忽然发现，四周诡异的寂静。

    岩浆不喷了，大地不裂了，凶兽不吼了，器灵也不飞了。

    抬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石化身影。

    两个红衣娃娃双眼瞪大，十只交握，仍维持进攻姿态。

    长胪剑器灵僵在半空，嘴巴长成o形。

    冥火印老者拽掉胡子，惨白火焰忽明忽暗。编钟乐工下巴坠地，险些掰断木杖。

    战阵中，凶兽个个眼如铜铃，一动不动。

    幻兽前爪扬起，五个火球凝滞身前，欲飞不飞，同样面露惊容。

    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一对雄的？

    好吧，这不稀奇。但它敢以境界发誓，这对雄的来历绝不简单，最低也是一界之主！

    这样的身份地位，这样又那样？

    幻兽发现，修士的世界当真难懂。

    难不成眼前也是幻境？莫非除他之外，还幻兽存世？

    面对这一幕，交战双方中，唯有绿松还算淡定。到过巫界，早知巫帝对尊者有所企图，不淡定还能如何？

    灵狐怒火更甚，撇开一干石化凶兽，嗷嗷大叫，扑向紫色巨龙。

    “老不死，你果真没安好心！尊者快揍飞他！”

    之前几番被咬，给巨龙留下心理阴影，不等巫帝下令，长吟一声，一尾巴-抽-向灵狐。

    破风声袭来，巨龙眼中满是煞气。

    灵狐不甘示弱，当即迎上。

    缠斗中，巨龙凌空翻身，巫帝李攸同时祭出灵力，非离龙首，就要脱离战圈。

    龙吟声似一个开关，瞬间唤回器灵凶兽神智。

    瞅瞅对面，正要急速开打，变故又生。

    湖心乍然分开，升起一道金光。

    反应不及，李攸被金光笼罩，卷入湖心。沉入水中时，尚有闲暇回想，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前有借鉴，李尊者石心一颗，十分淡定。

    巫帝眼中却已凝结冰霜。

    短暂沉默之后，湖水再次沸腾。

    一道黑色身影飞至湖心，徒手抓来紫色巨龙，以灵力催动，化作一柄长刀，猛然挥落。

    刀锋过处，水流截断，如透明琉璃一般，被切成两面。

    金光再现，水流重新合拢，形成数个漩涡，似在刻意阻拦。

    立在虚空，巫帝横托长刀，眸底闪过凶光。

    “玄龟？还是木灵？”

    银发飞舞，声音穿透湖心，冷似万年寒冰。

    没有回应。

    灵气瞬息狂涌，巫帝飞身而起，手中长刀变作巨弓，龙筋为弦，灵力为箭，镶嵌紫色鳞片。

    嗡！

    黑袍风鼓，长箭离弦。

    箭身包裹电光，携恐怖威势，凶狠凿入湖心。

    三箭之后，整座大湖被灵力托起，凝滞半空。水波缓慢流淌，鱼群清晰可见。

    失去湖水保护，面前再无任何屏障，湖下情形尽收眼底。

    一座以灵石雕砌的宫殿，静静沉在湖心。屋脊蹲伏瑞兽，廊檐萦绕彩光，似刚从沉寂中醒来。

    磨盘大的玄龟趴在殿前，脖颈伸长，仿佛看到不可思议的画面，四肢僵立，一动不动。

    巫帝收起长弓，落到湖底，当即发现因由。

    殿门开启，金光如彩带浮动。

    困坐光中，李攸面带苦笑，身边散落数堆石粉。

    察觉入-侵-者，玄龟慢慢扭动脖颈，万分不解，为何会是这样？

    满心欢喜将陛下迎入行宫，不到两息，竟少了三根柱子，六块石砖！

    哪怕过去千年，他也不会认错，眼前的人绝对是陛下。

    可这又是为什么？

    巫帝上前一步，俯视玄龟，问道：“刚才是你做的？”

    “不是。”认出巫帝，玄龟不敢轻举妄动，亦未多做隐瞒，“行宫器灵感知陛下法力，方才如此。”

    “是吗？”

    移开视线，巫帝望向殿中。

    仅仅是一问一答的时间，行宫又少去一根柱子，数块地砖。

    见此情形，玄龟终无法坐视，当即要冲进正殿，阻止李攸。万没料想，刚踏上两级石阶，便触动行宫法阵，再前进不得。

    被挡在殿门前，玄龟手足无措，差点泪奔。

    四座人皇行宫，北宫最是神秘，也最为独特。

    按理说，四座行宫合一，方能生出器灵。偏偏北宫特立独行，自生器灵，连人皇都有些费解。

    沉睡千年，一朝迎回李攸，北宫器灵同玄龟一样高兴。但在见到殿柱倒塌、地砖化成石粉之后，惊喜顿时变成了惊吓。

    “陛下？！”

    究竟是何原因，竟让陛下如此愤怒，要亲手毁灭行宫？

    难道是他自作主张，引来陛下不满？

    “陛下息怒！”

    北宫器灵惊惧不已，金光开始失去控制。遇玄龟闯殿，行宫开启法阵，灵气更加速流动。

    困在光中，李攸唯有苦笑。

    早知石玉会不定时失控，已是多方小心，藏宝阁中的灵器都是能躲就躲。

    千算万算，没能算到，最后一座人皇行宫竟是灵石打造。

    事先知晓情况，还能有所防备，结果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被请入正殿，又被金光困住，出入不得……该怎么说，老鼠掉进米桶，还是老虎闯入羊群？

    心中不愿，石玉也会自行运转。

    如无人阻止，不出半个时辰，这座行宫将彻底成为历史。

    失去一座行宫，人皇宫就少去一部分。再行炼化，耗费的时间精力，足够他将五国碾压几个来回。

    “陛下息怒！”

    器灵簌簌发抖，随石粉增加，恐惧急速飙升。

    “道歉免了，这不是你的错。”

    知道器灵误会，李攸却没太多时间解释。只能尽量减缓吸收灵气的速度，道：“先断开金光，让我出去。”

    “遵命！”

    器灵起身，正要停下行宫法阵，身后突传巨响，不及躲避，已被气流掀飞，砰一声砸在墙上。

    幸亏有北宫庇护，否则，当场就要神魂俱灭。

    沙尘散去，法阵自外部被攻破。

    正殿大门完全坍塌，巫帝收起长刀，挥袖扫开金光，一步一步走到李攸身前，“可无碍？”

    “无碍。”

    李攸轻笑，站起身，不慎又踩碎一块石砖。

    呆呆看着正殿，玄龟心生酸楚。

    逃脱逆贼追杀，忍受器灵脾气，守卫行宫千年，未损半片屋瓦。如今迎来陛下，却是、却是……

    “呜哇！”

    悲伤涌上心头，玄龟终于哭出声来。

    此情此景，可归纳总结成一句话：这日子没法过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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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六十七章

﻿    看着啪嗒啪嗒掉眼泪的玄龟，李攸莫名生出一股愧疚。

    催动灵力，试图以最快速度冲出行宫。不想石玉仍不受控制，迈步都十分困难。

    眼见行宫以匀速倒塌，李攸无奈，只能向巫帝求助。

    “麻烦，请尊驾帮个忙。”

    “好。”

    巫帝回答得相当痛快，动作更是利落。

    李攸伸手，本为借力相扶，走出行宫。结果被一把揽腰，横托而起。

    四目相对，李尊者眨眼，这姿势是否哪里不对？

    巫帝挑眉，不是要他帮忙？这样最快。

    好吧。

    离开行宫为要，李攸沉默妥协。

    继续拖下去，天晓得这座行宫会变成什么样子。

    柱石坍塌，地板碎裂尚可弥补。穹顶化粉，法阵不存，只能重新祭炼，着实让他头疼。

    走出殿外，再看行宫，已是大变模样。

    屋脊光芒暗淡，瑞兽崩裂。正门坍塌，丹陛更被一刀横断。

    同先前相比，完全是天上地下，严谨端庄与杀马特般迥异。

    难怪玄龟会哭。

    巫帝松开手臂，李攸脚踏实地，看向仍在掉泪的玄龟，表示理解。

    北宫器灵从殿内飘出，灵体有些不稳，显然伤势不轻。

    他受伤时，行宫一并受损，可谓祸不单行。若想彻底痊愈，必须先将北宫恢复原貌。

    靠他和玄龟，根本不可能做到。希望只能寄托在李攸身上。

    经过短暂观察，器灵发现，陛下变了。尤其性格方面，找不出丁点熟悉的痕迹。

    换做千年前，他只会尊敬陛下，绝不会感到害怕。

    既敬且畏，或许该说，眼前的陛下，才更像一位皇者。

    落到玄龟背上，器灵心里没底，被哭声音惹得心烦，不禁吼了一句，“别哭了！”

    玄龟扭头，双眼迷蒙，眼泪落得更急。

    行宫毁成这样，还不许他哭一哭？

    “有陛下在，北宫必能恢复如初。”

    器灵安慰玄龟，同时也安慰自己。

    如果李攸就此舍弃北宫，充作储备粮，另行炼化，玄龟尚可再做镇宫兽，器灵只能随行宫湮灭。

    “认真算起来，我才该哭吧？”

    器灵沮丧，心思都写在脸上。

    见状，李攸转过身，不打算马上解释。

    之所以会出现这场混乱，主要原因是石玉不受控制，其次与器灵自作主张不无关系。

    北宫，他不会舍弃，定会炼化重砌。

    在那之前，让这个器灵伤一下脑筋，受些教训，也是无伤大雅。

    随前世记忆复苏，他想起很多事。

    不提上上辈子的性格如何，手下一群熊孩子里，北宫器灵堪称顽劣，惹出不少麻烦。

    四宫合一，生出的器灵境界极高，仍是压不住他。

    “去！”

    石玉平息前，不能直接碰触行宫。绿松忙着斗殴，没空帮忙，李攸只能祭出山河卷，暂将北宫收起温养。

    短胖幼龙凝出实体，环绕卷轴，盘旋一周。

    “昂！”

    幼龙摆尾，山河卷翻转，漫射白光，将行宫完全笼罩。

    “收！”

    李攸双结印，幼龙一声长啸，破损行宫渐同湖底脱离，缓慢升至半空。

    北宫器灵大急，顾不得其他，飞身融入行宫。

    待同行宫合二为一，被澎湃灵力包裹，伤势渐渐开始好转。

    白光收起，卷中多出一座残破宫殿，恰好坐落在冰山之上。

    平白背负一座行宫，尚且罢了。被行宫器灵压在头顶，万年玄冰自然不满。当即凝出灵体，揪住北宫器灵，就要大打出手，胖揍一顿。

    李攸无奈，手捏法诀，将玄冰器灵召出，送出五粒蝎血丹，方才安抚下来。

    “等他伤好，你们再比试。”教育是必须，若打出个好歹，麻烦的还是自己。

    北宫原该落于岩山，为加快器灵恢复速度，方移至冰山。

    万年玄冰蕴含无穷灵气，又有灵植法器，仅凭溢出的部分，就可助北宫器灵恢复伤势。

    “哇哇！”

    玄冰器灵挥舞拳头，表示他不和这个陌生器灵计较，一切听尊者吩咐。

    飞回卷中，竟没有独吞金丹，而是唤来金乌真火，分出两粒半。

    想教训北宫器灵的不只他一个。

    尊者说现在不能收拾，便再等些时日。自己得了好处，小伙伴也不能落下。

    看着卷中情形，李攸不自觉弯起嘴角。

    这是打出了友谊？

    甭管交情怎么形成，于他总是一件好事。

    不顾幼龙哀怨的叫声，李尊者果断收起山河卷。

    冷酷无情？只当耳边风。

    总之，想参与斗殴绝对不行。

    安置好北宫，视线转向玄龟，哭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吧？

    “别哭了。”

    玄龟抬头，看向李攸，双眼依旧朦胧。

    斟酌两秒，李攸开口问道：“你名玄二，可对？”

    玄龟点头，减少些许悲伤。

    “可还记得玄大？”

    “玄大？”听闻此言，玄龟神情乍变，终于不再流泪，“玄大已在陛下身边？”

    见玄龟如此，李攸再接再厉，道：“你镇守北宫，玄大镇守南宫。我已寻回玄大，安置在洞天福地。”

    “那玄三、玄四可有消息？”玄龟急切道，“当初，我四个为摆脱逆贼，背负行宫各自离散。陛下能寻到我与玄大，定能找到玄三玄四。”

    玄龟面露喜意，目光越来越亮。

    李攸却是神情复杂，话到嘴边，无论如何也难出口。

    该如何告诉面前这只玄龟，玄三、玄四已然不在，四个镇宫兽，只余他同玄大？

    又该如何告诉他，玄龟一族离散千年，多已杳无音讯。更有幼龟被人修捕杀，血-肉-入丹，龟甲成了法器？

    李攸忽然发现，做一块无心的石头，远比恢复七情六欲好。

    面对眼前情况，至少石头不会感到酸楚，更不会涌出难以言喻的悲伤。

    这种情绪，是因玄龟一族的命运同他相系，亦或因果早落在他的身上？

    见李攸神情不对，玄龟心中一沉，语气变得小心翼翼，“陛下？”

    “玄三、玄四已经不在了。”李攸道。

    玄龟愣住，未如预料大哭，更加令人揪心。

    “真是这样，也是天命使然。”

    许久，玄龟面对李攸，坚定道：“若弃行宫不顾，只图自身保命，纵然活着，也是苟延残喘，无颜面对族人！”

    玄大曾说过相同的话。

    一瞬间，两只玄龟的身影仿佛重合。

    沉默片刻，李攸叹息一声，“和我走吧。”

    玄龟化成巴掌大小，头颈四肢缩进龟甲，藏起形影，也藏起道不出的悲伤。

    李攸不语，挥袖卷过玄龟，御风而起。巫帝放出紫色巨龙，护在他身侧。

    “我没事。”

    摇摇头，李攸再挥袖，冲开漫天-热-浪，足踏虚空，转瞬已至绿洲边缘。

    “见过尊者！”

    柳木桂木飞出绿洲，玄大紧随而至。认出李攸掌中龟甲，当即眼圈泛红。

    “玄二？”

    龟甲轻动，玄二探出头颈，见是玄大，终于还是没忍住，流下两行热泪。

    两只玄龟抱头痛哭，倾诉久别离情。因情绪过于激动，同时化出本体。

    空中多出两座巨山，遮云蔽日。

    哭声掀起狂风，泪水似瀑布飞泻。

    风卷水流，仿佛暴雨倾盆而下，砸入火山口，腾起道道烟柱。

    器灵面面相觑，幻兽满脸震惊。

    这下还怎么打？

    鲸王飞到李攸肩头，摆动尾鳍，看着两只玄龟，道：“活了几万年，当真没料到，玄龟哭起来会是这样。”

    当真是声震群山，泪聚成海。

    聚起百只玄龟，一同放开嗓子哭，必是飓风过境，洪流席卷，几乎可在三界之内横着走。

    然而，这种情形也只能想想，基本不会成为现实。

    两只玄龟酷哭得昏天黑地，泪水中带有灵气，被砸到，不死也伤。器灵幻兽忙着躲避，自然打不下去。

    妖狐的怒气出了大半，收起妖火，飞到两只玄龟身边，啧啧称奇。

    “尊者，这两个长得丑，哭起来也一样难看！”

    说且不算，还要伸出爪子拍一下。

    以灵狐的审美观，或者说，以多数长毛妖兽的审美观，玄龟都算不上好看。

    两只玄龟不哭了，转头看向灵狐，同时面露不善。

    在尊者面前，示弱是必须。被一只狐狸嘲笑，简直是奇耻大辱！

    妖王血脉又如何，遥想当年，玄龟老祖-纵-横-荒古，所向披靡，这只狐狸的祖宗，还是个无名无号的小卒！

    玄龟发怒，灵狐顿觉不妙。凭对危险的感知，连忙扭头，奔向李攸。

    中途变成两个拳头大小，口中高呼：“尊者救命！”

    接住灵狐，放到肩上，李攸道：“口无遮拦，该得些教训。”

    “尊者，我错了。”

    灵狐抱住尾巴，垂下耳朵，老实道歉。

    多少出了气，两只玄龟神情放缓。

    李攸转头，正想让他们返回绿洲，突然被紫色灵气卷起，飞落在巫帝身边。

    “怎么回事？”

    巫帝未答，红色巨龙化成长刀，刀锋斜指。

    顺势看去，李攸不由一惊。

    不知何时，幻兽竟逃离包围圈，站在百米开外。

    “我有话说。”

    为表示诚意，幻兽摆动脖颈，主动退后数步。

    在荒古凶兽中，幻兽的本领数一数二，灵智也堪称翘楚。见情况对自己不利，便看准能做主之人，为自己寻一条生路。

    换成老祖，大概还要犹豫。

    然他的父系是幻兽，母系是火兽。严格说来，只继承部分血脉，没有诸多顾忌。

    打不过讲和，算不得什么。

    此举虽然冒险，可继续打下去，没有半成胜算，甚至会丢掉性命。相比之下，他宁愿冒一次险。

    “尊者，幻兽狡诈，不可轻信。”

    “无妨。”李攸按住灵狐，示意稍安勿躁，“且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让幻兽从眼皮子底下逃掉，器灵皆心生懊恼。

    见其找上李攸，立刻折返，形成团团包围，怒意昭然。

    无视器灵，幻兽打个响鼻，道：“我没猜错，你应是那只玄龟的旧主？”

    李攸点头，没有否认。

    “千年之前，这只玄龟背着一堆石头，被修士追杀，掉入时空乱流，是我收留了他。”

    李攸挑眉，所以？

    “擅自闯界，我可以不计较。”幻兽昂起头颅，火红鬃毛扬起，如火焰流动，“放回抓走的凶兽，让那个绿松自断枝干，赔礼道歉，我便让开通路，放你们离开。”

    踏两下前蹄，幻兽再打响鼻，火山又有喷发迹象。

    此举显在表明，答应他的条件，李攸带着玄龟离开，他继续在这里称王称霸，你好我好大家好。要是不答应，就拼个鱼死网破！

    他活不了，李攸和这些器灵也别全身而退！

    “这就是你想说的话？”

    “是。”幻兽道，“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过是一棵守山器灵，再寻就是。相比能全身而退，应该算不得什么。

    经此一战，幻兽威信大失。不能震慑凶兽，继续留在此地，定会麻烦不断。

    提出这个条件，也为挽回些面子。

    李攸忽然笑了，在幻兽以为他要点头时，突然飞离龙首，祭出灵伞，周身黑气涌动。

    “快退！”

    见此情形，绿松立刻明白，尊者要发飙。

    噬魂藤比他更快，嗖一声飞回绿洲，紧紧缠住树干，雷打不动。

    血玉玦反应过来，马上告知器灵，散开包围圈，退到安全距离。

    在器灵看来，尊者定是被幻兽惹恼，准备下重手教训！

    李攸果然没有让器灵失望。

    事实上，他接下来的所作所为，远远超出器灵预估，更让凶兽终生难忘，成为记忆中永远的痛。

    “去！”

    伴随一声轻喝，灵伞边缘不断延伸，罩下重重阴影，布下黑色屏障，将幻兽牢牢困住。

    幻兽左冲右突，使尽浑身解数，始终冲不出灵伞笼罩的范围。正要祭出保命手段，以幻力迷惑李攸，突有破空声传来。

    不解抬头，向天空望去，顿时头皮发麻，鬃毛炸起，惊骇欲绝。

    半空中，百余块方砖层叠，找准目标之后，便如猎鹰扑兔一般，凶狠砸落。

    砰，啪！

    方砖亮起金光，表面浮现篆文，一块接一块，精准的砸到幻兽头上。

    不过数息，幻兽已是头晕眼花，立足不稳定，头顶鸟雀争鸣，眼前繁星点点。

    方砖不停砸下，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很快，空中便多出一堆“砖山”。幻兽被埋入山中，不见踪影。

    李攸收回灵伞，幻兽方砖一并自半空坠落。

    数声轰响，大地多出一个深坑，坑底立起塔形建筑。

    只要李尊者不收回方砖，幻兽就要被埋上几百年，乃至上千年，体会到孙行者在五行山下的乐趣。

    以血玉玦为首，众器灵俱被折服。

    “不愧是尊者！”

    绿松叫来两株灵木，意图将这方小世界归入洞天福地。

    幻兽已被镇压，不要白不要。

    还活着的凶兽皆四肢伏地，以示臣服。

    幻兽足够凶狠，这位比他更狠。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其压在砖下。不想落得同样下场，必须改换山头。

    李攸落到地面，收回一块方砖，恰好露出幻兽侧脸，“方才来不及说，现在说也不迟。我最讨厌被人威胁，更喜护短。”

    以玄龟相要挟，更以伤害绿松为代价，不是找死还能是什么？

    “你收留玄二不假，但也得了好处。不然的话，此地无主，灵气绝不会这般充裕。”

    说着，取出一粒蝎血金丹，打入幻兽口中，砸断半颗牙齿。

    李尊者拍拍手，“这下两清。”

    幻兽：“……”

    自始至终，巫帝都没有出手的必要，彻底成为一个旁观者。

    看着面带笑容的李尊者，巫帝再次发现，想要一偿夙愿，当真很难。或许，比想象中更难。

    与此同时，经过数日努力，云霁终于冲破迷阵，打开石门。

    在荀山主处碰壁的赵氏老祖，连凌霄观的门都没能踏进，更被多个宗门拒绝。

    碰了一鼻子灰，非但未能让他醒悟，反而执念更深。

    经过一番思索，干脆调转方向，前往周国，寻上了霍家。

    既然山门无路，他便与世家合作。洞天福地，人界至宝，他势在必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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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六十八章

﻿    周文皇因洞天福地险生心魔，境界倒退，回到国内之后，许久不见好转，情况反而越来越糟。

    消息不胫而走，周国皇太子及下属臣僚蠢蠢欲动，欲-效仿齐国皇太子，一举架空文皇，掌握国中权柄。

    霍妃自不会令其如愿，暗中递送消息，联合周国世家，打着维护周皇-权-威的幌子，同皇太子一方争权夺利。

    赵氏老祖来得不巧，正遇朝堂斗争最激烈之时。

    周国大小州城，或支持皇太子，或站在霍氏身后，各举大义，互相攻讦，口诛笔伐，明暗两处下手，意图将对方置于死地。

    至于周文皇，已成为一个摆设，少有人过问他的意见。

    自宗室到世家，从臣僚到百姓，周国人都十分清楚，周文皇气海受损，能维持现下境界，不继续倒退已是万幸，今生想求大道，已是难如登天。

    这样的国君在位，必将令周室衰微，甚至沦落为五国末流。

    “周室虽无法同燕、齐两国抗衡，至少在梁、秦之前。遇文皇衰弱，他国定摩拳擦掌，伺机而动。不想被人鱼肉，任人宰割，需早作打算！”

    此等言论一出，很快获得多数世家和宗室的支持。

    为国担忧也好，出于私心也罢。

    总之，周国皇太子与霍氏为首的世家不分出胜负，文皇尚能在皇位上安坐。一旦双方分出高下，周国的国君定要换人。

    皇太子取胜，尚会顾及父子之情，留文皇一条性命。

    换做世家扶持的傀儡，周文皇只能听天由命。

    拜访霍章之前，赵氏老祖只掌握部分消息。进入周国，坐在赵家正厅内，方知周国的情势有多严重。

    双方已是水火不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起兵大战。

    届时，周国修士亦会牵涉其中。

    当此关键时机，霍章会听信他人之言，放弃争夺一国君权，去寻洞天福地？

    无论从那个方面考虑，可能性都相当小。

    “赵道友，久违。”

    “霍道友，冒昧来访，尚请见谅。”

    劝服霍章的把握不到一成，赵氏老祖却不愿轻易放弃。不能让他亲自出马，安排世家子弟相助也是好的。

    自玄楼观一战，五国皆知，周国世家以霍氏马首是瞻。

    “霍道友，赵某此行，是有要事同道友商量……”

    为引得霍章心动，赵陵巨细靡遗，将洞天福地之事一一道来。其间只隐去人皇真血及人皇行宫。

    话落，静等霍章答复。

    “洞天福地，黑衣修士？”

    沉吟片刻，霍章神情微变，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赵道友所言确实？”

    “千真万确。”

    “好！”

    霍章拊掌大笑，声震气海。

    赵氏老祖不由得心惊，未知缘故，霍章竟是一念通达，提升了心境？

    “赵道友帮了霍某大忙！”

    “霍道友此言，是愿意相助赵某？”

    “自然。”霍章点头，顿了顿，话锋一转，道，“然此事需仔细谋划，谨慎为之。”

    “道友此言有理，我亦有此意。”

    “霍某现诸事缠身，赵道友不妨多留几日，待霍某做好安排，再与道友共议。”

    “这……”赵氏老祖有些犹豫。

    “赵道友是信不过霍某？”

    “赵某岂会信不过道友。”

    见赵氏老祖摇头，霍章才放缓表情，唤人前来，引赵氏老祖到后厢休息。

    “不比赵道友清修之地，只能委屈道友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陵是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赵陵在东虢呼风唤雨，赵家在齐国势力不小。到了周国境内，遇上比他更蛮横的霍章，却只能认栽。

    到此时，赵陵方有几分了悟，与其他世家合作，无异与虎谋皮。但执念已深，洞天福地就像扎在他心中的一根刺，如何使力都-拔-不出来。

    “即便是与虎谋皮，赵某也认了！”

    能说动霍章，就能鼓动他人。

    只要离开霍家，他定要走遍五国，将水搅得更混，方可渔翁得利。

    自以为得计，赵陵心中稍定，在霍家连住五日。

    这期间，霍家待他如上宾，灵果灵酒不缺，灵丹亦送上两瓶。

    “多谢家主盛意。”

    再次见到霍章，赵陵开口便是道谢。

    霍章笑道：“赵道友不必如此。相比道友对我之助，小小心意，算不得什么。”

    旋即令家人奉上三瓶灵丹，两株三百年的灵植，言明半月后，遣家中子弟前往东虢。

    一切议定，方礼送赵陵出府。

    “赵某告辞。”

    此行所得超出预料，赵氏老祖心情极好。

    然而，当他走出霍家大门，听到城内流言，得知霍章都做了些什么，当即沉下脸色，怒气蒸腾。

    “安敢如此欺我！”

    三日前，一个消息传遍五国，洞天福地现世。周皇、燕皇、齐皇均为其主所害。

    霍章联合周国世家，请皇太子出面，为周皇报仇。

    “陛下遭此劫难，殿下怎能坐视不理，放过仇人？”

    霍妃掌控宫中，霍章在世家中游说，并在民间放出风声，几乎将皇太子架在火上烤。

    不理流言，则名声尽丧。

    率人前去寻仇，必是死路一条。哪怕找不到洞天福地，也会被“仇家”杀死。

    为保万全，霍章遣人在燕齐等国放出消息，引得不少修士心动。

    如此一来，哪怕惹怒洞天福地之主，合五国之力也能抵挡，更可将罪名推给赵家，自己渔利。

    赵陵贪婪，霍章比他更贪。

    赵氏老祖奸猾，霍氏家主更是狡诈。

    前者阴沟里翻船，为他人做嫁衣，后者自以为善谋，诸事能料得先机。殊不知，在绝对实力面前，再多的谋略也是白费。

    于是乎，赵氏老祖和霍家家主携手并进，将横扫五国皇室，了结因果的机会送到李攸面前。

    若李尊者得知详情，定会发出一声感叹：真是好人啊！

    消息风传五国时，山、石、叶、木、元五族已在石城站稳脚跟，渐步上正轨。

    随行商口耳相传，陆续有人慕名寻来，希望迁入四坊。

    除身份可疑者，无论修士凡人，多数被城中接纳。

    “昨日入城的商户已迁入西坊，匠人安置到东坊。”

    鲁川兄弟和山虎石豹共掌四坊，随城中人口增多，要处理的事也越来越多，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移栽到城内的松枝，已成参天大树。

    即便再忙，四人也会聚到树下，详述城中诸事。

    在不知情者看来，四位坊主生有怪-癖，喜欢在松木下自言自语。

    唯有跟随四人挖掘古城的壮汉知晓，鲁川四人是借松木向李攸递送消息。

    “尊者是否接到我等传讯？”

    迟迟不见回应，四人难免担忧。

    “以尊者本领，定是无碍。”

    联系不上李攸，只能将担忧压入心底，继续埋头城坊，日日汇报，雷打不动。

    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四人也不会忽略，更借手中资源，与五国行商建立联系。

    日复一日，消息网越织越密，随行商横贯五国，自皇室到民间，都有渠道传送密报。

    “洞天福地，赵氏家主？”

    赵陵离开东虢，接连拜访各大山门宗派，动静委实不小。抵达周国，马上传出洞天福地的消息，不得不引起四人主意。

    “十有八--九是针对尊者。”

    经世事打磨，山虎石豹开始变得聪明，遇事颇有见地。

    “不错。”鲁川点头道，“若是针对尊者，我等应提前打算。”

    “打算？”

    “以我等实力，对抗五国尚不可能。但将水搅得更混，挖出始作俑者，应不是难事。”

    “不是赵家？”石豹皱眉。

    “此事还需详察。”鲁川道，“不管是针对尊者，还是借尊者生事，知己知彼，总好过满头雾水，由人牵着鼻子走。”

    听完鲁川分析，三人思量片刻，皆点头同意。当日便召集信得过的行商，做出一番布置。

    不久，五国之内又掀起诸多传言，霍家得了玄楼观护山大阵，赵家藏有前朝至宝，前往剑山的五国世家皆得有巨宝，为避国君追问，才统一口径，以便私藏。

    无论流言可信不可信，切实与否，五国的水已是彻底被搅浑。

    皇室怀疑世家，世家彼此相疑，甚至影响到霍章的布局。

    各路探子齐出，多方探查，线索各有所指，石城也免不了浮出水面。

    本为赵家之地，何时有了他主？

    赵横兄妹闻听，以映月镜查探，俱是一惊。

    “小妹，你前番不是说，只是一些山民？”

    赵莲也是茫然。据映月镜显示，的的确确是一群山民，便有修士，也不会高过筑基修为。这样一群人，如何在这么短的时日内，建造出整座城池？

    “不对！”赵横突然道，“这座城不是山民建的。”

    “不是山民？”赵莲讶异。

    赵横却不再多说，当即召集披甲护卫，便要离开东虢。

    “兄长，老祖曾言，他未归来之前，我二人不得离开东虢。”

    “事有缓急。”赵横道，“老祖问责，由我一力承担，必不会牵连小妹。”

    “兄长，小妹不是此意！”

    “我意已决，不必再说。”

    赵横不听劝，赵莲无法，只能眼看他召集披甲卫士，结盾舟离开内城。

    与此同时，云霁开启石门，成为浮云山之主的消息，已由桃妇告知荀山主。

    “老身本以为山主看走了眼。”

    比起数日前，桃妇更显娇-美，仿若二八少女。

    “此子引动法阵，险些被幻境所迷。后能闯出迷阵，心境大有提升。待他从岩洞出来，定会大有所成。”

    “借桃老吉言。”

    感知浮云山变化，桃妇未再多说，转身离开。

    翌日，荀山主召集七位峰主，暂未提浮云山之事，只道：“自今日起，我山门弟子入世行走，当奉李道友为尊。”

    听到此言，七位峰主同时露出惊容。

    山主之意，不只是打开山门，许弟子入世，还要同李道友结盟？

    “掌山，如今五国乱起，非弟子入世良机。”璇玑尊者道，“况乱局同李道友多有牵涉，令弟子奉其为尊，实是不妥。还请掌山思量！”

    璇玑尊者知道，这番话过于生硬，更有犯上嫌疑，但他不能不说。

    入世还可再论，同李攸结盟，实百害而无一利。

    他不明白，掌山一向英明，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

    璇玑的反应，不出荀山主预料。

    挥袖关上房门，张开法阵，方正色道：“我知尔等不解，然关乎祖师箴言，天道因果，不可为亦要为。”

    七人一并拱手，“弟子请掌山解惑。”

    荀山主叹息一声，道：“我山门祖师，实为夏朝宗室……”

    随着讲解，七位峰主惊色更甚。

    待到中途，已是面色凝重，再说不出反对之言。

    若祖师为前朝宗室，李道友身份确凿，天道轮回，必要有个结果，五国之乱，应是先兆。

    祖师创立山门，留下因果。身为山门子弟，万不能违其箴言。

    纵要沦为众矢之的，举世为敌，也不能退缩半步，更不能反其道行事。

    沉默许久，七人终下定决心，“弟子谨遵掌山之令！”

    自这一刻起，人界第一山门正式站位，为李攸摇旗呐喊。

    福地中，幻兽吞下蝎血金丹，不知该为机缘庆幸，还是为今后的命运担忧。

    李攸飞回绿洲，令绿松召回众器灵，扫过山下凶兽，道：“愿意走的就带回来，余者不可强迫。”

    “尊者，可要收回这方福地？”

    “不必。”李攸摇头。

    得了好处，必要结上因果。

    福地难得，终为他人炼化，还有一头噬主幻兽。他要温养行宫，进一步炼化洞天福地，何必多此一举，徒增麻烦。

    绿松鲸王虽觉可惜，却也不再多言。柳木桂木更加老实，回到本体，轻易不再露面。

    事情可一不可再。

    先时不听号令，难得尊者不计较。再违令行事，惹得尊者发怒，祭出几百块方砖，委实得不偿失。

    幻兽的下场摆在眼前，血玉玦和长胪剑为首，众器灵都没了傲气。

    一百三十头凶兽被引上悬山，分散到绿洲中。

    比起先时所在，绿洲悬山不差分毫，灵气更加充裕。凶兽自觉赚到，已是撵都撵不走。

    “我等心甘情愿跟随尊者，为尊者驱使！”

    安置好凶兽，李攸无心久留。

    临行前，不忘挥袖卷走空中湖水，收回方砖。

    “湖水中有行宫灵气，理应收回。”

    面对器灵疑惑的目光，李尊者大义凛然。

    绿松和鲸王互相看看，聪明的不置一词。

    尊者说的都对，不对也对！

    倒是收回方砖，放出幻兽，令多数器灵咬牙。趁李攸不注意，飞出藏宝阁，祭出灵力，又将幻兽一顿好揍。

    念及人情，李攸将巫帝请入洞天福地，除人皇宫外，任其随意走动。

    巫帝对藏宝阁不感兴趣，倒喜在林中湖边走动。看到梧桐双木，不吝助其凝出灵体。待双木现身道谢，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梧桐在此，却无鸾凤，总是少了些什么。”

    李攸恰好行来，听到此言，立时双眼一亮。

    刚得梧桐双木，他也曾生出这个想法，然机遇麻烦接踵而来，很快便抛到脑后。

    巫帝侧首轻笑，眉目舒展，银发映出星辉，艳-色-绝伦。

    “你若有意，可往妖界一行。”

    说话时，目光不经意扫过灵狐，顺便将这只狐狸扔回去。

    妖界

    自梧桐古木开花，凤凰鸾鸟皆喜聚集树冠，绕古木起舞。

    凤羽飞扬间，突觉后颈发凉，以为有天劫降临，顿时翎毛颤动，鸣声变调。

    火凤青鸾集体-炸-毛，四处乱飞，景象蔚为壮观。

    不到两秒，既引来众多妖兽围观。

    “这是怎么了？”

    妖兽不解，面面相觑。

    有白泽好奇，推演出凤凰炸毛的原因，默默对两下爪子，退出围观圈，沉默是金。

    虽不知另一位身份，但被巫帝盯上，已堪比九天劫雷，想不炸毛，可能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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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六十九章

﻿    凤凰尚在炸毛，李攸已经决定，转道前往妖界。

    人皇行宫尚需温养，时机未到，此时前往人界也是无益。不如往妖界一行，寻几只凤凰妆点洞府。

    妖王不同意，可以灵植和蝎血金丹交换。有巫帝帮忙，凤凰终会到手。

    “不回人界，转道去妖界？”

    事情有些突然，绿松沉吟片刻，没有反对。

    柳木桂木同未表示异议。藏宝阁中的器灵，绿洲中的凶兽，更不会摇头否决。

    归根结底，尊者的意愿决定一切。

    唯有灵狐心存不满。

    但在李攸巫帝双重威压下，只能挥两下爪子，缩成一团毛球，尾巴遮脸，以沉默相对。

    途中，绿松找上李攸，赧颜道：“尊者，小老儿尚未到过妖界。”

    没去过，自然不认识路。

    存世千载，身为洞天福地器灵，却不识通往妖界之路，实有负尊者看重。

    “没去过？”李攸诧异，“梧桐也不知道？”

    绿松低头，更觉羞愧。

    看着绿松，李尊者这才想起，洞天福地中的古木器灵，要么自荒古沉睡至今，要么出自荒川古境，宅了几千年，少有出门，自然没去过巫界。

    若是自己开路，记忆有些模糊，实在拿不准。

    寻妖界的原住民帮忙……侧头看一眼树下的毛球，当即打消这个念头。

    “是我疏忽了。”李攸站起身，道，“暂且停下，我去寻人问路。”

    话落，催动灵力，御风飞向湖边。

    绿松不及说话，只能看着李攸消失。

    寻人问路？

    找遍洞天福地，能问的人也只有一个。

    鲸王浮在半空，绕到绿松身前，好奇道：“以你之见，那人究竟是什么心思？小子又是怎么想？”

    “小老儿不知。”

    不知？

    喷出一道气柱，鲸王斜视绿松，很是不满。后者笑得憨厚，飞入树干，不再多言。

    无论巫帝对尊者是何等心思，全看尊者意愿。

    尊者高兴，他便视巫帝为尊。

    不高兴，拼了千年境界，也要为尊者解忧。

    非关其他，盖因本心。

    修行千载，自跟随李攸，方觉大道可期。

    虽然总是一张石头脸，时常以反派自居，绿松仍觉得，比起自诩正派的修士，尊者更值得跟随。

    “啧！”

    感知绿松心思，鲸王晃晃脑袋，该说果真是棵木头，还是心境纯粹？

    存世几万年，除护卫同族，少有人事能令他动容，李攸绝对是例外中的例外。

    先时离开冰湖，与李攸同行，本为修得灵体。

    日久天长，因其行事，渐对这块石头生出好感，几番出手相助。这种维护幼鲸般的心思，连鲸王也有些费解。

    事后回想，是把这块石头看做了后辈？

    荒古已逝，同族全无踪影。

    日后重得灵体，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回到冰湖，明显不可能。继续跟随李攸，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念至此，蓝色光球愈发耀眼，鲸王摆动尾鳍，竟是格外的畅快。

    凝视鲸王，绿松暗中撇嘴。

    某些时候，这头巨鲸着实是口不对心，别扭得很。明明多次被打动，早决定跟随尊者，偏偏嘴巴像蚌壳，摆出荒兽架子，始终不愿意承认。

    相比之下，倒是藏宝阁里的器灵心直口快，更好沟通。

    若知绿松腹诽，鲸王定会恼怒。比起万年前，他的脾气已经够好。否则，早一尾巴拍折树干，送他去巫界轮回。

    不知绿洲险些发生血-案，李攸一路寻找，飞身赶到湖边，果见巫帝在此。

    黑袍绯带，颀长的身躯，斜靠在一株灵木上。

    单手支颊，指尖仿佛透明。

    银发披散肩头，双眸轻合，似在小憩。

    轻风拂过，如镜的湖面掀起微波。

    彩光穿透树枝间的缝隙，金色叶片飘然洒落，映衬银辉，仿佛在赞美这宁静一刻。

    花香盈然，静谧安详。

    美景如画，如梦似幻。

    停下脚步，驻足许久，李攸竟是有些呆了。

    站在湖边，目光会不自觉被树下的人吸引。抚上心口，李攸先是不解，随即为突生的情怀感到牙疼。

    “石头也会这样？”

    他竟会看得晃神，挪不开视线！

    以正常的角度，石头的审美观，本不该如此。

    难道是记忆恢复，顺便影响到了性格？

    “果真该打一架。”

    抿了抿嘴唇，低暔一声，李攸上前一步，踩断半根枯枝。

    伴随轻响，巫帝终被“惊醒”。

    严格说来，巫帝只在闭目养神。在李攸靠近湖边时，已经察觉。

    刚要起身，突觉情况有异，以灵识探查，心中了然。唇边掀起一抹笑纹，继续靠在树旁，假装安睡。

    起初，李攸的反应不出预料，巫帝十分满意。

    中途，也未超出掌控。

    最后，听到李攸脱口而出的话，巫帝顿觉无语。

    究竟是什么样的思考回路，才能得出这样的答案？

    难得用出这样的手段，却引来一场斗法……若被妖王知晓，肯定会把灵山笑穿。八成还会现出本体，打几个滚，深层次的彰显心情。

    虽然事情的发展脱离掌控，没能达成目的，巫帝却没有多少挫败感。

    一千年可以等，两千年同样可以。

    压制境界，不愿飞升，为的便是与他重逢。

    为达成所愿，他有足够的耐心，不在乎多等一段时间。

    即便是前路艰难，红缘多舛。

    “可是有事？”

    巫帝笑得坦然，半点不见心虚。

    李攸站在原地，表情僵硬。

    对方笑脸相应，总不好张口就要打架。

    “守山器灵不识前往妖界之路，想请阁下帮忙。”

    不认路？

    巫帝愣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多个念头，没想到会是这样。

    守山器灵不知，李攸也不知？

    今生未曾到过，前世的记忆总该有吧？

    李尊者木然相对，他就是不认识路，怎么着吧？没规定有前世的记忆，就要认识去妖界的路。

    沉默两秒，巫帝忽然笑了。

    “好，我来引路。”

    自树下起身，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单手覆上树干，一股紫色灵气缓缓飘散，覆盖整座湖岸。

    灵植舒展，灵草翠绿欲滴，花苞竞相绽放，色彩斑斓，行走期间，恍如置身仙境。

    “景色随好，可惜没有灵峰彩蝶。”

    看着空荡荡的花田，巫帝略感惋惜。继而决定，此次前往妖界，一并为李攸寻回。

    “这个，太麻烦了。”

    “不麻烦。”巫帝道，“只需给妖王一颗金豹牙，峰王亦能换来。”

    李攸挑眉，用荒兽牙换灵峰，他好像有点亏。

    “成熟灵峰，俱为金丹妖兽，蜂王境界更高。”长袖拂过，挥落几片草叶，巫帝继续道，“酿出的王浆，融入灵植，功效不下金蝎血。”

    “果真？”这样的话，换出一颗豹牙，他好像不亏。

    巫帝点头。

    双手拢在身前，脑中转了几个来回，李攸终于意动，开口道：“如此，劳烦阁下。”

    “小事罢了。”

    两人并行，均未催动法力，速度却也不慢。

    彩光穿空，灵云环绕身侧，谈笑之间，仿佛回到千年之前。

    巫帝忽然停住，银发滑过脸颊，声音有些飘渺，笑容愈发温和。

    “若真心谢我，可否应我一事？”

    “何事？”做不到的话，他宁可不要灵峰。

    “唤我炎青，如何？”

    “……”就这么简单？

    “你我相识日久，几番共入险境，仍如此生疏，总是不美。”

    “……”似乎有理。

    “意下如何？”

    认真看了巫帝半晌，李攸忽然发现，此人性格，似乎同认知中大不一样。

    不就是改个称呼？

    简单。

    李攸不以为意，张开嘴，声音却像卡在嗓子眼，无论如何说不出来。

    耳朵染上金色，方艰难道出一句：“炎道友。”

    道友？

    巫帝微垂眼眸，也罢。

    总比“阁下”更进一步。

    两人一路行来，灵植自动让开一条通路，沿途更有花香弥漫，让李攸很是不平。

    作为洞天福地的主人，尚无此等待遇。与巫帝同行，便得灵植拱卫，百花铺路，差别未免太大了些。

    难不成灵植也要看人下菜碟？

    “李道友无需奇怪。”巫帝放出红色灵龙，连续祭出三道灵气，道，“我乃巫界之主，自可得草木亲近，灵植为友。你为巫修，倘灵气运转得法，亦可如此。”

    “是吗？”李攸有些讶然。

    “不错。”

    巫帝忽然握住李攸手腕，“无需抗拒，随我感知。”

    说话间，一股灵气流入李攸体内，石玉表面浮动金光，微微颤动。

    李攸依言行事，任凭黑色灵气缠绕紫光，冲刷过四肢百骸。

    玄妙感忽临，神识仿佛飘离躯壳，渐渐融入草木。

    此时此刻，他仿佛能听到花草的声音。

    “尊者？”

    柳木和桂木正凝神入定，突觉有灵气探入，先后凝出灵体，飞至树梢。

    发现灵力来自李攸，不由松了口气。互相看看，又同时扭头。

    “这样的手段，该是巫族功法。”

    “尊者今生以石入道，会巫族功法有何奇怪。”

    “非是奇怪。”桂木飘起更高，鄙夷柳树，“你忘记尊者身份？天道所限，一界之主不可为他族修士。”

    不然的话，必将引来天道劫雷，不死不休。

    想反驳桂木，却找不出充足理由，柳木负气甩袖，飞回本体。

    人界之主也好，巫族修士也罢，他自随尊者修道。

    能摆脱皇者身份，于尊者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回想起千年之前，柳木仍是怒气未消。

    一群胆大包天、背信弃义的小人，气运衰竭，全是报应！

    尊者登基为皇，说不定还要为他们挡灾，太不值得！

    柳木不搭腔，桂木也是无趣，遥对李攸行礼，旋即返回本体。

    此时，巫帝已收回紫气，指尖点在李攸额心，眸光深邃，难以读懂。

    “醒来。”

    低沉话音敲击耳膜，李攸倏然惊醒。

    睁开双眼，神识仍有些朦胧。

    摇了摇头，忽然发现，未知何时，他竟靠在巫帝肩上。试着后退一步，立足有些不稳。虽知对方无害他之意，李攸仍不免心惊。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戒心竟少至这般？

    还是说，全因对方是巫帝？

    “是我心急，疏忽了。”

    巫帝轻言，掌心覆上李攸双眼。

    “等等……”

    察觉不对，刚说出两个字，眼前又是一黑，彻底沉入黑甜乡。

    巫帝扶住李攸，额心相抵，以灵力助他修复神识。

    “陛下。”

    空中突然一阵扭曲，现出一名老者身影，鹤发长眉，却是身着鳞甲，血气凝眸。

    “有幻兽跟来，未知其意，可要将其赶走？”

    幻兽？

    抱起李攸，巫帝不假思索道：“不必，告知此地器灵即可。”

    “是。”老者拱手。

    “你既现身，便不必藏了。”

    巫帝返身向湖边行去，自袖中放出一株噬魂藤，道：“为此处器灵带路，前往妖界。”

    “遵命。”

    老者回归本体，刹那间，藤蔓长至三丈有余。落在地上，如一条巨蟒，蜿蜒穿过草丛，向绿松游去。

    自离开巫界，一直在陛下袖中，难得舒展枝蔓。好不容易得到机会，自要好好轻松一下。

    殊不知，此举引来绿松警惕。

    见黑色藤蔓现身，器灵凝出实体，高举木杖，就要大战一场，将其驱逐。

    “老朽奉陛下之命，为尔等带路。”老者现出灵体，解释过后，又道，“被人跟随一路尚且未觉，不是老朽对手。”

    在云山中，老者不是最强。但对上只有千载修为的灵木，却有十足把握将其拿下。余下几株藤蔓，境界尚浅。想与他斗法，至少要再修炼五百年。

    听到老者的话，绿松怔然。

    跟了一路？

    在时空乱流里跟到现在，始终未被察觉？

    “有何奇怪？”老者道，“你曾同他交手，该知幻兽本领。”

    “是那头幻兽？”

    被尊者敲掉两颗门牙，仍没受到教训，跟着不放，是想寻机报仇？

    绿松皱眉，当即传音血玉玦。

    后者亦是气愤，化作流光，离开藏宝阁，携长胪剑飞出绿洲。

    风团后，幻兽自以为藏得很好，未料早被发现。

    见绿洲悬山突然加速前行，不知有诈，现出身形，就要继续跟随。

    刚行出两步，头顶突然罩下红光，长胪剑出鞘，气势如虹，穿透黑暗风旋，直逼幻兽脖颈。

    血玉玦现出光影，两个红衣童子背对而立，脚踏虚空，口中轻吟。

    伴随吟唱，十指如彩蝶穿梭，延伸出条条红光，交错而过，仿佛绳索交-缠，织成一座牢笼。

    一旦被囚笼困住，稍有不慎，便要命丧黄泉。

    心知情况危急，幻兽再不犹豫，扬蹄后撤，张开火焰护体，口中大喊：“我欲投效尊者，你们不能杀我！”

    投效尊者？

    简直笑话！

    红衣童子气急而笑，当他们不知，这头幻兽都做了什么好事？

    真要投效尊者，为何早不提出，不声不响跟随一路，定是没安好心！

    “我是真心投奔！”

    幻化出十余道虚影，避开致命一击，幻兽长嘶数声，黑暗风旋忽向两侧分开，现出一只碧玉葫芦。

    “此物即为福地所化。”幻兽卷过葫芦，大声道，“我愿将此宝献给尊者，请尊者收留！”

    红衣童子皱眉，转身互望，同长胪剑交换过意见，散开囚笼，又祭出数道红光，将幻兽困住。

    察觉对方没有杀意，幻兽未再抵抗。

    “你且在此等候，容我禀报尊者。”

    留下长胪剑看守，血玉玦光速飞回绿洲。

    得知情况，绿松拿不定主意，尊者又在沉睡，只能同鲸王商量。

    “让他以境界立誓。”鲸王喷出一道气柱，蓝色光球跳动，忽又顿住，“这样也不能保证万全。尊者醒来之前，先让他跟着，不许登入绿洲。”

    撵不走，又不知真心假意，干脆先带着上路。

    与其让他藏身暗中，不如放到明处。若心生歹意，总能第一时间应对。

    “还是杀了，一了百了。”

    红衣童子立在半空，杀气腾腾。

    “不妥。”鲸王道，“如他是真心追随，妄造杀孽，会妨碍尊者心境。”

    “是我动手，与尊者何干。”

    “你已立下心誓，以血印相系，结下的因果都要同尊者牵连，怎会无干！”

    鲸王皱眉，连喷三道气柱。

    两个童子刹那醒悟，现出几分羞愧。

    “谢鲸王教诲。”

    两人拱手，主动承担责任，替代长胪剑看守幻兽。

    “不杀你，暂且让你跟着。是否收留，要等尊者发落。”

    幻兽老实点头，任由灵光牵引，不做任何挣扎。

    看来，光献出福地还不够，必要有所表现，才能成功留下。

    舔过已长好的门牙，思及蝎血金丹的味道，幻兽终下定决心，只要李攸肯收留，护他躲过天劫，便说出族内藏宝的秘地。

    洪荒之后，世间只剩他一头幻兽，血统尚且不纯。

    与其让宝物蒙尘，不如献给尊者，得其庇护，更为自己寻一个将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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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七十章

﻿    李攸醒来时，洞天福地已穿过时空乱流，即将抵达妖界。

    “尊者醒了！”

    妖狐守在一旁，见李攸起身，眼睛一亮，就要飞扑上前。

    不想中途被抓住颈毛，悬在半空，只能扑腾四爪，“老不死，放开……嗷！”

    伴随一声惨叫，妖狐成球，被巫帝丢出数米。

    解决灵狐，巫帝拂过长袖，回身看向李攸，问道：“可觉有何处不妥？”

    声音传入耳鼓，李攸捏了捏额心，轻轻摇头。

    “没有大碍。”

    气海未伤，神识亦未受损，只是五感稍减，没多少力气。

    “是我心急了。”

    巫帝敛眸，坐到李攸身旁。掌心覆上，灵力缓缓自额心流入，“你以天地之气入道，未习得我族功法。不曾防备，险些伤到神识。”

    随巫帝讲解，李攸终于明白，为何会突然昏睡，又为何灵气未损，身体却没有力气。

    归纳前因后果，巫帝并无过错。只是低估了他的境界，猝不及防，方使他陷入险境。

    待察觉情况不对，已是来不及了。

    由灵气牵引，李攸神识离体，稍有不慎，既会受到重创。

    幸亏身处洞天福地，神魂与绿洲悬山相系，更有绿松相助。不然的话，哪怕巫帝在侧，李攸也要睡上百年，以修复损伤的神魂。最糟糕的情况，便是一睡不起，神魂陨落，仅存一具空壳。

    确定李攸无事，巫帝神情微松，眼中闪过几许复杂。

    心惊，后悔，仿佛一枚重石，沉甸甸落在心头，刹那冻结。

    这样的后悔情绪，时至今日，唯有两次。

    千年前，人界大乱，因界规阻碍，天道所限，未能出手相助，失却重宝。千年后，险重蹈覆辙。

    千载岁月，只系一人。

    这是他的劫，也是求而不得的夙愿。

    不待李攸反应，已被揽入怀中。

    手臂禁锢腰间，呼吸有些不畅。费力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视线却被凝固。

    漆黑的眸子，仿佛宇宙深渊，望不到底。

    本该冰冷的寒潭，此刻却掀起无边波澜，清晰映出他的面容，似要镌刻到灵识深处。

    李攸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像被荒古凶兽锁住，动弹不得。又似被暖光包围，甘愿沉溺。

    自背脊升起的寒意，不是错觉。胸中涌动的情绪，更非虚假。

    令人畏惧，却又格外心动。

    “是我之过。”

    巫帝垂下双眸，托起李攸下颌，额前轻抵。

    指尖擦过鲜红泪斑，气息交融，低语流淌，仿不可闻。

    “是我之过……”

    四个字，重复数次，像是陷阱。

    李攸只觉陷入网站，身体被禁锢，神识也变得迟钝。只能被动感受，任凭修长的手指穿过黑发，移至颈侧。

    银丝滑过脸颊，些许冰凉。唇上传来轻触，如蜻蜓点水。

    再次抬头，长袖已然扬起。

    最后一丝光明隐去，黑暗笼罩。

    唇缘被轻轻扫过，温热的气息，伴灵气流入，带着焦急，又有几许安抚。

    没有恐惧，亦无半丝危险，人却开始颤抖。

    气海微震，大脑昏沉。

    石玉脱出掌控，黑色灵气翻涌，任由紫光牵引，一遍遍冲刷灵脉，如凝神入定一般。

    气息稍离，李攸微微仰头，挣出手臂，扣住覆在颈侧的手，似能听到急促的心跳。

    “这也是渡气？”

    如果答案不尽人意，他无法保证，会不会当场作出点什么。

    迟迟没有回答。李攸拧眉，神情渐冷，手指开始用力，就要将人推开。

    他一定是昏了头！

    必是神识离体留下的后遗症，马上同这人打一架，应该就能痊愈。

    未料想，巫帝忽然前倾，额头抵在李攸肩上。

    轻轻的几个字，仿佛春日溪流，又如柳絮拂波，流入耳中。

    李攸霎时愣住，意识到巫帝说了什么，脸色数变。

    由白转金，再由金转黑，几个来回，终于黑成锅底。

    砰！

    洞天福地震动，灵气聚集，骤成涡旋，龙卷翻飞。

    三座人皇行宫突然升起彩光，合成一处，引动悬山云图。连接绿洲与行宫的石桥突然断裂，巨石塌陷，现出凶兽虚影，转瞬为彩光吞噬。

    直觉不好，绿松归入本体，联合梧桐双木，传音柳木桂木，共同凝聚灵力，意图稳住洞天福地，压制行宫。

    怎奈人皇行宫脱离洞天福地，已不再受器灵控制。

    东宫为先，南宫、西宫紧随其后，接连融入彩光，化成三团烈阳，飞向绿洲中心。

    柳木旁，灵狐被摔得七荤八素，满眼金星。

    艰难爬起来，大吼一声：“老不死，老子和你没完！”

    正-欲-催动灵力，现出本体，同巫帝一较高下，忽然脚下颤动，气旋翻滚，不曾防备，又摔了个四脚朝天。

    狐耳转动，顺彩光望去，登时颈毛竖起，金眸瞪大。

    “那是什么？！”

    话音未落，三团烈阳已飞至灵湖上方，彩光漫射，倏又汇拢，如被看不见的手合成数股，连成环状。

    藏宝阁中，器灵察觉危急，纷纷催动灵力，欲-冲出彩光。

    不想光中竟有无形屏障，此举未能助器灵脱身，反催动彩光变化。

    绿洲上方，陆续现出三幅云图。

    随云图出现，悬山又开始震动，峰顶似要断裂。

    绿松灵气不支，鲸王现出灵体，焦急道：“快镇住悬山！”

    不待声落，洞天福地又是一阵剧烈颤动。

    悬山自中心处开裂，灵气溢散。云图脱离山体，亮起数道白光，缓慢升空，飞向三座行宫。

    时空乱流中，两个红衣童子满面焦急，撇下幻兽，飞身返回绿洲。

    至于后者，早被这一幕惊呆，魂飞天外。

    当年老爹随仙人飞升，也没这么大的阵势！

    这位尊者究竟是什么身份？

    难不成，自己还没被收留，看好的寄主就要元神化体，飞升仙界？

    思及马上来临的天劫，幻兽六神无主，顿觉前路一片黑暗。

    苦熬近万年，还是躲不过这场劫雷？

    三座人皇行宫合一，威势非同一般。

    狂风裹挟灵气，似万剑破开虚空，横扫黑洞风旋。又似天道震怒，劫雷降临，震慑三界。

    人界、巫界尚远，即便扫到台风尾，也是有限。距离最近的妖界倒了大霉。

    如白泽能掐会算，早早避开危险地带，寻到安全处，小心躲避。九尾灵狐有妖王罩着，同样不必担心。其他妖兽就没这么好的待遇。

    天空现出异样，威压骤骤降。

    反应再迟钝的妖兽，也知事有不妙。

    无论速度快慢，先跑要紧。不辨方向，只求越远越好，能找个地方躲起来，定然更好。

    唯有凤凰一族没有逃走，坚持留在原地，硬着头皮顶“天劫”。

    炸毛之后，集体傻了？

    非也。

    异变之处，既是梧桐所在。

    别人能逃，火凤鸾鸟不能跑。

    人界有国家之分，巫界有图腾之别，妖界对地盘的划分，甚至精确到每座山头。

    自荒古湮灭，人、巫、妖三界初现，凤凰举族迁入妖界，逐梧桐而居，至今已有万年。

    梧桐是一族根基，若是被损，无异于于九尾灵狐失去妖王殿。届时，所有凤凰都将无家可归，离散各地，成为流浪-鸟，倍受驱赶-欺-凌。

    最年长的火凤张开双翼，竖起翎毛，对空长鸣。

    轻鸣中，红光飞舞，牢牢护住梧桐。

    “纵我身死，也不容神木有失！”

    声音穿透长空，更多的凤鸟聚集到火凤身侧，羽翼张开，迎狂风而上，灵光凝聚，似火焰冲天而起。

    妖王妖后同被惊动，见此奇景，当真以为是凤凰集体渡劫。

    随后又觉不对。

    真是渡劫，雷云何在？闪电何在？

    “好像有小九的妖火。”

    凝视空中异象，察觉到灵狐气息，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先后现出本体，飞向风口。

    凤凰本抱定必死决心，孤军奋战。未料妖王妖后赶来相助，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热泪盈眶。

    谁言妖王不体恤臣民？

    今日之后，凤凰一族必誓死效忠！

    感动持续不到两秒，妖王突然回身，扫一眼泪眼汪汪的傻鸟，前爪一挥，通通扇回地上。

    “碍事。”

    言简意赅，措辞无情。

    火凤青鸾立刻捧心，狠狠擦掉眼泪。

    若能挖出梧桐，定要举族离开此地！

    效忠？效忠个狐狸！

    “动静不小，九成是那个石修。”

    停在半空，妖后周身泛起白色荧光，九尾铺开，以妖力化解狂风。

    “不像是要渡劫。”妖王停在妖后对面，释放妖火，很快挡住整个风口，“观迹象，更像灵宝出世。”

    灵宝？

    “以我之见，更像仙宝。”妖后祭出两道法力，助妖火更旺。

    “仙宝？”妖王一愣。

    三界之内，存世仙宝不多，多数境界跌落，早沦为灵宝。认真算起来，实打实的仙宝，只有妖王殿和巫帝宫。

    千年前，还要加上一座人皇宫。

    而今竟有仙宝出世？还同那名石修有关？

    “陛下曾说，巫帝对此人十分关注，很不一般？”

    妖王点头，他的确说过。

    “那陛下可知此人来历？”

    来历？

    一个巫修，能有什么来历？纵然是巫族大能转世，也是巫界的事，与他何干。

    “今生为石，前生未必。”

    妖后轻笑，语含深意。

    感知灵狐气息越来越近，不再多言，催动妖力，全心化解狂风。既为巩固妖界屏障，也为护住儿子。

    虽然有九个孩子，最让她提心的，始终是这个幺儿。

    前八个性格沉稳，事事省心，必是像她。这个最不省心的像谁……瞥一眼妖王，褐眸流转。当年向她求亲的妖狐千千万，怎么就看上了这只？

    不知已被妻子嫌弃，妖王凝视风口对面，心中的疑问越来大。

    忆起某个可能，神情愈发肃然。

    假如真是那人，巫帝的过分关注，仙宝突然出世，均有了合理解释。

    “不好！”

    想到某件仙宝的威力，妖王神情大变。顾不得操控妖火，身形瞬间增大两倍，飞扑妖后，九尾紧缠，就要远离风口。

    “你做什么？！”妖后大怒，“儿子还在对面！”

    “若我没有料错，恐是人皇宫出世！”妖王道，“境界高出妖王殿，非你我可敌！”

    “可小九……”

    “小九有莲台相护，且跟在那人身边，无碍！”

    妖王匆忙收起妖火，缠紧老婆，掉头就跑。

    以妖火抵挡仙宝，挡得住还好，挡不住，定被其反噬，千年修为都要白费！

    不提妖王妖后，三座行宫合一，同样惊到了李攸。

    仰望头顶火轮，四幅云图，李攸十分不解，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北宫仍在温养，四缺一，人皇宫如何现世？

    再者，他手中只有两幅云图，一副来自古境矿脉，另一幅出自绿洲，多出的两幅是什么来路？

    正自不解，突见两只玄龟飞到半空，化出本体，合力压制彩光。

    “尊者，人皇宫恐要提前出世，请尊者放出北宫！”

    玄二说话时，玄大张口，祭出两具龟甲，正是玄三玄四。

    虽已身死，终是镇守行宫玄龟。经玄大温养，两具龟甲已成灵宝，可暂代灵兽镇压行宫。

    “尊者！”

    玄二急叫，李攸再不犹豫，挥袖祭出山河卷。

    “开！”

    器灵腾空盘旋，玉轴骤亮。

    卷身缓慢铺开，恰如山岳撑天，河川铺地。

    光芒大炽，金乌真火与万年玄冰凝出灵体，飞向李攸。

    两个娃娃神情紧张，似被凶兽追赶，速度极快。其后是一方石印，四面流动篆文，燃烧惨白火光。

    器灵先后飞出，幼龙长吟，灵石行宫自卷中浮起。

    正殿依旧破损，石板坍塌，丹陛自中心断裂。

    殿柱上，巫帝留下的刀痕清晰可见。

    彩光接引，北宫器灵现身，恭敬揖礼，道：“陛下，我去了。”

    话落，投身彩光，融入行宫。

    石柱丹陛迅速恢复，洒落的石粉重新凝成石板。灵气开始聚拢。

    “停下！”

    似预料到什么，李攸大叫，祭出灵伞，就要卷回北宫。

    黑色灵气撞上彩光，北宫速度未减，其他三座行宫突然嗡鸣，中心升起一道光柱，绿洲似要塌陷。

    “小心！”

    巫帝放出两条巨龙，稳住一方天地，扶住李攸。

    与此同时，北宫终落到南宫对面。

    轰！

    四座行宫，终在光中合一。

    绿洲上空，仿佛有恒星-炸-裂，威力巨大，断开时空乱流，席卷所有风旋。

    幻兽险在光中殒命，躲入玉葫芦方躲过一劫。

    妖界上空，裂口越来越大。

    妖后终于明白，妖王并非夸大其词，仙宝出世的威力，绝非二人可以抵挡。

    轰！

    空中现出雷云，闪电聚集。

    绿洲悬山终于穿过时空乱流，现身妖界。

    绿洲之后，犹跟着一只碧玉葫芦。

    随雷声炸响，葫芦中飞出一头马首鹿身的凶兽，扬起鬃毛，拼命大叫：“尊者救命！我愿献上重宝！”

    仙宝出世，幻兽渡劫。

    两重天雷压下，场面何等壮观。

    梧桐树下，近百只凤凰瑟瑟发抖，后悔为何那么死心眼，紧抱住一棵树不放。现在想走也走不了。

    无处躲藏，唯有死命抓住梧桐，留下道道爪痕。

    望着天空，妖王咬牙切齿。

    若没料错，巫帝定在悬山之上！

    他知仙宝出世会引来劫雷，巫帝岂会不知。既知后果，为何不留在时空乱流中渡劫，偏要跑来妖界！

    这场天劫之后，不知有多少妖兽遭殃。

    “这笔账，定要同炎青算上一算！”

    妖后伏在殿前，看了妖王一眼，“怎么算？”

    “自是斗法！”

    “你打得过他吗？”

    “自然……”打不过。

    妖王无言，妖后收回目光，道：“帐要算，却不能用你的办法。”

    讨债不成，送上门被揍一顿，亏不亏？

    “你是说？”

    眯起狭长的褐眸，妖后轻轻一笑，“陛下，且附耳过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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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七十一章

﻿    妖王妖后正商议如何讨账，雷劫如期而至。

    洞天福地穿过风口，恰好撞到雷云。

    雷声轰鸣，闪电爬过云层。

    绿松撤去护罩，任由闪电落下。

    幻兽趁机登上绿洲，见到李攸，立刻垂低头颅，以示臣服。

    “恳请尊者收留。”

    “我为何要收你？”

    李攸皱眉，对这头凶兽的印象并不好。源于鲸王讲述的荒古历史，也因福地遭遇，对方曾威胁过他。

    “之前多有误会，未及解释。若尊者愿意收留，我愿将碧玉葫芦献给尊者，并带尊者前往荒古遗留的宝地。”

    幻兽说得诚恳，见李攸仍不松口，神情愈发焦急，“尊者，这碧玉葫芦并非夺取，我也未曾噬主！”

    “哦？”

    李攸挑眉，明显不信。

    “碧玉葫芦实是我父族传下。炼化此物的大能同我族有盟，以此为信物，并非抢夺。”

    幻兽一边解释，一边观察李攸，小心道：“万年前，荒古一战，我族几乎灭绝，盟友或死伤逃散，或倒戈相向。据我父讲，大战中途，炼化此物之人便没了消息。”

    “我父侥幸逃离战场，终因伤势过重，无法担起一族之责，便将此物传于我。其内凶兽，也是荒古战场所得。”

    “尊者若不相信，我可以道心和境界立誓！”

    双重心誓，威力不下九天雷劫。假若幻兽说谎，誓成便会身陨魂灭。

    斟酌片刻，李攸道：“你可暂留此处，其他事，雷劫过后再言。”

    “谢尊者！”

    幻兽大喜，当即将碧玉葫芦献出。

    “请尊者收下！”

    借地躲灾，必须有眼色。

    故作客气实无必要，李攸正要接，突然想起什么，忙收回手，由噬魂藤代劳。

    碧玉炼化的福地，难保再引得石玉异变。万一化成一堆石粉，乐子可就大了。

    安顿好幻兽，李攸手捏法诀，纵身跃起，便要冲进雷云。

    灵狐已经被雷劈怕，躲到灵木下，张开莲台，老实趴着，动也不动。

    轰！

    眨眼间，四道天雷已过，李攸迎头冲向第五道闪电，忽被拉住。

    回首望去，巫帝御风立在半空，长袖翻飞，正凝眉注视雷云，神情肃然。

    “怎么？”

    “仙宝出世，劫雷非比寻常。”巫帝紧了紧手指，道，“莫要莽撞。”

    李攸想说，他没莽撞，十八道天雷扛过，仍是安然无恙。

    奈何巫帝不放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闪电落下，击中悬山，飞起万千火花。

    火光中，融入悬山的兽石寸寸崩裂，凶兽虚影凝出即被打散。

    碎片落入火中，赤光跃起数米，似能听到一声声痛吼。

    怎么回事？

    意识到不对，李攸神情骤变。

    这场雷劫不对劲！

    纵然十八道劫雷，也是盯准目标。只要不是贸然闯入，少有伤及无辜。这些闪电却是不管不顾，无差别-轰-炸？

    “小心为上。”

    巫帝放开李攸，迎风而立。紫色灵气化成长刀，横空斩过。

    刀光遇上闪电，停顿半秒。紫色电光包裹刀身，不停跳动，如银蛇狂舞。

    巫帝皱眉，长刀横托，再次挥出。

    崩裂声骤起，以灵力化成的凶器，瞬间布满蛛网，生生断裂，为闪电吞噬。

    “这……”

    李攸愕然。

    巫帝的境界，几同仙人无异。只要愿意，随时可以飞升。以灵气化成的长刀，堪比本命法器，竟被闪电击断？

    一念至此，不由后怕。

    未知其中利害，贸然闯进雷云，石头照样扛不住，灵体亦会化成齑粉。

    张口想道谢，话到嘴边，突然顿住。

    这是不是意味着，巫帝又救他一次？还是救命之恩？

    想起巫帝说过的话，耳朵瞬间染上金色。

    “走！”

    没留意李攸的神情，巫帝收起长刀，放出紫、红两条巨龙，护住李攸，飞身跃上龙首。

    “劫雷难测，我亦未曾见过。”

    言下之意，老实呆着，休做他想。捕捉雷电之力为己用，更不可能。

    李攸点头，没有多言。

    固执己见，不听他人言，早晚要吃亏。境界不低，也要量力而行。这场劫雷过于诡异，妄图收入气海，恐怕不是个好主意。

    “既如此，不如返回绿洲。”李攸道。

    “却也不必。”巫帝道，“可见下方梧桐？”

    梧桐？

    顺巫帝所指，果然见到两株灵木。树身直径达百米，枝叶茂密，成串花朵隐在叶下，似有幽香散发。

    “梧桐在此，定有凤凰。”

    听到此言，李攸立刻双眼放光。

    穿透树冠，果然有火红羽毛若隐若现。

    “劫雷砸下，梧桐难以幸免，聚集此处的凤凰定无处躲避。”猜透李攸心思，巫帝弯起嘴角，道，“你可有意救下他们？”

    有意？当然有意！

    李攸连连点头。

    虽扛不住劫雷，躲避却是无碍。

    此行本为凤凰，目标就在眼前，岂有放过之理。

    正要行动，心头忽然一动，“若妖王问起，该怎么答复？”

    事后补票，终是理亏。

    “三界各有规则。”巫帝祭出一道灵力，紫色巨龙长吟，舞动龙身，悍然穿过云层，冲向梧桐，“凤凰非是妖兽，实为荒古传下血脉。若决定离开，妖王也不能阻拦。”

    也就是说，他带走凤凰，妖王不会过问？

    “正是。”

    得到肯定答案，李攸笑了。

    雷劫造成的郁闷一扫而空，不自觉握住巫帝长袖，“多谢。”

    巫帝垂首，黑眸微闪，眼底盛入笑意。

    长袖挥过，李攸又被罩住。

    无他，渡气而已。

    紫鳞穿空，龙吟不绝。

    龙首之上，黑发与银发纠缠，灵光环绕，朦胧了观者视线。

    轰！

    又是一道闪电落下。

    得李攸传音，绿松不敢大意，联合梧桐双木张开灵阵，牢牢护住绿洲悬山。

    幻兽躲在树下，仰望不断飞溅的火花，很是庆幸。

    幸亏决心下得早，不然的话，被这样的闪电劈中，不死也要重伤。

    感知危险，妖王祭出法印，妖王殿腾起九道光柱，张开法阵，护卫妖界子民。

    然雷劫委实诡异，梧桐虽在法阵之中，仍被闪电击中，桐木已经起火，半截变得焦黑。

    黑烟弥漫，树灵消散。不慎被火星溅到，马上就地翻滚，仍会被烧秃一块。

    火凤哀鸣，青鸾痛叫，泪水盈眸，无比凄惨。

    沦为流浪鸟不说，还要成为斑秃，打击实在太大。甚至有火凤想要撞树，随桐木而去，了此残生。

    落到低空，李攸看得稀奇。

    凤凰浴火重生，难道只是传说？

    亦或遇到雷劫，神鸟也要遭殃？

    “昂！”

    见到凤凰，巨龙没有半点友好，非是巫帝下令，定要先劫雷一步，吞掉这群秃毛。

    龙凤呈祥？

    笑话！

    自荒古起，两族便不对盘，见面定要互掐，百分之九十以上会变成群殴。

    仇怨一直延伸至今。

    哪怕龙族归于巫界，镇守云山，凤凰落入妖界，避居隐世，仍是见面就要互掐，条件允许更要打一架。

    失去祖先神威，便以-肉-身对抗，总之不能堕了威风！

    巨龙现身，凤凰立即收起眼泪，竖起翎羽，炸开颈毛，怒目而视。

    李攸默默转头，千万不能笑出声来。

    他发誓，绝对不是故意。可无论怎么看，这群气势汹汹的凤凰，都像大一号的斗鸡。顶多比斗鸡长得漂亮。在多数羽毛被烧，成为斑秃的情况下，后一点更可以忽略不计。

    “昂！”

    龙口张开，水柱冲向梧桐。

    火光未熄，多数凤凰却成了落汤鸡。

    “让他停下。”

    李攸实在看不下去，更不能不管。任由巨龙欺负下去，救命之恩也未必会受到感激。

    巫帝下令，巨龙不甘摆尾，收起水柱。

    祭出黑伞，李攸跃下龙首。

    凤凰更加警觉，浑身炸毛，随时可能发动攻击。

    “我没有恶意。”停在半空，李攸道，“我是想帮助你们。”

    帮忙？

    凤凰愈发警惕，压根不信。

    “我乃巫界修士，洞府为一方洞天福地。”不介意凤凰态度，李攸继续道，“日前入荒川古境，偶得两株梧桐，已有千年树龄，现为守山器灵。”

    凤凰仍是不言，眼中敌意却少了些。

    “若诸位不弃，可先至我洞府避难。”李攸摆出笑脸，循循善诱，“雷劫因我而起，带累诸位，实是不忍。待雷云散去，诸位是走是留，全凭自愿。”

    “你言确实？”

    “确实。”

    李攸轻笑，目光清明。忽又拊掌，祭出梧桐树心。

    树心虽已炼化，与梧桐的联系并未断绝。绿光萦绕，仅凭灵气便可推测，李攸所言不假。两株梧桐境界不低，不及妖界灵木，亦是三界少有。

    若之前还有怀疑，梧桐树心一出，立时烟消云散。

    最年长的火凤代表全族，同李攸结下灵印。不及心誓，也足以约束双方。

    “还有一事，请尊者相帮。”

    火凤飞到李攸面前，扬起头颈，可与巨龙比肩。

    双眼赤金，尾羽七彩，两翼张开，似燃烧火海。

    “梧桐皆受雷电重创，无法自愈。”火凤取下一根尾羽，道，“请尊者施以援手，此为酬谢。”

    所有凤鸾均取下一根尾羽，满眼期盼。

    “小子，答应他！”

    突闻鲸王传音，李攸微愣。距离这么远，又有雷电阻隔，如何办到？

    “莫要多问，马上答应他，于你大有好处！”

    鲸王声音渐低，应是灵力不足之故。

    “好，我答应你。”李攸点头。

    百余凤羽化成彩绸，翩然飞落，系在李攸腰间，转瞬与黑袍融成一色。

    捻起一角，触感不错，却不知可做何用。

    闪电再度落下，梧木起火，刹那焦黑。

    电光中，火凤化成一柄利剑，通体-赤-色，金纹缠绕，直飞入李攸手中。

    “请尊者斩断梧桐。”

    断木？

    手握剑柄，恍如握住一团暖玉。

    灵气自经脉流入，身体竟开始发热。

    手臂先意识而动，长剑高举，斜劈而下。

    火光如石岩般断开，吱嘎声响，屹立万年的梧桐轰然倒下。断口处，年轮如金环相套，中心浮起灵光，分别包裹一株幼苗。

    凤凰集体发出清鸣，似愉悦，又似悲伤。

    两只青鸾上前，啄起幼苗，小心翼翼护在口中。

    气海威震，石玉浮动金光。

    李攸心知，斩断万年灵木，必已惹上因果，只不知是好是坏。

    长剑飞起，重新化成火凤，落到李攸身前，微微低下头颅。

    “尊者愿救梧桐，便是救我一族。我愿为尊者灵兽，以谢尊者恩德。”

    李攸无语。

    如此实诚，他怎么好意思。

    之前还算计人家，现在自己送上门，道谢不够，还发好人卡？

    李尊者默默转头，反派真不是这么做的。

    威胁利诱哪去了？

    受骗愤怒在哪里？

    讨价还价不是必要？

    见李攸不动，火凤摆动翎羽，主动将李攸叼到背上，双翼舒展，道：“尊者，坐稳了！”

    一声清鸣，凤鸾展翅齐飞，穿过闪电雷云，仿佛一场空中舞蹈，美得惊心。

    不及细想，李攸忙祭出灵气，将黑伞张至极限，护住这片彩光。

    “昂！”

    龙吟声紧随而至，似在嘲笑凤凰飞得太慢。

    “长角的长虫！”

    火凤反唇相讥，一场空中大战似要开启。

    立在凤背，风过耳际，雷声轰鸣。

    李攸看向巫帝，脑海中闪过某个画面。兴致突来，做出几个口型，引得巫帝神情微变，不由大笑出声。

    此时，九道劫雷已过，人皇宫终现出原貌。

    桂殿兰宫，碧瓦朱檐，画栋飞甍，琼楼玉阙。

    四座行宫合成一体，灵光冲天。

    “果然如我所料！”

    妖王殿中，妖王很是兴奋。

    仙宝既是人皇宫，李攸的身份不必再猜。然一界之主竟转生为他界修士，该说人修造孽太多，使得人皇怨念太深，还是天道漏算？

    妖后对人皇宫不感兴趣，只想提醒妖王，记得照她吩咐，向巫帝讨要损失。

    “放心，我一定办到。”

    妖王拍胸脯保证，妖后动动耳朵，越是这样越不靠谱，万不得已，还需她亲自出面。

    与此同时，人界亦生大变。

    人皇宫出世，五国气运彻底绝灭。

    燕皇重伤，久不见痊愈，终为宗室所害，陨落深宫。

    齐皇被亲子架空，无法寻修士夺舍，一气之下伤及根本，熬不过三月。

    周国皇太子同世家争斗愈发激烈，霍章谋算落空，终下定决心，结盟起兵。周文皇管不住儿子，更掌控不住世家，只能坐视兵祸降临，无能为力。

    秦、梁两国暂未搅入乱局，却也是暗潮汹涌。

    霍章做了个坏榜样，五国皇权开始削弱，世家蠢蠢欲动。加上洞天福地、玄楼观之宝，可以想见，战火燃烧的范围，绝不会止于周国境内。

    石城浮出水面，再无法置身事外。

    赵横率三千披甲卫士赶来，当天便布下法阵，堵住出城四门，以为法力喊话，意图昭然。

    “此为赵家之地，宵小趁乱攫取，胆大包天！负荆请罪，臣服赵氏，尚可留尔等一命，否则，休怪赵某刀下无情！”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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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七十二章

﻿    “赵家之地？简直笑话！”

    赵横话音刚落，便见城中飞起七道剑光，嗡鸣声中，护城大阵瞬间开启。

    一白须鹤眉老者立在阵中，扬声道：“前朝时，赵氏不过一裨将，不知廉耻，不顾信义，出卖旧主，偷得荣华富贵！”

    老者的话极不客气，却是五国世家皆知。

    赵横脸色铁青，明知老者乃一凡人，却奈何不得分毫。

    “一个背主求荣的小人、奸贼，何敢求大道！子孙后代不以为耻，反觍颜以城主自居，何其无耻！”

    “山城已亡，此乃石城！”老者继续道，“当年你赵家如何占据此城？如何-屠-杀城内二十九姓？如何夺取他人之宝？又是如何偷得城主印，镇压浮空山？赵横，你可敢大白天下？！”

    声如洪钟，阵阵敲击耳鼓。

    赵横只觉脑中嗡鸣，气海震动，竟被这番话损伤了心境！

    “此非赵氏之地，更非齐国之地！无理上门讨要，可知羞惭二字如何写？！”

    老者立在铜舟之上，俯视城外众人，虽无法力，却是目光炯炯，直透人心。

    “尔等不知悔过，仍要违正道而行，助纣为虐？”

    哗！

    披甲卫士尚未如何，城内四坊已是大哗。

    不曾想，手握两座城池，一座古境，风光五国的赵氏，竟有这等秘闻？

    五国分夏，距今已有千载。

    悠长岁月，于修士不过瞬间，对凡人却是沧海桑田。

    “山老所言非虚。”在城中巡守的汉子，遇上他人询问，皆正色道，“五国-篡-权，谋害夏皇，赵氏背叛城中守将，卖主求荣，俱是实请。”

    “那四位坊主可是正-统？”

    声音从人群传出，壮汉神情一厉，“谁！？”

    “休想蒙混我等！”

    声音再起，字字诛心。

    “赵氏非此地之主，尔等又是何人？口口声声道他人是非，殊不知，一样鸠占鹊巢，颠倒黑白，满身泥泞！相比之下，谁才是小人？！”

    壮汉怒极，排开人群，便要捉拿讥讽之人。刚行两步，肩膀忽被按住。

    “山坊主？”

    “勿要妄动，中了他人计策。”

    山虎上前一步，身姿魁伟，虎目凛然。额前两道伤疤，左臂自肘下截断，丝毫不减威势。

    凡被目光扫过之人，均不由自主后退半步，心生惧意。

    时至今日，山中猎户，早脱胎换骨。虽只练气三层，携法宝之威，筑基修士也不敢小觑。

    “方才哪位仁兄出言？可敢现身一见？”

    话落，人群只是沉默。

    “不敢？也罢。”

    山虎嗤笑，厉声道：“我四人掌管石城，从未以城主自居。我等敬奉之人，方才是此地之主！”

    四周仍是沉默，仿佛之前的混乱不曾存在。

    山虎冷笑更甚。

    前些时日疏于盘查，竟让探子混进了城。不过是跳梁小丑，妄想在城中掀起混乱，混淆是非，敢做却不敢当？

    “浮空山异变，五国皆知。赵横启城逃走，可曾顾及城中之人？彼时，山城已是弃地！”山虎目光更厉，“后我主至此，于废墟上建得此城，收容弃民，许往来经商，定居四坊。这些，可有人不知？”

    多数人表情尴尬，面如火烧。

    “是非对错，俱有天断。”石豹从山虎身后走出，接言道，“尔等若心存疑虑，大可离开。待驱逐赵横，立刻打开城门，让尔等出城！”

    这番话的威力，无异于晴天霹雳。

    “是何人污蔑坊主，站出来！”

    一个行商率先出言，马上有人应和。

    三三两两的声音，很快聚集成洪流，要将挑拨的探子生吞活剥。

    与己无关，传几句闲话，不疼不痒。牵涉到自身利益，必须摆明立场。

    少有人希望石城变回山城，更不希望赵横重登城主之位。

    不提其他，单税收一项，就能让商人农户撇开赵氏齐皇，支持石城五姓。

    惭愧和担忧燃烧成怒火，探子一个个被揪出来，送到山虎石豹面前时，已然鼻青脸肿。

    两人商议之后，并未一刀解决，而是拉到城头，让他们亲眼看看，石城的实力究竟如何。

    “今日，我不杀尔等，待事情了结，会放尔等离开。”山虎道，“非因惧怕尔等背后之人，只为让尔等带话，敢犯石城，赵横就是前车之鉴！”

    六个探子一字排开，立在城墙之上。

    听到山虎之言，表情不变，只在心中鄙夷，好大的口气，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不信？”

    山虎冷笑，无意多费口舌，交代护卫看好几人，同石豹祭出法器，先后飞离城墙，登上铜舟。

    “事情可解决了？”

    山氏族老中气十足，仍在大骂。

    鲁川鲁阳站在一旁，不觉生出一个念头，瞧姓赵的脸色，会不会被族老直接骂碎气海？

    “解决了。”见鲁川询问，山虎答道，“该抓的都抓了，等事情解决，全都放走。让他们带个信，敢犯石城，来一个杀一个！”

    “好大的煞气！”鲁川朗笑。

    与此同时，七剑器灵凝出实体，各踞方位，俯视城外，再看一眼铜舟，连连摇头。

    同这些人废话作甚，直接开启法阵，灭杀了事。

    同被李攸炼化，共组法阵，七剑心意相通。壮汉、少女和童子立在半空，俱看向老者，希望老者拿定主意。

    “不过一个元婴修士，何必多言？”破碎气海，灭掉肉身，容易得很。

    “尊者令我等守护石城，事到临头，需早作决断。”整日无所事事，剑身都要生锈。遇事犹豫再三，被其他器灵知晓，岂非没有面子？

    “那些披甲卫士同不足为惧。”别说几千人，哪怕上万人，剑阵一起，生门不开，死门大敞，都是有来无回。

    “剑老，起阵吧。”

    李攸离开时，只令七剑助鲁川等守卫石城，其他并未严令。

    此时起阵，算不得违反心誓。

    “好！”

    老者终下决定，器灵大喜，剑光大作，法阵立时一变。

    城内四坊接连被白光罩住，抬头仰望，不见晴空朗日，只有万道剑光组成的银川。

    鲁川四人同时心头一跳，互视一眼，忙祭出符篆，开启小型法阵，牢牢护住舟身。

    “剑阵开了。”

    铜舟缓慢落地，鲁川四人不敢大意，护住山氏族老，直奔松木，向李攸传讯。

    不管尊者能不能听到，先报告再说。

    剑阵的威力，他们都曾见识过。陷入阵中，休想轻易脱身。

    四人本不打算斩尽杀绝，然剑阵一开，不出意外，城外的几千人，一个也别想走脱。

    “若尊者在就好了。”

    石豹嘟囔一声，三人心有戚戚焉。

    的确。

    假如尊者在，七剑器灵绝不敢自作主张。

    只不过，鲁川四人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处理方法一定是对的。

    威慑还是见血，选择哪一种，都是有利有弊。

    现在，他们要考虑的不是对错，而是尽快联系上尊者，报告石城之事。

    四人狂奔时，剑阵已笼罩整个石城。

    天空中，七柄玉剑组成星辰图，剑气横扫，冷锋寒芒成片落下，如万箭齐发，将赵横和披甲卫士困住，轻易动弹不得。

    剑光穿梭，死亡降临。

    此情此景，恰如往日重现。浮空山毁灭一幕，乍然闪过赵横眼前。

    “竟是这样！”

    本以为是玄楼观暗中下手，不想是中了他人圈套。以剑阵迷惑视线，嫁祸玄楼观，毁灭内外两城，目的便是要逼走赵氏，占据此地？

    赵横的脑补十分精彩，也很合理。距离真相却是十万八千里。

    如非人皇行宫和古城之故，李攸不会回来。洞天福地在手，要一片搬不走的废墟，只是自找麻烦。

    赵横却不是这样想，认定是有人布局，不禁双眼泛红，握拳咬牙。

    一旦破开剑阵，他必下令屠城，鸡犬不留，以消心头之恨！

    “起阵！”

    令下，号角声起。

    盾舟两两相连，结成战阵。

    披甲卫士以长--枪-钝地，或以长刀击打盾牌，喝声阵阵，血气直冲云霄。

    千人结阵，声势非同一般。

    立在阵中，赵横舍弃山城印，祭出百鬼旗。

    旗杆挥动，旗面展开。黑风骤然刮起，擦过耳际，如鬼魂嚎哭。

    器灵飞出剑身，面色愈发冰冷。

    “鬼旗？”认出赵横所持法宝，器灵冷哼，“敢用魔修之物，当真是活腻了！”

    非是魔修，胆敢操控鬼旗，一旦身死，必成旗中鬼魂。

    “犯我石城，又出此旗，定不能饶他！”

    七剑震怒，刹那间天地变色，日月倒悬。

    万剑穿过盾舟，锋锐染血，披甲卫士接连倒下。

    “去！”

    赵横手捏法诀，催动百鬼旗。

    鬼雾弥漫，现出一张张人面，双眼空洞，口生獠牙，恍如厉鬼，狰狞恐怖。

    “吞！”

    赵横再祭法力，鬼雾更浓。剑光袭至，竟被人面吞噬，嚎哭声愈发刺耳。

    “竟有分神之魂！”

    这个发现，顿时让器灵生出警觉。

    能击杀分神修士，拘押魂魄，炼化此面鬼旗的魔修，修为定是极高。

    旗在赵横手中，仅发挥不到两成威力，险些让器灵错看。

    “如此，更不能留下此人！”

    七剑打定主意，击杀赵横，更要毁灭百鬼旗。

    此等不详之物，不该留存世间！

    器灵意定，剑阵再变。

    死门大开，七剑合一，成一柄细长古剑。

    剑光如虹，剑身流动血光，仅是一眼，便会令人脊背生寒，手脚发软。

    古剑现身，赵横不敢大意，召集披甲卫士，重组战阵。

    百鬼旗挥动，战亡的披甲卫士均被拘魂，飞入黑旗，出来后，已成一支鬼军。

    一方白光冲天，一方鬼雾弥漫。

    城内松木突现绿光，树干附上一层铠甲，分明是察觉情况危急，严阵以待。

    嗡！

    古剑微微震动，凝聚灵气，发出啸声，刹那冲向鬼雾。

    雾气被剑光击散，不断逼近。

    赵横惊骇倒退，法力不稳，百鬼旗忽然脱手。器灵现身，双头六眼，肤色青黑，肩生四臂，如猛兽利爪，怒视古剑，狰狞咆哮。

    叫声刺耳，剑势为之一顿。

    披甲卫士纷纷双眼翻白，脸色发青，仿佛被扼住颈项，喘不过气来。

    看向百鬼旗，赵横只觉头皮发麻。

    为与古剑抗衡，竟要吞噬千人魂魄，噬主不成？

    危急时，天边突然飞来一叶扁舟。

    白衣修士立在舟首，手托一面圆盘，隔空打出两道法力。

    九宫转动，一条黑色巨蛇冲出，双眼血红，吞吐蛇信，携腥风飞扑而来。

    妖界

    雷劫过去，天空重现晴色。

    回到绿洲，李攸跃下凤背，看向浮在头顶的人皇宫，神情复杂。

    “尊者。”

    绿松上前行礼，李攸摆手，唤来梧桐灵体，嘱其安置凤凰一族。

    见到双木灵体，火凤青鸾俱是翎羽轻颤，激动不已。

    妖界梧桐已有万载，仍难成灵体。这两株不过千余岁，便能凝聚灵体，进而成为器灵，镇守一方洞府，当真不凡。

    行至灵湖，看到水中本体，喜色更甚。

    青鸾鸣叫，火凤起舞，欢喜之情尽现。

    搬家！必须搬家！

    三界之内，再找不出更好的定居处。此时不搬，更待何时。

    李攸是否同意？

    大不了结血契！

    荒古至今，多少凶兽血脉断绝，彻底成为历史。凤凰一族能传承万年，自有其独到之处。

    比起妖王、巫帝，李攸明显会是个好房东。

    跟着他，绝对不会吃亏。

    两只青鸾飞落湖畔，吐出绿光。梧桐幼苗当即扎根，吸纳灵气，遇风便长。

    火凤赞许点头，“做得好。”

    梧桐栽下，邻水而居，伴灵气起舞，当真是梦中情形。

    凤凰团结一致，共同做出决定，便是李攸送客，也坚决不走。

    神鸟的意志，就是这么坚定！

    幻兽站在桂木下，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草，盯着不远处的白马，口水滴答。没想到，投奔尊者，还能有这样的机缘。

    浮想翩翩之余，愈发坚定死赖不走的决心。

    白马摆动鬃毛，张开双翼，很想一蹄子踹过去。

    看什么看，老子是公的！还看？！信不信老子划开虚空，踹飞你！

    紫色巨龙缩小体积，盘旋树冠，鼻孔喷气，完全像在说：一个两个都是傻缺。

    绿松旁，人皇宫缓慢下落，李攸盘膝坐定，心神与之合一。

    四幅云图融入宫殿，引动灵气飞卷，彩光渐渐消去，沉睡千年的器灵终于苏醒。

    峨冠长袍，面容温雅，与北宫器灵颇有几分相似。

    李攸叹息一声，虽相似，却终是不同。

    为弥合行宫缺损，北宫器灵已化入灵石，不得机缘，再不能相见。

    “陛下。”

    人皇宫器灵飞落，姿态恭谨，拱手揖礼，仍不失风雅。

    “千年未见，甚是想念。”

    李攸眉心微跳，总觉得，这个器灵有点不对劲。

    果然，下一刻就听器灵道：“陛下既已复生，何时绞除叛逆？臣必冲锋在前，效犬马之劳！”

    说话间，峨冠化为战盔，长袍变作铠甲，器灵手执双刀，笑得格外渗人。

    “遭逢大变，沉睡千年，臣已是大彻大悟。”

    “大彻大悟？”

    “对！”器灵昂首，毅然道，“仁慈不可取，血与火才是正途！”

    “……”

    “陛下，什么时候动手？”

    人皇宫器灵面带杀气，李攸沉默许久，突然挥袖收起人皇宫，连带器灵一并收回。

    他分明记得，千年前，人皇宫器灵不是这样。算不上老好人，性格也十分温和。

    为何性格突变？

    睡的时间太长，还是因为行宫破损？

    想不通，叫出人皇剑，一样得不出答案。

    都是性格突变，一个发疯，一个由和平-主-义-者变成好-战-分子，没有任何可比性。

    沉默半晌，突见灵狐走来，转了两圈，兴奋道：“尊者，我父王来了。”

    “啊？”

    思绪被打断，李攸抬头，只见一道修长身影立在半空，红衣红发，双眸赤金，正是妖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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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七十三章

﻿    妖界之主登门造访，自不可能拒之门外。

    绿松撤去屏障，火红身影落下，灵狐很兴奋，扑到妖王身前，开口就要告状。

    这里是妖界，父王的地盘！他打不过那老不死，父王总行吧？

    “父王，我……”

    未料话到一半，突然被妖王截住。

    灵狐不解，还要开口，结果被亲爹团成球，交给同行的侍卫，道：“多日未见，你母后甚是想念。”

    手一挥，侍卫领命，恭敬捧起狐球，返回妖王殿。

    “呜呜！”

    全身被妖力捆缚，出不了声音，灵狐挣动四爪，双眼冒火。

    这是第几次了？

    当真是亲爹？！

    回到家里，一定要和母后告状！

    于是乎，狐小九在告状的路上越走越远。是否能够成功，有待商榷。

    送走儿子，妖王摆正神色，表情肃然，道明了来意。

    归纳总结，只有一个中心思想：赔钱。

    擅自闯界，要赔。

    破坏妖界屏障，要赔。

    引来雷劫，要赔。

    破坏妖界环境，砍断梧桐双木，也要赔。

    惹得妖族大乱，妖心不稳，造成严重后果，更要赔！

    除此之外，善后修理费，精神损失费，以及各种费，零零星星加起来，堪称天文数字。

    当然，妖王并未说得如此直白，也没半点市侩，遣词造句颇具古意，十分文雅。

    但在李攸听来，都是同样的意思，没有其他解释。

    “非是我不讲情面。”妖王敛袖，正色道，“实是界规如此，请道友体谅。”

    私-情大不过天理。

    本领再高，也不能蛮不讲理。

    同为界主，应该明了。

    摆正位置，不言己身，只为臣民，巫帝绝不会赖账。

    以上皆为妖后教导。

    然提出的诸多条件，九成是妖王擅自添加。会造成何种后果，实在难料。

    沉思半晌，李攸敲敲树干，请出鲸王，耳语一番。

    “尊者意已决？”

    “恩。”李攸点头道，“此事本因我而起，妖王所言在理。”

    若是胡搅蛮缠，上门挑战，直接打回去就是。摆事实讲道理，一副苦主姿态，总不能做个恶客。

    手握三座藏宝阁，两座灵湖，无数灵植，李尊者财大气粗。所谓的天文数字，在他看来，不过了了。

    能免除一场纷争，何必在乎三瓜两枣。

    妖王提出要求，敬等答复。

    李攸请鲸王清点灵植仙宝，打算花钱了事，巫帝却另有想法。

    “闯界，需要赔偿？”

    “是。”妖王点头。

    “破障亦要赔偿？”

    “对。”妖王继续点头。

    “造成损失，更是要赔？”

    “不假。”

    巫帝颔首，道：“道友所言甚是在理，本该如此。”

    听到这番话，妖王突生不妙之感。

    不待询问，但见巫帝召回紫色巨龙，祭出一道灵力。

    巨龙当场化作一名高大将领，抱拳行礼道：“拜见陛下。”

    “起来。”

    巫帝颔首，敛袖沉眸，令巨龙起身。随后的话，差点噎死妖王。

    “本座同妖王已达成界约，未得许可，擅自闯界破障俱要赔偿。”

    将领抬头，五官端正，一派正气，郑重问道：“陛下所言，是从今日开始，还是前番也计算在内？”

    “以妖王之意，应是后者。”

    巫帝看向妖王，弯了弯嘴角，无半点暖色。

    妖王四肢僵硬，汗毛倒竖，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可惜，坏的预感，永远比好的灵验。

    领会巫帝之意，将领抱拳起身，开始计算妖王父子闯入巫界的次数。

    仅是五百年，相加的数额已十分惊人。

    “陛下，臣只记得这些，必有缺漏。还请陛下放出红龙，以便详查。”

    将领行礼，重新化作巨龙，飞回巫帝袖中。

    妖王脸色僵硬，面如水洗。

    巫帝拢起双袖，姿态怡然。

    李攸沉默半晌，忽然觉得，达成这样的界约，实在很不人道。

    蓝色光球飞回，内中裹着十株灵植，八件法器。

    灵植为绿洲生长，法器是古战场获取。对比藏宝阁中的大拿，只算寻常。但于三界而言，实是难得。用来赔偿妖王，更是绰绰有余。

    卷过灵植法器，李攸有些犹豫。

    生平第一次觉得，赔偿损失是在害人。

    究竟该不该赔？

    不待想明，巫帝已代他做出决定。

    黑袖挥过，灵植法器一并送到妖王面前。以灵力结印，定为界约参照，随即送客关门。

    “道友好走。巫界损失，他日再登门详议。”

    “慢着！”

    妖王一声大吼，想说有话好商量，之前是开玩笑。

    巫帝却是摇头，“道友当知，我一向不喜玩笑。”

    不顾妖王满脸凄苦，再次挥袖送人。

    李尊者站在一边，始终没有插嘴机会。

    按照常理来讲，巫帝不听他言，反客为主，该生气才是。可对上那双眸子，见到嘴角的那抹笑纹，无论如何都气不起来。

    想想妖王临走时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几番和巫帝对峙，简直太有勇气，堪称猛士中的猛士。

    饶是如此，该猛士的时候也不能迟疑。

    道理要争，架要打。

    否则，永远要不回仙灵草，更无法出一口闷气。

    李攸不言不语，神情变了几变，自然逃不过巫帝双眼。

    “在想何事？”

    “没想什么。”李攸摇头。心中所想，实难开口道明。

    巫帝没有深究，转而问道，灵蜂彩蝶之外，可还有想要的东西。

    李攸微愣。

    是问他想要什么？

    “灵蜂彩蝶，皆是应过你，忘了不成？”指腹擦过血红泪斑，巫帝轻笑，“妖王殿藏有百坛灵酒，虽喝不得，倒入灵湖，总归有些用处。”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不明白，肩膀上扛着的就不是脑袋。

    握住巫帝王手腕，李攸的神情愈发复杂。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他？

    感动？好像不是。

    感谢？也不太一样。

    脑子里像缠绕数个线团，一个死扣接一个死扣，根本找不到解开的方法。

    烦恼到极点，李攸心一横，做出了惊人的举动。

    扯住一缕银色长发，无暇体会入手的顺滑，抬起头，对准血红薄唇，狠狠堵了上去。

    干嘛？

    渡气。

    礼尚往来，有意见？

    双眼微眯，长睫如蝶翼扇动。

    笑意在眼底蔓延，有力的手臂缠在腰间，大手扣上后脑，手指探入发间，一瞬间，主从颠倒。

    微风送来花香，绿叶在风中飞舞。

    鲸王挂在树梢，连喷三道气柱。

    绿松凝出灵体，疑惑道：“尊者是要与巫界之主-双-修？倒也是提升境界之法。不过，也该找处静地才是。”

    瞥一眼西瓜似的小老头，鲸王再喷气柱，不想说话。

    火凤自湖边飞来，决心与李攸结下血印。

    飞到中途，见到“渡气”一幕，险些自由落体。

    原来，尊者和巫帝竟是这样的关系？

    思量片刻，当即召来三对凤鸾，翅膀一挥，“起舞！”

    清鸣声起，悠远缭绕。

    青色鸾鸟在中，赤--色凤鸟环绕，双双对对，唱得欢悦，舞得火热。

    想当年，妖王成婚，仅有一对凤鸾起舞，现如今，三对！

    鸾歌凤舞时，血印已然结下。

    火凤有信心，送出这份大礼，必能让尊者点头，许凤凰一族定居于此。

    实际情况又是如何？

    看着上下飞舞，叫个不停的凤凰，李攸不觉欣喜，只觉烦躁。大有抓来一只，抻脖子揪毛的冲-动。

    他在这里渡气，这群傻鸟凑什么热闹？

    不晓得非礼勿听，非礼勿看？

    巫帝却似愉悦，手背擦过李攸脸颊，挥袖祭出两道灵气。

    鸾鸟鸣声更高，引动绿洲灵气，火凤当先，一枚血红契印出现在李攸腕上。

    “这是什么？”

    “凤凰的图腾，也是血印。”

    巫帝低语，口中流淌出古老的法诀。

    图腾骤然发光，黑中带金，又似有一团-赤-红。

    灵力汹涌，流出气海，冲过灵脉，齐齐流向血印。

    李攸有些慌，正要催动法诀，却听巫帝道：“无需惊慌，此为古法，为认主之意。”

    事实上，血印出现时，巫帝也吃了一惊。没有想到，凤凰竟愿以古法认主。几代妖王都无法令其低头，现今竟主动送上。

    该说恰逢其会，还是另有缘故？

    心中闪过数个念头，指间不停催动灵气，助李攸融合血印之力。

    图腾亮到极致，火光冲天而起。

    灵气化作一只黑凤，双眼火红，尾羽覆金。展开双翼，似能遮天蔽日。翎羽颤动，昂首轻鸣，口中喷出一道烈火，瞬间席卷半座绿洲。

    “糟糕！”

    李攸惊呼，绿松梧桐已先一步行动。

    灵湖中心腾起水柱，顶端漫开，铺开透明水幕，恰好挡住火焰，隔绝热力。

    “尊者，快收回黑凤。”

    火凤飞到半空，一口啄在黑凤颈间，似在教训不听话的雏鸟。

    青鸾停止鸣叫，示意李攸取下凤羽结成的绸带。

    “将此系在黑凤颈上，即能为尊者驱使。”

    说话间，黑凤又被火凤扇了两翅膀，发出哀鸣。

    体型灵力占优，却战斗经验不足，又被黑色灵力牵制，只能老实落回地面，乖乖套上彩绸。

    不顾黑凤委屈的神情，李攸狠下心肠，将其收回血印。转向看了不少热闹的鲸王，问道：“玄冥，你所言的好处，就是这个？”

    鲸王先是点头，后又摇头。

    “凤羽成百，便可驭灵兽。”飞落李攸肩头，鲸王道，“只没想到，他们愿意和你结血印。”

    李攸挑眉，谁又能想到。

    这些荒古遗族行事，当真令人费解。

    思及凤凰，自然想起留在绿洲中的幻兽。雷劫已过，是赶是留，该早做决定。

    正要将其唤来，突见绿松凝出实体，道：“尊者，人界出事了！”

    妖王殿中，妖后抱着狐球，视线扫过妖王，冷声道：“陛下同巫界之主订约，可喜可贺。”

    妖王面带尴尬，嘴里发苦。捧着灵植法器，只觉无比烫手。

    “陛下究竟做了什么，方成就这件‘好事’？”

    妖后笑得美艳，妖王顿感不好，飞身要走，刚迈出一步，就被身后袭来的狐球砸中脑袋。

    “你还敢跑？！”

    现出本体，雪白妖狐立在殿中，利齿闪过寒光。

    罡风席卷，闻讯赶来的几只小狐狸都被吹飞。

    “母后息怒！”

    “父王！”

    “小九，是不是你又闯祸？”

    灵狐呲牙，怎么事事赖他？分明是父王做错，惹得母后大怒。要怪也该怪父王！

    罡风渐猛，九条雪白的狐尾竖起，褐色双眼凝聚戾气。

    妖王硬扛不住，又不敢和妖后动手，唯有化成本体，逃之夭夭。

    以妖后的愤怒指数，接下来一个月，妖界之主恐要风餐露宿。

    罪魁祸首逃走，妖后收起罡风，恢复女子面貌，抱起狐球，道：“都回去，等我回来。”

    话落，雪白身影御风而起，飞向悬山绿洲。

    这份界约不能定。

    无论巫帝出于什么目的，提出何种条件，都必须撤销。

    “母后？”

    “无事。”抱紧灵狐，亲一口狐耳，妖后叹息。对那个不着调的报以希望，她一定是被石头砸了脑袋。

    行到中途，忽见天空开出一条时空通路，绿洲悬山开始移动。

    怎么回事？

    妖后皱眉，惊觉对方是要离开，当机立断，手握狐球，用力丢了出去。

    “小九，转告洞天福地之主，暂留一步，母后有事要谈！”

    灵狐飞至，险些被屏障弹开，冲进时空乱流。

    好在绿松警觉，松开一个缺口，放出噬魂藤，阻止一场惨剧。

    脱险后，灵狐四肢摊开，眼泪啪嗒啪嗒落下。

    爹那样，娘又这样，他当真是亲生，不是捡来的？

    看到灵狐，得知妖后来访，李攸不得不暂缓行速。

    对方来意，他能猜到几分。看在灵狐的面上，也可以商量。

    当然，该提的条件还是要提。面子再大，吃亏的事也不能做。

    人界

    石城外，黑风阵阵，百鬼凄厉嚎叫。

    千余披甲卫士瘫倒在地，脸色惨白，生死不知。还能站立的，也是目光呆滞，三魂不见七魄，与死无异。

    赵横连祭数张符篆，勉强保得心魂，却再无力操控百鬼旗。

    被法宝反噬，别说斗法，连逃跑都做不到。

    半空中，古剑嗡鸣，连连穿透鬼雾，硬是近不得旗面。

    器灵融入剑身，随灵力消耗，开始焦急。

    若被鬼旗破城，休说凡人，修士也不得活。尊者嘱他们守城，便是这么守的？

    “万不得已，与其同归于尽！”

    剑灵下了狠心，百鬼旗器灵直觉危险，更不敢让古剑靠近。

    鬼-军-列出战阵，瘴气弥漫，几要冲破城防。

    “吼！”

    恰在此时，腥风刮来，黑蛇卷至。

    庞大的身躯堪比一座小山，巨口张开，上千-鬼-军-尽被吞入。

    百鬼旗器灵大怒，四臂挥舞，六眼暴睁，嘶吼间，旗面翻飞，放出两头凶兽魂魄，扑向黑蛇。

    扁舟渐渐靠近，云霁立在舟首，见到城外惨景，神情未变分毫。

    自得祖师真传，心境愈发超脱。

    世间事，少有能引动心弦。

    思及石室所得，再看赵横，如视蝼蚁。

    “去！”

    黑蛇久战不下，云霁再祭法力，九宫转动，器灵显影。看到鬼旗，不必云霁吩咐，当即放出三头妖兽，势要将其灭杀。

    “不会错，一定是那魔修的东西！”

    立在盘心，器灵握拳怒道：“万年前，我便吃了那老鬼的亏，今日不能报得大仇，也要毁了那面破旗，讨回一二！”

    九宫盘器灵发飙，七剑得妖兽相助，攻势愈发猛烈。

    见二者联手对敌，赵横脸色黑沉。

    难道石城之主与白云山关系匪浅？还是说，占据此地，本为山门授意？

    果真如此，这座城池，九成是要不回来了。

    正想着，天空中突传巨响。

    罡风骤起，云层间，赫然现出一道时空裂缝。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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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七十四章

﻿    李攸未曾想到，返回人界，会见到如情形。

    得绿松通报，与妖后谈妥条件，便心急火燎穿过时空乱流，回到石城。唯恐迟了一步，鲁川等人将遭逢大难。

    不想，战斗的确打响，战况也十分激烈，交战双方却出乎预料。

    该是主角的赵横，成了酱油，甚至连酱油都算不上，路人甲也要打个折扣。

    千余披甲卫士倒在地上，成为摆设。

    护城大阵开启，七柄玉剑合一，联手云霁，共同对抗一面黑旗。

    黑风缠绕，妖兽巨吼。

    九宫盘妖兽先后飞出，全被凶兽鬼魂缠住，撕咬成一团。

    古剑灵气渐散，渐渐现出颓势。

    蹲踞在旗杆旁的器灵愈发张狂，四臂挥舞间，发出刺耳笑声，放出更多鬼魂，开始攻城。

    身在洞天福地，亦能察觉黑旗异常之处。

    旗杆非金非玉，缠绕漩涡状鬼气，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旗面延展，映出不祥的面容，鬼雾缭绕。

    器灵……更是相貌清奇，万分有性格。

    李攸御风而起，俯视黑旗顶端，不出意外，见到一颗黑色灵石。

    石体棱角尖锐，似未经打磨。表面却有多重符文，与旗杆别无二致。

    石内灵气充盈，黑雾涌动，饱含无尽死气。

    看着这块奇怪的灵石，李攸不禁皱眉。

    自化成灵体以来，无论悬崖峭壁，灵石黑岩，李尊者一概来者不拒。这种面对食物，丝毫没有下口*的感觉，满打满算，绝对是第一次。

    “此乃鬼旗。是魔修以秘法炼制，狙杀魂魄，以为鬼-兵。现境界跌损，只余百鬼。鼎盛时，应拘有千鬼。”

    巫帝飞至李攸身侧，凝视肆虐的鬼风和黑旗，神情不变，只声音愈发冰冷。

    “巫族有载，荒古一战，魔修十去七八。三界新立，余下多遁入秘地，罕有现世。”

    “这面黑旗是魔修之物？”李攸挑眉。

    “不错。”巫帝手捏法诀，眉心微拧，“且非一般，兼有鬼修之气。”

    鬼修？拘押千鬼为其驱使？

    李攸咋舌，头皮有些发麻。

    有正道，便有反派。

    巫、妖皆存，仙人不是传说，鬼怪自不是虚幻。

    有一山两观十八宗，魔宗鬼宗理应存在。但如此凶残的手段，着实骇人听闻。

    修士斗法，输赢各凭本领，死伤自有天定，谁也怪不得谁。

    但杀了人，还要拘押魂魄，困于旗中做武器使用，实是可恨。

    “据我所知，兼修两道，能祭炼此旗，狙杀千名修士者，不超过五人。”巫帝继续道，“以器灵之状可以断定，此人或已陨落，或被-镇--压某地，不得动弹。否则，必不会令法宝落入他人之手。”

    陨落可以理解，镇--压？

    “以符篆法力封其神魂，洞府仙山镇其-肉-身。”巫帝侧首，“困缚万载，死亦不能。”

    李攸再次咋舌。

    这也算是变相惩罚，替鬼旗中的魂魄出一口恶气？

    神魂被封，肉-身-被镇，生死皆不能自主。与之相比，孙行者在五行山下的待遇堪称五星级。

    为了三界和平，最好继续压下去，千万别被放出来。

    本就属于-反--人-类-性格，万一出来，百分百会成为-战-斗-狂-人，以-报-复-社-会为终身使命。

    经巫帝解释，李攸对鬼旗上的灵石更无兴趣。

    魔修鬼修鼎盛时期，荒兽大能走在路上，都可能被抓去炼魂，拘入鬼旗。

    多行不义必自毙，作死不能怪别人。

    如此狂妄的行径，终惹恼三界大能，更引得凶兽震怒，被群-殴-镇-压，一点都不稀奇。

    再次之前，李攸认为幻兽是作死典范，罕有敌手。现今看来，谁强谁弱还不一定。

    洞天福地下方，百鬼旗器灵厉声嘶吼，接连有凶兽魂魄自旗中飞出，鬼-军数度集结，避开古剑，直攻城池四门。

    鬼雾成瘴，逼开城头修士。黑影趁机叠成长梯，攀援而上。

    鬼-兵俱保持生前模样，五官清晰可辨。只双眸不存，余下黑黝黝的眼窝，流动成团死气。

    凡被死气沾染，修士尚能支撑，以灵丹保命。凡人当即会脸色青黑，呼吸断绝，魂魄离体。

    情况危急，万一被器灵得逞，攻破城门，全城人皆会被鬼旗-奴-役。

    交由器灵操控九宫盘，云霁亲自飞临城墙，祭出玉简，扫除鬼-兵。

    白光闪过，鬼兵为光芒消融，发出凄惨哀嚎。叫声似钝刀划过石面，刺耳不已。

    城下升起道道黑烟，很快凝聚成柱，现出千万张厉鬼面孔，狰狞撕咬，愤怒咆哮。

    很快，云霁和城头修士都发现这烟不对劲。

    刺鼻不说，沾上衣袍即会腐蚀大片。吸入鼻中，不至令人殒命，重伤却是一定。

    “躲开！快躲开！”

    五族壮丁之外，城中修士多自愿登上城头，同抗外敌。

    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境界最高不过练气九层，遇上这等诡谲手段，顿显经验不足，手足无措。

    符篆耗尽，法器无用，多数修士被鬼烟困住，命在旦夕。

    见此情形，李攸再不敢耽搁。

    洞天福地悬在半空，黑色身影从天而降。

    长袖鼓起，似展翅巨鹰。

    足踏虚空，周身萦绕澎湃灵光，仿佛一轮横空出世的-黑-阳。

    巫帝未动，双臂拢在身前，静静看着李攸飞离。

    大鹏展翅，翱翔万里。

    千年前的因果，需得李攸自己了结。贸然插手，极可能好心办坏事。

    相较五国-仇-怨，今日这场斗法，实算不得什么。以李攸境界，一面受损的鬼旗，不出法宝，亦能徒手-撕-裂。

    “是尊者！”

    李攸现身，城头壮丁齐声高呼，脸膛赤红。

    李道友？

    云霁回身，扫过云中悬山，再看飞驰而来的身影，不觉现出浅笑。

    赵横握紧双拳，脸色更加难看。

    李攸的出现，彻底证实之前所想，这座石城不简单，背后定有白云山撑腰。当初浮空山陷落，外城四坊皆毁，必是对方手笔。

    至于黑衣修士和云霁分别扮演了什么角色，白云山又是如何策划，赵横无暇去想。他只知道，自己中了圈套，轻易舍弃祖地，便宜了他人。

    现今想要讨回，必难如愿。

    赵城主咬牙切齿，分明忘记，赵家的发迹，是以背叛反逆为交换。山城本非赵家所有。

    这样的发家史，就像打入墙中的楔子，溅在布上的血痕，永远洗不掉的污迹。

    终于一天，因果将要轮回。

    贪图来的东西必会化为虚无，或早或晚。

    自以为得知阴谋，赵横不敢多留，趁百鬼旗器灵被李攸吸引，祭出保命符篆，舍弃还活着的披甲卫士，纵身逃走。

    没有理会赵横，李攸在半空立定，手捏法诀，一声轻喝：“开！”

    黑袖翻飞，红纹流动，炫发暗色灵光。

    腕上图腾大亮，火光蹿起，顷刻间，冲出一只黑凤。

    凤尾流动金光，鸣声穿透天际，赫然压过厉鬼嘶嚎。

    百鬼旗被凤火笼罩，器灵转动两颗头颅，舞动四条手臂，愈发显得狰狞。

    “嘎！”

    器灵咧开大嘴，现出满口獠牙。

    伴随粗哑吼声响，身形瞬间增至两丈。四臂合拢，抓起百鬼旗，用力挥舞，鬼嚎声更显凄厉。

    “嘎！”

    吼声再起，攀城的鬼-军-突然停顿，陆续后撤，聚集到鬼旗之下。

    器灵腾出一臂，抓起数名鬼兵，直接扔进嘴里。

    利齿咬合间，死气弥散，百鬼旗中涌出更多死魂。

    当先一名，身着青色道袍，背负一柄宽剑，五官刚毅，双眼空洞。虽已身陨，魂魄被鬼旗所拘，法力却未散去，反而威压更甚。

    “分神期？”

    探知修士境界，李攸眉心一皱，立刻要召回黑凤。

    据火凤所言，黑凤刚成，与雏鸟无异。对抗分神修士，定要吃亏。

    李攸动作够快，结果仍是慢了一步。

    宽剑出窍，修士飞身而起，白光横扫。

    凤羽飞散，黑凤发出哀鸣，一面翅膀竟被剑光穿透，骨骼断裂。

    “回来！”

    图腾大亮，李攸催动灵气，以灵光罩住黑凤，免其再受伤害。

    黑凤并未马上返回，而是张开尖喙，狠狠喷出一道烈火，直将修士之外的鬼影烧个干净，才不情愿的融入灵光，飞回图腾。

    “倒是记仇。”

    拂下衣袖，心知这面鬼旗不好对付，李攸不敢再大意，祭出黑伞，便要亲上迎敌。

    “尊者！”

    灵伞刚刚张开，忽听有声音自身后传来。

    李攸回头看去，马首鹿身，四蹄成爪，竟是幻兽。

    “此物名为鬼旗，内拘魂魄不知凡几。小兽不才，正好为其克星。”

    翻译过来，无需劳动尊者，让我来！

    手擎黑伞，耳闻幻兽之言，李攸默然，抽了两下嘴角。

    小兽？这是哪门子自称？

    活了几千年，当真好意思。仔细想想，必定是柳木旁边的草吃多了。

    “若尊者不弃，请上我背。”

    幻兽十分清楚，想继续留在洞天福地，必须好好表现。

    凤凰以古法结下血印，在湖边栽下梧桐，定已取得尊者信任。他想达成所愿，单纯献宝绝对不够，必须为尊者冲-锋-在前，扫除一切障碍。

    见到百鬼旗，幻兽几乎要乐得蹦起来。

    父亲和他说过，荒古大战时，老祖曾同麒麟合力-擒-拿-一名魔修。

    麒麟性格使然，经常做好人好事。幻兽则不然。本为荒古一害，引起荒兽大战，何曾听说过一件善举。

    之所以出手帮忙，实因魔修不开眼，竟将主意打到族内幼崽身上。

    对于习惯欺负别人，又极其护短的幻兽来说，这事绝对不能忍。必须抽-魂-摄魄，压入山底，永世不得翻身。

    如非魔修身兼鬼修功法，实在下不了口，百分百会被分成千块，生吞活剥。

    事情了结，幻兽潇洒的拍拍爪子，继续投身战斗，然后潇洒的被群灭。

    不想，这场微不足道的插曲，为幻兽一族结下善因。本该灭族，却阴差阳错留下一支血脉。虽然不纯，好歹没有绝种。

    万年前能灭了其主，如今一面破旗，不难应付。

    为求表现，幻兽毛遂自荐，目光热切。

    李攸架不住，终于点头。

    幻兽当即长嘶一声，背部生出一双虚翼，双角增长数米，尖锐锋利，仿佛两把凶器。

    “蒙尊者信任，我必竭尽全力！”

    “去吧。”

    李攸跃身而起，轻飘飘落在幻兽背部。

    幻兽再次长嘶，盯住百鬼旗，双眼发红。

    “吼！”

    器灵察觉不好，祭出更多鬼魂。死气形成狂风，在空中凝成一张巨大鬼面。

    “雕虫小技。”

    嗤笑一声，幻兽足下生出火云，利爪张开，爪尖闪烁寒光，虚翼挥动，直直冲向百鬼旗。

    火光燎原，幻境铺开。

    空气如水纹波动，鬼面骤然扭曲。

    似看到某个恐怖场景，器灵僵硬的转动头颅，被吓得呆滞。

    “吼！”

    幻兽双目已成血红，发出与百鬼旗器灵类似的吼叫声。

    鬼面扭曲得更加厉害，边缘不稳，仿佛被灵气拉扯，下一秒就要破碎。

    火光烧至周身，器灵更加惊恐，六目圆睁，四臂不停挥动。

    此时此刻，他已完全陷入幻境，挣扎全是徒劳。

    万千虚影闪现，幻兽咆哮，麒麟堵住退路。魔修张开全部法力，法宝尽出，仍落于下风。

    器灵记忆中，那是最恐怖的一幕，永远忘却不掉。

    鬼旗中本有千魂，一战之后，九百散去。千鬼旗沦为百鬼旗，器灵也陷入沉睡。

    再醒来，发现时已过万载，自己落入人修之手，被视为寻常法器。

    器灵不甘，奈何境界所限，只能蛰伏。

    后经易手，分神修士换做元婴修士，再压不住他，遇到机会，自要挣脱束缚，吞噬千魂，寻回旧主。

    只可惜，生不逢时，遇到开了挂的前人皇。

    伟大的梦想，终不可能有实现的一天。

    器灵陷入幻境，被心中恐惧逼迫，随时将要发疯，根本没能注意到，幻兽已飞至面前。

    “吼！”

    又是一声嘶吼，幻兽竖起双角，斩断器灵两条手臂。张开大口，咬掉器灵一颗头颅。

    浊血喷出，变作道道死气，刺鼻难闻。

    掩袖之余，李攸忽然觉得，做石头比较好。至少石头没有嗅觉。闻不到这可怕的味道。

    器灵重伤，仍僵立不动，仿佛没有痛觉。

    幻兽又要张口，李攸再坚持不住，单手一撑，足下轻点，瞬间飞出百米。

    咬着一条器灵手臂，幻兽扭头，面露不解。

    尊者为何离开，是认为他表现不够好，不够英勇？

    得出答案，表情立变，撕咬更加凶猛。

    数息过后，百鬼旗折断，器灵扑倒，同碎成千片，化成风烟。

    场面惨烈，不忍卒睹。

    “尊者！”

    幻兽欣喜返回，以为能受到表扬。

    到了近前，后颈忽然发冷，不自觉后退数步。

    绿洲前，巫帝拢袖而立，面容绝艳，神情冰冷。额前一道血痕，鬓角银发轻拂，恍似玄冰凝成。

    云霁拱手揖礼，俊颜浅笑，吴带当风，文雅中不失洒脱。

    这是什么情形？

    幻兽再退，看一眼没什么表情的李尊者，决定回去再战百鬼旗。

    已经死了？

    鞭-尸。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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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第七十五章

﻿    幻兽掉头撕咬百鬼旗，七剑飞回城中，撤开护城大阵，温养灵力。

    剑光消散，石城松木亮起灵光，凝成光柱，直冲云霄，牵引绿松悬山缓慢下落。

    随闪影罩下，四座城门大开，城坊居民及过往行商皆涌向城外，挤在路边，飞在半空，希望能一睹城主真容。

    可惜事难如愿，除五族族老和少数壮丁之外，多数人的希望落空。

    李攸压根没有进城的打算。

    交代绿松铺开道路，先请巫帝和云霁登入绿洲，继续大眼瞪小眼，再将鲁川等引入洞天福地，简单询问事情经过，掌握大概之后，便要动身离开。

    “尊者不多留些时日？”

    李攸摇头。

    一则，石城外一场大战，百鬼旗现世，白云山弟子参与其中，他需亲往拜会荀掌山。二则，赵横脱走，当时不觉如何，现今想来，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上门。

    山城已变作石城，赵横的城主之位名存实亡。这些时日一直留在东虢。狼狈脱走之后，此地也是藏身之处。

    “我将前往东虢。”

    百鬼旗的来路，赵家是否和魔宗有牵扯，都要探个究竟。至于赵氏老祖的连番动作，李攸当真不看在眼里。

    妄图依靠他人实力，实是对自身的怀疑。

    何况，依鲁川等人所言，赵氏老祖的走访活动很不顺利。一山一观十八宗，通通不买账。五国世家虽有意动，却是各怀心思。

    国中诸事牵手绊脚，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短时间内，根本聚集不起足够的力量，遑论向他发起挑战。

    “尊者前往东虢，可是要问赵家寻个说法？”

    鲁川的话，也是在场多数人的疑问。

    毕竟，赵横此行的目的就是夺城。没能攻破城门，成功进驻，反损兵折将，数千披甲卫士死的死伤的伤，还能活动的，多被关进石城牢房，完全是得不偿失，百分百的蚀本买卖。

    尊者上门讨说法，更是打脸，一言不合，必再引来一场争端。

    以赵家平日作为，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攸靠向树干，双眼微垂，手指捻着一截断裂的旗杆，察觉其中仍有黑气，直接丢到一旁。

    “山城沦为废墟，赵横弃城而走，五国皆知。我在此地建城，不违天道界约，齐国亦不能追究。赵横领兵上门，言语放肆，更意图霸占城池，全无道理。”

    鲁川的话提醒了他，的确该讨个说法。

    比起另找借口，先礼后兵，直接摆出架势，兴师问罪，更加干脆利落。

    “尊者，赵家同齐国宗室牵涉颇多。您此番上门，恐会引来宗室-插-手。”鲁川皱眉，正色道，“光明正大斗法，我等相信，这些人绝不是尊者对手。只怕其不顾颜面，行小人伎俩，背后下手，防不胜防。”

    “我知道。”

    李攸嗤笑一声。

    五国皇室的行径，皇室中人可以无耻下作到何等地步，没人比他更加清楚。

    上上辈子，他就死在这些人手里。

    巧舌如簧，收买叛逆。鬼蜮伎俩，暗下毒手。

    更颠倒黑白，湮灭痕迹，妄图以谬论误导世人。

    一桩桩，一件件，随记忆复苏，逐一呈现在那还，愈来愈清晰。

    每次想起，李攸都会眉间紧皱，牙关紧咬。

    难怪人皇剑器灵会发疯，不是被白云山祖师压制，几要灭尽人修。人皇宫器灵性情大变，由温和派变得好-战-分子，时时念着灭掉仇人。

    这种遭遇，换成谁都受不了。

    他能变成块石头，在千刃山中磨练七百年，磨平棱角，当真该感谢天道。

    不然的话，没有石心安定，石性淡定，记忆早早恢复，九成会生出心-魔。不因此身陨道消，也会堕入-魔-道。

    灭除仇家不算，失去理智，八成会以消灭一界为己任。

    如今回想，只是立志做个反派，同五国了结恩怨，解决前生因果，当真不够志向远大。

    谈话虽然简短，李攸亦获悉诸多情报。

    周国皇太子与霍章为首的世家大战，至今已有不少时日，仍胜负不分。霍妃几番动作，暗中向世家传递消息，未能相助战局，反被抓住把柄，幽-禁-深-宫。

    周文皇多时未有消息，恐也被软-禁，生死难料。

    齐国皇位更迭，新皇登基不到半月，即被宗室-暗-杀。宗室与世家不和，内部也存在争端，凶手迟迟没有交出，很可能引起兵祸。

    燕国换了新君，朝堂上暗潮汹涌。虎阳尊者身死，新任守边大将出自世家，为多方妥协结果。为防备戎狄，倒也没生出大乱。

    秦、梁两国暗中在边界集结重兵，意图不明，貌似已暗中结盟。

    “齐皇、燕皇都死了？”李攸微显惊讶。

    “是。”鲁川点头道，“齐国新君本是太子，架空齐皇-篡-位。后被宗室暗杀，并罗列诸多罪名，其母族妻族极是不忿。现任国君是齐皇六子，年纪尚幼，由其母族摄政。”

    外戚参政最易引来乱局。不必鲁川详述，对齐国的局势，李攸便能把握几分。

    “燕国又是怎么回事？”

    “回尊者，同齐国大同小异。只是燕皇死因有些蹊跷，继承皇位的也不是燕皇亲子，而是侄子。”

    侄子？

    八成又是一起皇室内部的争权夺利。

    思及虎阳尊者和燕皇，想起同燕皇那次斗法，李攸连连冷笑。

    即便有人出手相救，也逃不开死亡命运。

    当年推翻夏皇，可曾想到今日？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纵是镇--压人皇祭台，攫取千年气运，时候一到，照样要分毫不差的还回来。

    攫取得越多，偿还的便越多。

    五国分赃，一朝沦落，该说天道昭昭，还是贪心终于换来应有的结果？

    “尊者？”

    见李攸不说话，只是一味冷笑，鲁川等人不禁颈后发寒。只觉有一阵阵凉意袭来，仿佛以怨念杀气凝结，顷刻便能取人性命。

    恐惧油然而生。

    这样的尊者，还是第一次见到。

    纵然面无表情，也不会如此可怕。

    李攸兀自不觉，笑容越来越冷，眼中凝聚起血光。人皇剑嗡鸣，几要当场出窍。

    忽然，一只大手覆上李攸肩膀，指腹轻按，灵力如涓涓细流，不间断的流入体内，冲刷灵脉，涤荡气海。

    笼罩在石玉周围的阴云消失，冷凝的气氛瞬间散去。

    神识渐渐清明，李攸用力闭眼，五指合拢，扣住人皇剑。

    未曾想到，不经意间，竟险些被心魔钻了空子。

    执念太深？

    想起巫帝曾说过的话，心有些沉。

    或许，对方话中所指，并非只是仙灵草。

    “多谢。”

    覆上巫帝手背，李攸微微侧首，眉间闪过一丝疲惫。

    无视鲁川等人的诧异，巫帝轻按李攸眉心，“不要多想。”

    “恩。”

    李攸发现，巫帝的掌心温热，手背却是冰冷。

    完全不同的温度，多少有些奇怪。但在这一刻，唯有这份凉意能让他冷静下来。

    “我没事。”

    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够听到。

    知晓气海不稳，当静坐凝神，李攸长话短说，交代鲁川等守好石城，便令绿松送其离开。

    “松木虽是小老儿的本体分枝，灵力终究有限，不堪大用。”

    绿松建言，自悬山移出几块兽石，作镇守四面城门之用。再取三株灵植，移栽城内，拱卫松枝，助往来传讯。

    “如此一来，城内再有大事发生，即使是在时空乱流中，小老儿也能马上知晓，报与尊者。”

    采纳了绿松的建议，李攸又道，是否多留几件法器。

    “此次护城，四坊散修出力不少。”

    哪怕作用不大，也不能视而不见。

    未待绿松出言，鲸王先否决了李攸的念头。

    “这些人修安身此地，托庇石城，遇险自当挺身而出。”鲸王甩甩长尾，教育李攸的样子，像在训斥小鲸，“好处可以给，但绝不能是法器。需知人心不足，蛇可吞象。”

    未知其心性，行事必须小心。

    若有心性不良之辈，必生贪念。再遇危急，非但不会主动出力，还会提出诸多条件。倘使不能满足，很可能招来怨恨，甚至上演一场背叛戏码。

    “再者，洞天福地之物皆非凡品。哪怕一块断刃，经灵气温养，都会引来世人争夺。”鲸王肃然道，“在石城内便罢，出了石城，境界低微又手握重宝，恐引来他人觊觎，生出祸患。”

    李攸默然，不得不承认，鲸王的话有道理，是自己考虑不周。

    经历的事情多了，思维反而倒退，如此简单的道理，竟要他人提醒。

    人界散修多是偶得机缘，方踏入修士门槛。成功筑基，方有机会被宗门世家招揽，获取更多资源。余下多为条件所限，练气九层已是极限。更有修道百年，耗尽全部身家亦无所成。只得居无定所，耗尽岁月。

    聚集到石城的散修无一筑基，均是练气。境界最高者堪与石豹平齐。

    要感谢他们，绝不能厚赠，否则就是给双方招祸。

    这样的话，该给些什么？照鲸王所言，拔-根草都要仔细考虑。

    见状，巫帝取出一瓶灵丹，道：“此为筑基丹。可交由石城五族，择四坊守城之人予以奖励。”

    “筑基丹？”

    李攸小心翼翼接过瓷瓶，唯恐下一秒化成粉末。

    “无碍，此为木制。”巫帝轻笑。

    木头？

    敲敲瓶身，果然是木头。

    “多谢。”

    话说得干脆，丝毫没有发现，他对巫帝的防备越来越低，也越来越不客气。

    鲸王摇头，恨铁不成钢。巫帝敛眸，笑意藏在眼底。

    揭开瓶塞，清香扑鼻，气海却无半点波动。可见东西虽好，于他却无丝毫用处。

    “十枚丹药，可够？”

    “够了。”

    李攸打个响指，卷来一块灵石，以灵力分作十份，研削打磨，制成十个手指长的圆口瓶。

    将筑基丹分别装好，以灵力凝成纸燕，唤来白马。

    “将此物交给鲁川，以功分配。”

    原本，山鹿是熟面孔，传讯更恰当。无奈吃货本色，李攸实在不放心。万一撑不住，吞几头牛羊，祸害半片山林，他赔不赔？

    长嘶一声，白马张开双翼，离开绿洲。

    幻兽双眼发亮，口水滴答。被李攸扫一眼，连忙后退两步，老实咬碎百鬼旗旗杆，粉末不留。

    “此地事了，我-欲-择日前往白云山，拜会荀山主。”

    自登入绿洲，云霁便感心惊。放眼四周景色，多有熟悉之感，只觉在何处见过。听李攸出言，方将心思抛开，笑道：“李道友有此意，需得快些。”

    “为何？”

    “下月中旬一过，掌山便要闭关。”

    “下月中旬？”

    “是。”云霁点头，解释道，“丁朔祖师开山之日，山门将行大典，需掌门主持。”

    李攸挑眉，山门大典，应该很热闹。

    “大典每百年举行一次，已广邀各宗门修士。”

    见李攸感兴趣，云霁开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巫帝拢袖坐在一旁，神情冰冷，始终不言不语。

    “典礼之后，将以祖师创下的七座法阵为校场，考校山门弟子境界。外宗修士亦可相约比斗。”

    “可有彩头？”

    “自然。”云霁朗笑道，“山门有法器丹药相赠，比斗双方亦可做约，余者均为见证。”

    李攸恍然，说白了，就是擂台赛。

    擂台赛？

    云霁微顿，虽有些奇怪，倒也贴切。

    斟酌片刻，李攸道：“烦请云道友转告荀山主，李某将于十日后登门。”

    “李道友还有他事？”云霁诧异。

    “对。”

    白云山的大典，李攸很有兴趣。一可拜会荀山主，二可总览人界修士实力方便日后行事。不过，需先行东虢，解决赵家。

    此时，洞天福地已行至齐国边境。

    绿松张开屏障，云霁被礼“出境”，手里提着李攸送给荀山主的“妖界土产”——两枚灵鸷蛋。

    灵鸷亦是荒古遗留的凶兽血脉。外表凶猛，性格却十分温和，最适宜做仙人坐骑。

    此物送出，全当提前恭贺荀山主修成元神。

    分神后期闭关，不修元神，避世玩吗？

    “小子倒也舍得。”

    云霁告辞之后，鲸王飞离树冠，浮在李攸肩头，扫一眼巫帝，头顶喷出两道气柱。

    “反正是搭头，有什么舍不得。”

    同妖后谈妥条件，李攸大赚一笔。

    承诺劝说巫帝，消除那份会让妖王破产的界约，收获妖后的友谊和珍宝两车，妖兽五只，灵蛋三箱，外带凤凰全族，梧桐两棵。

    妖后更言，妖王所列诸多条件，都不必兑现。

    李攸实在过意不去，取出一枚金豹牙，郑重赠与妖后。

    金豹牙一出，灵狐立刻双眼放光，妖后面带笑容，对李攸的印象大好。

    “日后道友前来妖界，可直入妖王殿。”

    所以说，反派不要紧，狂狷没关系，只要会做人，全都不是问题。

    妖后本想将灵狐留下，碍于巫帝冷眼，没能成功。

    离开洞天福地后，抓紧时间教育孩子，抱紧李尊者大腿，逮住机会就要扑上去。

    巫帝阻拦？

    不怕。

    妖后笑眯眯的亲亲灵狐，“小九，母后对你有信心。”

    灵狐垂下耳朵，顿感压力山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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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七十六章

﻿    “你说什么？！”

    闻听护卫禀报，赵横独自从山城归来，护卫皆不见踪影。赵莲心知不好，顾不得其他，匆匆赶出内城。

    见到赵横的样子，当即吓了一跳，花容失色。

    “兄长，你这是怎么了？！”

    果如护卫所言，赵横带出的千余披甲卫士，全不见踪影，无一归还。

    赵横脸色苍白，鬓发散乱，铠甲染上污黑。神情慌张，似被凶兽追赶，狼狈不堪。更兼法力枯竭，几乎控制不住飞行法器。落下时，几个踉跄，险些撞到外城城墙。

    众人瞬间哗然。

    山城之主向来风光示人，领兵出城时，何等意气风发。不过几日，竟变得这般狼狈。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再者，城主不是在闭关，为何出现得这么快？

    “快……小妹，老祖……”

    赵横竭尽所能，一路飞奔，将法力催动到极致。途中连服两瓶补灵丹，不慎伤及气海，此时已双眼发花，神识恍惚，嘴唇发抖，声音沙哑。

    听到赵莲声音，下意识紧握对方手臂，焦急道：“快报知老祖，石城……白云山，联手……不好……”

    话说得不明不白，声音越来越低。

    赵莲扶起赵横，侧耳细听。

    翻来覆去只有老祖、山城、白云山，余下皆模糊不清。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赵横究竟要说什么。

    “城主，是否先回内城？”

    见城中百姓现出疑色，护卫小声提醒赵莲。

    内城突然关闭，已引得人心不稳，探子四处活动。

    赵横率披甲卫士出行，不出几日便独自返回，样子又是如此狼狈，仿佛遭逢大难，定会引起各种猜测。

    赵莲乍然出现，已打破闭关传言。若继续留在外城，恐被外人探出虚实。

    “对，先回内城。”

    一语惊醒梦中人。

    赵莲只想探明赵横之意，险些忘记老祖临行之前的嘱托。不是护卫提醒，必将被发现端倪。

    纵然是掩耳盗铃，这层纸也不能现在-捅-破。

    “走！”

    挥开护卫，赵莲收起赵横的飞行法器，亲自扶起兄长，御风返回内城。

    城门关闭，内城悄无声息，外城却是传言纷纷，各种猜测先后出炉。更有五国探子开始活动，意图将东虢的水搅得更混。

    齐国皇室动荡，短短时间内，先后换了三位齐皇。

    赵家受先皇信任，与今上母族却屡生龃龉。赵氏老祖不在，赵莲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以静制动，先等赵横恢复，再图其他。

    山城易主，赵家已断一臂，若东虢再生意外，局面定不可收拾。身为齐皇亲封的东虢夫人，手握揽月宗，赵莲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现如今，赵横失却城池，回到内城便昏迷不醒，情况未明，更不能莽撞，必要以稳妥为上。

    “城主，属下有事禀报。”

    “进来。”

    护卫走到堂下，面带惭色，道：“属下未能请到医老，请城主责罚。”

    “医老没来？”听到护卫的话，赵莲柳眉紧蹙，“你可言明是我相请？”

    “回城主，属下抵达该处，根本未见到医老。”

    “什么？！”赵莲面色立变，眸中闪过厉色，“竟是避而不见？！当真以为我赵家不睦今上母族，定要没落？！”

    气怒之下，赵莲有些口不择言。这样的话传出去，定会予对方以口实。

    护卫垂首，不敢马上回话。直到赵莲稍显冷静，方道：“禀城主，属下再三确认，非是医老避而不见，实是另有因由。”

    “哦？”赵莲起身，行到护卫跟前，沉声问道，“是何缘故？”

    城主相请，慈心医老竟不来东虢，连见都不见一面？

    “回城主，是白云山的山门大典。”

    白云山大典？

    赵莲微愣。

    “据童子所言，五日前，医老已离开居处，前往白云山。”

    小心窥一眼赵莲神情，护卫继续道：“下月丁朔，乃白云山祖师开山之日。月前，白云山广发请帖，凌霄观、五国皇室及多数宗门皆被邀请观礼。医老慈心闻世，德高望重，虽是一介散修，也在邀请之列。”

    赵莲不语，眼神愈发锐利。

    护卫额前冒出冷汗，“另外，草原狄戎也……”

    “够了！”

    檀木桌应声而裂，半面化成齑粉。

    “好，好一个白云山！”

    赵莲怒极，非全因医老之故。实是荀山主事情做绝，既与赵氏老祖不同道，倾向李攸，自要摆明态度。大典的请帖，压根就没送到东虢和揽月宗！

    这是什么意思？

    纵然东虢在齐国之下，世家末流，揽月宗却是位列十八宗，更在五轮宗和烈焰宗之上，竟连一个席位都没有？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大典当日，世家宗门齐聚，独缺揽月宗，世人会如何想？

    荀山主一时疏忽？

    根本不可能！

    多数人会猜测，八成是揽月宗得罪了白云山，赵莲这个宗主更不受待见，早晚要被剔除十八宗，碾入尘埃，为他人取代。

    “城主？”

    护卫立在堂下，汗水湿透脊背。

    元婴修士震怒，威势何等惊人。以练气五层，能够站稳而不瘫倒，已是万分难得。

    “下去吧。”

    赵莲怒气盈胸，无心再问，挥手令其退下。

    护卫如蒙大赦，忙不迭行礼后退。离开正厅，被风一吹，竟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

    这才发现，为抵御城主威压，法力全然耗尽。双腿虚软，气息不稳。服下一颗补灵丹，方才好了几分。

    厅内，赵莲脸色铁青，脚下旋起罡风，玉屏桌椅俱被先掀飞，厅门亦被拦腰截断。

    壁挂碎成千片，只余三面墙壁，空荡荡爬满蛛纹。

    站在废墟中，赵莲凝神沉思。

    山城异变，赵家的声望一落千丈。白云山大典之后，必将每况日下，休说恢复往昔，维持现状都不可能。

    “难道是天要亡赵家？”

    叹息一声，赵莲轻按眉心，转身返回后厢。

    披甲卫士不见踪影，关于山城的传言，几乎是一天一个样，映月镜也照不出虚实。

    想知内中详情，必要等赵横醒来。

    但医老已前往白云山，老祖外出不归，赵莲实在想不出办法，只能枯等。

    行到厢房前，忽见侍婢行出，满脸喜色。

    “城主，赵城主醒了！”

    “兄长醒了？”

    赵莲也是一喜，阴郁一扫而空。

    越过侍婢，快步走进室内，果见赵横躺在榻上，虽不能起身，人却已经清醒。

    “小妹……”

    看到赵莲，赵横当即要坐起。

    “兄长不可！”

    赵莲匆忙上前，按住赵横，神情颇不赞同。

    “兄长气海受损，又服了过量灵丹，需得静养。”

    另有隐情，赵莲不忍说明。

    此番之后，二十年之内，赵横境界难有再进。更糟糕的情况，会像周文皇一般逐日倒退，直至成为废人。

    赵莲急着找医老，实为确定自己所想。

    假若真是这般，赵横几乎算是废了。

    以一国之力，尚无法令周文皇痊愈，单凭赵家，又如何能救得了兄长。

    幸运的是，赵横伤势尚浅，总有一丝希望。

    不幸的是，在赵横体内有一丝黑气，似在不断侵蚀法力，又似在护卫元婴生机，显得无比诡异。

    尝试多次，都无法将其彻底驱逐，赵莲更觉忧心。

    “小妹，我有话说。”

    简单几个字，赵横已是气喘吁吁。

    赵莲领会其意，令侍婢退下，挥手张开法力，隔绝声音。

    “兄长请讲。”

    意外的，赵横没有马上提起山城，而是握住赵莲手腕，焦急道：“老祖给你的灭灵剑，你可用过？”

    “尚未。”赵莲摇头。

    “可曾祭炼？”

    赵莲仍是摇头，反问道：“兄长何出此问？”

    “那就好。”

    赵横神情一松，坚持坐起身，五指用力，牢牢扣住赵莲，沉声道：“小妹，你记住，无论如何不要炼化灭灵剑，更不要使用。切记！”

    “这是为何？”赵莲更加不解。

    苦笑一声，赵横强打精神，将石城之事一一道出。

    “若我没有料错，百鬼旗和灭灵剑，都是魔修法器。老祖从何得来，实难推测。”

    “云霁联手城中……山城之变，白云山恐牵涉在内。”

    “山城已更名为石城，城主既是洞天福地之主。”

    “云霁所用法器，来历非凡，可驭灵兽，绝非白云山所藏！”

    “白云山与洞天福地之主联手，我赵家无半点胜算。便是五国世家也……”

    说到这里，赵横顿住，连咳数声，脸色苍白如纸。

    “城池必夺不回来，你也不要因此费心。待老祖归来，你我一并劝说老祖，洞天福地之主不是寻常修士，现又有白云山参与其中，夺宝恐费非易事。”

    “若老祖不改初衷，必做完全准备，联合更多势力，痛下杀手，不留半分余地。”赵横咳得喘不过气，脸色涨红，服下半盏灵茶，方能继续说话。

    “不是如此，定将同我今日一样！”

    他沦为废人，于赵家无碍。老祖若有闪失，宗族定遭横祸。

    听完赵横讲述，赵莲沉默许久，神情复杂。

    魔修之物，山城之主，白云山，洞天福地……各种念头交杂，纠缠一处，根本寻不到出口。

    早知会面对这种情况，她宁愿赵横晚些醒，好歹能有些准备。

    “小妹？”

    “我知。”

    扶赵横躺下，赵莲轻声道：“兄长且放心休养，此事我会禀报老祖。”

    “还有灭灵剑。”

    “我不会用。”

    做出保证，赵莲手捏法诀，低暔数声。

    赵横眼皮发沉，神识陷入混沌，终又睡了过去。

    离开厢房，吩咐侍婢小心伺候，赵莲疾步前往静室。

    “无紧要之事，不可打扰。”

    “是。”

    护卫领命，手按长刀，守在门前。

    房门合拢，赵莲祭出三张符篆，以法力点燃。瞬息张开法阵，笼罩静室，隔绝一方天地。

    盘膝坐在蒲团上，祭出映月镜，赵莲咬破舌尖。

    镜面溅上几点殷红，顿起波纹。

    “开！”

    伴随话音，映月镜缓慢飞起，浮现出模糊画面。

    赵莲手捏法诀，祭出两道法力。镜前展开一片光幕，画面映入光中，渐渐变得清晰。

    古城屹立，城外百鬼呼嚎，瘴气冲天。

    赵横控制不住百鬼旗，披甲卫士一一倒地。

    扁舟云行，白衣修士立在舟首，手托铜盘，黑蛇飞腾而起。

    鬼-军-成阵，四面攻城，天空乍现时空通道，洞天福地现身。

    黑衣修士临空而立，袍袖翻飞，俊秀挺拔，恍如谪仙。眼中却无半死悲悯，似杀-神降世。

    马首鹿身的凶兽足火云，直扑而下……

    一幕紧接一幕，画面飞速闪过。

    法力将近枯竭，赵莲开始摇晃，神识变得恍惚。仿佛被-吸-入镜中，亲临惨烈大战。

    两头四臂的百鬼旗器灵，额生双角的幻兽，忽然停止战斗，齐声咆哮，向她扑来。

    赵莲心惊，本要祭出城主印，出现的却是灭灵剑。

    长剑出鞘，剑身浮动诡光，嗡鸣不止，似有一张狰狞面孔正放声大笑。

    “啊！”

    赵莲猛的惊醒，发现映月镜早恢复漆黑，跌落在地。

    尝试催动法力，脸色瞬间惨白。

    气海空荡，却有一道黑气游离飘动，缠绕元婴，几要灭杀其魂。

    想起赵横所言，忙取出灭灵剑。定睛一看，险些魂飞魄散。

    剑身浮动诡光，刀锋染上殷红，鬼-气森森，似有狰狞-鬼-眼与她对视。

    一切的一切，都和幻境中一模一样。

    跌坐在地，赵莲浑身颤抖，生平初次感到恐惧。

    沁入骨髓的恐惧。

    门外突然传来护卫声音。

    “城主，大事不好！”

    换做往日，赵莲定要叱喝，现下，她已全身无力，说句话都很困难。

    久久不听回音，护卫只能硬着头皮再道：“城主，您快出来看看吧，事情不好了！”

    话中的焦急不似做假。

    调息片刻，勉强稳定心神。赵莲服下补灵弹，暂时压住体内黑气，起身推开房门。

    “何事？”

    “城主，您看天上！”

    赵莲抬头，瞳孔骤然紧缩。

    立刻明白，护卫为何连嚷大事不好。

    此时，东虢外城已乱成一锅粥。修士百姓均立在街头，仰望头顶，双眼瞪圆，合不拢嘴巴。

    碧空万里，清风绕面。

    绿洲悬山盘踞云中，如一头荒古巨兽，俯视芸芸苍生，罩下恐怖阴影。

    绿松张开屏障，光柱直破长空。

    柳木桂木相应，灵云堆积，罡风缠绕气旋，轰鸣之声骤起，如天劫降临。

    绿松之下，李攸盘膝而坐。双目微合，凝神气海，心神牵引，灵气流动。与洞天福地浑然一体，光柱愈发刺目。

    人皇宫飞出，停在绿洲上方，恍如仙人宫阙。

    器灵现身，身披铠甲，手持锐器。五官俊雅如昔，却是祥和不见，只有无尽戾气。

    “陛下，可要攻城？”

    灵光凝出凶兽，器灵跃身而上，横刀立马。

    睁开双眼，李攸只想叹息。

    看这架势，哪里是攻城，分明是要-屠-城。

    “陛下？”

    捏了捏额心，李攸道：“叫你出来，不是为打仗。”

    “可……”

    “我知你有怨气，我也一样。”李攸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虽不甘愿，器灵也只能收起利刃，换上长袍，恭立听命。唯心中不解，既然不攻城，唤他出出来又是为何。

    “此城颇有蹊跷。”

    李攸挥袖，一片光幕展开，清晰映出内城景象。

    若赵莲在此，定要震惊。在李尊者面前，护城大阵竟不起半点作用。

    “可看到那座灵湖？”

    人皇宫器灵点头。

    “可觉蹊跷？”

    凝神片刻，器灵眼中闪过疑色。

    “陛下，此湖确不同寻常。”

    当然不寻常。

    李攸轻笑。

    距离越近，熟悉感越强。他完全肯定，湖下藏有一座灵石矿。只埋藏过深，又有他物阻隔，不为人知晓。

    同时，湖中隐约有一丝灵气，与玄大玄二极其类似。

    既有可能是玄龟，自不能错过。

    本为兴师问罪，搬走一座湖，应该说得过去吧？

    赵家觊觎他的洞府，赵横又带兵上门挑衅，他只收一座灵矿，不伤人性命，更无意东虢，可谓手下留情。

    假如双方位置颠倒，李攸绝不相信，赵家会留他一命。

    当日，赵横若攻破石城，会做些什么，不用想就知道。

    “陛下要移湖？”

    李攸点头，道：“人皇宫尚少一座池塘，我观此处甚好，当和我有缘。”

    器灵：“……”

    陛下威武！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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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七十七章

﻿    东虢内城的灵湖，李攸志在必得。

    闻听湖下可能镇有玄龟，人皇宫器灵尚未如何，玄大玄二同时伸长脖子，满目期待。

    只要尊者一声令下，立即跳湖，驮起，走龟。

    扛负人皇行宫千载，小小一座灵湖，不在话下。

    两只玄龟一起动手，大罗金仙也未必能抢得过。

    总归一句，谁让人家专业，兼有李尊者这个外挂。

    但在动手之前，必须通报一声。

    至于东虢城主是否提出异议，会不会怒火冲天，操--起-家伙-冲上来打一场，或是派遣护卫-群-殴，李攸都不在乎，照盘全收。

    单挑斗法，不惧。

    群体-斗-殴，更加不惧。

    此行本为兴师问罪，该走的程序，总要走上一遭，方才显得合情合理。

    一念至此，李攸起身离开树下，行至绿洲边缘，御风而起，几息飞入人皇宫。

    琅嬛玉宇，钉头磷磷。

    金殿辉煌，九阶丹陛。

    屋脊高耸，瑞兽蹲伏其上，昂首咆哮，似在昭告天地万民，人界之主已然归来。

    登上丹陛，李攸拂下衣袖，双臂拢在身前，脊背挺直，一步一步，郑重向前。

    每行一阶，脚下都会传来雷鸣之声，似洪钟大吕。

    宫阙亮起彩光，灵云萦绕，欣喜人皇归来。

    行至第八阶，李攸忽然停下，在器灵不解的目光中，盘膝坐定，手捏法诀，祭出九层祭台。

    祭台被黑色灵光包裹，缓慢浮起，阵阵嗡鸣。

    过程中，始终保持九寸，未曾增大半分。

    “可是不解？”

    “是。”人皇宫器灵老实点头，道，“臣实不明，陛下为何不上九阶，入大殿，临御座，重掌一界。”

    只要得天道承认，巫族身份又能如何？

    “还不到时候。”

    这句话，李攸已说过两遍。

    人皇宫器灵仍有些混沌，不到时候？

    四宫合一，人皇祭台也已炼化，五国乱起，兵祸将生，还不是最好时机？

    仔细琢磨，寻不到合理解释，只能满脸疑惑的立在一旁。

    李攸没有多做解释，待九层祭台升至头顶，双手结印，轻喝一声；“起！”

    法力不断凝入，祭台逐层亮起。

    壁画艳丽，人物鲜活，耳中如闻古乐。

    “开！”

    李攸再捏法诀，祭台嗡鸣，一尊黑衣法相浮现虚空。

    昂首直立，长袖翻飞，发尾轻旋，目带威严。

    法相缓慢垂首，双眼对上李攸。

    一瞬间，岁月停摆，时间凝固，星辰停止转动。

    法相转身，光柱破空而起，威压从天而降。

    东虢城内，无论修士百姓，均为这一幕震撼。

    许多人面带惊恐，全身颤抖，不知所措。

    少数修士盘膝坐定，运起功法，意图抵御威压。片刻发现气海不稳，法力不受控制。匆忙收势，惊惧之色更浓。

    “究竟是何人？”

    外城中的修士，少有出自名山大宗，境界最高者，不过筑基中期，于千年前之事，鲜有耳闻。

    纵然知晓一二，也多是末代夏皇如何行--暴--政，性格-暴-虐，喜攻伐之事，屡屡为祸人界，荼毒生灵，使民不聊生。

    五国国君则是英明神武，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与忠义之士结盟，共同起兵，经过连番苦战，终于推-翻戾皇，还众生一个太平人间。

    五国也有纷争，同前朝相比，已如天上地下。

    几代之后，知道真相的修士或飞升陨落，或隐归避世，不问世事。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编织的谎言，便成为了事实。

    老好人的夏皇，谥号为戾，背负恶名。

    本是逆贼的五国，摇身一变，成为人界主宰，安享权荣华。

    哪怕巫、妖两界不屑与之定盟，天道不予承认，历史的尘埃仍会湮灭一切。

    起初，五国皇室的确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但是，天道轮回，因果使然，自李攸出现，谎言注定被揭开面纱，事实终会浮出水面。

    “杀戮非我之意。”李攸御风而起，稳稳立在法相手中，俯视东虢，轻易发现赵莲，扬声道，“然因果需要了结，抢走的一切，必须偿还。”

    说话间，法相愈发高大，帝王之相尽显。

    巫帝斜倚湖边，遥望李攸，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内城中，赵莲的脸色愈发难看。

    气息不稳，压制在元婴附近的黑气又在蠢蠢欲动。

    “城主，可要派兵拦截？”

    见洞天福地向内城移动，护卫脸膛发红，不是兴奋，更非激动，而是恐惧，自内心生出的恐惧。

    “不要轻举妄动。”

    强持镇定，赵莲手握灵石，暗中催动法力，再次将黑气压制。

    “遣通信灵兽，询问对方来意。”

    护卫不敢迟疑，匆匆放飞纸燕。

    明知对方来意不善，却要摆出无事样子，从本质上讲，已是在示弱。

    行此举，赵莲实是无法。

    老祖外出未归，传回的消息多对赵家不利。兄长卧病，自己不慎被黑气钻了空子。城内护卫虽多，更有揽月宗弟子常驻，仍无半成取胜把握。

    洞天福地，可随意穿行三界。当空压下，莫说城中百姓修士，连她自己都无法逃脱。

    纸燕消散，一只长尾雉鸡自兽园飞出，停在赵莲身前，双眼泛出白光。

    赵莲祭出两张符篆，凌空点燃，化作两根羽毛，轻轻附在雉鸡背上。

    “去吧。”

    彩光闪过，雉鸡振翅飞起。

    姿势不太好看，速度却着实不慢。

    李攸看得稀奇，从绿洲唤来鲸王，询问雉鸡来历。

    “俗物，不值一提。”蓝色光球跃动，鲸王对人皇宫很感兴趣，想四周看看，却被器灵拦下。

    “此为重地，不得随意查探。”

    换句话说，这是老子地盘，想参观就参观，取得老子同意了吗？

    喷出一道气柱，鲸王摆摆尾巴，知道这个器灵不好惹，干脆退后一步，不和他计较。

    沉睡千年，积了一肚子怨气，动不动就横刀立马，放言扫除五国，比人皇剑更容易发飙，还是少惹为妙。

    这绝不表示怕了他！

    “没有荒兽血脉，倒像个妖类。”随雉鸡飞近，鲸王的语气顿时一变，“竟无半分灵智？！”

    哪怕是凡兽，也该有一魄一魂。

    这只雉鸡有妖兽血统，脑中却是空空，仿如一具傀儡。

    真是傀儡也罢，分明是被强行剥夺灵智，结下血印，作为灵兽豢养驭使！

    听完鲸王猜测，李攸顿时皱眉。这样的情况，他曾经遇到过。

    凌霄观的天元尊者，便以此法炼化竹林器灵。

    亲历其景，知晓此举对器灵之害甚于杀戮，看向东虢内城的视线，骤然变冷。

    眨眼间，雉鸡飞到灵云边缘，冲不开屏障，只能停下，连叫数声。

    背上羽毛飞起，于半空化出虚影，半面芙蓉，俏丽无双，正是赵莲。

    “未知道友来访，有失远迎。”虚影福身，客气道，“请至城内一叙。”

    看着赵莲，李攸抿了抿嘴角。

    赵莲曾帮过他，也曾利用他。两想比较，很难清晰断定，究竟是敌是友。

    但过了今天，后一种可能几乎为零。

    赵氏老祖觊觎洞天福地，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将近走-火-入-魔。

    赵横领兵-强--夺-石城，虽未得逞，也给李攸敲响警钟。

    五国的帐要讨回，当年助纣为虐的世家也要给以警告。

    低调绝不可取，必须高调昭告世人，他不好惹。有实力有法宝，站队前需要仔细考量，免得追悔莫及。

    至于靠山……

    侧头望一眼绿洲，有没有，关系当真不大。

    可有总比没有好。

    不理虚影，李攸探手，直接将雉鸡抓入人皇宫。

    以灵体探查，果然空空荡荡，魂灵皆无。

    视己命如珍宝，却视他命如草芥。此等行径，天道不罚？

    迟迟没有等到回音，赵莲心知不好。

    令护卫做好安排，服下三枚补灵丹，拼着气海损伤，张开内城大阵，期望能护住根基。

    外城之人，幸运可逃过一劫。不幸……也该算在洞天福地之主头上，与赵家无干。

    “吾乃石城之主。”李攸终于开口，声音借法相传出，遍及城中每个角落，“日前，赵横领兵-犯-我城池，更以魔修法器伤我城内百姓。此行既为向赵氏问个清楚明白。”

    东虢城中一片死寂。

    为的不是赵横领兵-犯-他人之境，而是“魔修法器”。

    谁人不知，魔修为三界-共-敌，魔修之物更是忌讳。赵横身为赵家之人，世家子弟，曾为一城之主，竟藏有魔修之物？

    赵莲是否知情？

    赵家又是否知情？

    亦或魔修法器本就出自赵家？

    想到这种可能，多数人心生寒意。他们托庇的究竟是什么人？信任的又是什么人？

    护卫不自觉退后，脸色发白，闭口不敢多言，更不敢看赵莲一眼。

    “胡言乱语！”赵莲厉声喝道，“我敬你是同道，以礼相待，你却空口白牙，造-谣-生事，乱东虢人心，污蔑我家兄长！依我看，你才是魔修！”

    “污蔑？”

    李攸冷笑，不和赵莲废话，以灵力传音，令幻兽出场。

    “遵命！”

    幻兽大喜，朝白马飞了一眼，在后者撂蹄子之前，光速奔出绿洲。

    尊者下令，必须好好表现！

    一声长嘶，火云聚集，虚影笼罩半个天空。

    光影中，赵横同披甲卫士一一现身，五官清晰，盔甲上的纹路亦纤毫毕现。

    见状，赵莲心头巨震，立刻祭出映月镜，想要阻止幻兽。

    不想黑镜飞到中途，突被红光缠住，径直落入绿洲。

    藏宝阁内，照心镜升起，镜缘漫射道道灵光，似在欢迎同伴到来。

    双镜相遇，映月镜中的血印骤然碎裂。

    光影中的场景开始变化，赵横的话，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臣服我赵家，否则，休怪赵某手下无情！”

    为博得李攸好感，幻兽很是卖力。

    未亲眼见过的场景，都能清楚展现，令人信服。

    别说赵横本就没理，便是有理，也会被裹上一层泥浆，再泼两桶脏水，跳进三界大河都洗不清。

    光影中，披甲卫士结成战阵，赵横立在阵中，催动法力，祭出百鬼旗。

    器灵现身，瘴气骤起。

    鬼影重重，嚎声凄厉。

    地狱之门洞开，欲-吞噬所有生灵。

    哪怕只是虚影，也让不少人冒出冷汗，双-股-站站。

    “赵城主要证据，李某便给你。”李攸再次开口，道，“不知城主可还满意？”

    赵莲不语。

    她已气得说不出话来。

    映月镜被红光卷走，血印刹那断绝。黑气又开始蠢动，元婴现出一丝裂痕。

    若要保住一身修为，最好马上闭关调息。可眼下的情况，根本不容许她这么做。

    考量片刻，赵莲下了狠心，“阁下如此行事，不惜以幻境-蛊-惑，倒也煞费苦心，赵莲佩服。”

    “不敢。”李攸轻笑，“这都是事实。”

    “尊驾有何目的，不妨直说。”

    “很简单，”李攸轻笑，“为石城讨一个说法。”

    赵莲拧眉，斟酌该如何应对。

    李攸已不想耽搁时间，自顾自说道：“我辈修士，修天地大道，不应滥杀。”

    听闻此言，城中诸人心头微松。

    甭管石城之事是真是假，只要不伤及众人性命，就是谢天谢地。

    “所以，我只打算向赵城主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赵莲恨道，“若是本座法宝，已在尊驾手中。”

    “非也。”李攸摇头，法相威势更盛，“我要城中那座灵湖。”

    镜湖？！

    赵莲惊诧，尚不及出言，两只玄龟已飞出绿洲，于半空化出本体，伴着阵阵惊呼，冲破内城法阵，飞入湖中。

    如镜湖面，眨眼开始沸腾。

    “欺人太甚！”

    赵莲祭出城主印，不起半点作用。只能眼看着湖水被灵力包裹，慢慢升起。待边缘高出砌台，现出八根石柱。俱盘绕蛟蛇，镌刻符文。

    锁链一路延至湖心，逐渐出现裂纹，更有斑斑血渍。

    玄大驮起灵湖，飞向人皇宫。

    玄二发出巨吼，引得地动山摇，顷刻震碎玄铁，截断石柱。

    此时再看，湖心遍布碎甲，最大不及玄二半分，最小只有一个巴掌，显是刚出壳的幼龟。深挖更有骨骸碎渣，层层叠叠，不计其数。

    镜湖灵气从何而来，不必再言。

    玄二双眼赤红，一边流泪，一边小心翼翼收起龟甲。

    方寸之地，竟埋有三层灵兽骸骨，且多是幼崽。此等行径，便是幻兽也心生恻然。

    “你们该死！”玄二怒极，声震九天，“做下此等恶行，还妄想求得大道？！”

    玄大飞入人皇宫，落地之时，湖水散成数条细流，沿石陛流动，缓慢融入池塘。

    彩背鳞鱼接连跃起，表达欣喜之意。

    宫殿的主人和器灵，却是面色沉怒。

    “尊者，”玄大开口，语声哽咽，“湖下不只有玄龟，还有不少妖兽，多是幼崽。还有母子一起……”

    最后一句，玄龟没有出口。

    骸骨之中，亦有人修。

    同族相残，于荒兽简直不可想象。为了护卫幼崽，无论巨鲸玄龟，都会拼死一战。

    李攸握拳，深吸气，仍压不住心中怒火。

    待玄二携骸骨返回绿洲，当即以灵力传音，放开藏宝阁禁制，他要彻底碾碎东虢内城！

    绿松领命，收起绿光。

    “尊者有命，碾平东虢内城！不可伤及无辜无辜性命。”

    噬魂藤当先飞出，如绿色巨蟒。长胪剑紧随其后，剑气如虹。

    血玉玦现出灵体，背对背立起，指尖缠绕红光，编制一张巨网。

    乐工敲响编钟，武者凝出实体，刀盾相击，随时准备迎接一场大战。

    变故只在刹那，东虢城中的修士最先醒悟，纷纷祭出法器符篆，奔向外城四门。

    凡人落后一步，也知危机将临，顾不得收拾细软，只拖家带口，逃命要紧。

    虽目标只在内城，李攸也无心解释。待外城之人逃出大半，挥袖放出黑凤，火焰冲天而起，将内外两城彻底隔绝。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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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七十八章

﻿    冲天火光中，人群不断涌向外城，随城门坍塌，东虢外城已然清空。

    无论修士还是凡人，均无心留在此地，为赵家陪葬。

    离城之后，更催动法力，催动快马，疾奔数里，不敢轻易回望。

    李攸透出的消息委实惊人，镜湖下的累累骸骨便是铁证，容不得不众人不信。

    以骨聚灵，更是骇人听闻。

    赵横领兵进犯石城，以魔修法器布阵，非修道人当为。

    赵莲执掌东虢，手握揽月宗，借此行了多少恶事？

    赵氏老祖修成分神，全仰赖镜湖中的冤魂！

    以此成道，究竟是正是邪？

    赵氏名为世家，得先皇看重，背地里又是何种情形？

    自己居住东虢，是否已身陷魔修之地，沾染-邪-意？是否已被天道舍弃，境界停滞，难登仙途？

    种种猜测萦绕心头，心绪难平。

    凡人尚罢，修士已是心境不稳，尤为恼恨。

    若无黑衣修士提醒，他们仍会混混沌沌，继续留在东虢，直到修成金丹，被埋入镜湖之下，成为赵氏修魔的踏脚石！

    假若情况属实，赵氏危害一方，其心当诛，其罪当杀！

    怒气不断积聚，恨意不断增长，在逃出东虢的修士心中，赵家已被打上-邪-魔-烙-印，成为必须抹杀的存在。

    不管事情真假，今日之后，赵氏世家的名号都将蒙尘。旧日之友为保自身，也会撇清关系。

    消息一旦传出，都城必不能置之不理。

    齐国国君想坐稳皇位，摄政的国君母族想碾除昔日敌手，定然高踞正义，下令抓捕赵氏全族。无论老幼，不分凡人修士，一概投入大牢，等待审判。

    下场只有一个，大厦倾倒，片瓦不存。

    无需李攸出面，这些东虢修士都会是最有力的证人。

    显赫一时的赵家，以背叛换来的一身荣华，终将迎来毁灭的命运。

    即使身为揽月宗宗主，赵莲也难逃过一劫。

    随白云山大典开启，五国皆会知晓，十八宗内，再无揽月宗的位置。为维持宗门道统，内门长老必会入灯阁，请示祖师仙位，将她赶出宗门。

    “简直欺人太甚！”

    藏宝阁器灵倾巢而出，东虢内城被火焰包围，四周如铁捅一般，上天无路，入地五门，寻不到半条生路。

    赵莲服下五粒补灵丹，催动城主印，张开最后一道护城法阵，挡住熊熊大火。

    护卫和余下的披甲卫士同被召集，持刀戈分镇四方，凝聚血气，对抗外部袭来的-狂--暴-灵气。

    血气聚成光柱，四面交汇，似要撕开火墙，助赵莲逃出生天。

    见此情形，血玉玦器灵连连冷笑。

    “做梦！”

    伴随话声，两个红衣娃娃织成灵网，径直冲入网内，周身被灵光包裹。

    两息后，光芒散去，器灵已由孩童变作少年。赤-足-红袍，手腕缠绕数圈红线，悬挂九枚金铃。

    少年起舞，铃声大作。

    内城众人先觉刺耳，试图以法力隔绝。

    无效之下，又感神识恍惚，仿佛有仙音飘渺，更有五彩花瓣当空洒落，香气扑鼻。

    美貌仙娥臂挽花篮，飞至身侧，巧笑倩兮，美目盈盈，缓缓招手，似要领自己踏上仙路。

    众人脸上浮现梦幻表情，眼神-痴-迷，嘴带痴笑，不由自主的迈出一步。

    法阵骤然破开，凝聚的血气瞬间变得薄弱。

    火焰复腾百米，电光如蛇，跳跃闪烁，将众人带回现实。

    “助纣为虐，还以为能求得大道？当真可笑。”

    鲸王现出灵体，飞离绿洲，俯视整座内城，丝毫不受火焰影响。

    “荒古至今，杀戮不绝。然以此法提升境界，除魔修之外，绝无仅有。”

    气柱喷出，长尾摆动，鲸王声音低沉，怒意难平。

    “此等行径，纵是天道不收，也是三界难容！”

    声如洪钟，重重敲在内城众人心头，仿佛重锤砸下。

    护卫气海震动，侍婢浑身颤抖。

    终于有人跪倒在地，禁不住放声大哭。

    或许是懊悔，或许是恐惧，也或许是慑于鲸王威严，再无法抵抗，只能哭喊着，请求李攸饶自己一命。

    “我只是守卫内城，盘查往来之人，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仙尊明鉴，小的只是侍从，全无法力！”

    “小的是凡人，根本未曾修道！”

    “我对城主之事当真不知情啊！”

    “请饶小的一命！”

    有一就有二，有十便有百。

    先是城主府的侍从侍婢，继而是内城护卫，直至留在内城的揽月宗弟子，心防陆续崩溃，各种求饶声混杂在一起，人心彻底动摇。

    按照李攸的话来说，大招尚在酝酿，敌人已溃不成军。

    情势危急，赵莲惊怒，狠心祭出符篆，生将一名守城将领处死，仍未能挽回颓局。

    越来越多的人跪地求饶，有凡人，有修士，更有赵莲心腹。

    声音惊醒在厢房休养的赵横，神识挣脱法力束缚，起身推开槅窗。

    刹那间，火光映红双眼。

    “完了……”

    先是山城，然后是东虢，接下来，会不会是赵家祖地？

    如果他未生贪婪之意，没有领兵攻打石城，更没有贸然祭出百鬼旗，今日之事是否还会发生？

    如果在山城早早除掉祸患，是否能摆脱今日窘境？

    赵横不愿想，也不敢想。

    山城已成历史，东虢也将不保，为今之计不在守城，而是设法逃出死地。

    心念一动，赵横顾不得气海损伤，服下一颗聚灵丹。

    数息后，脸膛赤红，浑身法力充盈，双手握拳，悍然砸开厢房，冲向赵莲。

    “小妹！”

    “兄长，你……”

    见赵横情形，便知是以丹药支撑。哪怕逃出内城，也将气海破碎，彻底沦为废人，再无恢复可能。

    赵莲惊骇，话堵在嘴边，再说不出来。

    “不要多说，我在前破开火阵，你随我杀出去！”赵横咬牙，手臂瞬间-膨-胀，撑破衣袖，条条青筋浮现，与身体完全不成比例。

    “我已是废了，小妹记得为我报仇！恨之恨，没能趁早杀了他！”

    事情至此，赵横兄妹都已认出李攸。

    一身黑衣，面容俊秀，双目冰冷，表情木然，境界高深，行事难分好恶。种种特点集中，人界再难找出第二个。

    “兄长，是小妹之过。”

    赵莲也在后悔，可再多的后悔，当下也是无用。

    “喝！”

    赵横冲到火前，抓过两名护卫，重拳砸下。护卫脑浆迸裂，一声惨呼都没能发出，当场身死。

    反观赵横，血气更加充裕，眼底浮现-赤-色，手臂缠绕一缕黑气。

    “兄长，你修了死气？”

    赵莲面露惊悚，不自觉后退半步。

    赵横转头，看一眼赵莲，死气如一条黑蛇，张开蛇口，现出满口獠牙，嘶嘶的吐着信子。

    “不必害怕。”赵横道，“我曾用过百鬼旗，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话虽如此，赵莲仍不放心。以法力包裹元婴，将体内的一道黑气彻底隔绝。随后看向赵横背影，眼中闪过几许泪意。

    轰！

    又有数名护卫死在赵横拳下，神魂尽皆消散，尸身蜷缩，似痛苦至极。

    赵横尚不罢休，任由死气引导，状如地狱恶鬼，凶狠扑向众人。

    “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救命！”

    “仙尊救命！”

    求救声变成惨叫，李攸不禁皱眉，收回黑凤，密不透风的火墙突向两侧分开，现出一条生路。

    “谢谢仙尊！”

    “仙尊慈悲！”

    残存之人互相推搡，慌不择路，一股脑的冲向生途。更有人为拖延赵横，将同袍推倒，被众人-踩-踏。

    “啊！”

    凄厉叫声再起，最先冲到通路之前的护卫，忽然捂住脖颈，痛苦倒地。

    一缕死气缓慢自颅顶飘出，飞入赵横口中。

    “这些人均身染死气，最少也有年余。”幻兽飞到李攸身前，垂首道，“尊者无意大开杀戒，却也救不得他们。”

    简言之，长期留在内城，借镜湖逸散的灵气提升修为，同样会沾染上死气。

    一旦发作，承载之人必将身死。修为越高，死得越快。

    不想死，只能沦为赵氏傀儡，偏离正途。可以说，只要踏入内城，便如蛾入蛛网，生死再不能自主。

    池底人修从何而来，不需多做解释。

    赵横仍在吸纳鬼气，半张面孔已经漆黑。然因气海破损，控制不住突增的法力，神识渐渐消散，不由得狂吼一声，径直冲向火海。

    “不好！”鲸王急道，“这火挡不住他！”

    火光同死气相撞，似被腐蚀一般，发出刺耳声响。

    血玉玦顿生怒气，金铃大响，与编钟声相和，一队武飞落半空，手持刀盾，将赵横团团包围。

    曾在福地发生的场景，赫然重现。

    一方被死气控制，濒临疯狂，如猛兽般撕扯咆哮，仿无痛觉，无惧生死。一方开了外挂，成为打不死的小强，开始一层层-磨-血，直到将赵横的法力消耗殆尽。

    战况激烈，李攸-欲-上前帮忙，腰间突然缠上一条红色玉带。

    低头看看，龙纹显眼。

    玉带的主人是谁，根本不用猜。

    “我去帮忙，事情能快点结束。”

    “不必。”

    “拖下去会耽搁时间。”

    “不会。”

    “赵横已被死气操控，任其发疯，恐会生出变故。”

    李攸试图说服巫帝，后者却如磐石，心智坚定，半分不动。

    直到李攸徒手拉扯玉带，方开口道：“不必急，来了。”

    话有些没头没尾。李攸挑眉，来了，什么来了？

    “妖王。”

    两字落下，空中突现赤-色-火光。

    罡风席卷，风口处，现出一道火红身影。仔细看，手里还抓着一团狐球。

    “妖王怎么会来？”

    “我与妖界传讯。”

    巫帝终于松开李攸，任其行事。

    镜湖下的骸骨何止百具，玄龟之外，多数是妖兽。在玄二收集的骸骨中，巫帝看到了九尾灵狐。

    “妖族和荒兽一样护短。”

    同族被杀，已是怒火冲天。尸身被镇入聚灵池，简直是在伤口上撒盐。

    “狐族繁盛，九尾却十分稀少。”

    地位崇高，数量稀少，直接决定了，这一族的护短程度直线飙高。

    至于那团狐球……实属奇葩中的奇葩，例外中的例外。

    “知同族遇难，妖王定不会不理。”

    “但这是我的事。”

    “我知。”

    有些冰凉的手指擦过李攸面颊，挥手撕开一条时空裂缝。

    “你的对手该是他。”

    紫色巨龙咆哮，瞬息穿过时空。

    龙威天成，龙身不断增大，很快，躲藏在暗处的人便被巨龙缠上，现出行迹。

    “老祖？！”

    看到赵陵，赵莲发出惊呼，眼中闪过喜色，又很快变作迟疑。

    老祖是何时赶回，为何不出手相助，任凭东虢陷入险境，镜湖被夺，兄长被死气操控？

    难道在老祖眼中，她和兄长都是一块碎瓦，可以随时舍弃？

    赵莲越想越是心惊。

    惊讶、不信，伴着苦楚与恨怒，彻底焚烧理智。

    “啊！”

    魔由心生，愤怒悲痛到了顶点，缠绕元婴的黑气终于找到突破口。

    银色面具破碎，半张芙蓉愈发娇艳，半张罗刹犹如鬼面。

    赵莲发出尖啸，催动法力，祭出灭灵剑。

    剑身缠绕死气，剑锋流动红光，嗡鸣之声似凄厉鬼嚎。

    砰！

    赵横冲向妖王，被法印掀飞，重重落在地上，动弹不得。

    灵狐刚要上前，以无上妖火灭除死气，忽被亲爹抓住后颈，眨眼后退数米。

    一道剑光，几乎擦着灵狐的鼻尖扫过。

    血色弥漫，仰卧在地的赵横，忽然喷出大口浊血，黑发变白，脸上爬满皱纹，生气枯竭。

    “又是魔修法器？”

    半空中，李攸眉头皱得更紧。

    这个赵家，当真不能再留。

    幻兽扬起脖颈，无需李攸吩咐，已足生火云，悍然冲向内城，助妖王父子一臂之力。

    妖王境界高深，对魔修法器也存几分忌讳。尤其可取人生魂的灭灵剑，更是多数妖族的克星。

    这也解释了，为何湖下有如此多的妖兽骸骨。

    赵陵之前，赵氏族内少有修成分神，元婴后期已是最高境界。想要活捉如九尾灵狐一般的妖兽，哪怕只是幼崽，也是困难重重。

    有魔修法器在手，情况就完全不同。莫说幼崽，境界稍低的成年妖兽也难逃-魔-爪。

    猜透前因后果，妖王无比震怒，化出本体，赤-金色-妖火彻底取代凤火，誓将东虢内城-焚-尽。

    李攸收起法相，不许器灵插手，平举人皇剑，伴随一声清鸣，锋锐出鞘。

    剑光映亮双眼，黑衣风舞，木然的表情不再。

    “尔等罪恶滔天，不容人世。”

    身如青峰，质如皓月。

    长剑斜指，挟九天之威，慑服一界万灵。

    “上天不收，我来收！”

    声入云霄，直达三界。

    绿洲中，柳木双手托腮，满脸梦幻，口中念着陛下，恰如-春-心-萌动。

    桂木斜他一眼，不屑的撇撇嘴，果真没有长进，陛下岂是能轻易肖想。不见巫界之主守在一旁？

    一个闹不好，被当成劈柴烧了，理都没处找！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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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七十九章

﻿    李尊者发飙，人皇剑出鞘，整座东虢城瞬间被剑光笼罩。

    苍茫大地似在回应，尚未逃出内城的人，无不心神巨颤，控制不住跌倒在地。

    以镜湖为中心，两道裂痕-横-贯-而过。

    交汇处，如被重锤砸下，寸寸皲裂。碎石土渣飞溅，至最高处，仿佛一座土石形成的喷泉。

    赵莲手持灭灵剑，表情疯狂，双目充血，面容狰狞。

    显已被困于幻境之中，挣扎不出。

    幻兽扬起前蹄，火云恍如流光，牵引出条条细线，缠绕而起，将赵莲团团包围。最终形成红色火茧，铺开幻象，引出人心最深处的-欲-望-和恐惧。

    妖王拎起儿子，凝眸看向幻兽，微微摇头。

    荒古时，幻兽何等威风，无数凶兽大能被其所灭。一旦中招，陷入编织出的幻境，休说元婴，分神也无法安全脱身。哪怕元神大能，也要自求多福。

    眼前这头，纵然血统不纯，更类火兽，一身灵力仍不可小觑。

    视线转向李攸，不免增添几分佩服。

    能驯服这头幻兽，为其所用，当真不简单。

    尚未登丹陛，临御座，便有如此威势，他日重掌人界，又该是何等景象。

    不过，巫修可以成为人皇？

    捏捏狐球，妖王表示，甭管成与不成，和他打好关系都是必须。

    想起临行前妻子的话，看看手里的儿子，金眸微眯，嘴角弯起。

    “小九，努力吧。父王看好你！”

    灵狐：“……”

    这已经不是压力山大，简直是把妖界的大山逐个叠加，一股脑的扔到他身上。

    娘那样，爹又这样。

    就算是亲生的，他也是兄弟姐妹中最悲催的一个！

    妖王一边叮嘱儿子抱大腿，一边观察火茧情况。

    幻兽不断祭入灵力，茧中的幻境无穷无尽。

    赵莲身处其间，忽而疯狂，忽而安静，忽而悲痛，忽而喜悦。

    从幼年被夸赞资质极佳，到拜入上代揽月宗宗主门下：

    从入内门学艺，到与古真人相识相知：

    从玄楼观夺宝，狠下毒手，到古真人修为尽废，自己半面被毁；

    从山城外对上钱、冯二人，到浮空山巨变……

    一幕幕场景，真实呈现在眼前，仿佛身临其境，再历百年。

    欢欣，喜悦。

    痛苦，悔恨。

    懊恼，仇怨。

    种种复杂的情绪，接连冲刷心间，一刻不停。

    作为同辈最杰出的弟子，她接过宗主印信，代替古真人，继承师尊道统。银色面具盖住丑陋伤疤，心中的伤痕却永无法遮掩。

    为报仇，她与玄楼观为敌。

    为家族，她抛弃柔软，执掌东虢，看守镜湖百年。

    哪怕知道湖下秘密，即便察觉老祖功法诡异，心生疑问，也从未在兄长面前泄露半句。

    直到……

    画面突然一变，东虢城开始扭曲、消散，重新凝聚，已全然不同。巍峨城墙，厚重山门，城头四座箭楼，赫然是赵横执掌的山城。

    浮空山高悬，外城四坊繁华如昔，热闹非凡。

    兄长立在盾舟之上，金冠锦袍，手持城主印，正对她颔首而笑。

    “小妹，荒川古境将开，你来得迟了。”

    “为兄尚未恭喜小妹，古真人痊愈，可是好事将近？”

    “上次东虢一别，老祖飞升仙界，留下洞天福地与你我二人，小妹有何打算？”

    “夏皇秘境已开，内藏上古功法，正好供我赵家子弟研习。”

    “齐皇在位已久，愈发昏聩，都城不稳。老祖仙位已有指点，此正为我赵家崛起之时！”

    “若能得一国之力，有老祖庇佑，问鼎人皇之位也非难事……”

    赵莲深陷幻境，不由自主，心底最深的-欲-望-喷涌而出。

    幻兽看得清楚，踏两下前蹄，啧啧有声。

    “修了魔道，被死气困住，还想求升仙途，肖想至尊之位？”

    痴心妄想，荒谬至极！

    幻境中的一切，妖王虽不如幻兽清楚，也能窥得几分。

    趁机教育儿子，“小九，看到没有，人心险恶，我和你母后早就告诉过你。一定要记在心里，牢牢记住！”

    灵狐抱着尾巴，连连点头。继而对着赵莲呲牙，就要飞扑。

    “父王，让我去！”

    敢觊觎尊者的洞府，必须咬死！

    妖王很满意，手指在灵狐额前抹过，“这个人修已将入魔，你不是对手。且看父王！”

    话落，灵狐只觉眼前一黑，反应过来，已被亲爹团成球，塞-到怀里。

    虽然不归妖界管，面对妖王，幻兽仍存几分敬意。

    见火红身影飞来，当即后退两步，收回些许灵力。

    火茧光芒减弱，赵莲现出身形，表情依旧痴然。灭灵剑流动血光，趁机凝聚死气，意图彻底捆缚元婴。

    “去！”

    妖王没有太过靠近，在虚空立定，挥袖祭出一柄羽扇。

    九枚扇骨均是灵石制成，镌刻层层妖文。其上附有火红毛发，仿如妖火。

    感知威胁，灭灵剑涌动死气，剑身凝出一张恐怖面容。单眼巨口，双耳俱无。鼻梁处，只有两个漆黑孔洞，利齿如兽，更显鬼泣森森。

    赵莲灵识陷入幻境，身体却被灭灵剑控制，捏起法诀，挥剑斩向羽扇。

    叮！

    两件法器-相-撞，似金玉敲击之声。

    连击数下，羽扇倒飞，回到妖王手中，妖光微暗。

    灭灵剑嗡鸣不绝，剑锋处现出九道缺口。

    “区区一柄魔剑，真以为本王怕了你？”

    妖王冷笑，手中羽扇再生变化。

    赤-红染上金光，九只金色灵狐从扇骨飞出，中途化成九支长矛，破开层层死气。

    鬼面咆哮，赵莲双眼变得赤红，黑发狂舞。

    妖王再次冷笑，祭出两道妖力。长矛变成锁链，牢牢-捆-缚-剑身。妖文流动，冒出丝丝黑烟。灭灵剑器灵痛苦挣扎，始终挣不断锁链。

    “死心吧。”妖王轻摇羽扇，笑得颠倒众生，“你若未跌损境界，本王还要顾忌几分。现今死气都聚不拢，甚至无法操控一个元婴人修，不过虚张声势。若灭不得你，本王空活千年。”

    说话间，黑烟越来越浓，灭灵剑的剑光急速黯淡。

    妖王放出灵狐，道：“不是想表现一下？正是时机。”

    魔剑已如困兽，一个元婴境界，再掀不起多大风浪。

    领会妖王之意，灵狐抖抖颈毛，化出本体，燃起无上妖火，冲向赵莲。

    与此同时，赵氏老祖已被李攸逼至绝地。

    人皇剑器灵被困千年，非李攸重生，早存灭世之意，陷入疯狂。今虽清醒，狂猛的灵气却更加慑人，简直是从微风飙升到十二级台风。

    刮风不算，更要加一场冰雹，最小也大过成--人-拳头。

    李攸无需凝聚灵气，只要握紧剑柄，竖-砍-斜-劈，间或横扫，剑光过处，百米高的城墙轰然倒塌，断口处光滑无比，恍如刀切豆腐一般。

    赵陵拼了老命，祭出数件法宝，皆无半点用处。其中不乏玉器，却都沾染死气。李攸看得可惜，终无法下口。

    能看不能吃，怒气指数连连窜高，剑光由十道增至百道。

    众器灵心生惧意，如血玉玦长胪剑，尚可在一旁呐喊助威，余下多匆忙返回绿洲，避开锋芒。

    皇者之剑，威势非寻常可比。器灵又有发疯嫌疑，极有可能敌友不分。

    万一被捅一剑，只能自认倒霉，哭都没地方哭去。

    “竖子欺人太甚，本座和你拼了！”

    赵氏老祖断喝一声，法力-激-荡，长袍鼓起，少年面容瞬间蜕变，弱冠、而立、不惑、知天命、耳顺……

    黑发变白，双眼腥-红，满脸深壑。

    “受死吧！”

    面容苍老，声音沙哑，如砂石磨过。

    五指弯曲成爪，指甲乌黑，如山魈鬼魅，狂叫着向李攸抓来。

    没有半点心理准备，陡然面对这幅面容，难免会受到惊吓。

    放出黑凤，李攸侧身避开攻击，看向围观中的鲸王，问道：“魔修都长这样？”

    邪-魅-狂-狷-呢？唯我独尊呢？颜值爆表呢？

    鲸王摇头，表示不知道。

    在他活着的时候，荒兽统领天下，能占据一席之地的修士，甭管正派还是魔道，都是境界高深。俊美不是必须，年轻强健却是基本。

    像这样的，估计魔宗都不会承认，必定被打为残次品，剔除山门。

    “哦。”

    李攸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无论赵氏老祖修成魔道也好，中途出家也罢，于他关系不大。

    决意碾平东虢内城，作为一切的根源，赵氏老祖必须铲除。

    他极少起杀心，千刃山下一次，玄楼观中一次，这是第三次。

    黑凤喷出火焰，两次逼退赵氏老祖。

    李攸心思微动，以灵力传音绿松。

    “遵命！”

    绿松回得痛快，光柱亮起，洞天福地忽然开始移动。

    庞大阴影自头顶罩下，李攸收剑回鞘，御风飞起。黑凤与李攸心神相通，喷出几道火焰，将赵氏老祖困住。

    灵狐正战得兴起，要给赵莲最后一击，不料又被妖王抓起，飞速后退。

    “父王？！”

    “别说话！”

    妖王穿风而行，速度非比寻常。

    灵狐动动耳朵，看向空中压下的黑影，立即闭嘴。

    悬山轰响，如陨石砸落。

    赵氏老祖冲不出凤火，眼睁睁看着巨山压顶，惊骇欲绝。

    催动全身法力，护住气海，却仅能维持几秒。罡风如同利刃，轻易切开法力形成的屏障。

    李攸飞入人皇宫，重上丹陛，现出法相。

    人皇宫器灵守在一旁，静观山下动向。虽然没能亲历，但以陛下行事，自己必不会永远旁观。

    “啊！”

    抵抗未能持续十息，赵氏老祖发出一声惨叫，被悬山碾压，肉-身-破灭，气海粉碎，分神华为虚无，就此陨落。

    悬山缓缓升起，地面只余一座深坑，血迹亦不存半星。

    幻兽收回灵力，赵莲勉强恢复部分灵识。顾不得去看老祖，催动仅存法力，扑到赵横身边，抱起他的尸身，两个起落，飞入镜湖，纵身跃下地缝。

    轰！

    悬山再次压下，镜湖成为历史。

    赵莲是逃出生天，还是葬身湖底，只能交由天道决定。

    洞天福地升起，悬山飞出一块兽石，镇--在镜湖之上。

    十年，百年，千年，兽石将屹立不摇，直到冤魂得以安息，再无死气作恶为止。

    妖王携灵狐登上绿洲，考虑该如何开口，才能让儿子留下。

    李攸不知其意，感谢对方帮忙，送出灵植一株，兽牙两枚。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道友实在客气。”

    嘴上这么说，长袖一卷，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

    李攸看得嘴角直抽。

    寒暄几句，妖王起身告辞，假装忘记了儿子，抬腿就走。

    李攸不及出言，巫帝忽然现身，黑袖拢在身前，看着妖王，不言不语。目光冰冷，几乎要穿透对方神魂。

    妖王嘴里发苦，表情更苦。

    “道友，能否体谅？”

    千年的交情，只是想让儿子抱住大腿，蹭点好处，不能通融一下？

    巫帝挑眉，依旧不言。

    妖王嘴里更苦。刚要认命的抓起儿子，却听巫帝道：“此间事暂了，我同你一起走。”

    妖王：“……”

    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必须友尽！

    “你要走了？”

    李攸上前一步，难说心中是什么滋味。

    巫帝轻轻颔首，身为巫界之主，不能长时间离开帝宫。况李攸接下来的行程，他并不适合参与。

    人界第一山门的大典……

    他与那位开山祖师，曾有过一面之缘。仔细回想，距今已有千年。

    那时，夏朝仍存。

    白云山

    云霁返回山门，立即求见荀山主，将此行经过一一详述。

    “依你之见，赵家与魔宗有瓜葛？”

    “只是弟子推测。”云霁道，“赵横手握魔修法器，赵氏老祖突然修成分神，其中定有缘故。只来去匆忙，不及详查。”

    荀山主抚过长髯，半闭眼眸，陷入了沉思。

    许久，方长叹一声，道：“此事我自有计较。你暂不必理会。可还有他事？”

    “回掌山，李道友感谢掌山厚意，备有此物，托弟子带回。”

    “这是……灵鹫蛋？”

    看清壳上花纹，荀山主登时一惊。

    不待捧起细看，忽有两只纸燕穿过槅窗，落在面前，口吐人言：“禀掌山，东虢内城暗藏骸骨聚灵之地，现已被李尊者所灭。赵横身死，赵陵陨落，赵莲不知去向。”

    什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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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八十章

﻿    东虢内城突然覆灭，赵氏分神老祖陨落，山城城主赵横身死，揽月宗主赵莲不知去向，一夜之间，赵家遭逢大变，失去三根支柱，宗族震动，族人多惶惶不安。

    未几，齐国都城又传消息，齐皇母族手握切实证据，证明赵家同魔修有牵连，更有东虢出逃修士为证。

    涉及魔修，无人敢唱反调。

    齐皇下令，翌日遣人捉拿赵氏一族，下都城大牢。收回先皇亲赐印信及夫人封号，东虢城主另委他人。

    石城之事，则无人提及。

    曾显赫一时的世家，一夕之间风雨飘摇。供奉客卿纷纷请辞，外门弟子陆续走散，颓败之势尽显。

    或许上天仍觉惩罚力度不够，很快，揽月宗传出消息，经内门长老合议，将赵莲驱除宗门，由大长老暂代宗主之位。

    “赵莲虽为先代宗主亲传弟子，又得宗主印信，然以骸骨聚灵，牵涉魔修之事，罪行滔天，不能再留于宗门。我等代其师行罚，灭聚魂灯，断师徒之情。”

    卧病的古真人得知实情，喷出一口浊血，立誓与赵莲情绝。后自断心魂，陨落在师尊的仙位之前。

    揽月宗上下，无一人为赵莲说话。均认定，唯有同其划清界线，方能保得宗门平安。

    “赵氏逆行，荀山主定有察觉。”

    每百年一次的大典，白云山广邀天下同道，独独漏掉揽月宗，足以说明问题。

    宗门长老做出决议，请出开门祖师牌位，广告五国，赵莲已非揽月宗之人，再同揽月宗无关。

    唯一的依仗变成虚无，连串打击之下，赵氏更显凄风苦雨，穷途末路。

    皇室供奉前来拿人，率三千将兵包围赵家祖地。

    赵氏族人不肯受辱，启动大阵，欲拼死一搏。并向四国送信，希望转投。

    “若得庇护，赵氏必竭力相报。”

    信送出不少，结果却如石沉大海。送信的宗族子弟皆未能折返，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最后期限已至，赵氏仍紧闭祖宅大门，三名元婴族老登上箭楼，张开法阵，意图拖延时间，护族中子弟遁走。

    “雕虫小技。”

    一名皇室供奉轻蔑笑道：“陛下有旨，赵氏同魔修勾结，罪不容恕。今既负隅顽抗，更是罪加一等。”

    说话间，将兵已立起重盾，拉开硬弓。

    “放箭！”

    都城有令，无需刻意留下活口。各国押回的送信人，足够给百姓一个交代，堵住悠悠众口。

    箭矢刻有符文，射-入-宅内，顷刻引燃箭楼，烧起熊熊大火。

    火光中，不时有-爆--炸-声传出，方圆十几里俱清晰可闻。

    “再-射！”

    又一轮箭雨落下，皇室供奉祭出法器，形如铁锤，器灵亦是一彪形大汉。

    “破门！”

    皇室供奉手捏法诀，器灵应诺。

    重锤砸下，祖宅大门轰然倒塌。

    “列阵，绞杀恶贼！”

    战鼓声响，官军列成短阵，盾牌手在前，□□兵聚于两侧，悍然冲跨石墙。

    若无战阵，再增千人也不是三名元婴尊者的对手。

    奈何五名皇室供奉齐到，境界均是元婴中期以上，这场战斗的结局，从开始便已注定。

    喊杀声中，火光冲天，整整烧了一夜。

    黎明时分，赵氏祖宅已成一片焦土，男女老幼尽皆身死，不存一人。

    都城收到传讯，立即提审牢中之人，得到切实口供，当日问斩。

    斩杀修士，必要先破其气海。

    刑场之上，惨呼声和叫骂声从未停歇。直到六颗人头落地，长杆染上血红，才告一段落。

    围观众人面带嫌恶，纷纷唾弃。

    “同魔修勾结，该杀！”

    赵氏先祖以裨将出身，跻身五国世家之列，后代子孙执掌两城，手握夏皇秘传，坐拥荒川古境，可谓风光一时，仍抵不过天道轮回，大势所趋。

    一族就此没落，血脉断绝。

    背叛换来的一切，终归于湮灭。

    消息传出，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摇头叹息。

    周国太子和世家忙着□□，仗没打完，无暇关注一个世家的灭亡。燕国宗室生乱，对此事的态度，和周国如出一辙。秦、梁两国各自打着算盘，同样没有投放太多注意。

    一时的疏忽，让五国都没能注意到，石城大战，东虢内城覆灭，一名黑衣修士扮演了重要角色。

    有人注意到了，却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掩饰真相。

    至于从东虢城逃出的修士百姓，离散各地，各自求生。当日所见的一切，多随岁月消散，再不闻于世人。

    竹屋中，荀山主放飞纸燕，轻轻摇头。

    欲-壑难平，一步错，步步错，此乃定数，非轻易可改。

    “禀掌山，璇玑峰主候在竹林外，称有要事禀报。”

    “璇玑？”

    “正是。”

    “应是大典之事。”荀山主道，“让他进来吧。”

    “是。”

    童子揖礼退下，荀山主盘膝而坐，静候弟子到来。

    与此同时，洞天福地已离开东虢，正向白云山行去。

    绿洲中，李攸坐在松木下，久久无法入定。

    “尊者可有心事？”

    “算……也不算。”

    李攸睁开眼，向后一靠，直愣愣的望向树冠，只觉得脑中越来越乱。

    “尊者不妨告知我等，或许能帮上忙。”

    绿松凝出灵体，飞落树下。

    柳木早立在一旁，见绿松出声，迫不及待走了过来，刚要开口，直接被桂木抓住领子，捂紧嘴巴。

    “唔……唔！”为何不许小可说话？！

    “老实点，有松木就够了，你少开口，越帮越忙。”

    “唔！！”

    柳木瞪眼，桂木一样瞪眼。

    僵持两秒，前者败下阵来，缩到本体-下画圈圈，委屈得眼泪汪汪。

    一样都是灵木，奈何对方太过凶残，越反抗越凶残，这日子还怎么过！

    鲸王挂在树梢，瞥一眼李攸，喷出一道气柱。

    小子心乱了。

    不过几日相处，就能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早知如此……他也没办法。

    哪怕是荒古凶兽，本体不存，灵体尚待修炼，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是巫帝对手。

    想到这里，蓝色光球忽闪两下，躲回树冠，继续入定。

    绿松仍想开解李攸，可惜话说了一箩筐，始终没说到点子上。感念绿松好意，李攸勉强扯了扯嘴角，道：“我没事，只是有些心乱，过些时候就好了。”

    “果真？”

    李攸点头。

    相伴如空气自然，离别既觉想念。七百多年来，这种感觉还是首次。和对仙灵草的思念也完全不同。

    敲敲额心，应该是一时想差，鬼迷心窍也说不定。

    等到了白云山，和旧日仇人面对面，什么复杂心思都会丢到九霄云外。

    如果不是怕绿松担忧，他绝对会效仿人皇宫器灵，横刀立马，先找个仇家杀一场，出口气再说。

    关于气从何来，是不是迁怒……反正早晚都要报仇，没差。

    “尊者既感心烦，不如先到我族藏宝地一游？”

    幻兽从树后探头，嘴里嚼着两株灵植。

    “藏宝地？”

    愣了一下，李攸终于想起，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先遇石城遭袭，又至东虢大战，紧接着就是巫帝离开，连日心烦意乱，差点忘记，收留这头幻兽是有条件的。

    装有福地的碧玉葫芦之外，还有幻兽一族留下的宝藏。

    不过，他已请云霁带话，将赴山门大典，临时转道，会不会耽搁时间？

    “你说的藏宝地，距此处可远？”

    “不远。”幻兽道，“倘若不携洞天福地，只尊者与我同去，两日可回。”

    这么快？

    李攸怀疑的看着幻兽，是不是压根没有多少东西？

    “尊者莫疑。”见李攸神情不对，幻兽连忙解释道，“有我带路，藏宝地的禁制不会发动，自不必大费周章。且尊者有可纳灵物的法器，无需逐件挑拣，大可一并收回，日后再行炼化。”

    倒也有理。

    “尊者不可！”柳木出言反对，瞪着幻兽，表情很是不善，“不晓得这家伙打什么主意，小心为上！”

    桂木没有再捂嘴，和柳木同仇敌忾。

    “请尊者三思！”

    幻兽的话绝不能轻易相信。万一动了坏心思怎么办？

    被柳木桂木联合抵-制，幻兽也很委屈。

    的确，他之前行为不良，与尊者多有“误会”。然今已痛改前非，冲锋在前，求赏在后，就差肝脑涂地了，需要隔三差五的翻一翻老黄历吗？

    “若是担心，你们大可跟尊者一起来。”

    用力踏着前蹄，幻兽的话中多出几分怒气，“但要记住，藏宝地有万年禁制，一旦发动，灵体会当场消散。”

    简言之，他会护着李攸，因为已立心誓，结下血印。

    两棵灵木想要跟随，可以。但安全不能保障，生死自负。

    李攸皱眉，和绿松沟通一下时间，确定两天不会影响行程，站起身，拂去袖上两片落叶，道：“你二人留下，助绿松护卫绿洲，我去去就回。”

    “可是，尊者……”

    两棵灵木还想再说，但李攸心意已决。

    “不必担忧，我自有计较。”

    如果幻兽敢生坏心，先时能砸掉他两颗门牙，现在一样可以。

    柳木桂木不敢再说，狠狠的瞪着幻兽，走着瞧，要是敢让尊者少一根头发，你那一口大牙就别想要了！

    不得不说，器灵随主。

    李攸时刻惦记着幻兽的门牙，灵木亦然。

    察觉危机，幻兽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退后半步。

    尊者还罢，这两棵灵木为何盯着他的嘴巴，笑得不怀好意？

    交代好相关事宜，李攸按照幻兽所言，挥袖撕开空间裂缝，飞身跃入。

    背影消失前，一枚松针、两枚叶片化成灵光，附上袖摆。待空间裂缝合拢，三株灵木返回本体，皆是心照不宣。

    正要催动绿洲前行，湖边突然传来一声狐吼。

    火红灵光闪过，飞至风口处，裂缝恰好合拢。

    停在半空，灵狐傻眼。

    他只是偷懒打个盹，尊者怎么说走就走？

    想起父王和母后的嘱托，立时垂下耳朵，顿感前途黑暗。

    尊者一定是嫌弃他了，否则绝不会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飞回绿洲，灵狐抱住尾巴，当真想大哭一场。

    “不用担心，小子两天后就回来。”

    实在看不过去，鲸王飞下树冠，落到灵狐眼前，道：“与其在这里哭，不如去湖边淬炼妖火。有凤凰帮忙，必能精进许多。”

    “谁哭了？老子才没哭！”

    嗷嗷两声，灵狐挥爪将光球拍飞，摆动九尾，光速飞走。

    趴在草地上，鲸王气结。

    好心没好报，等他境界再升，定要好好教训这只小狐狸，告诉他什么叫敬老！

    巫界

    妖王同巫帝对坐，看着八风吹不动，一派淡然的老友，很是费解。

    以巫帝对那石修的态度，没有猫腻才怪。

    早在千年之前，这两个之间不对劲。可惜一个有些迟钝，另一个总是冰块脸，直到人界大变，事情也没捅破。

    千年转世，迟钝的变成石头，冰块脸依旧冰块。持续下去，恐怕到飞升仙界，窗户纸依旧完好无缺。

    按照妖族的做法，该直接把人“请”回来，干脆利落点，该办的事办妥，该做的事做完，也好安心。

    哪怕是寻常巫族，动作也不会慢成这样。

    岁月太长，没了冲劲？

    不可能。

    牵肠挂肚一千年，始终没能放下。这样的事，寻常人可以做到？

    那是什么原因，让老友心生顾虑，只看不动手？

    妖王的表情实在太明显，巫帝想忽略都不行。

    只能冷冷扫对方一眼，在妖王开口之前，一句话堵住他的嘴。

    “道友何时返回妖界？”巫帝道，“确定时日，本座为道友送行。”

    妖王深吸气，额头-暴-起两条青筋。

    因追讨赔偿不利，他被老婆赶出门，三月不能回家。

    送出狐小九，仍不见减刑。

    慑于妖后之威，妖界无人敢收留。不想餐风露宿，只能到巫界暂住。

    这种情况下，问他何时返回妖界，无异于心口-插-刀。

    千年的友情就是这样？！

    “不想回去，可以。”巫帝起身，慢步走到殿门前，冷视妖王，目光如刀，“管好嘴，不该说的切莫出口。”

    妖王：“……”

    去他的千年，果然该友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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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八十一章

﻿    对寻常修士而言，不达分神境界，没有法宝灵器庇护，只身闯入时空乱流，寻觅藏宝地，滋味会相当难受，后果也十分严重。

    四周风团不断挤压撕扯，破碎的空间巨石从身侧呼啸飞过，只是轻轻擦撞，都会引未来未知风险。

    倒霉一点，被巨石-撞-飞不算，遇到藏在风团后的魇兽，九成可能会困在黑暗之中，闯不出噩梦，直至身死道消。

    然而，这其中不包括李攸。

    幻兽在前方带路，足下火云一路铺开，形成穿透黑暗的时空隧道。

    火光亮起，仿佛指路明灯，延伸至时空乱流的另一端。

    李攸足踏虚空，手擎黑色灵伞，动作不紧不慢，好似闲庭信步。

    挥袖扫开不断逼近的风团，偶尔还会卷来几块巨石，判断灵气多寡，少的丢开，多的纳入气海，用以补充损耗的灵力。

    沿路行来，围绕李攸周身，漂浮起大量石粉，恰似一条灰色隔离带。

    灵力旋起罡风，自成一处奇妙空间。

    对乱流中的巨石而言，此处无异是-死-亡-地带。贸然经过，被李攸卷住，不碾被成粉末也会碎裂成渣。

    自上空俯瞰，火云铺就的坦途，一身黑衣的修士，一把黑色的灵伞，无数卷着碎石的风旋，仿佛荒古大能从沉睡中醒来，再临现世。

    几头魇兽躲在风团后，摩拳擦掌，伺机发动-袭-击。

    察觉危险，无需李攸动手，幻兽鼻孔喷气，直接扬起前蹄，将未编织好的噩梦踹得粉碎，魇兽随倒飞。

    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

    在以幻境见长的荒古凶兽面前，妄图以噩梦困住李攸，这些魇兽纯属找死。

    “尊者，这边。”

    警-报-解除，幻兽神清气爽，飞回时空隧道，回首召唤李攸。

    火云再次延伸，瞬息穿透黑暗。

    中途忽然停下，似被无形屏障阻隔，再前进不得分毫，只在一处静静燃烧。

    “尊者且稍待片刻。”

    幻兽一声长嘶，兽身突然开始产生变化。

    依旧是马首鹿身，体型却增大数倍，颈后长出鬃毛。

    鹿蹄成爪，锋利的爪尖闪着寒光，每次踏下，都能撕开一处风团。

    双眼赤-红，头顶再增一双螺旋状的尖角，愈显威严慑人。

    后颅至颈背延伸出数条火纹，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映衬鬃毛，流光溢彩。

    李攸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原来，这才是幻兽本来的样子。

    作为混血，平时根本无法幻化，只有靠近先祖留下的藏宝地，借幻兽老祖留存的灵气，方可显化本体，于提升境界更是大有好处。

    踢踏几步，幻兽行到李攸身前，俯下脖颈，恭敬道：“尊者，请随我来。”

    拂过火红色鬃毛，李攸跃身而起，稳稳落在幻兽背上。

    “走吧。”

    火云成海，赤-色-光芒照亮黑暗。

    火光中心，两扇漆黑石门突兀出现。

    门上雕凿着古早的纹路，带着蛮荒气息，强悍，暴-戾。似在告诫后来者，此为荒古凶兽之地，非我族类，若敢踏足，必要做好九死一生，身陨道消的准备。

    “尊者，这便是藏宝地入口。”

    飞到石门前，李攸刚要伸手触摸，即被幻兽阻拦。

    “尊者，门上有老祖留下的禁制，不可轻碰。”

    开玩笑，打死他也不能让尊者碰到石门。

    万一尊者被禁制伤到，绿洲中的家伙定不会轻饶。除非跑到天涯海角，否则必会被器灵抓住群-殴，剥皮抽筋。

    再者，尊者一路行来，多少巨石头化成粉末。幻兽不敢打包票，老祖留下的石门一定能够幸免。

    附有灵力怎样，存在万年禁制又如何，遇上李尊者，不可能也会变成可能。完整留存的概率基本为零。

    献出族内藏宝是一回事，领人大肆破坏-祖地又是一回事。

    前者可以找出诸多因由，开脱完全没问题。后者却是犯了大忌，纵有千般借口，也会受到血脉惩罚。

    说不准，没修成大道，无缘跟随尊者升入仙界，就被老祖残魂拽去，一天照三顿狠揍。

    基于以上，幻兽摆正态度，事必躬亲，任劳任怨，甘为驮兽。只请李尊者手下留情，千万别打石门的主意。

    “放心。”

    猜透幻兽想法，李攸弯了弯嘴角，打个响指，张开屏障，舒服的向后一靠，道：“你来，我看着就是。”

    “多谢尊者。”

    幻兽十分感激，退后两步，以硬角抵住石门。

    黑暗之中，浮现一头荒兽虚影。

    比起幻兽，虚影更庞大数倍，威压天成。纵无实体，仍能感到澎湃的血气，恐怖的灵力。

    看清幻兽，虚影昂首长嘶，露出几分喜意。

    “不曾想，我幻兽一族仍留有血脉。”

    靠近仔细观察，抽抽鼻子，又现出几许不满。

    “怎么有火兽的气味？”

    “回老祖，我父为幻兽，母为火兽。”

    “什么？！”

    虚影大怒，四周风旋骤然扭曲。

    幻兽站立不稳，后退数步，才勉强定住身形，没有真的倒飞出去。

    “时已万年，老祖。”幻兽知道虚影为何暴怒，小声解释道，“荒古血脉十不存一，多数已然灭绝。我父亦是无奈。”

    凶兽排位，火兽连末流都挤不进。而今却是少有的古老血脉。

    “老祖，当今三界，仅有我一头幻兽了。”

    “只你一头？”

    虚影怔忪，暴-怒-之色退去，神情中带出几分寥落，许久不言。

    “老祖，我此番前来，是有事请托。”

    见虚影不再戾气满身，幻兽上前几步，将前番诸事一一道明。

    “我已立下心誓，还请老祖应允。”

    “也罢。”

    既然只剩一头，还血脉不纯，固执不肯放行，全无任何意义。

    虚影不担心幻兽说谎，比起只能罗织幻境的混种，荒古血脉更擅看透人心。哪怕只是一缕神识，也能判断话中真假。

    目光扫过李攸，稍显诧异。

    “巫修？”

    虚影缩小体型，变成只有两个巴掌大小，活脱脱一匹小马。

    “不对，神魂不对。”

    自言自语两句，小马飞到幻兽头顶，四足立定，打了个响鼻。

    “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李攸眨眼，“尊驾如何称呼？”

    “幻大。”

    “……”

    “怎么？”小马斜眼。

    “不，没什么。”

    李攸干笑两声，想起绿洲的两只玄龟，不禁揣测，这种起名方式，究竟是荒古凶兽的潮流，还有另有原因？

    “前辈……”

    “唤我幻大即可。”

    “幻道友。”

    虚影这么说，李攸却不能真的照办。

    斟酌开口，确定对方脸上没有异色，也无半分不满，略微松了口气，道，“我乃人修转世，今生以石入道。”

    “以石入道？”小马又打了个响鼻，“那应该算巫修。”

    李攸点头。

    “虽然巫修也是讨厌，总比人修和妖修强些。既然我族后代得你庇护，又许下重誓，自不能出尔反尔。”前蹄踏下，敲敲幻兽脑袋，小马道，“可看到门心凹槽？洒入三滴血，石门即可开启。”

    所谓禁制，狙-杀-只在其次，守护才是根本。

    开启石头的方式，注定了藏宝地的独特。

    没有幻兽真血，砸碎石门也破不开时空通道，进不去藏宝地。

    “不必奇怪。”小马道，“给子孙留点好东西不容易，总要精心打算。”

    万年前，凶兽遍地，从高处推下两块石头，都能砸到两个分神大能。

    幻兽一族被众兽讨伐，麒麟之外，几乎没有半个朋友。别说留存法宝，被知道埋在哪里，分秒刨土掘墓。

    “此处为我骸骨炼化。”小马立在幻兽头顶，蹭了蹭幻兽尖角，“为此还欠了麒麟的因果。”

    一副幻兽骸骨，两片麒麟甲，三滴鲸王血，炼化成独一无二的小千世界，藏宝秘境。

    跨过万年，始终不为人知。

    “这里有鲸王血？”

    “有。”小马扭头，“你想要？”

    “如果可以的话。”李攸道，“我可以用灵植和灵石交换。如果不行，只要我有，你都可以提。”

    “你是石修，要鲸王血做什么？”

    “自有用处。”

    鲸王已成灵体，如有这滴真血，修成实体也不无可能。

    与他不同，鲸王的灵体并无依托，以残存灵识维系，终不稳定。修成实体，可以荒古之尊入道，少去许多禁锢。其中的好处自不必多言。

    “我要考虑一下。”

    小马眯眼，样子虽然可爱，却透出一股奸诈的味道。

    李攸点点头，没有多言。

    以对方的态度，七成以上会将鲸血给他。之所以拖延，无非是想狮子大开口，狠宰一刀。

    盘点一下身家，李尊者表示，咱是豪，有钱，不怕！

    此时，幻兽已按照小马吩咐，划破前蹄，滴落真血。

    血入凹槽，立刻被吸收干净。门上花纹亮起，转瞬即逝。

    小马叹息摇头，道：“再多几滴，直到灌满为止。”

    “为何？”

    “别多问，照做。”

    “是。”

    幻兽不敢迟疑，举起蹄子，看着真血一滴一滴流出，眼前阵阵发黑。

    小马喷气，这就是血脉不纯的后果！

    终于，凹槽停止吸收，门上纹路大亮。

    “退后！”

    小马大叫一声，飞回石中。

    吱嘎声起，紧闭的两扇石门现出一条缝隙，透出几许微光，隐隐带着花香。

    “就是现在！”

    小马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来不及思考，幻兽背负李攸，扬起四蹄，飞驰而入。

    “尊者，抓稳了！”

    幻兽突然增速，几乎变作红色虚影，消失门后。

    石门合拢，光芒消失。

    风团后的魇兽小心翼翼探头，本能的畏惧，不敢靠近半份。

    门后，李攸俯低身体，牢牢抓住幻兽尖角。

    此处的风旋更加猛烈，纵是灵体，也有被扯碎的风险。

    巫帝珠轻颤，欲-要现出法身，却被外力压制，始终无法如愿。只能化出紫气，护在李攸身周。

    幻兽没有出声，紧跟前方亮点，飞速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风旋骤然消散，眼前大亮。

    幻兽停下脚步，李攸直起身，睁开双眼，不禁愕然。

    以骸骨炼化的秘境，不说阴森恐怖、戈壁荒芜，也悬崖陡峭、峰岩林立吧？

    不曾想，峰峦叠嶂确有，然却春意融融，绿草如茵，一派鸟语花香。

    “很吃惊？”

    亮点飞到近前，变作小马，得意道：“留给后代的藏宝地，怎可一片荒芜。有两片麒麟甲，荒古沙漠也能长出绿林。”

    “受教了。”

    即使活了三辈子，在这头荒古凶兽面前，仍如懵懂孩童。

    “此处有迷阵，跟着我，不要走错。”

    与眼前相比，桃林法阵只能算小儿科。

    “穿过这里，山下就是第二道门。”小马飞在半空，背上浮现荧光，“若是误入迷阵，只能自己走出，我也无法帮忙。”

    此处是幻兽留给后代的藏宝地，亦是传承之地。闯不过迷阵，便无资格得到祖辈传承，只能拿几件宝物走人。

    李攸不是荒兽，无需经过考验。至于那头小家伙……小马晃晃脖颈，总有机会，不急。

    有小马带路，李攸很快绕过迷阵，行到山下。

    回头望去，身后哪有绿草鲜花，分明是参天古木，藤蔓成林。

    “怕了？”

    “没有。”李攸摇头轻笑，“只感道友境界高深，手段出神入化。”

    “迷阵非出我手。”

    “不是道友？”李攸很是惊讶。

    “不是。”小马拨开杂藤，现出一道石门，指指凹槽，示意幻兽继续滴血。

    “那是道友同族？”

    “也不是。”小马回身看着李攸，突然咧嘴，“是麒麟。”

    麒麟？

    上古瑞兽？

    单纯善良，荒古第一好青年？

    “奇怪吗，不相信？”绕着李攸飞过两圈，小马笑得很是得意，“你们都被那家伙骗了。真是心思单纯，早被啃得渣都不剩。”

    “……”

    “麒麟全身是宝。想想吧，如果不够聪明，没有保命手段，能活过荒古？”觉得李攸的神情很有趣，小马继续说道，“同我族为友，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

    “还不相信？”

    “我信。”

    比起活了几万年的老怪兽，他这块石头当真不够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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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八十二章

﻿    半个时辰后，第二道石门终于开启。

    幻兽立在门前，看着仍在滴血的蹄子，满脸凄苦。

    李攸拍拍他的脖子，全做安慰。

    小马飞到幻兽头顶，踹一下尖角，训斥道：“本就血统不纯，尚不知刻苦修炼，境界如此之低，还有脸哭？若是万年前，定要给你一顿蹄子！”

    如果已是分神境界，即使是同火兽所生，三滴血亦是足够。如今却好，十滴尚且不足。

    回想万年前一族的风光，当真恨不能一蹄子踹死，落得清净，省得心烦。

    “这边走。”

    扫一眼沮丧的幻兽，小马压下烦躁，转身带路。

    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念，不能气，更不能杀。现如今，一族血脉稀少，三界仅剩这一头，实属稀有。哪怕资质差，性格差，喜欢偷懒，境界不高，好歹也是血脉延续，不致断了传承。

    想靠他重拾往日风光，基本是空谈。勤加锤炼，升入仙界，还有几分可能。

    心思转动间，目光扫过李攸。

    加上这个巫修，几率更大。关键是，如何同他结上因果。能让他欠下人情，主动帮忙，必是更好。

    石门之后，一条漆黑长路直通山腹。

    行走间，李攸和小马各怀心思，都没有说话。幻兽跟在最后，几次鼓起勇气想开口，都被老祖严肃的样子吓了回去。

    总觉得，闭上嘴比较好。

    行到中途，路面忽然变宽，两侧岩壁似笼罩一层雾气。

    小马道：“不要站在中间，贴着山壁走。”

    不走中间？

    见李攸面露疑惑，小马用灵力取下一块碎石，直接扔出。

    碎石落下，并未滚动，反而穿透石路，不见踪影，未知坠落到哪里。

    “看到了吗？这条路是幻影。”小马道，“当初请麒麟帮忙布阵，早预想多种可能。这是其中之一。”

    换句话说，若有修士胁-迫-狙-杀-幻兽后代，靠兽血通过石门，闯过山下迷阵，侥幸进入通道，也是步步杀机，随时可能落入陷阱，十死无生。

    “没有我带路，哪怕穿过所有石门，也休想找到宝藏。”

    小马昂首，神情很是得意。打个响鼻，示意李攸跟紧些。

    幻兽缩小身躯，探头看看石路，眼睛转了转，试着踏出蹄子。

    不能踩，飞总可以？

    “小心！”

    “笨蛋！”

    李攸和小马同时出声，前者皱眉，后者-暴-怒。

    见过蠢的，当真没见过蠢成这样的！

    都说路不能走，是针对修士设下的法阵，更是麒麟亲自布下，怎么还敢莽撞行事？

    “啊？”

    见两人焦急，幻兽突觉不好，下意识收腿，已是来不及了，想飞更不可能。

    石路忽然变作两条黑色巨蟒，身长百丈，盘卷恐怖身躯，鳞片犹如铠甲。张开猩红大口，上下四排獠牙。

    腥气扑鼻，无处躲藏，幻景亦无用处。

    幻兽无法，只能连声大叫：“尊者救我！老祖救命！”

    “真是没有！”

    纵然气怒，也不能丢下他不管。小马挡在巨蟒头前，背部荧光大炽，刹那间照亮两面岩壁。

    巨蟒嘶吼，不断后退。浑身鳞片消融，冒起缕缕黑烟，很快伏在地上，生死不知。

    白光散去，定睛再看，哪里还有巨蟒？眼前仍是一条漆黑宽路，通向前方。

    “这是黑蟒，荒古凶兽。”没理幻兽，小马直接飞到李攸身侧，解释道，“麒麟找来的。”

    “麒麟？”

    “对。”似想起当时的场景，怒气暂消，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两条刚出蛋壳的小蛇，不知天高地厚。敢打麒麟甲的主意，自是要吃些教训。”

    李攸默然，对荒兽的认识更上一个台阶。

    果然传言不可信，必须亲眼证实才可靠。

    今日之前，打死他也不会相信，堂堂瑞兽麒麟竟会是这样的性格，鳞甲银青，肚皮发黑。

    而幻兽一族的行事，也同鲸王所言大有出入。

    “这两条黑蟒已经死了？”

    “没死。”小马道，“还要他们守山，死了就没用了。

    “那为何能化成虚影？”

    “你看出来了？”小马惊诧，着实没能想到，麒麟的手段会被轻易看穿。

    “恩。”李攸点头，道，“没有灵力，却能致人重伤，除了禁锢肉身，以法力凝出虚影，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小马轻笑，“你倒是聪明，不过，却非你想的这样。”

    李攸挑眉，那是如何？总不会是自愿？

    “我等虽是凶兽，逞凶斗狠，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然强行-抽-魂-炼化却是禁忌，无人会做。”

    李攸眉毛挑得更高。

    “当初，我以幻兽之名同两条黑蟒立下心誓，许其于此地修炼，护其周全。代价是为我一族守山万年。如此，与麒麟的恩怨也可代为周旋，一笔勾销。”

    说到这里，小马额心出现一个川字，道：“如今年限将至，两条黑蟒却无半分离开之意，死赖着不走，说不得要硬赶。你来了，恰好能帮上忙。”

    “帮忙？”难不成帮着打架？

    “帮我找出那两条黑蟒藏在哪里。”小马一边说，一边咬牙，“藏起实体，只以虚影示人，就以为我没办法了？哼哼！找到了，先揍一顿再说！”

    李攸：“……”

    这是什么？

    幻兽要撵人，黑蛇强赖不走，还把实体藏起来，让幻兽找不到？

    遇到这些奇葩的荒古凶兽，三观到底还要刷新几次？

    贴着岩壁，走过黑蛇看守的长路，眼前又是一道石门。

    与之前两道不同，此门是以灵石凿就，通体莹碧，雕刻精美花纹。仔细看，竟是一头下山猛虎，脚踏星云，昂首咆哮。

    灵光流动，猛虎似活了过来。李攸不觉凝眸，神识为之牵引。

    见情形不对，小马飞身而至，前蹄踩在李攸肩上，大声道：“快些闭眼，不要再看！”

    李攸很想照办，可眼皮不听使唤。

    身体仿佛和神魂分离，各行其是，无法相互协调，更无法相融。

    “一个两个都这样，真是麻烦！”

    小马无奈，只能用最笨也是最快的办法，用身体挡住李攸。

    脑海中的幻影逐渐淡去，李攸回过神来，捏捏额角，不由有些后怕。

    “这也是迷阵？”

    荒川古境，冰湖战场，浮空山腹地，他都曾闯过，迷阵也见过不少，均能全身而退。一个照面就被困住，全无防备，这还是首次。

    “没遇到过？”小马飞回门前。

    “没有。”李攸摇头。

    “这是白虎门。”

    “白虎门？”

    李攸眨眼，该不是他想的那个白虎？

    “白虎是荒古凶兽，数量不多，最喜欢打架斗法，却少有杀孽。我认识的那头，手握法宝珍器无数，都是打架赢来，这样的灵石能堆起几座高山。”

    靠近石门，小马的语气有些怀念，“想当初，我族也曾和他结下因果，互有往来。不曾想，他却先我陨落。”

    说到伤心处，小马的神情有些寥落。

    “那位白虎没有后代？”

    “没有。”小马撇嘴，寥落全无，“光顾着打架，没空。劝了几次都没用。”

    “……”他该说些什么，好像什么都不合适。

    “在他陨落前，曾打造十座石门，这是其中之一。其上雕刻俱凝有法力，稍有不慎，陷入其中，定会神识枯竭，气海破碎。”

    十座石门？

    李攸微愣，脑中灵光一闪，却未能马上抓住。

    “这是最后一道门。”小马话锋忽转，打断李攸思绪，“凝聚灵力打入虎口，即能开启此门。”

    这么简单？

    “不是你。”小马扬起下巴，示意幻兽上前，“你来。”

    “是。”

    幻兽不敢违背老祖，几乎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李攸退后半步，靠在岩壁上，五指合拢，不自觉抓下一块。好在小马的注意力都在门上，没看到从他指缝间洒落的石粉。

    挥袖扫去石粉，李尊者不免感叹，忍了一路，他容易吗？

    叮铃。

    石门开启，耳边传来一阵清脆铃音。

    头顶岩壁突然开始晃动，碎石纷纷掉落。

    李攸忙催动灵力，意图站稳。结果仍是晃了两晃，险些撞到门上。

    “随我来，快！”

    小马当先冲进石门，幻兽紧随其后。李攸慢了半步，前脚刚踏进门内，身后便传来数声巨响，岩壁挤落碎石，正砸在门前。

    “好险。”幻兽走过来，关心问道，“尊者可无碍？”

    “无碍。”

    非是自夸，假若巨石落到李攸头顶，谁吃亏当真不一定。

    “跟紧些。”

    小马在前方催促，李攸和幻兽都没耽搁，催动灵力，穿过诡异的罡风，直冲亮光处。

    行动间，李攸分心扫了一眼，心神微震。

    四周俱是荒兽骸骨，不到一千也有八百。堆积在一起，层层叠叠，看似凌乱，实则井然有序。其他流动符文法诀，罡风即由此形成。

    “这些都是我的族人。”

    飞在李攸身边，幻兽减慢速度，以灵力传音道：“老祖未言，我也能知晓。只是俱都残缺不全，很可能……”

    接下来的话，幻兽没有出口，李攸只能自己推测。

    幻兽老祖以自身骸骨祭炼藏宝地，除血脉传承，或许也为收敛族人骸骨。

    毕竟，荒古一场大战，三界再无幻兽立足之地。结仇太广，无处埋骨。幻兽老祖只能自行祭炼小千世界，护卫族人。

    “快些过来，磨蹭什么！”

    思绪万千，心境似有提升，不觉停在原地。

    小马等得不耐，扬声道：“你看重的鲸王血就在这里，还不快些过来！”

    鲸王血？

    听闻此言，李攸精神一震，抛开其他想法，飞身上前。

    不过百米距离，四周景色已完全不同。

    罡风不见踪影，地面俱为金色细砂，隐含充裕灵气。

    不远处，三座大湖并排而立，周围环绕白余古木，棵棵高耸入云，枝繁叶茂。

    湖水浓稠-赤-红，并无半点腥气，反而散发阵阵清香。越是靠近，越觉芳香沁脾。

    在湖边立定，不到两息，便觉灵力涌动，神清气爽。

    “这就是鲸王血？”

    “对。”

    巨鲸体型恐怖，鲸王更是其中佼佼者。找遍荒古，难有凶兽匹敌。同样以体型闻名的玄龟，也不敢轻易挑战。

    三滴鲸王血，经麒麟幻兽共同祭炼，几可成海。

    经万年岁月消磨，灵气不断消散，海水不断缩减，沦为三座血湖，仍是规模可观。

    三者脚踏之处，本为鲸血覆盖。遍地金色细砂，均是被溶蚀的山岩。

    至此，李攸方才明白，白虎门最大的用途，非是阻挡外人，实是为锁住这三滴鲸王血。

    “三滴鲸王血，你可取走其一。”小马飞到树下，变作寻常山鹿大小，正色道，“然需保证，不向外界透露分毫。”

    “我可立誓。”

    “别急，这只是条件之一。”

    “道友请讲。”李攸早做好心理准备，只要不是过于离谱，什么条件都会答应。

    “我知你已和他结下血印。”指指幻兽，小马继续道，“第二个条件是，待你飞升仙界，需带他一起去。”

    “没问题。”

    “在此之前，每隔五年，需让他返回此地。”

    “可以。”

    “若我灵体不存，神识湮灭，还需助他护住这处藏宝地，保住一族骸骨。”顿了顿，语气忽然加重，“若你肯答应这些条件，此地藏宝任取五成。”

    “藏宝不必，我不缺法器。”李攸摇头，道，“如果你愿意，可将此处与我洞府相连。届时，往来更加方便。遇到麻烦，我自会及时相互。”

    听完李攸的话，小马微愣，看向幻兽。

    洞府？

    这个巫修还有洞府？

    见老祖不解，幻兽忙解释道：“老祖，尊者洞府乃是洞天福地，更有梧桐凤凰……”

    话没说完，已比老祖打断。

    “我答应你！”

    洞天福地，凤凰梧桐，不答应的是傻子！

    幻兽老祖答应得痛快，重新缩小，欢实的飞向李攸，双眼充斥兴奋，就像发现一座宝山。态度和先前大有不同。

    李攸不禁后退两大步。

    这神情是不是有点不对？他才是来寻宝的，没错吧？

    “你寻鲸王血，可是要为巨鲸所用？”

    既被猜出，继续隐瞒实无必要。李攸点头，道：“正是如此。”

    “我就知道！”

    小马大喜，当空嘶鸣，绕湖两周，回到李攸跟前，扑闪两下大眼睛，“此处之宝给你八成，让我到你洞府中修炼，如何？”

    一边说，一边歪着脑袋，看那架势，大有上前蹭两下的意图。

    李攸再退两大步，忍不住吐槽，角色颠覆得太快，他有些承受不来。

    目睹全景，幻兽瞬间僵化，下巴掉在了地上。

    这就是他心目中的老祖，英明神武，横扫荒古？

    他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与此同时，洞天福地已过齐地，正临周境。

    周国陷入内乱，皇太子和世家对抗，战火连天，烽烟不断。

    见下方正打得热闹，法器乱飞，符篆连-爆，谨慎起见，绿松张开屏障，器灵布下法阵，绿洲悬山皆被隐藏云中，不见踪影。

    若无意外，直到过境离开，都该相安无事。

    结果事有不巧，战况过于激烈，战阵中突然飞出两柄长剑，乃双方统-帅以身入剑，拼死相搏。

    打着打着，其中之一竟擦过悬山边缘，引得法阵轻颤。

    以为受到偷-袭，法阵自行反击。

    光柱-爆-闪，长剑顷刻断为两截，剑身中的修士遭到重创，口吐鲜血，当空坠落。落地时，已是气海破碎，出气多进气少。

    更不巧的是，此人竟是霍章亲子，霍妃长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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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第八十三章

﻿    交战正酣时，一方主将突然重伤，濒死死亡，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事情非同小可。对军心的影响更是大得惊人。

    “霍将军怎么了？！”

    战场中，世家将兵人心惶惶。

    能一击拿下元婴修士，且在人剑合一的情况下，断裂剑身，不被察觉半分痕迹，这样的境界，非寻常修士可敌。

    “快些禀报李将军！”

    先锋官当机立断，遣心腹回营，自己护卫霍章之子，且战且退，时刻注意周围情况。唯恐暗中-潜-伏-高手，下一个倒霉的就轮到自己。

    “若是暗中布下的杀局，我等必是难以脱身！”

    李将军闻听回报，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本以为宫中的探子已打听清楚，摸透皇太子实力，未想他身后还有这等境界高深的大能。不是分神境界，恐怕手中也握有稀世法宝，足可一击杀敌。

    更恐怖的是，此人不介意名声。

    暗中偷袭，实非正道之举。在势均力敌的斗法时偷袭，更为世人诟病。事情一旦传出，身份-泄-露，声名定要受损。

    这样的敌人，怎不令李将军胆寒。

    “下令，敌人恐设下埋伏，不要冒进！待我请示主帅再定计策！”

    “是！”

    传令兵退下，李将军放飞传讯纸燕，率领亲兵前方救援。无论如何，不能让霍章的儿子就这么死了。哪怕救不回来，也要送到霍章面前才能咽气！

    先锋官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总算同大营来人回合。

    见到霍同情形，李将军倒吸一口凉气。

    “怎会如此严重？”

    千算万算，没能算到，竟是气海破碎，三魂少去其二，气魄不存其一。

    重伤至此，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禀将军，对方背后下手，趁霍将军人剑合一时偷袭，断了霍将军的本命法器。我等未能擦觉险情，救援不及，请将军责罚！”

    先锋官主动请罚，李将军纵然气恼，也不能当场-拔--剑砍了他。况且，这件事本就不该怪他。

    “先回大营，撤兵！”

    哪怕被主帅问责，李将军也不敢再战。

    “是！”

    亲兵吹响号角，敲响铜锣。

    撤退的信号一出，战场上的世家将兵顿时如潮水般退去。

    百名修士垫后，祭出雷符，从南终北-爆-起连声巨响。

    浓烟滚滚，白昼变成黑夜，生生拦住追兵脚步。

    等浓烟散去，大部分将兵已退出数里，有速度快的修士已进入大营。

    护营法阵开启，追兵只能望而兴叹。

    霍章收留玄楼观外门长老，得护山大阵残篇，融合自身所得，终炼成法阵。

    此阵不比玄楼观大阵，却也暗合小阵叠加之理，开启之后，更有三种变化。不知其险，贸然闯入，必要吃亏。

    先前，皇太子一方不知厉害，仗着有深谙阵法的修士，几番闯阵，结果损失惨重，两名元婴修士身死，八名金丹修士被俘，死伤士兵更是无算。

    自那以后，一旦世家联军开启大阵，敌-军-总会退避三舍，少有轻易冒进。

    这一次，霍同伤得稀里糊涂，连偷袭者的面都没见到。李将军以为是敌人偷袭，关闭大营，龟缩不出，只等霍章消息。

    皇太子一方也是云里雾里，与霍同斗法的修士回营之后，也是阵阵后怕。假如撞上去的不是对方，命悬一线的很可能是自己。

    “你真没看到？”

    “回将军，属下当真未曾见到。”修士脸色发白，声音有些不稳，“自始至终，那人都未现身。唯有两道灵光闪过，一绿一白。属下察觉不妙，连忙闪躲，否则定与霍同一般下场。”

    帐中沉默许久，主将令修士退下，当即提笔写就书信，放飞纸燕，传讯皇太子。

    此人身份不明，立场亦是难测。能招揽固然好，若是不能，也最好不要惹到他。依主将的想法，更倾向不与之接触，是去是留任由自便。

    只可惜，世事难料，该倒霉的时候，求一万遍仙尊也是白费。

    霍章听闻长子重伤濒死，怒火冲天，拍案而起，不顾手下反对，亲自领兵奔赴战场。赶路之时，不忘广发檄文，大力抹黑周国皇太子形象。

    “此等阴险狡诈之徒，怎配为一国之主！”

    周国皇太子也不甘示弱，同样领兵赶来，并丁卯相对的发出文书，言道：“霍氏奸贼，罪行滔天，天下仁义之士尽可诛之！”

    尚未碰面，双方先打起了嘴仗。檄文一篇接着一篇，言辞越来越激烈，恨不能生啖对方血肉。

    如此情况下，压根不会想到，在前方等着自己的究竟会是什么。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皇太子将周文皇也带上了战场。

    曾意气风发、潇洒倜傥的一国之君，如今已是白发银须，皱纹满面，行将就木。坐在马车里，双眼浑浊，动一下都难。

    按常理来说，纵然境界倒退，也不该是这般惨景。

    “父皇可还好？”行军途中，皇太子停下法器，落到车上，看着周文皇，笑道，“父皇放心，孩儿必将霍妃下毒之事公告天下！霍章贼子胆大包天，欲-篡-位□□，改朝换代，谋害我周朝皇室，必受天谴！”

    听闻皇太子之言，周文皇忽然笑了。

    “天谴？当真是天谴！哈哈哈……”

    笑声癫狂，双眼赤红，仿佛陷入魔障。

    “父皇？”

    “整整千年啊！”周文皇扶着车壁，艰难起身，低暔道，“天道轮回，这是天道轮回！”

    道出“天道轮回”四个字，痴狂的表情陡然恢复平静，苍老的面容似也开始变得年轻。

    “父皇？！”

    皇太子大骇，不知发生何事。

    周文皇催动最后法力，趁皇太子不防，一掌击在他的头顶，直接震碎气海。

    “老祖逆天而行，灭亡夏朝，国祚持续千载，也该到头了。”周文皇表情不变，声音和缓，说出的话却耐人寻味，异常的诡异，“你二弟已先行一步，如今，你随为父一起走吧。”

    老祖犯下的错，子孙后代理应承担。

    先时生出心魔，便是预兆。世家起兵反叛，不过是前事重演。

    困在深宫之中，他想了许多，也想得透彻。

    “权势荣华，终是过眼云烟。”

    从五国分夏之始，周室已为大道所弃。

    托住软倒的长子，周文皇跌坐在地，不顾侍从惊骇的目光，回掌拍在自己额前。

    鲜血沿着嘴角流下，破损的元婴彻底化成虚无。

    “不要为我父子立墓……残身化泥，骨血化土……以赎周氏之罪……先祖牌位……火-焚……”

    沾血的手指，一下下在车壁滑动，血中凝有法力，凿入壁中，刻入木纹，永远不会消去。

    最后一笔落下，周文皇仰面栽倒。

    侍从脸色青白，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到两人的尸体旁。

    “陛下？！”

    同行将兵赶来，见到眼前情形，皆僵立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周文皇和皇太子死了，余下皇子皇女皆为霍妃所害，失去掌权者，他们如何与世家交战？

    “还有三皇子！”

    “三皇子？”

    “对，三皇子！”

    一句话提醒众人，周文皇尚有血脉再世。

    “可三皇子已被陛下驱逐……”

    “那是霍氏奸贼阴谋！”

    主张迎回云霁的将领高声道：“三皇子出身尊贵，自幼聪慧。陛下为奸人蒙蔽，方下此令。如今陛下殡天，皇太子薨世，我等理当迎回三皇子，拥立新皇，诛灭逆反贼子！”

    话落，将领手按佩刀，扫视众人，眼中隐约带着杀气。

    诸将眉头深锁，权衡利弊，终达成一致。

    “迎回新皇！”

    不迎回云霁，群龙无首，谁也不服谁，和世家对战定是败局。

    拥立新皇，身负从龙之功，新朝开立，定能官禄加身。更可跻身新世家行列，封侯拜爵。

    众人议定，严守周文皇和太子已死之事，诛杀随车侍从。分出一路人，以参加山门大典的名义，前往白云山，秘密迎回云霁。余下继续赶往战场，同霍章领军的世家对峙。

    法器升空，骏马飞驰，人界一场大变，彻底拉开序幕。

    李攸不知人界变化，身在藏宝地，由小马引路，继续搜寻异宝。

    “说给你八成，就给你八成！”小马踏两下前蹄，打个响鼻，“不要讨价还价！”

    这叫讨价还价？

    李攸默然。

    他只是觉得，藏宝阁接近满员，突然多出一批法宝，没处安放。不如留在藏宝地。反正此处要与洞天福地相连，搁在哪里都是一样。

    话刚出口，即被小马否决。

    李攸再三解释，仍是不通。

    “凶兽最重承诺，休要让我破誓！”

    “……”

    提升到这种高度，李尊者还能说什么？

    仔细算算，藏宝阁的确没多少地方，实在不行，人皇宫？要么人皇祭台？

    总之，不能随便堆在绿洲，就宣告了事。

    “快些。”

    李攸心中发愁，小马却是愈发兴奋。

    只要能护住族人骸骨，重新修得灵身，这些法宝灵器算得了什么！

    他知道白虎的藏宝窟在哪，还有麒麟的洞府。如果李攸想要，这些都不是问题。

    白虎已经陨落，麒麟虽然没死，也是整日呼呼大睡。大不了一起搬回来，说不得还会感谢自己。

    “你说麒麟还活着？”

    “自然。”

    小马点头，走了两步，忽又停下，“你感兴趣？不如我带你去找他？”

    “现在还不行。”李攸咽了口口水，让发热的脑袋冷静下来，“我要尽快赶回洞府，人界尚有要事。”

    “哦。”小马没问是何要事，只对李攸道，“既然如此，就快点把东西搬走。再帮我撵走那两条黑蟒，咱们便可离开。”

    “好。”

    李攸祭出黑伞，袖摆飞起，腕上图腾流动，飞出一只黑凤。

    “凤凰？”小马驻足，好奇的抽抽鼻子，随后摇摇头，“样子货，比他老祖宗差得远。”

    黑凤不满鸣叫，小马嗤笑，“不服气？想当年，你老祖吹口气，能烧掉半个藏宝地。你只能吐几个火球，不是样子货还是什么？”

    轰！

    被小马激怒，黑凤张口喷出一道火柱，几要融化山壁。

    小马灵巧躲开，踩到幻兽头顶，仍是嗤笑，“还不算没用到底。继续喷，都烧了，说不定能把那两个家伙烧出来。”

    讥讽指数飙高，火势瞬间燎原。

    李攸无奈转头，眼不见为净。

    突然，火海中蹿出两条黑影，速度极快，恰似两道龙卷。

    “快，就是他们！”

    小马大叫，李攸扬袖，下意识要祭出噬魂藤，陡然发现袖中空空。这才想起，自同凤凰结誓，腕上浮现图腾，噬魂藤便不再随身，终日与绿松和两株灵木为伍。

    这次寻宝又走得太急，自然也没能跟来。

    眼见黑蟒就要逃出凤火，隐匿行迹，小马大急。

    真让他们跑了，谁知道会藏去哪里。总不能真把藏宝地都烧了吧？

    幻兽想要上前，直接被一蹄子踹到脑门上。

    “你不是对手，老实呆着！”

    守卫藏宝地万年，小蟒早成庞然大物。一头混血幻兽，只有送菜的份。

    “去！”

    收起黑伞，李攸御风而起，手捏法诀，半空忽然多出百余黑影。

    幻兽瞳孔紧缩，嘶咴咴后退几大步。

    这情形太熟悉，熟悉得让他四腿发软，牙根发酸。

    察觉危急，黑蟒速度更快，一条直接攻向黑凤。

    为配合李攸，黑凤也是豁出去了，接连喷出数道火柱，到最后，凤羽都开始燃烧。

    轰！

    黑影砸下，正中一条黑蟒。

    蟒身好似一条从中折断的巨木，两端翘起，尾巴僵直，大口张开，蛇信吐出，不停的惨呼。

    “嗷！”

    砰！啪！

    伴着惨叫，黑影不停下落，速度越来越快，体积越来越大。

    最初，两条黑蟒还有力气挣扎，互相帮扶，推开方砖。到中途，李攸扔出寒冰岩，砖上篆文亮起，冷热交替之下，终于撑不住了。

    黑蟒想讨饶，李攸却没有停手。

    方砖扔完，又祭出山河卷。

    玉轴浮在半空，画卷徐徐张开。

    器灵现身，仍是短胖幼龙姿态。见到方砖下的黑蟒，半点不惧，反而双眼发亮。正要冲上前，卷中突然冲出两个娃娃，一前一后超过器灵，抓住蟒尾，直接从砖堆下拉出。

    “尊者，这个赏给我吧？”

    “哇哇！”

    两个胖娃娃，抓着两条半死不活的黑蟒，就像得到有趣的玩具，满脸兴奋。

    画面实在太美，李攸有些不忍看，摆摆手，示意东西给你，哪来回哪去。

    “谢尊者！”

    “哇哇啊！”

    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心满意足，短胖幼龙大眼含泪，很是委屈。

    “行了。”李攸丢出五枚蝎血金丹，道，“回去吧，下次有好东西一定给你。”

    得到承诺，器灵不再委屈，卷起金丹，飞回卷轴。

    僵立在幻兽头顶，小马半晌说不出话来。生平初次怀疑自己的判断。

    眼前这个真是石修，不是某头荒古凶兽假扮？

    “我说，”小马开口，小心问道，“你化体的那块石头，是什么形状？”

    “恩？”

    李攸收回黑凤，面露不解。

    “不要诓我，你和饕餮真没半点关系？”

    李攸：“……”

    这是哪到哪？

    他是人魂巫身，和妖族没关系，和凶兽更不可能。

    巫界

    大殿中，光幕散去，两道身影伫立良久。

    一阵灵风刮过，妖王上下打量巫帝，不怕死的说道：“道友勇气可嘉，佩服！”

    看上这样一位，心系千年，不是英勇过人，还能是什么？

    巫帝侧头，黑眸微眯，银发拂过脸颊，忽然长袖一挥，紫色巨龙现身，喷出两道水柱，直接将妖王冲出殿外。

    扑通一声，火红身影掉入灵池，引来各种围观。

    “炎青！”

    抹去脸上水珠，妖王立在灵池中，气得头顶冒火，脸色发白。

    巫帝悠然转身，长发滑过一道银弧。

    祸从口出，早有告诫。

    不吃教训，落得如此下场，纯属自找。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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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八十四章

﻿    “前方就是藏宝地。”

    穿过岩壁间狭窄的通路，耳边突传轰鸣之声。

    抬头望去，山巅之上，一条飞瀑直流而下，凿出一弯深潭，涌出三条溪水，恰如三条银带，盘绕巨石之间。

    水声震耳，水珠四溅。

    一条彩虹横贯潭中，隐入瀑布，恍如指引方向的仙路。

    “瀑布之后，便是藏宝之处。”

    小马落在水潭边，低头看着水中的影子，语气变得悠远，“此处亦布有幻阵，乃仿造荒古时，我族聚居之地。”

    几步上前，立在水面上，水中的影子愈发清晰。

    马首鹿身，头顶四角，爪似猛虎，目含血光。

    一身皮毛近似浅金，背部四条红纹，蔓延至腹下，仿佛一枚荒古符篆。多看一眼，便会被吸入无尽深渊，坠入永恒的幻境，挣脱不出。

    李攸下意识闭眼，用力摇头，甩去脑海中留存的图案。

    白虎门的教训不可谓不深，面对万年前的凶兽，还是谨慎为上。哪怕对方没有害己之心，大意也会中招。

    丢面子还在其次，伤到里子，冤不冤？

    “随我来。”

    借水潭灵气，小马恢复原貌。虽是灵体，威压仍远胜幻兽，比虚影时更高出一筹。

    “尊者，我驮你过去。”

    幻兽俯低脖颈，心中暗道：好不容易才有表现机会，绝不能错过。

    对此，小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要同李攸打好关系，适当的讨好并无过错。

    况且，李攸来历不凡，境界高深，手握洞天福地，身怀无数异宝，行事又不拘泥于世俗，今后定有大造化。找机会卖好，抱紧大腿，实属必要。

    思及此，小马扭头看了幻兽一眼，目光中带着鼓励。

    得到老祖赞许，幻兽难免兴奋。足下生出火云，跃身飞至潭心。

    李攸骑在幻兽背上，仍能感到丝丝凉意从足底涌入。

    对一块石头而言，这简直不可思议。

    “水下可埋有玄冰？”

    小马停住，蹄子刨一下水面，荡出层层波纹，道：“不是玄冰，而是一片麒麟甲。”

    “麒麟甲？”李攸微愣，看向水面，催动灵力，试图穿越水波阻碍，一探究竟。

    “不要白费力气了。”小马道，“两片麒麟甲都埋在藏宝地最深处，有九层法阵护卫。除了麒麟本尊，连我都取不出来。”

    收回灵力，李攸搓搓胳膊，不禁打个哆嗦。

    潭下的温度低得惊人。若非退得及时，神识都会被冻住。

    “麒麟甲竟有这样的威力？”

    无论是仙灵草的传承，还是上上辈子的记忆，都表明麒麟是瑞兽，不食鸟兽，只吃青草，声如春雷，口吐火球，武力值高到-变-态，却不像白虎一样，没事就找人打架。

    兼生性宽仁，善良淳朴，堪称荒古第一好青年。

    然藏宝地一行，经幻兽老祖的解说，瑞兽外皮揭下，里子竟是黑的！

    观感彻底颠覆。

    另外，口喷火球，鳞甲却藏冰寒之气，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稀奇。

    难不成性格分表里，战斗方式也一样？

    “有什么稀奇？”

    奇怪的瞥了李攸一眼，小马道：“这不是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

    “麒麟本性属火，体内灵血堪比岩浆。不如此，如何生存。”

    翻译过来，没有这身鳞甲，麒麟八成会成为一颗移动的火球。烧了其他凶兽不要紧，烧了花花草草总是不好。更甚者，烧了自己，绝对会成为荒古最大笑料。

    “麒麟一身是宝。”小马再次强调，“鳞甲还是其次，那支独角才是世间少有。”

    他才不会承认，早年也曾觊觎至宝，意图下手，结果被狠狠收拾一遭，再不敢打瑞兽的主意。

    之后更教导子孙，遇到白虎还可一战，全当切磋，顶多鼻青脸肿，不会丢命。遇上麒麟，千万要赔笑脸，能友好绝不敌对。实在不行，翻地打滚，卖萌求饶也是可以的。

    李攸：“……”

    难不成，麒麟交友满天下就是这个原因？

    大家都被教训过，知道他的厉害，为免被烧成秃毛，只能同其交好？

    天道，这未免太神奇了！

    回忆起心酸往事，小马不想再说，说多了都是眼泪。

    快行几步，停在瀑布前，任由水花砸落，穿行而过。

    “老祖，等等我！”

    幻兽飞起四蹄，紧追其后。

    穿行瀑布时，李攸祭出黑伞。水流遇到伞面，自动弹开，片刻间，竟成一道拱门。

    幻兽因此得益，速度更快，跟上了前方的小马。

    水声渐远，幻兽小步慢跑，蹄声踢踏，回响在狭窄小径中，像是山体发出的轻音。

    行出百米，前路忽被堵住。

    见到岩壁上的凹槽，幻兽自动自觉，伸蹄子就要放血。

    “你做什么？”小马惊诧。

    “开门。”幻兽理所当然。

    “……”小马无语。

    默默飞到幻兽头前，一蹄子踹在他的脸上，“这又不是禁制，你放什么血！”

    “可……”

    “这是法阵！”

    小马气怒，连打两个响鼻。示意李攸上前，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解释一番。听者明了，手捏法诀，掌心覆上凹槽。

    “开！”

    黑色灵光漫射，照亮洞窟。

    岩壁浮起万千光斑，化成璀璨光带，拂过李攸身侧，逐渐消融。

    “此为灵力凝就，实为法阵阵眼。”

    落在幻兽头顶，小马道：“若滴入我族之血，即会启动法阵，将来人永远困在藏宝地。”

    这是对藏宝的最后一重保护。

    没有小马带路，神仙来了，也未必能看透麒麟手段。不慎被困在这里，只能自认倒霉。

    运气好的，可以等到下一刻倒霉蛋闯入。运气不好，只能和藏宝相伴，直至地老天荒。

    “先时言明，我族藏宝，你可取走八成。”

    落到李攸肩头，小马终于达成所愿，蹭了李尊者的脸。

    大眼微眯，感受到澎湃的灵力，虽有一道紫气排斥，仍让他笑咧了嘴。

    李攸抓下小马，不觉疑惑。

    一个两个，怎么都喜欢往他身上缠？

    巫帝珠轻颤，身在云山的巫帝，险些撕开空间裂缝，直闯藏宝地。

    妖王知机退到一边，打量着光幕中的情形，不禁感叹：论起找死，这头看守藏宝地的幻兽堪称翘楚。

    他儿子还是个娃娃，都被炎青各种眼刀。这家伙起码有一万五千岁，敢这么蹭，除了找死，还是找死。

    藏宝地中，小马突感冷意袭来，看看身后，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歪歪脑袋，幻觉？

    李攸放开小马，握住巫帝珠。

    就在刚刚，巫帝法身似要出现，熟悉的灵气缠绕颈间，擦过嘴角，引得心神微颤。

    “走吧。”

    咬咬牙，以金网裹住灵珠。

    在他不能平心静气前，不管本尊还是法身，最好都别出现。后果如何，李尊者拒绝去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打上一场，反倒更合他意思。

    穿过门洞，眼前骤然大亮。

    无数珍宝法器、玉石仙木挤满洞窟，堆起数丈。

    站在这里，仿佛直面一座宝山，仙器仙植唾手可得。

    李攸自认是豪，然对比眼前，仍不禁汗颜。

    万年积累，岂是轻易能比。

    这些荒古凶兽，爪子缝里漏出一星半点，都足以让世间修士疯狂。

    “这不算什么，不足白虎藏宝十分之一。”小马道，“想当年，他挖空三座巨山，仍是不够。最后深挖地底，才勉强装下。”

    李攸瞠目，不知该作何表示。

    豪比豪，气死豪？

    “想要吗？”小马晃动脖颈，又落到李攸肩上，“等离开这里，我可以带你去。”

    先是麒麟的洞府，后是白虎的藏宝窟，小马的言行，充分展现出凶兽友谊的真髓：好朋友就是用来坑，坑坑更健康！

    白虎已经陨落，麒麟正呼呼大睡，纵是想咆哮抗议，表示友尽，也不可能。

    好在李尊者能抵挡住诱-惑，坚定摇头，谢绝小马的好意。

    后者颇觉可惜。

    李攸不禁想问一句：是不是早在万年之前，这位就惦记白虎的藏宝？麒麟的洞府？否则怎么会一个劲的撺掇自己？

    怀疑的扫两眼，愈发认定有这个可能。

    “尊者？”

    幻兽不知李攸心中所想，以为他没有趁手法器，无法装载全部珍宝，出言道：“若尊者没有合适的乾坤袋，可用碧玉葫芦暂代。”

    “碧玉葫芦？”

    “正是。我已同尊者结下血印，立下心誓，即使没有炼化，也可为尊者所用。”

    “哦。”李攸点点头，随即道，“这却是不必。”

    话落，选定要取走的珍宝法器，以灵气划出，挥袖祭出山河卷。

    卷轴亮起，短胖幼龙现身，看着满地珍宝灵植，险些流出口水。

    李攸勾勾手指，道：“我说过，有好东西会给你。看看喜欢什么，直接收走。余下都装入山河卷，待我回到洞府再行取出。”

    “昂！”

    器灵昂首龙吟，欢快的盘旋两周，一头扎进宝山。

    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悄悄-探-头，被李攸扫两眼，立刻缩回卷中，不敢露面。

    先前两条黑蟒已被收服，成为两个娃娃的坐骑。再觊觎他物，的确有些不好意思。

    一方石印忽然现身，器灵浮在印上，拱手道：“尊者，此处有两方玉印，皆为我同族之人，只因灵气消散，不得现身。还请尊者宽恩，许他们入山河卷休养，日后定报答尊者！”

    “冥火？”

    小马诧异，歪歪脑袋，没等李攸开口，直接从宝山顶部卷起两块玉石，一方一圆，碧透晶莹。透过外璧，可见惨白色幽火，因缺少灵气，忽明忽暗，随时可能消失。

    “可是这两个？”

    “正是！”

    印老很是激动。

    冥火本就稀少，分出火种，十次仅能成功两三次，生出器灵更是难得。万年离散，一次遇到两个同族，做梦都不敢想。

    小马将玉印交给李攸，后者却连连摆手，“给印老即可。”

    从刚刚开始，气海中的石玉便有不稳迹象。玉石过手，难免会削去两成。

    这种不稳与往日不同，牵引心神，倒似与洞天福地相关。

    心念至此，李攸手捏法诀，催动灵气，欲同绿松传音。

    半晌，眉间紧皱，神情大变。

    捻起紧附在袖摆的松针，眸光微沉。

    待宝山少去大半座，李攸收回山河卷，对小马道：“事情有变，我需尽快返回人界。你若同意，我便将藏宝地与洞府相连。”

    “可以。”

    小马点头，飞上半空，昂首嘶鸣，重新化作庞大虚影。

    山体震动，李攸亮出法相，人皇剑出鞘，横空劈开一条通路。

    时空乱流中，罡风骤然席卷，无数风团被碾压撕碎。

    石门开启，李攸自门中飞出，法相变得更大，足踏虚空，头顶苍穹，似与宇宙共生。

    “起！”

    黑袍鼓起，法相斩断石门上的灵气，劈开一个缺口，将藏宝地纳入袖中。

    虚影化成流光，卷上李攸手腕，与凤凰相对，形成另一个古老的图腾。

    “走！”

    李攸收起法相，挥袖连开数条长路，直通人界。

    幻兽本想代劳，但见李攸速度飞快，只能闭上嘴巴，紧跟在后。

    人界

    霍章先一步抵达战场，见到垂危的长子，怒火更炽。当天便点将出营，张开法阵，誓要将害他亲子之人碎尸万段。

    洞天福地停在半空，虽有法阵阻隔，行动仍是无碍。然柳木见到霍章，感知法阵气息，神情立时一变。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虽然霍章不是玄楼观中人，可谁让他参透了剑山的大阵？

    军营中的只是皮毛，他亲手布下的层层禁制，几同玄楼观弟子无二，不只激怒了柳木，两只玄龟也双眼赤红。

    “杀！”

    青袍之上，覆上灵光铠甲。

    柳木手持长剑，不见往日娇弱，俊俏面容满是煞气，桂木都要退避三舍。

    玄龟现出本体，瞪着阵中的霍章，只-欲--将其碾碎。

    原本，绿松不想掺这趟浑水。尊者不在，行事总要小心。无奈有人找死，实在无法。

    与此同时，周国一行人日夜兼程，终至白云山。

    进入山门后，不敢耽搁，想方设法见到云霁，道明来意。

    “殿下，陛下驾崩，贼子逆谋，臣等请殿下归国，主持大局！”

    看着堂前众人，云霁轻笑，疏风朗月中，多出几分运筹帷幄。

    归国？

    也好。

    其后如何行事，便不是这些人说得算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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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第八十五章

﻿    竹林中，清风徐徐，鸟鸣阵阵。

    一壶灵茶，袅袅散发茶香。

    荀山主独坐石桌旁，长袖拂过，茶香愈发浓郁。

    云霁拱手而立，双眼微垂，面色肃然。

    许久，荀山主放下茶盏，道：“你意已决。不再更改？”

    “是。”云霁正色道，“弟子意已决，请掌山准许弟子下山。”

    “你这一去，必造-杀-孽。”荀山主长叹一声，面带惋惜，“纵是有损道基，百年无法成就大道，也不后悔？”

    “回掌山，弟子不悔。”

    云霁抬头，不见温和笑容，只存一片坚毅。

    “弟子出身周室，却身负夏朝血脉。生母被害惨死，更被周皇亲手斩断父子情缘。”

    顿了顿，云霁垂下双眸，语气愈发低沉。

    “登浮云山，承祖师道统，弟子想起许多，也思虑许久。我辈修道之人，必顺心而为。纵损伤道基，延误修行，境界凝滞，弟子亦要下山。”

    非如此，无法了结因果。哪怕求得大道，也会如祖师一般，留存无尽遗憾。

    “你记起来了？”荀山主表情微变。

    “是。”云霁坦言道，“不瞒掌山，弟子从不曾忘，也不敢忘。”

    “也罢。”荀山主摇摇头，道，“既如此，我便不再拦你。”

    “谢掌山！”云霁拱手。

    荀山主取出两枚竹简，祭入法力，交给云霁，道，“此物你带在身上，他日遇有急情，可断其一，山门弟子自会赶往相助。”

    郑重接过竹简，云霁下拜。

    荀山主即将闭关，璇玑尊者暂代掌山之责。与前者不同，后者始终不赞成弟子此时入世，更不愿山门卷入五国之乱。

    云霁决意归国，可谓同璇玑尊者的主张背道而驰，必引来对方厌恶。

    他日遇到危急，无法解决，没有荀山主开口，纵是璇光尊者出面，也未必能让璇玑尊者松口。

    现今，有这两枚竹简在手，哪怕再不愿，璇玑尊者也不能违令，必须出手相助。不然，便是违背祖师留下的山规，定受责罚。

    云霁再拜，为荀山主的维护，也为感念祖师大恩。

    “起来吧。”

    荀山主站起身，道：“归国之事，我不拦你。然需在山门大典之后。若我没有料错，李道友近日将抵，你代我前往迎接。”

    “是。”

    云霁应诺。

    “再则，各宗门弟子陆续抵达，你师伯和师父忙得脚不沾地，你也不好躲懒。”荀山主话锋突转，笑道，“听你师父说，五轮宗的穆长老送来一份大礼，并有意为你说亲，你意下如何？”

    “回掌山，国事未平，因果未靖，弟子无意于此。”

    “你自同你师父说去。”荀山主笑意更深，“你既要归国登位，行事自要与在山门时不同。俗世之缘不斩，必当顺势而为。只当锻炼道心吧。”

    “是。”

    云霁垂首，弯起嘴角，现出一抹浅笑。

    俗世之缘？

    既不-欲-为他人傀儡，何须勉强自身？

    五国皇者如何行事，与他何干？纵是搅个天翻地覆，世家倾覆，又如何？

    他不为权，不为荣华，更不为美色。只为讨回一个公道，了结一段因果。亦为还李道友一份情谊。

    想起在浮云山中所见，笑容微敛，俊颜闪过几许恍惚。

    祖师留存神识，藏于山中，千年不灭，只为等一个了结。

    祖师貌似温和，实则手段狠绝。他既承续山门道统，得祖师真传，必要应诺心誓。否则，今生将困于元婴，不得寸进。

    仔细回想，夏朝宗室为何一夕覆灭，五国之外，可是另有缘由？

    云霁不解，联系前番种种，抽丝剥茧，仍寻不出答案。

    若他生母尚在，或可为他解惑。现如今，他只能陷入谜团，依靠自身寻找契机，却越想越是迷惑。

    “云峰主，请随弟子来。”

    思绪翻涌间，荀山主已返回静室。

    云霁揖礼之后，随青衣童子离开。

    “掌山有言，大典之日自会现身。其他时日，几位峰主可依章程安排诸事。”

    简言之，该怎么办，山门都有记载。不提云霁，七位峰主至少经历过一次大典，无需事事禀报。他老人家需要静修，非必要少来打扰。

    “掌山之意，我自会告知师父和诸位师伯师叔。”

    云霁应诺，青衣童子行礼退下。

    竹林关闭，云霁漫步桃林，无需童子带路，自行返回浮云山。

    山腰处，一株桃木萦绕灵光，万千桃花开得正-艳。

    遥遥见到云霁，桃妇凝出灵体，粉衣杏腮，香风扑面。面带浅笑，眼含--春--水，不是一头银发，哪有半分老妇模样。

    “云峰主回来了，荀掌山可有吩咐？”

    “并无大事。”云霁与桃妇行礼，道，“大典之后，云某将要离山，归期未定。”

    “离山？”

    桃妇愣了一下，旋即恍然。

    “你要归国登位？”

    “正是。”云霁道，“瞒不过前辈。”

    “理当如此。”桃妇轻叹一声，“三界修士，各有入道之法。道基道统相异，心境亦是不同。依老身之见，你此行或困难重重，更多却是机缘。”

    云霁不言，面色肃然，聆听桃妇教诲。

    “妖族以肆意为本，巫族以自然为心，人修更为复杂，一言难尽。有情道，无情道，避世，入世，心魔，情劫，历数种种，人修--欲--求大道，实千难万难。”

    云霁仍是不言，只微微点头。

    “老身存世千载，不敢说参透其中变化，却也颇有几分心得。”桃妇轻笑道，“当年，白云山祖师心怀执念，仍能升入仙界，没被雷劫劈死，只因其渡了情劫，顺了本心。”

    “情劫？”

    “功过难断，劫亦是缘。世间万物，因果循环，放不下，终成执念。执念太深，以致无法消去。顺心而为，融入道基，阴差阳错，未生心魔，反成就了他。”

    说到这里，桃妇看着云霁，笑容里多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说起来，你同他倒有几分相似。可也有了惦念？”

    “前辈莫要取笑晚辈。”云霁轻笑摇头，“不过，能得前辈教诲，也是晚辈三生有幸。他日回归山门，定要厚报。”

    “无需他日。”桃妇摆手，道，“山门大典时，你将那黑衣修士带来浮云山，介绍于我认识，便是厚报。”

    “这……”

    “放心，老身没有他意。”桃妇捧出两个巴掌大的精致酒瓮，道，“这是桃花酒，乃我本体桃瓣所酿，均送于他。”

    “前辈可是有事相托？”

    见面就要送礼，必有所求。

    “自然。”桃妇点头，大方承认，“我修行遇到瓶颈，百年不能进一步。为提升境界，必要返回巫界。然因早年所为，恐不被接纳。要成此事，实需他帮忙。”

    桃妇没有隐瞒，将往事一一道来。

    了解之后，云霁点了点头。

    桃木有事相求，自不会怀有他心。但这桃花酒……好似在山门典籍中看到过，有助修炼，却也有些“奇妙”功效。

    见云霁不说话，目光定在酒瓮上，桃妇误会其意，问道：“怎么，你也想要？”

    “前辈误会。”云霁忙道，“只是曾在藏书楼中见过记载，心存好奇。”

    “哦。”桃妇拉长声音，眼波流转，误会更深。

    想要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人修就是这点麻烦。

    “这两瓮却是不行。待我返回巫界，再酿几坛，全部送你。届时，你自可细细体会这酒的好处。”

    云霁脸色微赧，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能拱手，言有他事，转身疾走。

    看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样子。

    “哈哈……”

    桃妇大笑，卷起阵阵灵风。

    风过枝头，花瓣簌簌洒下，飘落一场花雨。

    此等美景，已是百年未见。

    这厢景色宜人，那厢，霍章已陷入苦战。

    柳木身披铠甲，脚踏灵云，面带煞气，直冲周国世家大营。

    玄龟化出本体，未使任何花俏手段，直接以力量碾压，硬--撞-法阵。一时之间，仿如巨山砸下，引得阵阵地动山摇。

    法阵未破，身为阵眼的霍章和一干修士却险些吐血。

    见到云层中绿洲悬山，旁人尚为如何，霍章怒发冲冠，目龇皆烈。

    原来，竟是那黑衣修士害了吾儿？！

    李尊者立志做个反派，不在乎骂名。这一次却实打实的背了黑锅。

    “贼子，藏头露尾，莫非是心虚，不敢露面？！”

    气怒已极，霍章口不择言。

    营中之人皆大惊失色。

    主帅这番表现，实超出常理。力有不敌，仍要激怒对方，想死不成？他想死也被拖累大家！

    骂声出口，柳木玄龟果然大怒，攻势愈发猛烈。

    剑光不断落下，法阵中的将官忙祭出法宝，结成战阵，仍是险象环生，生死难料。

    另一面，赶赴战场的都城军队全体傻眼。

    这是什么情形？

    霍章得罪了哪位神仙，落到这步田地？

    绿洲中，绿松凝出灵体，瞅两眼乐工，问道：“是你所为？”

    以乐音迷乱心智，引得霍章发狂，方便柳木玄龟下手。

    能做到这个地步，除了编钟，不做他想。

    “不是我。”乐工手一指，恰好指向两名乐女，大义凛然道，“是她们。”

    乐女怒目，险些掰断木锤。

    说好的信任呢？！

    绿松摇摇头，没有继续追究。霍章疯不疯都在其次，快些将对方解决，赶往白云山，迎接尊者才是正理。

    找来缠在树身的噬魂藤，吩咐两句，张开屏障。

    下一秒，三株藤蔓齐齐飞出，恰似三条巨蟒从天而降，引得大营一阵混乱。

    “吼！”

    玄龟不满，仰天大吼，对绿松的“不信任”表示愤慨。

    柳木同样面带怒色，放这几株藤蔓出来，是以为他打不过那个人修？

    “我偏不信！”

    眼见噬魂藤缠住法阵，枝叶沙沙作响，锯齿状的叶缘不断擦过，阵中亮光骤减。柳木憋了火气，飞扑而上，剑光--暴--涨，灵光大作，法阵中的修士和将官顿时倒了大霉。

    “吼！”

    玄龟不甘示弱，玄二倒扣在玄大背上，一同压下。

    本就岌岌可危的法阵，瞬间皲裂破碎。

    受余波-冲-击，霍章倒退数步，勉强立稳，险些握不住手中宝剑。余下修士将官却没这般强悍，稳不住身形，都被罡风吹起，倒飞出去。

    “孽-畜！”

    钟声过耳，霍章失去理智，破口大骂。彻底激怒了柳木和玄龟，噬魂藤也染上血色。

    绿松再瞅乐女，两只纤手同指乐工，这次绝对是他干的！

    乐工尴尬笑笑，敲在编钟上的木锤尚未来得及收归。

    就在这时，绿洲上方突然聚拢灵云，似有大变将生。

    远处，两件飞行法器正急速行来，未知其意。

    绿洲中的器灵纷纷飞出藏宝阁，仰头望向灵云，面带喜色，“是尊者，尊者回来了！”

    伴随话声，灵云背后突绽万千霞光，一道黑色身影穿透云层，逆光而立。

    “尊者！”

    绿松当先行礼，幻兽从李攸身后走出，打了个响鼻。

    老祖常这么做，不到两天，他也学会了。

    小马自图腾飞出，见到绿洲悬山，登时双眼发亮。抑制不住喜色，当空现出虚影，昂首长嘶，引来全部目光。

    交战双方同时停下动作，望着空中虚影，满眼震撼。

    鲸王现出灵体，喷出两道气柱，怒道：“竟然是你！”

    虚影扭头，看到鲸王，不只鼻孔喷气，更满脸嫌弃，对李攸道：“尊者，这家伙只是个头大，没多少用处。鲸王血给他实是浪费。不如用来祭炼法器。至于打仗冲锋，我可以代劳。我还不成，把麒麟叫来就是。”

    李攸没说话，鲸王气得脸色更蓝。气柱喷到一半，僵在半空。

    刚刚这头幻兽说什么？

    麒麟？！

    扁舟上，凌霄观和烈焰宗一行人均目瞪口呆。

    天上那是什么？

    荒古凶兽？！鲸鱼倒是见过，那头马首鹿身的是什么来头？

    地上又是什么？

    玄龟灵木噬魂藤？！这三个怎么会聚到一起，还和霍章打得不可开交？

    众人面面相觑，惊讶之色难掩。

    他们一定是操控法器的方式出了问题，要么就是飞入迷阵，中了瘴气，否则，怎会看到如此不可思议的画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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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第八十六章

﻿    周国修士将官一片混乱。

    霍章突然清醒，发现自己的对手是什么角色，满面惊骇。

    洞天福地之主？

    难不成，重伤霍同，只为引他前来？假如真是这样，是否意味着，之前伙同赵陵觊觎法宝一事，已被对方全盘获悉？

    如此一来，东虢内城一夕覆灭，赵氏三人陨落失踪，便都有了合理解释。

    思及此，霍章额上出了一层薄汗。

    赵氏与魔宗勾结，手握魔修法器，被齐皇灭族，天下共知。

    赵陵只身进入霍家，与他共谋洞天福地，却是少有外人知晓。即便知道，也会隐而不发。一则顾忌霍章权势，二则五国-动-荡，此时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霍氏不是赵氏。

    前者底蕴深厚，树大根深，权-倾-世家。后者不过是裨将出身，骤然发家。自夏朝覆灭，仅有一人修得分神，还死得不明不白，更兼名声跌落谷底。孰优孰劣，不言自明。

    所以，赵氏只能背后捣鬼，一旦齐皇帝换人，必要倒霉。

    霍章却敢联合周国世家，同皇太子一争高下。更以周云琅身死为借口，泼了皇太子几盆污水。

    计划本十分顺利。

    摸透皇太子底细，催促女儿在宫内动手，只等周文皇和其他皇子的死讯传出，即可以“正义”为名，斩杀-弑-父太子，改-朝-换-代。

    “明明事事顺利，为何……”

    或许是天道昭昭，也或许是其他原因。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遇上了李攸。

    该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时候一到，必须要报？

    霍章不知。

    他只明白，洞天福地出现，长子九死无生。对方若不收手，自己断无生路。

    身后已无屏障，前方更是皇太子的军队。

    拼死击退洞天福地之主，自己亦无法全身而退，必法力枯竭，受到重创。再与-敌-军-交战，无半分获胜把握。

    “天要亡我霍家？”

    霍章悲怒已极，压根不知，周文皇和皇太子均已身死。敌-军-不过虚张声势，只为掩饰迎回新皇的意图。

    当年杀害云霁母妃之人，虽手持周皇-御-令，背后主谋却是霍家。

    霍章本意是斩草除根，将云霁一并杀死。未料璇光尊者突然出现，使得功败垂成。

    虽未能断其生路，但手握云霁是前朝血脉的证据，必容不得他登上皇位。

    一旦消息传出，其他四国亦不会坐视。

    无论如何，五国分夏，前朝宗室都是一个禁忌。

    周国内部-争--权-是一回事，拥立前朝血脉则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有夏朝血统的皇子执掌一国，对其他四国必是威胁。

    思及老祖留下的遗训，没有哪国皇室敢于违背。

    当年能灭杀夏皇，五国国君和宗室尊者十不存一。若云霁想要报仇，乱局定会不断升级，直至将整个人界卷入其中。

    “不能让霍章知道！至少在三皇子登上皇位前，不能让消息泄露！”

    诸多将领中，只有极少数知道当年实情，此时也闭紧嘴巴，只等一切尘埃落定。

    霍章被蒙在鼓里，又遇李攸，陷入困境，自无从察觉异常。为保住性命，只能催动全身法力，祭出护身符篆，勉强对抗柳木和玄龟的联手攻击。

    援手？

    回头看看被噬魂藤逼做一堆、自乱阵脚的将兵，霍章只能摇头。

    肯定指望不上，只能自求生路。

    “杀！”

    柳木-赤-红-双眼，铠甲包裹灵光，手中长剑劈下，中途竟化作一柄长刀，刀身长达数米，刀柄镌刻古老符文，罡风平地而起，似龙卷咆哮，直-欲-将霍章劈成两半。

    在石城，鲁川探明的消息可不少。

    报知绿松，相当于告诉了绿洲中的所有灵木。

    赵横带兵进-犯-石城，赵陵觊觎尊者的洞天福地，这个霍章更不是东西，关于尊者的诸多流言，他才是源头！

    “杀！”

    又是一声大喝，柳木头顶冲出莹绿气柱，身后现出本体虚影。

    绿光大做，玄龟忙缩小身体，退后数米。

    “这家伙要发飙，速退！”

    噬魂藤却不在乎。仗着黑色鳞甲，继续在世家将兵中搜寻猎物。凡是血气中沾染黑色，必手握百条人命，且道心有瑕，为天道厌恶。

    这样的修士，定做过有伤天害理之事。纵然是灭其魂魄，尊者也不会计较的……吧？

    总之，先下手再说。

    柳木挥刀，硬生生劈开符篆结成的屏障。

    “区区手段，还想拦我？你老祖活过来也要受死！”

    论起口舌，柳木不比桂木。但对上霍章，仍能将对方活活气死。

    “孽-畜-欺-我太甚！”

    霍章-暴-怒，终于祭出本命法宝。不是攻打玄楼观所用的长剑皮鼓，而是一面玉屏。

    屏高八寸，分成九扇，一面刻花鸟虫鱼，三界灵兽，另一面镌刻符文法诀。打入法力，灵兽即刻飞出，为霍章驭使，猛扑柳木。

    “又是炼-魂之术！”

    避开两头虎兽，柳木以灵力传音李攸。

    观战的器灵皆是大怒，幻兽老祖和鲸王也顾不得吵嘴，均转向屏风，怒火难掩。

    “好大的胆子！”

    屏风之上并无荒古凶兽魂灵，皆是下等灵兽。虽经祭炼，却比不上云霁所持铜盘。兼炼化方式不同，前者为生魂入器，后者均是法力凝就，威力不可同日而语，以天道规则对比，更是天上地下。

    “先是以骨聚魂，又是百魂入屏，这些修士究竟都做了什么？！”

    玄龟怒火冲天，顾不得柳木尚未收势，本体不断增大，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向霍章压下。

    李攸曾以洞天福地压垮剑山，碾平玄楼观。玄龟有样学样，没有柳木的攻击手段，压也要压死霍章！

    知晓玄龟意图，柳木忙收刀后撤。与先时的场景完全转换角色。

    轰！

    生死之间，霍章自不会坐以待毙。

    法力催动至极限，屏风上的灵兽全部飞出，符文法诀形成长链，团团环绕，成一方形灵壁，竟要硬扛玄龟。

    “愚蠢！”

    鲸王喷出两道气柱，蔑视道：“玄龟之力，岂是寻常手段能够抗衡？”何况还是两只！

    幻兽老祖没有唱反调，收起虚影，重新变作小马，飞到李攸身边，道：“尊者，那些人修如何处置？”

    在他眼中，除了少数几人，余下修为低得不入眼，与土瓦无异。

    “只除首恶。”李攸道，“那些修士暂不必动。”

    转头看向停在半空的两件飞行法器，认出其中有几张熟面孔，眸光微闪。

    观其动向，应是赶赴白云山，参加山门大典。为免中途出现问题，影响计划，还是低调点好。

    如果凌霄观和烈焰宗知道李尊者想法，定会风中凌乱。

    低调？

    眼前这还叫低调？！

    让真正低调的人情何以堪！

    咔嚓！

    碎裂声起，九扇玉屏爬满裂纹，碎得彻底。

    屏中灵兽纷纷挣脱束缚，有团绕法诀飞向柳木，也有当即消散。

    由此可见，炼化这面玉屏的修士，起意定与铜盘类似，以法力凝聚灵兽，为器灵催动驭使。不知是何缘故，法器落入旁人之手，舍弃修士初衷，仿效魔修之位，禁锢生灵。几经波折，又为霍章所得。

    现如今，法器碎裂，以法力凝聚的灵兽自然消散，禁锢的魂灵则得以解脱。

    噬魂藤蠢蠢欲动，不断舒卷叶片，口水飞流。

    吃还是不吃？

    最后，看到灵兽魂魄皆为柳木收走，只能萎靡的盘起，飞回绿洲。

    反正也得了不少好处，不吃就不吃。

    失去玉屏，霍章手段尽出，也无抵抗之力。

    能驮负人皇行宫的玄龟，岂是寻常法器可敌？

    碎裂声后，大地被砸出弧状深坑。

    玄龟飞起，看看坑底，不解气，再砸！

    几次三番，坑中只余一个人形痕迹，衣角不存半片。

    霍章-肉-身破灭，元婴想要出逃，亦被法力束缚。动手的不是李攸，竟是世家军中的一名将官。

    “你！”

    元婴大怒，挣扎不休。

    无奈已负重伤，犹如猛虎被锁住四肢，拔-掉尖牙，形不成任何威胁。

    “霍家主。”李将军阴沉道，“大势已定，我等只-欲-为自家寻条生路。”

    那名黑衣修士尚未出手，霍章已落得这般下场。一旦动手，他们焉有生路！

    为今之计，只能以霍章的元婴为“投名状”，与皇太子一方讲和。虽不知对方与黑衣修士的关系，总好过继续和霍章为伍，死得不明不白。

    至于皇太子是否会事后清--算，找世家麻烦……届时自有应对。

    短短时间内，世家将官达成一致，将营中的霍家人全部看押。并放飞传讯纸燕，同皇太子一方议和。

    李攸召回玄龟柳木，问明事情经过，按了按额心。

    “我要赶往白云山，不宜多耽搁。”

    “尊者放心，我等知道轻重。”

    这时，两艘飞行法器终于开始移动。

    烈焰宗绕过洞天福地，小心翼翼飞走。凌霄观却直迎上前，撤去法器屏障，走出一名蓝衣修士。

    “李道友，好久不见。”

    开阳真人离开法器，御剑飞近李攸。

    “杨道友安好。”

    李攸拱手，示意小马和鲸王稍安勿躁，低声道：“这位杨真人算是我的朋友。”

    荒川古境之行，李攸对开阳真人印象不错，甚至比云霁更好。

    当然，时过境迁，现下如何，对方有何意图，都要再论。

    一番寒暄之后，李攸确定之前所想，开阳真人此行即为参加白云山大典。途经周国战场，实是凑巧。

    得知李攸亦受到荀山主邀请，开阳真人大喜。

    “既如此，你我不若结伴同行？”

    结伴同行？

    扫一眼飞舟上的凌霄观弟子，李攸有心拒绝。突然心头一动，似有所感，又改变了主意。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甚好！”

    开阳真人大笑，飞身回到舟上，告知同门消息。

    李攸扫过下方战场，不做任何交代，直接返回绿洲。

    “尊者，那人的元婴……”

    “不必理会。”李攸道，“刚刚云道友与我传讯，周国很快将有大变。”

    “那个喜欢假笑的修士？”

    显然，鲸王也不喜欢云霁。

    “假笑？”李攸摇摇头，自袖中取出一块打磨过的灵石，不过一时起意，未想真能派上用场。

    手捏法诀，灵石飞到半空，铺开半面光屏。

    声音倒还清晰，画面却十分模糊。

    李攸微微皱眉，正要收起灵石，忽见藏宝阁中飞出两道灵光，当先为照心镜，其后竟是映月镜。

    照心镜略显黯淡，映月镜则绽放光华。未见器灵现身，一道光幕已在半空铺展。

    周文皇同皇太子身死，众将官欲迎回云霁，他-欲-知晓之事，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清清楚楚。

    只白云山中画面十分模糊，尤其竹林之内，有荀山主布下法阵，画面不清，声音更是断断续续。

    “多谢。”

    李攸挥袖，打入镜中两道灵力，权作感谢。没有再看下去。

    两镜略停片刻，又先后飞回藏宝阁。

    “尊者有何打算？”鲸王道。

    “先去白云山。”

    白云山祖师乃夏朝宗室，云霁传承祖师道统，又是宗室后裔，究竟作何应对，还要见过之后才能断定。

    自己虽不喜他的性格，五次相见，三次要牙疼。但总体来说，也有几分交情。况且，相信以荀山主的睿智，定不会放任他走上岔路。

    打定主意，李攸唤来一只火凤，展示腕上两个图腾，询问彼此可有影响。

    “这是幻兽的图腾！”

    火凤高叫，翎羽竖起，双眼圆睁。

    小马立在幻兽头顶，用力跺两下前蹄，“你有意见？”

    火凤转头，眼睛瞪得更大，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

    “我怎么了？”小马飞到李攸肩头，眯眼蹭蹭，“这-傻-鸟派不上多大用场。依我之见，还是去找麒麟，顺便挖了白虎的藏宝窟。”

    听闻此言，火凤立刻炸毛。

    清鸣两声，湖边的凤凰纷纷振翅，火光铺天盖地。

    李攸额头暴起青筋，按回去，又鼓起。

    小马化出虚影，丝毫不惧凤火，得意的打了个响鼻，“一群-傻-鸟！”

    绿松联合几株灵木，张开屏障，确保这场斗殴不会伤及洞天福地。

    跟在绿洲后的凌霄观诸人再次傻眼。

    “真人，这是怎么回事？”

    走得好好的，为何突然间火光冲天，还有凶兽虚影？

    揉揉眼睛，假如没看错，那些喷火的是凤凰？

    凤凰该在妖界吧？为何会出现在那名黑衣修士的洞府里？看数量，相当不少……

    开阳真人不言不语，已然石化。

    问他？

    他问谁去。

    地面上，周国修士将官齐齐仰头，颇有些摸不清头脑。

    这就走了？

    不留威慑之言，也不收买人心，更不斩草除根？

    难道一场□□，只为压死霍章？

    不，一定另有深意！

    巫界

    光幕散去，大殿中许久无声。

    妖王端起灵茶，抿一口，看看巫帝，“我说……”

    “恩？”

    剑眉一挑，眸含冷光。

    妖王果断闭嘴。

    他什么也不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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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第八十七章

﻿    洞天福地一路行来，小马和火凤始终没有消停。

    中途，藏宝阁中的器灵被灵气惊动，陆续飞出，看得兴起，你一拳我一脚加入战团。

    火光熊熊，幻境铺展，几要-冲破灵木张开的屏障。

    绿松和梧桐双木实在忍无可忍，灵光-暴-涨，雷音轰鸣，绿洲悬山彻底炸开了锅。

    李攸想出声阻止，已然来不及了。

    大火冲天而起，各色灵光互相-撞--击。电光频闪，天空似被凿开口子。罡风席卷，呼啸不绝，如同天劫将生，亦或灾难降临。

    绿洲悬山，恰似一个火-药-桶，随时可能--爆--炸。

    见情况不妙，开阳真人当即催动法力，操控飞舟，远离百米。

    开玩笑，如此-狂-猛-的灵气，若被波及，非同小可。他且无碍，同行弟子怕要遭殃。

    距离白云山越近，遇到的修士越多。

    各式飞行法器当空，其内的修士，无一例外，看到洞天福地中的奇景，均圆睁双眼，下巴坠地。

    “这是怎么回事？”

    内-讧？还是仇家打上门来？

    白云山乃人界修士典范，少有--插-手俗事，纵有仇家，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找茬。

    一则，山门百年大典，广邀各门各宗修士，必有完全准备。再者，荀山主已达分神，门下元婴金丹弟子过百，又占据主场之利，岂是好惹？

    怀抱各种心思，众人无一出声，更无一人上前，只在安全距离外围观。有心思快的，先一步遣弟子通禀白云山知客。

    是敌也好，是友也罢，消息送到，总是个人情。哪怕白云山早得消息，自己也表明了态度。

    这么做的不在少数，凌霄观却不在其中。

    开阳真人叮嘱弟子，暂不要离开飞舟，亦不要轻易上前。

    “未知情况，为师先去一探。”

    “师父，这……”

    弟子话声未落，开阳真人已御剑飞起。

    到了近前，祭出三张符篆，护住气海神识。再靠近，举袖拂开火焰，却不感半分灼热，霎时惊诧。

    “李道友？”

    闻听声音，李攸自绿洲飞起，遥对开阳真人拱手，道：“真人不必担忧，非是大事。”

    家里一群熊孩子打架，闹出的声势惊人，却不好为外人知晓。

    不管李尊者如何生气，火冒三丈也好，头爆青筋也罢，总之，胳膊折了藏在袖子里，事情需要内部解决。

    “都给我住手！”

    长袖挥过，黑色灵气弥漫。

    开阳真人只觉眼前突现迷雾，火焰灵光一并被笼在雾中，再看不分明。

    李攸发威，器灵不敢造次，第一时间撤离战团，光速飞回藏宝阁，主动关门落锁。

    绿松和梧桐双木收起灵光，噬魂藤挥舞枝蔓，仍不肯罢休的小马和火凤都被卷起，成了新鲜出炉的粽子。

    出声抗议，当即堵嘴。

    个中滋味，灵狐最有发言权。

    瞅两眼粽子，狐尾当即竖起，连退数步，躲到桂木下，远远离开三株藤蔓。

    参与斗殴的玄龟也没能逃走，同样被绑了起来。只不过，藤蔓不够，李攸亲自动手。

    人皇宫器灵和人皇剑器灵先后凝出实体，一左一右立在李攸身侧，手中牵引出两道灵光，分成数条光链，凡被其绞住，均无半分挣脱可能。

    人皇宫器灵一身长袍，笑得分外儒雅，口中说出的话，却让两只玄□□皮发麻。

    “尊者，臣观玄大玄二境界颇有长进，虽不得托付行宫，却也可驮载悬山。”

    翻译过来，既然闲着没事做，有力气没处使，不如压到悬山下，也可为洞天福地的灵气添砖加瓦。

    人皇剑器灵满面威严，眉间拧出川字，瓮声道：“尊者，幻兽一族向来狡诈。吾观此灵或有他意，不若封入剑中！”

    封入皇者之剑，无异被下苦牢，这还了得！

    玄龟之后，小马成功炸毛。

    “呜呜……”

    噬魂藤天生是灵体的克星。之前境界不高，尚无法发挥本领，如今身披-黑-鳞，又有绿松相助，纵是万年灵体，也挣不开紧缠的枝蔓。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火凤双翼被捆，尖喙被缠，喷不出火球，只有几点火星飞散，很快也败下阵来。

    李攸摇头，没有应允人皇宫和人皇剑之言，示意噬魂藤松绑，放走两只玄龟，立在小马和火凤面前，半天不语。

    “尊者？”

    “陛下？”

    两者肝颤，李尊者拢起长袖，问道：“还打不打了？”

    小马打了个响鼻，踏两下前蹄，上前蹭蹭李攸，果断服软。

    火凤收起翎毛，眼睛圆鼓鼓的瞪着，没再喷出火星。

    “一切听尊者发落。”

    “好。”

    李攸推开小马，将火凤送回湖边，道：“我在白云山期间，尔等不可离开灵湖，亦不可轻易露面。否则，即使有血印在，我也能将尔等送回妖界！”

    住惯了广厦豪宅，谁愿意回去蹲守茅草屋？

    更何况，妖界没有千年梧桐，仅存的两棵已移栽绿洲。要是真被撵走，凤凰们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尊者，我等一定从命，绝不敢有半分违背！”

    火凤连连点头，生怕李攸将他们赶回妖界。

    小马嗤笑，似在嘲讽凤凰没用。李攸视线一转，又立刻摆出顺服姿态，表情变得比谁都快。

    “尊者。”

    听听，称呼都变了。

    之前还是道友，如今形势不利，马上改口。

    凤凰聚拢湖边，齐声高鸣，发动群嘲。

    “还是称我道友吧。”

    无论如何，对方都是有万年之龄的荒古凶兽，再生气也不能失却尊重。

    小马心头微动，神情再变，目光中多出几分肃然。

    “我不想多说，只有一点，此行是为了结一段因果。”李攸言简意赅，直接道明意图，“为此，我希望道友能够助我。”

    小马歪歪脑袋，只要帮忙，就不追究打架的事？

    “当然，若行事不顺，未能达到预期，李某心情定然不好。”

    潜-台词，到那时，老帐新帐一起算。

    这是讲理还是不讲理？

    小马张口结舌，鬃毛倒竖。半晌方回过神来，僵硬的点了点头。

    他突然觉得，登上绿洲，并非全是幸运，彷如上了贼船。船主貌似无害，实则杀伐果决，稍有不慎，既是被丢进海里的命。

    当然，此处距海较远，更有可能被扔进时空乱流。

    “我答应帮忙。”小马道，“如何做，道友可以直说。”

    “好。”

    李攸轻笑，右手成拳，突然伸到小马面前，吓了后者一跳。

    “无需惊慌。”

    五指摊开，一道白光瞬间照亮了小马的面孔。

    这是？

    “这是麒麟断角，没错吧？”

    冰湖一行，凑巧落入荒古战场，收敛的凶兽骨骸不计其数。起先，李攸并没刻意分类，多数送入悬山，成为兽石。后经鲸王提醒，方才以灵识挑拣出这枚断角。

    说起来，还要归功于腕上的图腾。否则，仅指甲片大一块，混入兽石中，用放大镜探寻，也要耗费不少时间。

    感受到断角中蕴含的血气，小马神情变了数变，终于没抵挡住-诱-惑，张口吞了下去。

    一刹那，体内如滚动岩浆，透明的灵脉被血气冲刷，竟似要凝出实体。

    鲸王看得眼热，连喷三道气柱。

    若非属性不和，不能吞服，岂会将这荒古至宝拱手相让？

    “尊者，快催动图腾！”

    白光中传出小马的声音，痛苦中带着无比喜悦。

    骨骼再生，痛苦难当，非寻常可比。

    然机会难得，吞服半片麒麟角，更是多少凶兽梦寐以求，再痛也要忍受！

    “去！”

    李攸不做迟疑，黑色灵气不断涌出气海，化作风旋，流入图腾，顷刻被吸收殆尽。

    图腾开始转动，不停产生变化，仿佛能从中感受到荒古气息。

    光中的小马突然仰起颈项，发出长嘶。

    白光如烟花绽放，空中再现虚影。

    马首鹿身，头生四角，与先时没有任何不同。然通体雪白，双眼温润，鬃毛如同丝缎，自颈背垂落在地，恍似带着星光，漂亮得炫目。

    饶是看过许多灵兽，李攸仍不免被震撼。

    这种美，已无法用简单词汇形容。

    灵狐气闷，明明他的本体更漂亮，怎不见尊者露出这般表情？

    扫一眼虚影，又哼两声，身体一蜷，尾巴遮脸，眼不见为净。

    混血的幻兽立在树下，看得目不转睛。

    难怪老祖看不上他，这般姿态，纵是再修万年，也及不上千分之一。

    十息过后，白光散去，虚影随之消失。

    看到光中留下了什么，李攸久久无语。

    想过多种可能，只没想过这一种。

    蛋？

    莹白椭圆，顶部延伸出三道金纹，浮起淡色光晕，仿佛玉石雕琢一般。

    对比一下个头，只及腰部。

    走到近前，敲敲，很快传出回应。

    “道友勿惊，此乃化成实体必须。”

    “需要几日？”

    若是百八十年，他的计划还怎么实施？

    “只需一日。”

    抛出这句话，灵蛋主动飞起，飘到幻兽近前，微微晃动两下。

    幻兽嘶咴咴两声，后退两步，连连摇头，很不情愿。

    蛋上浮起光晕，传出咚咚声响，似在传达不满。

    无奈，幻兽屈服了。

    众目睽睽之下，寻来数枚灵草，铺成简单软榻，小心翼翼安置好老祖，四蹄伏下，脖颈低垂，郑重的……孵蛋。

    “噗——”

    喷笑声四起。

    发现其中竟有白马，幻兽泪流成河，心已然崩溃。

    他的爱情，今生怕是无望。

    灵狐笑得打滚，四爪乱挥。

    幻兽孵蛋，当真千年难得一见！

    柳木凝出灵体，笑得花枝乱颤，差点掉下树梢。桂木浮在枝头，肩膀不停抖动，笑得满脸通红。绿松老成持重，没有露面。但松针也掉了不少，显然乐得不轻。

    李攸默默转头，捂脸。

    他发誓，没想笑，真的，比珍珠还真！

    洞天福地外，开阳真人不知发生何事，只见火焰熄灭，白光骤起，俄而归于平静。

    不久，雾气散去，成团凝入灵云，绿洲悬山现出原貌。

    李攸行至绿洲边缘，拱手笑道：“杨道友费心了。”

    开阳真人此举，旁人不知深意，他却明了。

    有查探之意不假，却也是在护他。

    凌霄观真人表明善意，不知情者，轻易不会上前。说话前也会仔细掂量，拿捏轻重。

    此次白云山大典，遍邀人界宗门，修士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李攸只身前来，敌友难辨。但有开阳真人此举，凡与凌霄观交好的宗门，自不会为难他。

    尽管对李攸而言，单挑群殴均是无碍。

    时空乱流闯过，巫妖两界行过，洞天福地在手，灵器凶兽过百，何惧之有？

    说话间，云山方向突然飞来一叶扁舟。

    舟上修士一身白衣，面容俊美，玉冠束发，手持一枚竹简，端得文雅非常。

    “李道友，杨道友。”

    行到近前，云霁先拱手揖礼。

    身为第八峰峰主，放下身段，亲自出迎，足见白云山的态度。

    “云道友一向可好？”

    开阳真人朗笑还礼，片刻即明，云霁出迎之人是李攸，不是他。然其心胸豁达，自不会斤斤计较。寒暄两句，返回飞舟，撤去防护屏障，提速同云霁并行。

    飞舟在侧，更显洞天福地醒目。

    李攸微微皱眉，旋即抛开，只等抵达山门再说。

    四周修士低声议论，心中多出几分敬畏。

    唯有右后方一行人面色黑沉，看清李攸面容，更现出几分杀气。

    “不会错，殿下，他便是当日重伤陛下的狂-徒！”

    “果真是他？”

    被称殿下之人，着一身锦袍，头戴金冠，貌虽英俊，却表情阴鸷，让人望而生畏。

    此人正是燕国先皇六子，当今燕皇的异母兄弟——燕郅。

    非是母族相护，说动镇守边关的大将，他又发下心誓，以示臣服，早成一堆骸骨，与其他兄弟同-葬-深-宫。

    “既如此，大典比斗之时，我定要会一会他！”

    “殿下，此人境界高深，且有非常手段，不可轻敌。”

    “我知。”燕郅点头，话中隐有深意，“此事我自有应对，尔等不必多言。”

    父皇都不敌之人，他岂会白白送死。

    然-欲-躲开皇兄安排在身边的探子，必要有适当理由。

    与随行心腹对视一眼，燕郅终下了决定。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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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八十八章

﻿    山门外，璇玑尊者同璇光尊者并肩而立，峨冠博带，背负宝剑，儒雅俊朗，一派仙风道骨。

    遥望天空，只见两艘飞舟伴着洞天福地，正自北方行来。

    云霁立在舟首，当空祭出玉简。

    白光升起，山内钟声回响，浮云山现身云中，引得山门内外好一阵惊叹。

    世人皆知山城有浮空山，乃天生灵地，为赵家占据，存世千年。无人知晓，此处另有浮云山。其有千年桃木镇守，灵气不下前者，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两者同为葬具，为白云山祖师炼化，更是不传世的隐秘。

    此时，浮云山中灵云缠绕，清风阵阵，桃雨纷纷。距离仍远，便能闻到一股幽香，沁人心脾。

    被花香环绕，飘飘然如置身梦中，登入仙境。只-欲-神魂出窍，离界飞升。

    “静心！”

    察觉情况有异，璇玑尊者突然大喝。声音蕴含法力，传遍七峰。

    众人如闻雷鸣，赫然清醒。

    山门弟子且罢，外宗修士无不面露异色，胸中掀起惊涛骇浪。

    仰望浮空山，再生不出半点绮念，只有深深的畏惧。

    山城在时，浮空山为内城，乃赵横栖身修炼之地。获其相邀，修士亦可踏足。于世人而言，并不显得神秘。

    浮云山则不然。

    山中仿佛有迷阵，又似有巫、妖镇守，稍不留意便会身陷其中，神魂皆失。纵然有心，也不敢轻易查探。

    未知、神秘，常常意味着危险。

    初见此山，怎能不惊骇莫名。

    “此为山门第八峰，乃祖师所留。”见众人神情突变，璇光尊者解释道，“因有祖师布下法阵，又有器灵镇守，固而至此。诸位不必惊异。”

    话中之意，只要不生歪心，守山器灵自不会成为威胁。如有他意，是生是死、是福是祸就很难料。真出了事，白云山未必会担负责任。

    毕竟，激怒守山器灵，必是生出贪念。交给世人公断，也难言无辜。

    说话间，云霁所乘法器已先一步抵达山门。

    扁舟缓缓落下，并未着地，中途有一束灵光从浮云山升起，直接连上舟身，接引云霁入山。

    众人这才明了，这第八峰峰主，不是荀山主的弟子，也不是山门任何一名长老，而是璇光尊者的亲传弟子——云霁。

    这个发现，令同行修士一阵哗然。

    需知宗派内有规则，境界固然重要，长幼也当有序。

    云霁境界虽高，终未-跨-入分神。同等境界的宗门长老亦在，而他竟能越众而出，执掌一峰！

    是荀山主厚爱，还是其中另有蹊跷？

    知晓云霁出身者，难免猜测，莫非白云山同周国联合？

    不，可能性不大。

    那是说，荀山主终于动了俗世之心，想趁周国-内-乱，扶持云霁登上大位？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人界第一宗门，弟子再执掌一国……

    当下，众人互相交换眼色，心思急转，只秘而不宣。

    燕郅一行也颇为诧异。

    云霁的身份，在五国皇室不是秘密。若白云山真为后盾，别说周国，五国之内都无人争得过他。

    传言其有前朝血脉，虽无切实证据，仍不可不防。

    “少都。”

    燕郅声落，一名中年修士拱手道：“属下在。”

    “你不必随我入山，即刻返回都城，将此事禀报皇兄。”

    “殿下，属下奉命护卫，怎可擅离？”

    “恩？”燕郅冷哼，“皇兄令你从我吩咐，你敢抗令？”

    “属下不敢！”

    “我知你忠心。”燕郅道，“然此事非同一般，他人我不放心，需得你亲行。”

    此人乃元婴前期修士，为皇室供奉，任少都一职，更是燕皇安排在他身边的探子。不将其调走，行事再谨慎也会被看出端倪。

    浮云山现世，正好给了他机会。

    燕郅已下定决心，联合李攸，夺取燕国皇位。

    如果李攸愿意帮他，条件任开。

    非是他忘记父仇，只考虑自身。只因情况所迫，容不得半点犹豫。如果不争取每一个机会，等皇兄坐稳大位，调换守卫边疆的大将，削弱母族势力，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发下心誓如何？

    斩草除根才是皇祖遗训。

    燕郅不想死。纵不能求得大道，登上仙界，也要多得百年人寿，享尽世间权柄荣华。

    生为先皇之子，这是他应得的！

    他绝不要像枉死的兄弟一样，万事不知，诸事不行，只等最后一刀。

    气海被碎的痛苦，生命被夺的无奈，绝不会降临在他的头上！

    燕郅言之凿凿，有理有据。

    少都纵知其意，也无法直言反对。

    六皇子分明借口将他调开，另有图谋。然荀山主行事让人看不透，云霁的身份又着实-敏-感。权衡利弊，终领命离开。

    “属下领命，殿下保重！”

    “自然。”

    燕郅拂袖，肃然道：“你可禀报皇兄，我必事事谨慎，绝不堕了燕国声威。若有急情，必第一时间禀报都城。”

    “是！”

    见少都仍有疑虑，燕郅向心腹使了个眼色。

    心腹点头，上前一步，低声道：“少都还有何事不放心？六皇子忠于陛下，天地可鉴。”

    心誓都已发下，如有违背，将受天雷之劫。没有法宝护身，母族供奉都被调走，无异于砧板上的鱼。这样还不放心，燕皇还敢用谁？

    少都皱眉，却没再多言。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多言实为不智。若六皇子借机发难，哪怕为堵住世家之口，陛下也需惩治自己。

    镣铐加身，苦牢受困，都不是问题。

    然六皇子母族势力不小，假若暗中下手，毁其气海，多年的修行都将白废。

    说到底，少都是个聪明人。

    因为他聪明，燕皇才会重用。也因为这种聪明，被燕郅寻到借口，将他逼走。

    目送少都离开，燕郅垂眸，遮去眼中笑意。

    随行护卫均未发现异状，更不会知晓，燕国六皇子竟计划同先皇的对手合作，图谋皇位。继周国之后，燕国将生-兵-祸。

    嗡！

    钟声悠远，自山中传来。

    云霁跃下扁舟，立在璇光尊者身侧，同迎李攸及众多修士。

    洞天福地停在半空，没有继续前行。

    李攸本-欲-只身前往，却被绿松和鲸王联手拦住。

    “尊者，此行为观大礼，空手总是不好。”

    空手？

    李攸挑眉，两枚灵鹫蛋早已送出，怎么能说空手。

    “尊者，人界宗门不同巫、妖两界，行事自有一套规则。”见李攸不开窍，绿松道，“小老儿已选好拜山之礼，且已备好宝车，请尊者登车再行。”

    自己走绝对不行，必须摆出气派！

    这关系到尊者的面子问题。

    绿松说话时，柳木桂木先后凝出灵体，均是锦袍加身，玉冠发束，背负宝剑，腰悬玉玦。仔细看，玉色鲜红，纹路相类，分明是以灵气变幻实体的血玉玦！

    柳木的长剑是灵气凝就，桂木背负的竟是长胪！

    幻兽和白马牵出宝车，噬魂藤缠绕其上，印老和乐工作车夫打扮，一前一后，摆出灵气法阵，无需催动，灵气已成光柱。

    李攸捂脸，不想再多说什么。

    车厢是编钟化成，车顶是冥火印，车窗分明是照心镜和映月镜！

    可以想见，如果有人敢打这辆宝车的主意，绝对是分秒被拍扁的命。

    李尊者以为自己够高调。

    别人乘坐飞行法器，他直接带着洞府三界穿行。

    别人以法器灵器打架，他直接用悬山碾压。

    别人有一头灵兽就能笑咧嘴，他养了百只凤凰，两位荒古大能。

    别人想方设法和器灵定下血印，结下心誓，他不用出力，有血玉玦代劳，同时立起三座藏宝阁。更不用提巫帝赠送的山河卷，先后寻回的人皇宫和人皇剑。

    历数种种，抛开巫帝妖王，三界有谁比他更富，更豪，更高调？

    现如今，扫过这辆宝车，对上鲸王期待的眼神，李攸发现，他错了，大错特错。

    豪中有豪，这些万年老古董，早豪到了另一个境界。

    “我是去观礼，不是去打仗。”李攸按了按额角，道，“实在不行还有碧玉车，这辆就不必了吧？”

    人界修士齐聚，识货的肯定不少。

    洞天福地已经够拉仇恨值，宝车一出，更是谁与争锋。他只想了结前世因果，无意再结仇怨。

    “尊者此言差矣。”

    绿松抚须，以过来人的经验道：“小老儿镇守浮空山时，常见人修往来，气派必不能少！”

    “正是。”鲸王补充道，“这些器灵尚可，拉车灵兽实不堪用。”

    荒古时，凶兽不提，哪位大能出行不是灵兽开路，宝车穿空？

    比起混血幻兽，明显是凤凰更好。无奈小子先时有令，大典期间，不许那群傻-鸟露面，只能退而求其次。

    “尊者不登车，可是不满意我等？”

    印老皱眉，乐工摆出一张苦脸。

    幻兽低头，白马大眼含泪。

    连车上的两面古镜都微微颤动，好似伤心不已。

    李攸：“……”

    器灵也会博同情？

    该说世人了解太少，还是他知道得太多？

    柳木桂木上前，齐齐拱手，道：“请尊者登车，我等随行护卫。无尊者吩咐，绝不轻举妄动。”

    面容俊俏，身段修长，说一声芝兰玉树也不为过。

    沉默两秒，李攸终于妥协。继续耽搁下去，天知道这些器灵又会做出什么。

    正推开车门，忽觉颈上巫帝珠轻颤，一道紫色灵光冲天而起。

    刹那间，李尊者的脸色变了。

    现在的情况已经够闹心，他又来凑什么热闹？

    洞天福地外，多数修士已行至山门前，收起飞行法器，由知客弟子引路，分到七峰安置。

    唯有李攸迟迟不动，璇光尊者和云霁尚好，师徒交换意见，都知其中定有缘故，耐心等等无妨。

    璇玑尊者却是面色骤冷，眼带寒意，对李攸的印象又恶一层。

    自开山迎客至今，尚未有人如此不识趣，在他和师弟面前摆架子。若没有荀山主的命令，定要拂袖便走，将此人挡在山门之外。

    纵是山主亲自下帖邀请的客人，也过了些！

    正酝酿火气时，洞天福地中突然亮起数道灵光，一条紫色巨龙自灵光中冲出，昂首龙吟，气势惊人。

    龙身缚有两条金链，以灵光铸就。其后牵引一辆宝车，环绕灵光，似天空中又升起一轮太阳，赤-金-炫目。

    宝车以金为壁，以玉为顶，以灵木为亭柱，弯曲缠绕黑-鳞-藤蔓，灵气弥散。

    槅窗为两面古镜，一面映出七彩光幕，一面如宇宙深渊，似能照出人心。

    两名车夫，一耄耋老者，精神矍铄，一无须青年，笑容可亲。

    车旁侍立从者，均弱冠韶华，锦衣玉带，俊俏非凡，令人见之忘俗。

    “昂！”

    龙吟再起，久久在山中回响。

    洞天福地已够震撼，宝车巨龙一出，包括璇玑尊者在内，众人均目光于呆滞，发不出半点声音。

    羡慕？嫉妒？

    都已无从考量。

    惊讶？诧异？

    更无法形容此刻心情。

    或许，魂飞天外更为恰当。

    浮云山上，桃妇立在枝头，望着巨龙宝车，笑得开怀。

    她就知道，这名修士和巫帝关系不一般！甘愿灵力化龙为之拉车，纵观三界，谁能有这个福气？怕是想一想都会遭天打雷劈。

    捧起酒瓮，桃妇飞到树下。

    看来，这酒是送对了。

    巧笑之间，树上桃花开得更艳。随手引来一枝，正好和陈酿一并送出，更可表达心意。

    白云山大典，李尊者风光出场，抢足了风头，可谓光芒万丈。

    坐在车里，李攸运气吐气，三次之后，摆正石头脸，推开车门，与璇玑尊者等见礼。

    一身黑衣，仅以布带束发，并不出奇。但束在腰间的凤羽带，悬挂其上的人皇剑，仍足够吸引眼球。

    李攸木然表情，拱手之后，双臂拢在身前，愈发显得高深莫测。

    今日之后，李尊者的大名更将响彻人界。

    是好是坏……天晓得。

    巫界

    光幕散去，巫帝似心情极好，离开大殿，飞身落到仙池前，挥手招来数团灵云，洒下阵阵灵雨，引得鹭鸟高鸣，翩翩起舞。

    池水翻涌，彩背跃起。

    古木生出新叶，噬魂藤舒展枝蔓，树下姹紫嫣红竞放。

    大殿中，妖王独坐半晌，忽然觉得，比起巫帝，他的老婆运当真很好，不是一般的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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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第八十九章

﻿    洞天福地停在白云山之外，李攸随云霁同往浮云山。

    宝车当空穿行，恰如铺开一道灵巧，彩光四射，美不胜收，引来无数惊叹。

    李尊者端坐车中，扫一眼浅笑淡然的云霁，不言不语，也无心解释，只能继续维持一张石头脸。

    事到如今，想再多都是无用。既然高调，不妨高调到底。

    如鲸王所言，荒古时代，底层凶兽，永远不会也不敢觊觎最强凶兽的法器和财富。胆敢以身试法，只有死路一条。

    此番炫富之举，引来的窥伺视线固然多，危险系数却不会随之飙升，反而会有下降趋势。

    究其根本，无论凶兽还是修士，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实力相当，或仅高出少许，为了灵宝仙植，或可竭力一战。然实力相差太多，堪比鸡蛋碰石头，傻子也能推测出结果。纵然-财-宝-诱-人，也不会有谁乐于做急-先-锋，故意上前找死，。

    得出这个结论，李攸彻底放松。

    只等幻兽完成使命，幻大出壳，计划即可施行。

    白云山大典，五国国君没有齐聚，多只有宗室前来观礼，对李攸而言，颇有些遗憾。回头想来，却也无妨。有五国宗室血脉为引，即有了突破口。牵一发而动全身，千年前的隐秘，终有大白天下之日。

    时间不会太晚。

    李攸静坐沉思，云霁没有出声打扰。

    车内一片宁静，只有两面古镜偶尔闪过灵光。

    宝车加快速度，一路行至至浮云山，进入法阵，窥伺的目光方才远去，消失不见。

    荀山主早有严令，非第八峰弟子，无要事不可擅入浮云山，否则按门规严惩。纵是七峰峰主，包括璇光尊者，也不能例外。

    云霁没有徒弟，更无需童子服侍，山中只有桃木相伴，幽静无比。之前抵达山门的修士，无一有幸入峰。自李攸到后，山中才算热闹起来。

    “李道友这边请。”

    云霁先下宝车，拂袖打开法阵，现出一条云路。

    路旁草木林立，花香沁脾。前行百米，更有两名垂髫童子恭候。

    绸衣玉带，乌发柳眉，粉唇桃腮，无需多猜，必是桃妇安排。

    今日之前，云霁亦未见过两人。

    “见过峰主，见过尊者。”

    童子端正揖礼，声音清脆，相貌一模一样，惹人心喜。

    “起来吧。”

    说话间，裙裾飘飞，桃雨纷飞，花香愈发浓郁。童子侧身，只见一抹窈窕身影自林中现身，款款行来。

    眉目如画，烟波流转，眸底却看尽沧桑。

    到了近前，桃妇将一枝桃花奉于李攸，福身道：“老身见过尊者。”

    纵修行千载，年纪也远远超过李攸，桃妇仍恭敬非常，不敢造次。

    “李道友，此为桃老，镇守浮云山千年。”

    依照先时约定，云霁为两人引见。虽觉桃妇有些心急鲁莽，面上却未现半分。

    “桃老有礼。”

    李攸拱手还礼，略弯嘴角，绽出一抹浅笑。

    “不敢。”

    桃妇越发恭敬。

    未曾面见，只能凭借猜测，观感终是有限。当面之时，李攸身上的皇者之气，只让她脊背发凉。

    非是恐惧，也非兴奋，更不是激动，单纯是对上位者的敬畏。

    何况，李攸身上有巫皇的气息，桃妇绝不会认错。

    身为巫界子民，纵离界千年，也不会疏忽界主的灵气。境界越高，感觉越是清晰。

    桃妇再次下拜，比之先前，行了大礼。

    李攸连忙让开，面现惊诧。

    “桃老不可！”

    如此大礼，怎能受得起。

    “尊者不必敬谦。”桃妇起身，恭敬道，“老身有事相求，这个礼，尊者受得。”

    有事相求？

    李攸皱眉。

    如果事情难办，他不会答应。尊老是一回事，勉强自己是另一回事。上上辈子吃够了苦头，这辈子，他只想安静的做个反派，无意再做老好人。

    名声？世人评断？

    随他去。

    名声再好，也不见五国-逆-反--造--谣，有谁为他-鸣--冤。相反，五国之内老少皆知，夏皇-残--暴，使得生灵涂炭，国主方才起兵。

    由此可见，名声不过是虚幻。自在顺心，才不枉重活一世。

    桃妇看不懂李攸的神情，只觉威压更甚。纵是将她引到此地的白云山祖师，也不及半分。

    “尊者，老身所求之事，于他人是千难万难，于尊者不过举手之劳。”

    “哦？”李攸挑眉，举手之劳？

    “老身本体为一株桃木，千年前移栽此地。此后修行遇到瓶颈，境界一直停滞，未有寸进。”顿了顿，桃妇正色道，“因与白云山祖师有约，立下心誓，老身不得不移栽原身，镇守浮云山千载。如今期限已至，誓约已了，老身-欲-重返巫界。”

    听到此处，李攸眉头挑得更高。

    这株桃木回不回巫界，和他有什么关系？

    “自然大有关系。”桃妇道，“老身前番所行，不为同道所喜，亦有触犯界规之嫌。斥责重罚，老身甘愿承受。只恐界主下令驱逐。老身知尊者同界主交好，故想请尊者帮忙，在界主面前美言几句，许老身重返云山。”

    李攸不语，表情更显僵硬。

    他同炎青交好？

    的确是交好，好得心烦意乱，很想打上一架。

    见李攸迟迟不开口，表情却产生变化，桃妇以为有门，当即道：“老身愿立下心誓，如能返回巫界，必以千木法阵相赠，助尊者护卫洞府。今沦落人界千年，身无重宝，唯有两瓮桃花酒相赠，聊表心意。还请尊者莫要推辞。”

    话落，桃妇再次福身。

    先时出迎的童子捧着酒瓮，恭敬立在桃妇左右。、

    “老身厚颜。”桃妇声音沙哑，眼圈泛红，“哪怕为这两个孩儿，老身也要返回巫界，还请尊者厚恩。”

    两名童子非是桃妇传续，均为桃林灵气凝就。

    若不能返回巫界，无法吸纳云山灵气，继续留在人界，必有损根基。莫说成为巫修，求得大道，连灵体都无法长期维持。一旦桃妇法力不济，必会转瞬消散，化为虚无。

    为保灵体不损伤，桃妇从未让他二人离开浮云山，连荀山主都未见过。今番为说动李攸，哪怕冒相当大的风险，她也要试上一试。

    桃妇下拜，泪盈长睫，声音哽咽，不肯起身。

    李攸拢袖不言，从表情中，很难看出他在想些什么。

    “桃老，李道友刚至山门，尚且安置。”云霁忽然开口，打破凝滞的气氛，“此事可慢慢再谈。”

    换言之，李攸同桃妇并无因果，答不答应帮忙，全凭心意。

    这样求人，态度虽是诚恳，却也几近逼迫。不知李攸心情，闹不好会惹怒对方，实是不妥。

    “峰主所言甚是，是老身过于心急。”桃妇回过味来，也知道自己鲁莽，心急之下险些坏了大事，有心想要补救，“老身造次，请尊者勿怪。”

    李攸摇摇头。

    他并未生气，只是又记起了前世。哪怕心存-邪-火，八成也是迁怒。

    桃妇的出发点是好的，请求也说不上过分，愿立心试，以法阵交换，必是经过慎重考量。只是行事有些鲁莽，言语也过于急切，险些弄巧成拙。

    指尖擦过巫帝珠，李攸垂下眼眸。

    既能灵气化龙，自当对他的举动了若指掌。

    牵扯到巫族界规，还需谨慎为上。然当下不是谈话的时机，可待安置后再行联系。

    桃妇知晓李攸不会马上答应，知机退下，两名童子随她离开，临走时，回首望向李攸，眼中满是好奇。

    或许他们还不明白，为何桃妇会恳求一个陌生修士，更愿以本命法阵相送。

    待灵光散去，云霁前行两步，亲自为李攸引路。

    同云霁入峰时破阵不同，浮云山已非空无一片，半山腰起了两排木屋。

    两层结构，朴实无华。

    不见奢靡，更无金银铺就，只沿着木纹雕刻出小型符阵，彰显古拙大气。

    “此为客居，李道友暂且安置。若有需要，可以纸燕传讯。因山中无弟子照料，诸事需得自理，还请道友体谅。”

    李攸笑道：“我素喜清净，如此正和我意，道友无需介怀。“

    云霁颔首，待李攸安置妥当，自行返回山中岩洞。

    脚步声渐远，李攸坐到床头，深深呼出一口气。

    木屋宽敞，四壁空旷。

    室内摆设简单，一桌一椅，两把木凳，一面屏风，此外再无其他。

    茶具？待客的灵果？

    通通没有。

    换做他人，定会觉得白云山怠慢，心生怨气。到李攸这里，却更觉得自在。

    需知李尊者不食灵谷，不用灵茶，随身之物皆为凡品，没有千载也有百年。纵然想简朴一下，也会被同行器灵阻止。

    按照柳木和桂木的话来说，尊者乃一界之主，怎可使用俗物。

    好吧。

    李攸捏了捏额头，看着被唾弃为俗物的两只酒瓮，默然许久。

    这两瓮酒是桃妇的心意，即便开口婉拒，还是被留了下来。

    “尊者，别看这两个酒瓮不出奇，桃花酒却是好东西。”印老返回石印，凝出六寸大虚影，绕过酒瓮，吸一口酒香，道，“两个小家伙不识货。”

    柳木桂木瞪眼，说他们不识货？

    “自是。”印老继续道，“此酒应为桃木本体所酿，虽时日不长，不足千载，所含灵气却十分充沛，于修行大有益处。”

    “既如此，你们几个分了吧。”

    李攸不善饮酒。

    上辈子，上上辈子，酒这东西都和他无缘。哪怕宴饮聚会，他不喝，也没人敢硬灌。

    今生托身一块石头，更不能喝酒。

    “尊者不能饮，也可化入气海。”

    乐工咂咂嘴，笑道：“酒中全是灵气，一瓮可抵百年修行，与我等实是浪费。”

    到他们这个境界，百年不过眨眼即逝，要修炼的不是法力，而是心境。

    饮下桃花酒，不过是锦上添花，并无多大用处，只能解馋罢了。倒是李攸，尚未修成元神，有此酒相助，能省却不少弯路。

    “尊者可先开一瓮，尝试少许。我等为尊者护法，必不令人惊扰。”

    印老言辞恳切，乐工和两株灵木已先后飞出屋外。

    紫色巨龙回到巫帝珠，两面古镜都隐隐发光，似在拍着胸脯保证，尊者放心修炼，有我们在！

    “好吧。”

    李攸点点头，没有拒绝器灵们的好意。

    石印飞出，关上房门。

    李攸祭出黑色灵伞，隔绝出一方小世界。

    随后抓起一只酒瓮，拍开瓮口，刹那间，甜香四溢。不类醇厚酒香，更似蜜制甜酿。

    李攸舔舔嘴唇，顿觉惊讶。

    自托身灵石，尚未有哪种香气能引得他食指大动，想要尝一尝。没想到，这瓮桃花酒竟让他有了“喝”的冲动。

    与之相比，山城所谓的百年灵酒简直和刷锅水无异。

    捧起酒坛，李攸陷入两难。

    喝还是不喝？

    喝了，没法吸收，还可能引来异常。

    不喝，只化成灵气吸收，着实是馋人。

    转念一项，只是浅尝辄止，应该没关系的……吧？

    斟酌半晌，终是没能抵挡住-诱-惑，指尖蘸了一点，送进口中。

    酒湿唇角，黑眸微眯。

    仔细品味，半分感觉也无。

    放下酒瓮，李攸很是无奈。

    虽有嗅觉，味觉却成了摆设。酒香充溢，喝到嘴里却没有味道，像是白开水。还不如一块普通灵石。

    该说遗憾还是早有预料？

    果真是因果相应，有得便有失。以石入道，得了天大好处，总也要付出代价。

    好处占尽，不付报酬，这样的亏本买卖，天道理应不会做。

    思及此，不由得浅笑。脸颊泛红，单手撑在额际，笑声越来越大。

    巫界

    妖王看看光幕，再看看巫帝，忍不住问道：“你不去看看？”

    这情形，怎么看都有些不对。

    李攸不知自事，只顾傻笑。在外人看来，他分明有发-酒-疯的嫌疑。

    尽管只是一滴，桃花酒的威力也不容小觑。

    虽然醉酒的速度快了点，却不是没有更能。

    巫帝凝眉，见李攸的情形越来越怪，黑眸微沉。

    银丝拂过面颊，挥袖撕开一道空间裂缝，不发一言，纵身飞入。

    明知闯山不妥，此时也顾不得了。

    李攸情况不对，有器灵守着，他也不放心。

    目送巫帝身影消失，妖王搓搓下巴，似乎、好像，桃花酒能助修行之外，还有另一层功效？

    想到某种可能，妖王悚然一惊，连祭两道妖力，遮住光幕。随后飞出大殿，郑重告诫守卫，无论殿中发生何事，传出什么声音，都不可入内。

    护卫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形？

    妖王不能多言，只厉声道：“切记，这是为尔等性命着想。”

    虽不知炎青是否会把人带回巫界，总是有备无患。

    惹怒那位煞神，或是打扰了好事，天晓得会不会-暴-怒-之下，牵连妖界。

    巫帝宫九门微震，九条巨龙现出虚影，互相低语，貌似兴奋不已。

    除妖王之外，无人能听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而唯一的知情者，更希望自己听不明白。

    这些胆肥的，竟打算听炎青的壁角，活腻了吗？

    虽然此事千载难逢，他也有些意动……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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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第九十章

﻿    李攸从不曾醉过，必然不晓得，醉酒是种什么滋味。

    视线有些模糊，眼前所有的景物都开始摇晃。控制不住灵伞的刹那，黑色灵气四溢，罡风平地而起，惊动屋外的器灵，也让浮云山中的桃妇惊异。

    “只是两瓮酒……”

    桃妇凝出灵体，尚不知此处动静引来了巫帝。望向山腰客居，有些踌躇。

    到底是去看看，还是观望片刻再说？

    思虑间，被云霁辟为静室的岩洞传来一阵轰响。

    两息过后，巨石滚落，险些把云霁埋在山中。身为浮云山山主，山门第八峰峰主，遭遇此等境况，堪称是另类“奇迹”，足以流传百年，为后代弟子铭记。

    “究竟发生何事？”

    浮云山被灵力-侵-袭，岩洞被堵。云霁想破脑袋也不会明白，起因竟只是一滴桃花酒

    冲出岩洞，看到客居上方腾起的灵光，不及深思，立即飞身赶往。若真是李道友出了状况，他必不能袖手旁观。

    “观此情形，应是境界提升？却又有些不像。”

    飞到中途，恰好遇上桃妇。

    三两句解释清楚原因，桃妇面有惭愧，云霁哑口无言。

    说到底，是两瓮桃花酒惹祸？

    这么大的动静，不过是李尊者喝醉了，在发酒疯？

    “桃老，你所言确实？”云霁仍不敢相信。

    “这个，老身也不太确定。”桃妇顿了顿，道，“然以老身往日经验，确有七成可能。”

    未来人界之前，她曾见识过同族醉酒的情形，虽然不尽同，却也类似。只没想到，李攸的情况会这么“严重”。

    按常理而言，如此高深的境界，又是灵体入道，别说两瓮桃花酒，便是两缸，也不该醉成这样。

    偏偏事有不巧，李尊者活了三辈子，始终对酒没辙。

    一杯倒变成一滴醉，神仙也想不到。

    桃妇有些忐忑，假若喝出个好歹，该如何是好？

    虽不至境界跌落，更有不小的好处，但被巫帝知晓，她也是过上加过，错上有错，甭想再回巫界。

    “先去看看再说。”

    听了桃妇的话，云霁终于肯定，李攸是醉了酒。想起桃花酒的另一层功效，不觉开始头疼。

    心神频动，脚步一滞，不由踌躇起来。

    他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万一遇到尴尬的情况，又该如何处置？

    帮还是不帮？

    待李攸醒酒，得知期间情况，会不会为了灭口，追杀他到天涯海角？杀他之前，八成还会催动洞天福地，碾碎浮云山。说不准，白云山也会被波及。

    想到这里，云峰主眼前一黑，险些法力不稳，高空坠落。

    “峰主？”

    桃妇惊诧，难道云峰主也喝醉了？

    云霁只能抽抽嘴角，尽力维持儒雅气度。

    事情越急，越需要淡定。可这情形，他还怎么淡定！

    正两难时，空中突传两声惊雷，层云之后，紫、红两色灵光铺天盖地，直将半座浮云山笼罩其中。

    云霁大惊，桃花更甚。

    这种灵光，二者都曾见过。

    巫帝？！

    不等两人确认，客居外的器灵已先做出反应，三道气柱-拔-地而起，硬撼灵光。

    一座编钟现身半空，乐工手持木锤，敲出重音。

    “嗡！”

    乐声低沉、悠远，仿佛亘古山音，响彻天际。引得空气波动，镜像扭曲。

    云雾散去，巫帝终于现身。

    黑袍绯带，银发乌眸。额间一道血痕，威压从天而降，乐工险些握不住木锤。

    “陛下！”

    桃妇轻颤，不由得跪倒。

    巫帝未扫她一眼，长袖轻拂，纵身越过编钟，无视三道灵柱，径直闯入客居。

    轰！

    紫、红两色灵光同黑色灵气-硬--撞，掀起恐怖龙卷。

    风旋中心，木屑翻飞，屋瓦不存。

    李攸迎风而立，黑发披散，双目晶亮，面带笑容，腰间凤羽舞动，人皇剑已然出鞘。

    “炎青？来得正好！”

    说话间，欺身上前，长袖风舞，如张开的黑翼。长剑挥过，似要劈开长空，冷锋如虹。

    人皇剑腾起青光，流动一丝血痕。

    巫帝侧身避开，袖中放出两条巨龙，堪堪挡住李攸的-攻-势，眉心微蹙。

    看这样子，确实醉了，还醉得不清。

    换做清醒时，李攸绝不会轻易动用人皇剑。面对巫帝，更不可能。

    两界皇者斗法，稍有不慎即可引来天地震动，招来祸患。一旦天道被激怒，降下劫雷，他二人倒是不怕，人、巫两界却会遭殃。

    李攸迷迷糊糊，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似乎不知道。

    意识控制不住身体，剑身舞动更快，青光密集成网。

    巨龙咆哮，罡风不断增强，仿佛惊涛拍岸。

    浮云山震动加剧，巨石头纷纷滚落。法阵不稳，发出破碎声响。

    异变惊动山中修士，连荀山主都离开竹林，亲自前来查探。

    逢山门大典之际，浮云山突现异状，非是吉兆，容不得轻忽。

    思及被安置在山中的某人，荀山主皱眉。莫非此事由李道友而起？真是如此，祖师神识为何不给明示？再者，陌生的法力波动又是何故？

    荀山主不解，璇玑尊者等更不会明白。前来观礼的修士心有疑虑，并未第一时间前往浮云山，只放出纸燕，互相传递消息。

    “不知是白云山内部之事，还是外来之因。”

    荀山主赶到时，浮云山上只有两团炫目灵光，不见李攸和闯入者身影。

    桃妇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云霁见到荀山主，立刻迎上前来。

    “掌山。”

    “究竟发生何事？”

    云霁摇头。实情如何，他也不甚明了。只知李攸醉酒，开始发酒疯，正危险时，那位便出现了。

    现今二人均在灵光之内，张开屏障，隔绝出独立空间。无论如何催动法力，均无法看透。若强行探查，恐有气海受损之虞。

    云霁不敢冒险。

    “禀掌山，此事尚不明了，弟子不敢断言。然灵光之内，确是李道友以及……”

    说到后来，云霁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然对在场众人却如惊雷一般。

    “你言不假？需知此事非同小可，未有实据，不可妄家猜测！”

    “掌山面前，弟子不敢诳言。”

    面对璇玑尊者的质疑，云霁从容应对，心中的焦急未现出分毫。

    荀山主神情凝重。

    假如是他界之主闯入白云山，来意为何？真只为了李道友？

    千年之前，他修为不高，难知巫帝同人皇的情谊。假如二者真心相交，实为挚友，为何人界遭逢大变，人皇遇难，巫帝没有出手相助？

    疑团众多，无一可解。

    荀山主拦下璇玑，道：“不必再问，立即回峰，敬告他宗贵客，此为山门内部之事，无需介意。”

    “掌山？”

    璇玑尊者惊诧，璇光等人也面带不解。

    这种一戳就破的借口，如何令人信服？

    荀山主却不再多言，当先一步返回竹林。七位峰主也不好多留，更不能违背山主之令，只能陆续返还。

    临行之前，荀山主催动法力，在浮云山外张开法阵，勉强遮住山中情形。

    “此阵无法支撑太久。”立在法阵外，荀山主祭出拂尘，传音道，“还请道友体谅。”

    声音穿透灵光，直落入巫帝和李攸耳中。

    李攸微愣，似有些清醒，剑势稍缓。

    巫帝抓住机会，一把扣住李攸手腕，托起他的后颈，以灵气凝成绳索，牢牢缚在他的身上。

    “什么？！”

    李攸大怒，刚清醒的神智重又陷入混沌。然双手被制，动作慢了半拍，只觉腰间如被铁箍牢牢扣住，唇上微热。

    柔软的触感，带着熟悉的气息，缓缓流淌入气海，略微缓解了烦-躁的情绪。

    四目相对，额心轻抵。

    黑色的双眸，仿佛望不到底，直-欲-将神魂吸入，锁入囚牢，困入潭底。

    “怎么……”

    束缚在腰间的力道稍减，李攸晃晃脑袋，捏了捏额角，“我这是怎么了？”

    “醉了。”巫帝拂过李攸肩头，捻起一缕黑发，“你喝了桃花酒。”

    喝醉了？

    李攸瞠目。

    只是一滴，连味道都没尝出来，竟然会醉？

    “桃花酒不比寻常。”巫帝凝视李攸，黑眸中的情绪颇让人读不懂，“可觉有哪里不适？”

    “不适？”李攸未觉异样，摇头道，“好像没有。”

    话声刚落，气海突生异变。

    石玉震动，金光浮起，灵气不受控制，似脱缰的野马，冲向四肢百骸。

    一瞬间，李攸双耳赤金，体内似有岩浆翻滚。

    狠狠咬住嘴唇，催动灵气，默念法诀，仍不能缓解分毫。

    双腿发软，若无腰间手臂支撑，几乎要坐到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灵酒的后效。”

    巫帝托起李攸，指腹搭在李攸额心，一股清凉气息涌入，略微缓解了-燥-热。然于后者而言，却是杯水车薪。

    李攸皱眉，他想做些什么。

    盯着巫帝，他确定，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心随意动，在大脑想明白之前，手已经拽住一缕银发，仰起头，堵住殷红双唇。

    眼角泪斑恍似滴血，眼睫轻扫，带起一阵心痒。

    然而事不随意，自口中流入的灵气，非但未能让情况好转，反而让失控的灵气愈演愈烈。

    这种滋味异常难受，黑色的双眼都开始泛红。

    自成就灵体，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无助。

    李攸松开手指，手足无措，当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此次之后，打死他也不再碰酒，一滴也不碰！

    “帮帮我。”

    气息拂过颈侧，极冷，却又极热。

    现在能帮他的，只有巫帝。

    巫帝不言，只静静看着李攸，直到后者又抓住他的头发，才道：“你确定？”

    “确定！”

    李攸咬牙。

    “愿承担一切后果？”

    “自然！”

    “那好。”

    巫帝俯身，轻松将李攸托起，笑容在眼底绽放，红唇微启，艳-色-更胜往昔。

    “记住你的话。”

    李攸突有不祥预感，却见紫、红两条巨龙盘绕，空间裂缝再次开启。

    灵光化成疾风，冲开云层，顷刻间弥漫风口。

    “尊者！”

    眼见李攸被巫帝带走，印老等不敢迟疑，纷纷化作灵光，飞速冲向时空裂缝，紧随而去。

    眨眼间，风团不存，漫天灵气消散一空。

    云霁立在虚空，表情莫名。

    桃妇站起身，面带惶恐。今遭过去，于己是福是祸？

    洞天福地内，绿松得柳木传讯，心知事情不妙，当即叫来灵狐。

    “尊者被巫界之主带走，快些帮忙！”绿松凝出灵体道，“去巫界！”

    “嗷！”灵狐炸毛，“又是那个老不死！”

    一边说，灵狐一边愤怒挥爪，现出本体，祭出妖火，撕开一条空间裂缝，直通巫界。

    “太小了！再大些！”

    想让绿洲悬山通过，必须有足够妖力支撑。

    灵狐咬牙，燃起无上妖火。正要再发力，白马突然足下生云，飞起半空，额上独角划过云层，刹那将风口拓至数倍。

    “走吧！”

    马首扬起，背上双翼，当真威风无匹。

    大眼扫过，仿佛在蔑视灵狐，九尾灵狐血脉，就是这般？

    灵狐气结，九尾直直竖起，亮出满口獠牙。正要发难，已被噬魂藤捆成圆球。

    绿松道：“去寻尊者要紧，休要节外生枝。”

    白马收回目光，灵狐仍在吱唔乱叫。

    幻兽再流口水，却不敢上前，更不敢动上一动。老祖还在壳里，他需继续努力。

    洞天福地突然移走，山中修士再无法淡定。

    浮云山异变，还可说是山门中事。李攸突然离开，又是为何？

    是外界生乱，还是又异宝现世？

    荀山主召来弟子，做出一番安排，勉强安抚住众人。

    “李道友突有急事，暂离两日，大典之时必会返还。”

    众人虽不信，却不好多问。

    归根到底，在人家的山门，有再多猜测也要按下，等到大典之后再论。

    燕郅比旁人更多几分焦躁。好不容易摆脱皇兄的钉子，寻得机会，李攸却突然离开，无异于当头一棒，让他乱了手脚。

    李攸回来尚好，一去不回，之前的苦心必将白费。再引来皇兄猜疑，恐怕要提前对他下手，斩草除根。

    “殿下，现下该怎么办？”

    心腹同燕郅一样焦急，却是毫无办法。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燕郅摇头，行到屋前，遥望浮云山，只觉脑中更乱。

    巫界

    巫帝去而复返，脚步匆匆，并未引来子民注意。

    云山上下，一如往常。

    唯妖王神情有异，看着挂在巫帝身上的李攸，再看追来的一干器灵和洞天福地，突然觉得场面有些诡异。

    按照妖族的理解，怎么看都像是抢亲。

    “炎青？”

    妖王想寻个解释，无奈巫帝压根不理他。

    衣摆拂过丹陛，发尾旋过半空，背影消失在大殿之后。

    “炎青！”

    妖王跳脚，当他是空气？好歹打声招呼吧？

    回应来得迅速，内殿九门先后落下，门上巨龙亦被驱赶。

    不能查探殿中情形，巨龙很是不甘。

    说好的听壁角呢？

    就这么算了？

    界主当真小气！

    内殿中，李攸被巫帝放下，背部趁及几许凉滑，却是愈发难受。

    “你说过……会帮我。”

    “是。”

    巫帝坐到榻边，手背擦过李攸脸颊，指尖落到领口，缓缓俯身。

    “我会帮你。”

    语音低沉，发丝垂落，气息更近。

    李攸微合双眼，倏又睁大，只感殿中灵光流动，满目尽是皎月般的银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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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第九十一章

﻿    石玉震动，灵气狂涌，愈发不受控制，几乎动摇神识。

    金光穿透黑色灵力，一遍遍冲刷气海。

    灵脉不断拓宽，体内仿佛成为一个火炉，不断喷涌岩浆，欲-焚-尽万物；又似一颗即将燃尽生命之火的星辰，随时可能-爆--炸，化为宇宙粉尘。

    热，很热。

    李攸怀疑，他会融化在这可怕的热度里。这种感觉糟糕透了，简直可以用-走--火--入--魔-来形容。

    可惜后者能够控制，流动在灵体内的热力却无法消融半分。

    手指缠上领口，牵引住一丝失控的灵气，不属于他的灵气自口中流入，缓解了半分-燥-热。

    沿着指尖的移动，经脉被慢慢梳理。

    几丝清凉，几许安定，混沌的神智终于有了片刻清醒。

    “无需担心。”

    大手托起他的颈背，额头抵上一片凉滑。

    勉力睁开双眼，视线仍有些模糊。定神之后方才发现，他已被巫帝扶起，靠在后者肩头。助他清醒的灵力，正盘成一条小龙，浮在半空。

    “不要抗拒。”

    低沉的声音流入脑海，带着未曾听过的古韵。

    李攸仿佛知晓这雅致的语言，又似十分陌生。

    恍惚中，巫帝在吟诵一种古老的法诀，不同于三界，亦非修士可得，仅有界主知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堪比仙道。

    “道随本心。”

    修长的手指沿着肩颈慢慢滑落，留下灵符虚影。灵龙一身长吟，投入灵符，瞬息化作万千光斑，融入李攸额心。

    “今我愿立下心誓。”

    声音愈发悠远，刚被灵力压制的热度再次涌动，李攸的意识变得模糊。

    “你可愿？”

    可愿？愿意什么？立心誓？

    “同生三界，共登仙途。天地为证，沧海相伴。”巫帝顿了顿，凝视李攸，“你可愿立誓，同我结缘？”

    李攸倏地清醒了。

    容不得他不醒。

    请巫帝帮忙是一回事，赔出后半生是另一回事。若是立下这个心誓，岂非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要和这个人牵扯在一起？

    他日登上仙途，亦要相系，想甩都甩不掉？

    想想千年万年，李攸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再对比彼此性格，难保不会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把天打出个窟窿。

    在三界还好，人界和巫界打散场，还可到妖界开辟新战场。

    升入仙界该怎么办？满打满算，他和巫帝都是“小”字辈，会不会惹怒某位万年老仙，再被打落凡尘？

    想想都很可怕。

    “怎么？”

    见李攸迟迟不言，更未见半点感动，反而面现惊疑，巫帝眉心一皱，该不是不愿？

    “倒也不是。”

    李攸长出一口气，握住巫帝的手腕，借对方的灵气，勉强压住热力。

    梳理过语言，方开口道：“我只是觉得，无法给你相同的保证。”

    他是人皇，却又不是。

    辗转三生，改变不可谓不大。

    巫帝等了千年，等的真是他？

    必须说清楚。

    作为商场上的成功人士，李攸认为这不叫矫情，叫风险规划。必须考虑到所有因素，包括可能存在风险，事事明了，才能签下合同。更何况，这不是一件简单的生意，而是关乎后半生。

    糊里糊涂的结果，真会如他之前所想，三天一小大，五天一大打，打架不过瘾，更要上房揭瓦。或许巫帝不会，只是他对自己没信心。

    “你是担心这个？”

    巫帝轻笑，声音震动胸腔，带着沉寂千年的舒畅。

    “无碍。”掌心覆上李攸后颈，探入发中，轻易断开并不牢固的发带，“我既愿立下心誓，便已考虑清楚，不会后悔。只要你点头。”

    上天入地，仙界黄泉，永生相伴。

    千年前，囿于天道，他错过一次。

    今能重来，他绝不会再任时光流失，再等一个千载。

    他会入魔，亦会发疯。

    “你确定？”

    “确定。”

    手指顺过长发，托起李攸的下颌，温热的气息拂过眼帘，擦过鼻尖，落在唇角，轻轻撕磨。曾有过的珍惜，却更胜往昔。

    “我只问，你可愿意？”

    大手忽然用力，李攸不自觉蹙眉，不感难受，只有莫名的快意。似等候许久的选择，终于摆在面前。

    这是他的想法，还是人皇？亦或两者皆有？

    桃花酒又开始发挥威力，巫帝故意撤去灵气，李攸再无暇思考，只能任由本能驱使，用力抓过一把银发，堵住鲜红的唇。

    “我愿立誓！”

    四字出口，殿内刮起阵阵灵风。

    绸幔飞舞，似扬起彩纹水波。

    “好。”

    巫帝收起笑容，稍稍退后，额心血痕突然蔓延成古老的图腾，庄严、肃然，莫名的-妖--艳。

    李攸不及细看，眼角泪斑骤发热。不同于桃花酒引起的热度，却迅速扩散至半边脸颊。

    指尖滑过眼角，只能从那双漆黑的眸子中，探究自己现在的样子。

    “有点奇怪。”

    覆上脸颊，李攸声音有些沙哑。

    “我果然是巫修？”靠在巫帝肩头，感受阵阵凉意，发热的大脑总算能冷静的思考，“还是说，这是你动的手脚？”

    仙灵草虽是仙物，却也是出自巫界。传承的记忆中，向来没有图腾这回事。

    对比手腕上的两枚图腾，一个念头自脑中闪过，飞速抓住，顿觉不可思议。

    “是我。”

    巫帝微合目，无声轻叹，气息埋入李攸发间，带着难言的眷恋。

    苦候千年，法身遗留人界，如何只能枯等，什么都不做。

    “这是巫族的图腾。”

    准确点讲，是巫帝一族的图腾。千万年来，只这一枚。

    “我就说……”

    比起这些活了千年万年的家伙，他的确还有点不够看。哪怕巫帝和他年龄相当……不对，他们之间差了千年。

    “在想什么？”

    “没有。”

    李攸呼出一口热气，事到如今，若还不明白桃花酒的效用，当真是白活三生。

    只没想到，自己的酒量会差到这样，仅是一滴都熬不住。

    不过，心誓都立下了，他又何必客气？

    抛开其他，眼前一个大美人，秀-色-可-餐，任-君-采-撷，继续做石头？傻子才干。

    手臂揽上巫帝颈间，李攸仰起头，笑眯双眼。

    尽管脑子快热成浆糊，出口的话却一点也不含糊。

    “你答应了帮忙。”

    “是。”

    “那么，还不快点？”

    “遵命。”

    巫帝颔首，下一刻，骤然发现情况不对，力道不受控制，视线忽然颠倒。

    疑惑的看着李攸，挑起墨眉，这是什么意思？

    李尊者-舔-舔-嘴唇，同样挑眉，就是这个意思。

    四目相对，都不肯让步。

    巫帝勾唇，魅-惑染上眼角，映衬图腾，几乎摄人心魂。趁李攸失神刹那，忽然用力，两人位置再次颠倒。

    气息擦过耳垂，声音愈发低沉，“还早。”

    还早？

    怔然两秒，李攸才想明巫帝话中深意。

    热-火-更-炽，手臂借力，便要再寻回-主---权。未料力度没能控制好，灵气外溢，直接在玉榻上砸出个窟窿。

    沉默两秒，李尊者表示，一时手滑，失误。再来如何？

    巫帝混不在意，长袍滑下肩头，中衣领口微松。

    浓黑映衬一抹白皙，映入观者眼中，忍不住口-干-舌-燥，移不开半分目光。

    紫色灵气流动，压制狂涌的黑色灵气，片刻间，两人已被光晕笼罩。

    “你这是犯规。”

    “犯规？”

    “作弊。”

    “何意？吾不甚明了。”

    “你……”

    余下的话，再听不分明。

    遇到巫帝，纵是人皇，李攸也只能认栽。

    殿外，九条试图听壁角的巨龙同时一震，双眼瞪大，激动不已。正要再探，却先后被灵光--弹开，飞出百米，方才勉强稳住。

    龙身舒展，九个大头聚到一起，看这情形，陛下一定是下手了！

    “不知能否得手？”

    话出口，立即受到其余八个大头集体鄙视。陛下雄才大略，统领巫界几千年，又不是妖王那个二缺，这种担心纯属多余！

    “诚然。”

    说话的巨龙也认为自己犯傻。

    “喂！”

    听到巨龙之言，妖王很是不满。

    探讨炎青，为何将他拉上？他的确打不过炎青，收拾这几条巨龙却绰绰有余！

    “还请陛下莫怪。”

    仙池边，老树凝成灵体，面容俊美，姿态潇洒，长袍宽带，笑着拱手道：“只因陛下千年夙愿得偿，我等心喜。虽有疏漏之处，还请见谅。”

    说话间，树冠现出两道亮光，融合成两颗树心。

    “此虽非出自老树，亦有千年造化。权作赔罪，还请陛下莫弃。”

    老树诚恳致歉，又送出厚礼，再大的气也不好当场发出。

    妖王点点头，挥袖卷走树心。

    回头想想，有这颗树心，也算能对妖后有个交代。以炎青的作为，不耗上几天，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在这里无聊，不如返回妖界。

    说不得妖后喜听八卦，能让自己回家。

    想到就做，祭出妖火，空中现出一条时空通道。

    妖王飞身跃起，临行之前不忘叮嘱老树，炎青出来之后，劳烦转告，他已回了妖界。

    “多日停留，不便继续打扰。”

    “陛下放心。”

    老树颔首，恭送妖王离开。

    待时空通道合拢，九条巨龙凑到老树身旁，疑惑道：“你为何将树心送他？”

    这种好东西，为何不给他们？

    老树冷哼一声，不想理会这几个大头。若不是他们言语不慎，险些惹怒妖王，何须送出这两颗树心？

    纵然不着调，对方也是一界之主，当真动起手来，宰了他们几个，剥皮抽筋，天道也不会追究。

    “聚在这里作甚？还不去守着帝宫？”

    老树面带肃然，九条巨龙互相瞅瞅，也知不能久离宫门，正-欲-返还，忽见帝宫阵阵摇撼，冲天一道金色光柱，内中凝出器灵身影。

    黑衣黑发，浓墨重彩，仿佛与天地共生的一颗星辰。

    巫帝宫器灵！？

    九条巨龙大惊，帝宫器灵已有五千年不曾现身，此番又是为何？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绿洲之上，光柱浮现，人皇宫器灵身披铠甲，手执锋锐，面带煞气，正向帝宫扑来。

    两尊器灵均为上古法器凝聚，身怀无穷灵气。一旦相-撼，犹如恒星-撞--击，足可灭一方天地。

    现今，一方横刀立马，气势汹汹。另一方摆开架势，不让分毫。巨龙老树同是心惊，真打起来，难保云山不会出事。

    “把陛下交出来！”

    人皇宫器灵飞至云端，长刀直指巫帝宫，金-鳞-铠甲如一团烈焰，涌动无限杀机。

    巫帝宫器灵一身长袍，面容白皙，眉眼犹如墨染，唇-色-殷-红，不似仙宝，更似-魔-物。

    “你我同为仙宝器灵，该知三界界规。”

    人界至宝闯入巫界，无论是何因由，已是触犯三界盟约。

    “若不是你主先破界规，掳走我主，我怎会在此？”

    “陛下实出好意。”

    “好意？”人皇宫器灵嗤笑，刀光更盛，“千年前，怎不见这般好意？”

    巫帝宫器灵皱眉，见说不通，对方就要动手，只能祭出灵光，长袍变作黑色甲胄，拉开长弓，箭矢同刀光相对。

    “既如此，休怪我手下无情！”

    “来啊！”

    人皇宫器灵大笑，再无半分淡雅，只有浓重煞气。

    寝殿中，李攸忽觉不对，推开巫帝便要起身。

    “怎么？”

    “事情不对。”

    他与洞天福地相系，亦同人皇宫相连，这种感觉，分明是人皇宫的器灵要-发-狂。

    “你没察觉？”

    巫帝撑起单臂，单手梳过银发，轻叹一声，骤然现出些许无奈，更显慵懒。

    想违心摇头，终是无法。

    真让两个器灵打起来，哪怕立下心誓，结果也未必会如他所愿。

    好在桃花酒已解，无需担心再出状况。

    巫帝撤去屏障，又觉有些遗憾。

    若不是一滴，而是一杯，该有多好。若是一瓮，更是做梦都能笑醒。

    “怎么？”

    “没什么。”

    巫帝浅笑，有些话只能留在心里，一旦出口，情况会很严重。

    李攸卷过凤羽，手撑在榻上，不自觉又抓下一块。

    看看巫帝，再看看玉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抓走一大半。吃完了，嘴一抹，留下一地玉粉，大步离殿。

    既然在某方面吃了亏，总要找补回来。

    不是留有余地，他会直接对大殿下手。

    巫帝愣了两秒，不禁单手撑额，闷笑出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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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第九十二章

﻿    恒星-炸-裂，陨石-相-撞，均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情形。

    漫天灵光中，身披铠甲手执长刀的人皇宫器灵，仿佛一尊从荒古醒来的杀神，满面煞气，恨不能毁天灭地。

    每一次挥刀，罡风都会增加一重，状如龙卷，形如长河，不断汇聚空中灵云，渐成团团风旋，聚拢在四周。

    风团中有隐有闷雷之声，闪电如银蛇狂舞。只待人皇宫器灵器灵一声令下，便要相继--爆--裂，灭杀巫帝宫器灵，将帝宫和云山一并毁灭。

    “识相的，快交出尊者！不然的话，我定要大开杀戒！”

    人皇宫器灵横刀在前，大喝声中，煞气弥漫。

    瞬息间，金色身影已乘风跃起，长刀凌空劈斩。

    刀锋顿长两丈，含千钧之力，势-欲-断-云山灵脉，帝宫传承。

    “吼！”

    九条巨龙须发怒张，先后飞至。庞大龙身盘踞整个天空，彷如九头荒古凶兽，发出声声怒吼，降下无穷威压。

    “能奈我何？”

    人皇宫器灵讽笑，混不在意周围腾起的灵焰。

    巨龙又如何？

    身为仙宝器灵，自有灵气护身。除非龙王在此，否则，再多出九十条也奈何他不得！

    “退下！”

    巫帝宫器灵张弓搭箭，厉喝声中，三道灵光接连飞出，挡住劈下的刀光。

    箭矢同刀光-相-击，发出阵阵嗡鸣。

    碎裂声中，千余道光芒绽放，如星空洒落的光带，却颜色惨白，恰似寂灭无形，直-欲-令人脊背发寒。

    “愣着作甚，你们不是对手，都退远些！”

    这次出声的不是巫帝宫器灵，而是仙池边那株老树。

    老树凝出灵体，浮冠顶顶。掌心相对，顷刻结成法印，张开绿色屏障，呈弧形铺展。

    噬魂藤盘卷树身，释放墨绿色灵光，助老树器灵一臂之力。

    两者合力，方护卫整个仙池，挡住-散-射的灵光。

    若是被白光-击-中，莫说池边生灵将受重创，连湖水都被会蒸干。

    “仙器之法，非我等能够硬挡。”

    老树器灵表情凝重，语音轻颤。动作未停，手捏法诀，不断结成灵印，一重又一重祭出，持续加固绿色屏障。

    纵然如此，随着人皇宫器灵不断斩落长刀，巫帝宫器灵相继以箭矢还击，嗡鸣不绝，白光未曾停歇。

    百千道同时落下，屏障渐渐变得薄弱，出现细小裂痕，并自边缘开始剥落，随时有破碎之危。

    “不要发愣，快些过来帮忙！”老树见九条巨龙愣在半空，帮不上忙，只会对巫帝宫器灵碍手碍脚，干脆叫道，“助我加固屏障！”

    九条巨龙发出长吟，意思是说，他们身为巫帝宫护卫，怎可擅离职守！

    “刚才被甩飞，怎么不说这话？”

    老树不再多言，噬魂藤已然飞出，卷住一条巨龙尾巴，硬生生将他拖了过来。

    龙鳞坚硬，龙身虽无法抵挡白光，与老树合力，却能稳住屏障。

    一条接一条，巨龙都被噬魂藤蔓拉回。

    随着龙吟不绝，屏障暂时稳定，不会轻易破碎。老树总算能缓口气，凝眸半空。

    人皇宫器灵已近发-狂，刀锋青光变得赤红，铠甲包裹两重灵气，欲将巫帝宫器灵斩落。

    于仙宝器灵而言，此举只能用疯狂来形容。

    两者同为三界至宝，存世万载，虽未曾熟识，对彼此的地位都很了解。

    当年人界大乱，五国分夏，人皇宫一分为四，不知下落。巫帝宫和妖王殿都有所感，此后千年，两者皆无法提升境界。

    无奈之下，巫帝宫器灵静坐五百年，将守卫云山之责交给巨龙。妖王殿器灵干脆陷入沉睡，以此来巩固修为，不至因人皇宫消失而境界跌落。

    三者不是一体，却息息相关。缺少其一，则延及其二。若失其二，都将不存。

    人皇宫器灵要灭杀巫帝宫器灵，绝对是在发疯。若被他得手，三界都将大乱。这也是为何人、巫、妖三界定下盟约，界主同受天道限制的重要原因。

    假若没有限制，哪天三个界主打起来，仙界都被要-捅-出个窟窿。

    届时，甭说界内仙人，历代飞升的修士，连天道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交出尊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李攸尚未露面，人皇宫器灵总有几分顾忌，刀只砍向巫帝宫器灵，没对帝宫本体下手。

    巫帝宫器灵心知形势严峻，不能以千年前的认知衡量眼前这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收起长弓，以灵气凝成一杆-长--枪，赫然飞起，迎上半空。

    不能让这个发疯的家伙损及帝宫！

    一旦本体受损，云山亦将震动，巫界恐生变故。

    “来得好！”

    人皇宫器灵大笑，横刀上前，不退半步。

    一黑一金两道身影战在一处，身形快得几乎分不清。仿佛两道流光，飞速交缠在一起。于观者而言，这不像一场战斗，更像一场舞蹈。

    源自荒古，带着彪悍之风，凌厉的煞气，青色刀锋，长--枪-的嗡鸣，都是乐章，亦是歌颂。

    老树心惊，却有更多感叹。

    这场斗法，让他看清了仙宝和灵器的差距。

    哪怕有几千年的修为，也不及二者万分。这样的差距，乃是上天注定。好似天道划下的一道深沟，一面洪域，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

    “此乃天定！”

    老树叹息，树身浮动灵光，心境似有突破。

    噬魂藤缠绕得更紧，几要楔入树干。老树升级，他也要沾点光。

    九条巨龙瞠目，不是没见过仙宝的战斗，却是第一次看到三界至宝对抗。这般灵光，此等法力，便是合全部巨龙之力也无法抗衡。

    “若是龙王在，或许可以。”

    “废话！”

    说话的巨龙再被八个大头鄙视。

    龙王为荒古至尊之一，同凶兽大能并称，有擎天之能，可以在天地间横着走。纵是不能一举拿下发疯的人皇宫器灵，也可战得旗鼓相当。

    一族王者，岂是自身能比？

    问题是，自从荒古大战，龙王同幻兽大能同归于尽，早已陨落，神魂不存。说能对抗仙宝器灵，也只是美好畅想，根本不可能实现。

    畅想越美，便越是锥心。

    想到幻兽，巨龙同时皱眉。

    自刚刚起，他们都察觉到一股讨厌的气息。不是凤凰那群傻鸟，也不是妖兽，而是更加古老，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是什么？”

    巨龙都有记忆传承，只因龙王陨落而不完全。

    他们皆知幻兽，却没真正见过幻兽。当然，混血的不算在内。如果知晓绿洲中有一枚幻兽蛋正在孵化，荒古的幻兽大能正在苏醒，哪怕拼掉半条性命，也会冲上去一战。

    趁对方还没醒来，先灭掉他复苏的可能。

    可惜，他们都不知道。

    也幸亏不知道。

    不然的话，灭掉幻兽老祖尚在其次，惹怒李攸，后果会相当严重。

    李尊者豪富不假，但没富裕到对此一笑置之。

    想想看，幻兽，还是源自荒古的幻兽，身怀白虎藏宝窟和麒麟洞府的秘密，真被巨龙灭掉，神仙也会发飙。

    投入和产出不成比例，绝不是商界成功人士的作风。

    于是乎，幻兽继续孵蛋，巨龙继续疑惑，人皇宫器灵继续发疯，巫帝宫器灵尽忠职守，继续守护本体和云山。

    李攸飞身赶至殿外，恰逢战斗到最紧要处。

    人皇宫器灵和巫帝宫器灵都使出看家本领，丢开武器，赤手空拳对战，几乎拳拳到肉。

    每挨一下，两座帝王宫殿都会轻微颤动。

    总体而言，这样的战斗，巫帝宫器灵略占上风。几万年盘踞灵山，自比曾分作行宫、刚刚聚拢的人皇宫更有底气。

    “住手！”

    见情况危急，李攸顾不得其他，催动灵气，御风飞起。

    黑袍未能系紧，自肩头滑落，露-出同色中衣。凤羽缠在腰间，尾端不断飞舞，绽放出奇特灵光。

    “去！”

    顾不得衣衫不整，李攸手捏法诀，长袖翻飞，腕上图腾现出虚影，黑凤发出轻鸣，自光中冲出，振翅翱翔九天。

    “别叫了，快过去！”

    非是刻不容缓，这场面堪称美景。

    然两个器灵正在打生打死，随时有本体崩溃的风险，哪还有时间欣赏美景？救人要紧！

    黑凤不敢违背命令，挥动双翼，化作一道流光，急速冲向战团。

    尖喙张开，两团-暴--烈-的火球当头砸落。

    火光中，人皇宫器灵和巫帝宫器灵各退半步，皱眉看着烈火成海。有心再战，火球再至，在两人正中-竖-起一道火墙，热度惊人，器灵亦要顾忌几分。

    “我说住手，都没听到？”

    李攸飞身而至，立在黑凤身侧，怒视两尊仙宝器灵。

    巫帝宫器灵刚刚苏醒，未曾见过李攸，然敢其神色，便能猜出几分。

    “见过陛下。”

    知晓巫帝对人皇的心思，自然需要客气。

    人皇宫器灵疯狂之色稍减，迎上两步，担忧道：“陛下，可无事？”

    听他语气，只要李攸稍有不妥，必要和巫帝宫器灵继续打下去，不死不休。

    “我无事。”

    李攸捏了捏额心，虽有巫帝相助，又立下心誓，仍有些难受。

    面对一场乱局，心情能好才怪。

    山河卷里两个熊孩子，藏宝阁中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器灵，人皇宫和人皇剑又不定时发疯，他当真是头疼，牙更疼。

    “巫帝是为助我，并无他意，你误会了。”

    虽然头疼，自己的器灵也好护着。先定下“误会”，总能遮掩一二。不然的话，单是闯界和巫帝宫器灵斗法，就是不小的罪名。

    “陛下，我……”

    “我知你是为我担忧。”李攸摆手，周身现出灵光，整肃过衣冠，转身对帝宫方向道，“此过在我。”

    话至此，巫帝不能不回应。

    比起李攸现身时的焦急，巫帝仍是长袍轻带，银发未束，却不见半点凌乱。

    “无碍。”飞至李攸身侧，挥袖收起凤火，巫帝轻笑道，“不过是寻常斗法，无需介怀。”

    寻常斗法，无需介怀？

    听闻此言，巫帝宫器灵无语半晌，突然产生背主冲动。

    他拼了老命，是为了谁？

    打到这地步，还称是寻常斗法？

    亏心不亏心？！

    李攸也知此事是自家理亏，见巫帝宫器灵默然不语，头顶黑气越来越浓，知晓仙宝器灵高傲，必是不甘。扫了闯祸的人皇宫器灵一眼，大方取出两瓶金丹，外加数块寒冰岩石。

    “权当赔罪，勿怪。”

    “不敢！”

    巫帝宫器灵连忙拱手。

    仙宝器灵有脾气，但也知深浅。得界主赔罪，绝不能继续端着。

    况且，守卫云山本是他分内之事，如何处理事端，却非他能置喙。以巫帝和人皇的关系，处置人皇宫器灵很不现实，能得些好处，挣到些面子，也算是皆大欢喜。

    金丹和寒冰岩入手，立刻察觉不凡。

    巫帝宫器灵凝神内视，只觉停滞的境界略微松动，倏地一惊。莫非是刚刚一场斗法，巧合催动灵气，引得经脉运转，由此得福？

    思及此，看向人皇宫器灵的眼神产生了变化。不再满是怒气，而是充满喜意。后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想举刀砍人。

    “此事已……”

    安抚过两个器灵，李攸正要说话，腕上图腾突然发热。

    拂起长袖，发现不是黑凤，而是幻兽。

    怎么回事？

    图腾愈来愈热，李攸神识为止牵系，不得不催动灵气，方能稳住身形。

    巫帝同样皱眉，不解的看着李攸，“此乃幻兽古图，你养了一只幻兽？”

    “你见过的。”

    李攸握住手腕，眼角泪斑又开始产生变化。

    巫帝不再旁观，掌心覆上李攸背心，紫色灵气涌入气海，图腾终于慢慢安定。

    “你……”

    话声刚起，绿洲中突然腾起七彩云霞。

    灵雾漫天，冲开层层阻隔，一头马首鹿身的凶兽，足踏火云，出现在众人面前。

    通体雪白，背生数条金纹，头顶四角，双眸如血-般赤--红。

    金银两色鬃毛覆盖马颈，垂落虚空，似两匹绸缎，炫发波状灵光。

    “荒古幻兽？”

    巫帝面露惊诧。

    他的确见过这头幻兽，然是通过光幕，并不真切。当时，后者不过是灵识化成的虚影，连灵体都不是。如今竟成就血肉之躯？

    “幻兽！”

    九条巨龙齐声大吼，纵身飞起，直冲半空。

    眼见来者不善，幻兽哪里还会客气。

    马首扬起，前足轻踏，幻境当即铺开。

    刹那间，无论巨龙还是李攸，都如置身荒古战场，四周是无尽的血河，脚下是熊熊烈焰，头顶有星辰陨落，耳边充斥杀伐之声。仅这一幕，便令人心生黑暗，如坠噩梦。又如陷入泥淖，无法挣脱。

    巫帝揽住李攸，道：“荒古幻兽性情不定，最喜生事，你为何收下他？”

    换言之，哪怕结下古印，也难保证不会背叛。

    李攸摇头，他不后悔助幻大修成实体，只是觉得，先是人皇宫，后是幻兽，一场接一场打个不停，这还有完没完？

    “你是担心此事？”

    “不然呢？”

    李攸侧首，不解的看着巫帝。

    后者无语，突生望天冲动。

    若天道可语，定会表示：休要看吾，千年已过，此子性情大变，吾能为之奈何！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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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第九十三章

﻿    幻境不断延伸，直将巫帝宫和整座云山笼罩。

    此时此刻，纵然是看幻兽不顺眼的鲸王，也不得不承认，重得血肉之躯的幻大，境界之高，能力之强，非寻常凶兽可比。

    “敢在荒古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到处得罪人的家伙，终究有几分本事。”

    蓝色光球浮起在树冠，鲸王喷出三道气柱，盯着以血火组成的荒古战场，语气中带着愤怒悲伤，又似有几许怀念。

    万年前一场大战，巨鲸一族陨灭，除他之外，恐无族人幸存。

    现今，幻大这罪魁祸首好运逆天，重得-肉-身。跟随尊者，他日修成大道，登入仙界也未可期。虽然后代混入火兽血脉，好歹有所传续，不至一族断绝。挺高境界，更可淬炼灵体，血统不纯也不再是问题。

    反观自己，纵能重得灵体，却无后代可以教导传承，只能日日对着一株老松，这还有没有天理？

    天道不公！

    越想越是牙痒，若不是顾忌李攸，鲸王绝对会冲到幻兽面前，将刚成的-肉-身几尾巴拍飞，撞-散！

    见幻兽得了天大机缘，凤凰一族同样气恨。

    火凤当先，百余凤鸾展翅发出高鸣。

    他们和巨龙是宿敌，几万年的怨恨，几万年的生死相斗，仇意已刻入骨子里，轻易不能解。而在当下，他们看幻兽更不顺眼！

    这个非鹿非马，长了四个角的家伙，凭什么耀武扬威？凭什么得尊者另眼相看？又凭什么得了这么大的机缘？

    为获得尊者信赖，他们离开妖界，移栽梧桐，送出黑凤，只求容身之地。这头幻兽倒好，未见有什么贡献，就得了此等实惠！

    献出同族藏宝地？

    凤凰们嗤之以鼻。

    不就是藏宝地？他们也有！只不过岁月太久，几乎忘记这茬。只要尊者愿意，他们自会双手奉上，顺带整座火岩矿，绝对甩幻兽八条街！

    “等尊者返还，我等即上前献宝。”

    凤凰能存续至今，被三界同奉为灵鸟，不是仅凭血脉传承。

    “依我之见，尊者喜收藏灵石，寒冰岩和黑岩就是证据。我们有整座火岩矿脉，可开采千年，必是比奇珍异宝更得尊者之心。”

    岁月流逝，凤凰纵有延续，血脉已不比荒古，境界难以跨越，浴火重生越来越有难度。

    现在的凤凰，虽以荒兽自居，却同灵兽无异。想要修成荒古老祖的境界，一场火就能重生，抖着羽毛活蹦乱跳，继续投身战场，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旦被拍死，定会身陨魂灭。

    不能浴火重生，守着一座火岩矿也没多大意义。

    既不能吃，又不能用，白白耗费精力。

    相比之下，李攸才是他们追随的对象，更是全族的机缘。如能跟随李攸修成大道，登入仙途，哪怕只做灵兽，也能一族受益。

    李攸不知凤凰所想，更不知道，食谱之上，将有重量级材料登场。他仍立在半空，对着幻兽和巨龙头疼。

    想阻止幻兽，已是来不及。

    十息之后，荒古战场终成。

    同之前展现的幻境不同，踏足其中，仿佛真的置身杀伐之地，稍有不慎，即会被烈焰吞噬，陨石砸灭。

    耳边传来各种嘶吼，眼前不时有血肉翻飞。

    凶兽的战斗，比起修士斗法，更显-狂-猛-血-腥。

    在李攸身旁，六头身躯庞大，样子奇怪的凶兽缓慢爬过。

    四足踩下两排血印，身后留着无数残骸断肢，已辨别不出是哪个种族。

    这些凶兽背负硬甲，头顶长角，双眼充斥血光，满口獠牙，背甲上有无数深坑浅痕，显是经历过多常大战，被对手所伤。

    现下，对手已死，他们仍存。

    “他们就是玄龟老祖？”

    祭出黑色灵伞，李攸御风而起。这才发现，巫帝已不在身边。

    “幻境的关系？”

    不及深思，一头玄龟忽然抬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来，发出奇怪嘶吼。

    被发现了？

    李攸倏然一惊，下意识要祭出法器。转念又一想，这里是幻境，他同幻兽结有古印，理应不会遇到危险。

    可这只玄龟又该怎么解释？

    “陛下，还是小心为上。”

    人皇宫器灵未去铠甲，只将长刀换成两把短刃，护在李攸背后。

    “臣觉此处不妥，陛下应尽速离开。”

    “你觉得哪里不对？”李攸皱眉。

    “臣不敢确定。”人皇宫器灵神情愈发严肃，紧盯着下方的玄龟，忽然大声道，“陛下快些避开！”

    话声未落，两道凶煞之气迎面扑来。

    李攸险些被煞气击中，侧身避开，袖摆如被长剑割裂，生生少去一截。

    “怎么回事？”

    “这些凶兽不是幻影！”人皇宫器灵挡在李攸身前，怒视发起攻击的玄龟，刀锋横扫而过，逼退第二波攻击，口中道，“他们都是活的！”

    “什么？！”

    李攸惊诧，幻境之内竟有活物？这不和常理！

    “纵然是肉身不存，也有灵识尚在，方才能发现陛下。”

    斩断煞气，收起断刃，人皇宫器灵头顶升起金色光柱，灵气扩散，勉强逼退玄龟，“陛下，此处不详，速速离开为上！”

    “我知道了。”

    李攸嘴上这样说，却没有马上移动脚步，而是收起灵伞，挥袖祭出百余方砖。

    “开！”

    李攸手捏法诀，方砖接连飞落，将六只玄龟砸得晕头转向，头破血流，不知今夕是何夕。更有金色篆文自砖身浮起，结成六张大网，当空罩下。

    玄龟情知不妙，奋力挣脱方砖，可惜动作太慢，仍被灵网罩住。网绳越缠越紧，最最后，玄龟的嘴都被堵住。

    巨大的龟身成为短板，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扯掉背上的绳子。

    獠牙也成为摆设，只有双眼圆瞪，尚能表达怒气。

    “过来！”

    李攸张开五指，虚空一抓。

    罡风卷过，一只玄龟当即飞起，似陀螺般转了数十圈，倒栽而下，龟背着地。无论用多大力气，硬是翻不过来。

    余下玄龟想上前帮忙，均是有心无力。况自身难保，想逃都成虚话。

    李攸将六头凶兽摆平，前后不到一刻。

    人皇宫器灵大为震撼，悄悄退后半步，不由有些后怕。如果不是及时收手，继续对巫帝宫器灵不依不饶，会不会被陛下收拾？

    结果可以预期，下场太过凄惨，不敢想象。

    收拾掉玄龟，李攸震袖，破损处凝聚数道灵气。待光芒散去，已恢复如初。

    “来！”

    双手牵引，地上的玄龟陆续飞起，越变越小，最后只有巴掌大，一一落入长袖之中。

    虽不比袖里乾坤，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尊者还算满意。

    “随我来。”

    李攸负手，足踏虚空，看准幻兽所在的位置，径直飞去。

    无论这里有什么蹊跷，幻大打的是什么主意，胆敢将他牵连在内，必须教训！

    当好处是白得的？

    给他重塑肉身的机会，不应该回报？

    或许之前的态度过于和善，让对方忘记了，李尊者曾遭逢大难，性情大变，很是记仇。

    老好人发飙才最是恐怖。立志做个反派的“前老好人”，更加恐怖。

    日月无光，山河倒转，已无法形容。

    惹怒这样的李攸，幻大只能自求多福。

    “结印！”

    在半空立定，李攸拂过黑袖，腕上图腾骤然亮起。

    古老法诀自然流动，以神魂血脉为牵引，离将幻兽神魂-束-缚，四肢--捆--绑，生死均在李攸一念之间。

    原本图腾没有这层功用，但在李尊者面前，没有什么不可能。

    手指擦过眼角泪斑，想起曾映在巫帝眼中的图案，李攸底气更足。

    幻大正在欺负巨龙，使出诸多手段，唤出荒兽凶魂，意图将这九条长虫剥皮抽筋。未料想，正得意时，突觉神魂震动，如被一只钢爪牢牢攥住，任何反抗都无作用。只要对方愿意，瞬息便可将自己碾碎。

    幻兽大吼，先是-暴-怒，继而是恐惧。直到四肢僵硬，威压从天而降，方才明白，攥住他神魂的究竟是谁。

    “尊者……陛下！”

    嚣张过头，当场遭了报应。

    幻大不敢轻举妄动，唯恐李攸手滑，在他神魂上开道口子，或是剜去一块。

    他想不明白，纵有古印，也不该是这样。

    难道是在成就肉身时出了岔子？

    无论如何，现实摆在眼前，他就是砧板上的鱼，只要李攸愿意，随时都能手起刀落，送他去见同族。

    “收起幻境。”李攸没有多废话，盯着幻兽的眼神相当不善，“其他的，回洞天福地再说。”

    幻大咽了口口水，不敢不从。

    稍有犹豫，必小命堪忧。

    “遵命！”

    四足轻踏，鬃毛飞舞，似在虚空中的一场舞蹈。

    伴随着轻巧的舞步，烈焰血河逐渐消散，飞落的星辰化为虚无。咆哮厮杀的凶兽变作虚影，很快融入空气之中。

    景色不断变换，九条巨龙仍是云里雾里，始终未自幻觉中醒来。

    “去！”

    李攸皱眉，直接从袖中甩出六只玄龟。

    幻境消散，这六个家伙却留了下来。虽不知原因，倒也是件好事。承诺玄大玄二寻找族人，这六个不就是现成？

    只是神魂，没有实体？

    无碍。

    既能帮鲸王重塑灵体，助幻大得到肉身，将这六个养在洞天福地，助他们修成灵体，不在话下。

    砰！啪！

    嗷！

    玄龟仍被灵网捆绑，不能自主。只能随李尊者的意愿，高高抛弃，划出优美弧度，代替板砖砸上巨龙头顶。

    一阵头晕眼花之后，巨龙顶着大包，终于苏醒。

    看看四周环境，再看看同样眼转蚊香圈的玄龟，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由得面露羞惭。

    九个打不过一个，还被拖入幻境，死活出不来，不是丢人能够形容。

    “此事，尔等亦有过。”

    就事论事，两个帝王宫器灵单挑，错在自己一方。幻兽发威，实打实应归于巨龙挑衅。

    李攸护短，却也讲理。

    见巨龙盘卷身躯，很是委屈，终没太过斥责。

    教训龙也要看主人。

    想了想，李攸传音绿松，道：“挑拣九株龙草，让凤凰……不成，让山鹿送过来。”

    巨龙和幻兽是世仇，和凤凰也是冤家，谁晓得两者见面，会不会天-雷-勾-动-地-火，再来一场群殴。

    “遵命。”

    绿松领命，亲自选出九株灵植，唤来两头山鹿。

    “此为尊者吩咐，尔等必要小心。”

    山鹿呦鸣，连连点头。

    虽已成为鹿王，但自白马幻兽先后到来，他们在尊者跟前越来越没有存在感，终日只能无所事事。原本尊者出行，拉车的必是他们，何等的风光。如今呢？还有巨龙来抢饭碗！

    看着山鹿飞离，白马上前几步，独角抵住绿松，鼻孔喷气，传达不满。

    “你对我喷气没用，这是尊者吩咐。”

    绿松铁面无私，白马甩动头颅，终没有纠缠。只是幻兽不开眼，妄图上前搭话，直接被一蹄子踹飞。

    “咴咴！”

    再敢过来，划开虚空，踹你进时空乱流！

    洞天福地外，龙草送到，九条巨龙嗅到熟悉的灵气，顿时面露喜色。

    巫界不缺灵植，然龙草实属稀有，常常百年难得一株。李尊者豪富，出手极是阔绰，甩袖送出九株，最少也有百年。更兼得福地滋养，堪比仙宝，怎能不让巨龙双眼发直，恨不能飞上几圈表达喜意。

    巫帝看着李攸，叹息一声，默然不语。

    “怎么？”

    “没什么。”

    再败家他也养得起！

    巫帝宫器灵左右看看，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先后两场打下来，李攸的酒劲已完全消散。

    算算时间，白云山大典既将开启，不宜多在巫界逗留。

    “我要返回人界。”

    “好。”

    巫帝没有多言，只将巫帝珠重新系在李攸颈间，然后摊开掌心，道：“你我既已结誓，人皇珠理当给我。”

    李攸：“……”

    堂堂界主，这样开口真的好吗？

    好在他尚没炼成法身，人皇珠充其量只是一个寄托。如果修成法身，打死他也不给巫帝！

    原因？

    需要说吗？

    沉默两秒，终没法拒绝。

    巫帝得偿所愿，收拢五指，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世间珍宝。

    笑意盈入眼底，李攸颇感不自在，扭过头，耳根有些发热。

    “我走了。”

    “好。”

    仍是简单对话，四目相对，却让诸多器灵感到脸红心跳。

    这是什么气氛？

    人皇宫器灵和巫帝宫器灵各退数步，视线对上，又是一阵火花爆闪。

    巫帝召回九龙，目送李攸远去。

    飞到中途，李攸似想到什么，突然一顿。凤羽流动，发尾旋过半空。

    巫帝不解，正要开口询问，下一刻，黑色灵光缠绕，温热气息扑面。后颈被扣住，唇上触及一片柔软。

    惊讶两秒，巫帝勾起嘴角，旋即挥袖，罩住飞落之人。

    紫、红两色灵气与黑色灵光交缠，仿佛流光呈现，洒下漫天璀璨。

    绵长气息拂过，李攸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真走了。”

    手指顺过银发，李攸承认，感觉相当不错。

    “还有，这不是渡气。”

    “我知。”

    巫帝展颜，退去所有冰冷。浅笑之间，恍如春日初现，更有夏日浓艳。

    九龙盘踞帝宫，器灵伏在绿洲，目睹这一场景，均是目瞪口呆，僵在当场，失去语言。

    如果必须用一句话来形容巨龙和器灵的心情，只能是三个字：闪瞎眼。

    眼前这两位，当真是巫界之主，人界之皇？

    他们必是陷在幻境中，还没有出来。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幻觉！

    幻大刨刨蹄子，扫视诸多器灵，不服的打了个响鼻。

    休要诬赖，尊者巫帝之事，这和他有什么相干！

    时空乱流中，乍然传出数声轰响，黑暗深渊处，突现数道灵光，一道青色虚影光速飞过，恰似一团仙火，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风团后，魇兽静止不动。两秒后，皆如冰雪消融，刹那间化成齑粉，不存分毫。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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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第九十四章

﻿    洞天福地化作一道绿光，在时空乱流中急速穿行。

    四周风团狂涌，魇兽-蠢-蠢-欲-动，却不能阻拦分毫。

    李攸盘膝坐在树下，双目合起，双手结印。黑色灵伞张开，周身萦绕数道灵光，泪斑之下，金色图腾若隐若现。

    虽是分神境界，却与先时大有不同。

    绿松现出灵体，闭目凝神，只觉灵光过处，皆有大量灵气聚集，只要靠近些许，无需刻意运行功法，气海便可自行吐纳，牵引灵气流动。

    灵体微震，心境豁然，本体同样受益。

    不过几息，黑色灵光大盛，绿松冠顶浮现伞状云海。

    云团俱为灵气形成，引得藏宝阁内器灵纷纷飞出，环绕云海而立，无不面露惊讶。

    想要靠近，又有些踌躇。

    尊者运行功法，提升境界，绿松镇守洞天福地，自可得两分好处。他们并未出力，却这般沾光，是否有点不妥？

    柳木桂木不像器灵，没有诸多顾忌，直接移动本体，一路小跑，扎根绿松两侧。同是灵木，且比绿松资格更老，没道理他能得好处，自己就要看着眼馋。

    梧桐双木立在灵湖中，不可轻易移动，看着绿松上方的云海，只有羡慕的份。

    器灵对望，再看湖边两株梧桐，不觉摇头轻叹。

    有的时候，生出灵体，还不如万事不知。

    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实在愁人。

    百余火凤鸾鸟聚集在湖边梳理羽毛，听到灵木叹息，开口说道：“可要我等帮忙？”

    “不必。”

    梧桐双木摇头，机缘之事，可遇不可求。

    遥想被移出荒川古境，助李攸炼成洞天福地，已是难得福源。贪心不足，奢求更多，遇事便要计较，于心境无益。

    “尊者行事，必有其因果。”

    简言之，该他们的，跑也跑不了。不该他们的，想求也求不来。

    看着绿松上方的灵云，心怀遗憾不假。但谁知今日过后，尊者会不会一时兴起，到湖边静坐？届时，他们和绿松的处境自会调换。

    真正的机缘，永远不是刻意求来，而需耐心等待。

    听完梧木之言，火凤歪歪脑袋，翎羽颤动，似有所感悟。

    风过树林，余下凤鸾也多陷入沉思。

    刹那间，灵湖边寂静无声，水面亦平静无波。

    梧桐与凤凰竟同时入定，提升心境。

    谁敢言，这又不是一场机缘？

    松木下，李攸静坐许久。

    鲸王飞到李攸肩头，光球膨胀，灵体愈发耀眼。

    灵狐现出本体，九尾铺开，穿行灵云之中，妖火得以淬炼，好不得意畅快。

    白马山鹿趴伏在柳木桂木之下，垂首合眸，发出轻微鼾声，似已沉睡。

    藏宝阁中的器灵互相看看，终下定决心，临空下拜，随即飞回本体，投入云海之中。

    唯有两头幻兽停在一旁，做出谢罪状，动也不敢动。

    幻大自知惹怒李攸，必须摆正态度，才有翻身机会。眼下情况，非是李攸回到绿洲便已入定，他必化成小马，撒泼打滚也要求得谅解。

    混血幻兽只觉不甘，更心存委屈。

    老祖犯事，又不是他，为何也要跟着罚站？

    羡慕的看着云中器灵，再瞅一眼树下白马，委屈更甚。

    本以为老祖回归，自己便有了靠山。哪怕本身不得尊者器重，老祖亦可随尊者飞升。到了那时，留在福地之中，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结果呢？

    想要的没得来，不想要的直接砸头顶。

    老祖一样是个祸头子！

    刚成就血肉之躯，就同巨龙打架。打架不算，还把尊者牵连进去！

    现如今，尊者凝神静坐，看都不看老祖一眼。若怒火未消，甚至可能把他们赶出洞天福地。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

    幻兽满心苦闷，自觉带李攸进入藏宝地是一步错棋。回头细想，他应该自行前往，取来法宝器灵器献上，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些麻烦事。

    又过许久，李攸终于睁开双眼。

    挥袖收起灵云，放出六只已半成灵体的玄龟，仍是未看幻兽一眼。

    “玄大，玄二。”

    “尊者。”

    两只玄龟行到树下，下颌触地，恭敬行礼。

    “这六位是从幻境寻回。”

    李攸指着六只玄龟，后者仍在呲牙咧嘴。原因？身上的灵网仍没解开。捆着绳子，心情能好到哪里去？

    “可是你们同族？”

    玄大玄二靠近了些，仔细观察六只玄龟。

    样子略有不同，灵气却极为相似。

    随着他二者靠近，暴躁的玄龟似安静下来。收起獠牙，不再声声怒吼，看着两只后辈，眼中闪过许多疑惑。好似认出了他们，又好似没有。

    安静片刻，怒吼声又起，愈显得疯狂，吓了玄大玄二一跳。

    此情此景，恰好印证人皇宫器灵之前的猜测。这些玄龟虽有神魂，却是残缺不全。失去的部分，八成同传承记忆有关。

    思及此，李攸终于转动目光，看向幻兽。

    只一眼，就让后者打了个哆嗦。

    尊者平时和气，动起怒来当真骇人。

    “尊者，我错了！”幻大变作小马，伏在地上，泪珠凝在眼中，啪嗒啪嗒落个不停，试图装可怜来博取同情。

    奈何李尊者石心一颗，毫不动容。

    装可怜？

    山河卷中的两个娃娃更加擅长。

    “认错的话可以稍后再说。”李攸微扬下巴，示意幻大靠近些，“这些玄龟是怎么回事？”

    “尊者是指？”

    “敢装糊涂，信不信我把你赶回藏宝地？”

    “不敢！”幻大连忙摇头，认真看着玄龟，片刻之后，同样面带惊诧，说道，“尊者，这些玄龟是我所召，但缺失神魂却非我所为！”

    “你确定？”

    “尊者面前，幻大不敢诳言。”幻大上前数步，无视玄龟敌意，仔细探查，又过数息，方道，“我唤其出现，实另有意图。本想事成后就送他们回去，未料中途出现变故。”

    换句话说，幻境有荒古凶兽神魂，确是幻大动的手脚。其本意尚未达成，李攸就抓住六只玄龟，一顿好揍。其后的事，非他能够掌控。

    关于玄龟神魂缺失，有多种可能。

    死去万年，谁能保证三魂七魄完好？再者，从幻大召唤到李攸降服，再到带回洞天福地，中途多有变故，难保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也有可能是被李攸揍没的……

    小心翼翼的看着李攸，幻大垂下头，猜测没敢出口。

    李攸蹙眉，注意到幻大口中的“另有意图”，神情又是一变。

    据巫帝之言，幻兽天生狡猾，容易背叛，莫非这只也是一样？

    隐约猜到李攸所想，幻大骤然色变，连连摇头，大声道：“尊者，我万不敢如此！尊者明鉴！”

    自作主张、打架斗殴都可以原谅。若敢心生叛意，怀揣二心，无需李攸动手，三座藏宝阁里的器灵就够他喝一壶。

    “我早就看出这家伙心眼多，不可不防！”

    灵狐飞到李攸身前，变作两个巴掌大小，前爪抬起，用鼻孔睨着幻兽，一脸的鄙视。

    “尊者，我没有！我以心境发誓！”

    李攸尚未出言，玄二已冲了过来，“那你此举又是为何？！”

    看他的样子，分明是一言不对，就要现出本体，压扁对方。

    能寻回同族，本是件高兴事。未料六位老祖俱是神魂不全，除了凶兽本能，再无其他。没有记忆传承，沟通都是个问题，如何不令玄大玄二恼怒？

    玄大尚能自持，冷静思考。玄二已想发飙。

    幻兽如何？成就实体的荒古幻兽又怎样？玄龟-攻-防一流，照样不惧！

    情知隐瞒不过，幻大只能实话实说。

    “尊者，我唤来凶兽神魂，并非生出他心，只为寻找麒麟。”

    “寻找麒麟？”

    李攸倏然一惊。

    “是。”幻大点头，正色道，“我知麒麟在何处沉睡，却不知现今状况。若是硬闯，必要遭遇种种险情。”

    这一点，李攸同意。

    能将幻兽的藏宝地布置成迷阵杀局，自己睡觉的地方，怎么会不做防备？最大的可能，布下九九八十一重法阵，让胆大的有去无回。

    “我本想以凶兽神魂为引，借幻境入梦，告知麒麟，我蒙尊者厚恩，已得肉身，若他不想继续沉睡，可来投奔尊者。”

    幻大斟字酌句，一边说，一边观察李攸神情。

    “我知尊者在人界有要事，暂无暇去找他。可麒麟是我老友，又是上古瑞兽，若得他相助，尊者欲行之事必多十分把握。”

    “你知我计划？”李攸挑眉。

    他差点忘了，幻兽能窥伺人心。

    “略知一二。”幻大连忙解释，“我并不敢以灵力窥伺，只从尊者身份推断，猜出几种可能。”

    顿了顿，见李攸神情中没有不愉，才接着说道：“无论尊者打算如何行事，有麒麟在，都可事半功倍。”

    李攸开始认真考虑幻兽的建议。

    正如对方所言，麒麟是瑞兽，三界共知。

    五国分夏，打的是夏皇-残-暴、天地不容的幌子。若得麒麟在侧，无需多做解释，只要亮出身份，千年的谎言便可不攻自破。

    真是-暴-君，致使生灵涂炭，会得瑞兽麒麟相伴？

    真被天道舍弃，又如何能转世灵体，重入大道？

    这么简单的问题，只要有脑子，会思考，都能很快得出答案。

    “如此，是我误会你了。”

    “不敢！”

    无论如何，他考虑不周，将李攸卷入幻境是实情。召来玄龟老祖神魂，却令其失去记忆传承，也是实情。麒麟醒没醒，得没得到消息，他都不敢保证。

    当下，还是低调做兽，安全过关最为重要。

    蹬鼻子上脸，纯属找死。

    误会既然解开，玄大玄二不好再同幻兽动手，只能求助李攸，可否许幻兽老祖入悬山修炼。

    “入悬山？”

    “正是。”玄大道，“山中有兽石，虽不能助老祖寻回散失的魂魄，却可稳固修为，涤荡心境。”

    纵无法寻回记忆，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除了玄大玄二之外，谁都不认，见到灵木都要上前咬一口。

    “也好。”

    李攸同意玄大所请，当即祭出一道灵光，将六只玄龟裹住，送入悬山。

    山体嗡鸣，裂开碗状口子，玄龟被一一安置，未得许可，再离不得此处。

    “谢尊者！”

    玄大玄二同时拜谢。

    李攸摆手，这种坐牢一样的境遇，也只有玄龟能够承受。换做他人，别说稳定心境，几日就要发疯。

    “麒麟之事，暂且作罢。”

    李攸虽有意动，也知事情难为。

    再令幻大召唤凶兽？

    成不成功两论，若有玄龟一般的情况，他救是不救，留是不留？

    “尊者……”

    幻大刚想说话，突被绿松打断。

    “尊者，外边有动静！”

    什么？

    李攸立即起身，飞至绿洲边缘，手捏法诀，神识凝入洞天福地。绿松所见，顿时呈现眼前。

    一团青色灵光，正紧随在洞天福地之后。

    凡灵光过处，黑暗如被利刃割裂，向两侧退避。无数风团魇兽化为齑粉，消散无踪。

    眼前的一切，仿佛荒古大能手持巨斧头，开天辟地。亦如远古凶神扫灭星辰，纵横洪荒。

    青光越来越近，光芒中心，似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不比金乌真火炽热，更不似妖火炫目，反如冰石一般，无穷寒意随火光扩散，令人冷到骨子里。

    “那是什么？”

    看清来者，李攸面露惊诧，幻兽却是大喜。

    “尊者，是麒麟，他是麒麟！”

    麒麟？

    或为应证幻兽之言，青光突然生变。

    黑暗中传来数声兽吼，冰火铺开，瞬息成海。

    火光中心，青色巨兽漫步而出。

    麋身牛尾，长达十余丈。头生独角，身负铠甲，四足踏空，仿佛一尊铜鼎，可镇山川河岳。

    鳞甲缠绕火光，凡其过处，风旋自动退避，似铺开一条星光之路。

    再近些，火光渐熄，巨口张开，声音竟意外的温和，“可是幻大？”

    只不过，温和归温和，说话间，喷出数个火球又算怎么回事？

    自惊愕中回神，李攸看向幻兽，希望后者能给他一个解释。

    说话喷火，走路像个移动--弹--药---库，这真是荒古瑞兽？

    “尊者，他确是麒麟。”

    幻大也觉得老友这个特性不太好，奈何天生如此，谁也没辙。

    “待我前去同他道明，尊者且稍待片刻。”

    “好。”

    李攸点头，让绿松张开屏障，目送幻兽飞走。

    老友相见，自是惊喜万分。

    惊喜之时，当拥抱一下？

    或许过于激动，也或许万年不见，失却防备。

    麒麟表情激动，冲上来，对着幻兽一声大吼。刹那间，火球乱飞，银白色的鬃毛熊熊燃烧。非是幻大境界高深，定会被烧出个好歹。

    李攸瞠目，半晌无语。

    瞅瞅跺蹄子大叫的幻大，再看看明显理亏的麒麟，正义和反派的角色，已然彻底颠覆。

    被-烧-成火炬跳脚的，是引起一场大战，被众多荒古大能追杀，一黑到底的幻兽？

    放--火--烧--人的，是荒古第一好青年，被世人赞颂的上古瑞兽麒麟？

    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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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第九十五章

﻿    幻大顶着半秃的鬃毛，顾不得计较得失，一心一意向麒麟表明：尊者是个豪，跟着这样的豪绝对没错，处处有机缘，时时有肉吃！肯定不会吃亏！

    “想当年，幻兽全族近乎被灭，我又是何等凄惨，肉身陨灭，灵体亦不能存。只留半缕神识，仍要躲在藏宝地中，隐蔽气息，不敢漏出分毫，方能逃过追杀！”

    说到伤心处，幻大垂下脖颈，声泪俱下。

    “若不是尊者相助，迄今仍要困于石门内，不得现世。更不用说重得-肉-身，再寻大道，求得仙途。”

    见麒麟意动，幻兽再接再厉。

    “老友听我一言，现今已非荒古之时，万年过去，天地分为三界，人、巫、妖并立，各有其主。荒兽百不存一。纵有血脉延续，也失却传承，难现万年前的风光。”

    不信？

    凤凰就是实例。那群傻鸟，除了样子好看，没有多大用处。连-浴-火-重-生都做不到。

    还不信？

    舍掉面子，拉出他的子孙溜溜。

    幻大收起眼泪，叹息一声，道：“我自藏宝地走出，便有了新的领悟。随祖尊者一并修道，更屡有所获。老友若信得过我，便同我一起入洞天福地修行，他日必能得成大道，登入仙途。”

    幻兽说话时，麒麟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始终没有出声。

    等到他说完，方才退开两步，开口道：“你口中的尊者是什么来历？”

    不出意外，伴随话音，又有火球迎面飞来。

    好在事先有了防备，拉开距离，幻大轻松躲开，保住余下鬃毛。

    “尊者前世乃是人皇，一界之主。今生已为巫修。”

    “前生？”

    “正是。”

    幻兽见麒麟面露疑惑，念及老友睡了万年，比自己还宅，只能费心解释。

    包括五国分夏，人皇陨落，人修混淆是非，被天道所厌。以及李攸魂入灵石，得以灵体入道，欲了结前生因果……其间种种，虽不详尽，倒也条理分明。加上对五国修士的评语，李攸被摆到受害者的位置上，五国皇室是为-背-主-逆-反，铁板钉钉。

    麒麟听得出神，眉间紧皱。

    “这些你从哪里得知？若仅是一面之词，实难取信于我。”

    “老友以为我会受他人欺瞒？”幻大不满的打了个响鼻，因为秃了半边脖子，没有昔日威严，弱了几分声势，“此皆为实情！老友怀疑其他，我无话可说，但怀疑此事，便是信不过我！”

    幻兽的看家本领是什么？

    窥伺人心！

    外挂是什么？

    骗人！

    身为幻兽老祖，若是轻易被他人欺瞒，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他是那头混血？

    正在绿洲中啃草的混血幻兽抬起头，抖抖脖子，表示无辜。

    老祖和麒麟吵架，关他何事？这叫躺着也要挨踹？

    麒麟沉睡万年，不晓三界之事，听完幻兽之言，有几分不信，本是常情。

    信任？

    铜铃大眼上下扫扫，假如面前是白虎，他绝对没有二话。换成这位，难道他忘记骗人的时候了？

    从第一面开始，这位就想方设法从自己爪里捞东西。

    独角铠甲没指望，硬生生要去一团麒麟火种，说是给洞府照亮。

    听到这个理由，麒麟当真想笑。

    明明自身就要发光，夜里看得比谁都清楚，还要用麒麟火照亮？连最好骗的吼兔都不会信。

    结果呢？

    自己还真给他了！

    沉睡期间，麒麟时常做梦，八成都和这头幻兽有关。百分之九十九的场景，都是他从自己洞府里搬东西。可见幻兽素行如何。

    有两次的梦境过于真实，麒麟惊醒过来，来不起擦去头顶冷汗，当即离开洞府，加固周边法阵。

    一重绝对不够，十重勉强凑合，百重才最牢固！

    经过百年努力，彻底将洞府外围打造成铜墙铁壁。陷阱一个接一个，迷阵一层挨着一层，再来一次荒古大战，聚集百头凶兽，也休想攻破。

    哪怕幻大已成神魂，只能活在藏宝地，出来就是个死，麒麟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种举动，恰好证明李攸之前猜测：麒麟立围墙布迷阵，只为防火防盗防幻兽。

    幻大同样了解老友，即使得回-肉-身，知晓麒麟沉睡之地，也不敢轻易涉足。只能想方设法布下环境，召来玄龟，进入麒麟梦境，唤醒后者。

    美梦自然不成，那只会让麒麟越睡越香，千年不醒。

    所以，必须是噩梦，足以惊醒所有凶兽的噩梦。

    在梦中，麒麟被法力所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幻兽为所欲为。六只玄龟现出本体，一字排开，驮着洞府内所有奇珍异宝，大步撤离。

    幻兽嚣张的立在麒麟面前，笑得无比得意。

    “让你睡，家里的宝贝都归我了！”

    笑完，竟祭出捆仙索，上刀子刮鳞断角！

    麒麟被惊醒。

    这种情况，如何不醒？

    睁着一双大眼，打死也睡不着。

    知道是幻兽捣鬼，难免升起疑惑。为确定心中所想，万年之后，第一次走出洞府。

    由于沉睡时日太久，意识尚有些混沌，对火力的掌控略失精准，风团自不必说，时空乱流中的魇兽被灭掉七成，元气大伤，不过千年，休想恢复往日“盛况”。

    距离尚远，麒麟便察觉到洞天福地的灵气。

    身为一只荒古瑞兽，虽然肚子是黑的，却不妨碍其先天优势。

    比起其他凶兽，麒麟每次出门都能发现异宝，打个踉跄都能踢到几块灵石。这种逆天好运，让貔貅和饕餮万分羡慕。

    兼有幻兽灵气若隐若现，麒麟一时兴起，跟随而至。本打算探个究竟，不料想，一头撞到张开的口袋里。

    想明前因后果，麒麟难免忧伤。

    果然是睡得太久，脑袋变迟钝了？

    这么明显的圈套，他竟没能察觉。

    说是圈套，实有些冤枉幻大。对幻兽而言，这种手段已相当温和。换成白虎的藏宝窟，他会直接为尊者引路，百件法宝砸下去，还怕砸不开门？

    由此，也可解释清楚，为何不幻大不找其他凶兽，偏偏召唤玄龟。

    论驮山运宝，没有哪种凶兽比得上后者，实属荒古第一搬运工！

    “所以，你吵醒我，实出好意？”麒麟斜睨幻大，鼻孔喷出几点火星，“让我做了一场噩梦，我还要感谢你？”

    “谢就不必了。”幻大咧咧嘴，见麒麟不像要喷火，大着胆子凑近些，道，“若不是老友相助，我族怎能存下血脉？有好处怎能不记得老友？所以，我才会想法叫醒你。”

    “跟着这个修士，真有那么大的好处？”麒麟怀疑。前世是人皇，今生不过是一巫修，能给自己什么好处？

    “自然。”幻大点头，为增强说服力，低声道，“休要不信！他是人皇转世，对家可是巫帝。三界之主，一次交好两位，别说我不照顾老友。”

    “对家？”

    “就是这个。”

    举起前蹄对了对，幻兽的神情十分暧昧。

    对一只四腿凶兽来说，此动作堪称高难度。

    “双--修？”麒麟恍然大悟。

    “别说得那么-猥--琐！”幻大给了麒麟一蹄子，“该说-姘--头！”

    究竟谁-猥--琐？

    举爪蹭蹭大头，麒麟眯起眼睛，张口喷出两团火球。

    幻兽剩下的半边鬃毛，顷刻成了灰渣。

    “啊！”

    幻兽大叫，顾不得灭火，就要和麒麟拼命。

    后者咧嘴一笑，退开一段距离，张开法阵，以灵力传音道：“吾乃瑞兽麒麟，愿同洞天福地之主一晤。”

    话落，周身腾起青色火光，脚下铺开长路，直通绿洲。至于发飙的幻大……扰他睡眠，该吃些教训。

    谁说麒麟就该脾气好？

    身为瑞兽，也有起床气。

    手擎灵伞，将幻大与麒麟交涉的过程尽收眼底，李攸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麒麟瑞兽之名，当真是因善行得到推举？而不是脾气太坏，威胁性太大，没兽敢出言反对？

    摇摇头，这些都和他无关。

    绿松撤去屏障，李攸收起灵伞，挥袖祭出一道灵气，悬山飞出两块兽石，瞬间成一条拱桥，同麒麟铺开的长路相接。

    “能同阁下一晤，是李攸之幸。”

    李攸立在桥头，双臂拢在身前，袖摆轻拂，笑容亲切。

    麒麟脚下一顿，立在桥尾，看着李攸，神情莫测。

    许久，直到幻兽熄灭火焰，跟了上来，才见他迈开前足，一步一步走向李攸。

    少去先前傲然，多出几分恭谨。

    青色火光渐熄，十余丈的身躯逐渐缩小，到李攸面前，已同寻常山鹿差不多高矮。

    头顶独角浮动灵光，光中跃动万千青斑，俱为麒麟火种，一点可--焚--千-山。

    通身鳞甲如同玉石，在灵光照耀下，愈发璀璨夺目，流光溢彩。

    纵然到过妖界，见过妖王和妖后本体，更有凤凰一族相伴，李攸也不得不承认，迄今为止，麒麟是他见过最美的荒兽，没有之一。

    玄龟不必提，鲸王也不能比，幻大……鬃毛都烧没了，还是等长出来再议。

    不只李攸，几株灵木也摆动枝条，发出声声赞叹。

    火凤察觉陌生气息，飞到灵湖上方，远远看到麒麟，登时僵在半空。

    凤凰一族的老祖已陨落万年，记忆却得世代传承。从破壳的的那一刻开始，小凤凰就牢记一个信条，惹谁都可以，千万不能惹麒麟！

    凤凰能同巨龙掐架，敢和幻兽叫板，在荒古盘踞一座山头，傲视群雄，可就是不敢和麒麟呛声。

    原因？

    不能说，也不必说。

    说多了都是眼泪。

    短暂惊叹后，李攸主动迎上前，拱手行礼。

    麒麟侧身让开，恭敬得出乎预料。

    幻兽不解，看着麒麟，就像不认识一般。李攸同样惊讶，想同幻大讨个主意，却见对方比自己还要吃惊。

    也罢。

    李攸笑笑，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麒麟态度和善，总比开口喷火要强得多。

    “这边请。”李攸拂袖，同麒麟并行。

    麒麟点头谢过，瞪一眼幻兽，“你为何不提前告知，他为荒古族裔？”

    “我说了他是人皇……”

    “休要狡辩，我指的是荒古族裔！”

    人皇算什么？

    李攸体内的灵气，泪斑下隐藏的图腾，再再表明他的传承源自荒古，甚至可能是上古！

    若早知这重身份，还有什么可废话，直接撇开幻大，登门拜见。

    想到刚才的种种表现，麒麟又瞪幻大一眼。假如给李攸留下不好的印象，都是这家伙的错！必让他成为永久性斑秃！

    李攸不知麒麟所想，引后者来到绿松下，摆出灵果灵酒，盛情款待。

    麒麟不使荤腥，只吃素，没错吧？

    瞅瞅幻大，见他点头，才放心坐下。

    万年未曾进食，见到这么多的灵果，哪怕是瑞兽，也会馋涎欲滴。

    藏宝珍贵，终究不能入口。以灵石作储备粮，纵观三界，唯李尊者一人。

    走进绿洲之后，见到遍地灵植，麒麟已有些把持不住。不是自持身份，早冲上去大啃一顿。

    灵果虽不错，只能解馋，想吃饱肚子，必须大捆的灵草。

    “招待不周，莫要见怪。”

    话音刚落，盘子已空了大半。面对渴望的眼神，李攸实说不出拒绝之语，只能硬着头皮道：“若尊驾不弃，可以自便。”

    翻译过来，果林就在前边，想吃什么都可以，请吧。

    “尊者……”

    见麒麟双眼放光，就要甩开腮帮子开吃，幻大暗道不好，想提醒李攸，已是来不及了。

    青色瑞兽冲出，无论灵植仙草，不做任何挑拣，沿路啃过去，干干净净，好似锄草机一般。

    麒麟冲过，柳木和桂木忙不迭-抽--出-根须，远远避让。

    柳木器灵坐在树梢，拍拍胸口，仍心有余悸。

    “吓死小可了。”

    桂木器灵扫他一眼，难得没有开口讥讽。

    荒古瑞兽？

    竟是比凶兽还要恐怖。

    目送麒麟冲入树林，李攸下巴掉在地上。

    荒古瑞兽还有吃货特性？这究竟是麒麟还是饕餮？

    麒麟都这么能吃，饕餮又会是什么样？

    幻大抛开私怨，总要为老友解释一二，“尊者，麒麟平时不是这样，千真万确！”

    睡了这么久，一直没吃东西，逮住机会自然要大吃特吃。

    现今不必荒古，灵地稀少，如洞天福地一般，滋养千余灵草仙植，更是少之又少。

    麒麟入内，堪比蝗虫过境，撸起袖子开吃，结果自然不必说。

    “大肚汉？”

    李攸撑头，深深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

    这般大出血，若不讨回来，未免太吃亏。

    高投入，高风险，必须高回报。

    松开手，脸颊上的图腾慢慢浮现，笑容愈发-明-艳。

    幻大不敢再说，倒退两步。绿松和鲸王都没出声，噬魂藤更是紧紧缠绕树干，叶片卷起，动也不动。

    只有麒麟抱着一捆灵草，满脸陶醉，仍在大嚼。

    总而言之，再腹黑的吃货，美食当前，智商也会无限减退。

    巫界

    站在光幕前，巫帝久久无语。

    沉吟片刻，眉间微蹙。

    他该动身寻找灵地秘境，或是闭关修行，尽早飞升。

    比起三界，仙界的灵宝应该更多。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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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第九十六章

﻿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此乃至理名言，万古不变。

    绿洲中，麒麟吃饱喝足，挺着圆鼓鼓的肚子，仰躺在地上回味。万年以来，这是吃得最满意的一餐。

    此处灵气充裕，远超之前所想。休息片刻，还可再吃一顿。

    李攸已然打好腹稿，看着麒麟，嘿嘿冷笑。

    算算被吃掉的仙植灵草，足够这头黑肚子麒麟为他打工五百年。

    想赖账？

    没关系，先把吃下去的灵草仙植还回来。要整棵，不要碎末。折抵法宝也不行。

    还不回来？

    那就只能认命，乖乖任他驱使，给他打工。

    绿松鲸王站在李攸身后，为麒麟抹一把同情泪。转念一想，能跟随尊者修行，也是他的造化。再者言，啃秃了三分之一的绿洲，得了天大好处，不付出点代价，可能吗？

    泪水擦掉，绿松鲸王表示，这家伙的确不值得同情。

    看到麒麟哭丧着脸，抹着眼泪签下卖契，凤凰一族大感快意，更对李尊者死心塌地。这辈子跟定尊者，打-架-斗-殴，上天入地，历凡成仙，绝不更改！

    幻兽表情变了几变。

    虽沉睡万年，老友的性子却愈发狡诈。

    苦笑？

    欠债-卖-身？

    仙-植没有，只能--肉--偿？

    迫不得已？

    幻大摇摇头，嗤之以鼻。

    若将麒麟内心真正的想法说出来，苦笑的还不知道是谁。

    察觉幻兽以灵力窥探，麒麟并不在意，只扭过头，目光凌厉如刀，狠狠刺在幻大身上。

    是你一场噩梦，惊醒了老子！

    也是你请老子来的！

    休要多嘴。否则别怪老子-喷-火-无-情，烧你个斑秃！

    在强大的威吓下，幻兽退缩了，屈服了。

    作为一头荒古凶兽，作为一头引发荒古大战的凶兽，作为一头引发荒古大战，使得荒古凶兽大能少去大半，成功为仙界减员的凶兽，这么没胆子，实在很掉面子。但比起失去半条命，或是被麒麟烧成永久性斑秃，面子值几斤几两？

    只要在荒古走过一遭的凶兽，甚至如凤凰一般的灵兽、瑞兽，见到麒麟都会退避三舍，遑论被后者威胁。

    形势比人强。

    换到这里，变成威胁比兽强。

    幻大垂下头，躲开李攸和鲸王的目光。

    老友虽有诸般心思，总归不会对尊者不利。

    荒古血脉，身负上古传承，绝对是可遇不可求。别说与之定下古印，纵是为其坐兽，他日-随其飞升，登入仙界，在老祖和同族面前也是身价倍增。

    三界有宗门国别，仙界亦然。

    用李尊者的话来讲，神仙也有江湖。

    要想不被老资格压服，必须有强大的靠山。

    幻大对李攸有信心，再加上巫帝，不说在仙界-称-王-称-霸，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也能占据一定地位，盘踞一座山头，令芸芸众生仰望。

    届时，身为李攸坐兽，飞临高空，俯瞰一众仙人仙兽，又将是何等风光？

    想到这里，幻大险些留下口水。

    举起蹄子擦擦，四周看看，又开始盘算。

    畅想虽好，无奈竞争上岗的人头数量太多。

    两头山鹿可以略过。虽是鹿王，本领实在有限，只能在人界抬头喘气，到了仙界，十足十的小虾米，不足为虑。

    白马……漂亮是漂亮，能划开虚空也算难得，没有荒古血脉，同样缺少必须的竞争力。

    自家的混血后代大可不计。敢和老祖抢饭碗，蹄子踹他丫的！

    凤凰？纯属一群傻鸟！想都不必想。

    玄龟？驮山运宝还成，升格为坐兽，相貌太对不起观众。

    仙界也要看脸。坐兽更要看身段，看外形。

    玄龟这长相，必定首先排除。

    鲸王倒是样样符合。然其只有灵体，尚未修得-肉-身，也可暂时不做考虑。

    余下只有麒麟。

    掰着蹄子算算，列出条件两相对比，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有力的竞争对手，谁胜谁负，难打包票。而且，麒麟的名声比自己好！

    “悔不当初啊！”

    幻大有些后悔。

    不是后悔寻找麒麟，而是后悔这么早叫醒他。

    等敲定自己的工作岗位，再用幻境入梦，岂不是更好？

    或许他该庆幸，白虎已陨落万年。不然的话，他和麒麟都要靠边站。

    想想看，骑老虎！

    纵然是人皇转世，也有现世记忆。

    白虎是瑞兽，又是战兽，武力值一流，皮毛顺滑，威武霸气，打架卖萌皆是手到擒来。

    三头古兽并排站，李攸会挑哪个，不言自明。

    幻大擦把冷汗，暂时按下寻找白虎藏宝窟的念头。至少要等他和麒麟分出胜负主次。若白虎尚有神魂存世，又恰好在藏宝窟内，被尊者找到，事情就会向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能帮自己重得肉身，白虎自然也可。

    假如尊者一时兴起，让白虎重新现世……打不打得过两论，外表的竞争力太过可怕，幻大没信心尝试，更没五成把握胜出。

    他漂亮，麒麟也漂亮，白虎更漂亮！

    同李攸相伴时日不久，对后者的审美却掌握八分。

    幻大百分百肯定，一旦白虎活过来，他和麒麟都只能找个犄角旮旯画圈圈。

    凤凰？

    在传承和血脉面前，那群傻鸟没一点竞争力，除非能得回荒古传承，浴火重生。

    深思之后，幻大打定主意，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绝不再主动提起白虎的藏宝窟。同时，必须和麒麟通个气，想必他也不乐意多出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抢夺还没捧稳的饭碗。

    李攸不知幻大所想，与麒麟结下古印，心情大好。

    实在没想到，麒麟不只立下心誓，更愿意以血为盟，与他结印！

    拂开长袖，手腕上已烙下三枚图腾，一黑一银一青。

    花纹层叠，环环相套。

    本该互不相容，各自为-政，如今却是三者并存，互为依托，共同牵引石玉周围的灵气，一遍遍冲刷灵脉，运行功法。

    无需整日静坐，便可淬炼灵体。

    对李攸而言，确是意外之喜。

    只不过，每当三枚图腾发亮时，脸颊总会感到-灼-热。这种情况，巫帝为他“解酒”之后才开始发生。

    究竟是何种原因引起？

    桃花酒，还是巫帝本人？

    手指擦过眼角泪斑，又感到一阵热意

    不烫，亦不会觉得难受，更类巫帝掌心的热度，拂过耳际的温热……

    轰！

    李攸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耳根-充-血，眼角脸颊均为金色图腾覆盖。

    麒麟抬起头，嘴里咬着半截灵草，仔细观察李攸面上的图腾，愈发肯定，他一定是荒古血脉，身负上古传承。

    “古印立得不亏！”

    心情飞扬，胃口大开。

    柳木看得眼抽，非是尊者叮嘱，绝对要挥舞枝条给他一顿。

    啃哪里呢？

    啊？！

    啃哪里呢？！

    小可的树皮是你能啃的？怎么不去啃桂木？要不然那棵松木？

    当他好欺负？

    还啃？

    小可揍你了，真揍你了！

    惊异的不只是李攸。

    巫帝宫正殿，突然卷起-狂-猛-罡风。

    两条巨龙咆哮而出，驾云翻腾，引动巫帝宫阵法，器灵和门上九龙都被震动。

    “怎么回事？”

    有人皇宫器灵先例，以为云山生变，巫帝宫器灵当即披甲执锐，严阵以待。九条巨龙更是全神戒备，不放过任何异常。

    等了片刻，不见天雷地动，亦无外敌-来-袭，只有罡风席卷，巨龙飞舞。

    疑惑之下，十道灵气探往大殿，还没摸到殿内石柱，统统被弹了回来。

    器灵和九龙面面相觑，终于确定，这场变故和天道无关，和外敌同无瓜葛，起因十成在界主身上。

    这种状况，已有千年未曾发生。

    究竟是什么事，会让界主控制不住灵气？

    虽是心焦，奈何巫帝立下屏障，布下灵阵，无法硬闯，纵是巫帝宫器灵也无法探知一二。

    “陛下应无事。”

    只是灵气外溢，并不是-走-火-入-魔。灵龙仍在，总可平息。

    担忧归担忧，界主不许查探，器灵和九龙也不能公开违令，只能各归原处，等巫帝自行现身。

    正殿内，巫帝歇倚王座，单手撑额，衣摆垂下丹陛，长袖流动鲜活云纹。

    黑眸半合，红唇似血。

    眉间红痕已成图腾，映衬银色长发，眼角-魅-意彰显，更显夺-魂-摄-魄。

    缓缓的，长睫微动，黑眸深处似燃起两簇-巫-火。

    立下心誓，结下三生之约，彼此心魂牵伴，自然能感受到李攸的心思和-躁-动。

    手指擦过唇角，巫帝忽然起了微妙心思。

    既能让他如此，没道理……

    心随意动，挥袖卷过一只酒盏，清凉液体入喉，热意在心中腾起。

    取出人皇珠，轻轻摩挲，巫帝忽然笑了。

    与此同时，刚觉好些的李攸，突然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一股莫名的-热-意-窜-入-四肢百骸，明明滴酒未沾，人却有了醉意。

    “怎么回事？”

    甩甩头，李攸紧皱眉头，发现眼前绿松成了两棵。

    预感不妙，忙盘膝入定。

    许久之后，看到气海中流动的紫气，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顿时怒意横生。

    李攸站起身，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冲去巫界，和某人理论清楚。

    多大年纪了？有意思吗？

    究竟想什么呢？

    万一他不在洞天福地，而在人前，该怎么收场？

    想到可能的后果，李攸不禁头皮发紧。

    前行两步，忽又顿住。

    面对绿松和鲸王不解的目光，咳嗽两声，“无事。刚刚有所领悟，参道而已。”

    绿松看看李攸，同鲸王对视一眼，聪明的保持沉默。

    此地无银三百两，大概就是尊者这种情况？

    罪过，罪过。

    身为镇守洞天福地的器灵，怎能有如此想法，必须打住！

    鲸王摆动长尾，喷出三道气柱。

    不就是双-修-伴-侣-动了手脚，引得发x了？

    何必遮掩？

    在荒兽的观念里，这事再正常不过。能有这么强烈的反应，说明双方心魂牵引，有极深的羁绊，该高兴才对。

    想当年，荒古未灭之时，多少道-侣相伴千载，仍无法完全心神相通。

    这样的好事，是多少修士荒兽梦寐以求，有什么不好意思？

    再喷两道气柱，鲸王回到树梢。

    若他有这种神魂相连的道-侣，做梦都会笑醒。可惜，巨鲸一族陨落荒古，是否有血脉留存都是未知，鲸王的期待九成会落空。

    余下的一成，必须幻兽帮忙。可以二者目前的关系，除非李攸下令，基本不可能实现。

    鲸王不会为此事低头，哪怕关系一族延续，也是一样。

    幻大同样不会自找没趣。和鲸王打好关系？开玩笑，没那时间。

    作为荒古瑞兽，麒麟倒可从中调和。无奈这头肚子太黑，没有相当好处，不会轻易出面。

    所以，鲸王仍要光棍下去。

    荒古凶兽们的“友谊”，在李攸飞升之前，都只能是虚话。

    飞升之后？

    谁没有几个老祖，几个同族？

    到了仙界，谁怕谁！

    在这种气氛下，李攸自不可能冲回巫界，只能压下火气，日-后再论。

    洞天福地一路穿行，有麒麟火为引，未遇任何阻碍，直达人界。

    值得一提的是，行经两处风团，撞到两处藏宝地。历经千万年，外部禁制已失去大半效力，器灵和凶兽穿过大门，如入无人之境。

    李攸未出洞天福地，又起藏宝阁两座，得灵脉一条。

    至此，他终于相信，麒麟好运逆天，被石头绊一下都能踩到仙宝法器，绝非虚言。

    “叫大家都回来，时已不早，不能继续耽搁。”

    “是。”

    长胪剑领命，飞向藏宝地，唤回乐不思蜀的血玉玦。

    众器灵正觉尊者仙风道骨，不将俗物珍宝放在眼里，就见李攸手捏法诀，袍袖一卷，将两处藏宝地都收了起来，一块石头都没落下。

    掸掸衣袖，李尊者满意点头。

    器灵相对无言，纷纷化作流光，返回藏宝阁。

    纵然活了几千年，也是太年轻。比起八风吹不动的荒兽，还差得远。

    事实真是这样？

    麒麟举起爪子，推上掉落的下巴，突然觉得，李攸和貔貅会有共同语言。

    莫非他的上古传承就与此有关？

    无解。

    白云山大典已然过半。

    各宗门修士均被请至演武场，七位峰主门下弟子，将在此进行山门大比。其后，观礼的修士可下场挑战，亦可相约比斗。

    胜者可得名望法宝，败者亦无性命之忧。

    原本，云霁身为璇光尊者首徒，也应参加大比。奈何得荀山主青睐，得祖师传承，成为第八峰峰主，自无法亲身参与，只能旁观。

    对此，与他同辈的弟子自然高兴。同列的几位峰主难免有些尴尬。

    外门修士早知云霁不凡，轻易不会挑战。只有五国来者，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少有善意。

    日正十分，荀山主祭出符篆，开启法阵，山门大比正式开始。

    七峰震动，泛起漫天云霞。

    云层厚处，突起一阵狂风，响起连声炸雷。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天空，顿时瞪大双眼。

    那个青色的身影是什么？

    在座的分神大能纷纷擦亮眼睛，发出惊呼。

    麒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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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第九十七章

﻿    “当真是麒麟？”

    待青色身影穿过云层，现出全部身形，众人张大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彻底陷入震撼之中。

    犀身牛尾，长至数丈。身覆青铠，坚如钢铁。头顶独角，可滋养万物。足下生云，一日可行万里。

    声音如雷，直透九霄，血如岩浆，口能吐火，旦夕可--焚-川岳。

    其性温和，不食荤腥，不伤生灵，善体民间疾苦，广布大道之仁，谓之“瑞兽”。

    思及关于麒麟的种种传说，无论白云山子弟还是观礼的五国宗派修士，均面现激动，不能自已。即便是白云山七峰峰主，也没有例外。

    自荒古灭绝，凶兽成为传说，人、巫、妖三界分离，凤凰举族隐入妖界，灵兽多入秘境，麒麟已有万年未曾现世。

    前朝时，偶有机缘传说，近千年来，却是连半片鳞甲都未曾见过。

    相传，每当有瑞兽现身，必有福缘降下，更有明主出世。

    若能一睹瑞兽风姿，飞升不再是幻梦，仙途可期。

    传说源自夏朝，不为五国尊奉，历经千年，更被认为是虚言，不足采信，多被世人遗忘。然对修道之人而言，百年不过瞬息，五国皇室之言才不可轻信，更是虚话！

    “麒麟为何此时现身？又为何偏逢山门大典？”

    “莫非是祖师之意？”

    多数白云山弟子面色-潮--红，双眼晶亮，年轻弟子更是如此。

    “此言有理！”

    “相传麒麟为仙人坐兽，必是祖师飞升之后，顾念道统，才遣瑞兽前来观礼，壮我山门！”

    “祖师在上，得仙缘庇佑，我山门道统必能传续万年！”

    五国使者却抱持不同意见，当即出言反对。

    谁说麒麟出现，一定是白云山祖师之故？自其飞升，已经千载。之前几次大典均未见瑞兽出现，难不成先时不关心道统传承？现在才来关心？

    “你这是强词夺理！”

    白云山弟子争辩，五国使者则言之凿凿。

    “非是强词夺理，依我之见，瑞兽现身乃是明君出世！”

    “对！瑞兽出现，必在昭示，五国将有明君！”

    “正是此理！”

    “或天下可一统……”

    “此言谬矣！”

    见白云山弟子争论不过，有修士冷笑道：“当天五国是何状况，谁人不知？周国生乱，世家同皇室对抗，兵-祸-不休。燕、齐两国不稳，皇位更迭，阴谋层出。秦、梁国君各怀心思，陈兵过境，行非君子之事。此时能出明君？还妄想天下一统？当真是笑话！”

    “依我看，当是昏-君，暴-君！”

    “正是！”

    修士言出，立即有人附和。五国使者面红耳赤，咬牙切齿。

    “待白云山弟子大比之后，尊驾可敢与我相约比斗？”

    “如何不敢？”修士掸掸衣袖，“既要比斗，总要有个彩头。不如你我各出本命法宝，如何？”

    “好！”

    局面已是骑虎难下，五国使者不能退后一步，更不能示弱，否则定将被人看扁。

    在场多为宗门修士，超然世俗，尤其一山一观，更是不将五国国君放在眼中。

    若周文皇没有自尽，燕武皇和齐惠帝没有重伤陨落，秦国梁国没有各怀算计，白云山凌霄观不论，十八宗实力不及，总要有所顾忌。

    现如今，玄楼观不存，揽月宗元气大伤，五皇已去其三，内-廷-争--权，外-廷-不稳，上下不能一心，骤起-兵-祸，正是宗门上位最好时机。

    周国-内-乱-不休，燕君刚愎，修为不高。齐国国君年纪尚幼，不足为虑。秦、梁本就势弱，借此东风，五皇十八宗定要重新排位。

    地位上升，方可争取更多的资源，飞升的机会才能更大。

    如此一来，麒麟现世，自不可能同“明-君”扯上关系。

    “瑞兽现世，必是白云山祖师之意！”

    总览人界山观宗门，已千年未有人得道飞升。

    掌山观主宗主，内外两门长老，多数连元神境界都未能修成。陨落之时，徒留遗憾。惊才绝艳的弟子不少，偏多停滞在金丹元婴，无法更进一步。

    麒麟的出现，无疑给了修士们希望。

    如果是仙人之意，白云山必将有福缘降下，纵然不在己身，能亲临当场，亲眼目睹，也是福分，是机缘！

    他日修成分神，向元神-冲-击，定能得益。

    这么想的不在少数。

    璇玑尊者站起身，走到荀山主身前，拱手道：“掌山，瑞兽现世乃是祥兆，为我山门之荣。当暂停弟子大比，恭请六仪九尊，借大典之机再奉祖师。”

    “正是。”

    “师兄所言甚是。”

    “璇玑峰主之言在理，还请掌山应允。”

    六位峰主和内门长老出言附和。

    扫过众人期盼的神情，荀山主没有马上应答，沉吟片刻，唤来云霁。

    “以你之见，此事当是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到云霁身上。

    不知情者，以为是荀山主偏爱，有意提升云霁在门内的地位。知晓内情者，怀疑荀山主另有深意。不禁皱紧眉头，目及周国一行人，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坐在燕国使者席位中，燕郅双拳紧握，没有思量荀山主的态度，而是紧盯空中麒麟，目光灼灼，贪念已无法掩饰。

    假若能将瑞兽现世与己相连，必能再次说动边关大将，更有了同世家谈判的筹码。

    经过筹谋，借助母族之力，定可将皇兄拉下宝座！

    此时此刻，他的心思已不在李攸身上，只幻想着日后登上大位，君临一国，竟是心境不稳，隐隐有了走-火-入-魔-的迹象。

    “殿下！”

    察觉燕郅异状，心腹大惊。顾不得遮掩身份，忙手捏法诀，催动法力，猛然击在燕郅背心，硬将其从梦境唤醒。

    周文皇为何境界减退？即是因洞天福地之故，心境不稳，损及气海，伤及道基。

    若燕郅也是如此，无需新皇动手，已是自断生路！

    法力入体，气海随之震动，裂口乍然弥合。

    回过神来，见心腹脸色发白，神情焦急，燕郅凝神内视，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少城，我……”

    “殿下不必多言，这是臣的本分。”

    燕郅垂眸，擦去额上冷汗，目光渐恢复清明，双手微颤，不敢再看麒麟一眼。

    机缘？

    祸端？

    心魔？

    思及关于周文皇的种种传言，再想到玄楼观，山城和东虢的下场，燕郅已是神经紧绷，不寒而栗。

    天有定数，异宝瑞兽，果非常人能够觊觎。

    妄想的下场，必是气海破碎，身陨道消。

    燕郅惊心时，云霁正拱手言道：“麒麟为荒古瑞兽，生有灵智，现世必有其因。若擅自揣测其意，恐将造次，触怒其尊，引其不快。弟子斗胆，请山主暂勿轻动，师父师伯稍安勿躁，诸位长老也不必心急，且看看再说。”

    话音落下，举众哗然。除荀山主和璇光尊者之外，看向云霁的目光多有不善。

    这是什么意思？

    分明是指着鼻子告诉大家，少生贪念！

    就差直说，麒麟出现和五国无关，什么明-君-英-主，少做白日梦。和各个宗门更没多大牵扯，哪凉快哪呆着去，省得贻笑大方。同白云山也是关碍不大，还是谨慎观察，小心等待，莫要一时心急失了面子。

    荀山主拂过长须，颔首不语。

    璇光尊者了解自己的徒弟，知晓云霁不会胡言，更不会做出于山门不利之事，也微微点头。

    余下峰主长老各有思量，或恍然领悟或凝眉出神，均未出言驳斥。

    唯有璇玑尊者面带寒意，看着云霁，表情极是不满。

    “竖子妄言！”

    同为峰主，哪怕相隔一辈，这话已是冒犯。尤其山门之内，更是忌讳。若遇心高气傲之辈，定要当场挑战斗法。

    “璇玑！”荀山主陡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电，“静心凝神，勿要多想！”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至演武场每个角落。

    因麒麟出现，已有修士心境不稳，如燕郅一般生出-贪念。

    荀山主以法力传音，虽无法彻底根除-魔-障，却能将其拉出幻梦，免于气海碎裂，无异于救人一命。

    “谢山主！”

    有五轮宗修士醒悟及时，拱手下拜。旋即，越来越多的修士起身揖礼。

    “第一山门，确不同凡响。”

    “荀山主心境豁达，法力深厚，必能成为千年来飞升的第一人！”

    赞颂声中，璇玑尊者领悟荀山主深意，顿时满面羞惭。

    身为白云山一峰之主，竟心境不稳，妄生贪念，险些入了迷-障，走不出来。

    贪念之下，更辱及同门！

    百余年修行，竟至如此？难怪他困在元婴，始终跨不过分神。

    “掌山，弟子愚钝，请掌山责罚！”

    “无碍。”荀山主抬手道，“迷-障亦是机缘，单看你心境如何。”

    若能破除心-魔，境界自可提升。若不能破除，修为必当停滞。想求得大道，更是千难万难。

    荀山主叹息一声，云霁亦未在意。璇玑尊者更觉羞惭，拱手退后，不再出言。心下决定，待山门大典之后，当入山苦修。

    半空中，麒麟昂首，览尽修士百态，眼中闪过几许嘲讽，发出一声嗤笑。

    这就是第一山门？

    这就是人界修士？

    万年过去，人修已沦落到这般地步？

    这样的心境，还想求升大道？

    遥想荒古，纵是凶兽天下，人族大能也可-称-霸一方，不落末途。如今却好，三界分离，独占一方天地，修为心境反而倒退。

    “莫不是天意如此？”

    因无巫、妖两界修士对比，麒麟无法断言，这种境况究竟是天道之意，还是人修自己造-下的因果。

    “如此也好。”

    想起幻大所言，麒麟甩甩头。

    尊者既然要了结前世因果，眼下局面，倒更容易下手。无需以幻境引修士入局，只需自己多露几次面，这些修士多数会堕-入-心-魔，自我毁灭。

    贪念越重，越容易为心境所累。

    满场之中，自他现身，尚能自持，不受影响的，只有白云山山主和一名白衣修士。

    “第八峰峰主？”

    足踏火云，麒麟前行几步，看得更加仔细。

    奇怪？

    怎么觉得这名人修也有荒古血脉？

    虽无传承，血气也过于稀薄，几无法察觉，但麒麟确信，他的感觉不会出错。

    疑团骤生，麒麟不再耽搁，转身返回云中，引来下方阵阵慨叹。

    片刻，空中又响惊雷，云后现出黑影，却非瑞兽麒麟，而是一座倒悬山脉，上连葱茏绿洲。四周灵云环绕，灵气弥漫，如一尊荒古石丘，占据整个天空。

    绿洲中升起四道光柱，三道较弱，一道最强，漫射万千灵光。

    中途，光斑汇聚成百条彩带，最终凝成一股，幻化做一条金色拱桥，自云中延伸而下，恰似仙人抛出的彩虹，直连山中。

    拱桥四周，灵光彩雾蒸腾，如仙境一般。

    拱桥之后，钟声轻鸣，萧瑟悠扬，似有仙乐飘渺。

    青色麒麟再次出现，庞大身躯仿佛青玉雕琢，收起火云，漫步踏上桥面。

    罡风骤起，火凤青鸾振翅，双翼飞出金火，染红云层，飘洒阵阵灵雨。

    此情此景，恰如仙人降临，引得人心痴迷，陷入其中，久久不能回神。

    哪怕是分神后期的荀山主，也差点气海不稳，动了道心。

    “梦中之境，仙人之姿……”

    话未说完，只听有人叫道：“快看！”

    只见拱桥之上，火凤青鸾盘旋飞舞，分成两列，发出阵阵清鸣，护在两侧。麒麟行至桥心，张口咆哮，喷出一个-硕-大-火球，滚过整个桥面，铺开一片金光。

    待火球飞散，众人终于看清，在麒麟背上，还有一个黑色身影。

    黑袍红纹，腰系凤带，眉眼如墨，神情冰冷。

    似仙非仙，似魔非魔。

    究竟是何人？

    “李道友？”

    自洞天福地出现，云霁和荀山主已有了猜测。只没想到，李道友不同凡响，现身之时，竟是一次比一次震撼。

    第一次，碾平剑山，灭掉玄楼观。

    第二次，引得白云山主峰异变，桃妇苏醒。

    第三次，以器灵灭杀霍章，更险些灭掉周国，引得天下震动。

    第四次，火凤为伍，麒麟开路。这样的排场，寻常仙人也做不到。

    假如把石城外一战和东虢内城陨灭算进去，天下还有何人可以与之匹敌？祖师当年也远远不及。

    荀山主突生感慨，难怪祖师留下遗训，要与之交好。同这样的人为敌，除了找死，当真只有找死。

    云霁感触更深。

    回忆山城初见，荒川古境脱险，冰湖寻宝，白云山重逢……其间种种，历历在目，却又恍如隔世。

    人修，巫修。

    夏皇，界主。

    通过浮云山，他得祖师传承，获悉李攸真实身份。

    震惊？羡慕？慨叹？与之同悲？

    究竟怀抱何种感情，一时之间，云霁难以说清。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同李攸为敌。此番山门事了，回归周室，周国必将不再有“君”。

    麒麟背上，李攸木然表情，仿佛真化作一尊石像。

    仔细想想，这叫什么事？

    回归人界，本想借幻大之手，铺开幻境，引在场修士入局，揭开当年真相。

    未料想，计划出口，当即受到众人反对。

    幻大摇头，鲸王摆尾，绿松和柳木桂木都不赞同。

    凤凰虽未发表意见，只从飞上飞下、叫个不停的情况看，也不见得赞成。

    李攸无语，当真不晓得，这些荒兽都是什么脑回路。

    如此行事太过低调？

    没有对五国的威慑力？

    无法达到预期效果？

    行事拖拉，不够干脆？

    听完鲸王挑刺，李尊者无语望天。

    “按照诸位的意思，就该大张旗鼓，嚣张跋扈，直接碾压？”

    一一压过去，五国轮着来，谁也跑不了。

    本是戏言，鲸鱼和幻大却同时点头，麒麟也加入其中。

    “以我之见，当真不必这般麻烦。”

    放把火，该烧就烧，该算的账百倍讨回，方是荒兽作风。

    “你既有荒古血脉，又得上古传承，且同巫、妖界主交好，手握洞天福地，行事怎可畏首畏尾？当一鼓作气才是！”

    换句话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早了早好。省出更多时间用来修道，飞升仙界，方是正途。

    “人界之事不过末枝，无需耗费太多精力，仙界方是你容身之地。”

    翻译过来：努力吧，三界已装不下你，仙界才是你的征途！

    李攸：“……”

    究竟谁是反派，谁是瑞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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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第九十八章

﻿    灵光散去，洞天福地移至山巅。

    麒麟步下拱桥，周身青光流动。

    李攸飞身落地，拱手笑道：“李某来迟，山主莫怪。”

    闻言，荀山主率门下八位峰主上前，亲将李攸迎上主位。

    “道友何出此言？请上坐。”

    目送黑色身影登上高阶，与荀山主把臂笑言，似多年老友，颇为亲近，演武场中气氛瞬时一变。

    惊讶，猜疑，不信，羡慕……种种情绪酝酿发酵，最后交织在一处。刹那间，本该人声鼎沸之地，竟变得寂静无声，诡异的沉默。

    有修士见过李攸，知晓荀山主对其另眼相看，早有厚待。虽不解其中因由，却未莽撞出言，只在暗中互相交换眼色，暂时按下疑问，静观再议。

    如五轮宗和烈焰宗等，之前同李攸打过交道，知其境界高深，行事风格恣意随心，非同常人。又见其以洞天福地为居处，以麒麟为坐兽，有凤凰相伴，惊诧之余，心中多有盘算。待白云山大比结束，必要寻机上前，与之攀谈。

    “纵不能结盟，也可以友人相交。”

    不提本人境界身家，仅观白云山山主的态度，就值得一试。

    若能得其相助，还怕宗门不兴，自己在门内的地位不升？

    穆长老抚过长须，若能办成此事，他日宗主闭关，他必能越过其他长老，执掌宗门。如此，婷儿的姻缘便有了着落。不是云霁，也能是白云山七位峰主的首座弟子，亦或凌霄观中的俊杰。届时，十八宗重新排位，五轮宗必可更进一步。

    身为宗门功臣，还有谁可与他比肩？

    穆长老兀自得意，穆婷和刘婵静立在两侧，均未出言，只神情大有不同。

    前者双颊泛红，红唇微抿，目光紧随云霁李攸，眼中似含-春--光，同一身粉衣相映成趣。

    后者微微垂首，素手握住剑柄，神情淡然。偶尔抬眸，视线扫过穆婷，嘴角牵起一抹弧度，似嘲讽，又似可怜。

    纵然先前怀有倾慕之心，如今也该知晓，有些人不是如她和穆师妹能够奢望。

    自荒川古境一行，被李攸从守山石人手中救下，刘婵亦是心田萌动，生出几许倾慕。甘冒风险，借为师门送信之机，请云霁代为传讯，提防赵氏老祖。

    想到这里，刘婵弯起嘴角，笑容中多出几分苦涩。

    入宗门几十年，未曾有过这般心思，更不曾如此坚定。只是尚未出口，已成镜中花水中月，幻梦一场。

    李攸身份为何，她不知晓，也不再重要。

    单是李攸的境界，与她已是天上地下，犹如仙俗之别。

    若苦修百年，求得飞升，或有缘当面一叙，现今……收起笑容，刘婵抬起头，长舒一口气。

    既不能奢望，只能将这份思慕放下，也必须放下。

    哪怕心如刀割，哪怕不甘，也不能执着。否则必成-情-障，生出心魔。

    不是所有人都如白云山祖师一般，能够渡过-情-劫，求得大道。

    刘婵知晓自身，仅是筑基修为，敢言-=情--劫，必难闯过雷劫。若是放不下，以致境界停滞，修为减退，几十年的苦修都要白费。

    所以，她必须放下，也只能放下。

    再观穆婷，虽是长老孙女，却无这份心境。不能自迷-障脱身，抛开-情-思，前途定然多舛。

    想起在荒川古境中的遭遇，刘婵冷下目光，转过头，再不看她一眼。

    修成金丹之前，她不会思量报仇。

    然以现下情形，无需自己动手，穆婷已在自毁道基。便是穆长老，也没察觉其中凶险，或许正和师妹同样做着-春-秋-大梦。

    刘婵低下头，纤指擦过剑上花纹，乌发间，一枚玉簪流转光华。

    或早或晚，贪念必会生出苦果。

    既已种下因，哪怕再苦，也要张口入喉，细细“品尝”。

    无人能够例外。

    主位之上，李攸谢过荀山主好意，就要落座。

    不想噬魂藤突然飞出，以藤蔓枝叶结成高椅，还别出心裁，仿照李攸腕上图腾，扭出两幅图案，堂而皇之大白世人。

    见此情形，李攸再维持不住木然，嘴角抽了两下。

    这是要作甚？

    一枝细藤探出，卷着一枚松针，一片柳叶，一片桂叶。

    不用说，李攸什么都明白了。

    顶着各式目光，李尊者唯一能做的，就是摆正心态，袍袖一震，大马金刀坐下，镇定自若。

    当下情况，不镇定也要镇定。

    至于拗断藤蔓，给几株灵木一个教训，可秋后算账，事后再说。

    传言？

    关于他的传言已经够多，不差这一个。

    李攸冷脸，麒麟却满意点头。

    这几株灵木年月不长，见识不浅。这样的场合就该如此，方不-堕-尊者威风。

    人修不满猜疑？

    随他去。

    一拥而上，发起挑战？

    更合他心意。

    全部碾压，一次解决，省得尊者左思右想，浪费时间。

    凤凰展翅高鸣，眼见麒麟化成山鹿大小，趴在李攸身边，不禁气闷。有心下落，在高台上争个位置，奈何数量太多，即便是缩成燕子大小，也会占据整个高台，把七位峰主全部挤走。

    “我留下，尔等暂且回去。”

    斟酌片刻，火凤下令，留他一个，余下凤鸾皆返回绿洲。

    族长下令，不敢不从。

    多数凤鸾飞走，火凤化作翠鸟大小，拖着一臂长的尾羽，在空中盘旋两周。

    尾羽飞扬，炫起波状彩色光晕，引得众人凝神惊叹，火凤方才满意，轻飘飘落在李攸肩头。

    小爪子搭住，侧头蹭了蹭李攸脸颊，满是讨好之意。

    他早就该这么干了！

    幻兽死赖着不走，后又几番闯祸，均是摆出这幅姿态，下大力气讨好尊者，才能取得原谅，没被驱赶。

    身为荒古神鸟，虽不及老祖境界高深，看谁不顺眼，张嘴就喷火，在天上横着飞，智慧和头脑却是一样不缺。

    之前不会，有幻兽为例，该学的早已掌握。

    火凤本就长得漂亮，又变成小巧姿态，双眼弯起，全身浮动灵光，姿态亲昵。全力讨好之下，李攸尚未如何，白云山众人已是双眼发直。

    神鸟凤凰？

    这真是神鸟凤凰？

    原来神鸟竟是这种性格？

    擅长豢养灵兽的第五峰峰主双眼瞪圆，下巴掉在地上，半天捡不起来。

    假如神鸟是这种温和性格，他峰中的两只灵鹤又如何解释？

    别说驭使乘坐，便是靠近百米，都有被扇飞的危险。遇到心情不好，更会被叼起来，飞上高空，直接丢入峰顶深潭。

    “师兄，你徒弟和李道友交情好，能否帮师弟个忙？”

    “师弟是指？”

    璇光尊者转头，面带不解。

    璇星尊者压低声音，道：“师兄也知，我峰中有两只灵鹤，一直未能结印。还请师兄帮忙，若能得李道友指点一二，必有重谢。”

    “哦。”

    璇光尊者恍然，看看李攸肩上的火凤，身侧的麒麟，再扫一眼璇星尊者，无声叹息。虽然事在人为，但有些情况，不是用心就能达成所愿。

    李攸身份不凡，掌山虽未明言，循着线索猜测，他心中多少有些眉目。

    若他真和那位有关，得瑞兽神鸟青睐，便不足为奇。师弟有心，肯下苦功，奈何条件所限，又不通驭兽法诀，纵得指点，想同那两只灵鹤结印，也非易事。

    从灵鹤归入白云山，至今已有二百八十年，若有心，早成师弟灵兽，何需等到今日。

    不忍心打击璇星尊者，璇光尊者只能轻轻点头，应下此事。

    结果将会如何？

    大概只有祖师晓得。

    李攸落座之后，山门大比再次开始。

    七位峰主的弟子逐一下场，从练气到筑基，再到金丹，修为所限，法力高于寻常宗门弟子，也难入元婴尊者和分神大能之眼。

    场中打得热闹，李攸一心端坐，轻易不发表意见。

    火凤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将各宗门的评语传到李攸耳中。

    “尊者，那白胡子老头说，这个小子用的法器不凡，温养百年，可成法宝。我看也没什么，区区金丹境界，连器灵都没有，再温养也是个死物。”

    “尊者，快看那边，就是那个大汉，他都快流口水了！一把破刀而已，真难明白人修的心思。”

    “啊！”火凤一声高鸣，语带兴奋，“他和同门说，等下要挑战比斗，赢走法器，勇气可嘉！”

    “尊者，那两个女修一直在看这边。”火凤举起单翼，故意遮住尖喙，大眼弯起，翎羽颤动，话中大有深意，“样貌还算不错。”

    李攸终于有了反应。

    眉毛一挑，单手抓下火凤，盯着突然犯二的神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如此聒噪，又如此的八卦，再次刷新他对神鸟瑞兽的认知。

    不是场合不对，他一定让噬魂藤捆上这张鸟嘴。不如此，天知道这只鸟还会说出些什么，巫帝珠还在他脖子上！

    火凤倒也光-棍，被李攸抓着，没法挣脱，干脆收起双翼，微缩长颈，摆个舒服姿势，做出一个李攸万没想到的举动——躺手。

    没错，就是躺手！

    李尊者石化。

    还有下限没有？

    火凤撇嘴，下限是什么？几斤几两？值几株灵植？几篇梧桐叶？

    从幻兽身上得出经验，要和尊者结上更深层、更牢固的关系，必须不要脸皮，没有下限！

    相比之下，他还算有自尊，手段光明正大，没有背后下爪。瞥一眼麒麟，这位的手段才叫……叫什么？为争取坐兽位置，差点把幻大烧成秃子，藏到草丛里不敢出来，哭天抹泪叫委屈。

    把荒古凶兽逼成这样，还有什么可说的？

    火凤抛弃三观时，白云山弟子的比斗已陆续分出胜负。

    云霁没有下场，胜者为璇玑尊者首徒，金丹初期，本命法宝为一只玉瓶。

    李攸回神，见其立在演武场中，拱手揖礼，自觉坐了主位，又得荀山主盛意，总要有所表示。当即自袖中取出一株灵草，笑道：“逢此盛事，李某聊表心意，山主莫要推辞。”

    灵草一出，荀山主只是微讶，临近修士神情多为之大变，得胜修士更是激动不已。

    “生骨草？”

    郑重接过灵草，荀山主道：“李道友好意，却之不恭，归元领受。”

    能让荀山主自称道号，如此敬重，纵观人界，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众修士再次大哗，惊讶之余，对李攸的身份又有了新的猜测，五国使者的神情愈发难看。

    白云山，云霁，手握异宝的黑衣散修。

    三者联合，究竟有何深意？

    荀山主收下灵草，发现草叶似少了一片，并未觉得如何。如此至宝，别说少一片草叶，就算只有一片草叶，也是天大机缘。

    背对荀山主，李攸垂眼，目光落在麒麟背上，许久没有移开。

    麒麟终于撑不住，扭过头，表情很是无辜。

    他发誓，只是尝尝味道，谁知尊者偏偏挑出这棵？

    李攸无语。

    果然瑞兽是吃货，神仙也没辙。

    白云山弟子之后，即是修士之间的比斗。

    按照惯例，荀山主取出三件法器，皆是元婴境界，其中一件已生出器灵，言为此次斗法的彩头。

    “胜者择其三，可自选一件。”

    十八宗宗主不落人后，纷纷取出法器丹药，笑言：“山主厚意，我等也凑个趣。”

    五国使者同样拿出法宝，只齐国使者脸色难看，将锦木匣打开，赫然是半株灵草。

    换做平时，这半株灵草也是难得。但有李尊者在先，就显得不那么出奇，甚至有些拿不出手。

    华贵牡丹当前，捧出一株狗尾巴草，珍而重之的装在玉瓶里，以之为宝，除惹人发笑，还能如何？

    “如此重宝，在下佩服！”

    同齐国使者相约斗法的修士站起身，抚掌大笑，当众出言讥讽。

    既已得罪，干脆得罪个彻底。

    反正是在白云山，不怕对方-暴-起-杀-人。即便对方恼羞成怒，在斗法中下-黑-手，使-阴-招，也无需畏惧。

    进入演武场，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你！”齐国使者脸色涨红，怒发冲冠，大声道，“好！你我演武场中见！”

    修士洒然一笑，长袖轻摆，意思很明白，见就见，怕你不成？

    如此行事，倒是少见。

    看得有趣，李攸询问云霁，此人是谁？

    “他为杨道友同门。”云霁笑道，“乃凌霄观内门长老，道号景元。”

    “景元？”

    “正是。”

    李攸蹙眉，总觉得这道号有些熟悉。

    回头再观修士，青袍革带，身形修长，五官英俊。背负一柄长剑，锋锐-外-露，狂意-彰-显，必是剑修无疑。

    “奇怪，明明不认识……”

    “李道友？”

    “无事。”

    李攸摇头，将疑问按下，只等大典之后再议。

    不想，五国使者中突然走出一名青年，锦袍玉冠，双手负在身后，表明身份，向李攸发起挑战，欲-同其斗法。

    “燕郅请道友指点！”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众人望着燕郅，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此人脑袋被门板夹过，还是被-妖-兽自由踢过？

    与洞天福地之主斗法，疯了不成？

    找死也不该这么爽快。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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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九十九章

﻿    一言既出，便是燕郅想反悔，也已经来不及。

    各宗门修士之外，同行的燕国使者看着他的神情都不太对劲，活脱脱像在看一个疯子。

    挑战谁不好，偏要挑战李攸？

    大典之前，初见洞天福地，燕郅的确说过，要为先皇“报仇”，会一会洞天福地之主。但那是在瑞兽麒麟现身之前！

    现如今，麒麟当面，凤凰在天，他还要硬着头皮上，当真是脑袋被石头砸了。

    逞英雄也不该这样！

    同行的燕国人握紧拳头，都生出相同的念头，甭管燕郅是死是活，自己能否不被牵累？若李攸一怒之下，发大招群灭，依白云山荀山主的态度，定不会阻拦。顶多事后安慰几句，绝不会出面主持公道。

    想想可能的后果，燕人的第一想法不是助燕郅同李攸斗法，而是先暗中下手，敲昏燕郅，让他下不了场，从源头上掐灭麻烦。

    “殿下，还请三思！”

    心腹知晓燕郅计划，心中也在打鼓。

    洞天福地之主的实力远超想象，背景也是神秘莫测。与之斗法，实非智慧之举。这还是客气说法。不客气点，当面约战，纯属找死，还是最快速的死法。

    “放心。”燕郅收拢五指，盯着高台之上，目光灼灼，似已下定决心，“我自有计较，不会自寻死路。”

    洞天福地与他无缘，麒麟亦是无望。

    只能按照原定计划，试着接近李攸，表明意图。

    私下肯定不行，皇兄安-插-的少都虽被支走，同行之人仍是无法相信。唯有借下场斗法，递送传音石，方能神不知鬼不觉，以期达成所愿。

    纵然要冒一定风险，燕郅也顾不得了。

    实在不行，见机不好马上认输，凭借身上的符篆法器，总能全身而退。即使受伤，也不会太重。

    名声？

    一个被皇兄视做囚徒，为保命发下心誓的皇子，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再者说，若能登上大位，谁还会记得今日？

    燕郅下定决心，举手拦住心腹，令其不必多言。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我乃先帝之子，燕室血脉，怎可出尔反尔，不为先帝洗刷耻辱，只图保存自身？”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心腹不敢再劝。同行燕人面面相觑，暗中思量，六皇子何时改了性子？莫不是真被石头砸了脑袋？

    此时，景元尊者和齐国使者已先后离席，飞身落入演武场，对面而立。

    法力不断-碰-撞，罡风骤起。

    景云尊者青袍洒脱，长剑在手，俊颜带笑，混不在意缠绕周身的杀气。

    齐国使者手持一并石斧，漆黑如墨，无任何纹路雕凿。虽厚重粗陋，却法力充盈，令人不敢小觑。

    看着石斧，荀山主神情微凝，似想起什么。

    李攸面色不变，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尊者，那是人皇宫基石！”

    绿洲之上，人皇宫器灵牙关紧咬，眼中满是煞气。

    人皇宫基石？

    接到器灵传音，李攸挑眉。

    收回四座行宫时，确有一座相当残破。他以为是玄龟被追杀所致，未料，竟是被夺去基石，炼化法器？

    两只玄龟同样看到黑斧，神情不比人皇宫器灵好多少。

    “是玄三背负的东-宫！”

    玄大声音发沉，前足扎进土中。

    玄二现出獠牙，恨不能冲下去将齐国使者咬死。

    东--宫-被收回时，玄三身死，殿阁不存，均成断壁残垣。

    历经千年岁月，期间屡有变故，对行宫的残破，李攸并未深思。如今看来，非但五国各怀算计，国主和臣属也不是一条心。

    不然的话，人皇宫基石不会藏在一名使者手中，更不会被炼成法器。以五国皇室传承，必会被雕凿成印玺，镇守宫室，助后代承续皇--统。

    李攸知晓石斧来历，荀山主亦有几分猜测，他人不曾见过人皇宫，自不晓得黑石不凡，只以为是修士炼化温养之故。不由开始揣测，究竟是哪位大匠，祭炼出这件法器。

    “景元，你若收回前言，与我道歉，且交出本命法器，我便饶你一命！”齐国使者冷笑道，“如若不然，在白云山我杀不得你，出了白云山，凌霄观也保不住你！”

    “好大的口气。”景元尊者收起笑容，长剑斜指，双目忽然凝入煞气，竟似剑光一般，变作青色，“小儿，在老夫面前猖狂，你还不够资格！”

    声音沙哑，与先时完全不同。

    齐国使者霎时一愣，看向景元尊者，总觉得哪里不对。

    未及想明，景元尊者眼中青光更盛，长剑忽然变作一道流光，光中现出凶兽虚影，正张开巨口，纵身飞扑！

    “啊！”

    齐国使者大骇，忙祭出石斧。

    灵气遇到剑光，发出雷鸣之声。

    凶兽愈发强悍，挥舞四爪，牢牢困住石斧。景元尊者御风而起，以身入剑，青光瞬时大盛，演武场俱为剑锋笼罩。

    “去！”

    炸-裂-声起，石斧挣脱凶兽束缚，直将其劈成两半。

    剑锋擦过齐国使者的喉咙，鲜血飞溅。

    “咳……你……”

    齐国使者捂住喉咙，倒退数步，跪在了地上。

    纵是修道之人，结成元婴，受到这般重创，也难保住性命。不想就此陨落，唯一的办法，就是舍弃-肉-身，只保存元婴，寄希望于日后夺舍。

    “还想跑？”

    景元尊者大笑数声，剑光如虹，在元婴飞出之前，一剑-穿-胸。

    “啊！”

    齐国使者发出惨叫，胸口如被巨锤砸中，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演武场法阵亮起，升起三道光柱，将齐国使者包围其中。

    长剑停在半空，没有再发动攻击。

    知晓在白云山比斗的规矩，景元尊者无意以身试法，飞出长剑，眼中青光已散。

    看着光中的齐国使者，景元尊者微微摇头，笑容中不见半点嘲讽，却比出言相讥更让人难受。

    冷言讥嘲，至少还视其为对手。如今这般，落在他人眼中，当与蝼蚁无异。

    两合不敌，肉-身-破灭，得法阵相护才保住元婴。于败者而言，之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难堪。

    元婴盘膝坐在光中，欲收回石斧，却未能如意。

    景元尊者收起长剑，长袖一挥，便将石斧卷到手中。

    “你？！”

    “此物可是尊驾本命法宝？”景元尊者浅笑，“比斗前曾有言，此为胜者可得，尊驾要反悔？”

    当着一山一观五国十八宗，食言而肥？

    齐国使者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看着本命法宝落入他人之手。

    技不如人，能保住元婴已是天大福分。

    要回法器？实是痴人说梦。

    第一场斗法结束得很快，几乎眨眼时间，便已分出胜负。

    法阵撤去，白云弟子飞入演武场，抬出齐国使者，送回原位。

    “伤药在此，另有一枚补灵丹，诸位可自便。”

    是走是留，是忍气吞声还是立马报仇，都随你意。只不过，在白云山内不能杀人，这是规矩。

    齐国人自不可能马上报仇，也不会立即就走，只能咽下这口郁气，日后再算。

    景元尊者胜过一场，无心再战，正打算归席，忽听高台之上传来声音：“道友且慢。”

    “恩？”

    转过身，发现是李攸，景元尊者立定，神情变得严肃，“道友何事？”

    “道友莫要误会。”李攸起身，扬声道，“我无意同道友斗法，只对道友手中石斧很感兴趣。若道友愿意-割-爱，我愿以法器灵植交换，不知意下如何？”

    “这个？”

    景元尊者举起石斧，李攸点头，当即取出一件金制香炉，一株完整的灵草。两物虽不出奇，于世人眼中，已远超石斧价值。

    “我不缺法器，灵草也于我无用。”

    听闻此言，以为对方要拒绝，李攸不禁皱眉。认真思考，是否该下场同他斗法。

    “这把斧头也是一样。留在我手，同无大用。”话锋一转，景元尊者手捏法诀，将石斧送上高台，“道友既然喜欢，便送给道友。”

    恣意洒脱，笑容爽朗，不带半分算计。

    哑然片刻，李攸以灵力卷起石斧。入手之际，便知器灵和玄龟所言不差，此物确出自人皇宫。

    “道友好意，李某谢过。”说着，以灵力传音绿松，从藏宝阁取出一柄短刃，“此为千山刃，乃我亲手炼化，还请道友收下。”

    顾名思义，这柄短刃出自千刃山，为李攸昔日练手之物。虽不是灵宝，材料也很一般，蕴含灵气却非比寻常。在藏宝阁中温养过后，堪比百年灵石。

    不能用来杀人，用来补血也是相当不错。

    比起香炉灵草，此物倒更加合意。

    景元尊者未再推辞，拱手笑道：“谢道友美意！”

    李攸还礼，送出短刃，没有回到座位，而是飞落演武场。

    燕郅亦随之立起，飞身而至。

    场中气氛再次陷入紧张。

    景元尊者回到席中，看向身侧的开阳真人，笑道：“你口中的‘李道友’确是不凡。”

    开阳真人苦笑，“尊……长老，您何必亲自动手？弟子代劳不是更好？”

    “百年没出山门，一身老骨头总要松快松快。”

    景元尊者笑道，眼中又现出青光。

    开阳真人无奈，默默转头，将目光投向演武场。

    世人皆知白云山山主是分神后期，若修成元神，极可能成为千年来，第一个飞升的人界修士。

    凌霄观内门弟子，尤其到开阳这个辈分，却知晓另一个秘密。自家这位“景元尊者”，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论资排辈，连观主都要退后一射之地。

    他究竟是什么来历，何时成为观中长老，均无人晓得。为何百年不出静室，却突然兴致勃勃，要来白云山大典，更是个谜。

    动身前，开阳真人曾请示观主，在外当如何行事。怎知只得了一句话：无论景元长老要做什么，都不得阻拦。

    做什么都不得阻拦？

    也就是说，上天入地，翻江倒海，杀-人-放-火，都随他去。

    开阳真人无语，也只能无语。

    幸亏有李道友分去大部分注意力，否则，景元长老出山，凌霄观必要“大出风头”。

    这厢，开阳真人抹掉冷汗，给李攸大发好人卡。

    那厢，李尊者正准备动手，突然被麒麟火凤联手拦在身后。

    “做什么？”

    李攸挑眉，很是不解。

    麒麟回头，笑得谄媚。

    火凤展翅，舞得妖娆。

    “这种不入流之辈，何需尊者动手，我等自可代劳。”

    “……”李攸叹气，他早该知道。

    “尊者且看着。”

    麒麟依旧是山鹿大小，青色鳞片瞬息燃起火光。

    火凤不甘示弱，飞到麒麟头顶，展开双翼，恰如铺开两面火墙。

    人言龙凤呈祥，眼前的情况该如何解释？

    凤凰麒麟联手，火烧白云山？

    热-浪-滚-滚，空气似被蒸发。

    温度不断升高，眼中景物开始扭曲。

    燕郅忙祭出保命符篆，意图向李攸说明本意。不想，这个举动被麒麟火凤误会，认定其要发动攻击。

    结果可想而知。

    麒麟狂吼，火凤振翅。

    刹那间，火光冲天，演武场顿成一片火海。

    罡风席卷，法阵发动，光柱升到半截，即被火光笼罩，消融散去。

    “不好！”

    燕人惊骇立起，想要救人，却迈不动脚步。

    多数修士心神剧颤，筑基之下，已忍不住浑身僵硬，汗湿长袍。

    观者尚且如此，身处火海之内，燕郅的状况更不用提。

    祭出符篆，被麒麟烧没。

    使出法宝，被凤火融化。

    张口欲言，直接被一翅膀扇飞，中途更要挨一爪子。

    法阵被麒麟火凤压制，发挥不出丁点威力。燕郅只能拼命催动法力，勉强保住气海。

    如果天道能再给燕郅一个机会，他必会对抱臂旁观的李尊者敬而远之，打死不敢靠近半步，更不敢算计一分！

    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

    燕郅趴在地上，须发都染上火星，狼狈不堪。

    李攸终于出声：“行了，别闹出人命。”

    声音穿过火光，听在耳中，多少有些模糊。燕郅却是如闻天籁，精神为止一震。

    命能保住了？

    “尊者，这小子不安好心，不如……”

    “我受邀观礼，总不能坏了白云山的规矩。”

    麒麟火凤停顿两秒，终没违背李攸的意思。

    燕郅捡回一条命，被白云山弟子抬下场时，眼角流下两行清泪，在漆黑的脸上留下鲜明痕迹。

    鬼门关前走一遭，他已大彻大悟。

    大位算什么？

    命才最重要！

    回国之后，立即交出皇子印，关闭府门，静心苦修。

    争-权-夺-利？

    打死他也不干了！

    火光散去，没等众修士松口气，演武场中陡然传出声音：“李某不才，闻听五国多有高才，有意切磋一下，还请赏脸。”

    宗门修士：“……”

    这是没打过瘾，还要继续？

    五国使者：“……”

    不提惹事的燕人，憋闷的齐人，余下三国使者皆是愁眉不展。他们只想安静的来，安静的走，安静的做个美男子，需要这样吗？

    巫界

    光幕前，巫帝眸凝寒光，看着光辉中景象，尤其是景元尊者手中那柄短剑，神情很是不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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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第一百章

﻿    没有深仇大恨，也不是宿世仇敌，明知道实力悬殊，不是对手，还要上前找死？

    这不是英雄，也不是大义，是蠢，蠢到家了。

    想到事情的“起因”，五国使者齐齐看向燕郅，眼光如刀，刀刀入-肉，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扎成筛子，戳成门帘。

    如果不是这位燕国六皇子自作聪明，鲁莽行事，出言挑战，引出李攸，他们何须担忧，又怎会落入困局，进退不得，生死难料。稍有不慎，必将万劫不复。

    慨然应战？

    洞天福地之主，岂是好对付？十成十会输得相当难看。即便比燕郅好些，也照样难看。严重点，连命都会丢掉。

    不应战？

    借口哪里找？五国的国威往哪里摆？自己的面子往哪里搁？

    能保得性命，回国之后，也必没好下场。

    堂堂五国使者，皇室供奉，元婴修为，竟被一个散修吓破胆子，成了-缩-头-乌-龟。传出去，莫说各宗门修士，连凡俗都会看笑话。

    “瞧见没有？高高在上的修士，为保性命，也不过如此。”

    国-君-不会在意李攸修为多高，手中握有多少法宝，是否有瑞兽相伴，和白云山山主是何交情，只会认为他们没用，是一群废物。

    除了下狱，只能下狱。

    区别只在哪座牢房。

    惜命避战，保存己身，还是拼得重伤，下场被殴，留下几许颜面？

    五国使者拿不定主意，气闷不得-发-泄，燕郅再遭眼刀洗礼，歘歘歘，浑身冒血。

    无奈之下，只能眼睛一闭，脑袋一歪，昏迷装死。

    昏都昏了，再飞刀子也没用。

    性命颜面孰重？

    燕郅之外，仅有一人无需考虑，即是被景元尊者打出元婴的齐国使者。即使重伤濒危，生死难料，也成为众人羡慕的对象。

    至少他不用下场，直面李攸。更不会被瑞兽火烧，暂时性命得存。

    天知道，洞天福地之主会不会手下留情，中途令麒麟凤凰停手。如若慢上片刻，岂不是要被烧成焦炭？

    肉-身-可以舍弃，大不了夺舍。

    苦修百年得成的金丹元婴重于一切。一遭被毁，必要当场陨落，彻底同大道无缘，更无法入六道轮回。

    凤凰为神鸟，麒麟为瑞兽，被火凤麒麟烧死，天上地下，哪有地方会容留死魂？

    入了地府，也会被打成百世恶人，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被神鸟瑞兽杀死，必不是好人，定为恶徒！

    冤--假--错--案？

    开三界玩笑，不可能！

    想想可能的下场，五国使者齐齐打了个冷颤。

    当下，各宗门修士移桌搬椅，默不作声，自动避开一段距离。这就是一群瘟神，不想受到牵累，必须离远点。

    不过十息，五国使者周围已然清空。自高处俯瞰，同各宗门都拉开一段距离，格外清晰。

    演武场中，李攸没有催促，双臂拢在身前，面无表情，双眼微合，愈发显得高深莫测。

    麒麟打了个哈欠，甩动大头，鼻孔喷出几点火星。只看现下，当真是无害。

    火凤飞落李攸肩头，收起翅膀，眯着双眼，侧着脑袋蹭啊蹭。翎羽颤动，分外亲昵可爱，丝毫不见之前凶狠。

    一修士，一瑞兽一神鸟，静静等在演武场中，不曾出声，更没有任何威胁-性-动作，却予人无穷压力，只想退后些，再退后些，能退到视力范围之外，当是最好。

    五国修士的表情变了几遍，最终定格。

    惊讶，畏惧，猜测，崇敬。

    种种不一。

    唯一相似之处，都是紧闭双唇，脸色发白，没有言语。

    洞天福地中，绿松凝出灵体，浮在树冠顶部，捏起法诀，道道灵气缠绕树身，不断向外扩展，延至绿洲边缘，形成一片云雾。

    间有闪电爬过云团，隐匿灵雾之中，不见踪影。只有轻微的爆-响-证明，靠近这片云雾将是何等危险。

    柳木桂木凑到一处，低语几句，看着五国使者的表现，眼中满是鄙夷。

    “这就是当年害了尊者的人修后代？”

    “算不上，却也是帮凶。”

    “哪用得上尊者动手，我们下去，即可让他们好看！”

    “正是此理！”

    说到这里，柳木摇摆，桂木飘香，两个器灵互相看看，交换眼神，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

    “休要给尊者捣乱！”

    察觉异状，绿松转过头，狠狠瞪了两个器灵一眼。

    “临行之前，尊者有严令，无事不可轻动，你们都忘了？需要我提醒？”

    “我等自然不敢违令。”拦住柳木，桂木道，“我二人只想帮忙，如麒麟凤凰一样。”

    几日相处，在众器灵心目中，凤凰麒麟早已走下神坛。

    神鸟？瑞兽？得天道肯定？

    说到底，就是一群蹭吃蹭住吃白食物的！

    他们能死皮赖脸跟着尊者，自己为何不行？

    他们能为尊者解忧，打-架-斗-殴，收拾不开眼的，自己就要在一边看着？

    他们能撇开脸面不要，死赖着不走，自己可是守宫器灵，为尊者护卫行宫千年，更助绿松镇守洞天福地！

    他们……总之，都是跟随尊者，不能分出上下高低，亲疏远近！

    真要分，也该是自己在先，这些后来的靠边站！

    “我等为尊者守护行宫，至今千载，忠心天地可鉴！”

    不能放火，也能动刀子。

    输人不输阵！

    绿松脚下打跌，差点从树顶栽倒。

    这算什么？

    嫉妒？羡慕？还是唯恐天下不乱？

    “不必担心。”柳木上前一步，笑道，“小可与桂木自有分寸，不会下死手。”

    “……”有分寸？不会下死手？这如何不让人担心？

    听完两个器灵解释，绿松握紧木杖，更不敢让他们离开。

    有麒麟火凤在侧，已能护卫尊者，放他们下去纯属添乱。

    “留在这里，不许下去！”

    话音刚落，突闻李攸传音，绿松肃然表情，不再理会柳木桂木，令噬魂藤叫来幻兽。

    “尊者下令了？”

    幻大当先，周身萦绕层层灵光，炫发五彩，遮去被烧秃的毛发。

    混血幻兽紧随其后，盯着绿松，同样双眼晶晶亮。

    自老祖麒麟先后入驻洞天福地，留给他表现的机会越来越少。好不容易有这次机会，必须抓住，不能错漏分毫。

    “是。”

    绿松点头，示意两头幻兽上前，指着洞天福地之下，道：“此处有法阵。依我之见，应是元神修士所布，存世千年。于你可有关碍？”

    静观两秒，幻大摇头。

    “无碍。”

    莫说是元神修士布下的法阵，便是仙人手段，也照样能铺开幻境，引众入局。

    “这是生阵。”幻大道，“只是被人改动几处，藏入连阵，由灵器发动，可护入阵之人的性命。”

    换句话说，这座法阵只能保命，对幻兽不构成威胁。退一万步讲，他力有不支，麒麟还在，无需担心。

    假如换成麒麟操控幻阵，后果会更加严重。

    待计划完成，幻阵收起，死的活不了，活的……也活不了。

    “既如此，就照计划行事。”

    知道事情紧要，幻大不会有所隐瞒。绿松放下心来，继续-操-控-灵光，助幻大一臂之力。

    “起！”

    幻大撤去周身灵光，现出本体。虽然鬃毛少去一半，身上也是坑坑洼洼，威势却不减半分。

    混血幻兽不敢迟疑，退后半步，将自身灵力同老祖相连。

    绿洲上方，顷刻生成一座小型幻阵。

    因有灵雾包裹，看不清阵中情形。试着以灵力探查，方能探明一二。

    几息过后，众器灵都变了表情，人皇宫和人皇剑尤甚，罡风狂飙，杀气有形。

    “此等-逆-贼，当真该杀！”

    幻境源自李攸记忆，经过幻大的艺术--性--加工，足以让三界修士灵兽动容。

    “尊者有言，此阵一开，白云山众人都将被困。”幻大昂首，“尔等当肃然本心，小心为上。”

    换句话说，布下幻阵，展开幻境，是为揭开当年真相。众器灵一定要固守本心，不要阴差阳错入了幻局，走不出来。特别是性情大变的人皇宫和差点发疯的人皇剑。

    如不是李攸以身入阵，有把握控制局面，绝不敢任这两个器灵自由行动。动手之前，定要先送他们入九层祭台，等事情完全了结再放出来。

    “我等知晓。”

    人皇宫器灵咬牙，眼中血光若隐若现。

    人皇剑器灵默然不语，周身煞气更浓。

    真的知晓？

    绿松很是担心，幻大不以为意。

    尊者的话已经传达，一字不漏。人皇宫和人皇剑器灵会怎么做，不由他管。是留在绿洲也好，进入幻境也罢。总之，他的任务是布下幻阵，旁事于他何干？

    如果二者怒火冲头，飞入幻境，也无所谓。

    幻兽天生-好-战，喜-争-斗-杀-伐，否则不会同白虎做朋友，更不会挑起一场荒古大战，引得无数荒古凶兽灭绝，差点毁天灭地。

    对幻大而言，眼前不过是小场面。

    非是尊者要揭开真相，还“前世”一个清白，哪里需要如此费心。如麒麟鲸王所言，直接飞到五国，挨个碾压，逐个灭除，岂不痛快？

    洞天福地之下，演武场中，李攸终于动了。

    手捏法诀，祭出灵伞。

    黑色灵气涌动，脚底旋起劲风。

    长袖翻飞，腕上飞出两株噬魂藤，身覆-黑--鳞，如同两条巨蟒，找准目标，直扑而至。

    “啊！”

    被藤蔓缠住，神魂不稳，五国使者皆大惊失色。

    有修士认出藤蔓来历，骇然惊呼：“噬魂藤！这是噬魂藤，小心！”

    噬魂藤？

    被缠住的修士愈发惊慌，还能动的，立刻--抽--出刀剑，顾不得其他，一顿乱砍。

    锋刃砍在藤蔓上，仿佛划过金铁，凿击黑岩，铿锵有声。

    噬魂藤被激怒，枝蔓缠得更紧。叶片沙沙作响，展开锯齿，逼近修士颈侧，留下数条血痕。

    “你这恶徒……”

    有修士破口大骂，当即被藤叶堵嘴，出不得半点声音。

    李攸平举右臂，噬魂藤不再耽搁，拽着五国使者，犹如拖曳几十个粽子，急速飞回。

    伴随数声闷响，五国使者都被丢到演武场中。

    藤蔓退去，五国使者重获自由。有脾气暴躁之人，不及起身，已厉声骂道：“此等行径与魔修何异？！”

    周围人大骇，想要捂住他的嘴，已经来不及。

    “魔-修？”

    李攸浅笑，收起噬魂藤，不再看五国使者一眼。

    劲风更猛，面上浮现图腾。

    一瞬间，天地变色，白昼成为黑夜。

    待日光重亮，演武场已被宫阙楼台包围，七座山峰均为亭廊玉阁取代。

    脚下竟成一座灵湖，彩背银鳞跃出，溅起团团水花。

    有宫人自游廊走来，臂缠轻纱，腰系彩绸，足尖踏上玉台，奏起阵阵轻音。

    “陛下。”

    燕语从远处飘来，风中带着桂花的香气。

    五国使者被幻境所迷，久久无法回神。

    在场修士也面露惊诧，不知身处何地。祭出法力，均如泥牛入海，未掀起半分波澜。

    一声轻叹，荀山主祭出拂尘，隔出一方天地，护住山门弟子，却无意破除幻境。事实上，荒古凶兽布下的幻阵，以他分神后期的修为，也无法冲破。保住演武场中的弟子已是极限。

    景元尊者仍坐在椅子上，单臂环胸，轻轻搓着下巴，满脸兴味。

    “当真有趣。”

    见开阳真人闭目静坐，脸色发白，额间冒出冷汗，总算大发善心，祭出两道法力，连成长锁，将凌霄观弟子一一锁住。如此一来，即便走不出幻境，也不会遭遇太大危险。

    恩？

    长锁一出，麒麟忽然扭头，准确看向景元尊者方向。

    后者笑眯双眼，好心情的朝他挥挥手，活像一只发现玩具的大猫，哪里还有得道高人的样子。

    “不会吧？”

    麒麟表情僵硬。

    不会是那个家伙吧？

    万年之前，他早该死了！

    转念又一想，尊者既能转世，那家伙也说不准。虽有好战之名，好歹也是“祥兽”，不会被天道轻易舍弃。

    要真是他……

    想到这里，麒麟当即上前一步，挡在李攸身前。

    尊者的坐兽必须是他，谁来也不让。不然的话，和幻兽一样下场，烧成半秃！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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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第一百零一章

﻿    战鼓声中，披甲逆军闯入-宫-室，宫人侍从惊慌逃散，惨呼声不绝。

    轻歌曼舞陷入一片火海，玉宇琼楼化作断壁残垣。

    朝贡的诸侯现出本来面目，挥刀劈斩，狰狞狂笑，肆意-屠-戮-人命，践踏-皇者的尊严。

    殿前护卫身中百余箭，血将流干，仍手握□□，虎目圆瞪，伫立不倒。

    皇者独立大殿，正面叛逆的诸侯，却没料想，致命的一击来自背后。

    “你？”

    痛心，愤恨，皆在杯盏碎裂声中蒸腾。

    背叛者仓皇逃出殿门，看到迎面走来之人，正要露出笑容，已被一剑洞穿。

    背叛，野心，杀戮，一切的一切，都在同一时刻上演。

    “夏皇，你可料到会有今日？”

    周侯手持长刀，横立殿前，铠甲被鲜血染红，仿佛地狱恶鬼。

    “众叛亲离，逃无可逃。交出人皇宫和祭炼之法，我可念及往日，让你死得痛快些。否则，”话到这里，周侯顿了顿，笑容愈发得意，“震碎气海之苦，压入地底之刑，陛下可受得住？”

    夏皇不语，表情默然，微抿薄唇，未看周侯一眼，目光似已穿透虚空。

    “不说话？”

    周侯失去耐心，悍然踏上丹陛。

    既已起-兵-叛-乱，断无仁慈之理，更无回头可能。

    举刀之际，五人便已立下心誓，杀尽夏朝宗室血脉，灭除夏皇传承，夺取人界至宝，五分天下，实现宏图霸业，传承子孙！

    夏朝如何？

    不过一支荒古遗族，碌碌无为之辈，无进取之心，能占据界主之位万年，得世人朝奉，也该满足。

    论修为境界，家族底蕴，自己哪一点不如？却要屈身其下，奉其为主，世代朝贡？

    不服！

    他不服！

    周侯咬牙，踏上第二阶丹陛，仰望御座，表情愈发狰狞。

    修士逆天而行，三界却要尊奉界主？

    这是谁定的规矩？

    天道？还是飞升的仙人？

    他生于周室，少而聪颖，不到两百岁既结成元婴。至三百六十岁，已修成分神。百年之内必可飞升！

    他的后代子孙，不该屈居人后，更不该尊奉他人为主！

    周为国，他为君，后代当以国君传续血脉道统！

    逆天而行又如何？

    灭除夏室，立下新则，既成事实，便是天道也奈何不得他！

    周侯踏上第三阶丹陛，眼中闪动-狂-热，似在脑海中描摹登临大位的景象。

    轰！

    闷响声起，如有天雷砸落。

    四壁摇撼，石柱断裂，大殿忽然开始震动，碎石断瓦不听滚落，如沉睡地底的荒兽将要翻身。

    奇异的是，丹陛周围，却无一枚碎石落下。

    燕侯齐侯等先后赶至，染血的铠甲，滴血的兵刃，无不昭示--暴--行。

    “夏朝祭祀已死，灯阁已灭，三阁俱焚！”齐侯道。

    “先代陵寝已掘，并无骨骸，俱是空墓。”燕侯似有不甘。

    “没有人皇宫的踪迹。”秦侯道，“镇宫兽也不见。”

    “藏书阁起火，来不及救，许多宝卷也随之-焚-毁……”梁侯摇头，惋惜不已。

    “宫人侍从多数投湖，宗室尽戮，应无遗漏。”齐侯扫视殿中，“殿中的几人？”

    “放心，全都杀了。”

    “没留痕迹？”

    “自然。”

    五名诸侯谈笑自若，丝毫未将御座上的皇者放在眼中。

    已经是个死人，何必在意？

    夏皇突然笑了。

    笑得莫名，带着几分诡异。

    “生路断绝，必赴冥殿，因何事发笑？”

    “定是疯了。”

    五人不再迟疑，欲-登上九阶丹陛，逼其交出人皇宫。

    “他已服下异草，气海被黑气所侵，半身化石，应已动弹不得，不足为惧。我等需快些，待其全身成石，想问也问不得了。”

    “正是。”

    周侯当先，其他四人紧随其后，随着脚步迈出，莫名的兴奋自得。

    昔日入夏都，每每拜见夏皇，只能立于丹陛之下，仰望御座，不得近半步。

    现如今，举步登高，尽随本意。一意可决夏皇生死，更是何等的惬意。

    脚踩累累骸骨，以血铺成道路，以万千冤魂为基石，又能怎样？

    只要能分得天下，登上高位，受凡俗修士朝拜，延及血脉，传续道统，一切都值得！

    “天地演化，潮起潮落，岂有亘古不变之理？”

    声音起，大殿震动得更为剧烈。

    穹顶破开，砸下巨石，石柱倾斜，当中截断，随时将要塌陷。

    四人惊疑不定，迟疑片刻，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唯有周侯面带嘲讽，抬头仰望，继续高声道：“荒古都已灭绝，凶兽已成传说，血脉还存几许？我等所为，不过顺应天理，改朝换代，取代无能之辈，代行界主之责，有何不可？”

    天空乌云聚集，闪电爬过云层，雷鸣轰然，仿如雷劫将临。

    “诸位，”周侯高声道，“事已至此，前行则事成，传续血脉。退后则身陨，祸及子孙。我等已无可回头！”

    齐侯和燕侯咬紧牙关，跟上了周侯。

    秦侯梁侯稍有迟疑，落下一步。

    御座之上，夏皇端坐不动，嘴角带笑，双目微垂。只半身俱成石玉，唯单臂可动。

    周侯越来越近，距夏皇只数步之遥，然最后一阶丹陛，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

    “先祖道统传续至今，已近万年。”夏皇声音温和，目光终于落在周侯身上。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表情中也未见半点惊慌，“潮汐起落，或许，这也是上天注定。”

    “既如此，你……”

    不等周侯说完，夏皇突然单手捏起法诀，长袖鼓起，祭出九层祭台。

    祭台逐层亮起，流动法诀。

    祭台之上，现出皇者法身。

    五名诸侯大惊，当真没有料到，半身成石，夏皇还有反抗之力。相应的，对高位和人皇宫也愈发觊觎。

    界主之尊，人界至宝，但能得其一，道统便可传续千年，乃至万年！

    没有商议，五人双手结印，催动法力，法宝已先后祭出。无一例外，避开九层祭台和皇者法相，直冲夏皇。

    皇者法相得天地灵气守护，非法器可以撼动。九层祭台是人界至宝，乃三界皇者定下盟约之处，没有法阵束缚，亦非法器能够匹敌。

    唯有夏皇，半身动弹不得，强行催动法力，必伤及气海，已是强弩之末。

    “只要杀了他，祭台和人皇宫都将易主！”

    周侯一声高喝，催动全身法力，法器当先飞出。

    本以为会遇到阻碍，使出十成力气。不料想，夏皇的目的本不为攻击，更不为保存自身。

    “去！”

    最后一句法诀念出，空中陡现四道流光，穿过乌云，分朝不同方向飞去，隐约可见守宫兽的身影。

    雷声忽歇，闪电无踪。

    九层祭台破开穹顶，霎时飞向高空。

    五人愣住，这才知晓，夏皇不过虚晃一招，目的只为送走法宝。

    手扶御座，夏皇艰难站起，半面脸颊已为玉石覆盖，嘴边依旧带笑。

    “我虽才具有限，自认不曾为祸，更以仁心治下。今日若为天定，是何因由？单为汝等野心？”顿了顿，声音陡然一变，似长剑出鞘，直刺人心，“因果轮回，自有定数。今日因，他日果。我以荒古血脉，上古道统立愿，百年，千年，纵然万世，汝等必偿其果！”

    杀-戮，野-心，逆-反。

    阴谋诡计，小人伎俩。纵能登上高位，也如镜花水月，黄粱一梦，终有梦醒毁灭之时。

    “你！”齐侯-暴-怒，“当着是找死！”

    燕侯执剑上前，亦是满脸怒色。只在怒气背后，隐隐升起一丝恐惧，深植心底，消失不去。

    “你已是穷途末路，断无生路。逞口舌之利，只会显出无能。”

    立在第八阶丹陛，周侯负手冷笑道：“我仍是那句话，交出人皇宫，便让你死得痛快些。不然的话，我必碎你气海，断你道祭，只留你一条性命，埋入地底，永世为我周国地基！”

    “周国？”

    夏皇愣了一下，忽又笑了。

    似听到笑话一般，声音越来越大。

    待五人察觉不对，半边石身已开始皲裂，碎石蕴含法力，如万千利矢-疾-射-而出。

    丹陛之上，夏皇竟是自碎分神！

    宫殿剧烈摇撼，从穹顶开始崩塌。

    周侯等不得不退下丹陛，祭出本命法宝，撑起防护，匆忙退出大殿。

    “尔等且记，今日因，他日果，必将报偿！”

    穿过烟雾，夏皇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望着烟雾腾起，五人俱是心惊不已，寒意自背脊升起。

    “怎么办？”

    以血脉立誓，又是界主之尊，非轻易可以破除。

    “无妨。”周侯狰狞道，“如我之前所言，深埋大殿，让他做我等立国的基石！”

    成-王-败-寇，天意如此，怨不得谁。

    此举虽是狠辣，也是夏皇自找。为保五国传承，这座“地基”乃是必须！

    幻境中，五名诸侯商定，以法宝震碎宫室，将殿阁同夏皇一并深埋。

    随后各点护卫，欲--追九层祭台和四道流光。

    “若没料错，此等异象，必是同人皇宫有关。纵不是人皇宫，也是荒古遗宝。”

    “定是如此。”

    夏皇为荒古血脉，传其藏有仙-器无数。只要能得一件，便可为传世之宝。

    联手布下法阵，留下心腹继续填埋大殿，五人便要分头行事。

    刚祭出飞行法器，身后突传玉石崩裂之声。

    乍然回头，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撕开法阵。

    金光中，人皇剑器灵身披铠甲，手执长剑，双目充血，已然陷入疯狂。

    剑身流动血光，狂--暴--灵气充塞天地。

    “不好，是人皇剑！”

    周侯忙返身迎击，眼中现出贪婪。

    人皇剑竟在此处！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若能炼化此剑，为己所用，必可抵抗天雷，飞升可期！

    周侯有此心思，其他四人也是一样。

    九层祭台飞走，人皇宫不知去向，人皇剑就在眼前，该如何取舍，不言自明。

    五人同时停下，收起飞行法器，将人皇剑器灵团团围住，立意将其擒拿。至于宝物如何归属，可事后再议。

    轰！

    五件分神法器飞出，光幕当空罩下。

    人皇剑器灵嗤笑一声，融入剑身，青峰顿成长虹。眨眼间，剑意如潮，涌动漫天杀机，横扫天地。除五侯外，旁人皆倒飞数米。

    砰！

    炸裂声起，秦侯的本命法器跌落，竟被剑光凿开拇指粗的缺口。

    轰！

    梁侯的笏板被剑光穿透，半面化成齑粉。

    两人顾不得其他，忙将法宝收回，唯恐被人皇剑再次击中。

    周侯同燕侯齐侯联手，虽未被伤及法宝，也惊出一身冷汗。

    只一柄人皇剑，便有如此威力，其主又当如何？

    若非趁夏皇不备，又是跨界境界受阻，最虚弱之时，令人给他服下异草，难料会是什么结果。

    最大的可能，埋在土下的不是夏皇，而是自己。

    “想法困住这个器灵！”

    三人心知情况不妙，要想得到人皇剑，必要灭除器灵。哪怕由此境界跌落，也顾不得许多。

    “去！”

    三枚笏板再次祭出，器灵任其砸开剑气，只御剑疾飞而出，瞬间冲至周侯身前。

    “什么？！”

    裂帛声后，是清晰的骨裂声。

    周侯全力驱动法宝，来不及召回，只能祭出符篆，却是徒劳。

    剑光过处，纵有法力护身，也被刹那破除。

    长剑如虹，化作一道冷光，震碎周侯气海，径直穿-胸-而过。

    周侯仰天栽倒，鲜血自七孔流出，胸骨塌陷，堂堂分神修士，竟就此陨落……

    周侯陨落当时，白云山祖师忽然现身，以法力困住人皇剑，御风飞走。

    齐侯等不知个中因由，亦不晓得来者身份，只能依照先时议定，各逐流光而去。

    夏都被大火-焚-毁，夏朝宗室十不存一，近乎死伤殆尽。与五国串通之人也未能落得好下场，反而比他人死得更快。

    想也知道，以“铲-除-暴-君”之名立国的五人，怎会留下把柄，不清理干净首尾？

    混乱中，有宗室血脉击杀一队逆军，侥幸逃出城门，不知所踪。

    延续万年的皇朝道统，就此断绝。

    幻阵中，各宗门修士目睹此景，不禁背脊生寒。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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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第一百零而章

﻿    身处幻境这种，五国使者牙关紧咬，面色铁青。

    如果可以，他们会立即上前，拼尽全身法力阻止幻兽，破除幻阵。

    虽不知李攸最终目的为何，然现出如此景象，又是在当下场合，实是将五国皇室的面子里子一并撕下，丢在地上，用力狠踩。

    可以预料，今日之后，流言传出，五国必将生-乱。已起兵祸的周国，更将乱上加乱，余下四国也不能幸免。

    国主沦为罪人。

    五国皇室恐为世人唾弃，背负万世骂名。

    推--翻--夏皇的“正义之举”，也将成为乱-臣-贼-子的“逆-反”。

    不提他人，只是在场的修士，乃至席中的皇室供奉，看到幻境中诸事，都已色变。

    国君威严扫地，皇室再无名誉可言。

    只有鬼-蜮-伎-俩，小-人-行径，阴-谋--篡--位，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将一一被记入史册，遗臭万年。

    一旦证实五国确是-逆-反，五国先祖确是野心之辈，夏皇无辜被害，更被镇入地底，尸骨不存，莫说皇室，从者亦将坠入污潭，永世不得翻身。

    “停下！快停下！这不是真的，是污蔑！”

    燕郅挣扎起身，发出沙哑叫声。

    哪怕再被麒麟凤凰火烧，他也顾不得了。

    必须阻止李攸，必须！

    如果千年之前，老祖真这般行事，他还有何颜面以血统为傲，以皇族自居？归根结底，老祖是逆-贼，他不过是逆-贼的后代，连凡俗都不如！

    齐、燕等国使者的脸色同样难看，阴沉似要滴水。

    在幻境中，不只有五国皇室先祖，还有自家老祖身影！

    祭出符篆，焚-烧-夏朝皇室灯阁，断绝万年道统传承。

    手持利刃，逼毫无反抗之力的宫人侍从引路，稍有不从，即血溅亭廊。

    面对书楼宝阁，表情中的贪婪毫不遮掩……

    这哪里是国君和皇室供奉，分明是一群强盗！

    相比之下，夏宫众人却在以血捍卫尊严，以命护卫界主。

    强盗每行一步，都会有身影倒下，生命消逝。

    待五侯走到大殿，守护夏宫的护卫已不存一人。

    大殿前的武者，骨骼碎裂，便以长--枪-撑住身躯，怒目唾骂：“逆贼，汝等所行必遭天谴！”

    言未落，头已离开肩颈，滚落在地。须发皆张，虽死犹不闭目。

    周侯收起利刃，剑锋滴血，一路蔓延，终汇成小溪。

    青石染成鲜红，为火焰蒸干，只存一抹污黑。

    何为正？何为邪？

    何为正统？何为逆反？

    何为上天注定？何为逆天而行？

    在场的修士，竟有些模糊不清。

    看到幻境中的老祖，荀山主叹息一声，缓缓闭上双眼。

    云霁长身而立，眸光沉凝，不见半点笑容。

    各宗门修士心头巨震，不约而同看向李攸。然在幻境之内，又有层层灵雾阻隔，除了一身黑衣，什么都看不清楚。

    景元尊者表情始终未变，对旁人而言，难以穿透的灵雾，于他无半分阻碍。

    见殿前武者倒地，双眼忽而变换色泽，瞳孔变作赤金，拇指擦过唇角，仿佛闻到刺鼻的血腥味，隐藏多年的獠牙刺破牙床，一阵痛痒。

    “没想到，当真没想到。”

    景元尊者站起身，双臂环胸，看向李攸的目光愈发不同。

    “荒古血脉，上古传承，如今确实罕见。”顿了顿，手指点着胳膊，“麒麟，凤凰，九尾灵狐，还有一头幻兽，两头？白马……矔疏？不对，应是混了白泽血。”

    仰望绿洲，景元尊者眯起双眼。似乎还有九尾灵狐？若他没有料错，应该还藏着一头巨鲸，只是灵气有些稀薄，没有肉身，不知境界。

    “有意思。”

    前世的人界之主，今生竟是巫修，同荒古凶兽结印，同瑞兽神鸟为伍，更与妖族搅合在一起。

    该说行事独特？还是前生受到太多委屈，太多束缚，死得冤枉，今生一起-爆-发，打算改天换地？

    无论如何，巫修都不可能成为人界之主。

    天道肯开后门，世间也没这个道理。

    两界合并？更不可能。

    搓搓下巴，转头看看开阳真人，景元尊者突然有了主意。

    困在人界几百年，难有人事能让他上心。继续呆在凌霄观无聊，做来去如风、行踪诡异的内门长老，不如搭上这个巫修，哪怕要结印，也不是问题。

    陨落万年，一朝醒来，发现自己成了人修，不至于惊慌，行动不便却是真的。

    景元尊者难得叹气。

    先前，他满头雾水，不晓得人修究竟做了些什么，如此不受天道待见。千年没有修士飞升，连自己的境界也因此停滞。

    如今看来，该怎么说？

    作死啊！

    一门心思的作死，想挽回都不可能。

    万年之后，总算有比他更作死的范例。相比之下，他只是找人打架夺宝，算的了什么！

    人修想改变局面，只有血债血偿，了结这段因果。灭除五国，才能重聚气运，得天道承认。

    越想越有道理。

    景元尊者放下手，很想马上就同李攸“面谈”。如果对方需要，他可以代为动手，逐个灭国，不在话下。

    作为交换，他需要借助洞天福地提升境界，冲破元神，恢复本体。届时，方可闯入时空乱流，寻找遗失万年的藏宝窟。

    想想留在藏宝窟中的灵丹仙药和天材地宝，景元尊者不由得肉疼。

    当初不觉得，只当寻常物件堆放。在人界受穷几百年，方才知晓，这些看不上眼的东西，对现在的自己何等重要。

    只要有一瓮鲸王血，问题就可解决大半。哪里用得着藏身凌霄观，和人修牵扯不清，以致沾上因果，一起被天道惩罚。

    “得不偿失！”

    景元尊者摇头，回到座位上闭目养神，安守本心。然幻境内的一切，仍清晰映入脑海。

    白云山祖师以法阵压制人皇剑，镇入山门主峰。后以秘法祭炼浮空、浮云二山，以为葬具。后不知缘故，舍弃浮空山，渡劫飞升。

    周侯在夏宫身死，余下以燕侯境界最高，当先率兵追上九层祭台，联合百名修士张开法阵，层层铺开，阻截去路。随后钉下石柱，楔入法诀，将祭台镇入边境，稳定国运。

    齐侯、梁侯、秦侯虽未追上人皇宫，亦未空手而归。

    夏宫万年藏宝皆被五国瓜分，三人更抢到未被火-焚-的几部法诀，珍而重之，以为皇室重宝。

    在背负行宫逃离的过程中，四只玄龟均身负重伤。其中一只被斩断背甲，血流如注，拼着最后一口力气遁入剑山，将追杀者甩在身后。

    看到这里，众修士无不唏嘘。

    李攸面无表情，紧握的双拳证明，此时此刻，他的心情绝不平静。

    夏都不存，修士拼死杀开血路，都城居民仍多数-葬-身-火海。纵有脱身，也像逃亡的夏朝宗室一般，隐姓埋名，不问世事。

    大火烧了数日，烟尘滚滚，弥漫天边。

    周侯尸身被运回，以其长子继承国君位。

    五侯划分边境，大肆瓜分夏朝故土，各立国都，登位祭天。同时不忘陈兵边境，防备邻国借机生事。

    夏皇已死，夏朝既灭，固有的盟约随之瓦解。

    昨日的盟友，很可能成为今日的敌人。

    为保所得，五名国君重新订立盟约，即为后世的“五国之盟”。

    国君登基大典上，祭祀向天祷告，过了许久，未见空中有任何变化。

    史书记载，每临夏皇登基，必天降彩虹，云飘仙音。有仙人持礼恭贺，神鸟翩翩起舞。

    五国国君的登位大典上，任凭祭祀火烧眉毛，汗流如瀑，始终没有半点吉象，反而凶兆连连。

    雷云聚集，接连劈下闪电，火光突起，烧毁搭建的祭台，险些连祭祀一同烧死。

    “我等所行乃是顺应天意！”

    此言一出，雷劈得更狠，闪电落得更快。

    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一时间，恍如末日景象。

    九道惊雷之后，电光仍未散去。空中乍现裂痕，传出巫帝妖王声音。

    “人修逆行，致夏皇陨落，人界已无主，三界盟约不存，汝等必偿因果。”

    声音穿透天地，如洪钟大吕。

    五国国君骇然失色，惊惶之间，竟有两人气海受损，道基不稳，跌落境界。

    待雷云散去，火光消散，登基大典彻底成为一场闹剧。

    或许知晓自身不被天道承认，破罐子破摔，也或许是立意顽抗到底，挟万民保存自身，大典之后，五国宗室广播-流-言，多是“夏皇-残-暴，涂炭生灵，国君替天行道”之语。

    虽有人不信，只觉国君在掩耳盗铃。然在-强-压-之下，修士不愿过问，凡俗不敢轻言，只能将真相藏于心底。

    一载又一载，千年之后，修士隐于宗门，凡俗经历数代。

    谎言被记入史书，真相反被掩埋。如被镇入地底的夏皇和九层祭台一般，无人知晓，更无人记得。

    逆反之辈，被歌功颂德。

    无耻之徒，安享荣耀千载。

    天道没有再降下劫雷，巫帝、妖王再未露面。

    人修困在界内，无法进入时空乱流，更无法飞升。

    裨将出身的赵氏，摇身一变，跻身世家行列，手握两城，占据浮空山……

    到这里，画面戛然而止，幻境忽然开始扭曲。

    非是幻兽灵力不济，只因李攸传音，不必继续。

    该揭发的一切，至此即可。

    白云山祖师扮演的角色，巫帝妖王未能及时救援的因由，此时没有细究的必要。

    无论如何，他同巫帝的关系不会变，三生已结，想追问真相，有相当多的时间。狐九焰还在洞天福地，妖王妖后的态度也很明白，儿子送到手里，捏扁搓圆随意。

    至于五国……他必实践前世诺言，了结这段因果。

    “尊者。”

    火凤横移两步，蹭蹭李攸，大眼温润，担心之意彰显。

    “我没事。”

    李攸侧头，脸上图腾悄然消去。手指拂过火凤翎毛，堵在心口的郁气不由消散。

    麒麟靠过来，问道：“尊者，此间事已毕，可要马上前往五国？”早灭早了，不耽误时间。

    “不急。”

    看着麒麟，李攸有些奇怪，为何他这么急着走。

    得道否定答案，麒麟扭过头，盯着景元尊者的方向，鼻孔喷气。不急不行，他确定，绝对是那只好耍横斗狠的白虎！真被缠上，想踢走可不容易。

    但尊者不急着走，总不能强行架走。

    麒麟挠头，忽然又冒出火烧幻兽的念头。

    如果幻兽知晓，定会万分委屈：他招谁惹谁了？堂堂凶兽被当出气包，麒麟了不起？有能耐烧白虎去！

    幻阵解除，幻境刹那消失。

    演武场众人恍然回神，如大梦一场，骤然苏醒。

    荀山主睁开双眼，面容平静，起身向李攸拱手，不留半言，悠然离去。

    门下弟子不解其意，面面相觑。李攸郑重还礼，同未向众人解释。

    今日之后，白云山仍是人界第一山门。他同白云山祖师之间的瓜葛，可以留待飞升后再议。既然有正主，自然要当面清算。

    稍后，云霁亲传山主之令：“取十余件灵草法器，赠与观礼宗门。”

    翻译过来：大典到此结束，比斗不再继续，大家都散了吧。灵草法器送给在场宗门，不能让大家白来一趟。

    被荀山主赠宝，凌霄观和十八宗弟子自然欢喜，不提法器灵草如何，这可是脸面！五国使者则尴尬立在当场，半片草叶都没有。

    荀山主此举，无疑是向世人表明态度，自今日起，白云山同五国宗室再无瓜葛。山门是最后一次向五国敞开，此后两不相干。

    恼怒、难堪，一并涌上五国使者心头。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酝酿蒸腾，几-欲-损伤心境。

    周国使者看向云霁，希望能得到明示。

    三皇子为白云山弟子，与洞天福地之主交好，是否能被网开一面？

    云霁不语，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深邃，愈发捉摸不透。

    李攸立定，双臂拢在身前，金光自洞天福地探出，引他返回。

    中途，清朗声音传出，如重锤砸在五国使者心头。

    “前世因，今世果。不日，李攸将亲往五国。”

    此为警言，亦是豪言。

    以一人之力碾平五国皇室，言出必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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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第一百零三章

﻿    豪言既出，群山为之震动。

    言辞成锋，牵动人界气运，竟于空中形成涡旋，席卷层云。

    在场修士皆有所感。境界越高，感觉越是清晰。气海随之震动，受到的影响越大。多年停滞的修为，遇到的瓶颈，都有松动迹象。

    凝神内视，不禁愕然。

    莫非此人就是夏皇转世？

    虽然荒谬，却无第二个答案。除人皇再世，还有谁可引动一界气运？得天道眷顾？

    思及此，多数人心中不是滋味，更有惶然。

    再是如此，也不敢造次，更不敢出言质问。只能起身揖礼，摆出恭敬姿态，短言几句，告辞离山。期间，竟无一人追究身陷幻境之事。

    临行前，白云山弟子捧出锦盒，内有荀山主亲选的十余件法器和灵草。

    七位峰主亲至山门相送，门下弟子或归山，或另作安排，独不见云霁。

    “云峰主现在何处？”

    送走五轮宗一行，璇玑尊者唤来首座弟子，询问云霁去向。

    “云峰主已回浮云山，掌山有言，去留皆由其意。”弟子回道。

    去留皆由其意？

    璇玑尊者微一蹙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忽然道：“知客何在？”

    话音落下，一名蓝衫修士步出人群，拱手揖礼，“峰主。”

    “周国使者可已离开？”

    “已离山门，只是……”

    “恩？”

    “据外门弟子言，这一行人停在山下，并未走远。”

    璇玑尊者眉头皱得更深。虽决意闭门静修，不代表不关心门内之事。先时如何，可以不计较。然在掌山表明态度，与五国再无瓜葛之后，云霁回归周国，是否不太合适？

    一观十八宗会如何猜测？世人又会作何想法？会否以为白云山行暗度陈仓之事？

    不让云霁出山归国？

    掌山早有言明，此事必不可更改。

    苦思不得其解，璇玑尊者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事已如此，非我等能够预料。”

    这句话有些没头没尾，弟子听得满头雾水。

    几位峰主各有所思，心境豁然。

    送走最后一个宗门，钟声悠然，山门关闭。

    璇玑尊者同几位师弟告辞，唤回弟子，道：“随为师回峰。”

    “是。”

    挥袖祭出飞行法器，璇玑尊者手捏法诀，法器变做一只舢板，待弟子纷纷立定，才飞身而上。

    “自明日起，为师将闭关静修，峰内诸事交由青丹主持。遇有不决之事，可请教几位师叔。再不决，方可遣人禀报山主。切记，凡事不可急躁，更不可肆行。”

    “是！”

    弟子拱手应诺，璇玑尊者转身，看向浮云山方向。

    五国将乱，云霁离山，不知是福是祸，或许该在闭关之前，同璇光商量一下。

    “师父？”

    “无事。”

    璇玑尊者收回视线，静心凝神。法器化作一道流光，瞬即飞入第一峰。

    此时，洞天福地已离开演武场，移至浮云山顶。

    灵光乍起，金色拱桥牵引，彩云灵雾飘渺，粉红桃花若隐若现。

    浮云山中，桃妇步出桃林，距李攸五步远，福身盈盈下拜。

    李攸醉酒，被巫帝带走，她是亲眼目睹。因桃花酒的功效，期间种种，难免令人浮想联翩。归来之后，直接去往演武场，未曾见面。

    逢云霁将行，突至浮云山，说是送行，真意究竟如何，实无法预料，桃妇心中难免忐忑。

    若要追究桃花酒之事……她也只能受着。只盼前番所求可以达成，莫要因此生变。

    “尊者……”

    桃妇想开口，突被李攸肩头火凤打断。

    “你就是那株桃木？桃花酒是你送的？”

    火凤歪歪脑袋，翎羽微动，看着桃妇，双眼眯起，大有张口喷火的架势。

    虽然麒麟不将他放在眼里，幻兽张口闭口傻鸟，在他人心目中，火凤仍是荒古神鸟。敢同他叫板，因果如何暂且不论，绝对会被烧出个好歹。

    桃妇退后一步，不敢出言。

    遇到不讲理的喷火神鸟，灵木之中，只有梧桐能淡定以对，半点不害怕。

    “别闹。”

    李攸点点火凤，向桃妇道：“你的桃花酒……”

    “尊者，老身实是出于好意！”桃妇误会李攸，以为他要追究，忙解释道，“只是老身未能考虑周详，若有差错，非是有心，还请尊者不罪！”

    “我没怪你。”

    李攸摇头，摸摸眼角，图腾应该没出来，他有那么吓人吗？

    “谢尊者不怪！”

    桃妇不敢松口气，依旧神经紧绷。

    李攸不怪罪，不代表事情解决。巫帝的态度还很难料，现在放心实在太早。

    “你想回巫界，是吧？”

    “是。”桃妇福身，道，“若是陛下不准，老身也……”

    “这事不难。”李攸轻笑道，“只不过，我有事问你。”

    “问老身？”

    “对。”

    李攸抓下火凤，随手丢到麒麟背上，不去管谁烧谁，谁啄谁，几步走近桃妇，侧头低语两句。

    顷刻间，桃妇华容变色，看向李攸，满脸愕然，连本体都微微颤动。

    “尊者，您说真的？”桃妇希望是自己会错意。

    “自然。”李攸点头，打碎桃妇希望。

    “可老身已离巫界千年，酿酒实非易事。”酿造能让巫帝倒下的灵酒，更有难度。

    “不必是现在。”李攸道，“可以慢慢来。”

    反正他已入道，有的是时间。

    在三界不成，可以到仙界继续，早晚能达成所愿。

    身为一块石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看着李攸，桃妇突然头皮发麻。先时竟以为这位比陛下好说话，脾气更好？她是眼里进了砂子，还是脑袋被石头砸了？要么就是境界停滞几百年，心智也随之退化。

    “我尚有事要处理，需暂留人界。如有意，你可先到洞天福地。若是不愿，可继续留在这里，等我去往巫界，再一并动身。”

    “老身可去洞天福地？”桃妇诧异。

    “自然。”

    非是顾念荀山主和云霁，浮云山都可一起卷走。

    想想千年之前，对比现下，李尊者认为，自己当真可以再收一打好人卡。

    “尊者不弃，老身可否打扰尊者一段时间？”

    洞天福地啊！

    桃妇眼带喜色，笑容压也压不住。若能在洞天福地里修行，大可不必急着返回巫界。说不得，收获比在云山中更大。

    李攸点头，道：“我同云道友尚有事要谈，桃老可先行打点，稍后与我同行。”

    “谢尊者！”

    桃妇福身，挥袖召来童子。听闻详情，后者也是欢喜，笑声清脆，连声询问：“桃老，可是真的？”

    喜意播散，引得桃林飘香，花雨阵阵。

    花雨之中，云霁发尾轻旋，拱手下拜。

    花瓣落在肩头，拂过唇角，似缀一点粉彩。

    “云道友这是为何？”李攸挑眉。

    云霁沉声道，“我为夏朝宗室血脉，亦有周侯传承。归国之后，我将去国号，毁正殿群阁，灭灯阁祭祀，弃都城，引周民回返祖地。”

    “所以？”

    “还请道友网开一面，只究首恶。”

    云霁再次下拜，身如修竹，却自愿弯折。

    李攸沉默许久，久到云霁以为会被拒绝，方道：“云道友的意思，李某明白了。”

    “让道友为难了。”

    “倒也不是。”李攸摇头，看着云霁，目光有些复杂，“我从未想过要伤及无辜。”

    云霁抬首，表情微变。

    “还有，”李攸勾起嘴角，无意听对方道歉，继续道，“云道友所求，我可以答应。作为交换，可否应我一事？”

    “道友尽管吩咐。”

    “归国之后，继承周侯之为，发令举-兵。”

    “什么？”

    云霁以自己听错，见李攸神情不似作伪，眼中惊色一闪。

    “道友意指齐国，还是燕国？”

    “不是让你打仗。”李攸温和道，“只需陈-兵-边境，做出姿态。余下事情，我自会遣人告知。”

    “好！”

    既有所求，便要付出代价。云霁知晓此理。

    “云道友是聪明人。”

    “不敢。”云霁道，“只希望道友允诺，可将周室血脉及霍家交由在下处置。”

    “哦？”李攸挑眉，莫不是发了善心？想留其性命？

    “非也。”云霁抬首轻笑，眸底暗沉，“臣是怕陛下善心。”

    他的恨意，丝毫不必李攸少。

    李攸本意是了结因果，不欲多造-杀-戮，他则想将仇人碎尸万段，再灭神魂。

    对视两秒，李攸必须承认，落到云霁手里，恐怕比落到自己手里要难过千百倍。

    “好，我答应。”

    “多谢道友！”

    云霁再次揖礼，白衣轻拂，俊朗洒脱。拂去肩头花瓣，似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搬开，心境也为之豁然。

    半个时辰后，李攸同云霁商定，十日后于边境再会。

    行到山脚，桃妇早牵着两个童子，恭敬候在悬山之下。

    见到李攸，火凤扑扇两下翅膀，飞速迎上前来，占据有利位置，左蹭右蹭，怎么看怎么谄媚。麒麟落后一步，不甘的打了个响鼻。

    李攸已经习惯，点一下火凤翎羽，权作回应。

    云霁扭头，业已对瑞兽神鸟存下阴影。果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传说不可信。

    “随我来。”

    踏上金色拱桥，李攸召唤桃妇。

    本以为只有三株桃木，灵湖边就能安家。没料想，桃妇登上绿洲，整座桃林都随之移动。

    树冠颤动，根须自土中-拔--出，排成长列，步步紧跟，等着上桥。

    有几株得了灵气的仙草也想混入队伍，被踢飞，又缠上桃木根须，死活不肯松开。就差挥舞草叶大叫一声：老子似死也不放！

    扯断？照样不放！

    再山腰桃林，仿佛经过一场飓风，满目狼藉，碎石滚落，遍地深坑。

    李攸：“……”这是要全体移居？

    云霁：“……”都走了，一棵不留，浮云山改叫秃山？

    “放心。”桃妇对云霁笑道，“老身在荀山主处留有一株桃枝，出自本体，移栽即可。”

    “……”

    “老身同此地因果已了，恰逢机缘，正可离开。”

    云霁无法挽留，只能拱手，目送桃妇登上绿洲。

    “云道友，来日再会。”

    拱桥收起，洞天福地飞入云中。

    将安置桃木一事交给绿松，李攸飞身落到灵湖边，盘膝坐在梧桐下，凝神入定。

    云霁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待绿洲悬山不见踪影，方祭出扁舟，离开浮云山。

    “今日一别，他日再会，诸事都将不同。”

    今日，李攸还唤他道友。

    他日，自当以君臣相对。

    洞天福地掠过七座峰顶，李攸坐在灵湖边，静心参悟。黑色灵气环绕，牵引洞天福地灵脉，汲取湖水，降下一场灵雨。

    梧桐受宠若惊，此等好事，当真千载难逢。

    先时羡慕绿松，能隔三差五蹭点好处。落在自己身上，惊喜不少，惶恐同样不缺。

    梧木凝出灵体，双手结印，接下少半灵雨，浇灌凤凰带来的两株梧桐。桐木未现灵体，树身环绕层层白气，梧木心知，她将再生树心。

    绿松忙着安排桃木移居，同桃妇对面，寒暄两句，倒是一见如故。

    柳木桂木仿效前例，主动移至湖边，扎根土中，享受这场灵雨。

    灵狐走到李攸膝边，尾巴一遮，卷成毛球。

    灵气充溢，洗刷经脉。

    凤凰得益，不由得振翅，便要歌唱起舞。中途被麒麟幻兽挥爪拍下，恶声恶气-威-胁：“尊者入定，叫什么叫？再叫烧光你的毛！”

    形似恶霸，话却有理。

    火凤垂头，不敢再叫。待麒麟放开爪子，立即和同族飞上梧桐，默然展开双翼，迎接灵雨。

    几百只凤凰振翅，场面很是震撼。梧桐之上，似燃起-赤-色-火焰。

    “一群傻鸟！”

    幻大嗤笑一声，凑近李攸，伏身趴下，瞬息入定。

    麒麟甩甩大头，突然就地翻滚，肚皮朝天，张开大口，雨滴集成拇指-粗-的水柱，源源不断落入口中。

    见到此景，玄龟伸长脖颈，对瑞兽又有了新的认知。

    按照尊者的话讲，当真是吃货的世界，没人能懂。

    离开白云山，行至齐国边境，悬山突然震动。山顶兽石似要飞出，发出闷声咆哮，当即引来绿松注意。

    心神与绿洲悬山相连，李攸立刻知晓情况不对，睁开双眼。

    此时，灵雨已停，两道彩虹横-贯-绿洲。

    四株梧桐被灵雾环绕，一颗树心已然凝成，隐隐发散灵光。

    “尊者。”

    绿松声音再次传来，李攸无暇探查梧桐灵气，马上站起身，越过呼呼大睡的灵狐和捧着肚子的麒麟，迈过尚在入定的幻大和玄龟，行至绿洲边缘。

    “究竟发生何事？”

    “尊者请看。”

    绿松撤去屏障，视线豁然开朗。

    云层对面，修长身影负剑而立，乌发金眸，长袍轻摆。

    “景元尊者？”

    李攸诧异。

    他为何在此处？是凑巧？

    见洞天福地现身，景元尊者双眼一亮，不顾绿松警告，立刻飞身靠近。

    刹那间，李攸有种错觉，仿佛有一头斑斓猛虎，正张开巨口，迈开四爪，迎面朝自己扑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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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第一百零四章

﻿    “在下景元，特侯于此，为同道友一晤。”

    停在绿洲外，景元尊者俊颜带笑，未有半点隐瞒，坦然道出来意。

    李攸很想说，自己和他不熟，没什么好谈。然其为凌霄观内门长老，又是开阳真人同门，总要给几分面子，不好就此拒之门外。

    “罢，撤开屏障。”

    “尊者？”绿松有些担忧，“此人来意不明，观其在白云山所为，恐非易与之辈。”

    “此事我知。”

    此人？

    恐怕连人都不是。

    当然，这不是骂人，也不是爆-粗-口。

    在演武场，初见景元尊者，李攸便有莫名的熟悉感。此番再见，联合刚才异象，终确定源自何处。非是此生见过，也不是前世的熟人，只因景元尊者予他的感觉，实在和麒麟幻兽太像。

    明明是个人修，却和荒兽相类，不得不让李攸深思。

    自己既能转世，为何旁人不行？

    十有-八---九，景元尊者身上也有不小的秘密。

    对李攸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非直接同己相关，不愿多做理会。但景元尊者自己找上门，表明有事详谈，又另当别论。

    李攸下令，绿松无法违背，包拢在绿洲外的灵云向两侧散开，现出一条窄路。

    然绿松仍是不放心，又祭出两道灵光，合成接引长桥，替代云梯。此举看似郑重，实则-暗-伏-杀-机。只要景元尊者有哪里不对，长桥会立刻化为绳索，将其牢牢捆住。

    纵然能够逃脱，也会失却先机。待传音藏宝阁，器灵倾巢而出，定要让其他好看。

    一场群殴，不死也残！

    和荒古凶兽相处久了，绿松受到影响，脾气渐有-暴-烈-趋势。加上一众器灵，以及整天念着要扫除五国、掀翻人界的人皇宫和人皇剑，想继续平和，纯属天方夜谭。

    “道友请。”

    李攸登上长桥，在桥心摆出方桌石凳。

    不知对方底细，也无法断定来意，还是拦在绿洲外比较稳妥。

    “多谢。”

    景元尊者迈步走上长桥，毫不在意脚下涌动的灵力和隐约的杀气，掀起衣摆，坦然落座。

    “匆忙之间未有准备，只有灵茶一壶，让道友见笑。”

    祭出通天壶，引来灵湖水，泡上灵茶。

    灵气弥漫，茶香飘散。李攸含笑持盏，以礼相待。

    逢人三分笑，比横眉立目更有用处。

    虽是石头，习惯木然表情，然修成灵体，该笑的时候，还是笑一笑比较好。

    “怎会？”景元尊者端起茶盏，凑到鼻下，微合双目，似被香气陶醉，“如此好茶，我已万年未曾尝过。”

    万年？

    听到此言，李攸断绝诧异。一则为话中所指，二则，对方竟如此坦白，这就要表明“身份”？

    “道友无需惊讶。”

    一口饮尽半盏，景元尊者似有不足，却未多饮，放下茶盏，朗声笑道：“实不相瞒，此次前来，实为有事相求，理当以诚相待。”

    有事相求？以诚相待？

    李攸不语，端起茶盏，似在体味茶香，却是久久未饮半口。

    “道友有何求？不妨说来听听。”

    只是听一听，答应与否还要再论。

    若是和本身利益相悖，李攸不敢保证，是否会立刻唤来器灵凶兽。

    好奇归好奇，五国未灭，他时间不多，不可轻易浪费。

    “对道友而言，此事不难。”景元摆正神色，“还请道友援手。”

    对他而言，事情不难？

    李攸挑眉，这话似乎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绿洲中，桃妇打了个喷嚏，树冠颤动，花瓣飞落百余。

    奇怪，谁在念她？

    “在下本非人修。”景元尊者继续道，“因缘巧合，转世于人界，至今已近六百年。为寻回本体，更为取回前世之物，前来求助道友。”

    “如何相助？”帮他寻宝？这倒是可以，但要等五国之事了结。

    “若道友应允，在下望与道友同行。如能修成元神，前世所藏之物，愿分道友一半。”

    同行？

    两字在脑中绕个来回，李攸很快明白了景元尊者的意思。

    哪里是要同行，分明是想借住。

    洞天福地灵气充裕，有利修行，傻子都知道。

    景元尊者找上门，坦言要借地修行，跨越境界，事后定有厚报。对李攸而言，这不是笔亏本买卖。换做平时，他回点头答应。然在现下，时间紧迫，又无法推断景元真身，实无法拿定主意。

    见李攸犹豫，景元尊者出言问道：“道友可有顾虑？”

    李攸点头。

    事到如今，也无隐瞒必要。与其花心思拐弯抹角，不如直言。

    “实不相瞒，李某确有疑虑。”

    道出心中所想，李攸凝神看着对方。本以为景元尊者会拂袖而去，不料想，他却张口大笑。

    “原来是这样？”

    笑过之后，景元尊者起身，道：“道友顾虑在理，是在下疏忽。如知晓在下真身，道友可愿应允在下所请？”

    “我会考虑。”

    “好。”

    景元收起笑容，未见手捏法诀，也未有灵气涌动，周身已罩上团团白雾。

    雾气渐浓，似层云一般。

    “道友看好了！”

    耳边传来景元尊者的声音，随即便是一声虎啸。

    声震耳鼓，李攸不禁后退半步。

    定神看去，白雾消散，面前赫然是一头银白猛虎。身长数丈，钢-尾-似鞭，目-色-赤-金，四爪如有千钧之力，每踏一步，都引得天地震动。吼声如雷，可震碎星辰。

    一步一步走到桥心，白虎停下，缩小身形，同李攸平视。

    李攸眉间越皱越紧，似在挣扎。

    五秒之后，终于控制不住，探出右手，闪电般捏住白虎的耳朵。

    静默。

    除了刮过绿洲的风，再无其他声音。

    白虎抬头，双目圆睁，仿佛被吓到。

    这是什么情形？

    他和麒麟同列神兽，虽然好战，也多被称为祥瑞。这个巫修竟然抓他耳朵？抓完还捏？

    是对他不满，还是提防异动？

    他早表明来意，提防的可能性不大，那是因为什么？

    由于景元尊者尚未修成元神，始终不能化成真身。以法力维持白虎之相，本可坚持一刻，然被李攸惊吓，十息即告消散。

    李攸收手不及，抓的便不是白虎，而是景元。

    一个修士，抓着另一个修士的耳朵，表情僵硬，对面而立，无论如何都显得奇怪。

    再次沉默。

    景元开口，请李攸松手。

    后者没半点反应，已然石化。

    活了三辈子，竟不晓得自己是个绒毛控？

    不，不应该这么说，他对灵狐就没这种念头。那么，是单单对老虎没有抵抗力？或许他该前往妖界，找狮子和豹子验证一番。

    “尊者！”

    相对无语时，身后突传一声大吼。

    灵雨散去，麒麟幻兽先后苏醒。在湖边寻不到李攸，察觉绿洲外有异，飞至长桥边缘，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幻大竖起鬃毛，瞪着景元尊者，恨不能咬他个对穿。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好不容易，尊者离开白云山，这家伙竟自己追来？撵走，必须撵走！

    麒麟表情严肃，鼻孔喷出数点火星。

    这头老虎可是大敌。

    观其尚未化成本体，趁现在烧死，是否来得及？就算不烧死，也要先烧秃。不是半秃，必须全秃，让他不敢见人！

    火凤灵狐落后两步，赶到时，李攸已结束石化状态，木然表情，双臂拢在身前，思量该请景元入住绿洲，表示“歉意”，还是为遮掩失态之举，就此灭口，一干二净。

    “尊者，他是谁？”

    灵狐向来不会看气氛，挤走火凤，独自占据李攸肩头。视线扫过景元尊者，本想鄙视一番，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此等威压，便是父王身上也没有。

    想炸毛，又觉得没有面子。干脆缩在李攸肩上，抱住尾巴，冲着着景元尊者呲牙。

    “九尾赤狐？”

    见灵狐表现，景元尊者勾起嘴角，搓着下巴，大觉有趣。

    荒古时，九尾灵狐武力值不高，只能依附凶兽生存，求得栖身之地。他曾收容一只，皮毛银白，机灵乖巧，很是讨喜。

    性情好时，作为奖赏，曾送出数件法宝，例如九瓣莲台。

    不经意扫过灵狐颈间，景元尊者脸上笑意更深。

    看来，这只九尾有银狐血脉。

    没料想，荒古一场大战，无数凶兽灭绝，九尾灵狐却传承下来，更成为妖界之主。该说阴差阳错，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在白虎麒麟这等位阶的荒兽眼中，九尾灵狐的确不够看。除非能超水平发挥，跨越元神境界，飞升仙界千年。否则，依旧会被当做小菜，几爪子了结。

    妖界之主？

    经历过荒古，当真不看在眼里。

    当然，有上古传承的李攸和巫帝别论。

    麒麟和幻大对景元尊者不愤，意外的，火凤倒是相当友好。

    原因？

    估计只有神鸟自己知道。

    无论如何，麒麟幻兽有“结盟”的架势，为不被压-倒，自己也必须拉一个帮手，眼前的白虎就是最佳选择。

    前世的友谊？

    火凤撇嘴，时过万年，还友谊个头。

    为成尊者坐兽，麒麟能把幻大鬃毛烧掉。白虎虽不及麒麟狡诈，好歹也是荒古大能，况未化成本体，与没法-自--焚，呸！没法浴火重生的自己，应该相当有共同语言。

    荒兽神鸟各自打着小算盘，李攸最终决定，将景元尊者请进绿洲。

    鲸王现出灵体，看着景元尊者，喷出两道气柱，不知在想些什么。后者在绿洲立定，一下抓起灵狐，笑得……没法形容。

    灵狐炸毛，四肢扑腾，浑身腾起妖后，伤不得景元分毫。

    绿松收起长桥，返回本体。李攸正要回树下静坐，颈上巫帝珠忽然轻颤。

    “怎么回事？”

    李攸抬首，望向天空，眉间出现一个川字。

    静思两秒，忽然御风而起，对绿松道：“我要去巫界。”

    “尊者？”

    “我先行，尔等随后。”

    话落，挥袖祭出灵气，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跃身而入。

    景元尊者微感诧异，就这么走了？不担心他会起意夺宝？

    “起意夺宝？”

    灵狐不再炸毛，狐眼眯起，瞄着景元尊者，神情颇为诡异。

    罡风急旋，景元尊者反应极快，腾起数米，仍被百余道灵气包围，手脚皆被噬魂藤缠缚。

    藏宝阁骤亮，光-柱-冲天，悬山震动，凶兽咆哮。

    器灵纷纷现身，或披坚执锐，或手捏法印，以景元尊者为中心，形成一道龙卷，至少有百道锋矢相对。

    编钟立在半空，乐工手持长木，乐女一字排开，或鼓瑟，或吹笛，或抚琴，武者战阵瞬息列成。

    柳木桂木立在树梢，严阵以待。

    为表忠心，桃妇也铺开迷阵，只要哪里不对，花雨立刻成万千钢针。

    “如何，可要夺宝？”

    景元尊者：“……”

    夺宝？

    可以肯定，只要稍有动作，立刻会被扎成筛子，碾成齑粉。

    他无法化成本体，这些器灵却有千年境界，摆出-群-殴-架势，半点不讲究。一旦开打，自己胜算没有，死得不能再死倒是真的。

    活了两世，经历过荒古大战，少遇如此困境。

    难怪李攸说走就走，丝毫不担心。

    无论是谁，只要敢对洞天福地起歪心，十成十会被埋入绿洲当花肥。

    “我无夺宝之心。”

    “最好如此。”

    冷哼一声，灵狐跳到地上，竖起九尾，无比的骄傲。

    瞧见没有？这就是尊者的实力！

    母后说得对，大腿要找粗的抱！

    李攸不知洞天福地发生变化，器灵差点灭杀白虎，一心赶至巫界。

    十息不到，已穿过时空乱流，冲入云山，落入巫帝宫中。

    九门震动，巨龙现出灵体。

    见是李攸，忙收回水柱，主动让开道路。

    “陛下。”

    巨龙称呼已改，李攸无心多想。

    绕过龙身，以巫帝珠牵引，直奔内殿。

    九条巨龙互相看看，默契的不发一言，先后飞回石内，关门落锁。

    听墙角？

    鉴于前例，想都不要想。

    衣摆翻飞，发尾飞旋。

    找不到巫帝，李攸干脆催动灵气，飞过三重殿阁。眼角泪斑鲜红，图腾蔓延至额心，映衬黑发，竟有几许妖--艳。

    穿过九重纱幔，踏上玉阶。白玉雕砌的廊檐下，终于现出一缕银发。

    找到正主，李攸略微松了口气。飞身上前，正要开口，眉间却是一跳。

    “炎青？”

    巫帝斜倚廊柱，黑袍绯带不再，只着一身银袍，玉带松松系在腰间。领口敞开，银发垂过脸颊，披在肩头，似一股银绸。

    双眼紧逼，唇色鲜红如血。

    李攸神情微凝，正要以灵力查探，却被扣紧手腕。

    惊诧之间，赫然对上漆黑双眸。

    心口一紧，不待出声，唇上传来重压。

    熟悉的清逸，带着一丝酒气，瞬息涌入气海。

    “你喝酒了？”退开少许，李攸抿了抿嘴唇。

    “恩。”

    巫帝敛眸，银丝拂过颊边，微热的气息埋入李攸颈项，似有微凉。

    模糊的几个字，清风般拂过耳鼓。

    意识到巫帝说了什么，李攸怔然，深深吸气，“你也入了幻境？”

    “恩。”

    “看到了？”

    “……”

    巫帝没有回答，长臂揽住李攸，越来越紧。

    李攸浅笑，掌心覆在巫帝脑后，手指穿过银丝，任由冰凉的发从指间滑落，眼中映出微光，轻声道：“那是幻象，我在这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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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第一百零五章

﻿    李攸的安慰似起到了效果。

    腰间手臂略松了些，颈边的呼吸也渐趋平稳。正当他以为巫帝平静下来时，忽然肩被扣紧，一瞬间视线颠倒，仰躺在白玉之上。

    玉石温润，带着充裕的灵气。

    黑发披散，神魂震动，好一会，目光才能聚焦。

    握住滑过颈侧的一捧银发，李攸眨眼，忽然发现，自己竟一点也不觉得生气。

    手指沿着发尾卷起，一圈接着一圈，直至整个手掌都被包裹，丝绸一般的触感，沁凉。隔着长发，擦过巫帝耳际，不自觉弯起唇角，眸底盈满笑意，倒让银发的主人拿不准，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怎么？”

    李攸侧头，松开五指，银丝铺陈，似点缀星光的帘幕。

    “以为我会生气？”

    “不。”巫帝缓缓俯身，单臂撑在李攸肩侧，指尖沿着下颌滑至领口，顿住，不再轻动，声音低沉，“只是……”

    “只是什么？”

    笑意加深，看着巫帝难得局促，紧绷多日的心绪为之一松。

    “我不在。”巫帝再次埋入李攸颈间，声音有些发颤，“我竟不在！”

    两句话，七个字，没头没脑。

    换做旁人，未必能理解其中的含义。李攸却明白了。

    叹息一声，环住巫帝肩颈，托起他的下颌，目光相对，额头相抵。

    “我知道你不在。”声音很低，随叹息消散在风中，“我也知你不得已，无需自责。”

    巫帝不语，凝视身下之人，眼中似有晶光闪烁。

    “天定如此，你我都未能料到。”李攸继续用力，将巫帝拉倒。熟悉的气息，略低的体温，于他却是最好的安慰，“所以，无需自责。”

    “可我明明……”

    “听我说！”打断巫帝的话，李攸用力掐住他的下巴，肃然道，“你可以什么？不顾跨境之危，舍弃千年修为，冲出云山，和我一起死？”

    “我不会死。”巫帝道，“我可以救你。”

    “你不能。”李攸松开手指，如玉的肌肤上留下两点红痕，“我比谁都清楚，你不能。”

    “我很后悔。”

    巫帝握住李攸手腕，五指交握，轻吻他的指尖。

    “很后悔。”

    任由长袖滑落，温热的气息落在掌心，李攸静静看着巫帝。此时此刻，被银丝缠绕，好似什么都可以不必想。

    烦扰，仇恨，恩怨，因果纠缠，都化为虚无。

    天地间，只余他同巫帝两人。

    他确定，这不是因为心誓，也不是结印之故。而是来自神魂之中，源自心底最深处，被忽略三世的情感。

    “我告诉你，”李攸反握住巫帝的手，目光闪动，声音略有些哑，“让石头动心可不容易。”

    “我知。”

    撑起身，巫帝终于现出一抹浅笑。无双--艳--色映入眼中，石心也会融化。

    “让石头动心，后果很严重，不是结三生之缘就可了结。”李攸撑起身体，长腿用力，两人位置瞬间颠倒，扣住巫帝肩膀，缓缓逼近，“你可知道？”

    “我知。”

    李攸眯起双眼，弯起嘴角，单手扣住银袍领口，轻轻一扯，修长的颈项、精致的锁骨便映入眼帘。

    “那么，你也该晓得，石头会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

    静静看着李攸，巫帝挑眉，舌尖舔过齿缘，唇色愈发殷红，额心现出完整图腾。

    “例如这样。”

    李攸顷身，吻落在图腾中心。

    亭廊中卷起一阵轻风，带着朦胧和几许-蛊-惑，环绕纱幔后的两道身影。

    漆黑眼眸微合，似在感受流入气海的灵力。忽又开启，银发飞舞间，李攸重被压在玉上。

    长袍自肩头滑落，手指沿着耳际轻拂，声音流淌过耳膜，仿佛有电流自脊背蔓延开来。

    愣神两秒，李攸眼角浮现图腾，笑声低低传出，乌发似水纹轻动。

    “我就知道。”

    “什么？”

    “没什么。”手指探入发间，狠狠咬上巫帝颈侧，李攸的声音愈发模糊，“随你好了。”

    作为让李尊者“示弱”的代价，整条白玉亭廊，今日之后，必将成为历史。

    寝宫外，九道石门先后落下，严丝密合，以灵力锁紧，确保一只灵峰都无法-进-出。

    九条巨龙飞入石中，耐不住心中好奇，重又飞出。

    “要不要以灵力查探？小心一点，也许能……”

    “不行！”

    “可万一两位陛下打起来怎办？”

    “怎么可能！”

    “你说不可能就真不可能？”

    “我说不可能就不可能！”

    “你不想看？”

    “……想看。”

    “那还说什么？”

    “我不想挨揍，更不想被陛下赶出帝宫云山！”

    九个大头凑在一处，各自有理，争执不休。

    虽知听墙角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先前也打消过念头，可谁让界主心神同帝宫相联，剧烈的心绪波动，情感变化，守宫器灵都能感知。

    这种情况，就像有一条幼龙的爪子，一下下在心头挠过，想忍，着实是困难。

    比起九条巨龙，巫帝宫器灵则镇定许多。

    现出灵体，飞出帝宫穹顶，迎上卷过山顶的罡风，恰好对上穿过远海的洞天福地。

    绿洲之上，景元尊者盘膝而坐，被百余器灵团团围住，动弹不得，苦笑连连。

    麒麟和幻兽凑到一处，秘密交换意见，是否该趁机斩除后患，免得日后生变。

    火凤绕过梧桐，“勉为其难”的落在柳木枝头，嫌弃似得抖抖羽毛，正要开口，居然被器灵一脚踢飞。

    炸开翎羽，火凤气恼已极，他还没受过这份待遇！

    柳木对上火凤，振振有词：“小可乃尊者点化的灵木，又非梧桐，岂是说站就站？再者言，你站的位置不对！”

    话落，俊脸微红，竟有几分娇俏。

    桂木见怪不怪，趴在树上，掏掏耳朵。

    火凤激灵灵打个寒颤，尾羽同时炸开，果断被柳木雷到。

    “呦呵，凤凰开屏？千年难得一见啊。”

    景元尊者苦中作乐，出声调侃。

    火凤收起彩羽，愤然飞回灵湖。他是脑袋进水，才会想和这家伙“结盟”！

    忽然，人皇宫和人皇剑发出嗡鸣，人皇宫器灵更是身披铠甲，手持长刀，瞪着下方的巫帝宫器灵，气势汹汹，随时可能大开-杀-戒。

    后者不以为意，御风飞高百米，以礼相迎。

    “陛下已在宫内，此时不宜打扰。”

    不宜打扰？

    人皇宫器灵不言，眉头紧蹙，却没马上动手。视线移到云山之上，看着巍峨耸立的建筑，冷哼一声。

    人皇剑尚未出鞘，只是煞气缠绕剑身，迟迟未消。

    众器灵互相看看，公--推绿松出面交涉。

    “咱们都是一根肠子，没那么多弯弯绕，不擅长说话。”

    什么意思？！

    绿松瞪眼，奈何无人站在自己一边，终是无奈。只得手擎木杖，行到绿洲边缘，同巫帝宫器灵见礼。

    绿洲中的桃木纷纷现出灵光，桃妇隐在光中，遥望云山仙池，眼圈微红。

    察觉异样，巫帝宫器灵并未轻动，而是道出疑惑，等绿松解答。

    “此事，小老儿不便多嘴，需等尊者详叙。”

    “是吗？”

    巫帝宫器灵不置可否，虽有不信，却没表现在脸上。

    人皇宫器灵正虎视眈眈，他可不想和对方打上一架。胜负输赢暂且不论，事情总不好收场。看在李攸之前给的好处，以及和界主的关系，也不应大动干戈。

    仙池边，歡鸟纷纷振翅高飞，似腾起一片火云。

    噬魂藤-滑到池边，叶片舒展，刹那卷起一尾游鱼。修行几千年，大部分时间都以灵气维持，堪比茹素，偶尔也该开开荤，解解馋。

    每当这时，老树总要念上几句，今番却格外沉默。

    觉得不对，藤蔓卷起，不再贪嘴。叶片划过池壁，正要返回，赫然发现，老树已凝出灵体，长身玉立，仰视空中悬山，表情凝重。

    沙沙声中，噬魂藤丢开鱼骨，缠上树身，墨绿色灵光浮动，询问老树，究竟发生何事。

    “是桃妇。”器灵一动不动，树枝却在轻颤，“当年，她违背界规，擅自离境，我本以为她将在人界成道，不曾想，竟又回来了。”

    听是桃妇，墨绿色灵光大盛，噬魂藤十分激动。

    “怎么，你还记得当年？”老树垂首，看着噬魂藤，声音中也有几分怀念，“确实，你与她同龄，没长成时都是我在照顾。你碍于本体，始终未能修成灵身，她经陛下点化，本该居于云山，潜心静修，不想……”

    说到这里，老树深深叹息。

    千年之前，桃妇擅自离境，触犯界规，本该被斩断灵脉，毁去本体。

    不曾想，她竟得白云山祖师庇护，躲入人界。

    究竟是桃妇运气好，还是本在后者算计之中，如今已经无法求出真相。只是，她这此归来，界主会否收容，尚且未知。云山之内，知晓当年真相的灵木仙草，是否会就此接受她，同样是未知数。

    谁说草木就一定大度？

    绝对是梦话。

    老树忽觉头疼。

    身为活了上万年的守山器灵，镇守云山，遇到小辈不听话，打不得骂不得，当真会一个头两个大。

    遥想未被前代巫帝点化时，对比现在，当真是……该怎么说？不必万年，只退回五千年，就能好好发一场威风，出几口郁气。

    “人老了，发怒也没了力气。”

    果真是不服老不行？

    老树兀自感慨，盘算该如何说服山中的灵木仙草，重新接纳桃妇。

    既是人皇带来，陛下自不会重责。七成以上可能，会许桃妇扎根云山。届时，想不闹出乱子，还需费一番脑筋。首要的，盘在树上的这株藤蔓就不会让他省心。

    正思量间，云山之巅骤起变化，巫帝宫上空忽然聚集起一片雨云。

    云层越来越厚，不断向四周扩散，竟将巫帝宫和洞天福地一并笼罩。

    “这是……”

    看着雨云聚集，老树结成法印，想探明起因。

    谁知法印刚成，立时有罡风席卷，灵气如澎湃-海-潮，一遍遍冲刷而过。

    并无雷声，亦无闪电。

    强风吹过，云间乍现万道金光，闪烁流动，似浮在空中的金海。

    “是灵雨？”

    金光大炽，雨滴骤然落下。珍珠一般，接连落入仙池，溅起团团水花，引得彩背银鳞竞相跃出。

    “不会错，是灵雨！”老树再顾不得桃木，望向巫帝宫，惊叹道，“陛下已是元神后期！”

    连续跨越两个境界，非是不可能。

    然巫帝不是普通修士，乃是一界之主，自不可以常理论。打个比方，服下一株仙草，可助修士提升一个境界。换成巫帝，只能为气海增添些许灵气。

    跨境？

    百株起算。

    虽巫帝刻意压制境界千年，早可寻机飞升，然这般声势浩大，实是出乎预料。

    雨水不断落下，从淅淅沥沥、细如蚕丝，渐成倾盆之势。

    老树放开灵识，仔细感知，心头微动。

    这场雨，与先前又有不同。除界主灵力之外，尚有陌生气息，细润无声，恰可滋养天地万物。

    人皇？

    想到这个可能，老树忽而展颜。抛开纷杂心思，回到本体，甩动树枝，两下将噬魂藤抽飞，“两界皇者-同-修，千万年难逢的机缘，休要缠着老朽，去自行感悟！”

    洞天福地中，见识过巫界灵雨的器灵，纷纷飞出屏障，使出浑身解数，期望能多接几滴雨水。

    柳木桂木一马当先，直接移动本体，树冠张开，近乎摩天碍日。

    绿松匆匆结束与巫帝宫器灵的谈话，仍是稍慢一步。亏得鲸王照顾老友，帮他占据有利位置。

    景元尊者坐在地上，仰望头顶彩光飞舞，灵木仙草争先恐后挥舞枝叶，嘴巴越张越大，偏偏没有一滴雨水落入。

    “聚灵成雨？”

    一个荒古后裔上古传承不够，又来一个，还是更古早那拨，万年前都少见。

    这是要颠覆他的瑞兽观？

    见到白虎的样子，麒麟幻兽同时鼻孔喷气。这点见识，还妄想跟随尊者？还是哪里凉快哪歇着去！

    火凤鸾鸟飞起飞落，不停抢夺雨水，浇灌梧桐。

    不抢不行，哪怕舍弃神鸟风范，也要硬着头皮上。麒麟大嘴张开，活似漏斗。不奋力拼抢，怕是一点好处都得不着。

    整整两个时辰，灵雨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草木器灵皆是大喜，不只仙池，流动的河水中都开始涌动灵光。

    九条巨龙展开身躯，在云中穿行飞腾，鳞片炫发彩光，无比畅快。

    人皇宫飞升云端，器灵催动灵力，与巫帝宫遥向对应。亭阁缠绕金光，殿前池水流动，玉石路旁，一片姹紫嫣红，弥漫重重灵雾，竟似仙庭一般。

    寝-宫-内，幔纱轻拂，灵光如彩锦飘过。

    银色长袍覆盖黑色衣摆，银丝乌发交缠，偶尔流出几声低语，只令人-脸-红-耳-热。仔细听，却会瞬间愕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下雨了。”

    “恩。”

    “不想说点什么？”

    “这条玉廊……”

    “恩？”

    李尊者挑眉，一撮玉粉随风飘散。

    “没事，你随意。”

    “恩。”

    李攸满意了，勾住巫帝颈项，一记轻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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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第一百零六章

﻿    李攸在巫界停留五日，灵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

    在此期间，云山之上雾气缭绕，植被愈发繁茂，绽放各色灵光。

    灵木仙草争相吸收雨中灵气，提升境界。更有不少于十棵草木凝出灵体，立在雾中，披着以树叶草茎化成的长袍，欣喜不已。

    老树未能马上提升境界，本体仍获益匪浅。

    翠绿枝叶舒展，似一把擎天巨伞，这云蔽日。树干呈乌金色，条条纹路蔓延而下，浮动灵光，在树干中心结成环状符文。

    仔细辨认，会发现，这些符文与巫帝额心图腾有几分相似，甚至就是组成图腾的一部分。

    一场大雨过后，老树现出灵体，立在本体前，缓缓抚过树干上的纹理，神情中满是追忆。

    遥想万年前，荒古未灭，三界未立，如他这般灵木，可覆盖百余座灵山。在众多长辈间，他只能算棵树苗。一场大战中，荒古仙林遭遇火--焚，就此灭绝，可谓是倒霉透顶。仅他侥幸活命，在巫界留存。

    但比上不足，比下总是有余。相对已然灭族的荒古凶兽，称得上好运。

    收回手，老树御风而起，灵体渐渐变得透明，融入树身。树冠瞬间亮起万点光斑，如星辰闪烁，映入仙池，荧光浮动，美不胜收。

    噬魂藤从池壁探出细枝，小心翼翼查探老树情况。确认灵体飞回，老树陷入沉睡，当即从水中跃出，飞速穿过草丛，紧紧缠绕在树干上。

    经过灵雨-浇-灌，池水灵气大涨，水中彩背长出第七片长鳞，背鳍立起，如彩色风帆。银鳞体长增大两倍，成群游过湖心，在水面冲开笔直的波纹，堪比巨舰驶过。

    噬魂藤藏身水中，被鱼群包围，纵能不落下风，也是左支右拙，几息就要被咬掉半片叶子，损伤一截细藤。

    好在本体有鳞片覆盖，彩背银鳞无处下口，还崩掉数颗尖牙，如今都扎在鳞片缝隙中。然被如此围攻，又是对方主场，自己不占优势，已经吃亏。还不能大开杀戒，通通宰光，噬魂藤很是无奈。

    最终，确定老树陷入沉睡，不会再将他抽飞，立刻离开池水，溜之大吉。

    别说他没有勇气，面对这些发疯一般的鱼群，不走等着被嚼碎吗？

    现在咬不开他的鳞片，不代表永远咬不开。一旦银鳞境界再升，彩背长出第八片长鳞，生成灵智，他想脱身，必将难上千倍万倍。

    放在平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无限趋近于零。

    现下，噬魂藤不敢太有信心。

    千年难得一见的灵雨都能连下三天，还有什么不可能？

    哪怕自身境界也在不断提升，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群狼，三十六计走为上！

    想找回场子，可以留待日后。

    缠在树干上，噬魂藤卷起叶片，暗下决心，缩短开荤的时间间隔，由一百年改为五十年。等成为他的口中餐，看这些家伙还怎么嚣张！

    打定主意，墨绿色灵光涌动，包裹藤-蔓-黑鳞，渐渐同树身光斑融合为一。

    片刻之后，细藤缠上主枝，叶片藏起花-苞，颤动的藤身恢复平静，与老树一同陷入沉睡。

    歡鸟成群飞回池边，不似往日昂首鸣叫，只互相梳理羽毛，任由雨水沁入双翼，脖颈后弯，单足立起，互相依偎着进入梦想。

    鱼群-躁-动逐渐平息，彩背银鳞先后沉入池地，池边蒸腾起朦胧雾气，灵光环绕，水波如镜。

    心知灵雨不会再落，云山下的巫修收起法器灵宝，带着集起的雨水，先后返程。

    灵雨极其难得，每一滴都含有精纯灵力，能比百块灵石，绝不能轻易浪费。

    然水会蒸发，纵有灵器包裹，也无法长久保存。

    巫界修士只能一边肉疼，一边飞速催动法器，早一步返回洞府，就能先一刻服下灵雨，其后闭关修行，世间纷扰，再与己无干。

    巫修多生于草木灵石，好静不好动，与人修妖修有本质不同。表现在性格上，要么安宁平和，要么就是面瘫。巫帝平时像块玄冰，当真不是没有理由。

    至于李攸，绝对是特例中的特例。

    人修争-权-夺-利，宗门山观纷立，争强好胜。妖修各有山头，划出地界，非必要互不涉足。巫修则没这么多讲究。

    一座藏有灵脉的小山丘，很可能挖掘出几十上百个洞府。草木相依，木石相伴，共生同存，红脸的情况，百年难得一见。

    早年间，云山脚下也被巫修开出几处洞府。后因先代巫帝飞升，引动山脉灵气产生变化，才被陆续放弃。

    现如今，只有云山之巅，巫帝宫所在，才有整条灵脉。

    巫修不讲究是真，然到界主家门口挖洞，还是要仔细斟酌，再三考虑。而这一斟酌，就是上千年。有这时间，早寻到更好的落脚处，在云山上开凿洞府的念头自然被舍弃。

    上千巫修飞奔在回家的路上，途中偶然发现，奔腾的河水也增添不少灵气。

    好奇之下，取来半盏，虽比不上雨水，也是难得。

    确定水脉已产生变化，部分巫修停下脚步，在河边搭起草庐，盘膝静坐，现出本体，开始汲取河中灵气。

    接获灵雨太少，不足支撑跨越境界，有这条灵河，也是一种变相补偿。

    留在河边的，以草木为本体的修士居多。只要扎根土中，灵气就会源源不断涌入气海，比静修提升更快。

    余下巫修只能看着羡慕，想同前者一般，实是不可能。毕竟本体有差，和灵木仙草比这个，当真是脑袋不正常。

    在众多灵木仙草中，一颗莹莹碧绿的草籽格外引人注目。

    灵力充盈，靠近百米既有所感。然未抽--出枝叶，连嫩芽都没有，只是由歡鸟衔着到河边，被一株噬魂藤围住，同修士一并汲取灵气。

    “这颗草籽是什么来历？”

    没有答案，更无人知晓。

    两盏茶的时间，歡鸟去而复返，重将草籽衔走，振翅飞入云山，落在仙池旁，小心将草籽浸入水中。

    绿光乍现，缠绕红色灵力。老树光芒更炽，鱼群仍在沉眠。

    草籽浮在水面，呼吸间，同整座云山融为一体。

    巫帝宫中，李攸睁开双眼，单臂撑起身体，梳过披在脸颊的长发，神情中有些许疑惑。

    这种灵力，是仙灵草？

    侧过头，看着依旧陷在梦中——或许该说，提升境界中的巫帝，疑惑更深。

    仙灵草的灵力与巫帝极其相似，仿佛是从后者直接分离。

    先时尚不晓得，同巫帝结印之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可能吗？

    李攸抿了抿嘴唇，无法确定。

    垂下眼眸，俯身-撩起一缕银色，仔细看着巫帝额心的图腾，越看越觉得中心处是一株仙草，被灵木图腾拱卫，卓然不群。

    敲敲脑袋，捏一捏额心，他这是睡的时间长了，脑袋也糊涂了？还是说，又开始想念相伴七百年的伙伴？

    思量间，心绪不由得飘远。

    回忆三生，许多画面闪过脑海，在千刃山中的岁月最为清晰。

    “也不知道……当真是错觉？”

    低暔一声，语义未尽，包含许多不确定，只能等巫帝醒来后再问。

    李攸收回视线，拉起中衣，正要起身，腰部突被禁锢，温热的气息自身后覆上，银色的发丝落在肩头，有些冰，耳根却开始发热。

    “要走了？”

    “恩。”

    李攸没动，任由巫帝将他困住。

    靠在巫帝肩上，感觉很舒服。一切纷扰都会远去，很想就此地老天荒。

    起初，脑海中出现这个念头，李攸吃惊不小，以为自己是哪里不对劲。

    现在，他已是全盘接受。反倒是认为，真能这样也不错。被人珍重千年，专情两世，再铁石心肠也会软化。

    哪怕修的是无情道，也会道基不稳，舍弃千百年的修为，纵-身投入滚滚红尘。

    “我想和你一起。”

    “不行。”

    艰难道出两个字，李攸闭上双眼，静思五秒，睁开时，已全然恢复-清-明。

    “你我都清楚，这段因果需我自己了结，就像千年之前，一切都已注定，无法更改。”

    “真的不行？”手指缠过黑发，指尖描摹着李攸颈间的线条，不出意外，引来一阵轻颤，“没有任何余地？”

    “没有。”

    “我只想陪着你。”

    “那也不行。”

    李攸拉开巫帝手臂，转过身，对视两秒，终是叹息一声，托起对方后颈。柔似微风的吻，一一落在额心眉梢，最后，淹没在红唇之中。

    轻纱浮动，银丝披散，李攸眯着双眼，陷入软枕中，神智有些恍惚。

    直到脚踝被扣住，小腿蹭到丝滑的衣料，瞬间回神。

    轰！

    玉石坍塌，继整条亭廊之后，帝宫内的一张白玉-床-宣告寿终正寝。

    巫帝看着李攸，神情很是无奈。

    上一秒，他刚从地上爬起，以一种很不“界主”的姿态，昭示李攸的狠心。

    “这也不行。”李尊者拍掉手心玉粉，正色道，“你已是元神后期，想马上飞升？”

    自然……不想。

    “那不就结了。”

    李攸看看玉床，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全部下肚。

    意思意思打个饱嗝，挥手召来凤羽，转身间，已覆上一件黑袍。依旧是长袖宽摆，流动红纹，只在肩头多出两枚金色图腾，仿佛-游-龙-戏-凤，延伸至袖摆，盘绕出精美图案。

    “这是你加的？”

    李攸蹙眉，抖抖衣袖，总觉得太过显眼。

    “不是。”

    巫帝摇头，仔细看着新成的花纹，眼中闪过笑意，“这是龙凤古印。”

    话落，周身缠绕紫、红两色灵光，待光芒散去，黑衣绯带一如往昔。唯一变化处，肩头也多出两枚图腾，和李攸身上的一模一样。

    “还说不是你动的手脚？”

    李尊者挑眉，神情有些不善。

    巫帝眼中笑意更深，顷身附在李攸耳边，低语数声。

    瞬息间，李攸脸色由白变金，再由金变白，很难以形容。

    “你说真的？”

    “真的。”

    巫帝坦然，李攸双耳骤成赤金。沉默两秒，忽然手捏法诀，飞身冲出殿门，差点-撞-破-石门，惊得守门的巨龙炸开鳞片，飞速冲回，唯恐出现差错。

    落在绿洲中，李攸捏捏耳垂，仍是火热。

    不过是这样那样过，竟然就会多出两个图腾！

    这是要昭告天下的意思？

    事实上，如果李尊者知晓灵雨的深层含义，就当明白，图腾已不算什么，今后巫界的降水才是真的坑人。

    人界

    白云山大典之后，五国形势悄然产生变化。

    云霁归国，昭告全境，除国号，自降为诸侯，迎回母妃牌位。同日，下令废皇室灯阁，燃先君灵位，赶出-皇-室-祭祀。

    四国哗然，多数斥其大逆不道。

    云霁不以为然，更于两日后拿霍氏全族，霍章直系血脉全部下狱，同当年惨事有关之人，全境-缉-拿，逃入他国亦不罢休。

    或许觉得还不够震惊世界人，在废除君号，自降为侯，处置霍家之后，云霁公然宣称，其为先朝宗室血脉，此后将不尊周室祭祀，改奉夏朝国君为主，祭祀夏朝先祖。

    “他疯了吗？”

    非只四国皇室世家如此想，周国臣民也是惶惶不安。

    作为挑起一系列混乱的云霁，丝毫不为外界影响，都城事了，立即调兵遣将，于约定之日赶赴边地，陈兵齐、周两国边境，等候李攸出现。

    消息传回齐国国都，内廷顿时大乱。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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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第一百零七章

﻿    “云霁疯了吗？”

    齐国内廷吵成一锅粥，主战世家坚持向其他三国求援，期望借五国盟约，联合发兵，予以回击。并趁机攻占周国，扩大疆域。

    “云霁初返国，立足未稳，便屡行大逆不道之事，废国号，迎废妃牌位，自降为侯，后燃-周室灯阁，逐走皇族祭祀，改奉先朝-戾-皇-为祖，肆意妄为，已是引起众怒。”

    有世家大臣立在廷右，义正言辞，侃侃而谈。

    “此时举兵犯我边境，更是违背五国盟约，必引来上天雷霆之怒！派遣大军击杀逆贼，乃是顺天而为！”

    说话间，主战的世家交换眼色，不由得盘算，如能击杀云霁，灭除周国世家，即便要同其他三国划分好处，于己也十分有利。

    一来，齐国同周国接壤，借地利之便，自可占据大片领土。二来，先一步发兵，后派遣使臣，必能占得先机。待攻-破周国都城，搬空周室宝阁，谅他国也说不出不什么。

    好处可以分，大头必须在自己手中！

    云霁发病，已不被这些人看做威胁，而是天赐良机，壮大自身的良机。

    主和的世家大臣看不惯主战之人的嘴脸，眉头紧蹙，面如冰霜，甩袖冷哼。

    击杀云霁，瓜分周地，哪有那么容易？做什么春秋大梦？

    周国国力与齐国相当，云霁更集结重兵，来势汹汹，岂是说打就打，说灭就灭？

    先皇在世时，尚可压制对方，可先皇已经陨落，新帝尚且年幼，兼资质平平，登基之后，全靠母族扶持，才可掌控都城。

    不见宝座之后，帘幕遮挡之人？

    以皇妃之位临朝，虽久未出声，新帝的一举一动却在其掌控之中。

    外戚做大，皇室衰弱，世家各为利益互不相让，争执不休，这种情况下，还想同云霁一战，甚至攻破周国国都，何等的狂妄自大！

    不是白日做梦，又是什么？

    这些不提，云霁背后的山门，可都忘记了吗？

    人界第一山门，山主更将是千年来飞升的第一人，实力何等雄厚。纵使荀山主表明态度，与五国再无瓜葛，却不会对门下弟子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灭除周国，击杀云霁，瓜分周地，简直笑话！”

    杀死云霁事小，引来他背后的庞然大物，雷霆之怒，降下天火，烧到自身，又当如何？

    更何况，能不能杀得死还是两说。

    早有传言，云霁同洞天福地之主交好，得其赠送法器灵宝，境界早有提升，已是今非昔比。想杀他，不说难如登天，也非轻易可为。

    同时，国内也不太平。

    白云山大典之上，一场幻境引来多少流言，揭穿多少谎言？

    “诸位难道忘记，现今国内凡俗都在议论些什么？”

    夏朝的灭亡，戾-皇的身死，于五国皇室和世家一直是个禁忌，尤其是参与当年之事的家族，更是讳莫如深。

    措手不及，遮掩千年的秘密陡然被揭开，分毫不差的展现在世人面前，惊慌，骇然，一齐涌上心头。

    哪怕谎言流传千年，史书已盖棺定论，事实终究无法全部抹杀。是非黑白，正-义-邪-恶，因果轮回，谁敢断言，自己就能超脱于外。

    一时之间，流言纷起，五国上空均蒙上一层阴影。

    皇室世家编织谎言，树立的形象有多高大，就有多让人怀疑。

    夏皇-暴-戾，五国诸侯起兵以肃天下？

    真是出于-正-义，忧国忧民，为何不在-推--翻-戾皇之后，另立夏朝宗室子弟？当时，夏朝皇都矗立万年，血脉道统自荒古延续，又得天道承认，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比五国分立要来得妥当。

    诸侯登位，真不是出于私心？

    凡俗之后，有修士发出疑言，人界失却天道眷顾，千年未能有人修飞升，是否源于五国分夏？是否就是五国诸侯的逆举触犯了界规？

    “正-义之举？分明是打着正义旗号，暗藏野心的逆贼！”

    流言越传越广，云霁归国后的种种举动，更从侧面证实，凡俗和修士的猜测非是无因。

    不见云霁自降为侯的当日，周地有彩云缭绕，更有灵鸟之声？

    “必是天道赞其所为！”

    正因如此，云霁驱逐周室祭祀，燃烧灯阁，处置霍家，迎回生母牌位，看似大逆不道之举，均未受到太大阻拦。其后点兵集结边境，更有世家主动跟随。

    周人忧心忡忡不假，可聪明的都能察觉，自周皇降为云侯，灯阁烧成灰烬，云霁改供奉夏朝先祖，笼罩在周地上空的阴霾似有消散趋势。

    凡俗只隐约有感，修士的直觉更为清晰。最显著的表现，不少人发现，停滞的境界竟有松动迹象，不再像难以撼动的大山。

    曾参与云霁主持的祭祀大典，奉回夏皇牌位的供奉修士，更是如此。

    表面上，云霁貌似疯子，周国的世家陪着他一起疯，悍然与四国为敌，似要双脚踏入火山口，粉身碎骨，一去不复返。

    实际又是如何？

    争论不休的齐国，犹豫不定的燕国，暗中窥伺、还想着趁机占些好处的秦国和梁国，才是真正坐在火山口上，随时将要陨灭。

    岩浆滚滚，热度逼人，流过脚下，众人犹不知晓，兀自做着白日梦。

    纵知一梦黄粱，如镜花水月，仍沉浸在梦中，不肯醒来。

    “陛下，不能发兵，应派遣使者，探明其意，再做打算。”

    齐国主和的世家接连出声，在数量上压倒主战一派，渐渐占据优势。后者自不甘心落败，推出齐皇母族，意图扳回劣势。

    从日升到日落，从黑夜到白昼，双方吵了整整两天，仍没吵出结果。

    年幼的齐皇坐在高位，俯视朝堂，面如表情，仿佛泥塑木雕，半声不出。帘幕之后，同样寂静无声，却有一只纸燕飞出，远远离开都城，飞向边境。

    三日后，齐国边境的情势已是万分危急。

    齐国守军立在要塞城头，看着云霁麾下的营寨，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头皮一阵发麻。

    远远望去，军-帐一座连着一座，如山脉起伏，望不到尽头。

    百余军帐结成一座营寨，前方布下拒马，更有修士自营中行出，捏法诀张开法阵。

    一座座护营法阵接连亮起，光柱有高有低，亮度亦有区别，然对比己方，已呈碾压之势。

    周军刚到时，边境守将还曾放出豪言，死守要塞城池，与云霁决一死战。

    “休要畏惧，王军不日将到！”

    主将言之凿凿，并取出印信，齐国边境守军受到鼓舞，士气稍有提升。然几日过去，都城迟迟未有消息，求援的骑兵赶往都城，都未能带回好消息，传讯纸燕飞出，干脆是一去不回。

    守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表情越来越阴沉。

    守军的士气也是一落千丈。若周军此时发起-攻-击，别说拼死一战，连半座要塞都守不住。

    奇怪的是，云霁始终按兵不动，下令结营，整日操练。喊杀声震天，引得大地微颤，齐人胆寒，就是不发起攻击。

    这种举动像在-示--威，又像在等候什么人。

    等人？

    坐在大帐里，齐国边境守将心头巨震，悚然一惊。

    连忙起身，翻出唯一一封从都城送来的书信，脸色顿时铁青。

    “原来如此！”

    将书信拍在桌上，黑岩雕刻的桌角，刹那间化成齑粉。

    “齐国，将亡！”

    道出这四个字，边境守将似耗尽全身力气，跌坐在帐中，瞬间老了二十岁。

    听闻此言，副将惊悚，不明白究竟发生何事。

    “不明白也好。”主将苦笑道，“至少不必像我。”

    “将军？”

    “莫要再问，遣人去城头，若发现异常，立即前来报我。”

    “是！”

    副将领命，退出大帐，仍是满头雾水。

    主将靠在椅背，闭上双眼，静静开始等待。等着证实自己所想，等着国破家亡。

    “如果……”

    如果国都不被外戚把持，如果参加白云山大典的供奉联合世家，劝说齐君仿效云霁，自降为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现如今，一切都晚了。

    主将摇摇头，重新拿起信纸，叹息一声，“既是妄想，何能实现。”

    太妃睿智，有先见之明，终是无权。

    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只是勉尽职责，同家国生死共存。

    午夜时分，城头换岗。

    打着哈欠的士卒靠在城墙上，半面被火光映红，带着无尽的疲惫，另半面隐入黑暗，恰如此时的心境，蒙上无穷阴影。

    “快看！”

    突然，箭楼上的士卒发出惊呼，并敲响铜锣。

    锣声入耳，城头守军同时一惊，莫非周军趁夜攻城？

    “镇定，莫要惊慌！”

    有修士以法力传音，安抚守军。随后祭出符篆，启动法阵，瞬息照亮城头天幕，夜空恍如白昼。

    只一眼，众人便寂静无声，心胆俱裂。

    天空中，罡风疾旋，云层裂开，恐怖的黑影当头罩下。

    倒悬的山脉，环绕黑色灵光。巨兽般的黑岩，正张开大口，厉声咆哮。

    葱茏的绿洲，虹光飞舞，灵雾萦绕，本该是人人向往的洞天福地，带给齐国守军的，却只有无尽的恐怖。

    “来了，终于来了……”

    主将登上城头，匆忙之间只披着铠甲，头盔遗落在帐中。

    副将立在主将身后，终于明白，后者所言的“齐国将亡”，究竟代表什么。

    随绿洲悬山现身，齐国守军大乱，惶然之间，丢盔弃甲，握不住兵器，几-欲-弃城逃跑。

    与之相对，周军则是士气高昂。

    云霁步出大帐，锦袍玉冠，并未着甲。仰望洞天福地，扬声道：“臣云霁，拜见陛下！”

    伴随话声，躬身下拜。

    诸将得其提点，一同下拜。

    “臣等拜见陛下！”

    以法力催动，声音传遍整座营盘，彷如雷鸣。继而触动法阵，如水波状蔓延开去。

    这是李攸和云霁商定的一场好戏，主角配角都已就位，只能大戏开锣。

    绿洲之上，景元尊者站在麒麟身侧，好奇问道：“这个云侯可是尊者后代？”

    麒麟鄙夷的瞅他一眼，挪开半步，仿佛觉得，和这头只知道打架的白虎站一起，会拖累自己的智商。

    “自然不是。”

    开玩笑，尊者是什么身份，什么境界？

    得天道眷顾，让巫界之主记挂千年，宁可压制修为也不愿飞升，别说没有后代，即便有，也不会这么弱。

    没错。

    在荒兽眼中，如云霁这般，只配称“弱”。

    纵览整个人界，只有寥寥几人尚可入眼，一只爪子就能数得过来。

    “哦。”

    景元点头，丝毫不认为自己招人讨厌，依旧朝麒麟跟前凑。

    麒麟躲了又躲，终于没忍住，扭头大吼，喷出一个火球。

    这头老虎自己找死，怪不得他！

    景元尊者十分警觉，忙侧身避开，仍被燎到到衣角。拍掉火星，瞪着麒麟，满眼控诉。

    这么对待老朋友，放火烧？仗着他没修回本体，境界低微是不是？

    还荒古瑞兽，瑞兽个xx！

    幻兽在一边看热闹，早忘记被麒麟烧掉的鬃毛，就差大声叫好。

    火凤栖在桐木上，专心梳理羽毛。盟友什么的，已被丢到九霄云外。这只白虎看似精明，实则很不着调，和他结盟，八成会被拖累。

    抖抖翎羽，作为一只神鸟，果然该遗世孤立，不与俗物同流。等他炼化灵雨，传承浴火重生之法，看这些四个爪子的还怎么嚣张！

    武力值高很了不起？

    凤凰浴火重生，杀一万遍也死不了，累也能累死几个！

    不提荒兽如何，李攸唤来绿松，开启洞天福地屏障。

    绿色光柱腾起，引来下方所有目光。

    “起！”

    李攸的目的是四国皇室，不欲多造-杀-孽，以灵气催动法诀，祭出九层祭台，现出原身法相。

    与先时相比，法相又有不同。

    黑袍之上多出两幅金色流纹，自领口延伸至袖摆，同龙凤古印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去想巫帝法相会否有同样变化，李攸继续催动灵力，九层祭台逐层亮起。随灵光涌动，法相睁开双眼，足踏虚空，长身而立。

    风鼓衣袍，峨冠缠绕灵光，垂下十二道玉旈。

    双臂轻动，伴随一声轻鸣，人皇剑出鞘。

    剑光如虹，映照空中弯月，流泻无尽冷光。

    光中盈满煞气，李攸御风而起，立在法相身前，一招一式，皆由器灵指引。

    剑锋流动血光，王者之威压下，齐国守军瞬间胆寒，弱者已瘫软在地。

    主将本欲但-反-抗，无奈发现，气海已被剑光压制，法力凝滞不动，本命法宝的器灵瑟瑟发抖，躲在角落，死活不愿意露面。

    “天要亡齐国！”

    发出最后悲声，主将被亲卫架下城头。

    刚行出百米，剑光当空落下。

    爆-裂-声起，城墙被一剑斩断，碎砖乱石纷落，撞--到-漫-射-的青光，瞬息化作粉尘。

    人皇法相伫立空中，长袖飞舞，剑势未缓，青光大盛。

    光芒过处，荡开云层，牵引星光，绽开漫天火树银花。

    美得恐怖。

    一夜之间，齐国边境十二座要塞皆破，周军不废一兵一卒，踏入齐境，直逼国都。

    而这一切，皆源自一人。

    消息传出，燕、秦等国大哗，吵个不停的齐国内廷，也终于哑火。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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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第一百零八章

﻿    齐国边境已破，周军开始长驱直入，刀锋所指，所向披靡。

    大军沿途经过州府县城，几乎未遇到像样的抵抗。

    百姓或紧闭家门，或携妻子逃出城外，远远避开云霁大军，待将兵过后再返回家中。

    城中散修消息更加灵通，在大军到来之前，即收拾起行囊，或隐入山中，或直接离开齐地。不少竟取道周地，前往云侯治下，同大军擦肩而过。

    每过一地，都可见有飞行法器从云中穿过，不做任何停留。

    道观宗门紧闭山门，启动法阵，既不见都城的使者，也不出迎云霁的大军。摆明态度，两不相帮。

    一场幻境，五国流言。

    时至今日，齐皇的威信降到最低。于齐国修士而言，逆-贼的血脉延续，道统传承，理当断绝，不值得门下弟子拼命。

    人界千年没有修士飞升，起因就在五侯。

    若非其野心昭然，起兵-逆-反，联手害死夏皇，更将其镇入地底，由此触怒天道，引来雷霆之怒，更破坏界规，同巫、妖两界交恶，人修岂会如此衰落，不得天道眷顾，境界停滞，被巫、妖两界修士远远落在身后。

    真怒也好，假怒也罢。

    为大义也好，为保存自身也罢。

    总之，在周军进入齐地之后，修真门派态度出奇得一致：我等非俗世之人，此等争端，不宜介入。

    都城使者怒火冲天，斥其只顾保存自身。

    修士们冷冷一笑，那又如何？

    荀山主有例在先，真有能耐，和白云山叫嚷去。

    然修士如何想，周军并不晓得。

    由此，自然会引来不少争论。

    “云侯，齐人如此做派，莫不是降低我等戒心，趁我等不备，设下陷阱伏兵？”、

    “也有可能聚兵都城，待我等疲惫之事，发起突袭。”

    一般而言，他军-来-犯，纵然心智知不敌，十有八--九会输，也该组织反抗，边战边退，不该如此轻易放弃。而今却是，云霁麾下过处，当真如入无人之境，百姓四散，修士不见。

    有些府州竟只剩空城，城门大开，任由周军跑马出入。

    城中百姓还罢，遇战火自要躲避，免被波及。城头守军竟也如此，全然不顾卫戍职责，丢盔弃甲，扔掉腰牌，化身百姓，一同逃出城外。

    “有陷阱又如何？”一名武将站起身，虎目圆整，虬髯倒竖，抱拳道，“我等一路行来，未战一场，未损一兵一卒，哪怕齐军聚集都城，暗设埋伏，沿路偷袭，也不过困兽之斗，如瓮中之鳖，案板之鱼，不足为惧。”

    有洞天福地之主同云侯联手，还有什么样的城池攻不破？

    在齐国边境，李攸现出法相，周军将领被彻底震撼。先时的疑虑全部打消，只剩激动兴奋，自此心甘情愿尊奉李攸为帝，尊其为皇。

    未登丹陛？

    未临大位？

    甚至不是人修？

    无碍。

    有云侯从中斡旋，一切都不是问题。

    更何况，这样的修为境界，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足可傲视三界。哪怕不是夏皇转世，也可安享尊荣。

    若荀山主肯出面，联合一观十八宗的门主长老，集结人修最强的力量，尚可同李攸一战。

    奇就奇在，荀山主视他为友，更表明不会插手五国之事，不可能同后者为敌。如此一来，凌霄观和十八宗，也没了动手的理由。

    更甚者，有修士认出，凌霄观的景元尊者，似乎就在绿洲之内。

    这样的情况下，凌霄观站在哪一边，不言自明。

    如果有宗门一意孤行，同李攸为敌，就是不给荀山主面子。不给荀山主面子，就是同人界第一宗门过不去，后果会相当严重。

    再加上凌霄观，相当于得罪了修真界的两位大佬，纵然是齐侯-再-生也承担不起。

    自白云山大典，荀山主闭关修行，七位峰主决定关闭山门，少有消息传出，似要避世一般。

    与之相对，内外两门子弟却开始频繁的在俗世行走。未打出山门旗号，少有人知晓详情。此次领兵将领却不包括在内。

    驻兵齐国边境时，在营盘外布下法阵的修士，不少都是云侯同门。

    和洞天福地之主立誓，有人界第一宗门弟子相助，还有何处去不得，哪座城池攻不破？差别只在时间早晚。

    如非云霁有命，麾下将官需严守军中法令，不许私自传递消息，恐怕此事已流入百姓耳中。周地的凡俗修士早不会惶恐，更不会不安，而会争相燃-放-爆-竹，举杯欢庆。

    一场兵祸之后，周地终于迎来明主！

    由君降侯，改奉夏朝先祖又怎样？

    只要能保得周地平安，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延续血脉传承，在人界占据一席之地，便已足够。

    史书如何记载，该如何对后世人交代，那是世家大臣们该伤脑筋的问题。

    军帐中，周军将领们各持己见，横眉立目，火-药-味渐浓，都不愿轻易让步妥协。

    云霁安坐主位，脸色平静，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心思有些飘忽。

    终于，在两名将领争执不下，几乎要-拔-刀-相向时，挥袖祭出铜盘。

    “够了！”

    枣核大的器灵现出灵体，以法力催动九宫。灵光乍现，一头斑斓巨虎，一条玄色巨蟒，同时冲出宫阁，缩小身躯，出现在帐中。

    恰好拦在两名武将中间。

    巨虎咆哮，亮出獠牙，威压堪比分神修士。黑蟒昂首摆尾，目光阴冷，似将择人而噬。

    见此情形，众将俱惊，头皮发麻。数人已手按刀剑，几要亮出锋刃。

    “安静。”

    见众将不再争论——也无法继续争论，云霁方拂过衣袖，召回猛虎巨蟒，冷声道：“齐国尚未攻下，尔等这是作何？”

    言下之意，正事没有了结，自己人就喊打喊杀，还有没有规矩？可还知晓上下-军-规？

    虽然云霁表情平静，也没有放出狠话，众将却都心生寒意。小心看着盘踞在他腿边的猛虎黑蟒，不禁打个冷颤，心中暗道：难怪能与洞天福地之主交好，轻易压下周地世家之声，一夜之间将霍氏连根拔起！

    表面和气，内里无情。

    谁敢小看云侯，都将落得和霍氏一样下场。身陨道消，灰飞烟灭。

    思及此，众将当即凛然，意识到自己被“胜利”冲昏头，过于张扬。兼之不了解云侯，言行中多有逾越，似不将其放在眼里。

    越想越是不安，纷纷开始心中打鼓。

    目光扫过众人，云霁没有多言，亦未收回猛虎黑蟒，只手捏法诀，祭出一幅地图，以法力凝成箭矢，狠狠钉在齐国都城之上。

    箭矢化成黑火，腾起黑色烟雾，直让人胆寒。

    “我之意，诸位可明白了？”

    “是！属下明白！”

    地图上还冒着烟气，众将却不敢迟疑，同时起身抱拳，郑重应诺，转身大步离开军帐。

    云侯的意思很明白：少说废话，点兵-拔-营，攻向齐国都城！

    众将离开后，一只传讯纸燕飞入云霁帐中。

    与寻常纸燕不同，这只背上竟有彩色纹路，尾羽更长了数倍。

    纸燕绕行两周，立在桌案上，收起带着火纹的双翼，口吐人言，分明是李攸的声音。

    听后，云霁颔首，两指合拢，向纸燕祭入法力，道：“陛下放心，臣知该如何行事。”

    纸燕鸣叫两声，振翅飞走，云霁走出大帐，亲自督促整军-拔-营。

    见云霁出面，诸将更不敢耽搁，不到一个时辰，全军集结完毕，打出云侯帅旗，向齐国都城进发。

    洞天福地却并未随之移动，而是包裹灵光，向相反的方向行去。

    “云侯，陛下不与我等同行？”

    “陛下另有要事。”立在飞舟之上，云霁首次披上铠甲，笑道，“怎么，没有陛下相助，尔等便拿不下齐都？”

    众将被激起好胜之心，抱拳道：“属下等必竭尽全力，不让陛下和云侯失望！”

    “好。”

    云霁祭出令旗，诸将离开飞舟，各自结成盾舟，周军开始全速前进。

    随军修士接连燃起符篆，队伍排成两条长龙，士卒脚下有百余小型法阵亮起，凝成光柱，现出一艘艘帆船，扬起风帆，搭载将兵，先后升上半空。

    “起！”

    云霁祭出竹简，法力掀起罡风。

    帆船排成长列，各有修士立在船头，以法力为牵引，借助风力，穿过层云，急速向齐都驶去。

    与此同时，齐国都城已是城门紧闭，风声鹤唳。守军百姓皆惶恐不安，稍有动静，便会引起大乱。

    朝堂之上，世家大族不再继续争论，而是缄口不语。比起之前争论不休，如今的内廷，竟是静得可怕。

    年幼的齐皇端坐高位，玉旈遮住面容，不闻半点声息，如提线木偶。太妃忽然走出帘幕，连下两道旨意，引得众人瞠目，不敢相信。

    “陛下将自去冠冕，愿为庶人？”

    “毁先祖灯阁，逐皇室祭祀，改尊夏皇为正统，敬献都城？”

    “简直荒谬！你这妇人竟敢如此妄为，简直大逆不道！”

    世家大族惊骇，齐国宗室更是暴跳如雷，当殿辱骂，口不择言。

    面对如此情形，太妃的亲族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要开口，必会惹来众怒。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们，这样做才是最好，才能保住血脉道统。

    然荣耀千年至今，高踞凡俗之上，一身的荣华权柄，哪里是说放就能放得下？

    “此事万万不可！”

    反对的声音压倒一切，盖了皇印和太妃印的旨意，直接被法力撕成碎片。

    碎屑飞舞，飘洒在御座前，如在殿中降下一场薄雪。

    太妃没有多言，更无心同宗室争论，除去头上凤冠，并摘掉齐皇旈冠，牵起儿子的手，转身就走。

    多说无益，平白浪费口舌。

    返回后殿，母子立在廊下，仍能听到宗室和大臣的质问咆哮。

    很显然，连日的焦躁已化为怒火，终于有了出口。

    叹息一声，太妃抚过齐皇发顶，轻声道：“一群愚人，不知进退。天意注定，不信命便要丢命。”

    “母妃？”

    “自今日起，要叫我母亲。”太妃浅笑，娇-颜如二八少女，丝毫不在意宫娥侍从惊讶的表情，“不然叫娘也成。”

    “娘。”

    年幼的齐皇扑进太妃怀中，母子俩静静的坐着，一切嘈杂都被抛到身外，只愿留住这片刻的静谧。

    看着怀中的孩子，太妃垂下双眸，褪去笑容，心头闪过担忧。

    云侯不日将至，她和儿子必须离开。

    齐国如何，宗室如何，世家如何，不是她能决定。

    作为一个母亲，她必须保住自己的孩子，哪怕付出所有。

    只可惜，母亲的愿望终未能如愿。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宗室的愚昧和疯狂。

    当夜，齐-宫-后-殿-燃起大火，毒烟弥漫，上百宫娥侍人葬身火海。

    太妃本是金丹修为，自可护着齐皇逃出。不料想，行至殿门前，竟被贴身侍婢暗下毒手，一剑碎裂金丹。

    拼着最后法力，击杀侍婢，太妃倒在地上，暗红的血自-身-下-蔓延，沿着青石砖，很快汇聚成一条小溪。

    “走……快走……”

    齐皇行出两步，突然顿住，重又跑回，抱住母亲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

    “娘，我和娘一起！”

    殿中横梁砸下，火舌瞬间-吞-噬-所有，照亮都城上空的天幕。

    齐侯最后的直系血脉，就此断绝。

    行军中的云霁，远远看到前方景象，眉心紧蹙。

    日明时分，周军列兵城下，大火仍未熄灭。

    起火的源头已无处查询，保得一命的宫娥侍从四散，惊慌卷起布帛金饰，便要冲出宫门。

    齐国宗室则在废墟上推出新帝，并将太妃亲族人全部下狱。

    没人发现，一名彩衣女子走进被黑烟笼罩的寝宫，半面芙蓉，半面罗刹，神情似悲悯，又透着无限的诡异。

    此时，李攸已抵达燕国边境。

    洞天福地停在半空，绿松撤开屏障，等候许久的狄戎壮汉们纷纷上前，用最恭敬的姿态，迎接李攸到来。

    塔拓单臂扣在胸前，深深鞠躬。右耳上的金环如烈阳般闪耀。

    “尊者，我已召集草原十六部，全听您的吩咐！祖巫降下箴言，您为人界之主，是所有狄戎的主人！”

    李攸没有说话，双臂拢在身前，一只黄莺大小的火凤立在肩头，正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齐都已破？”

    火凤点头，昂首挺胸。

    报讯的纸燕都是凤凰灵力所化，自带外挂，速度更快，寻常修士也奈何不得。

    “没想到。”

    李攸本意是以云霁拖住齐都，待破除四国边境要塞，将因果一并了结。不承想，事情竟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遗憾，还是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

    目光转向塔拓，“随我来吧。”

    当日，燕国边境要塞被-袭，诸营寨皆破，将兵修士遁逃，百姓无一伤亡。

    两日后，鲁川石豹引石城修士赶到，狄戎退回草原，秦国边境告破。

    又一日，洞天福地飞临梁国边境，守将虽组织起抵抗，四十八座边堡仍一夜化为齑粉。

    至此，千年前由五侯划定的边界，已然片瓦不存。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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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第一百零九章

﻿    云霁没有下令攻城，而是兵围城下，放飞纸燕，打探消息。

    纸燕陆续飞回，待来的消息令人吃惊，齐国都城竟起了内-讧！齐国太妃和少帝葬身火海，尸骨不存，太妃的亲族同齐国宗室已是决--裂。

    齐国宗室匆忙扶持新帝，根本来不及安抚世家。太妃的亲族趁机遣出子弟，暗中联络，意图说服多数主和的世家，打开城门，迎云霁入内。

    “事到如今，我等还能如何？”

    面对众人迟疑，太妃的亲兄泣泪道：“诸位也知周军势大，都城守军如何能敌？云侯乃白云山弟子，且和洞天福地之主结交，此次起兵，我边关守将连发急报，竟是两日都不能挡！都城又能撑上几日？”

    话到此处，众人面色沉凝。

    虽不愿承认，可如今的齐国，确不比先皇在时。莫说最强盛的燕国，便是秦、梁都比不上。本以为周文皇和皇太子陨落，周室无人承续，会陷入-内-乱。谁能想到，横空出来一个云霁！

    不，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去想。

    当年，周室宫廷一件-惨-事，血光至今未消。

    传言有夏朝-余-孽-混-入内廷，意图谋害周皇，霍氏救驾有功，才有日后尊荣。五国世家虽不曾深究，未曾知晓内中详情，然对摆在明面上的理由，却也非全盘相信。

    试想，周文皇岂是无能之辈？纵有夏朝-余-孽，也应亲自动手，怎肯任由后妃引霍氏-进-入内-宫，杀害妃嫔，更在其后驱逐亲子？

    说是驱逐，不过为遮掩恶行。

    若无璇光尊者阻拦，云霁也不会活到今日。定会如其母一般，身陨魂灭，七魄不存。

    现如今，周皇血脉尽灭，只余他一人。被迎回之后，却不奉周室，而祭祀夏朝先祖。这之后，更打破五国盟约，兵-犯-齐境，心境修为无半点变化，还不能说明问题？

    “诸位，”太妃长兄继续道，“白云山大典，洞天福地之主现身，布下一场幻境，揭开千年前惨事，你我皆知。”

    “都城破灭在即，太妃本-欲-携少帝自除冠冕，降为庶人，只为大家寻一条生路。谁能想到，会落得这般下场。”

    “太妃和少帝身陨火海，是谁背后下手，可想而知！”

    “这些宗室，已然是疯了！”

    有世家代表出言道：“此事并无实据。”

    “实据？”太妃长兄冷笑道，“太妃乃金丹中期修为，莫非阁下以为，一场大火、几团毒烟就能困住她？”

    此言一出，满室默然。

    真相近在眼前，无人能够辩驳。

    兵临城下，齐国宗室却做出此等-暴-行，除了疯狂，再无他语可以形容。

    “诸位，该下决心了！”

    是联手打开城门，迎接云侯，抛弃齐国宗室，改奉夏朝为正统，还是继续犹豫不定，等周军开始攻城，和宗室那群疯子一起玩完。

    该如何选择？

    思量间，有家丁来报，周军已在城外布下法阵，阻截三门，只余一门出入。

    “法阵亮起后，西坊的百姓和修士；联手打破坊门，涌向城外。”

    “坊卒呢？”

    “坊卒……不曾阻拦。”也不敢阻拦。

    家丁跪在地上，面色惨白，显是想到刚刚所见，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现在是西坊，紧接着就会是北坊。世家居住的南坊和皇宫所在的东坊暂未有消息，但可以肯定，只要城门的守卒像坊卒一样，丢掉武器，不予阻拦，很快，都城将乱成一锅粥。

    “此言属实？”

    在场的世家代表登时大惊，纷纷站起身。

    不待家丁回答，各自随行的护卫家丁都传回消息，西坊确已大乱，大量百姓涌向城门，拦都拦不住。

    “有巡城将兵试图阻拦，结果……”

    家丁低下头，没有再言，颤抖得更加厉害。

    遇到一心活命，几要失去理智的人潮，会落得什么下场，根本无法想象。

    “诸位，不能再犹豫了！”

    “是生是死，是保全家族还是葬身于此，全在诸位一念之间！”

    太妃长兄站起身，脸色狰狞，握拳狠狠击在方桌之上。

    桌角塌陷，茶杯顺势滚落。脆响声中，四分五裂。

    最终，在场世家达成默契，舍弃宗室，投向云霁。

    离开刘府之后，众人分头行事。部分召集族中子弟，攻-向皇宫，余下领护卫奔向城头，试图打开城门。

    守城士卒不反抗则罢，如有反抗之意，当场击杀。

    “我等存亡，全在今夜！”

    皇宫大殿中，新帝懵懂的坐在皇位上，看着拥立他的宗室被世家团团围住，接连死在刀下。

    城门处，多数将卒放弃抵抗。只因他们十分清楚，内有世家-反-乱，外有周军虎视眈眈，齐都已是危在旦夕。与其这样被杀，不如改换门庭，换得全家性命。况五国皇室已被认定是“逆-贼”，重奉夏朝，应是顺天而为。

    “我等愿尊奉夏朝为正统，立下心誓！”

    城外周军发现，城头腾起火光，被堵住的三座门，忽然从内开启。

    有齐国世家家主从城头飞落，立在周军之前，扬声道：“太妃少帝已亡，宗室-逆-行可恨。我等愿投云侯！我为太妃之兄，刘氏家主，还请云侯当面一见！”

    刘氏家主以法力传音，三军皆闻。

    “云侯小心，此恐为齐国奸计！”

    “云侯莫要轻易涉险，我等去会他一会！”

    众将都不信刘氏家主所言，云霁却现出浅笑，手按剑柄，不顾部将阻拦，行出军帐，立在刘氏家主面前。

    “刘道友，久违了。”

    早年间，云霁曾同刘氏家主有一面之缘，对其行事稍有了解。

    如他推断无误，太妃和少帝均死在宗室之手，刘氏家主抛弃齐国宗室，转投自己麾下，当真合情合理。当面一见，更可断定，其意不假，更非计策。

    见到云霁，刘氏家主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周军将领现出怒色，云霁则不以为意，亲自上前，扶住刘氏家主手臂，接受对方投诚。

    “大军不入城，刘道友且放心。”

    “多谢。”

    云霁给足面子，刘氏家主自要有所表示。

    不到半个时辰，城内陆续行出数名世家子弟，手捧齐皇印玺冠冕，献于云霁面前。

    印玺已遭火焚，一角断裂。冠冕上还带着血渍，未知来由，云霁没有多问。但在印玺之上，隐约环绕一层黑气，似道非道，似魔非魔，让他提心。

    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只能暂且放开。

    “请云侯入城！”

    刘氏家主为首，参与献城的世家家主均立下心誓，愿奉夏朝为正统。若有违背，必气海破碎，道基损毁。

    放飞传讯纸燕，云霁遵守承若，不带大军，只携护卫入城。

    即便没有百名修士在侧，城内世家也不敢妄动。

    飞在半空的黑蟒，背负云霁入城的巨虎，皆非善类。萦绕身周的灵力，已让众人生出寒意。

    难怪能一夜破除边境城防。

    齐国世家家主互相交换眼色，暗自庆幸，总算做对选择，没有一心走上死路。

    然众人并不知晓，在边境之战中，黑蟒巨虎都没派上用场，周军甚至未发一兵一卒，整座边塞城池都为一人攻破。

    一尊法相，一柄人皇剑，足以。

    在先后破除几国边塞城池，打破五国盟约划分的疆界之后，李攸并没有半点轻松，愈发觉得，上上辈子当真是死得憋屈。

    可再憋屈又能如何？

    死都死了，还是过好今生更加实在。

    齐国世家献城的消息，很快传遍四国。

    比起百姓修士的惊讶，四国皇族宗室尤为慌乱，整日惴惴不安。比起边塞之变，四国国君更关注国内世家的一举一动。

    齐国世家能够反-叛，谁能断言，本国世家不会？

    云霁大军挺进齐都，灭亡齐皇传承，会不会继续领兵来犯他国？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越是猜疑，越是心惊。怀疑的种子愈发深植，生根发芽。

    “陛下，当联合他国，派大军收复边境！”

    这样的奏请，每日都会出现。却因各种原因，被多数人置之不理。

    国君和世家相互猜疑，各国之间也愈发戒备，洞天福地突然失去踪影，愈发让国君夜不能寐，随时随地处于惊惧之中。

    燕皇尤甚。

    论理，燕皇能害死血亲，登上皇位，本不该如此懦弱。但事情就是这么不符常理，比起秦君和梁君，他最先崩溃。

    抬出-寝-宫-的尸体与日俱增，近侍宫娥都发现情况不对，却不敢对外声张。

    国君疯了。

    这样的话敢出口，绝不会有好下场。

    自白云山归来便被拘押宫内的燕郅，隐约察觉不对，想要一探究竟，几次都被拦回。

    终有一次，成功避开内廷守卫，闯入寝宫，看到眼前情形，却是瞬间呆立。

    遍地腥红，气绝的内侍，疯狂的燕皇。

    对上布满血丝的双眼，惊恐自脊柱爬上，燕郅站立不稳，倒退几步，撞到墙上。

    燕皇的样子，就像是他在梦中的倒影。

    离开幻境，仍摆脱不掉的噩梦。

    幻境中的一切，似梦魇一般，如影随形，无法甩脱。午夜梦回，似有百只鬼爪从地下探出，紧紧拉住他的双脚，要将他拽入恐怖深渊。

    如今，这场噩梦也该了结。

    “皇兄。”

    燕皇一步步走来，血珠沿着剑锋滴落，燕郅硬是迈不动双腿。

    至冷锋抵上咽喉，死亡近在眼前，恐惧却倏然消失。

    燕郅握了握拳，两柄锋利的短刃扣在掌心。

    “皇兄，这是先祖犯下的错。”燕郅平视燕皇，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你我身负先祖传承，理当偿还因果。”

    说话间，冷锋入颈两分，鲜血染红衣襟。燕郅神情不变，手中的短刃赫然击出，没入燕皇胸前。

    内侍的血还没流干，兄弟俩立在满地腥红之中，平静与疯狂，悲怆与释然，一同随血喷涌，随灵魂消散。

    缓慢，无声。

    “你……”

    气海破碎的刹那，燕皇有瞬间清醒，狠狠抓住燕郅领口，似-欲-噬人。

    燕郅在笑。

    刀刃划过喉咙，口中喷出鲜血，他依旧在笑。

    “皇兄，先祖之罪，当以命偿……此为……天意！”

    最后两字，随鲜血飞溅，仿佛箴言一般，印入宫墙。

    宫娥引护卫赶到时，燕皇和燕郅都已气绝。看着被血染红的-寝-宫，在场之人无不胆寒。随着惊叫的宫娥，内殿一片混乱。

    虚空中，幻兽懒洋洋打个哈欠，蹄下生出火云，飞离穹顶。

    奉尊者之命，让这二人在幻境中走上几遭，哪料想，这样不禁吓，一个疯了，另一个……似乎也疯了。

    不必尊者动手，燕侯的直系血脉已经断绝。今后如何料理，全看尊者的意思。

    飞行间，一只小巧的红色雀鸟落在幻兽头顶，问道：“你要去哪？”

    “去烧了灯阁。”

    立在云间，幻兽仔细辨认方向，道：“正好你在，省得我费力。”

    雀鸟扑闪两下翅膀，颇为受用。

    他比不上族长能力，却也是一族中数一数二的“放-火”能手，这个幻兽还算有眼力。

    不过，灯阁？

    “尊者好像没这个吩咐。”

    幻兽撇嘴，难怪老祖说是一群傻鸟，半点不知变通。

    “我等已与尊者结契，比灵兽更高一层。虽不及尊者本命法宝，也不差多少。此事由你我代劳，可省得尊者麻烦。”

    简言之，雀鸟-放-火，幻兽添柴，和李攸亲自动手没多大区别。

    “是这样吗？”

    雀鸟歪歪脑袋，总觉得哪里不对。

    幻兽不再多言，确定方向，趁着宫内一片混乱，直扑灯阁。

    事实上，李攸实是出于无奈，才遣荒兽器灵前方燕梁等国。

    幻兽和雀鸟在燕，幻大和青鸾在秦，鲸王和玄龟往梁。

    目的只为拖延几天，等他出关。

    计划没有变化快，无论如何，李尊者都不会想到，在破除五国边境，重新立起九层祭台之后，自身灵力突然-暴--涨，石身差点hold不住。

    好似大地的灵气都聚拢在他脚下，形成长龙，飞入石玉。

    吃饱？吃撑？

    完全是撑得不能再撑。

    不能把灵力挤出体外，无奈之下，李攸只能闭关。

    好在有巫帝珠在身，分走部分灵力，又有荒兽器灵守卫在侧，不致闹出大乱子。

    李攸同样想不到，派出拖延时间的荒兽器灵，纷纷踊跃表现，过于尽职尽责，等他睁开双眼，三国皇室都已不存。

    继续了结因果？

    没必要。

    总的来说，已经没他什么事了。

    巫界

    妖王立在帝宫石门前，仰望自空中降下的璀璨光柱，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巫帝宫器灵现出灵体，当空施礼，道：“仙界来人，正与我主商谈。”

    妖王转转眼珠，仙界来人？

    当真是破天荒，万年都没有一次。

    “商谈何事？”

    “劝我主飞升。”

    “……”他没听错？

    “我主已同人皇定下三生，飞升之时，两界都将易主。此事非同小可。”巫帝宫器灵肃然表情，“自然要谨慎处之。”

    简言之，巫帝早该飞升，硬是压制修为，不愿意挪地。仙界只能主动来找。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博士生硬占高中生的位置，教授来请，还死活不走。

    这是什么行为？

    以天道规则来衡量，绝对不能忍！

    一个界主，实力超过一众仙人，偏还不愿意登入仙界，玩笑不要开得太大。

    况且，这个界主还和另一个界主定下姻缘，两个不能以常理衡量的x态，强强联合，继续留在三界……绝对不行！

    于是，众仙商议，打破万年来的界条，派下说客。

    “所以，炎青是在讨价还价？”

    巫帝宫器灵双臂拢在身前，没有否认，神情也无任何变化，好似事情本该如此。

    妖王石化当场，风中凌乱，突然有了流泪冲动。

    一样都是界主，这待遇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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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第一百一十章

﻿    巫帝宫正殿，灵光飞旋，紫、红两条巨龙盘绕金柱，俯视一只金顶灵鹫，不时喷出一道水柱，引得后者须发皆张，怒吼连连，却是毫无办法。

    一则，这是巫界，巫帝的地盘，两条巨龙是巫帝灵兽，自然占据地利，没有任何顾忌。

    二来，灵鹫在仙界多年，谁不因白衣仙翁之故高看一眼？少有遇上如此无理之徒，早忘却荒古岁月。第一道水柱淋到身上，竟是惊讶多于愤怒。随后发现不对，却失去先机，想给巨龙一个教训，已是来不及了。

    在巫帝宫大殿，自有界主威压。灵鹫是仙人做兽不假，也不能轻易造次，更不敢轻惹是非。

    说到底，这里是对方主场，他不占半分优势，怒起的下场，只能被群殴。

    两条巨龙尚能应付，不落下风。引出镇守石门的九条巨龙，更甚者，招来巫帝宫器灵，他必定会交代在这里。

    龙族向来护短，又不讲道理。

    遇到斗殴，帮亲不帮理，从不管是非对错。

    在灵鹫的记忆中，荒古大战之前，龙凤两族就在掐架，一掐就是几万年。直到幻兽横空出世，引起众怒，吸引绝大多数火力，两族的名声才没坏到底。

    神鸟？

    瑞兽？

    去他xxx的！

    一道水柱又落在头顶，灵鹫没有再吼，直接后退数步。

    惹不起总躲得起，绝不能坏了仙翁的大事。等到巫帝飞升，这两条巨龙定也跟随，到时再算账！

    现今敌众我寡，到了仙界，可就是灵鹫的天下。

    虽然有点夸大，但十个仙人中，至少有一人会以灵鹫为坐兽，而他在族群中的人缘向来比较好。如此一来，哼哼！

    灵鹫仰起头，瞪着两条巨龙，现出一个阴测测的笑脸。

    巨龙摆尾，看透灵鹫的想法，压根不放在心上。

    比帮手，他们从来不缺。

    陛下没有灵兽，陛下的道侣可有整个洞天福地！

    灵鹫人多势众？

    照样收拾。

    三座藏宝阁，百余器灵，最弱也有五千年境界。器灵之外，更有鲸王幻兽，玄龟麒麟。

    凤凰那群傻鸟不顶用，麒麟放把火，定然能让这群灵鹫吓破胆子。

    巨龙盘绕柱上，瞅着灵鹫，咧开大嘴，两道水柱齐出。

    就喷你，反正老子有靠山，爱咋咋地！

    巨龙和灵鹫为何如此不对付，还要追溯到荒古时代。由于年月久远，记忆传承有些模糊，但两条巨龙仍牢牢记得，比起和凤凰的万年宿怨，灵鹫也好不到哪里去。

    见面一定要掐！

    奈何不了那群傻鸟，还奈何不了这群不鸟不兽的！

    灵鹫又退数步，仍没躲开水柱。

    无奈之下，只能催动灵力，祭出挂在颈上的法器。

    金铃飞出，随灵力打入，不断扩大，最后化为一口金钟，牢牢罩住灵鹫。

    躲在钟下，灵鹫举起前爪，遮住头脸。

    虽然丢人，总比淋成落汤鸡要好。巨龙蛮不讲理，比穷奇更甚，当真是见识到了。

    巨龙和灵鹫闹出的动静，并未引来巫帝和仙翁的注意。直到灵鹫祭出金铃，巫帝才扫过一眼，神情依旧冰冷。

    白衣仙翁皱着眉头，嘴皮子快磨破，依旧没得到满意回答。

    飞升仙界，何等的好事，为何这位巫界之主就是不点头？

    九天劫雷？

    凭这位的本事，还怕天劫？简直笑话！

    别以为碍于界规，仙人不可随意-插--手-三界之事，就是耳聋眼盲，万事不知。

    就算之前被蒙在鼓里，有天道示意，也能猜到几分详情。

    巫帝不论，他姘……咳，结下姻缘的道侣，可是把劫雷当灵药，在时空乱流中被劈了一路，境界硬是跨越两阶。

    看着雷打不动的巫帝，白衣仙翁当真想说一句，就算是棵草，说话也要实事求是，讲良心！

    给出的理由被驳回，巫帝挑起墨眉，又道：“我飞升之后，巫界无主。”

    三界岂可无主？

    最直接的后果，参照五国分夏后的人界，气运衰退，灵气日趋减少。若李攸没有转世，早晚有一天会灵脉枯竭，成为修士的“不毛之地”。真是这般，仙界也会受到影响。

    “巫界无主？”

    白衣仙翁哼了一声，不再废话，祭出一柄拂尘。

    白丝成带，浮动仙光，织就一道彩虹，自帝宫正门飞出，直入仙池。

    彩光入池，似水落滚油，如镜的水面立刻沸腾。

    彩背银鳞争相跃出，飞-过彩虹。成功者，颌下长出龙须，背部生成龙鳞，若得机缘经点化，百年后必可化龙。

    最后一尾彩背落入水面，虹光依旧没有退去。

    池边老树凝出灵体，拽住想凑热闹的噬魂藤。

    “这不是普通灵光，是仙光。”

    换言之，天生犯冲，以噬魂藤的境界，绝对顶不住，去了八成会吃亏。

    噬魂藤不甘的卷动枝叶，锯齿状的边缘划过黑鳞，嚓嚓作响。

    老树依旧摇头，见他不听劝，干脆自己动手，三两下卷到树干上，打个死结。

    “等仙光散去，我再放开你。”

    沙沙！

    噬魂藤扭动几下，发现根本挣不开，又不愿意舍弃主藤，只能卷住叶片，老实盘起。

    池水中，一颗墨绿色的草籽正同仙光对抗。

    渐趋平静的湖面，陡然现出一个漩涡，并以草籽为中心不断扩大，有分海之势。

    “咦？”

    白衣仙翁手捏法印，察觉到异状，看向巫帝，满眼震惊。

    未经点化，这颗草籽竟有对抗仙光之力？除巫帝灵力之外，更有一股灵气缠绕，似在保护草籽，不受任何外力侵扰。

    “怎么回事？”

    巫帝起身走到殿门前，望向仙池，竟将白衣仙翁晾在当场。

    后者没有计较，而是祭出更多法力，探入池中的彩虹增为三条，七色光芒将草籽层层包裹，终于分开湖水，将他移到岸边。

    光芒中心，草籽不停颤动，一层又一层灵气浮起，中心为红，边缘为黑，涌动融合后，竟是绿中带金。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仙人，也不由得惊叹。

    仙界有万千灵草，却无一株与之类似。

    这真是仙灵草？

    白衣仙翁忽然不确定起来。

    但为完成使命，只能咬牙继续向草籽祭入灵力，一道道如同锋刃，拨-开草籽的保护层，直入其芯。

    啪！

    细小的响声，传入仙翁和巫帝耳中，却在不断放大。

    白衣仙翁舒了口气，如许多的法力，总算没有白费。

    巫帝背对仙翁，黑眸愈发深邃，嘴角闪过一抹笑纹，由于速度太快，甚至来不及捕捉。

    石化在帝宫前的妖王，目视仙光飞出，直落湖心，隐约有了猜测。

    再看草籽在光中发芽，似有一个娃娃的灵体若隐若现，顿时明了，这个来谈条件，劝炎青飞升的仙人，百分百被坑了。

    何以言之？

    若不是无法令仙灵草发芽，巫帝何必耗费心思，将草籽藏入仙池？

    数场灵雨之后，仙池早今非昔比。水中灵气充盈，堪比天生灵脉，更随波纹流动，自行淬炼精华。无需进入水中，只在池边静坐，便能获益匪浅。

    这样的池水，连妖王都想灌上一壶带走。

    哪怕是寻常草籽，在水中泡上几个时辰，都会脱胎换骨。仙灵草入内，几天过去，硬是没半点动静。

    这种情况，要么是草籽已失去生机，无法发芽。要么就是“境界”太高，池水中的灵力不足以支撑。

    前一种可能，完全可以排除，后一种才是正解。

    以巫帝的能力，应可助草籽发芽，只是要冒相当风险。但他没这么做，而是任由仙灵草沉在水中，仿佛忘记这回事。

    白衣仙翁自以为聪明，机关算尽，堵住巫帝留在三界的借口。殊不知，他正在无私奉献，为仙灵草的复生，巫界下一任界主的苏醒，打下最重要一块地基，架起最顶级的龙骨。

    妖王默默看着仙光飞舞，草籽发芽，不发一语。沉思两秒，做出了惊人的举动。

    半空中，灵狐现出本体，纵身飞入池中，九尾摆动，滚湿全身毛发，又卷起两道仙光，劈开空间，刹那无影无踪。

    这神来一笔，几乎压过仙灵草复生的奇景。

    寂静，久久的寂静。

    连老树都四十五度角望天，很是无语。

    想要灵池水，直言就是。一界之主，何必如此？平白给“外人”看了笑话。

    同白衣仙翁相比，妖王好歹算是“自己人”。

    仙灵草摇摆两片-嫩-叶，发出阵阵笑声。

    伴随笑声，绿色灵气涌动，隔断仙光，一个白胖的肚兜娃娃抓着两只小脚，不停在草叶上打滚。

    嫩-芽-如何打滚？

    大概是哪里出了岔子，仙灵草发芽之后就在猛涨，现已高达五米。纵然是刚发，也是“巨”芽。

    滚满意了，肚兜娃娃翻身坐起，银发黑眼，额心一点红痕，与炎青竟有几分相似。

    看着从殿中飞来的巫帝，娃娃歪着脑袋，拍拍小手，周身萦绕一团金光，很快变作一个垂髫童子，依旧白嫩喜人，表情却是木然。黑袍红纹，腰间系一条玉带，不提长相，仅这一身打扮，十成十像足了李攸。

    停在仙灵草前，巫帝与童子对视半晌，开口道：“自今日起，你名炎泽。”

    童子没有应声，对这个名字不甚满意。

    白衣仙翁随后飞至，目光在巫帝和仙灵草之间转个来回，捏起法诀，突然眉心一皱。

    历代巫帝的本体都是仙灵草，有前代留存的灵力，不足为奇。但是这株，竟有人界之主的气运和灵力，未免太不寻常。即便两位界主已结下姻缘，也不该是这样。

    纵然仙家道侣，也无此先例。

    越想越觉得不对，脑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自己被坑了？

    整个仙廷都被巫界之主骗了？

    假如草籽为人皇巫帝灵气所化，自然无法轻易催生。需得借助仙家法力，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想到这里，白衣仙翁蓦地顿住，苦笑两声。

    “炎青，老夫飞升万年，今遭还是头一回。”

    被人坑且不算，更是上赶子主动被坑，当真不知该作何感想。

    明白前因后果，还不能找回场子，冤不冤？

    巫帝仍是不语，神态倒缓和许多。

    挥袖卷过童子，将仙灵草交给老树看顾，人皇珠滑入掌心，御风飞向帝宫。

    “等等！”

    白衣仙翁顾不得收起仙光，忙提步赶上。

    吃了这么大的亏，平白做了好人好事，飞升不飞升，倒是给个准话！

    飞到中途，想起刚刚卷走池水仙光的灵狐，不由得摇头，同是界主，差别当真不小。

    人界

    洞天福地中，绿松和几株灵木围成法阵，灵光交织成圆拱，牢牢护住树下的李攸。

    自幻兽玄龟等离开，至今已过了十日。期间陆续有消息传回，绿松多无心理会，只一心一意看顾李攸。

    到昨日，幻大青鸾率先返回，明言三国皇室已灭，灯阁均化为一片灰烬，各世家正忙着-争--权，意图取代宗室，掌握-权-柄。

    “依我看，这些人修当真是奇怪。”幻大啃两口草，腮帮子鼓起，嘴上仍没闲着，“不想着提升修为，早日飞升，反贪-恋这些无用之物，当真是舍本逐末，难怪会没落。”

    绿松不言，麒麟则大为赞同。

    虽然时常看幻大不顺眼，这番话倒是深得他心。

    景元尊者盘坐在柳木下，听到幻兽和麒麟的议论，神情微动。

    重生人界几百年，他比幻兽麒麟更了解人心。

    在荒兽眼中，荣华-权-势-都是过眼云烟，不值得留恋，求得大道才是根本。然在景元看来，所谓的争--权--夺--利，尔虞我诈，也是另一种修行。凡能跨越心境，超脱物外，必能成就非凡。

    出世是修道，入世同样是修道。

    杀-伐是孽，情-障-是劫，人修本就与荒兽有本质不同，七-情-六-欲，也是成道的途径。

    心思频闪，似有顿悟。

    灵气冲刷四肢百骸，如惊涛拍岸，停滞的境界竟开始松动。

    景元陡然发出一声大吼，双目变作-赤-金，灵力化作白虎，连麒麟都被吓了一跳。

    “白虎，你发哪门子疯？”

    不等瑞兽回神，树下的李攸突然睁开双眼，面带焦急，纵身冲开绿光，撕开一道时空裂缝，刹那没了踪影。

    速度太快，差点和返回的鲸王玄龟撞个正着。

    “尊者？”

    望着逐渐合拢的空间裂缝，绿松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催动灵光，牵引洞天福地，紧随李攸而去。

    玄龟鲸王拼尽老命，才没被落下。

    随后返回的幻兽雀鸟就没这么好的运气。望着消失在云中的悬山，只能自力更生，催动全身灵力，好歹寻到一条缝隙，挤了进去。

    然在时空乱流中，还是失去李攸和洞天福地踪迹。

    两者对视许久，欲哭无泪。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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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第一百一十一章

﻿    轰！

    云山之巅，突起阵阵狂风。乌云聚拢，似有大雨将至。

    灵光充天，巫帝宫器灵御风而起，长袍化作铠甲，手执长刀，周身环绕九天光带。

    “阵起！”

    器灵结印，帝宫九门齐震。

    九条巨龙现出灵体，龙吟不绝，盘旋而上。

    半空中，赫然立起九条盘龙柱，铺开无形屏障，浮动蛇形电光，护卫帝宫安全。

    云后响起闷雷，天空乍然裂开。

    罡风更加猛烈，云中现出刺目金光。

    黑色身影仿佛穿空利箭，骤然撕开云层，直袭而来。

    被灵气-侵-袭，盘龙柱不停摇撼，法阵不稳。自仙界接引下的光柱，也被黑色灵光包裹，慢慢爬上蛛纹，变得黯淡。

    “陛下！”

    认出来者身份，巫帝宫器灵大惊，忙收起长刀，上前见礼。

    “未知陛下到来，还请陛下息怒。”

    语毕，躬身下拜。

    李攸前次抵达巫界，情况很是特殊，气息自有收敛，很易被洞天福地遮掩。此次，丢下绿洲悬山，只身闯入巫界，又逢境界提升，心中焦急，携雷霆之力，似要毁天灭地，自然引动巫帝宫法阵，视其为威胁。

    毕竟，他是同巫帝结缘，而非同云山结印。

    巫帝宫器灵飞离法阵，九条盘龙-柱-自顶端开始消散。

    巨龙脱离-柱--身，飞速冲回石门，仍觉后背发寒。

    若李攸现身的动作慢些，巫帝宫器灵眼神差点，后果当真难以想象。

    遇上这位主，不腿软就谢天谢地，谁敢硬扛？

    不提他同界主的关系，先前给出的好处，只喜欢吞石头一项，就够巨龙受的。帝宫中整条玉廊，三张白玉床，乃至后殿的两尊石雕，都是前车之鉴。

    几千年的石雕，是吞就吞，几息化成石粉，换成自己依托的石门，能支撑多久？

    早知道引起异变的是李攸，哪怕巫帝宫器灵喊破嗓子，催动护山大阵，他们也不出来！

    李攸回礼，视线越过巫帝宫器灵，穿透层层灵雾，直探向巫帝宫最深处。

    在那里，有他熟悉的灵气，相伴七百年。

    很快，帝宫内有了回应。仙光笼罩处，先后飞出三人，正是巫帝炎青，仙灵草化身的童子，以及磨破嘴皮子的白衣仙翁。

    见到李攸，童子双眼发亮。精致的眉眼，红润的脸颊，花瓣似的嘴唇，绽放喜悦笑容，愈发显得可爱。

    “石头！”

    童子欢叫一声，飞到近前，就要扑向李攸。

    后者愣了两秒，恍然间，眼圈微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石头？”

    李攸迟迟没有反应，表情木然，一动不动。只在童子近身时，打出两道灵力，将他拦住。

    童子不解，停在半空，似被绳索-捆-住，满脸疑惑。

    见到他，石头不高兴吗？

    此时此刻，他开始怀念在千刃山中的岁月。虽然没有灵体，也无法轻易移动，好歹彼此心意相通，相依相伴，无论高兴快乐，还是悲伤愤怒，都能通过灵力感知，共同分享。

    现下，他却根本猜不出李攸的心思，更无法探明他的情绪波动。

    挣不开灵力束缚，心头涌上阵阵委屈，童子咬着嘴唇，两颗黑葡萄似的大眼变得湿润，泪珠在眼圈里滚动，随时可能落下。

    “石头，你不想我吗？”

    话带着苦音，瞬间启动了李尊者的开关。

    木然的面孔崩裂，各种各样的表情飞速闪过，欣喜激动，悲伤怀念，总之，完美的诠释出“变脸”的真髓。

    “想，自然是想。”

    声音从牙缝挤出，看似平静，却隐含杀气。

    同李攸相伴七百年，仙灵草少有机会听他这样说话。可一旦如此，必是动了大怒。

    自己做错什么了？

    助李攸化成灵体之后，再没有任何出格举动。离开李攸也非出自本意，要怪就怪巫帝。仙灵草抿了抿嘴角，当时的情形，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石头和他生气，没有道理！

    “石头，你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听到这句话，李攸终于-爆-发。眨眼间飞到仙灵草面前，一把将他提起，恶狠狠的逼近，咬牙切齿道：“你还敢问我怎么了？！”

    童子愕然，双目大睁，嘴巴张成o形，当真不明白，李攸生哪门子气。

    “你舍弃自身，助我生成灵体，问过我的意见没有？”李攸将仙灵草提得更高，眼底-赤--红，彻底cos一回咆哮教主，“你难道没有想过，你若是因此陨落，我会痛苦一辈子！”

    “可……我没有。”仙灵草还是不明白，无辜的看着李攸，“我不是化成草籽了……再说，你当时也没生气。”

    “是啊，你是变成了草籽，我也没和你‘生气’。”

    放下仙灵草，李攸掀起一抹冷笑，拳头握得咔吧作响，表情愈显狰狞。

    在仙灵草意识到不好，想要转身逃跑时，恶狠狠道：“当时没收拾你，是因为我怕控制不好力道，一指头碾碎你！”

    简言之，当时的仙灵草委实太“脆弱”，稍有不慎，就可能和世界彻底说再见。

    现在，李攸全没了顾虑。

    能够化成灵体，抗击打能力自不用说。

    收拾，必须收拾！

    狠狠捶一顿，算清楚旧账，正当时。

    “给我过来！”

    李尊者一把抓住童子，按上膝盖，举起了巴掌。

    啪！

    手掌落下，声势惊人。

    教育熊孩子，必须打-屁-股！

    “哇啊！”

    仙灵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趁李攸放松手劲，立刻倒飞而出。勉强稳住身形，意识到李攸不是开玩笑，捂住-屁-股，抽抽噎噎，再不敢大意。

    两息过后，全身灵光涌动，已变作青葱少年。身形有些单薄，个头刚及李攸肩膀，相貌与巫帝更加相似。

    “石头，你听我解释！”

    “可以，我听。”黑袍风鼓，这一刻的李攸，恍如-魔-神-降世，“但要在我修理你之后！”

    虽不明白“修理”何意，但从语境可以推测，绝不是个好词。

    仙灵草无法，只能四下张望，寻找隐蔽所。

    李攸下手很有分寸，但被元神修士捶一顿，也会相当难受。哪怕能籍此淬炼心境修为，他也不打算接受。

    跑！

    必须跑！

    先躲起来，等石头消气再说。

    至于如何才能消气，仙灵草不担心。巫帝就在这里，不愁石头没事做。

    心思急转，仙灵草不再试图辩解，纵身冲向本体。融合刹那，草茎颤动，分秒-从土中--抽--出--根须，光速跑到老树身后，颤巍巍躲起来，小可怜一般寻求庇佑。

    巫帝未必会护着他，老树则不然。

    比起堆满石头的云山，显然林中更加安全。

    看着仙灵草的一系列举动，李攸直接气笑了。

    飞身再上前，颈间巫帝珠突然嗡鸣。

    灵气凝就的金线不再牢固，存存崩断。法身化作紫色灵力，飞回巫帝气海。

    失去法身支撑，巫帝珠变得透明，仿似一颗露珠。

    李攸皱眉，看向巫帝，心思被从仙灵草身上引开。

    “怎么回事？”

    巫帝轻笑，手指点在虚空，透明的巫帝珠闪烁灵光，当即坠落，绕过老树，直接打入仙灵草。

    五米高的灵草瞬间通红，喝醉酒一般，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差点连根栽倒在地。

    “你把巫帝珠给他了？”

    “本该给他。”巫帝飞到李攸身边，摊开掌心，人皇珠回归旧主，欢喜的溢出灵光，“你我飞升之后，这两件灵宝都当归于新主。”

    “飞升？”

    “自然。”

    巫帝尚没开口，白衣仙翁逮住机会，笑眯眯迎上来，拂过颌下长髯，道：“道友可是人界之主？老夫有礼。”

    看着白衣仙翁，李攸只觉得莫名其妙。抽抽鼻子，用眼神询问巫帝，这个自来熟的老头是谁？

    “仙人。”巫帝双臂拢起，言简意赅。

    仙人？

    李攸诧异，仙人不呆在仙界，跑巫界来做什么？

    白衣仙翁继续笑道：“我乃仙界所遣，来迎你二人飞升。”

    “飞升？”李攸挑眉。

    “正是。”白衣仙翁点头。

    “雷劫呢？”李尊者望天，确定什么也没有。

    “无需担忧，此乃天道之意，没有雷劫降下。”

    听到这番话，李攸眉头皱得更紧，心中疑惑更深。

    不经雷劫，不淬炼心境，直接飞升，有这等好事？

    “且容老夫解释……”

    白衣仙翁正要细说，云中突生异变。

    庞大的黑影罩下，耳边响起阵阵轰鸣。

    李攸撇嘴，以为是天道临时变卦，打算再劈他十八道天雷。抬头一看，却是洞天福地自时空乱流飞出。

    灵云彩光环绕绿洲之上，绿松和梧桐双木皆现出灵体，人皇宫器灵仗剑而立，循着李攸灵力，硬是冲开屏障，闯入巫界。

    “尊者！”

    “陛下！”

    绿洲悬山停住，麒麟鲸王等先后飞出。藏宝阁内的器灵不甘落后，百余道灵光漫舞，晃花了观者的眼。

    麒麟速度最快，其后便是火凤。

    身在巫界，没有在人界的诸多顾忌，荒兽均现出本体，当空咆哮。百只火凤青鸾震动双翼，翩翩起舞，几同皓日争辉。

    此情此景，万年难得一见。自荒古湮灭，更成神话。

    景元尊者看得心痒难耐，忍不住以法力化成白虎，与麒麟竞逐。

    不料想，刚跑出绿洲边缘，就被两条巨龙-撞-飞。站起身，晃晃脑袋，直视飞扑而来的巨龙，很是费解。

    这是为甚？

    他好歹是瑞兽，真要收拾，也该幻兽才对！

    无奈，巨龙盯准了白虎，连凤凰都不扫一眼，直接喷出两道水柱，誓要给他好看。

    “我……”

    景元尊者被淋个透心凉，开口询问的结果，又被灌了一肚子水。

    十息过后，巨龙将他砸趴下，翻出李攸送的短刃，毫不恋战，扬长而去。

    能轻易占据优势，是白虎不曾防备。等他缓过劲来，输赢尚且难料。既占了便宜，速战速决，早走为妙。

    趴在地上，抹去脸上的水珠，景元尊者呲牙，终于猜出因由。

    堂堂一界之主，要不要这么小气？！

    荒兽们集体撒欢，不只让巫界子民大开眼界，也成功将白衣仙翁定在原地。

    谁说仙人最富？

    谁言夏皇可怜？

    又是谁忽悠他，荒兽多已灭绝，麒麟就是传说中的神话？

    还有，是哪个王x蛋-造--谣，凤凰托庇妖界，已失去荒古传承？

    眼前这些怎么解释？

    可吞日月的鲸王，振翅能焚-烧-天地的火凤，万年未曾现世的瑞兽麒麟，甚至是被打成荒古第一恶-棍-的幻兽！

    还有转世重生、尚未完全化形的白虎，能以独角开辟时空的空兽，能驭凡林百兽的鹿王……

    白衣仙翁很想质问天道，这个转世重生的人皇，究竟是什么来历？后门开成这样，必须给出合理解释！

    这般身家，别说众仙，回到荒古，也少有大能可以匹敌。

    结果却是，解释没等来，只有一道天雷。

    灰厌缭绕，白衣仙翁抖着嘴唇，水晶般的心灵碎成数块，直接跳脚，大骂天道不公。

    这还有没有天理！

    事实上，这事当真怪不得天道。

    实在是李攸上上辈子好事做多，却死得太惨。上辈子也没做恶事，仍是枉死，没落得好下场。

    今生再来，困在石中几百年，好不容易化形，却同时“失去”心灵依托，百年好友。

    换成旁人，早已被怨-恨-折-磨，心智-疯-狂，入了-魔-道。他仍能固守本心，没有妄造-杀-孽，更对山民伸出援手，因果叠加，鸿运当头，并不奇怪。

    指责天道开后门，确实没有依据，难怪白衣仙翁会被雷劈。

    时空乱流中的十八道天雷，换成普通仙人都够喝一壶。李攸非但毫发无伤，更将雷电转化为己用，遇到这种情况，天道也没辙。

    换做后世的话来讲，外挂的世界，凡人永远无法体会。仙人也一样。

    白衣仙翁继续对天道各种质疑，反正千年前就挨过天雷，再劈一顿无碍。劈不死，就当是清醒脑子。

    先时想着同巨龙找回场子的灵鹫，此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

    麒麟，白虎，幻兽，凤凰，玄龟，巨鲸，要不要把饕餮貔貅也找来，凑两桌麻将？

    想想巫界之主和人界之主的关系，看看巨龙得意的嘴脸，灵鹫神情萎靡，心如死灰，只觉前途一片黑暗。

    摆低姿态，请对方再喷自己几口，喷到高兴为止，还来不来得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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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第一百一十二章

﻿    羡慕归羡慕，不平归不平，任务依旧要完成。

    挨过三道天雷，白衣仙翁总算清醒过头脑，继续和巫帝软磨硬泡，试图说服他马上飞升。

    原本，他还需往人界一行，寻找李攸踪迹。结果遇到仙灵草化形，直接将李攸和洞天福地一并引来，正好减少他的麻烦。

    虽是人修飞升，然几千年不回人界，能不能认得路都是问题。

    况且，千年前，五国分夏，触犯天道规则，降下惩戒，使得人界气运衰弱，灵气减少。他所在的宗门已是灰飞烟灭。进-入-人界，触景伤情，心境多少会受影响，完全不合算。

    由此，能在巫界见到李攸，白衣仙翁自然高兴。

    对于白衣仙翁的劝说，巫帝仍是冷面相对，不理不睬。

    回到帝宫，挥袖甩下喋喋不休的仙人，揽住李攸，就要前往后殿。

    衣袂翻飞间，二者气息相融，竟引出一股洪荒正道的灵气，自云山内部喷涌而出。恍如彩缎，层层堆积，环绕巫帝宫和洞天福地，聚集成团团红云。

    云层边缘消融，形成漫天灵雾，久久不散。

    “红云仙雾？”

    白衣仙翁大张着嘴巴，愕然不已，险些拽掉两根胡须。

    “天！”

    自荒古绝灭，荒兽或死或伤，修士大能纷纷隐入福地灵山，如此灵气喷涌之象，已成天地绝唱。莫他飞升之时，纵是前推几千年，也稍有此等奇遇。

    纵然巫界云山为荒古巨岩所化，得巫帝宫镇守，更有历代巫帝法力温养，也不至如此。

    这、这简直是……白衣仙翁继续拽着胡子，始终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说句不好听的，在仙界也没这样的福气！

    震惊之余，顾不得劝说巫帝，白衣仙翁御风飞起，足踏虚空，手中拂尘化作长龙，眨眼飞入红云。

    见拂尘在云中停住，再前进不得，白衣仙翁更加肯定，这些灵气非比寻常，甚至超过了仙光。

    “千载难逢！”

    白衣仙翁盘膝坐下，祭出三道法力，拂尘艰难回绕，冲出红云，顿成一面仙旗，立在半空。

    旗面俱由细丝编织而成，铺展开来，涌动炫目灵光，浮起九层法诀。

    罡风过，白衣仙翁合上双目，凝神气海，渐隐入灵雾。

    吟诵之声穿透云层，不绝于耳，绿洲中的荒兽器灵皆有所感。

    麒麟鲸王不觉如何，幻大灵机一动，直接将混血幻兽踢飞。后者在空中滚了三圈，停在白衣仙翁身边。

    “这个仙人有些门道。”

    火凤自湖边飞来，收起双翼，落在绿松之上。

    鲸王缩小灵体，挂在树梢，点了点头。

    麒麟懒洋洋打个哈欠，道：“不过是个寻常地仙，纵知九重法诀，能力也是有限。”

    简言之，级别不够，能发挥的威力有限。

    “的确。”幻大点点头，貌似惋惜，“可惜那些红云仙雾。”

    如果是个天仙，说不得能助那没用的同族淬炼血脉，修成真身。

    “算了吧。”麒麟嗤笑，喷出数点火星。

    混血多少代，能保持幻兽的外形已是运气，还想淬炼血脉？换成尊者，或许能想想办法。这个地仙，顶对能助那混血提升两重境界。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此言出自李攸之口，麒麟认为很有道理。套用在幻兽身上，正合适。

    “道理我明白。”幻大叹息一声，“可总要试试。”

    看到幻大落寞，麒麟不再出言嘲讽。好歹是万年的老友，总要给些面子。

    法诀到第三重，云团中的白衣仙翁已是面色发白，法力不支。忙取出一只宝葫芦，想收起一团红云，却是连丝灵雾都抓不住。

    境界所限，能借法诀吸纳灵气，已是极限。再多，都是奢望。

    “我就说！“

    火凤哼了一声，无聊的梳理羽毛。满意之后，展开双翼，从树上飞下，没兴趣再看下去。没料想，差点撞到景元尊者身上。

    火凤受惊，怒喷一口火球。

    景元尊者很无辜。谁能想到，这只火凤喜欢低空飞行？按常理，该是不看路的过错吧？

    火凤甩头，翎羽炸开，连喷三口火球。

    让他道歉，简直是做梦！春秋大梦！

    身为-神-鸟-后代，就要这么不讲道理，不对，威--武-霸-气！

    无奈，景元尊者让开两步，拍灭身上火星。遇到不讲理的凤凰，实在没辙。

    目送火凤离开，走到麒麟身侧。后者斜他一眼，依旧鼻孔喷气。

    “这个法诀？”

    看着白衣仙翁，景元尊者的神情越来越难看。

    麒麟尚未如何，幻大蹭蹭蹄子，好奇道：“你有印象？”

    “当然。”景元尊者磨牙，额心几乎浮现出王字。他是转世重生，可没丢掉脑子，记忆还在！这是铸造在九门上的云图法诀，如何能忘！

    “想当年，我铸造九门，自以为能成就大道。哪承想，却把自己陷了进去。”

    压下愤怒，景元尊者负手而立，满脸苦笑。

    看他这个样子，麒麟难得生出几分同情，劝道：“事情已过万年，思之无用。且当年之事，并非你之过。”

    “是，我明白。”景元尊者仍是苦笑。无心之过更让他难受，何况还牵扯到自身。

    此时，法诀已到第六重，白衣仙翁终支持不住，收起拂尘法宝。调息片刻，稳住心境，飞身返回巫帝宫。对留在身后的红云灵雾，再不看一眼。

    “千载难逢的机遇，能得半成已是造化。”

    “境界一般，心境倒是不错。他日应可登入天仙之列。”

    在白衣仙翁走后，鲸王喷出两道气柱，摆动尾鳍，重新化成庞大灵体，投入红云，搅乱灵雾。

    麒麟幻大紧随其后，目标是另两团红云。

    离开前，麒麟突然顿住脚步，叫上景元尊者。

    “一起来。”

    “我？”景元尊者很是诧异。

    “当然是你。”麒麟点头，喷出几点火星，“看那地仙施为，遇吸纳此处灵气，云图法诀似有大用，你来试试。”

    “可我尚且修成本体。”

    “无妨。”麒麟咧嘴，青玉般的鳞片，瞬间映出一片火红，“有我和幻大在，保你不死。”

    保他不死？

    景元尊者咽了口口水，第一时间听出-潜-台-词：命可保，缺胳膊断腿自认倒霉。

    “这个……能否让我考虑一下？”若有本体，自然不惧。人修皮脆血薄，还是小心为上。

    “有什么好考虑？”火凤突然出现在身后，单翼扇动，直接将景元尊者送入云中，“修成本体之后，自可复原，无需担忧。”

    自可复原个x！

    无需担忧个xx！

    敢情要缺胳膊断腿的不是你这傻鸟！

    怒骂两声，景元尊者一头撞入云中，好似陷入糖浆，手脚被缚，没有任何借力点。

    拼尽半身法力，化成白虎，勉强挣脱云团，临空咆哮。

    惹怒白虎，火凤毫无心理负担。

    闯祸？荒兽的本能。

    陷害？这是乐于助人。

    麒麟幻兽同时迎上，交换眼神，一兽一脚，将咆哮中的白虎又踹入云团。

    陷在火红的“糖浆”里，白虎欲哭无泪，大骂两声交友不慎，认命的收起虎躯，盘膝坐定，手捏法诀，九张云图一一浮现。

    “起！”

    星辰闪亮，引动绿洲悬山。

    景元尊者轻咦一声，以法力探查悬山兽石，恍然大悟。

    天道轮回，因果注定。

    看来，他会寻上李攸，不是没有原因。

    九张云图，后者已得其四，更融入人皇宫，作为炼化仙宝的基石，因果早已结下。

    “难怪。”

    低暔一声，景元尊者继续向云图祭入法力，红云愈发耀眼，灵雾裹住整座云山。

    时空乱流中，幻兽雀鸟同时一震，齐齐催动灵力，击向一处风团。

    “不会错，就是那里！”

    确定方位，两只灵兽均激动不已，甚至抛弃前嫌，紧紧抱在一起。

    化出本体的雀鸟，比幻兽大出许多，两只翅膀一合，完全将幻兽裹住，只露出脖颈。

    风团开始扭曲，幻兽眼睛发亮，大声道：“就是现在！快！”

    雀鸟长鸣一声，展开双翼，利爪紧紧抓住幻兽，化作一道流光，瞬息冲破黑暗。

    “尊者，我们来了！”

    不知该说鸿运当头，还是倒霉透顶。

    雀鸟幻兽合力开出的时空裂缝，恰好在景元尊者头顶。

    可想而知，两只灵兽砸下，直接-撞--进一幅云图，淬炼后的灵气涌入气海，境界瞬间暴涨，差点--爆--体。

    见此情形，景元尊者气得双手发抖，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亏得他是白虎，否则必要走火入魔！

    巫帝宫中，李攸抓紧时机，问明仙灵草化形的经过，眉心仍未舒展。

    “不必担心。”巫帝覆上李攸手背，温声道，“有树灵看护，仙池滋养，百年之后即可达分神境界。”

    “我不是担心这个。”李攸抬头，望入巫帝眼中，问道，“你飞升之后，他为界主，可能服众？”

    一颗不到千年的灵草，境界再高，“年龄”也是短板。

    “为何不能？”巫帝勾唇，指尖轻轻划过，探入长袖之中，摩挲着李攸腕子上的图腾，“说是界主，不过为镇守云山。历代皆是我族，早有定数。”

    “旁人不行？”李攸挑眉。

    “不行。”巫帝牵起李攸手腕，轻啄指尖，仍不满意，还想更进一步。然在李尊者的“威压”下，暂时打消念头，“三界初分，荒古巨岩化成三山。我族本为镇守巨岩器灵，得上古传承。后经日月演变，取得山中灵石，炼成巫帝宫，就此镇守云山。”

    “这样？”李攸沉吟半晌，继续问道，“妖界也是一样？”

    “略有不同。”巫帝道，“妖界和人界本有仙山，可惜九尾灵狐不谙祭炼之法，空有宝山，也只能剥几层石皮，炼化妖王殿。反倒是妖后的莲台更有分量。”

    白虎祭炼的法宝，哪会没分量。

    李攸眯眼，随即沉默。

    对比妖界，人界连座仙山都没有，他没资格笑话妖王。

    “非也。”了解李攸想法，巫帝摇头，抚过他眼角的泪斑，道，“人界本有仙山，只在千年前崩落。”

    “崩落？”李攸诧异，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是。”

    单凭口头讲述不够直观，巫帝挥袖，铺开一片光幕。

    这是夏皇陨落之后，发生在人界的一幕。

    岩浆喷发，高耸入云的山峰，一夕断裂。

    巨石穿空，古木倾倒，俱为火--焚，坠落粉碎。

    期间，有蓝衣修士破开-火-壁，卷走数块巨石。两块炼成葬具，其余碎裂为七，镇入白云山，布成法阵。

    残余的巨石古木，或随熔岩沉入地下，或经风吹日晒，覆上新土，重新生出草木。

    百年的演化，本为不毛之地，重披绿意。

    林木葱茏，姹紫嫣红绽放。

    大山深处，一口泉眼喷涌而出。

    溪水流动，一株仙草，一块灵石，相伴而生。斗转星移，仙草的灵光引来三界修士，法力-激--荡，险些把天开出个窟窿。

    随后发生的一切，李攸或有印象，或记忆全无。

    石中七百年，没发疯已是幸运，哪有多余时间去管这些。

    “这里便是仙山所在。”收起光幕，巫帝道，“原本有一座人皇行宫镇守。后因人界生乱，玄龟背负行宫离散，此地失去屏障，才生出异变。”

    人皇行宫？

    李攸微顿，不知为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北宫。

    四座行宫内，唯北宫生出器灵，不是没有理由。

    正如他投生成石，在千刃山中七百年，借仙灵草化成灵体，分毫之间皆是因果。

    巫帝讲述时，帝宫自行张开屏障，九条巨龙飞身盘旋，形成九堵巨墙，将白衣仙翁拦在殿外。

    后者虽然不愤，念及在红云中的好处，只能按下。

    许久之后，殿中传出巫帝声音，请白衣仙翁入内。

    “请吧。”

    巨龙让开道路，仍是鼻孔看仙，十足的傲慢。

    不能生气，淡定！

    一路做着心理建设，白衣仙翁迈步走进后殿。

    本以为会遇到两张冷脸，不想，李攸笑眯眯的站起身，迎上前来，道：“先时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言语动作，都极是恳切。更将白衣仙翁引至桌旁，取出通天壶，亲自斟一杯灵茶。

    怎么回事？

    白衣仙翁愣住。

    笑脸和冷脸在脑海中闪过，交替循环，头皮有些发麻。

    陡然发现，比起李尊者的笑容，他宁愿面对巫帝的冷脸。比起巫界之主，这位前人界之主明显更难对付。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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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第一百一十三章

﻿    白衣仙翁自认见识广博，经历凡俗，飞升仙界，大小诸事也算通透。未曾想，本次三界之行，着实令他大开眼界。

    巫界之主冷颜以对，只能算是开胃菜。和人界之主的交涉，才真的是险象环生。稍有不慎，即会落入陷阱，泄-露-天-机。

    两盏灵茶下腹，白衣仙翁额角已覆上一层薄汗。

    如此难对付的修士，当真少见。

    纵然位阶不高，好歹也是仙人。可现下情况，二者的立场仿佛对调，他才是被压制的那个。

    初时，他以为李攸会询问飞升之事。哪料想，李尊者压根不感兴趣，只对仙界问个不休。

    仙界之事也就罢了，反正他早晚都会位列仙班，成为地仙或天仙中的一员，不必遮掩。追问千年前飞升的人修，则让白衣仙翁骤生警觉。

    放下茶盏，白衣仙翁眉间微凝，不着痕迹的打量李攸。

    “道友所问之人，老夫实不知。”

    “不知？”

    千年来，人界仅飞升一人，岂会不知？

    无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愿惹麻烦。

    可惜，他不会让他对方如意。

    李攸挑眉轻笑，长袖挥过，腕上图腾微亮，两片松针浮起。

    “开！”

    手捏法诀，接连祭入灵力。松针立起，光中现出一人修虚影。

    羽冠蓝袍，手持一柄拂尘。面容俊美，气质端雅。笑容浮在唇角，观之可亲。

    “这下，仙翁总该有印象？”

    细观光中人像，白衣仙翁微顿。

    违心说不知，当场便能戳破。

    可说知道……疑色闪过眼底，看向李攸的视线，多出几分探寻。

    此人乃夏朝宗室，白云山祖师，千年之间，唯一飞升的人修。其境界之高，难以估测。飞升之初，便位列天仙，足足高出白衣仙翁一个位阶。

    如非必要，白衣仙翁极少同他见面。哪怕同为人修，言行看似温和，对方身上的某种气息，仍令他感到不喜。

    回想千年前发生在人界之事，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夏朝灭亡的关键，夏皇陨落的秘密，渡情劫飞升的因由，疑点委实太多。其中种种，不得不令人深思。

    现今，李攸特意询问此人，白衣仙翁不免踌躇。

    实话实说，并非不可以。然人皇无辜-惨-死，国-破-身-陨，压下的怒气必需有-发-泄-途径。在人界-发-泄-完尚好，若到仙界继续，见天的喷火，后果实难预料。

    再则，他为地仙，轻易道天仙的是非，被同列仙班的对头得知，定会麻烦上门。随便在哪个天仙面前说几句坏话，都够他喝上一壶。

    谁言仙界就是一片祥和，百年歌舞升平？

    实际情况是，自荒古以来，就没几天消停日子。

    荒古的凶兽大能，老资格的天仙，三界陆续飞升的地仙，都不是善茬。地仙尚知收敛，凶兽和天仙凑到一起，谁也不服谁，三天两头的打嘴仗。一言不和，更会寻个僻静处“切磋功法”。

    虽未闹出仙命，然鼻青脸肿、顶着-猪-头-过街的仙人，着实不是新鲜事，堪称仙界一景。

    李攸打听飞升的人修，仅是好奇还罢。真如他所想，是为喷发千年来的积怨和怒气，可就大大的不免。

    思及此，白衣仙翁拧紧眉头，当真是犯愁。

    李攸没有催促，好整以暇的坐在巫帝身边，取出灵茶，引来湖水。随着水汽蒸腾，通天壶散发出的香气更浓。

    只这一次，茶水没白衣仙翁的份，全部给了巫帝。

    “这是我在幻兽藏宝地找到的。”李攸单手撑着下巴，端起茶盏，直接送到巫帝嘴边，“我尝不出味道，你来尝尝看。如果不错，就在洞天福地中开辟一块茶田。”

    巫帝凝视李攸，红唇润泽，深潭似的黑眸如冬雪初融。一瞬间，忘记同坐的白衣仙翁，握住李攸的手腕，拉近些，一口一口将茶水饮尽。

    “好茶。”

    “那我可就种了。”李攸笑意更深，丢开茶盏，指背蹭过长袖，“茶田，或者再开辟一块药田。我听桃妇说，云山有不少灵植可入药炼丹。”

    “入药炼丹？”巫帝微讶，奇怪道，“可做何用？”

    他和李攸都是天生灵体，无需服用丹药。纵是灵植仙草，效用也是有限。

    难道是为荒兽准备？

    “怎会没用？”

    见巫帝不解，李攸凑近些，在他耳边低语几声，换来无奈轻叹。

    “原来是这样？”巫帝垂眸，“也好，便随你意。”

    “怎会只随我意？”李尊者颇为不满，通俗来讲，他和巫帝结三生之缘，除非仙界发生类似荒古的大战，要么两人同时想不开，各种寻死，否则，这辈子都要绑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

    向白衣仙翁打探消息，讨价还价是一方面，飞升却是必须。

    一旦登入仙界，他们就不再是一界之主，只能算是“职场新鲜人”。参考前生经验，为入职做好准备，定能少走许多弯路。

    顾及白衣仙翁，李攸没有口头明说，而是覆上巫帝掌心，以灵力传音。

    “据我所知，仙人也要提升境界，不少地仙都要借助灵植丹药。”

    “所以？”

    “在洞天福地开出一块药田，再开一处茶田，自会有不小的好处。丹方麒麟有，炼丹也有器灵代劳。你我只需炼化丹鼎即可。”

    手握上品仙丹，不说在仙界横着走，霸占一座山头，问题应该不大。再不济，也不会被当做软柿子，任意揉捏。

    巫帝突然很想知道，若天道听到这番话，会作何感想。是否已经后悔派遣仙人下界，劝他二人飞升。

    “你所言确有道理。”巫帝端正心态，立意和李攸同进退，“只是仙人服丹之事，从何得知？”

    “麒麟，鲸王，还有火凤。”

    李攸退开些，眨眨眼。

    “他们说的？”

    “正是。”借长袖遮掩，李攸滑动指尖，在如玉的肌肤上轻点，“还有，凌霄观的景元尊者是白虎转世。我送他的短刃，非关情谊，只是作为人皇基石的交换。”

    巨龙-揍-人-抢-劫-的一幕，李尊者全程目睹。

    为三界和平，也为保持自身信誉，需要劝说巫帝，好歹把刀还回去。

    巫帝不语，神情有些冷。

    “那只是我祭炼宝车的边角料。”李攸侧头，指尖融入灵气，每一下轻触，都别有深意。

    李攸知道，自己在玩火。可他没能料到，巫帝的反应会这么大。

    几千年的道行，这点定力都没有？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刹那间，局势颠倒。撩-火的双脚离地，满面惊讶。被-撩-拨的长身玉立，双臂横托，越收越紧。

    望进漆黑一片的眸子，李攸艰难的动动脖子，终于意识到，彻底玩大了。

    以为点燃几根线香，随手就能掐灭。天晓得，准头不够，火星落在干柴上，顷刻燃起熊熊大火。

    火势燎原，根本没法扑灭。仙池水倒灌，也甭想了结。

    “那个……这还有事。”

    巫帝不言，凝视李攸，暮光愈发暗沉。

    “好吧。”

    埋首巫帝颈间，李尊者妥协了。

    他点的火，无论有心还是无意，后果必须自己承担。

    在被巫帝抱向内殿的过程中，李攸不忘对白衣仙翁道：“先前所问之事，仙翁且做考虑，我不急。”

    话音随着灵风飞旋，蔓延至整座后殿。

    两人身影消失在盘龙柱后，内殿石门轰然落下，巨龙盘踞其上，虎视眈眈盯着白衣仙翁。警告之意昭然：退后，不许靠近！

    白衣仙翁僵硬如石，双眼已被闪瞎，坐在桌旁，动一动都费力。

    这是什么状况？

    当他石头还是空气？

    三生道侣也不能这么混不吝！

    能动之后，白衣仙翁先叹气，后摇头，最后四十五度角望天，泪流满面。

    这是天道给他的考验？如果能成功过关，是否能直升天仙？

    擦擦眼泪，痛定思痛，对于李攸询问之事，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比起被对头讽刺，被天仙穿小鞋，这对道侣才是真正不能惹！

    白衣仙翁打定主意，在李攸和炎青飞升之前，绝不返回仙界。既为表示对天道的忠诚，也是为自身安全着想。

    修道至今，仍要夹缝中求生存，他容易吗？

    云山之上，红云渐散，灵雾渐消。

    景元尊者收起法诀，飞身冲出云团，总算是松了口气。

    长袍被汗水浸透，已是不能穿了。干脆催动法力，化作白虎，临空咆哮，腾空飞回绿洲。

    “你已能-肉-身-化形？”

    麒麟飞近，鳞片恢复青色，上下打量着白虎，啧啧称奇。

    “只能维持片刻。”白虎甩尾，瞬间加快速度，意图甩掉麒麟。不能马上返回绿洲，必会--裸--奔，白白让这些家伙看笑话。

    白虎麒麟走后，火凤振翅，三声长鸣，唤来百名族人，张口将残余红云吞下。

    白衣仙翁无法取走红云，却难不倒凤凰。况云中灵气已经淬炼，于火凤青鸾都是大补。

    补过头也没关系，到灵湖边睡上几年也就是了。

    看着飞上飞下的凤凰，幻兽满眼羡慕，不曾防备，又被老祖踹了一蹄子。

    “光看着有什么用？过去，和那群傻鸟一起吞！”

    “老祖，我吃素。”幻兽泪眼汪汪。

    “这和吃素有什么关系？”

    “吞下去，恐怕消化不了。”继续泪眼汪汪，期待老祖能法外开恩。

    “那也要吞！”

    怒其不争，幻大又要抬腿。不是怕他不禁咬，直接挂掉，肯定不是踹两脚，而是咬几口。

    老祖发威，幻兽不敢违背，苦着脸跟在凤凰身后，试着吸几口灵雾，差点撑破气海。

    幻兽顿时萎靡。

    老祖，他真不成。

    恰在这时，曾结伴的雀鸟飞来，歪头看看呲牙咧嘴，就差满地打滚的幻兽，翎羽颤动，大眼弯起，张口喷出两团火球。

    幻兽大惊，以为雀鸟要烧自己，抬腿就跑。

    不想火球落到身上，半点不感刺痛，反而融入气海，助他梳理经脉，炼化灵雾。

    幻兽呆住，傻愣愣的回头，雀鸟在帮他？

    “别误会，这是了结因果。”

    雀鸟哼了一声，又喷出两团火球，“我助你淬炼血脉，前番同行之事便告了结。自从以后，你我再无干系。”

    “啊……”

    幻兽刚张嘴，迎面又飞来数团火球，将未出口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目睹这一幕，幻大眯起双眼，遥望火凤，不甘愿的道出一句：“多谢。”

    火凤斜睨他两眼，道：“别忙着道谢，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不许再叫我族傻鸟！不然的话，见一次我烧你一次！”

    “就凭你？”

    火凤懒得废话，一口凤火喷出，融合红云之力，虽不比麒麟火，也让幻大吃惊不小。

    “就凭我！”

    “你这傻……”

    “恩？”

    火凤立目，又待再喷，空中突然聚集起大团雨云，闪电蛇舞，雷声-炸-响。

    以为是有荒兽器灵渡劫，绿松忙张开屏障。哪知雨滴落下，绿洲悬山俱为灵气包裹，草木争荣，百花绽放。

    猜出缘由，灵狐竖起九尾，对着巫帝宫跳脚大叫，“炎青，你这老不死，又在对尊者干什么……唔！”

    话到一半，突被噬魂藤卷住。久违的狐球，再次横空出世。

    李攸担心之事，终于成为现实。

    每当他和巫帝要做些什么，立刻会天下皆知。只不过，是以另外一种形式。

    人界

    自四国皇室俱灭，宗室被世家压制，各方势力开始争相露面，你方唱罢我登场，都想拉拢云霁，攫取国主之位。

    周军已退出齐境。

    临行前，双方定盟，扶持太妃母族刘氏为侯。

    “废国号，除国君，不立灯阁，尊奉夏皇为正统，每年春秋祭祀。”

    “刘氏宗族，以道心立誓！”

    太妃和少帝身陨之地，刘氏推平殿阁，扫除齐皇存在的所有痕迹。

    在祭祀登上高台，宣读告天下书时，天地骤现异象。

    云中似有仙山显影，顶峰缭绕彩光，彩霞满天，映得高台上一片火红。

    “天佑我界！”

    祭祀拜俯在地，在场齐人均沐浴在霞光中，深思恍惚，许多修士已是泪洒长襟。

    消息传出，三国世家皆被震撼。

    不久后，梁国率先除国号，奉夏皇，随后是秦，最后是燕。

    云霁领兵过燕境，寻到李攸留下的九层祭台，号令全-军扎营。

    换下铠甲，云霁手持玉笏，将五侯的告天地书镌刻入石碑，奉于祭台前，高声道：“臣请陛下归来！”

    声音融入法力，直冲云霄。

    人界衰竭千年的气运，终于有了复苏迹象。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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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第一百一十四章

﻿    足足十日，云霁未曾离开燕地。

    每日准时立在祭台下，焚香敬告上天，请李攸归界。

    周军的异动，很快引来齐侯等的注意。放飞传讯纸燕，闻听探子回报，明了云霁所为，不敢耽搁，当即召集手下心腹，日夜兼程赶往燕地。

    齐侯抵达最早，其后是秦侯和梁侯，最后才是燕侯。

    身为燕地之主，竟落在他人之后，未免显得怠慢。面见之时，更对云霁不假辞色。燕侯的心腹臣属都有些担心，看到齐侯等先后表明态度，唯云霁马首是瞻，忧心更甚。

    隐隐之中，燕侯已有被孤立之势。

    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

    云霁有夏朝宗室血脉，纵然周侯乃夏朝覆灭、夏皇陨落的祸首，为上天唾弃。周人仍无需担忧。只要云侯在位，周地定能安享太平。

    其他四地则不同。

    世家登位，取宗室而代之，本就根基不稳。既尊奉先朝，取得云侯支持，压下反对声音，极是必要。

    几人中，齐侯姿态摆得最低，完全抛下世家的骄傲，以臣子自居。秦侯和梁侯做得没他明显，却也态度谦逊，欲-同周人交好。相比之下，燕侯言行傲慢，不将云霁看在眼中，特立孤行，难免有些不识趣。

    “侯爷，大事虽定，然时运难测，世事难料，还是谨慎为上。”

    心腹斟字酌句，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清楚：五国俱已不存，燕地势力不再。

    现今，天下以云侯势力最强。

    千军万马中杀出，走到今天不容易。想保住所得，就该少些骄傲，放低姿态。别总念着先时风光，快些认清事实，拉拢云侯才是必要。如继续反其道而行，引人侧目，天晓得会招来何等祸患。

    “时已不同，势必相异。侯爷理应知晓。”

    往昔，燕国兵强马壮，国力雄厚，五国之中实力最强，燕皇稳稳压周皇一头。

    现今，云侯身负前朝血脉，背靠人界第一宗门，更与洞天福地之主交好，天下共知。与之交恶，实为不智。即便云侯本人不计较，齐侯等为表明立场，也会拿燕人开刀。

    还有比这更好的投名状吗？

    燕侯非燕国宗室，母族却与皇室有亲。亲眼目睹燕郅兄弟的惨状，经心腹提醒，如醍醐灌顶，思及几日所为，冷意自脊背升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侯爷既已省悟，需当机立断，有所表现才是。”

    燕侯点头，忙除去冕袍，仅着锦衣玉冠，领十余护卫赶往周军营地。

    此行只为负荆请罪，期望云霁大度，不计较先时所为。希望虽不大，总要试上一试，好过顽固不化，坐以待毙。

    见燕侯听劝，心腹臣属皆长出一口气。

    “侯爷听劝就好。”

    甭管能力如何，会不会成为明主，只要肯听劝，以燕人利益安危为先，不会固执己见，死不悔改，就是好的。

    燕侯赶至周军营盘，木门已经放下。

    营中燃起火把，恰如一条火龙。

    巡营的铁戈兵甲之后，隐约能听到弦乐之声。

    见到周侯一行，守卒当即提高戒备，敲响铜锣。

    “来者何人？”

    “我乃燕侯，特来拜会云侯，还请一见。”

    “稍待！”

    守卒攀下土墙，沿凸起的木刺落到地面，脚下片刻不停，赶往北营，报知巡夜修士。

    “燕侯？”修士转身，略显诧异。

    “正是。”

    “只带十余护卫？”

    “是。”

    “言有何事？”

    “欲-面见云侯。”

    修士祭出一张符篆，铺开半面火墙。营外数人清晰映在火光中，守卫所言半点不假。

    “速去报知云侯！”

    “是！”

    中军大帐中，云霁正同齐侯宴饮。

    一头斑斓猛虎盘踞桌旁，两口嚼碎一条羊腿，仍觉不足，引来帐中翠鸟嘲笑。

    枣核大的器灵坐在翠鸟背上，双臂环胸，怒其不争。

    “你已非山野蛮兽，还这般嗜食血肉，什么时候才能改改性子？”

    猛虎呲牙，显不赞同。

    喜欢吃又怎么了？

    光靠灵气过日子？他又不是那条黑长虫！

    困在铜盘里近万年，好不容易开一次荤，还不许他敞开肚皮解解馋？

    简直没天理！

    “若非是你不顶用，此时该在洞天福地。我吃的就不是这些，而是灵植。”

    听闻此言，器灵更觉气闷，暴--怒-之下，指挥翠鸟冲向猛虎，就要给他好看。

    敢和自己呲牙，胆子够肥。

    忘记是谁说得算，谁是老大？

    见器灵发怒，猛虎情知不妙，就地翻滚，逃出帐外。

    “啾……”

    翠鸟疾追，砰的一声，撞-到匆匆赶来的守卫。

    弦乐声顿停，云霁与齐侯同时放下酒盏。

    “看来，有人终于坐不住了。”

    听燕侯来见，齐侯发出戏言，略有嘲讽之意。云霁笑而不答，似早有预料。

    见此，齐侯笑声更响。

    许是喝了灵酒的关系，也或许是早看燕侯不顺眼，更为进一步向云霁表面忠心，在守卫退去之后，齐侯对云霁道：“云侯，此人有燕国宗室血脉，且与燕郅交好，不可不防。”

    点到即止，不能深言。

    毕竟，云霁可是周文皇亲子。

    “多谢。”

    云霁端起酒盏，抿一口灵酒，垂下双眸，遮去眸底深思。

    当日，周军大营灯火通明，云霁三人把酒言欢，直至深夜。

    燕侯惴惴前来，醺然而归。待回到帐中，更是倒头就睡，鼾声四起。至日上三竿，仍未醒来。

    齐侯没有燕侯醉得厉害，却也是脚步不稳，没有护卫搀扶，几次差点栽倒路旁。

    于修士而言，如此醉态，当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云霁亲自送两人出营，笑容文雅，语气亲切。不知内情者，根本不会想到，是他将两人灌醉。

    “两位好走。”

    目送燕侯和齐侯搭着膀子离去，云霁转身，笑容倏然隐去，表情变得冷凝。

    “宗室血脉？与之结盟？”

    低暔声飘散风中，混着未散去的酒香。带着一分冷意，两分讥诮，三分嘲讽。

    “真醉还是假醉，诚心相投，亦或蛰伏以待来日？”

    负手沿着来路行去，沐浴月辉星光，云霁忽然停住，仰望夜空，淡然一笑。

    “无碍。”

    既已做出决定，身入红尘，以俗心历世，当知有些事不可避免，与其烦恼，不如当是对心境的考验。

    “既不能躲，便接着。”

    笑意重回眼眸，嘴唇弯起。

    一瞬间，天地万物寂静无声，夜风刮过，每粒微尘都清晰可见。

    沉浸在玄妙境界，云霁久久不动。

    营中修士突有所感，聚拢而来。看到环绕在云霁周身的白光，惊讶之余，满是羡慕。

    “云师叔又有精进。”

    “我等不及。”

    “快些布阵，为师叔护法！”

    “是!”

    云霁站了一夜，一动不动。

    同门修士踏定四方八位，祭出本命法宝，就地张开法阵。

    将官士兵均不允许靠近，只能站在光圈外，遥望白光腾起，与冷月繁星相映。观云霁头顶隐有法相显影，无不震撼。

    自此，云侯境界高深之语，传遍五侯大营。

    知晓齐侯、燕侯已同云侯定盟，秦侯后悔不迭，梁侯捶胸顿足，一番忙乱之后，不约而同赶往周军大营，明言要与云侯定下盟约，共进退。

    背地里可以划分势力地界，以谋后事。明面上，必须拧成一股绳。

    热情接待二人，云霁慨然应诺，非必要，绝不论战。

    定盟地点选在九层祭台之下，宿醉的燕侯和齐侯先后赶来，撑着头痛欲裂，也不能错过如此良机。

    帐中定契，自不比祭台盟誓。

    五侯既已尊夏朝为正统，行春秋祭祀，九层祭台的法力对其都有约束。

    无论真心假意，告天地书既成，立下心誓，以道基为证，再不得更改。如有违背，必遭雷劫之苦。

    “我等以道基立誓，同盟于此，尊奉人界正统，天地为证！”

    以云霁为首，五人着博冠长袍，手持笏板，敬告上天。

    告天地书无风-自-燃，字句连成光带，如彩绸盘旋而上。

    九层祭台突然嗡鸣，自底部开始亮起。

    壁画上的人物睁开双眼，手擎印玺，立身云端，似在祝祷声中引下天梯，将要羽化成仙。

    至第四层，五人眼前出现幻景。

    灵云彩雾环绕，仙娥巧笑歌舞。神鸟轻鸣，仙兽俯首，仙人在前引路，仙宫近在眼前。

    梁侯境界最低，陷入其中，禁不住面带痴然，欲--要触摸灵云。然手指穿透云雾，抓住的仍是一片虚无。

    倏然清醒，面带空茫，额际覆上一层薄汗。

    “凝神气海，抱守本心。”

    轻斥声出自云霁。

    自幻景出现，四人先后沉迷，唯有其目光清明，始终不为所动。

    经历浮云山石室考验，又在幻兽迷阵闯过一遭，幻境出现当时，便知有异。当即手捏法诀，护住道心，未同四人一般坠入迷梦，陷入奇景。

    四人醒转，祭台继续发出灵光，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

    每增一层，幻景便真实一分，诱-惑-更添两成。

    固然知晓，仙宫仙娥均为虚幻，天梯不过一层薄雾，仍不免为其吸引。

    至第九层，云霁也坚持不住，气海微震。当机立断，闭上双眼，盘膝坐定，默念清心诀，只为守住道基。

    轰！

    九层祭台开始旋转，顶端升起金色光柱，破开晴空，漫射万千金光。

    “啊！”

    金光过处，众人只觉温暖，如浴仙光。数息之后，却有人发出痛呼，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

    展眼望去，竟是齐侯的一名护卫。

    金光洒在护卫身上，如滚-油-泼-溅，发出-滋-滋-声-响，腾起成片黑烟。

    见此情形，众人均知不妙，忙退后数步，盯着倒地之人，惊疑不定。

    片刻后，光芒减弱，护卫慢慢起身，表情痛苦扭曲，身上的铠甲开始消融，发髻披散，再隐藏不住真容。

    彩裙锦衣，长发垂腰，身姿袅娜，冰肌玉骨。

    抬起头来，则半面芙蓉，半面罗刹，声如夜枭嘶哑，手持一片白骨。

    在场齐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名女子竟是赵莲！

    “是你？！”

    感知白骨上的法力，齐侯震怒。

    难怪寻遍火-焚-之地，也未能找到太妃母子的尸身，竟然、竟然……

    齐侯双目充血，手捏法诀，法力如岩浆-喷-发，出手便是本命法宝。

    “我要杀了你！”

    笏板击出，赵莲闪身后退，避开致命一击。挥袖又祭出两枚白骨，一枚来自太妃，另一枚竟是赵横的头骨！

    “去！”

    白影飞过，鬼魅般的身影穿过众人，直向祭台扑去。

    “不好！”

    云霁眉心急跳，“拦住她！”

    赵莲大笑，状如-疯-魔。

    沙哑的笑声，恍如砂石磨过钝刀。

    “赵氏莲女，愿以魂-入-魔-道，身-坠-地-狱，不入轮回，断绝因果！”

    伴随笑声，毒-瘴-弥-漫，红光中现出一张鬼面，口吐万千厉鬼，扑上祭台，发出嘶嚎。

    “你毁了我赵家，灭我全族，我要整个人界陪葬！”

    “大胆！”

    雷鸣声轰响，威压降下，祭台上的厉鬼均被震碎肝胆，化作团团浊雾。

    云层裂开，一尊黑衣法相，手持长剑，足踏虚空，出现在金光之中！

    发如浓墨，鬓若刀裁，面色冰寒。

    黑衣法相抬起右臂，黑凤自袖中冲出。

    轻鸣声中，黑凤展开双翼，赤--火-连天，空气亦为止蒸腾。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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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第一百一十五章

﻿    “陛下？”

    看到黑衣法相，云霁顿时一喜，当即收起笏板，祭出玉简，欲-同赵莲一战。

    “云侯，此女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必杀她！”

    齐侯满面怒色，先云霁一步，向笏板打入法力，硬生生冲破瘴气。

    燕侯三人没有多言，紧随而至。

    五人各怀心思、各有利益冲突不假，然魔-修当前，必须同心协力，一举铲除！

    赵莲以白骨炼化法器，驱使鬼雾瘴气，定是入-魔-日久。以她元婴修士的境界，如不尽早-绞-杀，日后必成大患！

    决心已定，五人斥退臣属将士，分以法力护住周身，同时祭出笏板，立定方位，呈合围之势，意图-困-杀-赵莲。

    笏板升入半空，波纹状的法力散开，篆文金字开始流动。

    法力催动笏板不停震动，白光萦绕，倏尔立起五面高墙，自中心分开，似推动五扇巨门，吱嘎声传入耳鼓，引得气海微震。

    篆文忽然凝滞不动，光芒愈发刺眼。顷刻间，笏板上的血印竟有松动。

    察觉异状，云霁不由得皱眉，正要收回笏板，却被燕侯拦住。

    “云侯且慢，此非魔修手段，乃是引动此地灵脉，自成法阵。故而血印松动，器灵将出。”

    “法阵？”

    “正是。”燕侯母族出身宗室，知晓不少皇族秘事，“这是五侯阵。”

    云霁是周文皇亲子，然母妃惨死，自幼归入山门，对五国秘事，知道得并不多。听闻此言，更觉诧异。

    五侯阵？

    半空中，人皇法相仗剑而立，凝视五枚笏板，神情变得肃然。

    李攸盘膝坐在绿洲中，表情有几许复杂。

    “五侯阵？”

    灵狐前腿搭在李攸膝上，蹭蹭下巴，动动耳朵，“我知道，和妖侯阵相类，对不对？”

    “也不尽然。”李攸捧起灵狐，难得有耐心，指着光幕中渐渐成型的法阵，道，“此为古阵，乃荒古传下。可催动灵脉，引日月山川之力，困世间万物。”

    燕侯等能将九层祭台镇入地底，仰赖的便是这个法阵。

    只因齐侯身死，继任者法力不高，才需提前打入石柱，以修士为阵眼，镌刻百重法诀。否则，仅凭这一座法阵，就能不停-抽-取-祭台之力，充盈五国气运。

    夏皇已然身死，九层祭台境界再高，充其量不过是一件法宝。纵不能轻易炼化，困住为其所用，并不困难。

    想想重伤陨落的玄龟，残破不堪的东宫，几乎消失在时空乱流的南宫，李攸突感心酸。

    心知因果已了，理当放下，终究意难平。

    “尊者？”

    “无事。”

    放下灵狐，李攸摇摇头。

    离开巫界前，他答应巫帝，尽快处理好人界之事，随白衣仙翁飞升。

    既如此，伤春悲秋实是不必，更是耽搁时间。

    不至影响心境，于己仍是无益。

    时过境迁，五国已灭，五国皇室俱都不存。只需将人皇珠和人皇宫交付，他便了结全部因果，再无牵挂。

    本意如此，奈何中途生出变故。

    赵莲竟入-魔-道，以人-骨-炼器，引来百-鬼-瘴-疠，意图-污-浊-祭台，斩断人界刚刚复苏的气运，拉所有修士陪葬！

    这样的狠辣，令人脊背发寒。

    重生以来，哪怕为了结因果，李攸也避免妄-造-杀-孽。然在今日，他不得不掐灭最后一丝慈悲。

    不杀赵莲，人界必有大难。

    此时，五侯阵终成。

    白光笼罩之下，笏板中走出五尊巨人，身披铠甲，头戴金盔，手持丈许长刀，须发皆张，声吼如雷。

    “困！”

    云霁等没有迟疑，立刻依燕侯所言，飞身而上，立在巨人肩头，手捏法诀，以法力书就符篆，张开第二重法阵。

    “绞！”

    燕侯一声大喝，巨人迈前两步，长刀自头顶斩下，青光如虹，贯--穿-日月。

    刀光笼罩，赵莲连声冷笑，丝毫不见惊慌。手中骨器发出凄厉惨叫，幽蓝的鬼火突自脚下燃起。

    “以阵困我？休想！”

    沙哑声中，骨器破碎，九枚骨珠接连飞出，以法力串接，环绕赵莲，形成三条白练。

    骨珠俱有拳头大小，包裹蓝色鬼火，发出恐怖风音。

    立在火中的赵莲，黑发狂舞，恰似地狱恶鬼，从万丈深渊中爬出，欲择人而噬。

    骨珠并非寻常法器，竟是以人修头颅炼化，相貌依稀可辨。除齐国太妃少帝，赵氏老祖和赵横，更有发疯的燕皇和燕郅！

    燕郅兄弟下葬不久，虽未依皇族宗室礼仪，仍以世家规格深埋，更有法阵相护。他二人的头骨竟被赵莲炼成法器，定是其趁人不备，挖-掘-墓-室，盗-走-尸-身。

    “我不杀你，誓不为人！”燕侯双目充血，法力鼓起长袍，怒火冲天。

    “杀我？来啊，就怕你没这本事！”赵莲狂笑，骨珠叫声愈发凄厉。

    云霁蹙眉，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赵莲究竟想做什么？

    仅为报仇，绝不至挖掘五国皇室之墓，炼化骨器。

    “杀！”

    来不及细想，齐侯、燕侯被怒火驱使，同声大喝。两尊巨人大步上前，挥起巨臂，欲将赵莲立毙刀下。

    因两人擅动，阵眼开始松动，被瘴气侵袭，法阵骤然出现变化。

    赵莲抓住机会，目-露-凶光，弹指之间，三枚骨珠携-腥-风-飞出。

    飞到半空，头骨张开下颌，喷出刺鼻-瘴-气。青-黑-鬼-雾-瞬间弥漫，将齐侯两人团团包裹，更有厉-鬼爬上巨人双腿，现出满口利齿，狠狠撕咬。

    “啊！”

    齐侯尚能以法力碎裂头骨，勉强护住气海，燕侯境界稍低，顷刻中了毒-瘴。

    “不好！”

    预感成真，云霁终于明白，赵莲掘骨炼器之意。

    她从何处得知五侯阵的秘密，已不再重要。五国皇室骸骨可破法阵，是不争的事实。

    为保住齐侯两人性命，云霁果断祭出铜盘。

    九宫妖兽尽皆放出，终于逼退三枚骨珠，却无法驱散毒-瘴，只能看着燕侯从巨人肩头跌落，生死不知。

    绿洲上，灵狐爬上李攸肩头，奇怪问道：“尊者，不帮忙吗？”

    李攸未答，火凤缩小身躯，落在另一侧，嘲讽灵狐，“你真是九尾灵狐血脉？竟会这么笨。”

    “你说什么？！”

    灵狐炸毛，九尾-竖-起，尾巴尖燃烧-赤-金-色-妖火。

    “别不承认。”火凤撇头，蹭蹭李攸，对灵狐的妖火不屑一顾，论起玩火，谁能比得上凤凰。

    麒麟？

    那家伙是例外。比凶兽更凶狠的瑞兽，没法用常理衡量。

    “不明白的话，你可以问玄龟，还有鲸王。看看自己是不是长了颗石头脑袋。”

    “你！”

    灵狐气结，挥爪就要开打。跃起即被噬魂藤卷走，半空悬在树上。扑腾得厉害，开口大骂，连嘴都被堵上。

    玄龟慢悠悠伸出脖子，语重心长道：“尊者不是不帮，而是暂时不能帮。”火凤说得没错，这只九尾的确不太聪明。比起他的先祖，差了不只一截。

    “唔……”

    灵狐瞪大双眼，继续挣扎。

    “尊者此行为何，你可知晓？”

    “唔！”

    当然知道！

    交付人皇珠和人皇宫，然后飞升！

    “自然知道，还有什么不明白？”

    玄龟收回脖子，丢下仍是满头雾水的灵狐，入定去了。

    “尊者要选出继任者，这名-魔-修-正可为磨刀石。”鲸王喷出两道气柱，好心解释道。

    李攸点头，敲敲灵狐的脑袋，“这下明白了吧？”

    直接将人皇珠交给云霁，不是不行。

    现今人界，仅他有夏朝宗室血脉，身为白云山弟子，更有周地为根基，不怕他人不服。赵莲突然出现，却给了李攸另一个选择。

    赵莲入-魔，意图断绝人界气运，当诛。

    法相现身时，李攸确想自己动手。五侯阵初成，他又突然改变想法。

    以自身境界，诛杀赵莲，不说砍瓜切菜，也不会难到哪里。若是荒兽器灵动手，速度只会更快。那样的话，五侯阵就没了用处，也无法引出云霁真正的实力。

    他很想看看，这个初见面就让他牙疼的云道友，境界到底如何。

    桃妇告诉他，云霁闯过浮云山迷阵，心-魔-破除，非寻常元婴修士可比。

    荀山主也曾说过，亲传七名弟子，无一人比得上云霁。

    在幻兽张开的迷阵中，李攸曾看到过云霁的法相。不甚清晰，却也震撼不小。

    元婴修士？

    不。

    摇摇头，李攸撑着下巴，指尖擦过唇角。

    至少该是分神。

    心智坚韧，善智谋，更善隐藏。以温雅待人，必要时，更以雷霆之势起兵攻入临境。

    这般的心性，方可为人主。

    坐直身体，李攸不得不承认，抛开境界，云霁比他更适合统领一界。尤其是红尘难避，纷扰不休的人界。

    “所以，别让我失望。”

    低暔一声，李攸站起身，飞出绿洲，静静立在法相身前。黑色的衣摆随风翻飞，几同法相融为一体。

    灵狐挣脱噬魂藤，刚要跟随，被火凤两翅膀扇飞。

    “老实点，别捣乱。”

    麒麟捧着一株灵植，三两口嚼完，青鳞现出火光，超越火凤，几步冲出绿洲。

    趴在地上，灵狐极是委屈，爪子捂在头顶，卷起尾巴，啪嗒啪嗒掉眼泪。

    想当初，尊者去哪里，他都能跟着。现如今……这些老不死的，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地面上，五侯同赵莲的战斗仍在继续。

    燕侯身中瘴-毒，气海受创，昏迷不醒。且笏板器灵被厉鬼咬伤，醒来也会境界倒退，休养一段时日方能恢复。

    齐侯没有大碍，满腔怒火燃烧更炽，恨不能徒手-撕-裂-赵莲。

    “且慢。”

    情急之下祭出铜盘，放出九宫灵兽，云霁法力已有不支。见齐侯怒火冲头，忙出言提醒道：“五侯阵已破，不可轻动！”

    齐侯不是笨人，否则也不会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得云霁提醒，即便不甘，也没有硬冲上前。咬牙停在原地，冷冷看着赵莲，似要将她千刀万剐。

    静下心来，云霁服下两枚补灵丹，发现赵莲脚下鬼火有些不对。

    幽蓝的颜色似淬了毒。

    忽而跃起，忽又黯淡，互相撕扯，好似有不同的法力在争夺控制权，内-讧一般。

    怎么回事？

    见云霁盯着鬼火不放，赵莲面上镇定，心中顿感焦急。

    压在气海中的器灵蠢蠢欲动，稍有不慎，即会灭除她的神智，取而代之。

    她要报仇，不得不同灭灵剑器灵定契，在得到功法后，当即破除誓言，将器灵封印体内，困在气海，阻其生路。

    如此行径，自引得器灵大怒，日日咆哮，要灭赵莲三魂七魄，夺她-肉-身，令她凄惨存于世间，连死都做不到。

    “我已生不如死，你又能奈我何？”

    咬破舌尖，狠狠压制器灵，再一次被心誓反噬，双眼开始充血。

    拼着最后法力，九枚骨珠飞速运转，目标不是云霁齐侯，也不是九层祭台，而是空中的李攸！

    “受死吧！”

    声带撕裂，如杜鹃啼血。

    白色身影为鬼火缠绕，冲入九枚骨珠中心，竟要与李攸同归于尽。

    “我定要杀了你，不死不休！”

    想起炼化骨器的煎熬，封印器灵的痛楚，不人不鬼的下场，赵莲恨意更深。

    如不是在山城遇到此人，如东虢未灭，如赵氏一族尚存……如早知因果如此，在山城时，她就该动手！

    赵莲心已生-魔，为恨意吞噬。丝毫未曾想到，今日果，前时因。不是赵氏背叛夏皇，造下杀-孽，窃取气运权势千年，又如何会因果轮回，报应在后人身上。

    然事已至此，她不会回头，也无法回头。

    要么李攸死，人界陪葬。

    要么她死，身陨魂消！

    鬼火狂啸，李攸抬起右臂，凤火再次连天。

    黑凤展翅，化出漫天红光。烈焰如海，刹那将九枚骨珠包围。

    珠中魂魄哀嚎，赵莲在凤火中痛苦翻滚。

    李攸召回火凤，欲-以人皇剑送她最后一程。山河卷突自藏宝阁火中飞出，玉轴滚动，一方石印缓缓升起，惨白色的冥火中，现出一老者身影。

    “尊者且慢，请将此火交予老夫。”

    “好。”

    见石印现身，李攸收起人皇剑，应器灵所请。

    “谢尊者。”

    凤火稍息，冥火又至。

    不再只是焚烧，而是吞噬。

    惨白色的冥火，跳动着恐怖的旋律，一丝丝腾起的烟雾，夹杂着凄厉的惨叫。

    一股黑气从赵莲-体-内飞出，变作狰狞鬼面，大声怒吼。

    印老双手结印，火光似刀，狠狠钉入鬼面双眼。

    刹那间，腥-臭扑鼻，哀嚎更厉，灭灵剑终于现身。

    云层下，云霁等人凝视观望，见事态不妙，忙服下补灵丹，方未受器灵影响。

    修士张开法阵，将士步卒退开百米，仍不得不捂住双耳，痛苦蹲坐在地。

    看着印老收拾灭灵剑和鬼火，李攸禁不住有些气闷。

    捏着人皇珠，俯视云霁，计划先后被打乱，该怎么办？

    要不然，直接丢给他算了。反正飞升之后，人界因果俱都了结。能不能坐稳大位，不关他的事。

    迎上李攸视线，云霁突然感到有点冷。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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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第一百一十六章

﻿    印老双手结印，石印如泰山压顶，顷刻间，灭灵剑发出凄厉叫声，左冲右突，欲-破开冥火。

    “想逃？”

    不待印老动作，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先后自山河卷飞出，两道灵力化作长蛇，层层缠绕，牢牢缚住剑身。

    玄冰极寒，真火炽热。

    何谓冰火两重天？

    灭灵剑当有切实体会。

    那感觉，无比的酸爽！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不想再有第二次。

    “多事。”

    灵柱腾起，藏宝阁中的器灵纷纷现身，在绿洲中观战。

    血玉玦同长胪剑立在最前，两个红衣童子撇撇嘴，似觉得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多此一举。

    “区区一柄-魔-剑，印老岂能拿不下。”

    嘴上这般说，动作却是两回事。

    腕上金铃震动，真火玄冰形成的屏障瞬息加固。

    火舌狂舞，玄冰层层冻结，几将灭灵剑击杀当场。

    魔剑器灵使尽浑身解数，均无法寻到生机。纵能穿透火光，玄冰仍会挡住去路。待破开玄冰，火焰又已生成。

    幽蓝色的鬼火忽而炽烈，同金乌真火分庭抗礼；忽而湮灭，撞-上冰墙，只余几点火星。

    几次尝试，灵力耗损大半，剑锋血光消失，灭灵剑发出钝响，现出裂痕。

    附身其上，器灵亦受影响，如风中残烛，随时可同魔剑一并断裂、破灭。

    “啊！”

    赵莲突然大吼，双手撕扯长发，锋利的指甲划破面颊，狰狞如恶鬼。青筋鼓起，疤痕似藤蔓扭曲蔓延，很快爬满全脸，向颈下蔓延。

    指甲暴-长，手背皲裂，血管乌黑突起，似老树枯皮，愈发显得可怖。

    “啊！”

    惨叫声中，灭灵剑断做两截，嗡鸣不绝。

    器灵化作一股黑烟，飞离剑身，冲向赵莲。

    “拦住他！”

    印老厉喝，惨白色冥火连成一道屏障，牢牢挡住黑烟。

    金乌真火怒气冲头，万年玄冰哇哇大叫。

    在他们面前玩手段，当真是嫌死得不够快！

    这些日子，单看荒兽风光，陪尊者入白云山大典，至巫界震慑地仙，全没他们什么事。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在尊者面前表现一下，讨要几颗金丹，未曾想，这柄-魔-剑如此狡猾，死硬到底，坚决不肯合作！

    是可忍孰不可忍！

    “哪里跑，受死吧！”

    “哇啊，哇哇哇！”

    两个娃娃当空跳脚，苦了背负二人的黑蟒。

    身为荒古凶兽，被两个娃娃收为坐骑，已是相当没有面子。隔三差五还被冻成冰雕，拧成麻花，心酸自不必提。

    现如今，器灵逮住机会，想表现一番，黑蟒自然举尾巴赞成。两个器灵顺心高兴，他们也能少受些折腾。

    奈何灭灵剑不合作，还妄图-夺-舍-潜-逃！

    此举惹怒器灵，更令黑蟒嘶嘶吐出蛇信。

    想跑？

    不成，留下，必须留下！被这个魔剑器灵逃脱，天晓得两个娃娃会做出什么。

    拧成麻花冻冰雕，顺便打结火烤？

    画面实在太美，黑蟒无法想象。

    金乌真火同万年玄冰大吼大叫，誓要将魔剑器灵灭于掌下。黑蟒摆动颀长身躯，飞出荒古巨龙的气势和速度。

    风声不绝，如凶兽怒吼。

    冥火不断蔓延，渐成圆形合拢，不断逼近黑烟。

    “啊！”

    魔剑器灵不甘就此落败，拼死挣扎。

    被残存在气海的黑气侵-蚀，赵莲深智全失，唯有一个念头：冲入火中，“救”出灭灵剑和器灵。

    “你去。”

    金乌真火指着赵莲，这个魔修不成气候，没多大威胁，但为拍死-魔剑器灵，仍必须除去。

    “哇哇！”凭什么他去！

    “冻住她，等待尊者发落。”

    “哇哇！哇哇啊！”不去，要去你去！我要灭掉魔剑！

    “不行，必须去！”金乌真火呲牙，“我去直接烧成黑炭，你去还能问话！”

    “哇哇……”

    “没得商量！想不想要金丹？”

    “哇。”想。

    “想不想要灵植？”

    “哇哇。”也想。

    “那还废话什么，快去！”

    金乌真火横眉立目，藕节似的手臂挥舞，相当有气势。

    无奈，想要蝎血金丹和灵植，万年玄冰只能妥协。比起金乌真火，他总是嘴笨。尊者肯定更喜欢金乌，不喜欢他！

    万年玄冰头顶郁气，灵气外溢，脚下的黑蟒险些被冻成冰棍。

    “哇哇！”

    化悲愤为力量，万年玄冰捏起法诀，出手就是一座冰山。

    高壁陡峭，似刀锋直入云霄。

    四面晶莹，内中掏空，轰然压下。

    失去神智，赵莲不知闪躲，竟试图以法力对抗。

    结果可想而知，冰山压下，赵莲成为笼中鸟，瓮中鳖。寒气笼罩，封住唯一出路，顿成一座-死-牢。任凭赵莲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被寒气锁住，再动弹不得。

    咚咚！

    赵莲双眼赤红，用力砸着冰壁，几下之后，传出清晰骨碎声。

    万年玄冰抱臂而立，怒火总算消去两成。

    元婴境界，想徒手破开玄冰？

    滑天下之大稽。

    “哇哇！”

    指挥黑蟒靠近些，灵力在半空冻结成长链，缠绕冰峰。

    “哇！”走！

    万年玄冰跺脚，黑蟒当即掉头，向李攸飞去。

    于是，空中出现这样一幕：荒古凶兽背负万年玄冰，拉拽着战利品，飞回向李攸“表功”。

    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奇怪，委实挑战三观，难以形容。

    仰望云层，云霁目光呆滞，铜盘差点掉落。

    凶兽背负器灵，真火玄冰合力擒敌，这样的场面，怕是荒古也不多见。

    齐侯等双眼瞪圆，嘴巴大张，以为身在梦中。

    金乌真火，万年玄冰，难道不是天生冤家，本命克星？如何能走到一起？

    “云侯，”齐侯僵硬的转动脖子，艰难开口道，“洞天福地之主，果真是夏皇转世？”

    人皇？

    界主？

    这分明是仙家手段！

    “这……应该没错。”

    云霁干巴巴的回答，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如何能让齐侯相信。

    难不成他们都搞错了，夏皇压根没有转世成巫修，而是直接投生成仙，下界报仇，了结恩怨。

    难道天道真非铁面无私，还有后门可开？

    两人说话间，万年玄冰停在李攸身前，献宝一样指着冰山，“哇哇哇哇！”

    “我知道。”李攸点点头，摊开掌心。

    五枚蝎血金丹，两株灵植，立刻让娃娃笑弯了双眼，更让下方观望的修士齐齐咽了口口水。

    哪怕只有些许灵气散溢，也知李攸手中绝非凡品。

    万年玄冰不体众人之心，取过金丹，一颗接一颗丢入口中，小牙一咬，糖豆似的嘎嘣脆。看得众修士心肝剧颤。

    暴殄天物！该遭天打雷劈！

    五颗金丹下肚，万年玄冰握着两株灵植，瞅瞅还在“战斗”中的金乌真火，舔舔嘴唇，终于艰难的做出决定，只收起一株。

    “这是给你的。”李攸轻笑，所有的郁气都化作青烟，随风飘散。

    “哇？”

    “对，给你的。”李攸又取出五颗金丹，两株灵植，“这也给你。等金乌回来，另有。”

    “哇哇！”

    万年玄冰双眼变成红心，就差在蟒背上抱脚丫打滚。

    李攸看得高兴，终于没忍住，抱起娃娃，胖乎乎的小脸蛋，一边一口。

    “哇……哇？！”

    蓝色的娃娃瞬间变得通红，顾不得黑蟒，抓起金丹灵植，掉头冲进山河卷。

    力度太大，引得山河卷震动。

    短胖幼龙飞出卷轴，张牙舞爪，大吼道：“你藏什么藏……我xxx！你把河冻住，是想断绝-老子本体灵脉？！你还冻？！我和你拼了！”

    吼叫声中，器灵冲回本体，同万年玄冰开战。

    黑蟒停在半空，左看右看，有些傻眼。

    回去？不回去？

    回去，必会被战斗波及。不回去，以万年玄冰的脾气，八成吃不了兜着走。

    斟酌再三，对比后果，还是……回去吧。

    硬着头皮，黑蟒转身。

    早死晚死都是死，早死早超生。

    “且慢。”

    李攸开口，声音传入黑蟒耳中，恍如天籁。嗖的转头，双眼晶亮，灼灼盯着李攸。

    荒古凶兽都会卖萌，可见两个娃娃已经熊到何等地步。

    “给你。”

    一株样子有些奇特的灵草，被灵力包裹，轻飘飘落在黑蟒眼前。

    “龙草？”

    黑蟒下颌脱落，嘴巴张大，绝对能吞下一头巨鲸。

    “真的给我？”

    “对，给你。”

    见黑蟒欢喜吞下龙草，尾巴尖都在打颤，李攸终不忍心道出实情。可以预见，山河卷中必是一场大战，这株龙草，当是提前给出的“工伤”补偿。

    黑蟒飞入山河卷，观战的众人已彻底失去语言。

    只能告诉自己，陛下境界高深，身家丰厚，行事不羁。哪怕把金丹当银珠，仙草当白菜，也是……也是什么？

    众人词穷。

    半空中，印老同灭灵剑的战斗将近尾声。

    有金乌真火相助，印老无需担心器灵脱逃，腾出手来，专心结印，一缕缕吞噬鬼火。

    魔剑器灵先是愤怒，继而是恐惧，最终陷入绝望。

    随着鬼火被吞噬，环绕在器灵周身的魔-气变得稀薄，燃烧在四周的冥火变得透明。

    金乌真火不敢大意，拍拍黑蟒，催动灵气，远离印老。

    世人皆以为冰火不相容，玄冰是真火的克星。殊不知，无论真火玄冰，遇到冥火才是真正倒了大霉。

    尤其是淬炼后的冥火，透明无色，几乎感受不到半点热度，威力却着实惊人。如幽-冥-鬼-魂一般，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反应过来，命已不存。

    灭灵剑爬满蛛纹，寸寸断裂。

    破碎的残片凝滞半空，被冥火消融。

    魔剑器灵嘶吼不停，黑烟扭曲，绝望中，欲-要-与印老同归于尽。

    “愚蠢！”

    印老冷笑，盘膝坐在石印上，透明的火光瞬息包拢，金乌真火吓了一跳，大叫道：“快跑！”

    黑蟒亦知不妙。纵是荒古凶兽，也不敢断言，必能扛住冥火-焚-烧。

    嗖！

    黑蟒穿空，速度已是极快，尾巴尖仍落上两点火星，坚硬的鳞片都被洞穿。

    “尊者，救命！”

    印老发飙，金乌真火不敢托大，向李攸寻求庇护。

    “开！”

    李攸两指合拢，虚空划出圆弧。赶在冥火炸裂前，收回山河卷，将金乌真火同黑蟒一并护住。

    轰！

    火焰腾起，自中心-炸-开。

    灵力翻滚，团-状-爆-裂，似恒星陨落，辐-射-出万道白光，天地间顿成白茫茫一片。

    万物失去色彩，空气凝滞扭曲。

    众人不得不闭上双眼，手臂举起，牢牢护住气海。

    风声飘渺，云层消散。

    白光之后，眼前只存血红。

    “啊！”有将士发出惊恐叫声，“眼睛，我的眼睛！”

    “我看不见了！”

    恐惧开始蔓延，越来越多的将士陷入黑暗，慌乱无错，几要当即-炸-营。

    冰山中，赵莲恢复些许神智，看到下方混乱，讽笑出声。

    “活该！”

    李攸皱眉，不理赵莲，自绿洲引来湖水，祭出数滴灵雨。

    “火凤。”

    “是！”

    知晓李攸之意，火凤高鸣，振翅飞上半空，卷起风雷，助李攸降下灵雨。

    细细的雨丝悠然飘落，继而成瓢泼之势。

    大雨中，将士惊奇发现，双眼不再疼痛，视线变得清晰，旧伤隐疾也有了痊愈迹象。

    修士惊异，郑重对空揖礼，或祭出法器，或盘膝坐定，吸纳雨中灵力。

    燕侯在雨中苏醒，摊开五指，凝视滚落掌心的雨珠，神情复杂。

    自震惊中醒转，齐侯等不及深思，体内功法已自行运转。

    “天命所归。”

    一声轻叹，不知是谁发出。

    山岳，亦是河川。

    九层祭台大亮，荒古先民的祝祷之声，穿过万年长河，引气运复苏，助灵脉流动。

    雨中，李攸飞身下落，停在云霁面前，指着单冰中的赵莲，道：“你来处置。”

    “诺！”

    云霁以臣礼下拜，四侯及将士紧随其后。

    “还有，”李攸挥手，弹出一物，“这也给你。”

    以为是金丹，云霁下意识接住，入手才觉不对。

    “陛下？”

    “人皇珠。”

    什么？！

    “自今日起，你便是人界之主。”

    啥？！

    雨停云收，红日映照之下，彩虹成拱，彩霞漫天。

    人皇宫自洞天福地分离，遥遥升至半空，金光同霞光相映，成绝世美景。

    李攸弯起嘴角，眼角泪斑愈发鲜红，隐隐现出神秘图腾。

    “人皇宫也给你。”

    云霁愕然石化，捧着人皇珠，望着人皇宫，无半分欣喜。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抓住李攸袖摆，大声吼出三个字：求别闹！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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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第一百一十七章

﻿    初见李攸时，云霁的确心心念念夺得大位。然经荒川古境，冰湖寻宝，浮云山独坐密室，其间险象环生，九死一生，心-障-早已破除。

    大典之后，得掌山许可，归国承爵，迎回母妃牌位，驱周氏祭祀，灭周氏灯阁，铲除霍氏，斩断多年怨恨，已是因果俱了。

    现如今，五国皆不存，皇室陨灭，宗室零落，五侯已改奉夏朝为正统，春秋祭祀。

    千年谎言揭穿，人界气运复苏。李攸乃夏皇转世，重登大位，实为天命所归。

    同齐侯等一样，云霁时时以臣子自居。从未曾想过，李攸会如此行事，在这样的时机，这样的地点，将大位传承给他。

    纵有夏朝宗室血脉，也过于稀薄。境界未达分神，更难服众。

    况人界乱象刚平，身为一界之主，马上撒手不管，直接将摊子丢给旁人，这不是开玩笑吗？

    不怕人界再起兵祸？

    再者言，人皇珠且不论，人皇宫是能随便给的？

    单是行宫，就能逆反的五侯咬牙切齿，无处下手。四宫合一，器灵苏醒，动不动就叫嚷着灭世，比冰山中的魔修更加危险！

    云霁怀疑，一旦点头，接下这份重任，人皇宫器灵有八成以上的可能会“噬-主”。

    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被法宝器灵一刀-戳-死。

    万年来，第一个被人皇宫灭掉的人皇……想想都心冷。

    不行，坚决不行！

    他还有大好的人生，美好的仙生，绝对不能被李攸带进沟里，就此不回头。

    人皇？

    大位？

    统领一界？

    谁愿意谁去，总之，绝对不能是他！

    云霁下定决心，必须反抗到底。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时刻准备着将人皇珠还回去。对人皇宫更是看都不看一眼，生怕李攸会错意，以为他很高兴接-棒，成为下一任人皇。

    “陛下三思，还请收回此宝。”

    “为何？”

    李攸挑眉，面露不解。

    真不明白也好，假不清楚也罢。总之，东西送出，概不收回。他要和巫帝一同飞升，铁板钉钉。不能因为一时心软，拖延时间。

    巫帝等他千年，守灵石七百年。

    这样的情谊，石心也能捂热，冰山亦将融化。

    更深层次的原因，巫帝的性格有些难言，外表冰冷，内里火热。如果不和他意，天晓得，憋闷千年的一界之主会做出些什么。

    万一失去理智，打断灭掉人界，掀起三界之乱，乐子可就大了。

    做不出来？

    李尊者撇嘴。

    以己度人，换成他，绝对干得出来。所以，小心为上。

    “尔为夏氏血脉，当担起责任。”李攸摆正神情，说得大义凛然，“我今生以石入道，纵然生在人界，亦为巫修。之前所为，不过是了结千年因果，重启人接气运。现诸事已了，自当放下凡俗，远离红尘，巫界苦修，以待飞升。”

    云霁：“……”

    “我知你已成法相，只境界略有不稳。现有灵植三枚，可助你早日修成分神。”

    云霁：“……”

    “人皇宫乃界主本命法宝，器灵已存世千年，灵智不凡。是否跟随于你……”

    话说到这里，空中突现异变。

    金碧辉煌的宫殿群，乍然一分为四，中心处升起光柱，浮起整块基石。人皇宫器灵高踞石上，遥对李攸抱拳，朗声道：“陛下，臣不愿跟随于他！”

    李攸愣住，哑然。

    云霁大喜，就要摆明立场，劝说李攸收回人皇珠。

    器灵不合作，人界不稳，陛下多盘桓些时日，如何？

    未料想，人皇宫器灵扫他一眼，展颜一笑，道：“陛下或许不知，人皇宫、巫帝宫、妖王殿同为三界至宝，均历经万世。每有界主飞升，器灵都可自行抉择，留下还是跟随。”

    “此言当真？”

    “臣不敢欺骗陛下。”

    端正神情，人皇宫器灵继续道：“自荒古灭绝，三界初立，人皇宫便少有合一。陛下炼化四座行宫，唤醒臣，臣便只忠于陛下。陛下若要飞升，臣情愿跟随，绝不独留于人界！”

    他愿意跟随，李攸自然高兴。可没了器灵，人皇宫怎么办？

    担心写在脸上，根本无需说明。

    人皇宫器灵看得清楚，笑道：“陛下无需担心，有北宫器灵。”

    “北宫器灵？”

    “世事皆有因果，陛下忘了吗？”

    话落，人皇宫器灵双手结印，一团微光自额心飞出，化成流星，瞬息落入行宫。

    “臣醒来，行宫器灵无法现身，却非陨落。”见李攸不解，人皇宫器灵解释道，“臣决意跟随陛下，人皇宫不可无器灵，北宫器灵自可担当。”

    也就是说，李攸为自己找到下家，人皇宫器灵亦然。为脱身，干脆把北宫器灵推了出来。

    无独有偶，几千年前，就曾有“先辈”立下榜样。虽传承记忆有些模糊，不妨碍他仿效行事。

    北宫器灵仍在沉睡，至人皇宫器灵同本体斩断联系，方能苏醒。到那时，万事已定，抗--议白搭，跳脚也没辙。

    想脱身？

    只能等下一个行宫器灵生成。

    “这么做，不会出差错？”

    “陛下尽管放心。”

    见李攸松口，人皇宫器灵半点不耽搁，手中法印变换，脚下基石化成一座小型宫殿，飞到李攸面前。

    同时，四座行宫飞出三幅云图，星斗闪亮，映出沉睡的北宫器灵。

    法印急速旋转，同流转的云图辉映，在行宫和器灵脚下，连起四座金色拱桥。

    “断！”

    人皇宫器灵祭出长刀，斩断桥身。

    刀锋飞过，风云变色。

    轰鸣声中，金光骤成狂澜，席卷四座行宫。

    “再断！”

    人皇宫器灵飞身而起，不带半分留恋，斩下第二刀，第三刀……四刀过后，狂-潮-平息，嗡鸣骤停。

    断桥化作光点，融入大殿，灵气聚起光柱，直入天际。

    光线散射，重有聚拢，包裹住沉睡的北宫器灵，结成法印。

    自此，人皇宫器灵彻底斩断同本体的联系，四座行宫有了新的“意志”。

    天地间的灵气变化，在场修士均有所感。

    人皇宫器灵传承，光柱飞起，散溢的灵力，丝毫不亚于先时降下的灵雨。

    斩断金桥，收起长刀，人皇宫器灵周身灵光开始变化，锦袍金冠化作寻常道袍，长发以绸带束起，垂至腰际。

    少去几分戾气，多出些许洒脱。

    除掉一分雍容，换成三分俊逸。

    李攸有些恍惚。

    此时的人皇宫器灵，才更像记忆中的那一个。

    温和，端雅，俊逸非凡，和老好人的夏皇互为表里，密不可分。

    传承界主之位，必要交托人皇宫时，李攸自有许多不舍。现今，不舍全化作愉悦，满溢于胸。

    满脸苦涩的云霁？

    和他无关。

    想当初，这位云道友没少让他牙疼。风水轮流转，收些利息应不为过，更牵扯不上因果。

    “陛下。”

    飞落李攸身侧，人皇宫器灵拱手揖礼。

    李攸笑道：“你既要跟随我，自今起，称呼当改一改。”

    “是。”器灵起身，再道，“尊者。”

    “恩。”李攸点头，道，“我事未了，你暂回洞天福地。入藏宝阁，或另起灵阁，皆随你意。”

    “谢尊者！”

    应诺之后，人皇宫器灵飞向悬山，打算取两块兽石，在灵湖边起一座高台，安置本体。

    与此同时，行宫再生变故。

    南宫上方忽然升起几十道灵光，穿-插-而过，织成一张大网，将立在宫中的藏宝阁整个抬起。

    数名器灵合力，牵引灵网，将藏宝阁移入绿洲，半片砖瓦不留。

    飞过李攸和云霁上方时，为首两名红衣童子晃动金铃，明显在对李攸表示：尊者，行宫留下，这些器灵都是一心跟随尊者，不能留下！不必劳动尊者，搬家之事，我等自为。

    清脆的铃声渐渐飘远，众人久久陷入呆滞，解是无语。

    人皇行事洒拓不羁，结印的器灵都如此有个性。搬家不算，还要收拾家当，组团走。

    敢阻拦？

    观其行事，绝对是在找死。

    目光转向云霁，七成以上都是同情。

    道友，人生不易啊！

    器灵飞走，宫中灵池亦掀起波澜。

    水柱形成龙卷，成中空通路，直连绿洲。六尾彩背沿着池水铺开的通路，轻飘飘滑入绿洲。滑行途中，背鳍张开，薄如纱翼，恍如流动的彩光。

    随后，几株刚生出灵智的仙草，两只偶尔在行宫安家的雀鸟，五只相貌有些奇怪的小兽，也收拾包裹，扛起家当，借东风搬家。

    见此情形，李攸默默转头，石头脸有些发烧。

    器灵不算，彩背也可以忽略。但灵兽仙草集体遁走，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强-横-行事，中途拦截，一个个丢回去……明显不可能。

    自觉对不住云霁，李尊者深吸一口气，自悬山取来一块黑岩，刨除石皮，现出剔透青玉。

    “此物可用来炼化法宝。”

    人皇宫这般，人皇剑会如何反应，可想而知。

    考虑到各种后果，李攸只能以石代剑，免得害人。

    想要本命法宝，云道友还需自行祭炼。

    所谓艰苦奋斗，丰衣足食。

    “谢陛下！”

    事已至此，断无回转余地。云霁咬断大牙，一口血涌到喉咙，只能再吞回去。

    器灵和仙草的搬家速度极快，不到十息，四座行宫变得空空荡荡，不是残垣断壁，胜似断壁残垣。

    “行宫还需镇宫兽。”玄龟定然不肯，怎么办？李尊者有些发愁。

    “陛下放心，臣自寻。”云霁咬牙吞血。

    “还有灵木。”柳木桂木别想，给出几根树杈倒是可以。

    “陛下放心，臣亦自寻。”继续咬牙吞血。

    “那池中灵鱼？”

    “臣自寻。”再次咬牙吞血。

    “行宫安放之处？”

    “臣自寻！”咬牙，吞血！

    “登基大典？”

    “臣自理！”他拼了！

    好-同-志，有觉悟！李攸拍肩。

    云霁苦笑。

    本以为是助李攸成事，自己大树底下好乘凉。哪会想到，事情一成，李攸就成甩手掌柜，兜兜转转，反倒把自己兜了进去。

    反悔？

    没门，连窗户都没有。

    最大问题解决，李攸很是满意。

    正要返回巫界，忽然一拍掌心，对云霁道：“随我来。”

    两人御风而起，落到九层祭台之上。

    云霁尚未登丹陛，本为祭台排斥。然有李攸相护，勉强能立足其上，不被弹飞。

    “吾乃先朝之主，今同人界新皇，请天地为证，引巫、妖两界之主前来，重定三界之盟！”

    声音穿-透云海，直入苍穹。

    冰山中，赵莲不甘捶着冰墙，发出声声嘶吼。

    麒麟嫌她太吵，一爪子拍到地上。

    轰然声起，冰山砸入地底，只露尖锋。

    燕侯齐侯等的注意力集中在李攸身上，冰山落地，仅吩咐护卫看守，便无他言。

    “此名魔修，当交由界主发落！”

    未几，空中现出两个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

    漩涡后，黑色风团如分海一般，齐齐让出道路。

    冕服旈冠的巫帝妖王，驾九乘车，自黑暗中行来。

    巨龙长吟，妖兽咆哮。

    罡风翻卷，李攸祭出两道灵力，化作接引丹陛，请巫帝妖王登上祭台。

    巫帝黑袍大袖，腰束玉带，领口绣山川河岳，肩扛龙凤祥纹，袖摆浮动-赤-色-祥云，脚踏银河星川，端穆肃然。

    妖王手持十二寸玉笏，冠上玉旈炫发五彩。红裳金绣，衣摆流动火纹，长发束起，映衬颌下两抹系带，似燃烧的妖-焰。

    金光大盛，李攸身上的黑袍亦化作冕服，金冠束发，前垂十二旈，两肩流动龙凤祥云，同巫帝袍上一般无二。

    三人立在一处，灵力汇聚奔涌，彷如荒古湮灭，三界初分之时。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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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第一百一十八章

﻿    看到李攸和巫帝相似的冕服，肩上一般无二的龙凤祥云，妖王眸光微闪，聪明的未发一言。

    人皇的冕服该是-赤-金，旈冠当系金带。纵要玩一把另类，也不该和巫界之主如此想象。这完全不和规矩。

    然李攸以石入道，实事求是的讲，不能算作人修。以人皇身份定盟，已是打破常例。

    再则，两人已定姻缘，三生为伴。只要仙界不灭，两人道心不毁，直至地老天荒，都不会分开。既然这般，金袍改作黑裳，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该算作人皇和巫帝定盟，还是一对道侣立誓？

    巫帝，巫后？

    人皇，皇后？

    妖王端正神情，看似肃然，实则脑子里已转过数个念头，没一个着调。

    云霁不知前世，未曾亲眼见过夏皇真身，自无从提出质疑。在场的人修将士早被威严所慑，俯身在地，不敢抬头。

    随巫帝而来的白衣仙翁，迟疑片刻，谨慎选择闭嘴。

    人界气运复苏，是好事。

    三界重新定盟，更是天大的好事。

    人界传承新主，虽有些仓促，也并无大碍。李攸和巫帝飞升，总会有这么一天。早些确定，可省却诸多麻烦。

    人皇宫和洞天福地中发生的一幕，实是出乎预料。

    夏朝未灭时，每隔千年，即有人皇飞升。

    当时，仙界派遣地仙接迎，白衣仙翁亦在其列。

    界主飞升，自不同寻常修士，或多或少，都自带宝库。可问题是，虽三界之主都身家不菲，却没一个富成这样。

    总体而言，荒古飞升的凶兽大能之外，无人可以达到李攸的“境界”。

    洞天福地，可遇不可求。

    麒麟火凤，白虎鲸王，幻兽火狐，白马鹿王，碰巧遇见，不恶斗一场都算运气。还想结印？做什么美梦。

    几座藏宝阁，上百千年器灵，足可傲视半座仙宫，天仙都会眼红。

    高富帅的天仙没法比，高穷帅的地仙更不用说，哪凉快哪里歇着去。不认输的结果，百分百是遭受打击，躲到某个犄角旮旯画上几百年的圈圈。

    白衣仙翁此刻的心情就是铁证。

    仙草满园，灵植遍地。

    灵木不是论株，而是论打！仙草不是论颗，而是论捆！

    富到可以养活一头麒麟，两头幻兽，想想都肝颤。

    灵湖不算，更自带灵雨……内中因由不便为外人道，道出也学不来，白衣仙翁仍忍不住咋舌。

    说天道没开后门，谁能相信？

    至少他不信。

    会遭雷劈？

    在巫界，早就劈过，不差这一回。

    此外，湖中的银鳞彩背，俱有化龙潜质。移居的雀鸟灵蜂，百年可生灵智。悬山中的兽石黑岩，融合荒古气息。哪怕李攸不飞升，过的也是神仙日子，远在平均值以上。

    以后世的话来讲，和李尊者相比，多数仙人只能算温饱。如白衣仙翁，更可划入“赤-贫”行列。

    这样的身家，这样的底蕴，这样的待遇……总之，面对这样的李尊者，能够保持平常心，着实不易。

    天道的心思，当真没仙能懂，人更不行。

    难怪十八道天雷都劈不死。

    白衣仙翁叹息连连，仍不忘隐藏身形，不想被人修发现。

    仙人下界，必会引来种种猜测。

    巫界尚好，石、草入道的巫修，少有关心外界之事。见到白衣仙翁，顶多惊诧一声“咦，仙人”，然后该闭关闭关，该静坐静坐，任他在界内晃荡。

    人修就没这么淡定。

    各种传言必火热出炉，说不准，还会出现各式各样的话本，内容精彩纷呈，无不引人入胜。

    出身人界，白衣仙翁深知八卦的威力。

    如夏朝未灭，夏皇未死，皇宫典籍未随藏书阁一并-焚-烧，关于仙人的记载绝对不少。

    当然，十有□□属于杜撰，纵有实情，也会浓墨重彩，加以修饰。举例来说，历代夏皇登位，确有祥瑞出现。但仙人-骑-鹤来祝，仙娥神鸟起舞，绝对是没有的事。

    荒古血脉尚且如此，凡俗修士更不必提。

    想到这里，白衣仙翁更坚定决心，非到万不得已，绝不露面。

    九层祭台上，李攸挑眉，不着痕迹的扫过风口。

    白衣仙翁自认隐藏妥当，殊不知，在李尊者的眼里，仍堪比两百瓦的灯泡，频频闪烁，亮得刺目。

    “他究竟怎么想的？”

    地仙都傻成这样？还是仙界待久了，会磨损智商？亦或是纯属个例？

    李攸当真不明白。

    想隐藏踪迹，至少把一身仙气遮起来。不然的话，金丹以上的人修，都能察觉到溢散的法力。

    现下，他同巫帝妖王吸引全部注意力。若他们退场，白衣仙翁百分百会被发现。

    “不提醒一下？”李尊者难得好心。

    “不必。”巫帝侧头，冠前垂落的玉旈-轻-撞，发出声声脆音，仿佛古老的乐声，“定盟要紧。”

    人、巫、妖三界之主齐聚，非同小可，必将引动天地气运变化。稍有不慎，三界便会生出变故。一旦出现差错，仙界都会都到影响。

    为何界有界规，仙有仙矩？

    为何界主不能随意插手邻界之事，仙人也不能随心下界，搅乱修士太平？

    皆是此因。

    若有违背，后果绝难想象。

    因果轮回，恩怨报偿。

    好心未必成就好事，善心未必结出善果。

    “盟约重定，关闭千年的界门，必将重启。”妖王正色道，“其后之事，你二人可有计较？”

    “其后之事？”

    李攸耸肩表示，他要飞升，此后不干他事，自有云霁处理。

    巫帝亦表示，仙灵草由老树教导，定不会出差错，也无需担心。

    综上，今日之后，因果了结，李攸炎青要做甩手掌柜，悠然飞升。三界之事，再同二人无关。

    “所以？”

    妖王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很简单。”李攸笑得和善，指着云霁，道，“此为下任人皇，有事自然可寻他。”

    巫帝挥袖张开半面光幕，现出仙灵草的虚影，道：“此为吾之继任，不谙诸事，还需劳烦道友。”

    噔噔噔，三步退到祭台边缘，妖王捂着胸口，颤抖着嘴唇，差点吐血。

    这叫什么？

    他们两口子自在飞升，留自己做苦工，还要任劳任怨？

    可以想见，如果他不待见云霁和仙灵草，这两位定有后手。

    “不能打个商量？”

    “没得商量。”李攸摇摇头，又觉得口气过硬，补救道，“道友若是不愿，可传承下一代妖王，尽早飞升。道友既能卷走仙光，境界必大有提升。”

    噗——

    妖王终于吐血。

    这那里是补救，分明是补刀！

    飞升？

    还尽早飞升？

    说得容易，也要他能办到！

    以为随便哪个修士都他一样？天雷劈不死，劫难遇不到，天道关爱有加，更有天地气运相护？

    此等机缘，瑞兽白虎都轮不到，何况是九尾灵狐！

    当初卷走仙光和仙池水，还高兴一场，以为得了便宜。如今想来，分明是一脚踩进坑里，想拔--都-拔--不出来！

    妖王嘴里发苦，脸上更苦。

    枉他有九个儿子，想卸下“重担”，却比谁都难！

    沮丧归沮丧，事情总要办。

    “道友所托之事，我可照办。但有一事相请，还望道友答应。”

    吃亏是铁板钉钉，也要尽量讨些好处。

    “道友请讲。只要在李某能力范围之内，定不会推拒。”

    “事关小九。”见李攸没有拒绝，妖王松了口气，郑重道，“我有九子，小九资质最佳。跟在道友身边这些时日，颇有长进。”

    “所以？”

    李攸看着妖王，似能猜到对方要说些什么。

    “所以，道友飞升之时，还请带上小九。”

    “可……”李攸皱眉，视线对上妖王，“道友应知，若九焰随我飞升，需得结印。”

    无论麒麟火凤，还是幻兽鲸王，同他俱有血印心誓。洞天福地中的灵兽仙草，亦可随他登入仙界。

    唯有狐九焰。

    身为妖王之子，跟在李攸身边日久，却始终没有接印。若妖王不提，李攸飞升之前，需得送他返回妖界。否则必经雷劫，十死无生。

    正如白衣仙翁所言，不是谁都有李尊者的好运。

    “能同道友结印，是小九的福气。”

    九尾灵狐一族的血脉，最早可追溯到荒古。

    在大战未启，凶兽遍地走，神鸟满天飞的时代，灵狐只能作为附庸存在。地位低得很，在山头吼一声，完全像石子扔到海里，半点水花砸不起来。

    妖王想得十分清楚，与其强撑面子，将小九留下，错过这份机缘，不如让他同李攸结印。

    荒古时，多名老祖多藉此飞升，跟随凶兽大能闯荡仙界，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小九跟随李攸，蹭上一星半点的好运，没准能遇上哪位老祖，再得一份机缘。

    “道友已经决定？”

    李攸再三确认，得到的都是肯定答案。

    “不瞒道友，九尾灵狐同白泽一样，均有预知之能。”妖王道，“小九同我提过，在道友身边，几番预感到机缘，次次都能实现。故而，能同道友结印，实是我儿之幸。”

    若是一般修士，哪怕换成巫帝，妖王都不会这么痛快。但李攸不是寻常人，可以预料，登入仙界，照样是横着走的主。

    越想越觉得靠谱。

    妖王搓搓手，自认为儿子寻到一条康庄大道。非是情况不允许，当真想把其他孩子都找来，排成行，让李攸挨个挑。

    看好哪个，都领走！

    假如知道妖王所想，李攸定会张口结舌。

    果真是没有最不着调，只有更不着调。

    这位真是灵狐？以智慧号称的九尾？

    三言两语之后，狐九焰的人生道路被拍板决定。

    知道亲爹把自己“卖”了，灵狐非但没有痛哭-抗-议，反而兴高采烈，围着绿洲狂奔三圈。

    奔到绿洲边缘，敲敲脖子上的莲台，更显激动，高声叫道：“母后，我要飞升了！跟着尊者飞升，去仙界了！”

    闻听传音，妖后微愣，俄而生出喜悦之情。

    “我儿甚好。”

    问明前因后果，又夸奖儿子两句，妖后现出狐身，立在殿中，冷笑数声：“陛下，你何时回来，妾要和你谈谈。”

    小九能飞升仙界，她自然高兴。

    可结印这般大事，问都不问她一声，擅自做出决定，必须好好沟通一下。

    九层祭台上，妖王突感后颈发麻。下意识扯扯领口，僵硬的动了动嘴角，意识到可能是妖后之故，瞬间腿软。

    强作镇定，未在巫帝和李攸面前露-怯，坚持过整场仪式。待空中降下仙光，祭台飞起，三界之门洞开，妖王再不敢耽搁，飞身而起，立刻回家。

    必须解释清楚，他真心不是故意，更没有忽略爱妃的意思！

    假若有半点虚言，天打雷劈！

    不知是遇到天道心情不好，还是合该妖王倒霉，誓言刚刚发下，一道电光当空砸落。

    妖王在半空打僵住，泪流满面。

    这是要闹哪样？

    还能不能好好的回家了？

    火红身影消失在云后，李攸挥袖，冕服重新变作黑袍，笑看一边的云霁，道：“今后，人界就交给你了。”

    说话间，手捏法诀，两道灵光飞入云霁气海。

    一道为人皇传承，另一道则是三界定盟的法印。

    “是！”

    云霁揖礼，伴随灵光入-体，冕冠加身，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

    祭台不再排斥新主，大地灵气涌动，经层层淬炼，流入云霁气海。

    李攸能够感到，他同九层祭台的联系已经断绝，从熟悉到陌生，不过眨眼之间。

    怅然有，不舍亦有。随后则是轻松与释然。

    “自此刻起，我同人界已无因果。”

    短短一句话，引得山河俱动。

    千年的恩怨，终于画上句号。

    “走吧。”

    巫帝侧头轻言，牵起李攸。拇指擦过腕子内侧，留下一道温热。

    “好。”

    李攸轻笑，先巫帝一步御风而起。

    长袖衣摆翻飞，黑发如绸缎铺展。

    笑声中，以灵力卷过灵狐，问道：“你可愿同我结印？”

    “愿意！”

    灵狐忙不迭点头，趴在李攸肩上，再不肯下来。

    绿洲悬山亮起灵光，洞天福地彩云萦绕。

    绿松铺开长路，器灵立在两旁，恭迎李攸。

    “请。”

    李攸侧身，引巫帝前行。

    直至洞天福地飞入云中，消失在风口，两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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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第一百一十九章

﻿    时空通道消失，云层飞散，碧空如洗，九层祭台收拢光芒，慢慢落下。

    金光消融，祭台上的壁画重归宁静，先民之声远去，众人方稳定心神，如梦初醒。

    望着立在祭台顶端的云霁，齐侯等立在原地，拧紧眉心，难言心中是什么滋味。

    羡慕有，嫉妒亦有。各种思绪涌上心头，好似一团乱麻。

    一界之主，临九阶丹陛，统领万民，掌管人界诸事。灵脉不提，更有气运相护，提升境界的速度必超出他人，飞升指日可期。

    现实摆在众人面前，昨日同为臣子，今时上下有别，境遇悬殊，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千年前，五侯冒着被天打雷劈的风险，起兵-逆-反，为的是什么，结果又如何？

    纵灭夏朝，亦不为天道承认，反被因果吞噬，落得个身陨道消。更祸延子孙，直系血脉不存。

    与之相比，云霁简直是鸿运当头，天上掉馅饼，运气好得让人眼红。

    得夏皇转世承认，三界至宝入手，更得巫帝、妖王认可，大位当可稳坐。

    众人如何不羡慕？怎生不嫉妒？

    不过，好运背后，问题也实际存在。

    人皇宫一分为四，器灵随李攸飞升，半点眷恋也无。新器灵尚未苏醒，醒来是否承认新主，还是未知数。

    镇守行宫的灵兽灵木陆续搬家，需要再寻，工程着实浩大。耗费百年，也未必能得偿所愿。纵能寻到灵兽灵木，还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加以说服点化，令其心甘情愿结印，着实不易。

    九层祭台虽无器灵，却需法相维系。云霁能否在短期内跨-过-分神，将法相融入祭台，是最大的变数。

    以上种种，足够新皇头疼。

    加上四座行宫的安放，修真宗门和凡俗的安抚，乃至新都的选址，一桩桩，一件件，堆积在面前，均非轻而易举之事，换谁都要挠头。

    想想云霁将要面对的问题，对比自己能力，齐侯和燕侯等互相看看，当机立断，第一时间拱手揖礼，高声道：“臣等见过陛下！”

    羡慕归羡慕，嫉妒归嫉妒，起兵-反-乱，以身代之？

    傻子才干！想都不要想！

    五侯起兵是为-权-柄-荣-华，他们为什么，找罪受？

    前任撒手不管，万事都要自理。

    登基大典自己准备，祭祀自找，高台自搭，请帖自发，简直是悲催到底。

    这种情况下，云霁撂挑子不干都可以理解，在沉默中-爆-发亦有可能。

    但凡有头脑的修士，绝不会在这个时机出头，自找不自在。

    找茬？

    找死！

    最好的选择，当是拥护新皇领导，坚决团结在新皇的旗帜下，一心一意为人界的繁荣添砖加瓦，为人修的共同进步，为凡俗共同富裕，贡献自己所有的力量。

    “陛下，登基大典之时，臣必前来恭祝！”

    齐侯当先出言，姿态恭敬，言辞恳切，笑容满面。

    潜台词也不含糊：陛下，您先忙着，臣帮不上忙，这就撤。等您准备好大典，臣再前来恭贺。贺礼绝对不少，您方一百二十个心！

    话到这个份上，云霁还能如何？

    只能僵硬的扯扯嘴角，挥挥手，送客。

    “可。”

    得到许可，齐侯等当即点将拔营，头也不回，以光速飞驰而去。留下一地烟尘和新鲜出炉的人皇，立在九层祭台下，默默哀悼逝去的平凡和安宁。

    作为李攸继承者，云霁堪称最-苦-逼-的人皇，没有之一。

    身家最穷，继位最仓促，万事自理，连皇宫都要凑合。

    痛定思痛，云霁终下定决心，向李攸学习，一心修行，早日飞升！

    人皇这个位置，谁乐意谁坐。

    人界之事，谁乐意谁管。

    总之，扛过这段时期，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藏在犄角旮旯的夏朝宗室，接替皇位！

    连番打击之下，云霁脑中松掉两颗螺丝，掉出之后，再没能拧回去。

    李攸自然不知，同巫帝飞升仙界，过起横-行-霸-道，咳，自由自在的神仙日子。徒留妖王面对变成修-炼-狂-人、万事不理的云霁，见天炸毛。加上在老树教导下日渐腹黑的仙灵草，那酸爽，简直无法形容！

    赵莲困在冰中，眼睁睁看着四侯领兵离开，不停的捶着冰壁，发出嘶吼。

    万年玄冰极是坚固，真火也难消融，自无法从内部破坏。砸得再重也是徒劳。

    云霁下令部将-拔-营，启程返回周地。

    临行之前，收起九层祭台，却未杀死赵莲，而是下令挖开一处废墟，立起五根石柱，刻上九重法诀。

    “我不杀你。”

    祭出玉笔，云霁临空书就数张符篆，印入坑底，形成一座小型法阵。

    “此为降魔阵。”

    闻听此言，赵莲陡然僵住，面露惧意。

    得天道承认，继承人皇之位，自有荒古传承印入脑海。于符篆一道，李攸并不精通，也无多大用处。

    云霁则不然。

    浮现在脑海中的符篆，法诀，阵图，堪比一座宝山，直待他用心发掘。

    “你以人骨炼器，已入魔道。杀你不足平息因果，用此阵困你，以百年为期，方可赎你之罪。”

    降魔朕为荒古大能所创，专为-镇-压-魔修。云霁传承不全，对付赵莲已是足够。

    困入此阵，如飞虫撞入蛛网，耗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挣脱，只会越缠越紧，直至气绝。

    在阵中百年，足可-耗尽元神修士的法力，碾-灭-肉-身，破碎神魂。赵莲仅是元婴，入阵之后定无生路。

    “起阵！”

    冰山移入坑底，立刻为法阵笼罩。

    石柱先后亮起，法诀形成数条长链，交-叉-而过，牢牢缚在冰面。

    数声钝响之后，长链楔入山体，重成法诀，相互交叠，结成死扣。

    “填土。”

    众将士领命，沙土簌簌落下，如一场暴雨，遮去所有光明，徒留满目黑暗。

    坑平，云霁又书三张符篆，融入大地，与坑底符篆呼应，形成一座小型迷阵。确保不会有修士路过此地，因一时好奇破坏法阵，放赵莲出来。

    “走吧。”

    收起玉笔，放飞数只传讯纸燕，云霁率先登上飞舟，周军照计划返程。

    燕地边塞，城堡俱已不存，法力散去，只有满目荒草，一座孤立的法阵，向世人昭示，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飞舟无影，几名狄戎壮汉出现在远处。

    塔拓骑在马上，遥望天际，举臂接住一只苍鹰，取下一枚长羽，道：“尊者将要飞升，人界已有新皇。大典之时，狄戎十六部当进奉朝贺。”

    “尊大首领令！”

    石城

    鲁川立在松木下，时而皱眉，时而现出喜色。待枝上雀鸟发出一声长鸣，振翅飞走，终发出一声长叹。

    “鲁兄？”

    “云侯已是人界新主。”鲁川转身，正面山虎等人，道，“尊者传令，石城当朝奉新皇。”

    “尊者可还有其他吩咐？”山虎问道，“对我等可有安排？”

    “没有。”鲁川摇头，“尊者之意，我等今后如何，可随自心。”

    几人沉默，各有思量。

    树冠忽然摆动轻响，绿光亮起。待光芒散去，半人高的锦匣出现在几人眼前。

    “这是？”

    灵光一闪，鲁川等恍然。

    “应是尊者为我等备好的贺礼。”

    锦匣打开，内盛一株柳枝，一株桂枝。

    云霁明言，诸事可以自理。回到绿洲后，李攸几番思量，还是送来这份厚礼。

    以石城的名义送出，云霁当知背后深意。

    纵李攸飞升，石城仍有他罩着。谁敢打石城的主意，需仔细掂量。

    赵横之后，未必会有人头脑发昏。然有备无患，云霁大典之时，正是表明态度的最佳时机。

    “石城朝奉新皇，是顺应天理。”顿了顿，鲁川毅然道，“但修道之人，当顺应本心。我以道心立誓，只忠于尊者。劫雷落身，犹死不毁！”

    山虎等人屏息，同样立誓：“我等亦然！”

    法力祭出，誓言就此刻入松木，时变世移，再未曾更改。

    后云霁飞升，皇位更替，石城几经变故，松木遭受损伤，山、石等族仍固守祖言，矢志不移。

    巫界

    洞天福地去而复返，巫帝宫上空聚拢层层雷云，大雨连下三天三夜。

    巫修忙着收纳雨水，无暇理会旁事。更不会八卦，界主和前人皇在宫内一关数日，都在做些什么。

    自三界盟约重定，界门开启，人修反应稍慢，妖修动作最快，嗅到巫界有机缘，争先恐后-穿-过界门，和巫修士争抢雨水。

    妖族的字典里，压根没有“下限”二字。

    妖王都能在仙池中打滚，卷走仙光，还能对界内子民做何种期待？

    白泽最先赶到。

    大雨中，毛茸茸的白团子，一个劲上蹿下跳，活似一颗毛球。

    听到动静，仙灵草耐不住好奇心，趁老树入定，探头看了一眼。见是白泽，当即飞身而起，抻长草叶，牢牢卷住。

    被灵草卷住，误以为遇到-袭-击，白泽立刻现出本体。

    羊首鹿身，头顶长角，肋生双翼，威势十足。

    四蹄踏响，登时雷云卷动，不容小觑。

    可惜，体积委实不够看，还比不上一条银背。再有气势也是白费。

    “放开我！”

    白泽大吼，气势极盛。

    仙灵草不动如山，继续卷着他，一口气飞回池边。

    “我可是瑞兽！”

    掉进池中，白泽大眼圆睁，怒吼跳脚。

    “你是瑞兽？”

    仙灵草现出灵体，挂在老树上，好奇的看着白泽，兴奋道：“你是白泽？”

    同时不忘安抚噬魂藤，池中这个虽然闯界，却不是猎物，不能吃。

    “正是。”

    白泽奋力跳上池岸，甩掉一身的水珠，看着个头比他高，腿比他长，随时可能啄他几口的歡鸟，马上让开数步。

    站定之后，顿生羞恼。

    若非-幼-年-期太长，几百年模样不变，千载方可为成兽，他何须受此-屈-辱！

    “你和九尾灵狐一样，也会预测推演？”

    “我乃瑞兽！”白泽再次跳脚，大声道，“我乃荒古血脉，上古传承，能通万兽之言，达草木之情，问鬼神之事，推演天地变化！才不是那群半路出家的狐狸！”

    简言之，休要把他和九尾灵狐作比，掉价！

    “果真？”闻听此言，仙灵草大喜，飞下树枝，双手撑着膝盖，俯视白泽，问道，“那你能不能推演出，我什么时候可以飞升？”

    “啊？”白泽愣住，推演飞升？

    “石头要和炎青飞升，留我在这里。”仙灵草不甘，这些时日，都在想着飞升一事，“你推演一下，如果时日太久，我就要加把劲，更努力修炼。”

    白泽无语。

    何时飞升？亏他能想得出来。这事能够推演，比-泄-露-天机还严重，天道必会九道闪电劈死他。

    “没办法。”

    “白泽不是瑞兽？”

    “瑞兽也没办法。”

    白泽一口拒绝，仙灵草气闷。

    思量之时，绿洲忽亮起灵光，白马自半空落下，衔着一枚灵石，送到仙灵草手中，道：“尊者先时有言，此石可助殿下。”

    任务完成，半点也不废话，张开双翼，掉头飞走。

    白色身影穿行云中，独角缠绕五色灵光，四蹄如同踏雪。

    仙灵草捧过灵石，愈发不舍得李攸。正要再和白泽商量，突见后者呆愣愣的望着天空，双眼发直，口水滴答。

    “白泽？”

    “没想到，能遇到白泽血脉……美人啊……”

    看着-痴-汉-状的瑞兽，仙灵草的眉头越挑越高，灵光闪过脑海，忽然笑了。

    身在绿洲的幻兽陡然警觉，四下里看看，未发现异状。见白马归来，颠颠迎上去，果断被一蹄子踹飞。

    巫帝宫中，白衣仙翁苦守五日，仍未见李攸和巫帝露面。

    无法，只能捧着灵茶，啃着灵果，继续等。

    寝殿中，轻纱曼舞，冕服长袍叠压在玉石之上。

    李攸背靠巫帝，懒洋洋打个哈欠，牵起一缕银发，卷住手指，一圈又一圈。

    手腕忽被扣住，轻吻落在指尖，热意从掌心开始蔓延。

    唇沿着额头滑下，如蜻蜓点水，轻啄鼻尖，印在嘴角，轻轻厮磨。

    李攸微微仰起头，反手握住一捧银发，闭上双眸。

    可以想见，巫界的雨，还要下些时日。

    白衣仙翁仍要继续苦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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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第一百二十章

﻿    巫帝宫关闭十日，九条巨龙把门，连只灵蜂都飞不进。

    无奈，白衣仙翁只得苦守一旬。

    在此期间，帝宫内的灵果仙茶少去近半。随白衣仙翁的苦闷程度，消耗量更逐日递增。

    巫帝宫器灵或凝神静坐，吸纳雨中灵气，或同老树督促仙灵草修炼，偶尔还要驱赶绕着宫门打转的白泽，短暂的惊讶之后，未有任何表示。

    九条巨龙凑到一起，时不时窃窃私语，对着白衣仙翁挤眉弄眼，镇宫兽的形象全无。

    “地仙都是这样？”

    “依我之见，应该为特例。”

    “事无绝对，难说。”

    “你又没见过其他地仙，怎知上界仙人如何？”

    “如此能吃，概不会有饕餮血脉？”

    “我以灵力查过，他是人修飞升，无半点荒兽气息。”

    “奇怪了，不是饕餮，还这么能吃？我都吃不了这么多。”

    “难道仙界很穷？”

    “未必，八成是这位身家不丰。”

    听着巨龙的猜测，灵鹫趴在墙角，用爪子捂住双眼，顿觉无脸见人。

    作为仙人坐骑，本该高兽一等。但自下界以来，灵鹫被连番打击，面对荒兽爬爬走，神鸟满天飞的现实，自信消失，兽生几乎崩溃。

    啃着灵果，满腹郁气的白衣仙翁，丝毫不知，在九条巨龙心目中，他的形象已呈直线坠落，跌入波谷。

    从仙风道骨，到智商不够，再到蹭吃蹭喝。

    换做他人，好歹会跌宕起伏，波峰波谷交替。在白衣仙翁这里，完全是一路下滑，没有任何变化可能。

    误会造成，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该说神仙倒霉，天定如此？

    这且不算，经过九条巨龙的大嘴，云山上的灵物仙草，都对地仙有了新的认知。

    这般“刷新”仙人形象，改变灵物三观，后果可能而知。

    回到仙界之后，白衣仙翁的生活，几乎可用水深火热来形容。隔三差五被天雷招呼，三天两头被同道约斗，一年到头，少有维持原棉，完全是各种鼻青脸肿。

    破坏仙界印象，拉低仙人的形象指数，不劈不足以平-愤，不揍不足以-泄-怒。

    如此悲催的仙生，当真是一言难尽。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意外获得李攸的友谊。

    最悲催的一段日子，白衣仙翁几乎被天雷追着劈，成为天然的引雷针，无人敢收留。唯有李尊者毫无顾忌，敞开大门，欢迎入住，更有灵茶灵果招待。热情告知，愿意住多久都行，不收食宿费。

    尾随而至的天雷，由“猎人”沦为“猎物”，成为最佳“养料”。

    一夜之间，雷声消失，闪电全部不见踪影。

    李尊者打着饱嗝，灵力大盛，捅破三重境界。绿洲中更是姹紫嫣红，草木繁茂，仙器凝雾，久久不散。

    白衣仙翁-跪-服，五体投地。

    自此，抱紧李尊者大腿，成为最坚实的拥趸。

    当然，这是后话。

    现如今，白衣仙翁不知-苦-逼-岁月即将来临，仍守在殿中，一边灌灵茶啃仙果，一边掰着指头算日子。

    既是破规下界，便有时间限制。纵得天道许可，也不能轻易拖延。

    仔细算来，自离开仙宫，已过去不少时日。时间一到，他必折返。若李攸和巫帝再不随他飞升，事情恐会发生变数。

    任务没完成，人没带回来，天晓得，会不会对自身修为产生影响。

    不可轻易沾染因果，三界如此，仙人也不能免俗。

    思及此，白衣仙翁眉头深锁，当真想不管不顾，一举砸开宫门，闯入后殿。

    “劝阁下三思，最好不要这么做。”

    不知何时，巫帝宫器灵抱臂立在殿中，黑袍宽袖，鬓发垂落，面容似玉，说出的话却着实刺人。

    “时候一到，两位陛下自会离界飞升。妄图打扰，必须引来不快。”

    巫帝宫器灵说话时，九条巨龙先后自石门浮起，现出灵体。龙须浮动，龙鳞闪动流光，巨口张开，水球凝结，随时有喷出的可能。

    白衣仙翁没有轻动。

    巨龙伤不到他，毋庸置疑。然被巫界器灵威胁，又被镇守帝宫的灵兽水洗，实在是丢面子。

    斟酌片刻，白衣仙翁不得不放弃之前所想，安坐如初，继续斟茶枯守。

    仙人一坐百年，不过多守几日，无妨。

    哪怕被召回仙宫，勉强也可应对。

    至于境界跌落，无论如何，天道不会这般不讲理……的吧？

    见识过天道开后门的力度，白衣仙翁有些拿不准。为避免最坏的结果，只能寄希望于“闭关”中的两位良心突然发现，早点出来。

    又是十日过去，白衣仙翁终于要坐不住了。

    原因很简单，接引仙光穿透云层，即将落到云山之上。

    见此奇景，巫界子民不以为意，仍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妖界修士却是大以为奇，三三两两聚在山下，仰视仙光，半晌回不过神来。

    “我没看错，确是仙光？”

    “是巫帝要飞升？”

    “飞升？如何确定？”

    “为何没有天雷？”

    “这……不知。”

    “洞天福地之主亦在巫界，飞升之人或许是他。”

    “那也该有天雷！”

    “对！凡三界修士飞升，均有雷劫降下。若真实巫界有修士将登仙途，为何只有仙光，没有天雷？”

    “或许不是飞升，我听说巫帝宫中有仙人。”

    “仙人？”

    “对，地仙。”五彩锦鸡晃动鸡冠，一边梳理羽毛，一边猜测道，“仙光落下，八成不是巫修飞升，而是接仙人返回上界。”

    此言一出，众妖族修士恍然大悟。

    这个理由倒能说得过去。不然的话，三界修士定要大哗，怒言天道不公。

    别人飞升，就要九道天雷连着砸，稍微不小心，即会前功尽弃，在雷电中灰飞烟灭。换成巫帝和前人皇，就能避开天雷，走安全通道？

    凭什么？！

    不公！黑--箱--操-作，必须抗议！

    天道也是无奈。

    遇到李攸这个不按牌理出牌、浑身都是善因、无限开挂的主，劈和不劈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这位主还能吸收天雷！

    劈九道是送菜，十八道依旧是送菜。

    虽说修仙即是逆天而为，但逆成这样，当真是万年难得一见。

    天道是哑巴吃黄连，有苦没处诉。

    修士不满，能向他--抗--议。他有苦难言，向谁哭诉？荒古大神？早消失几万年，无影无踪，无迹可寻。

    现如今，这个开了挂的主又搭上巫帝，狼狈为奸，咳，结成道侣，无疑是挂上加挂，不开后门，还能如何？

    继续留他们在三界？

    那才会出大乱子！

    于是，白衣仙翁迟迟没有好消息，天道只能自降仙光，表明态度：快飞升吧，绝对没有天雷！嫌仙光速度慢，还有灵云。灵云不够，来几道晚霞如何？奏乐要不要？仙娥起舞也能商量。

    巫帝珠已经传承，人界亦有新主，三界已非久留之地，仙界才是你二人的征途！

    李攸巫帝飞升，三界自可大安。但随二人登入仙宫，众仙又将面临什么，唯有天知道。

    或许，天也不知道。

    仙光之下，灵雨渐渐停歇。

    云山之巅，帝宫之上，两条彩虹-横-贯，五色灵云聚拢，红霞蒸腾。

    绿洲悬山亦被仙光包围，映衬镇守灵木的灵光，似有万千星辰散落-天-幕，如仙宫飞落凡间。

    寝-宫中，巫帝李攸同时察觉变化，均是面色微变。

    这算什么，强-迫-飞升？

    不客气点形容，大佬发话，强行-分-配-岗位，不上岗不行？

    “该出去了。”

    李攸单臂撑起，挥手卷来黑袍，披在身上。

    正要起身，颈间突感一阵温热，脸颊处却擦过几丝冰冷。

    腰间箍上一条手臂，不断用力，几乎要将他嵌入身后之人的胸膛。

    “怎么了？”

    顺着力道，李攸靠向巫帝怀中，深深吸一口气，不想再动。

    巫帝不语，略微放松力道，轻轻咬住李攸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凉滑的发丝，仿佛寒冰与烈火，极致的矛盾，也是极致的诱-惑。

    不愿离开，只想沉沦。

    李攸闭上双眼，静默两秒，忽然反手扣住巫帝颈项，仰起头，恶狠狠的堵上了他的唇。

    气息交融，灵力冲刷气海。彷如浸在灵泉之中，呼吸间，都是熟悉的气息，温暖，畅意。

    不想放开，不能放开。

    图腾自眼角浮现，不知是谁先动作，黑袍飞落，纱幔垂下，乌发同银丝交缠，铺满锦缎，神秘、华美，似融汇的流瀑。

    脖颈仰起脆弱的弧，嘴唇被咬住，偶尔有气音溢出，刹那破碎。

    十只紧扣，气息交融，千年的等待，都化作怜惜的轻叹。

    无尽的岁月，都在这一刻化为虚无。

    “真的……要离开了。”

    修长的手指绕过发间，李攸微微蹙眉，抵住巫帝额心，两人的图腾都在发烫，气海却是无比充盈。

    “我知。”银发拂过肩头，似坠落的瀑布。

    “到了仙界，恐不会如现今自在。”

    “不会。”轻吻落在下颌，语音有些模糊。

    李攸退后一些，挑眉，目光带着探寻。

    巫帝又将他拉回，牢牢环住，如交颈的天鹅。

    “我会守着你。”

    四目相对，李攸忽然笑了。

    额心相抵，笑意加深，双眼随之弯起，只道出一声：“好。”

    指尖沿着后颈滑下，轻轻描摹，我许你守着我。

    声音在耳畔流过，我亦会守着你。

    三生的誓言，宿世的姻缘，地老天荒的守候。

    得之相伴，是毕生之幸。

    沉沦间，李攸忽然升起一个念头，登入仙界，依靠灵丹打点关系，关起门来过日子固然好，但是，也可有另外一个选择。例如仿效荒兽，占据一片山头。

    只不知，巫帝是否同他想法一样。

    “什么一样？”

    看着巫帝，李攸微感诧异，“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我已结姻缘，心意自然想通。”巫帝道，“此为巫族传承，你亦能做到。”

    “哦？我也行？”

    依巫帝所言，李攸凝神气海，催动法诀，脑中果然闪过几个清晰的画面。

    “这么说，你觉得我的想法不错？”

    “自然。”巫帝轻笑，啄着李攸的指尖，“随你之意即可。”

    “那好。”李攸坐起身，“现在咱们出去，马上飞升。”

    “现在？”巫帝微讶，两人面上的图腾还未消去。方才之事，一目了然。

    “细节不必在意。”

    李尊者突然变得豁达，也可以说破罐子破摔。

    顶着图腾又如何？当众渡气的事又不是没做过。况且，在巫帝宫中“闭关”这么多天，只要想一想，都知他和炎青做了什么。

    终于等到宫门开启，白衣仙翁差点痛哭流涕。

    李攸巫帝行到正殿，仙光恰好穿透帝宫穹顶，落到两人身上。

    云后似有仙音传出，红霞散开，如万千花雨洒落，将帝宫团团围绕。

    “陛下！”

    九龙现出灵体，齐齐躬身。

    巫帝宫器灵揖礼之后，突然自墙壁挖下一块方石，在巨龙惊讶的目光中，径直闯过绿洲屏障，落入人皇宫器灵立起的高台。

    “陛下，臣-欲-追随您！”

    伴随话音，方石牢牢楔入高台，挖都挖不出来。人皇宫器灵亲自动手，也是白搭。巫帝宫器灵遁入石内，坚定决心，巫帝不答应，绝对不出来。

    目睹此景，器灵荒兽皆是傻眼。

    这是怎么说的？

    人皇宫器灵撂挑子，巫帝宫器灵也要仿效？

    仙池边，老树当机立断，让噬魂藤捆住仙灵草。犯上可以再议，无论如何，不能让巫界的下一任界主也寻机遁走。

    巫帝宫失去器灵？

    无妨。再等百年，自会有新器灵苏醒。实在不行，从巨龙里抓个壮丁也可。

    “尊者！”

    仙光大盛，绿洲悬山破开云雾，飞向帝宫。

    几株灵木和器灵合力，结成重重法印，缠绕绿洲悬山。灵光包裹之下，洞天福地牵出百条光带，其一穿透仙光，落入李攸手中，牢牢缠在腕上，余下皆缚在荒兽身上。

    绿洲之前，麒麟当先，幻兽凤凰立在身后，白虎一边变出本体，一边嘟囔，“我还有藏宝窟没寻回……我还不能飞升……”

    话没说完，被麒麟扫过一眼，两个火球迎面飞来，忙闭上大嘴，沉默是金。

    光芒中，一个毛茸茸的团子神不知鬼不觉的飞入悬山，除了灵狐，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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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第一百二十一章

﻿    仙光聚集成束，灵云团绕成环，一圈圈裹住光束，盘旋飞舞，延展成一条通向仙界之路。

    越向上，光束越宽，金光炫目。中途呈扇形铺展，尽头为彩雾萦绕，一座座仙山宫阙藏在云后，若隐若现。

    李攸牢牢牵住洞天福地，云后的仙宫似乎触手可及，感觉却是越来越怪。

    心头一跳，隐约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下一刻，手腕被巫帝攥紧，显然，对方也在担心。

    “有哪里不太对劲。”

    担忧刚刚出口，不过两秒，金光大道倏然从中截断，如长桥坍塌，碎裂消散。

    光束由宽变窄，不断向中心碾压。萦绕在身旁的灵雾，忽然摇身一变，化成团团雷云。

    威压骤降，闪电爬过云中，噼-啪-作响，昭示天劫将临。

    “怎么回事？”

    看向前方引路的白衣仙翁，李攸蹙眉。

    “能否解释一下？”

    是天道中途变卦，亦或最初就是陷阱，花言巧语降低戒心，挖好坑，等着他们跳？

    如果真是这样，绝对不能忍！

    哪怕身陨道消，也要讨一个说法！

    此举会牵连三界，令修士一并遭殃？

    事到如今，自身难保，李攸管不了那么多！

    见李攸眼神不善，巫帝面色冰冷，白衣仙翁心道不好，连忙解释道：“为何有此变故，老朽当真不知。”

    实事求是，雷云出现刹那，白衣仙翁也是惊吓不小，差点以为天道对他行事不满，想立地劈死。亦或是看他不顺眼的仙人背后下手，一箭双雕，既料理了自己，又阻挡李攸炎青飞升之路。

    做得干净些，收拾好收尾，哪怕天道追究，也可找个替死鬼，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不牵连半点因果。

    仙界并不太平，绝非危言耸听。

    千万年来，虽无大战，单-挑-群-架-却是不断。

    自飞升之后，白衣仙翁处处小心，多数情况之下，能退则退，能不起争执绝不起争执。如此谨慎，仍避免不了同人结下梁子。

    退一步海阔天空，永远不是仙界的行事准则。

    荒兽大能且不论，在天仙眼中，境界稍低的地仙都如同蝼蚁一般。惹上修无情道的剑仙，甭管有理没理，先打再说。

    打不过？

    只能自认倒霉。

    幸运的是，多数剑仙都是修炼狂人，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在洞府闭关，没太多时间找旁人麻烦。

    天仙、地仙视剑仙为劲敌，剑仙内部争斗不断，几乎是三句不对就要开打。荒兽大能盘踞山头，遇到斗法，喜欢抽冷子下黑爪。瑞兽神鸟在一旁看热闹，兴起之时，也会下场活动一下筋骨。

    会不会揍错仙，永远不在荒古凶兽的考虑范围之内。

    常言修士是仙人的缩影，绝对是至理名言。

    由古至今，仙界绝称不上乐土。

    只不过，自荒古以来，仙人斗法便受到限制，绝不能伤及性命。若无界规约束，万一哪个仙人火气冲头，一时之间想不开，在仙宫玩-自--爆，炸毁的绝不单是一座宫殿，凡间气运都要受到影响。

    届时，天道震怒，降下劫雷，整个仙界都要遭殃。

    克制，已然成为仙界居民的座右铭。

    想破除界规，和人修一样改朝换代，基本不可能。

    谁能推翻天道？

    推翻天道，仙界是否还能存在？

    天道背后，是不是还有哪位天神坐镇？

    上古湮灭，荒古不存，曾独霸天地的荒古神灵当真消失无踪？

    没人敢下结论。

    就算是天道，也有几分糊涂。

    如若神灵都这般轻易消失，仙宫的存在也不会永久。

    何时生成，尚可追考。何时消失，因何而灭，都是悬在仙人头顶的利剑，看不见摸不着，却着实令人心惊。

    李攸将成仙界一员，这柄剑自然也会悬在他的头顶。

    但在现下，他无心关注此事，只想弄明白，突然聚集的雷云是怎么回事。

    哪怕雷电劈不死他，也不能轻易揭过。

    天道变卦设伏绝不是件小事，意味着今后无穷的麻烦，必须早作打算。

    “道友，老朽当真不知。”

    李尊者的表情太有威慑力，白衣仙翁汗如雨下，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当真不知？”

    李攸挑眉，明摆着不信，白衣仙翁不由得后背发凉，叫苦连连。

    巫帝始终没出声，视线绕过白衣仙翁，落在悬山之上。

    “那里。”

    “什么？”

    听到巫帝声音，李攸下意识转头，顺手指方向看去，眸光微凝。

    那个粘在悬山上的毛团，是什么东西？

    “白泽。”

    “白泽？”

    “对。”巫帝收回视线，“雷云或因他而起。”

    虽是猜测，心下已有定论。

    洞天福地中的灵植仙草、荒兽灵狐，都同李攸结印，自可随他飞升。唯一不在其内的白虎，也同李攸有不小的因果，又是瑞兽转世，自会被天道承认，不会轻易惹来天雷。

    这只白泽境界一般，没有结印，又无因果沾染，依附在悬山之上，冒险闯入仙光，简直是异想天开，与找死无异。

    “所以说，天雷劈的是他？”

    “九成可能。”

    松开李攸手腕，巫帝扬袖，两条巨龙冲出，龙吟之后，环绕在两人身侧。雷电降下，自可抵挡。

    白衣仙翁没此等待遇，只能自己扛。

    “等等看？”

    眼中闪过兴味，李攸搓搓下巴，忽被巫帝按住。

    耸耸肩膀，又被睨了一眼。

    无奈，扭头翻白眼，干脆被扣住后颈，用力堵住嘴唇。

    白衣仙翁看得眼角直抽。

    巫界下了十几日灵雨，还要到仙宫继续降雨？

    结缘三生的道侣，也不至于如此吧？

    这二位就不能看看场合？

    现下是合适的时机吗？

    眼角抽完，嘴角又开始抽。白衣仙翁果断背过身，默念法诀，免得气出个好歹。

    李攸靠在巫帝肩上，好笑的瞅一眼白衣仙翁，问道：“故意的？”

    “不是。”巫帝否认，全无半分愧色。

    “谎话。”李攸眯眼，一点不信。

    巫帝浅笑，任由银发被攥住，低头轻咬李攸的上唇。

    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沁凉，似美酒琼浆，百品不厌。

    明了雷劫因由，李攸放下心来，举臂放出黑凤，道：“机会难得，能得多少好处，全看你自己。”

    黑凤欢喜高鸣，振翅飞舞。兴奋之余，看巨龙都顺眼起来。

    遇到这等规模的雷劫，只要不被劈死，修为自能大幅度提升。有李尊者做靠山，抱住大粗腿，黑凤自信，纵然不能跨越境界，保住性命应无大碍。

    “谢尊者！”

    喜意直接流入脑海，李攸弯起嘴角，干脆好事做到底，挥手祭出山河卷。

    “请印老。”

    卷轴铺开，短胖幼龙率先飞出，见到两条巨龙，不自觉的靠近，蹭蹭脑袋，很是亲昵。

    “见过尊者。”

    印老现出灵体，躬身揖礼。比起先时，石印单面多出一团幽蓝火光，正是被吸纳淬炼的鬼-火。

    “印老，天雷将落，请助黑凤一臂之力。”

    “遵命！”

    印老话落，惨白色的火光陡然跃起，越燃越烈，自焰心开始变得透明。幽蓝色的鬼火融入其中，似镶嵌在冰玉上的蓝钻。

    “去！”

    李攸双手结印，腕上图腾骤然大亮。

    黑凤再次高鸣，化作一道黑光，纵身投入火海。

    雷声终于-炸-开，震耳欲聋。

    丈粗的闪电在四周落下，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汇聚到一点，正是绿洲下的悬山！

    “吼！”

    麒麟白虎同时发出咆哮，青色的鳞片燃起火光，虎躯化作铜筋铁骨，任由闪电擦过，半点不能损伤。

    百只凤凰展翅，高鸣声中，赤-焰-连天，几欲同雷劫一较高下。

    幻大飞起蹄子，将混血幻兽踹回绿洲，昂首化成本体，光滑如绸缎的鬃毛，根根立起，蹄下聚起四团火云，每有闪电飞过，雷声轰响，火云亦随之-炸-裂，变作成片红雾，能牢牢挡住电光。

    绿洲中，灵木仙草如临大敌，同时也无比的兴奋。随尊者飞升固然好，能经一遭雷劫，则是好上加好。淬炼境界，更能为绿洲增添不少养料。

    摇摇晃晃站起身，混血幻兽尚不明白发生何事。抬起头，立时被鲸王吓了一跳。

    庞大的鲸身，似一座万骨堆积而成的巨山，缓慢飞起，笼罩在绿洲之上。

    三道气柱接连喷出，鲸口张开，长尾摇动，幻兽有种奇怪的预感，若非场合不对，这头鲸王八成还想翻个身，来几个空中翻腾，三百六十五度旋转。

    他如何知道？

    跟随尊者这些时日，什么没见过？

    鲸王打滚，凤凰下黑嘴，老祖卖萌，麒麟钻火圈……种种种种，早练就铁打不动的强悍神经。对新鲜事物和词汇的接受度，远非寻常灵兽能比。

    相对的，对荒兽的认知也大踏步迈上新台阶。

    该说往事不堪回首，传说永远比现实动人？

    灵狐竖起九尾，蹭蹭爬上柳木树冠。

    后者虽然不满，总算没将他甩下去，只言明：要-放-火，必须离远点。不然后果自负。

    “放心。”

    灵狐点点头，抱住柳木的枝条，突然打起秋千。

    “你做什么？”

    “帮个忙。”

    话落，枝条飞舞的幅度更大，灵狐在心中默念：一、二、三！

    最后一声之后，火红的身影飞出绿洲，半空翻滚三圈，落入悬山。

    非是妖力被压制，他才不会选择这么冒险的办法。但为逮住那只白泽，必须如此。

    悬山之上，兽石不断崩落，白泽团成球，死死扒住一块方石，全身沾满石灰，皮毛变得灰黑，远远就能闻到一股焦糊味道。

    停在数米外，灵狐嫌弃的抽抽鼻子。

    看情形，这家伙都快被烤熟了，还需要救吗？

    “白泽，还活着吗？”

    听到灵狐声音，毛球顿时一阵颤抖，泪汪汪的大眼睛望过来，嘴巴扁着，差点哭出声音。

    “还活着啊。”

    既然没死，就不能不救。

    母后说过，白泽护短，还记仇，心眼不比针尖大多少。别看妖界存在不多，仙界定然不少。若是这只白泽被雷劈死，仙界的白泽百分百会上门麻烦。

    起因就在这家伙身上，挨雷劈，纯属自找？

    白泽可不会管这些。

    想到这里，灵狐咬咬牙，冒险在闪电中穿行。临到近前，一口咬住白泽后颈，模糊说了一声：“不许乱动，否则老子咬穿你的脖子！”

    白泽老实缩爪，尽量团成球。

    灵狐竖起九尾，赤--金-色的妖火飞腾而起，继续在闪电中穿行。

    这一次，绝不比先时容易。

    闪电认准白泽，几乎是一道接着一道，不劈死不罢休。

    很快，妖火变得不稳，灵狐不得不现出本体，皮毛仍被烧焦两块。

    荒兽来不及帮忙，灵木根本闯不进闪电，天道仿佛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必须劈死这只白泽！

    九道劫雷过去，继续！

    十八道闪电劈完，再来！

    数不清有多少电光落下，耳畔全是雷声轰鸣。

    白衣仙翁脸色发白，自飞升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恐怖的天雷。

    李攸纵身飞起，徒手去抓闪电，奈何闪电过于密集，一时无法助灵狐脱离险境。

    当此时，冥火中突然传来一声凤鸣。

    火光散去，流光飞过。

    金眸湛凉，长长的尾羽滑过，黑凤比先时增大数倍，双翼展开，堪比半座绿洲。

    没有半分迟疑，更不必李攸吩咐，黑凤平展双翼，自半空直扑悬山，挡住灵狐白泽，任凭闪电落在身上，纹丝不动。

    每一道闪电落下，凤身黑羽都发出波状光晕，鸣声清亮，带着无尽的喜意。

    灵狐傻住，嘴巴张开，白泽骨碌碌滚走。

    白衣仙翁愕然，失去了言语。

    麒麟白虎互相看看，同时撇嘴。和尊者结印，那群傻鸟当真是赚到。

    火凤青鸾满眼羡慕，要是换成自己，该多好啊！

    李攸平视双手，十指交握，松开，再交握，再松开。只觉有火焰般的灵力流入气海，冲刷四肢百骸。

    巫帝同样凝神，手指擦过额心，赤-色-的图腾骤然显现。

    万没想到，这只黑凤竟也能影响到自身。

    三十六道天雷落下，终没能劈死白泽。

    雷云散去，仙路重现。

    飞升之路，算不上一波三折，却也不如想象中的平坦。李攸以为自己被坑，很是不愤，就要计划把天-捅-个窟窿。

    事实上，究竟谁被坑，真不好下结论。

    以结果来看，吃亏的那个，绝不会是李尊者。

    白衣仙翁擦去冷汗，仰头瞅瞅，把到嘴边的答案又咽了回去。

    祸从口出，闭嘴为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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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第一百二十二章

﻿    光柱升到最高，必将消散，大道行至最宽，终有尽头。

    随着黑凤一声高鸣，聚集的灵云被火焰冲开，成雾气消散。

    金光散去，现出仙山琼台的本来面目。

    一眼望去，李攸面带愕然，登时愣住。

    必须承认，在此之前，李攸对仙界有过各种想象，云中亭阁不能少，雾中玉楼必须有，仙植灵鸟、灵木走兽更是题中之义。

    按照三座帝宫的记载，仙界本该如此。

    不然的话，谁会吃饱了撑的，苦修几百年，拼着被雷劈死的风险，也要飞升？

    虽知必有夸大，但想象来源于实际，传说的模板应真实存在。

    何况，在修仙的世界，神话怎能都是虚幻。

    飞升之时，李攸想过海上明月，星辰缀空；也想过雕栏玉砌，种种奇景；甚至想过亲手触摸太阳。就是没想过，真正的仙界会是眼前的样子！

    一片望不到尽头，沙风四起的荒原？

    揉揉眼睛，依旧是荒原。

    出现幻觉？

    不可能。

    走错路了？

    更不可能！

    仰起头，高耸的天门，仿佛望不到顶端。

    屹立的石柱，雕刻着上古的图腾，荒古的瑞兽。

    祥云烘托，黑岩堆砌，高大威武的天兵，身披铠甲，手持长戟，虎视眈眈的盯着李攸一行。

    威武？

    的确。

    慑人？

    不假。

    但在威武慑人背后，无尽的荒芜延伸，除了黄沙就是黑岩，半点绿色没有，一滴水珠不存，全无任何生命迹象，该作何解释？

    这就是仙界？修士撞破头也要来的地方？

    开什么三界玩笑！

    难道是障眼法？

    李攸摇头，本能否定。

    有这个必要吗？

    若是为了安全，天门外有天兵镇守，门内更有凶兽仙人各踞山头，没有哪个飞升的修士会脑袋发昏，以最不合理的方法找死。

    反而是这种荒芜的景象，更会让修士失望，乃至于绝望。

    熬过九天劫雷，竞争上岗，好不容易成功，结果发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待遇薪水倒不如从前！瞬间的感觉，可想而知。

    摆出这样的架势，是想打击飞升的积极性，还是考验修士的心理承受能力？

    亦或是仙宫满员，以此来向修士表明，仙界待遇实在一般，不如再修炼几年，说不定环境能有所改善。

    越想越是无语。

    仙界的环境这般恶劣，必是待遇低还没福利。难怪白衣仙翁舍掉面子，在巫界啃掉百斤的灵果，灵茶更是一壶接着一壶，腹中似有无底洞一般。

    立在天门前，李攸的思绪如脱缰野马，撒开四蹄，向着未知的方向，高速飞奔，一去不回头。

    好在李尊者维持石头脸，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否则，白衣仙翁定会扒开云层，一头冲进去，把自己埋起来。

    被安上这样的名头，当真是没脸见人！

    “二位，此为天界东门。凡飞升的三界，都要经过此门，方可取得玉笏，位列仙班。”

    “哦？”李攸仔细研究过门上的匾额，确定读不懂上面究竟写着什么，转而询问白衣仙翁，“门上的文字就是此意？”

    “这个……”白衣仙翁迟疑片刻，面上现出惭色，道，“不瞒道友，天门上的字，乃上古天神所书，年代久远，失却传承，老朽实不认得。”

    纵览整个仙界，无论天仙还是地仙，只要是荒古湮灭后飞升的，都是“文盲”。天门不论，仙宫中珍藏的上古典籍，同样一个字都不认识。

    荒古瑞兽和凶兽都有传承，倒能辨认出一些。可惜的是，荒兽更注重血脉传承，对典籍中的功法丝毫不感兴趣。如果是藏宝图，或许还会赏脸翻一翻，法诀法阵，不好意思，继续落灰去吧。

    地仙和天仙有心无力，空对宝山兴叹，愁眉不展。荒兽有力无心，与其费劲解读一部-功-法，不如找棵合心灵木，趴下睡上几年。或是看谁不顺眼，打上一架，活动一下筋骨，更有助睡眠。

    四座天门上的文字，仙人看不懂，荒兽类懒得看。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李尊者虚心求教，白衣仙翁满面羞惭。

    “不认得？”

    “不认得。”

    反正面子已经扯下，白衣仙翁破罐子破摔，里子也随他去。

    “全都不认识？”

    “全都不认识。”

    承认自己是个文盲，总比不懂装懂，日后闹出笑话要好上百倍。虽不知李攸身边的荒兽年岁几何，有没有上古传承，是否能读懂门上的文字，总之，小心为上。

    确定白衣仙翁不是“谦虚”，更不是故意和自己“作对”，李攸顿觉荒谬。

    不认识字？

    仙人不认识字？

    不识字不说，还如此坦然？

    挠挠下巴，为什么他想笑？

    不成！

    咬住腮帮，用力掐一下大腿，不能笑，坚决不能笑！万一这位想不开，泪奔而走，他和巫帝找谁带路？

    前方若真是迷阵，误闯进去，迷失方向怎么办？哪怕有幻兽带路，也没有十分把握。

    至于门上的文字，无需心急。

    洞天福地里有麒麟，有白虎，有火凤，还有幻兽，既传承荒古血脉，必有一两个飞升的老祖，耐心些，总会找到答案。

    仙人与日月同寿，最不缺得就是时间。

    想到这里，李攸略过此议，摆出诚恳表情，请白衣仙翁指点，该如何进入天门，取得玉笏。

    “随我来。”

    知道李攸给自己留面子，白衣仙翁不由生出两份感激。当先取出一块三寸的笏板，单面刻有简单篆文，另一面为灵鹫和祥云图案。

    “老朽为下级地仙，玉笏为灵鹫。他日境界提升，笏板也将随之变化。”

    白衣仙翁简单解释，手捏法诀，放出玉笏中的坐兽。

    自离开巫界，灵鹫便不见踪影，竟是被收入玉笏之中。

    认真端详片刻，李攸终于确定，玉笏不只是仙人的身份象征，更是一件仙器。只不知，除了收纳坐兽，还有何功用。

    如此看来，哪怕环境不太好，仙人的待遇还算过得去。

    见面就发仙器，应是难得的福利。

    “走吧。”

    见李攸发呆，巫帝不得不牵住他，跟上白衣仙翁。同时祭出灵力，助李攸牵动长链，引洞天福地继续前行。

    越靠近天门，受到的阻力越大。

    先前只是压制修为，现在，御风而起都不可能。巫帝已经可以确定，天门上的文字，九成是上古阵法。无论飞升前是何修为，在门前都无法全力施展，境界至少降低两重。

    他如此，李攸如此，洞天福地中的荒兽灵木亦然。

    “此处有古怪。”

    李攸回神，反握住巫帝手腕，低声道：“取得玉笏，恐非易事。”

    “无碍。”巫帝轻言，一条小巧的灵龙顺势缠上李攸手臂，“当心些便是。”

    既已飞升，便无止步不前之理，更不能后退。

    无论是福是祸，必当全力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外如是。

    “也只能这样。”

    李攸皱眉，见白衣仙翁招手，当即迈步走向天门。

    行动间，用心数了数，不多不少，恰好九十九步。

    “尊者……”

    绿松突然传音，李攸立定回头，就见几株灵木均已现出灵体，树冠撑开，彷如擎天巨伞。

    噬魂藤缠绕树身，鳞片流动黑光，锯齿状的叶片沙沙作响，凶狠卷起一个毛团，左右挥舞。

    毛团双眼翻白，已然人事不省。

    绿洲边缘，灵狐现出本体，九条狐尾竖起，前腿被烧秃两块，样子多少有些狼狈。

    “尊者，这只白泽该如何处置？”

    “既已扛过天雷，暂且留着吧。”

    李攸明白，一旦得到玉笏，便是仙界子民。哪怕自带住宅，跟着他的荒兽灵木也要明确记录，不能遗漏。

    这个搭顺风船的白泽，同样不能置之不理，一丢了事。

    他是跟着自己来的，雷劫也是自己帮忙挡的。因果既成，想撵走都不行。究其根本，他是为了灵狐，阴差阳错，成就了这只白泽。

    叹息一声，李攸摆摆手，祭出山河卷，唤出短胖游龙，将白泽收入卷中。

    先当做“法器”收起，容其养伤，结印与否，日后再论。

    被困卷中，白泽自要-抗-议。然形势比兽强，不甘心也只能闭嘴，以免李尊者怒向胆边生，直接踹他下凡。

    “两位请。”

    经白衣仙翁一番指点，守门天兵知晓二人“背景”深厚，变得格外客气。让开道路不说，还主动提醒，进入天门，必经心境考验，不想出现差错，需认真应对。

    “凡过此阵者，皆可位列仙班。然据破阵时间长短，位列亦有不同。”

    天仙地仙，自有区别，第一个分界点，就是天门。是广厦豪宅，五星级待遇，还是土屋草房，一切自理，全看这一遭。

    点到为止，天兵不再多言。

    李攸客气谢过，记下此人，他日灵丹炼成，必要送上几粒。

    “起阵！”

    天兵横托长戟，天门自底端亮起。

    白衣仙翁让到一侧，现出一条云路。李攸巫帝互看一眼，先后走入门中。

    不过两步，景色忽然变换，白光刺目，不得不举臂遮住双眼。

    几息之后，光芒稍暗，被压制的灵力骤然充盈。

    来不及深思，展眼望去，一片空茫，相伴之人已不见踪影。

    每一步迈出，都像踩在雾中，要-坠-落-一般。

    宇宙初生，即是无尽的黑暗。

    大千世界的起源，本为一片虚无。

    压下骤然生出的焦-躁，李攸停下脚步，站定在黑暗之中，闭上双眼，深深吸气，重又呼出。

    呼吸间，小巧的灵龙离开手腕，爬上肩头，轻轻蹭着李攸的脸颊，细嫩的叫声，突然变成熟悉的嗓音，传入耳鼓。

    “可还好？”

    冰雪般的气息，瞬息包裹全身。

    本该沁凉，却引出无穷的-火-热。

    气海牵动，灵气冲刷四肢百骸，焦躁、不安，全都一扫而空。

    李攸睁开双眼，黑眸似玉。歪过头，嘴边带着笑意，手指点点灵龙，道：“我无事，你要小心，这里确实蹊跷。”

    “好。”

    “阵外见。”

    伴随话音落下，李攸将灵龙收入袖中，气势随之一变。

    淡然消去，石心-喷-发出-熊-熊-烈-焰。

    灵力狂涌，罡风自脚下升起，飞旋而上，聚成恐怖的龙卷。

    飓风中心，李攸手捏法诀，长袍鼓起，衣摆飞舞，似展开的黑色羽翼。

    眼角泪斑被图腾代替，龙卷一重紧挨着着一重，法诀如有形的光带，融入风中。高亢的鸣叫声中，黑色流光冲出，如上古天神的巨斧，赫然劈开天地。

    刹那间，黑暗被撕开，碎片似水晶，无声散落，折射出恐怖的白光。

    白光之后，万千星辰初成。

    仿佛有一双大手，随意抓来一缕白光，融入星辰，成就日月，塑造出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洪荒初成。

    第一头荒兽在光芒中苏醒，发出震天的咆哮。

    李攸举起手臂，腕上图腾开始发热，似同天地呼应。

    虚幻，还是真实？

    这一刻，万千世界，都如他的造物，在脚下生成。

    神识突有些恍惚。

    “定心！”

    李攸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从云端飞落。

    流光飞入额心，躁-动-的情绪重归宁静。

    盘膝坐下，日月、星辰、洪荒世界，种种虚影，全都随风散去。

    静心抱守，头顶倏然撑开黑色灵伞，边缘镶嵌金纹，组成龙凤祥云，不断向伞面蔓延扩充。

    灵台一片空明，仿佛又回到石中岁月，却不再空寂，只有无尽的安宁。

    轰！

    天门巨颤，石上文字突然剥离，似被灵力吸引，急速飞向静立的李攸和巫帝。

    见此情形，白衣仙翁骇然，不由得倒退数步，几乎握不住玉笏。

    守门的天兵亦是满面震惊，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门下，李攸巫帝同时睁开双眼，上古文字融入图腾，变作两枚玉笏，落入掌心。

    黑玉流动金纹，祥云却是一片赤红。

    这样的玉笏，万年未曾见过，倒像是传说中的神话，万分不真实。

    更让白衣仙翁和天兵骇然的是，两人的玉笏皆有九寸！

    九寸的玉笏是什么概念？

    地仙三寸，刻坐兽灵植，伴有祥云。天仙六存，多缀以瑞兽神鸟，灵植仙草。

    九寸玉笏，楔入上古文字，堪比玉帝王侯！

    荒古飞升的几只瑞兽，堪称仙界一霸，所得玉笏亦不及九寸，总会差上一两分。饶是如此，足以傲视一众仙人。

    哪承想，李攸巫帝刚入仙界，就超越各方霸主，稳稳占据金字塔的顶端，将众多仙人甩在身后。如守卫天门的天兵，更是塔下石基，微不足道。

    守门天兵脸色发白，双手发抖，差点握不住长戟。

    这样的境界修为，怎么可能是“寻常”修士飞升！

    九寸玉笏，自仙界创立，便少有出现。守门天兵听同侪讲过，最近的记载，还要追溯到荒古时期，一头传说中的麒麟！

    现如今，他不只见到了，还一出现就是两块！

    这是什么概率？

    难不成，自己又要飞升一次？

    仔细想想，眼前这两位，该不是上古天神？在某地闲得无聊，突发奇想，转世投胎，到仙界来走上一遭？

    极有可能。

    “仙翁，这二位究竟是何来历，真是人皇和巫帝飞升？您可莫要骗我！”

    问他？

    他去问谁？

    白衣仙翁默默望天，拒绝回答。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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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第一百二十三章

﻿    如果仙界有八卦周刊，李攸和巫帝必将独占鳌头，盘踞头版头条至少百年。

    九寸玉笏，完全是传说中的神话，几万年难得一见。不出现则已，出现便是两枚，更为一双道侣所得！

    众仙不得不怀疑，天道是否脑袋进水？

    这样的机缘，一人独得，便可傲视仙界，在仙宫横着走。道侣作伴，一人一块，到底是想怎样？

    在仙界称-王-称霸？

    亦或掀起-腥-风-血-雨，把天砸出个窟窿，等着瑞兽来补？

    更过分的是，这二人早被天道眷顾，令地仙下界迎其飞升！

    这是什么概念，怎不令仙牙疼。

    荒古凶兽心宽体胖，只是抬起爪子挠挠头，道一声“好运”，未觉得如何。苦修千年方求得大道的修士，几乎个个咬碎银牙。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句话，绝不只适用于凡间。

    自己辛辛苦苦，奋发图强，就差头悬梁锥刺股，每跨越一重境界都要遭一顿雷劈，战战兢兢熬过千年，方有今日。

    这两位呢？

    天道开后门，地仙下界去请，据说连天劫都免了！

    凭什么？！

    虽然中途出现变故，天雷照样劈，数量加倍，可最后依旧是安全无恙，更在过天门时-撞-上鸿运，得了九寸玉笏。

    难不成，就是因为遭了三十六道雷劈，才会如此？

    补偿？

    越想越是心酸，越想越是崩溃。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当真没法平衡，日子还怎么过！

    地仙尚好，差距委实过大，没多大期望，反倒能维持平常心，多数可以释然。天仙则不然，盯着六寸玉笏，额间鼓起青筋，心都在滴血。

    不公平！

    太不公平！

    双手捶胸，对天怒吼，只望换来一个解释。

    可惜的是，希望永远没法实现。

    天道拿李攸没辙，纯属个例。他人想要仿效，实是做梦。

    吼得次数多了，头顶雷云聚集，闪电砸落，差点把洞府穿个窟窿。

    明摆着，天道发出警告，老子心情不好，下手没有准头，说不定会往死里劈。开吼之前，仔细掂量。要倔强到底，先安排好后事！

    没人敢和天道对着干，怒火转向何处，无需多言。

    不知情的情况下，李攸和巫帝这对道侣，已是“恶-贯-满-盈”，名声跌落谷底，超越荒兽，成为仙界第一公-敌，随时可能迎来一场挑战。

    单打独斗绝无可能，下场便是-群-殴。

    地仙不够看，上场的必是天仙，包括数名剑仙！多数经历过同荒兽斗法，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如若开打，绝没法善了。

    李攸曾想将天-捅-个窟窿，或许真能实现。

    现在，事情尚未发生，仙人都在酝酿。

    李攸得到九寸玉笏，从白衣仙翁处了解到仙人排位，心情大好。

    “这么说，我已是天仙？”

    “这，小仙不敢断定。”

    “怎么？”

    “小仙飞升之时，仙界并无九寸玉笏，且少有记载。”白衣仙翁脸色微红，很是汗颜。不识字，又如此孤陋寡闻，当真是丢脸。

    “没有吗？”

    “的确没有？”

    白衣仙翁点头，历数有名的几位仙人和荒兽大能，道：“传说有瑞兽麒麟手握此宝。然瑞兽好静，常独劈洞府静修千年。久不露面，纵有出世，也无人能识得真颜。”

    翻译过来，记载中，有一头麒麟的“嫌疑”最大。无奈，这些荒古大能太嗜睡，有事没事就躲到僻静的地方睡上几千年。这位更出奇，超过万年没有露面，早没人记得长什么样。

    仙人与天地同寿，不代表记忆绝佳。换算一下，普通人，几十年没见，记忆也会模糊。这位一睡万年，谁还能记得？

    麒麟本体，仙人俱能辨别。然幻化形态，穿上一身道袍，除了同族，基本没人能第一眼认出。

    这是荒兽的血脉优势，巫、妖亦是如此。唯有人修，纵有传承，也没法效仿。

    举例来说，荒兽能幻化成人修，在仙界-横-行。没听说哪个人修能变成荒兽，在仙宫-霸-道。

    天定如此，人修纵有不满，也无法诉之于口。总不能说：荒兽可以变化外形，我等不满，是否可以请天道帮忙，长出一支角，再多两个翅膀？

    想想都没有操作可能。

    样子不好看，说出去更不好听。

    荒兽有神鸟，凶鸟。

    人修长出翅膀算怎么回事？鸟-人？

    李攸咂咂嘴，这样的名头落在修士身上，九成以上演化出一幕惨剧。

    “上仙？”

    李尊者神游，表情越来越奇怪。

    白衣仙翁忍不住好奇，又不敢向巫帝询问，只能小心翼翼出声，期望李攸能尽快回神。

    “道友见笑。”

    “不敢。”

    比起先时，白衣仙翁姿态愈发恭敬。地仙本就矮天仙一头，站在李攸和巫帝面前，更不敢大声说话。

    回忆在巫界时的种种，不由得擦把冷汗。

    万幸，没有摆仙人架子，更无出格举动。虽说用的灵果灵茶多些，但也事出有因，想必这两位不会计较。

    大概……不会计较？

    说话时，巫帝忽然手捏法印，两条巨龙先后飞出，盘旋在荒漠上空，发出阵阵龙吟，鳞片流动紫、红两色灵光。

    察觉到巨龙威胁，沙风如有生命一般，从四周开始聚集，天龙吸水一般，继而合成数-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巨龙摆动长尾，灵光大炽，身躯瞬间庞大数倍。

    风-暴-趋近，没有硬撼，反掉头飞向天门，龙身盘卷，几下攀上天门石柱，牢牢缠住。沙风卷到柱下，似有所顾忌，不敢再向前半寸。

    此举实出乎预料。除了巫帝，连李攸也眨了眨眼睛，现出吃惊神色。

    “炎青？”这是作甚？

    “此处甚好。”巫帝揽袖，眺望整片荒原，“位临天门，视野开阔，正可辟为洞府。”

    “在这里？”

    李攸诧异，并非怀疑巫帝眼光，只是认为，刚飞升就下决定，是否有些匆忙？说不准还有更合适的地方。

    “这里最为合适。”巫帝侧首，展颜轻笑，额心红痕愈发鲜明。

    李攸不自觉抿了抿双唇，顿觉心跳增速，喉咙有些发干。

    摇摇头，默念两句，这可不成。

    等到无人时，必须和巫帝好好沟通。

    虽是道侣，也不能时时这般。明目张胆的勾-引，是想怎样？万一自己把持不住，道心不定，就地立扑，传出去，还有什么名声，今后还怎么做仙？

    事实上，李攸实无担心的必要。

    只要仙界下一场灵雨，李尊者再无形象可言。

    雨水一落，即是广告整个仙宫，他二人正在“潜心修行”，非有要事，勿扰。

    “上仙，此处绝非善地，还请三思。”

    白衣仙翁意同李攸二人交好，见巫帝选择此处，欲-辟为洞府，当即出言提醒道：“此乃仙界四大-凶-地之一，荒兽亦无心占据。实不宜安居，更不适合开辟洞府。”

    “凶-地？”李攸挑眉，仙界也有这样的地方？

    “正是。”白衣仙翁郑重点头，肯定言道，“小仙不敢妄言。”

    见两人都有些好奇，白衣仙翁继续解释道：“仙界有四大-凶-地，至今已有几万年。其中，南沼为最，终年弥漫瘴气。北池居次，内藏上古凶魂。西峰最末，仍少有仙人敢踏足。这里名为东漠，排在第三，终年荒芜，沙风席卷，极是贫瘠。”

    “这里本不是荒漠？”

    白衣仙翁摇摇头，叹息道：“据传，此处本该是一处林木繁茂，姹紫嫣红，山河锦绣之地。”

    “缘何变成如此？”

    “老朽也不曾详知。”白衣仙翁唤来守门天兵，道，“具体情形，上仙可询问于他。”

    天兵抱拳行礼，未做迟疑，将凶-地的成因娓娓道来。

    “万年前，穷奇与饕餮在此大战，引来风师雨伯，东天门下变成一片泽国。后有火兽前来助战，又有荒古大能放出旱魃，降下冥火。万里沃野顿成焦土。大战之后，荒兽大能离去，未然法力不散，此处几千年未落一滴仙雨，不生一株仙草。兼四面生成狂风，日夜席卷，渐成一片不毛之地。”

    听完天兵讲述，李攸陷入沉思。

    “既是凶-地，为何天门还立在此处？”

    天兵苦笑，道：“上仙，四座天门皆是上古铸造，荒古所立，轻易不可移动。”

    一万年前，穷奇和饕餮大战时，曾有荒兽不小心在石柱留下爪痕，顷刻间，仙界震动，仙宫摇撼，几有灭世之相。

    亏得如此，令荒兽大能心生畏惧，无意再斗。不然的话，大战仍将持续千年。天门之下，就不是一片荒漠能够形容。

    “这样？”

    李攸转向巫帝，似乎能够明白，为何要将洞府选在此处。

    一来，没有竞争者。二来，所谓的不毛之地，对他二人来说，不算什么。无需花费多大力气，就能改造完毕。不敢言鸟语花香，草木成林，挖几座大湖却不成问题。

    只是，巫帝并不曾到过仙界，更不知道仙界传说，如何确定这里一定合适？

    “上仙若要开辟洞府，小仙知晓一处，应更为适合。”白衣仙翁道，“距此不远，有天宫冰海，海中有九九八十一座石岛，大半林草繁茂，景色颇佳。更有几座藏有灵脉，传为上古天神卧榻之石。上仙如有意，不妨移步此地，小仙正可带路。”

    这样的好地点，自然有仙居住。然李攸和巫帝手持九寸玉笏，且家底丰厚，荒兽成排，任谁都要让路。

    “多谢好意。”李攸笑道，“先时尚未发现，如今观来，此地实与我有缘，在此开辟洞府，比他处更为合适。”

    有缘？

    白衣仙翁顿住，瞅一眼仍在石门下飞卷咆哮的沙风，还想再劝，李攸却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来。”

    比起巫帝，他更适合处理眼前局面。

    “也好。”

    巫帝浅笑，收回巨龙。长袖飞扬间，又引来一阵脸红心跳。

    李攸磨牙，摸摸染上赤金的耳垂，果然正在发烫。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深吸一口起，勉强定下心神，迈步上前，单手覆上砂岩。

    两息过后，未有任何变化。沙风仍在肆虐，失去目标后，正向李攸-袭-来。

    “上仙小心！”

    白衣仙翁惊呼，巫帝则双臂拢在身前，半点没有帮忙的意思，反而退后两步。洞天福地中的灵木更是齐心合力，拉动绿洲悬山，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

    “依我之见，尊者应是要移山开湖。”

    “我看未必。”

    “怎样？”

    “照这架势，至少是个浅海。”

    “太好了！”鲸王摆尾，欢喜道，“听那地仙说，不远处有天宫冰海，正可引来海水，供我定居修行。”

    “还是开湖好，移栽灵植仙草，正可供尊者炼丹。”

    “要我说，干脆一并开出，左右相邻，均可。”

    “此言在理。”

    见过李尊者破土开山的绿松，和鲸王讨论得激烈，满面红光。

    白虎等后来者却是满头雾水，十分不解。

    灵狐难得好心，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解释一番，后竖起尾巴，极是骄傲。

    瞧见没有，尊者就是这般本领！

    白虎满脸震惊，不可思议的望向李攸。

    巫修？

    仙人？

    还是……上古之神？

    “你早知道了？”

    白虎转向麒麟，神情严肃。后者晃晃大头，既没承认，可没否定。

    火凤飞离梧桐，在柳木和桂木间选择，最终却落在幻兽头顶，引来一声怒吼。

    “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关系？”麒麟终于开口，斜睨白虎，鼻孔喷气，“经过此事，荒古时的情分，我可都还清了。”

    能同李攸结下因果，绝对有天大的好处。这头白虎还不领情，惦记他那三瓜两枣，当真是目光短浅！

    白虎默然。

    火凤一阵轻鸣，翎羽摇动，嘲笑之意彰显。

    “不开窍。”

    幻兽没再大吼，念及和白虎的旧日交情，总算厚道一回，没有加入火凤行列。

    与此同时，天门下终于产生变化。

    沙风卷至，忽被透明屏障阻拦，砂砾似击打在石墙上一般，发出阵阵刺耳声响。

    荒漠开始震颤，以李攸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不断加深，延伸至荒漠尽头，一条条塌陷。

    大地开裂，黄沙流动，瀑布般垂落。

    裂缝深达百米，黑黝黝的地底，岩石两面光滑，如被刀锋切开，整齐挖去一块。

    九寸玉笏浮起，玉面的上古文字一一呈现。

    震动并未停歇，沙风开始减弱。仿佛有一股未知的力量，正在-侵-袭-风-暴的源头，将支撑狂风的力量吞噬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荒漠中出现排列整齐的数个深坑。

    最大者居中，四周陷落出四条狭长石道，连接余下坑洞。

    李攸直起身，拍去手中石粉，收回玉笏，周身灵力涌动，很是心满意足，就差打个饱嗝。

    “可以引水了。”

    无需多言，巫帝当即了然。挥袖祭出玉笏，放出两条巨龙，灵光所指方向，正是冰海所在。

    可以想见，今日之后，半座仙宫冰海将成历史。万年的不毛之地，必焕发出新的生机。

    白衣仙翁默然，震撼得多了，不习惯也要习惯。

    天兵集体石化，长戟脱手，被凶残的道侣重塑仙观。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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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第一百二十四章

﻿    李攸下狠手占地盘，瞬间挖出数座深坑，打下坚实地基，只待引水成海。

    洞天福地中的荒兽灵木不甘落后，有样学样，纷纷飞离绿洲，四下查探。寻到满意之处，便动起手来，为自己开凿一处临时洞府。

    所谓“临时”，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依李攸的性格，纵然占据此地，也不会建造仙宫，顶多造海移山，遍植灵草，改善一下环境，使之更适宜居住。长居处，仍会是绿洲悬山。

    道侣如此，巫帝自不会大费周折，耗费体力，建造大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自己不住，便宜他人。

    故此，荒兽依循本性，在李攸和巫帝的地界内，划分出数块区域，先后打上标记，作为必要时的临时歇脚地，或挖坑凿洞，或引兽石堆砌小山，或从绿洲衔来草籽树枝，花费几分心力打点装饰。

    何为必要时？

    鲸王喷出一道气柱，幻兽嚼两口仙草，这还用说？灵玉一落，必须遁走。留在绿洲，等着被尊者那口子收拾吗？

    荒兽同时动手，又请来器灵相助，不消片刻，本是荒凉一片的沙漠，已然变了模样。

    坑谷错落有致，山丘层峦叠嶂，草木开始发芽，花苞成片绽放。

    围绕两株梧桐新枝，三对凤凰正翩翩起舞，鸣声清亮。

    最高一座石山上，麒麟昂身而立，独角浮现层层灵光。

    白虎占据对侧山峰，周身缠绕白光，吼声回荡在山谷间。

    两头瑞兽的灵力在半空交汇，本该互相排斥，争斗不休，却在吼声中奇异的融-合，凝成几丈长的光带，漂浮在荒原之上。

    青茫绚烂，白光耀眼，恰似极寒之地的星河，组成一幕奇景。

    “尊者，还请助我等一臂之力！”

    麒麟扬声，李攸欣然应诺。

    手捏法印，御风而起。

    黑色灵力飞入光带，眨眼化作万千光斑，似粒粒黑色宝石，为灵光包裹，自半空洒落。

    光带开始消融，三色灵力化作白雾，轻飘飘，覆上整片山谷。

    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的生长，很快，昔日荒原覆上一层新绿。连备做深海灵湖的深坑，都有灵植发芽。修长的草叶在风中摇摆，显现无限生机。

    落到麒麟身侧，李攸极目远眺，不由有些激动。

    此时此刻，一种“安家”的实感，终于落到心底。

    巫帝仍立在半空，视线掠过生机勃勃的草地林木，穿透云层，望向远处。

    “昂！”

    远方传来龙吟，似激动，又似振奋，更还带着些许怒意。

    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巫帝轻轻皱眉，当即便要赶往冰海。

    “炎青？”李攸仰头，“可是有变故？”

    “无碍。”足踏虚空，巫帝轻笑道，“我去看看。”

    “哦。”

    李攸点点头，知晓巨龙必是遇到麻烦。想了想，自袖中祭出山河卷，道：“这个你带着，应能派上用场。只小心些，别把白泽放出来。”

    山河卷飞到近前，巫帝微有些惊讶。

    卷轴上的血印，他并不陌生。然李攸融合两人灵力，幻化出新的图腾，却着实没有想到。

    如此一来，卷中的器灵仍同李攸结印，非常时，亦可为他所用。

    “没想到？”见巫帝挑眉，李攸笑得有些得意，“山河卷原就是你的，我并未消去全部血印。”

    换言之，印老，金乌真火，万年玄冰等依旧是他的器灵，和巫帝无干，但玉轴中的短胖幼龙则属“共同财产”。

    见过山河卷器灵对巨龙的亲昵，李攸便有预感，也在同时做出决定。

    他同巫帝结缘三生，这个概念，无异于相伴到时空尽头。既如此，互相信任，互通有无，则是必须。

    巫帝能将法身给他，将山河卷送他，任他席卷巫帝宫整条玉廊，他为何不能回馈？

    心随意动，石心亦能生出情感。

    仔细品味，李攸必须承认，这种感觉相当不错。

    两人相伴，若想日子过得顺当舒服，总要好好经营。

    心念牵动之间，感知彼此的想法，巫帝心头涌出暖意。忽然飞身落下，揽住李攸，低下头，重重压住了他的嘴唇。

    掌心托起后脑，手指-插--入发中，长袖之下，气息-纠-缠，两道修长的身影，几要灵雾之中。

    白衣仙翁想咳嗽一声，又在中途改变主意，倒退数步，尴尬的扭过头，装作看风景。并向天兵示意：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看。为小命和职业生涯着想，必须听劝。

    麒麟无奈望天，举起前爪挠挠头，自己还站在一旁，就这样那样，这两位是不是过分了点？

    沉默看现场会-长-针-眼，吼两声表示-抗-议，难言是什么结果。

    左右不对，进退不能，瑞兽很是心塞。

    继续挠头，越挠越疼。

    肚子再黑，也没经历过这种状况，着实没有办法。

    麒麟心塞，白虎则咧开大嘴，甩甩尾巴，很是高兴。

    该！

    让这家伙嘲笑自己，这幅糗样，足够笑上一千年！

    火凤向同族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五对凤凰飞起，火焰般的羽翼展开，连成一片红云。更有两条彩虹穿过灵雾，当空交错。

    美景如画，如梦似幻，纵是仙界也难得一见。

    暖风拂过，轻轻掀起发梢。

    新草如碧，繁花锦簇。

    谁能言，石山上的一双道侣，不是景中最美的一笔。

    靠在巫帝肩上，李攸闭上双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双臂环在巫帝腰间，不想再动一下。

    熟悉的手指沿着颈后轻压，指尖的灵气流入，带起一阵-酥-麻。

    不自觉的轻-颤，李攸睁开双眼，咬住巫帝的下巴。

    没有用力，不会留下牙痕。即使他曾想过，最后关头，总是会提醒自己，这么做，并不合适。

    “怎么？”大手托起李攸的下颌，玉石般温润的触感，让巫帝眯起双眼，“不如先回洞府，引海之事，日后再说。”

    李攸倏然清醒。

    可以肯定，巫帝的“日后”，必定会相当长，明年都有可能。

    哪怕不缺时间，也不该如此荒废。

    虽然，他也很是意动……

    最终，凭强大的意志力，李尊者抵挡住美-色--诱-惑，义正言辞表示：环境改造，刻不容缓。移山造海，不容拖延。既要在此处安居，需得尽善尽美。

    “不等他日，今日引海。”

    “也好。”

    巫帝笑着点头，化去冰冷，黑色的双眸，清晰映出李攸面容。明明没说什么，却让后者的耳朵又变成赤金。

    “要不然，我一同……”

    “不必。”两字出口，修长身影已飞离石山，银发滑过精美的弧，似有星辉洒落，“我去去就回。”

    “好。”

    明知事情不会这般容易，李攸仍选择相信巫帝。

    两人是道侣不假，但不意味着时时刻刻都要在一起。

    天宫北海中的岛屿有主，海水却是无主。上古天神的卧榻石的确有吸引力，然初来乍到，李攸不打算太出风头。先引海水，改善荒漠，余下之事，可再议。

    不打算出风头？

    白衣仙翁和天兵互看一眼，对此持保留意见。

    仅凭两人手中的九寸玉笏，东漠翻天覆地的变化，想不引入注目，已是千难万难。

    实事求是的讲，这对道侣早锋芒毕露。

    出不出风头，考虑这个问题，实是浪费时间。

    事实即成，担心后悔均是无用。何况，在白衣仙翁看来，李攸的字典里，应无“担心”，“后悔”，“自省”一类的字眼。

    “尊者，我同玄二商议，可以我族甲骨镇海。”

    巫帝离开后，李攸进一步完善海湖之间的通路，兴致起来，从悬山峰顶凿下数块巨石，打算建桥。

    没有实际用途，做景观也是不错。

    两只玄龟没有同麒麟等一起划地盘，而是缩小身躯，落到李攸身前，捧出自剑山和东虢得回的龟甲，供镇海之用。

    “经我等温养，已可为仙器。”

    “合适吗？”

    见过东虢内城的惨景，对兽甲镇海有了心理阴影，对玄大的提议，李攸很是犹豫。

    “尊者无需多虑。”玄大道，“此处并无灵脉，造海引湖，需有灵兽仙器，方不致落于平庸，浪费尊者一番心血。”

    “正是。”玄二补充道，“将龟甲隐于水中，更适宜温养。另外，我等还有一事请尊者应允。”

    “何事？”

    两只玄龟斟酌片刻，最终由玄大开口，郑重道：“镇压在悬山中的几只同族，可否请尊者放出？将其封入龟甲，沉入水中，待天长日久，或可借仙气温养，恢复灵智。”

    提起玄龟，李攸不禁扫了幻大一眼。

    作为召唤出六只荒古凶兽的源头，幻大连忙表示，玄大和玄二的主意不错，可以尝试。

    “尊者放心，此为仙界，又有天门在侧，不会出乱子。”

    就算出乱子也没关系，玄龟发-狂，自可再镇入悬山。

    “罢。”

    既对彼此都有利，李攸不再迟疑，手捏法诀，并传音绿松，放开对悬山的控制，引山中荒兽离开禁制。

    “谢尊者！”

    玄大玄二同时现出本体，捧出的龟甲亦随之增大。

    纵横的纹路，仿佛一幅幅阵图，甲壳泛起灵光，盯准飞出悬山的几只玄龟，铺开坚固的钢网，将其牢牢-捆-住。

    “嗷！”

    玄龟大吼，现出满口利齿。

    李攸皱眉，接连祭出灵力，同玄大玄二合力，将六只玄龟一并封入龟甲，沉入坑底。

    “尊者，还需两株仙草。”

    “好。”

    寻常仙草，自不可能在海水中成活。李攸灵机一动，取出从万年玄冰处得来的几株灵植，挑拣几番，唯有一株红色瑚草勉强过关。

    摸摸下巴，那个娃娃的肚兜里，应该还有不少好东西。盘算下剩余的金丹，不知能否和他换来两株。

    自荒川古境一行，再未见过金蝎，金丹更是只出不进，仔细算算，两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长此以往，仙人家也要闹饥荒。

    考虑到绿洲中的一群大肚汉，李攸握拳，必须想办法开源。

    仙界有没有秘境可闯？

    四大凶--地，东漠没有指望，其他三处，或许有荒兽异宝？

    早知如此，不急着飞升，先助白虎寻回藏宝窟，多少能缓解一下手头的紧张。

    无奈摇头，世事难买早知道啊！

    李尊者叹息时，巫帝已循着巨龙的气息，飞至仙宫冰海。

    与东漠不同，此处无半点黄沙，天水连成一线，碧波万顷，近百座岛屿散落在海中，貌似杂乱无章，实则有序排列，自成天然法阵。

    通体雪白的海鸟滑过水面，长喙-金-黄，双翼展开，堪比鲲鹏。双爪利如钢刀。眨眼间，一条十余米长的银鱼被带离水面，即将落入鸟腹。

    不等海鸟得意，水下突然浮起黑色阴影。

    刹那间，水柱冲起，水花四溅。

    巨大的鲸口张开，趁海鸟失去平衡，一口撕咬入腹。

    巨鲸？

    巫帝俯视海面，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不出意外，这只食荤的鲸鱼，应是鲸王同族。只不过，这只巨鲸的食性，着实有些特别。

    “昂！”

    鲸鱼落回海中，砸起两排水-浪，如在海中立起两面水墙。

    紫、红两条巨龙穿云而过，发出阵阵长吟。鳞片流动灵光，水柱一道接着一道，追在身后的几只灵鹫先后坠落，成为鲸鱼美餐。

    “孽-畜！”

    凌空一声断喝，三名背负长剑的仙人放弃坐兽，虚空而立。利刃出鞘，作势就要屠龙。

    心知不妙，两条巨龙不敢硬挡，加快速度，直奔巫帝。

    巨龙报仇，十年不晚！

    出师不利，丢了面子不要紧，命总要保住。

    “休想逃！”

    仙人怒意昭然，岂肯善罢甘休，誓要剥龙皮，抽龙筋，方才解气。

    断喝声中，青虹大盛，险些斩断一条龙尾。

    “去！”

    更有两道青光追至，一左一右，成掎角之势，阻拦巨龙去路。

    不料，中途遇到一面紫色屏障，三柄飞剑均似虫入捕网，进退不得。

    嗡鸣阵阵，三名仙人怒意更甚。

    “尔乃何人？竟敢擅闯北海之地！”

    巫帝没有答言，周身巫力汹涌，长袍流动血光。

    红色巨龙长吟，飞腾间，化作赤--色-长--枪，被巫帝握于掌中。紫色巨龙盘旋下落，直至巫帝脚下。

    烈阳当空，银发狂舞，袍袖烈烈。

    额心红痕蔓延，成古老图腾，映衬黑色双眸，空气亦为之冻结。

    “吾名炎青。”

    声震仙宫，杀意弥漫苍穹。

    长--枪-斜-指，三名仙人同时大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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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第一百二十五章

﻿    轰！

    红色灵光化作游龙，缠绕-枪-身，鳞片浮动血光，咆哮嘶吼，如能撕裂长空。

    龙吟阵阵，一瞬间，天地变色。

    海中掀起巨浪，鱼群惊惶四散。

    捕食的巨鲸好奇探头，不料想，扫到台风尾，险些被一枪-击穿背鳍。所谓看热闹，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昂！”

    紫色巨龙摆动身躯，鳞片流动灵光，如同覆上一层铠甲。

    巫帝神情冰冷，长-枪横扫，红光漫天，似有万千箭矢疾射，挟风雷之力，势可斩杀三仙。

    “速退！”

    红光过处，空气蒸腾化雾，景物随之扭曲。

    顾不得缠在紫光中的飞剑，三名仙人被逼得连连倒退，看向巫帝，眼中隐现惧意。

    何时仙界竟出现这般人物？

    “巫修？”

    “观其图腾，应有荒古血脉，为上古传承。”

    “先时东漠异变，引发海底震动，八成同此名巫修有关。”

    “管他是谁，既敢-犯-我-岛-境，意图抢夺-神-石，定不可轻饶！”

    “正是！”

    三名仙人议定，手捏法诀，齐声断喝。

    “起！”

    法力-激-荡，背后长剑同时出鞘。

    剑身透明，似寒冰锻造。

    剑气散射，丝丝缕缕，沁入骨髓，血液亦会被冻结。

    “列阵！”

    三名仙人御风而起，以身入剑。

    剑-锋-暴-涨，瞬间化作实体。

    嗡鸣阵阵，漫射的剑光骤然增强，涌动-骇-人法力。

    “受死！”

    三剑成锥形，包裹三重青光，破开海风，齐向巫帝-袭-来。

    巨龙背上，修长身影持-枪-而立，岿然不动。

    红痕似血，眸底漆黑，仿佛宇宙深渊。

    袖摆微动，一枚九寸玉笏突然飞出。

    古老的文字浮现半空，未见巫帝有任何动作，三柄长剑已被阻住，如先时飞剑一般，硬生生停在半空，进退不能。

    “什么？！”

    剑中仙人心神巨骇。

    九寸玉笏？！

    纵是盘踞仙界南域的荒古凶兽，也没有这么大的“手笔”。

    莫非此人不是巫修，而是传说中的某位上古大能？

    三名仙人惊疑不定，心神不稳。长剑困在半空，威势逐渐减弱。

    古老的文字仍在流动，巫帝凝眸，手中的长--枪-变做长刀，血红色的刀身，镌刻数条金色篆文，两道凹槽横贯整个刀背，似巨龙攀附其上，龙须摆动，巨口张开，形容可怖。

    凤凰乃神鸟，巨龙为神兽。

    三界神话，向来将二者视为祥瑞。

    然自上古开天辟地，天神临世，荒古凶兽争锋，独霸山川，龙凤便从不是善茬。论-逞-凶-斗狠，从不落于人后。龙凤万年宿怨，争斗不休，更在幻兽挑起大战之前。

    后因荒古湮灭，三界初分，多数凶兽血脉断绝。巨龙和凤凰虽逃过一劫，血脉传承却不再纯粹。无奈之下，前者投靠巫帝，后者定居妖界，凶名渐渐沉淀在历史-黄-页，为世人遗忘。

    现如今，巫帝飞升，巨龙同登仙途，如脱胎换骨一般。

    初临仙宫冰海，本不想挑事，奈何定居海岛之上仙人多是“不讲理”之徒。见巨龙现身，不问来由，不听解释，更不理会巨龙之主是谁，二话不说，飞起就打。

    若白衣仙翁在场，定会摇头叹息，剑仙一向强横，凡有外人闯入冰海，定视其觊-觎海岛灵宝，必会群起攻之，打个半死。只今时今日，这三名仙人委实找错了对象。

    巨龙一族，在三界不显，于仙宫却是一霸。护短是一定，哪怕这两条巨龙血脉稀薄，与荒古同族相距较远，不妨碍被划归到“自己龙”范围。

    见识过李攸的本领，白衣仙翁打定主意，必须与之交好。必要时，舍掉面子，扑地抱大腿也不是不行。

    同理，巫帝身为一界之主，又是李攸道侣，境界必定高深。

    在下界，未曾见巫帝动手，白衣仙翁自不好做出判断。然冰海上的这场斗法，必会让八十一海岛的仙人铭记于心，千年不忘。

    最直观的体验：凡是穿黑袍的巫修，非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惹。面有红色图腾、手握九寸玉笏者，更是要轻声细语，态度有礼。稍有不对，撒腿就跑，半点不能犹豫。

    三名要屠龙的仙人，以身试法，为所有同道敲响警钟。如此大公无私，值得岛上所有仙人钦佩。

    罡风席卷，长刀劈斩，血色的光芒落下，竟将海水分成两半。

    鱼群尚不知发生什么，懵懂的浮在水墙内。

    巨鲸察觉危机，摆动长尾，头顶喷出三道气柱，以最快的速度游向远海。仅是被刀光波及，便有此等威力，这个生面孔绝对不好惹，还是小心为妙，别蹚浑水的好。

    荒古凶兽横行无忌，不代表没有脑子。

    什么仙可以欺负，什么仙不能招惹，巨鲸比谁都清楚。

    这场斗法与他无干，三十六计走为上。

    鱼群四散，巨鲸遁走，海鸟受惊不小，回到海岛之上，翅膀遮头，长羽乍起，遇有情况不对，随时准备再跑。

    三名仙人来不及跑，也没法跑，终究倒了大霉。

    刀光斩落，威势之巨，如有星辰当空炸-裂。

    “不好！”

    锋锐扫过，海浪掀起，三人同时惊呼，欲-要脱离长剑。

    结果，仍是慢了一步。

    玉笏飞至头顶，古老文字形成九重法诀，如泰山压下。三名仙人困在剑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落下。

    我命休矣！

    哀鸣之声四起。

    最先遭殃的却不是仙人，而是刚从海中挣脱出的灵鹫。未等甩干身上的海水，又被砸了回去。

    紧接着，断裂声破空，三名仙人倒飞而出。唯一人能勉强稳住身形，余者已重伤不醒。

    “你究竟是何人？！”

    失去本命法宝，根基不稳，仙人厉声高喝，更显色厉内荏。勉强祭出捆仙索，系住坠-落的同道，自身却是摇摇欲坠。

    “吾名炎青。”

    巫帝收起长刀，声音冰冷。

    没有斩尽杀绝，已是手下留情。若对方还不识趣，他不介意诛仙。

    仙界界规？

    按照李攸的话说：不好意思，刚飞升，不知道仙界情况，更不晓得仙界界规。事出突然，所谓不知者不罪，下回一定注意。

    被诛的仙人怎么办？

    凉拌。

    幸亏来的是巫帝，不是李攸。否则，事情当真会如此发展。天道还有得头疼。

    “你纵容灵-宠擅闯天宫冰海，重伤仙人，必遭天雷！”

    巫帝立在巨龙之上，长袖翻飞，挑了挑眉毛。

    天雷？

    随意。

    似觉仙人太吵，实为妨碍。巫帝单手一指，九寸玉笏直接飞出。

    仙人表面-激-愤，大声喝斥，暗中则以法力传音，欲-请来岛上同道，扭转劣势。法力刚刚祭出，玉笏即当头砸下，眼前陡然一黑，瞬间跌落海中，人事不知。

    岛上仙人是否接到传讯，只有天晓得。

    见仙人落水，灵鹫连忙赶至。

    现在还不能死！

    一定要死的话，先解除血印再死！

    解决妨碍，巫帝收回玉笏，祭出山河卷，便要引水。

    画卷临空铺开，短胖幼龙飞出，欢喜长吟两声，尾巴一甩，将试图逃离的白泽拍了回去。

    印老随后，见是巫帝当前，没有李攸身影，虽有些奇怪，却静立一旁，没有多言。

    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趴在画卷边上，俯视冰海，满脸惊奇。

    “这是哪？”

    “哇哇！”

    “你说和冰湖很像？”

    “哇！”

    “里面还有巨鲸？”

    “哇哇啊！”

    “抓回去给尊者镇海！”

    “哇！”

    万年玄冰双眼放光，包子样的拳头，用力挥舞两下，好，就这么办！

    “你且过来。”召过山河卷器灵，巫帝道，“此处海水可为我用，纳入卷中。”

    “昂！”

    短胖幼龙再次摆尾，龙身翻腾，山河卷开始转动。

    卷中河川流动，山峦化成实体。

    澎湃灵力聚集，化作一只无形巨锤，从卷中飞出，狠狠砸进冰海。

    砰！

    水花四溅，以巨锤为中心，形成深凹漩涡。随灵力增加，漩涡不断增大，荡-起滔天波浪。

    海浪渐高，一浪高过一浪，几要形成海啸。

    圆形水柱腾起，不断向中心汇聚，随即龙卷而上，被-吸-入山河卷中。

    水声轰鸣，仿佛一条沉睡多年的巨兽，骤然惊醒。

    灵鹫背负仙人，不停刨动利爪，试图游上海岛。

    往日不过一跃的海岛，如今却如天涯之远。波涛奔涌，能浮起不被吞噬，已是万幸。想脱离险境，实是千难万难。

    随海水涌入，山河卷浮动灵光，短胖幼龙欢喜飞腾，不断龙吟。

    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驾驭黑蟒，自卷中飞离，借海面下降之机，寻找鱼群和巨鲸的踪影。

    “找到了，在那里！”

    指着漩涡边缘，金乌真火大声说道：“快些动手！”

    庞大的黑影感知危机，转瞬就要沉入海底。

    万年玄冰哇哇大叫，立刻扯下身上肚兜，双手结印，用力掷向海中。

    肚兜入海，遇水便长。

    眨眼间，已将海中巨鲸完全笼罩。

    巨鲸诧异，什么鬼东西？

    不待探明，已被当头罩住。恐怖寒意笼罩全身，饶是在冰海万年，皮-粗-肉-厚，也扛不住这般寒气。

    轰！

    巨鲸震怒，鲸尾摆动，侧身翻过，胸鳍似钢刃，便要破开困境。

    不动还好，这一动，立刻被缠得更紧。冷意更甚，巨鲸翻到一半，半身已被寒冰包裹，形成一座冰山。

    “昂？”短胖幼龙好奇摆尾，这是什么状况？

    印老摇摇头，竟想抓巨鲸，该说艺高人胆大，还是纯粹的傻大胆？

    不过，尊者造海开湖，早晚要有一头镇海兽。玄龟虽不错，总及不上巨鲸。绿洲中的鲸王可担此责，奈何死过一次，境内再高，也比不上这头海中的“土鲸”。

    想到这里，印老决定帮忙。甭管尊者作何决定，用不用这头土鲸，先抓回去再说。

    于是，巫帝忙着移海，印老和两个娃娃忙着抓鲸。

    几头灵鹫拼死游到岛上，翅膀摊开，只剩一口气。

    三名仙人仍是昏迷不醒，好在性命无忧。接到传音的仙人赶至，海水已开始下落，四周海岛均高出一截。

    众仙停在半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如何是好。

    打还是不打？

    若是巫帝意图占岛，群-殴也有道理。可他只是卷走海水，何必大动干戈？

    打个比方，有人-欲-抢自家洞府，打上们来，自要全力相搏。但在自家屋外舀几桶海水，实无争执的必要。

    仙人占据海岛，水中则属凶兽。

    就算要讨个说法，也该是水中居民。而观海中冰山，这个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苦主都要被一锅端，说法如何讨？

    至于受伤的仙人……仙界哪天没几场斗法，鼻青脸肿不稀奇。况海岛之上，众仙非是一条心，看剑仙不顺眼的更不在少数。此三人落难，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大快人心。

    单挑没把握，群殴没好处，实无强出头的必要。甚者，若来人能将盘踞冰海的荒兽卷走，于岛上仙人也算好事一桩。

    心思急转，众人交换眼色，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

    可惜，众仙想到开头，没能料到结果。

    巫帝要么不动手，动手必要万无一失。

    考虑到可能会产生的“损耗”，巫帝催动灵力，山河卷灵光大涨，海水开始急速下降。海中巨鲸被坚冰层层包裹，连鱼群都被卷走大半。

    等巫帝收回山河卷，飞身远走，昔日水天一线，碧波万顷的的天宫冰海，足足少去二分之一。水中荒兽不见踪影，鱼群减少，岛上海鸟都开始搬家。

    这已经不是移海可以形容，完全是在挖地基！

    巫帝当先，印老和两个娃娃牵引冰山在中，更有大群海鸟紧随在后，浩浩荡荡飞灰东漠。

    看着空中飞来的“大-部-队”，李攸微有些惊讶，随即面露笑容。

    之前还想着只有水没有鱼，难免寡淡，现在全都找齐了。

    很好，很不错！

    白衣仙翁仰望天空，脑中突然闪过一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至理名言，当真是至理名言！

    天宫冰海处，海风吹过，一片凄凉。

    望着只剩一半的海水，众仙呆若木鸡，悔之晚矣。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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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第一百二十六章

﻿    巫帝上门，天宫冰海惨遭洗劫。

    海面下降，九九八十一座仙岛现出岛基，圆锥形立在海中，极是突兀。

    巨鲸不见，鱼群无踪，海鸟弃巢。往日生机勃勃之地已是一片寥落。

    众仙面面相觑，愁云惨淡。

    海风吹过，都显得万分凄凉。

    三名剑仙依旧昏迷不醒，人事不知。

    坐兽灵鹫艰难游上岸，早成了落汤鸡，趴在岸边，一动不动，大口-喘-气。无心清理羽毛，连叫几声的力气都没有。

    海面之下，波涛涌动。

    嶙峋的怪石相连，漆黑一片，如卧兽一般沉在海底，酣睡万年。

    怪石不一，形状各异，却十分拥挤。其间更裂开百余条缝隙，有天道石道互相连通，如拱桥一般。又有石洞藏在岛下，以透明屏障阻隔海水，黑黢黢深不见底。

    靠近海岛边缘，海浪席卷。

    浪潮之后，一个个透明的漩涡涌现，不断聚集，撞-击，破碎。再聚集，再撞-击，再破碎。

    同样的情景，不断出现，周而复始。

    有仙人看得出神，神智似被漩涡吸引，座下灵兽的叫声，半点未能传入耳中。如非被他人拉住，此刻已落入海中，被漩涡卷走，沉入黑洞。

    “小心！”

    一名剑仙神情凝重，手捏法诀，试图查探怪石。然而，无论祭出多少法力，落入石中，都如泥牛入海，瞬息无踪，半点反馈也无。

    惊悚之余，脑中闪过灵光，有仙人惊呼道：“无底洞？这莫非是无底洞？！”

    “什么？！”

    此言一处，众仙面色骤变。

    仙宫有载，仙界独立于三界之外，随天地一并生成，以上古神力为基，更有荒古立起的天门为柱。

    界内统分四疆，人修在东，巫族在西，妖族在南，荒兽占北。荒兽修士飞升，经东天门，领得玉笏，更归疆域，自辟洞府。

    然自荒古以来，巫、妖两族多同荒兽杂居，界线早不如先时分明。后千年没有人修飞升，东域之地渐不安稳，争斗自是不休。

    天门之下，四域之地，早非一片祥和。

    荒兽修士争斗不休，万年来，却有一个共识：南沼、北池、东漠、西峰，四处凶地，荒凉凶险，乃仙界-禁-地。

    “此或为荒古遗存，或为万年大战遗留的焦土，轻易不可涉足。”

    除此之外，仙界还流传着无底洞，幽冥河，天窟的传说。

    后两者记载在仙宫典籍中，传宇宙初成，上古天神突起大战。神力浩瀚，破天裂地，使得天地倒转，山河逆流，万物随之湮灭，几要重归黑暗。

    至上古灭绝，众神寂灭，荒古重立，瑞兽凶兽合力逆转乾坤，炼石补天，祭以洪荒神力，重列大小星辰，方才维持大千世界安稳，复苏万物。

    传说有载，因境界所限，瑞兽凶兽终不及天神，耗尽灵力，天仍未补全，每隔万年，天窟便要现世。遇此凶况，无论仙人凡俗，都将为之吞噬，神魂不存，无人可幸免于难。甚者，灵智不灭，仙体为补天石吸纳，成为石中的一部分，随日月轮转，直至是三魂气魄全部磨灭。

    幽冥河同天窟相伴而生，每次现世，必引得大千世界变-乱，烽火四起，生灵涂炭。

    有传言，荒古大战，幻兽不过次因，幽冥河才是源头。

    三界飞升的修士，没有久远的记忆传承，只能从天宫典籍中获取信息。奈何藏书楼中的典籍多是上古文字，少有仙人能够读懂，所得信息实在有限。

    借助血脉传承，荒兽能识部分上古文字，边读边猜，知晓的内情自然多过仙人。然性格所致，必不会主动相告。哪怕主动寻上门来，也是爱理不理。心情好时，还会哼两声，说两句，心情不好，直接扫地出门。再糟糕些，直接一蹄子踹飞、

    愤怒？斗法？

    好啊！

    无论凶兽瑞兽，最不惧的就是斗法。

    单挑还是群架？

    一律接下。

    飞升几万年，不寻机活动后动，怕会骨质疏松。

    他们可不是那只上古生出的麒麟，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专好躲藏。更是喜静不喜动，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再吃，没有任何崇高的追求。

    虽然打架和崇高扯不上半点关系，好歹也是个追求！

    就这样，荒兽无心透露内情，一心踹人。荒古后飞升的仙人，只能继续在浩瀚如海的典籍中追寻。

    如睹天书的情况下，这种寻找变得愈发痛苦。然在痛苦之中，亦有所得，“无底洞”的传说即由此来。

    “据悉，仙宫东域有神石，乃上古天神卧榻所成。石后有洞，甚深，无人可探其底。”

    “传洞中有上古神力，每隔万年，即有神泉喷涌，可助淬炼仙体。”

    “然洞口有凶兽镇守，更有九重法阵，不得上古传承，无仙可破。”

    凝视海底怪石，众仙各有所思，你一言我一语，似在相互沟通，又似在自言自语。

    “可惜……”

    有剑仙没有加入众人，负手立在半空，神情有些寥落，更掺杂几丝莫名。

    岛上众仙多是人修，翻阅典籍者却是巫修。这也导致三界修士中，人修对秘境无底洞的了解最少。

    因年月久远，查出内情的究竟是寻常巫修，还是飞升的巫帝，已不可考。无论前者还是后者，以巫族的性格，均无心进一步寻访探查。

    万年的岁月，也足够证实这点。

    然方才移走半座冰海的仙人，确是巫修无疑。

    陌生的面孔，上古的传承，更有巨龙为灵宠，轻而易举击败三名剑仙。其后，更有疑似无底洞出现，该说巧合，还是巫修早有议定，万年的沉积不过遮掩？

    剑仙惊疑不定，对巫帝的怀疑，几乎压过对海底怪石的好奇。

    按照仙界常例，巫修飞升，过天门之后该往西疆，同妖族比邻而居。然观此人的去向，却是东漠！

    这样的情形，实出乎预料。

    剑仙皱紧眉头，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莫非仙界将有大变？

    真是如此，需造作提防！

    更让他惊恐的是，若天窟和幽冥河的传说属实，距荒古大战，刚好已过万年！

    不提岛上仙人如何，东漠之处，李攸迎回巫帝，合力引水造海。

    山河卷当空铺开，短胖幼龙缠绕卷轴，通体浮动灵光。

    大量的海水落下，如垂落的瀑布，轰鸣不绝。

    海水源源不断，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海湖将满。李攸没有犹豫，双手结印，地裂声再起，四条隧道陷落，四座大湖又成。

    “还不够深。”

    李攸手中不停，随瀑布砸落，大量的石粉被罡风卷走。

    到最后，海水没有灌完，李攸已打起饱嗝。

    海潮拍岸，声声震耳。

    再看东漠，中心一座深海，周围八条隧道，连通数座大湖，俱是波光粼粼，清可见底。

    海中沉入龟甲，三株红瑚草摇曳生姿。

    湖面泛起波光，如同彩鳞，光斑绚目。

    岸边青草繁茂，百花绽放，香气弥散。

    环绕海湖，几座山峰矮丘错落有致，林木矗立。

    有器灵兴致-勃-发，自绿洲移栽灵竹矮木，搭建凉亭石桥，开凿蜿蜒山道，行走其间，可闻空石轻音。

    乐工潜入湖心，同乐女一并改造水道。

    不过数息，峰顶渐有清泉涌现，流淌出数条小溪，潺潺绕过山间林木，漫过石阶，循环入海。

    “昂！”

    海中升起仙雾，短胖游龙长吟一声，飞回山河卷。

    李攸长舒一口气，很不仙家做派的拍拍肚子，这种吃撑的感觉，当真是稀罕。

    “可还好？”

    “没事。”

    侧头笑笑，对上巫帝双眸，耳根又开始发热。

    用力拍两下脸颊，正事没办完，还不是想美人的时候。

    镇定，淡定！

    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未回山河卷，李攸造海时，合力压制冰山中的巨鲸。

    印老以冥火立起屏障，挡住盘旋在空中的海鸟。同时传音绿松，小心点，护住洞天福地中的银鳞彩背，别被钻了空子。

    “这些海鸟居于仙岛，皆为灵禽。”

    仙人能以灵鹫为坐骑，却始终无法驯服海鸟。别看个体修为不高，几百只集合起来，绝不能小觑。纵是地仙，也只能避其锋芒。

    鸟群历史久远，在荒古凶兽飞升时，便已定居在冰海石岛。

    比起“后来”的仙人，他们才是冰海八十一座石岛真正的主人。

    然在巫帝移海，两个娃娃抓走巨鲸，顺走鱼群之时，成群的海鸟忽舍弃旧巢，一路跟随，迁徙至此。

    这样的奇事，几万年也未曾出现过。

    打个比方，飞升的荒兽都比较宅，麒麟为最。而石岛海鸟比麒麟更宅，堪称宅中之宅！

    这样的宅鸟，仓促之中竟做出决定，离开宅了几十代的海岛，集体移居新地。传出去，绝对会成为仙界一大奇闻。

    造就这场盛事的巫修道侣，更会成为传奇。

    神奇已不足以形容。加上仍在冰山中呲牙喷气的巨鲸，凶残二字最是贴切！

    被冥火拦住，无法下落，海鸟满心焦急，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看到浮在半空的洞天福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力，焦急中更多出五分迫切。

    左冲右突，仍未冥火缠绕。

    为首的几只海鸟聚到鸟群-中--央，交流一番，忽振翅向来路飞去。

    鸟群分成数列，分别跟随一对海鸟，排成数条长列，似盘踞空中的云团，又如割裂天际的白练，浩浩荡荡，冲回天宫冰海。

    “怎么回事？”

    见此情形，印老微愣，莫不是反悔了，想回海岛？

    冰山中的巨鲸喷出两道气柱，仍是冲不开冰层，眼中却闪过了然。

    这群海鸟比白泽都精明。必是看出这名巫修境界高深，远超海岛仙人，方才追随来此。

    事情果然如此。

    一番移山造海，东漠焦土、万年不毛之地，已是仙气萦绕，比海岛更甚。洞天福地在旁，更有天门在侧，无需多少时日，此处必会成一座仙家福地，除饕餮和貔貅，多数仙人的洞府都会被比下去。

    舍弃这般福地，返回海岛，继续和岛上的仙人耍心机抢地盘，斗智斗勇？

    想想都不可能。

    此去必有原因，十有八--九是衔回藏宝，作为“房费”。

    想到这里，巨鲸动动尾鳍，张开大口，很想对李攸和巫帝讲明：他愿意投诚，镇海镇湖都没关系，只要饭量足够，守条小溪都可以！

    关键是，先让这两个娃娃把他放出去！

    为保证牢固，万年玄冰扔出肚兜，冰层的厚度和硬度都难以想象。除非后者主动收回灵力，否则，就是撞破头，巨鲸也休想出去。

    传出声音？更是想都别想。

    和鲸王相处久了，两个娃娃和洞天福地中的器灵都知道，巨鲸的强悍不只表现在本体，还有声音。如果鲸王愿意，叫两声就能摧毁一座海岛。

    保险起见，尊者没下令之前，这只“土鲸”必须小心看管。

    鸟群飞回冰海，众仙尚未散去。看到铺天盖地的海鸟，以为是返-巢，未多在意，仍多数盯着海中怪石，考虑下水一探。

    “啾——”

    一只个头不大的海鸟，立在白翅鸥鸟的背上，发出脆鸣。

    鸟群的气氛顿时一变，白练断开，无数海鸟收起双翼，仿佛锥形利刃，接连凿进水中。

    海面溅起数团白色水花。水花之下，海鸟突然化出鱼尾，纷纷冲向怪石，尖锐的鸟喙轻易啄下一块，或者衔或抓，冲出水面，展翅飞上半空，片刻消失在云端。

    海岛仙人眨眼，再眨眼。

    思索许久，仍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状况。

    东漠处，海鸟成群返回，叽喳数声，印老收起冥火，鸟群当即冲向海湖，将怪石丢入海中。

    轰！

    怪石入水，仿佛有生命一般，重新粘合、堆积起来。

    大地随之颤动，许久不息。

    李攸和巫帝飞身而起，俯视海面。

    待震动平息，数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已在海底成型。

    “怎么回事？”

    李攸皱眉，巫帝亦是不解。

    半空中的巨鲸仿佛受到刺激，奋力挣脱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的束-缚，带着冰山，一头撞进海里。

    水花漫天飞扬，仿佛下了一场暴-雨。

    北疆处，正肚子轰鸣、满地打滚的饕餮，突然精神一振，望向东天门所在，满眼放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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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第一百二十七章

﻿    巨鲸主动沉海，砸出几丈高的浪花，仿佛水墙一般。

    片刻之后，水面卷起巨大漩涡，冰山陷入海底，迅速没顶。

    冰山上方，海鸟聚集成团，纷纷扔下口衔的碎石，扇动翅膀，叽叽喳喳的叫着，声音中带着怒火，状极不满。

    小巧的海鸟立在白鸥背上，愤怒指责，巨鲸只顾自己，太不厚道！

    “叽叽！”有种你出来，当面一战！

    “喳喳！”保证不-戳-死你！

    “叽喳叽喳！”不出来，老子下水，绝对-戳-死你！

    冰山入海，挡住怪石形成的深洞，完全是同鸟群作对，明目张胆的破坏，如何不令群鸟震怒？

    无法向两名巫修展示怪石的好处，便无法为族群取得许可，在海边搭建新巢。

    海鸟的不满越积越高，终于-爆-发，齐声高鸣，决心将巨鲸戳成筛子。

    有冰山阻挡？

    照样戳！

    巨鲸依旧沉在海底，打定主意不出声。

    李攸立在海边，俯视水中冰山，眉间拧出一个川字。

    这头巨鲸的举动很不对劲。

    若要投诚，心甘情愿做镇海兽，直接做出表示，他自会令玄冰撤去屏障。然观其行迹，分明不是想要投靠，而是在躲避某种危险。

    能让巨鲸如此，会是谁？

    巫帝？

    不会。

    自己？

    更加不会。

    鸟群？

    开什么玩笑。

    那么，是仙人还是荒兽？

    越想越是不解，李攸朝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招手，道：“先让他从水里出来。”

    “尊者，尚未知其好恶，谨慎为上！”绝对不能放！再者说，放出来，万一被好鸟-戳-成筛子，他和玄冰岂不是白忙。

    “哇哇！”对，不能放！

    “我知道。”李攸捏捏额心，道，“我的意思是，把冰山从海底捞上来，方便我问话。”

    “尊者高明！”

    “哇！”高明！

    金乌真火飞上高空，双臂高举，掌心相对，很快团出一枚黑--金色-火球。

    万年玄冰尚未收回肚兜，光溜溜胖乎乎的站在黑蟒之上。藕节似的手臂虚空牵引，用力一抓，“哇啊！”

    潮水汹涌，海面骤起波涛。

    巨大的冰山破水而出，海鸟未惊飞四散，反群起攻之，脆响不绝。

    “哇哇啊！”

    “知道了！”

    金乌真火答应一声，火球顷刻飞出，散开万千火星，驱散海鸟。焰心不断缩小，化成一枚毫针，硬生生凿入冰体。

    冰面被火-针-穿透，现出米粒大的缺口。内有点点火光，不停跳跃燃烧。

    火焰-挤-入-裂缝，坚冰开始融化。缺口不断扩大，直至两个拳头大小，现出巨鲸半枚牙齿，可容声音传出。

    “收！”

    黑-焰飞回，融入金乌真火体内。

    万年玄冰拍拍手，将缺口固定，保证巨鲸不会由此破开，随即向李攸示意：没问题，可以拷-问——不对，问话了。

    “做得不错。”

    有功当奖，李攸探手入怀，方想起，最后几枚金丹已和万年玄冰换了红瑚草。只能摸摸鼻子，避开两个娃娃期待的眼神，硬着头皮道：“此事记下，日后……”

    话没说完，两只青色玉瓶已飞到近前。

    “炎青？”李攸诧异转头，给他的？

    “此为天灵丹。”巫帝手指虚点，玉瓶落到两个娃娃手中，“虽灵气不及金蝎血，于真火玄冰却大有益处。”

    揭开瓶盖，嗅到丹药的响起，两个娃娃皆是大喜过望，抱着玉瓶不松手，笑得眉眼弯弯。

    “谢尊者！”

    “哇哇！”

    东西是巫帝给的，收到好人卡的仍是李攸。

    纵是石头一块，此时也不免赧颜。

    抬头看看巫帝，李攸抿了抿嘴唇，终捞起一捧银发，侧首低语几声。

    巫帝斜挑长眉，眼角魅色骤现。血红薄唇弯起，低沉的嗓音轻轻敲击耳鼓，“两日？少了些。”

    “两日还不够？”

    “不够。”

    “三日？”李攸咬牙。

    “不够。”巫帝轻轻摇头，眼底涌出笑意，指尖擦过李攸掌心，“再想想。”

    “五日，不能再多了！”

    “十日。”

    尾音落下，不等李攸反对，大手已托起他的后颈，一片温润印上唇角。

    下唇被轻轻碾磨，温热的气息沿着唇缘轻扫。

    沉迷之际，手指攥住黑色长袍，李攸脑中闪过片刻疑问，他是不是被拐了？

    两瓶天灵丹，自己又不是不能炼……算不算吃亏？

    摇摇头，管他呢！

    手指攀上，插--入银发，感受到丝绸般的凉滑，唇角溢出几丝轻叹。

    哪怕被拐，他愿意！

    这厢，一双道侣你侬我侬，柔-情似水，半点不顾及影响。

    随灵力纠缠，霞雾蒸腾，落在两人身上，确是美景如画。

    海面泛起波光，映衬山峦林木，倒也相得益彰。

    那厢，万年玄冰和金乌真火忙着吞服天灵丹，无暇他顾。冰山在海中载浮载沉，巨鲸随海浪颠簸，不时被海鸟--骚--扰，着实气闷。

    这两人是不是忘记他了？

    果真如此，干脆让他沉回海里不是更好！

    正想着，天空中的海鸟突然发出惊叫，不再-攻-击-巨鲸，而是收起双翼，集体飞落。

    入水瞬间，长羽变得透明，身后化出鱼尾，齐齐躲入深海。

    巨鲸很想翻个白眼，总算知道情况不对了？

    “怎么回事？”

    察觉情况有异，李攸不得不暂时推开巫帝。

    远处天际，一团白光正急速飞来。

    李攸诧异，莫非是仙人？

    着实不像。从外形判断，更像是荒手兽。只不知是凶兽还是瑞兽。

    难道是白泽？

    果真如此，消息也传得太快了些。还是说，飞升后的白泽，卜算的本事已如此逆天，收入山河卷中都能马上发现。

    “白泽？”

    疑问出口，冰中的巨鲸立即喷出两道气柱，大吼道：“不是白泽，他是饕餮！”

    这巫修境界高深，眼神却不好。

    白泽和饕餮确有些像，可无论如何，也不该将二者弄混！

    饕餮？

    那个纵横荒古，口吞四方，以“吃”闻名的凶兽？

    这位来干嘛？

    友好访问，敦亲睦邻？

    简直是笑话！

    想到绿洲中的荒兽灵木，李攸神情变得凝重。见识过麒麟的胃口，不得不凝重。

    麒麟吃素，一顿就能吃空半座绿洲。

    饕餮荤腥不忌，被他找上门，恐怕洞天福地要被吃空。

    他不是该庆幸，来的只是饕餮，没有貔貅？

    如果这两位一起上门，灵木荒兽类不算，几座藏宝阁都会成为历史。说不得悬山都要被啃去半座。

    觊觎自己粮饷，完全不能忍！

    仙界不太平，他知道。

    荒兽仙人各占地盘，讲理的少，横-行-霸-道的多，他也知道。

    但飞升不久，就有这等麻烦上门，委实令人暴-躁。

    必须怒问天道，还能不能愉快的做仙了？

    捏捏额心，李尊者一心郁闷，丝毫未曾想到，饕餮找来，好歹有了防备，群策群力，胜负还很难料。与之相对，巫帝二话不说直接打上门，揍晕三个剑仙，移走半座冰海，对岛上仙人来说，才是真正的祸从天降，倒霉透顶。

    遇到这场无妄之灾，抱头撞墙之后，岛上仙人能到哪里说礼喊冤？

    向天道讨个说法？

    这对巫修欺人至此，凭什么不遭雷劈？

    不好意思，后门只开一次，对象早已-圈-定。李尊者全身是挂，无人能够效仿。不信-邪-的后果，除了遭雷劈，还是遭雷劈。

    天雷之威，不是谁都能吸收，为己所用。最大的可能，一场天雷劈完，头顶黑烟，脚踏焦云，半空跌落，昏迷半年。

    这种情况下，仙人皮粗血厚，轻易劈不死，难言是好运还是厄运。

    “尊者，真是饕餮，恐是一场恶战。”鲸王飞出绿洲，落在冰山上。

    “无碍。”

    既知是饕餮，李攸自不会大意，给对方送菜。

    饕餮的菜单极是丰富，荒兽灵植都能摆上餐桌。唯一的例外，大概只有混沌。

    混沌无形，堪称是饕餮的克星。假如万年前是混沌和饕餮斗殴，而不是穷奇，今日的东漠，八成会是另一种景象，也容不得李攸在此安家。

    “开！”

    心念闪过，李攸御风而起，双手结印，头顶撑开黑色灵伞，眼角图腾浮现。

    黑袍之上，红纹流动，肩头的龙凤祥云开始变化，似活过来一般。

    麒麟白虎现出本体，青鳞如火，钢尾似鞭。先后自从山峰飞起，并肩而立。

    火凤青鸾振翅高飞，如团团红云。清鸣声中，烈焰滔天，映红天门。

    见灵狐也要凑热闹，李攸直接一指头弹飞。

    “快回去！”

    开什么玩笑，这点道行也想搀和，送菜还是送菜？

    噬魂藤尽忠职守，立刻卷起灵狐，牢牢缠缚，挂在松枝之上。灵狐挣扎不休，张口就咬。不吃教训的结果，直接被捆成狐球。

    幻兽立在麒麟身后，长嘶一声，现出本体。

    鬃毛曳地，蹄下灵光浮动，组成古老阵图。

    很快，四座小型幻阵亮起，交汇融合，形成一座大阵。灵光漫射，庞大的阵图铺开，刹那间笼罩海湖，包裹绿洲悬山。

    “尊者！”

    幻阵发动时，人皇宫器灵飞离高台，同人皇剑合二为一，化成凤柄长剑，金纹包裹剑身，嗡鸣不绝。

    巫帝宫器灵紧随其后，半空化作黑色长刀，龙口衔珠，刃口滑过血光。

    金色剑光与血色刀光相映，光芒过处，如合荒古之力，足可破天灭地。

    李攸横托长剑，一股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灵力，突自气海石玉浮出，冲刷灵脉，随后又归于无形。巫帝似有同感，卷过器灵化成的长刀，凝视刀背法诀，若有所思。

    凤剑龙刀乍现，灵木尚未如何，幻阵中的荒兽俱是大惊。

    顾不得飞来的饕餮，麒麟转身望向李攸，嘴巴越张越大，满面震惊。

    荒古血脉，上古传承已是难得一见。未曾想，震撼远不只如此。

    上古凤剑？

    荒神龙刀？

    他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不然的话，传说中的神器怎么会出现在面前，还是两件！

    白虎同样震惊。

    转世重生，记忆传承却没丢失。麒麟能认出两柄神器，他也不差分毫。扭头看一眼麒麟，再抬头看看一群傻鸟，各个僵硬如石。

    叹息一声，白虎举起爪子，用力挠了挠头，遇到这等奇事，自己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幻兽同被凤剑龙刀震撼，差点控制不住幻境。好在有鲸王提醒，狠狠跺着前蹄，没有中途掉链子。

    白光越来越近，已经感受到饕餮炽热的灵力。

    幻大咬牙，拼尽全力，波光粼粼的海湖终被幻境取代，重新变作一片黄沙。林木繁茂，百花竟放之地，眨眼成万里焦土，广漠荒芜。

    麒麟白虎被上古神器震慑，久久无法回神。幻兽无奈，只能做一回“好事”，一兽一下，两蹄子踹醒。

    “大敌当前，哪有时间发愣！”

    面对两头瑞兽的凶意，幻大分毫不惧。理在自己这边，更有尊者在侧，怒火烧心也不能拿他怎样。

    不过，踹瑞兽当真是很过瘾。下次有机会，必要再试上一试。

    “吼！”

    白虎愤怒咆哮，警告幻大，你给我等着！

    麒麟眯眼，心中盘算，不如等饕餮过来，直接将这家伙丢出去。反正幻兽不只一头，丢了他，那头混血更好使唤。

    后颈发凉，察觉危机，幻大能屈能伸，当即低头认错。

    白虎鼻孔喷气，麒麟嗤笑两声，显然不吃这套。

    后悔已是来不及，幻大只能小心蹭着蹄子，一点一点退回李攸身边，尽量贴近。无论如何，有尊者罩着，性命应该能保住。

    幻境全部铺开，白衣仙翁和天兵反应一致，退到天门下，尽量降级存在感。

    上仙凶兽斗法，如他们这等小仙，还是有多远躲多远，蹲在天门下装蘑菇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非是要留个好印象，白衣仙翁早在饕餮露面时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仙界谁不知道，惹谁都不能惹饕餮。

    剑仙固然难缠，但轻易不取仙命。荒兽虽不讲理，好歹也顾忌界规，不会太过分。遇到这尊荤-腥-不忌的凶兽，完全是倒了血霉。

    幸运的，缺胳膊少腿，寻找到仙草，还能补回来。

    不幸的，直接成为仙界失踪人口，天道都没法管。

    劈雷？

    随你。

    劈完睡上百年，又是一头好兽！

    好在饕餮飞升之后，终归染上几分仙气，知晓节制，由百年一顿改成千年一顿，还是顿顿半饱。

    不知是天道开的玩笑，亦或是机缘巧合，李攸飞升之时，恰好赶上饕餮出洞开餐之机。

    一双凶残的道侣，就此对上觅食的凶兽，天门下的大战，即将再次上演。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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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第一百二十八章

﻿    上古凤剑，荒神龙刀同时出世，威势非比寻常。纵有幻境遮掩，也会泄出几分威压。

    半空中，察觉前方有异，饕餮当即停住。思量间，光带缠绕周身，似一条条白绸，交错而过，形成一个独立空间。

    “奇怪？”

    口水滴答，肚子轰鸣不假，荒古凶兽的谨慎狡诈仍没失掉半分。

    “事情不对。”

    发现荒兽和鸟群气息，饕餮才离开洞府，打算吃顿好的。循着踪迹，又有大量仙植灵力涌动，更让他心喜。

    千年开荤，偏逢这等好运，当真是喜上加喜，嘴巴能咧到耳根。

    然高兴归高兴，很快，饕餮就发现不对。

    这个方向，未免太过熟悉。

    东域？

    天门所在？

    若他没有记错，万年前，曾和穷奇在此大战。

    虽被抓伤脸面，撞断两根骨头，受伤不轻，却也没让对方占到多少便宜，趁斗法之时，狠狠咬下几块肉来，算是勉强回本。

    之后的悠长岁月中，，饕餮忙着养伤，穷奇忙着回血，都未曾踏足东域。

    天门下日趋荒芜，再不见草木繁茂，百兽群集的盛况，反而沙风漫天，遍地陷坑。稍有不慎，既会迷失在风中，再走不出去。

    渐渐的，此处亦被人修舍弃，沦为仙界四大凶地之一。

    现在，旧地重游，虽然是黄沙遍地，狂风-肆-虐，遇传言中别无二致，但比起大战之后的焦土万里，仍显得不真实。

    好似一幕幻景，景后设有陷阱，更藏着无穷危机。

    立在虚空，饕餮收起双翼，凝视-狂-风-飞沙，血色双眼满是疑惑。

    天门还在，证明方向没错，此地的确是东域。

    天兵和一个地仙缩在门下，一动不动，面带惧意，八成已发现了自己。

    如果仅是荒原陷坑，绝不会让自己感到危险。

    饕餮开始在光中踱步，疑惑越来越深。

    这种不真实，还有隐藏在其中的威胁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论飞升前后，少有荒兽仙人能让饕餮害怕。瑞兽不行，凶兽不行，天仙不行，地仙更要靠边站。

    现今，面对广漠荒原，他却开始踟蹰。

    冥冥之中，似有声音在脑中回响：小心，必须小心！鲁莽行事，必定要吃大亏！更让他提心的是，之前发现的荒兽鸟群，此刻半点不见踪影。

    这样的错漏，本不该出现。

    奈何李攸和巫帝的心思都在凤剑龙刀之上，麒麟白虎未将巨鲸海鸟放在眼中，幻大一心布阵，更被麒麟威胁，满心想着保命，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疏漏。

    故而，饕餮被猎物引来，亦因此生出警觉。兼有上古神器的威压，自不敢轻易上前。

    幻境中，发现饕餮停在原地，没有前行之意，李攸细思片刻，神情突然一变。

    “他是不是发现了？”

    巫帝点点头，没有多言，当即斜拖长刀，纵身冲出了幻阵。

    饕餮既不入阵，守株待兔便成空话。

    与其僵持并非万全之计，不如率先出击，正面迎上，或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炎青！”

    行动快于思考，来不及衡量此举是对是错，李攸已横剑当胸，紧随巫帝。

    xx的道侣！

    xxx的心意相通！

    xxxx的进退一致，三生不分！

    这是坑仙还是坑石头？

    心中腹诽，脚下未停。

    两道黑色身影，一前一后，御风飞行，瞬息拦在饕餮身前。

    跑袖翻飞，灵力缠绕，巨龙黑凤皆未现身，唯有红纹祥云不停流动，下一刻幻化出虚影。

    凤展双翼，龙身飞腾，清鸣长吟相和，化出万千利箭，破开白光，直袭光中饕餮。

    “果然！”

    饕餮摆动双翼，白光赫然膨-胀数倍。

    本体未见增大，身周则现出四道光影，皆为虎躯人面，肋生双翼，腋下生眸，叫声刺耳，犹如婴儿啼哭。

    “嗷！”

    虚影之中，饕餮缓慢踱步，忽又停住，目光扫过，最终落在李攸身上。

    “荒古血脉，上古传承？”

    “凤剑龙刀？”

    “没有荒兽血脉……巫修，似也不对。”

    饕餮歪了歪头，动作很是呆萌。综合外形，仍十分惊悚。

    “你们非是东域仙人，可是最近飞升？”

    李攸皱眉，这只饕餮是不是有哪里不对，饿傻了？

    该打就打，废话作甚！

    饕餮不理二人，仍在自言自语：“老子苦修几万年，千年才能出洞，打打牙祭，勉强混个半饱。这次出来，本以为是鲸鱼，还有一群海鸟。结果倒好，来两个上古传承，本体是……唔，石头，仙草？塞牙缝都不够，更会硌牙……老子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望着张牙舞爪的光影，对比抱怨不休的凶兽，李攸知道不应该，可脑中还是蹦出“二缺”两字。

    麒麟告诉李攸，饕餮不好对付，必须小心。

    白虎明言，此兽的饭量是麒麟百倍，不打走，绝对会吃空洞天福地。

    火凤则说，饕餮不讲理，上门绝没好事。比起其他荒古凶兽，饕餮更难对付。本性凶残，喜怒无常，甭管打得过打不过，必定先咬几口再说。

    鲸王更是千叮万嘱，战时，千万不能让饕餮近身，天晓得会不会大口一张，咬去半条胳膊。

    可没有哪只凶兽告诉他，饕餮是个二缺！

    比起以上，幻兽对饕餮惧意更甚。

    自饕餮现身，幻大打死不离开幻阵一步。能不靠近，绝不靠近。坚定表示，为了保命，当个缩头乌龟也认了！

    玄大玄二同瞪幻大，说什么呢？信不信不用饕餮，老子就能咬死你？！

    幻大蹭蹭蹄子，缩缩脖子，忽然发现，流传万年的凶名已是不保。非但麒麟和白虎威胁他，那群没事只会乱叫的傻鸟嘲笑他，连这两只玄龟都不将他放在眼里。

    这还有没有天理？

    能不能继续做兽？

    真以为引起荒古大战的凶兽只是虚名？

    “吼！”

    被两只玄龟激怒，幻大-兽-血-冲头，再顾不得其他，直接冲出幻阵，甚至越过李攸巫帝，超过麒麟白虎，鬃毛立起，站在白光前，直面饕餮。

    看到幻大此举，李攸很是诧异，再看看慢一步的玄龟，更觉奇怪。

    这是什么状况？

    巫帝仍是不言，唯眼中闪过几分了然。

    麒麟和白虎互视一眼，同时举起爪子，挠挠大头，不解幻兽何时变得如此“勇猛”。

    火凤青鸾竖起翎羽，似也对幻大此举万分惊愕。

    白光中，饕餮眨眼，再眨眼。

    幻兽？

    没错，确是幻兽。

    侧头数一数，麒麟，白虎，凤凰，巨鲸，那是……器灵？

    见饕餮神情不对，李攸下意识回头，骤然发现，绿洲中升起五道光柱，百余器灵组成法阵。灵光聚集，似乌云压境，委实惊人。

    声威之大，甚至要压过凤火。

    血玉玦当先，两个红衣娃娃背对而立，腕上金铃频响，一阵赛过一阵。

    长胪剑缀后，器灵并未融入本体，而是以灵光牵引，法印相系，威力更胜往昔。

    古老编钟立起，乐工满面严肃，手执长锤，乐女亦是摆开阵势，三层钟架先后传出古音，直入脑海，震动心神。

    灵光中，披甲武者列出战阵，系刀盾为舟，直向饕餮-袭-去。

    钟磬齐鸣，琴筝起音，笙笛相应，越来越多的器灵加入乐阵，广博云海之中，奏响浩瀚乐章，跨-越-荒古，震动仙宫。

    乐声中，武者-抽--出长刀，用力击打挂在臂上的圆盾，带着奇异的旋律。

    天门处，天兵和白衣仙翁仰视战阵，心中的震撼实难以形容。

    究竟，他们是不是在做梦？

    天门之上，古老的文字再次发光。

    石柱轻轻颤动，缭绕在门额上的仙云渐渐消散，千万年来，第一次现出匾额真容。

    壁上雕刻仙云，拱卫两名天神。

    天神着上古衣冠，身临宇宙洪荒，足踏百万星辰，双臂拢在腰间，俯瞰整个大千世界。

    光芒大炽，天兵和白衣仙翁如坠幻梦，久久不能挣脱。

    白光中，饕餮亦是大惊，望着古老的文字，眼睛瞪大，后颈生出凉意。

    天门异象，万年前曾出现一次，然当时正逢大战，是祸非福，跑都来不及，何曾细观。

    此番仙云散去，门柱-轻动，却无半分危机之感，唯有澎湃的仙力涌动，更合有上古神力，缠绕门额，似要催动石壁中的荒神苏醒一般。

    “吼！”

    饕餮走神，麒麟和白虎瞅准机会，一并冲了上去。

    非是感觉不到天门变化，实是外-敌-未清，无心仔细探查。况东漠已为尊者占据，天门即在身侧，想要查清的秘密，机会定是不少。

    当前，把这头饕餮赶走，让他不敢再上门找麻烦，才是正经！

    “吼！”

    青色的麒麟火铺展开来，将白光团团包围，几-欲-撕裂光影。任凭光影如何挣扎，就是冲不开青火。饕餮祭出灵力，反让火焰烧得更旺。

    “我之心火，岂是那么容易灭！”

    麒麟心火？

    饕餮骤然一惊。这只麒麟来历不凡，必有古老传承。怕和那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上古麒麟有几分关系。

    念头闪过，饕餮忽生出几分退意。

    先有凤剑龙刀，后有天门异象，现今又出现一头疑似上古传承的麒麟，委实太过凶险。

    想打牙祭，也要看明情况。

    不计后果，很可能会阴沟里翻船，下场凄惨。

    麒麟吃素不假，可他身边的白虎、火凤却都吃荤。能在饕餮身上咬一口，想必都不会客气。

    收紧白光，饕餮打算以攻代守，寻机脱走。

    非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实是脑袋正常、没被门加过的，都知道趋利避害。这群生面孔不好惹，避其锋芒为上。

    为一顿口粮，被群殴一顿，落得个鼻青脸肿，甚至可能丢掉半条命，太不合算。

    饕餮打定主意，自认聪明。殊不知，来时容易，想走却是万分困难。

    李攸向来不是容易打发的主，这只饕餮无缘无故上门麻烦，眼见打不过，拍拍-屁-股-就想走兽？

    想得美！

    甭管怎么样，敢踏足他的地盘，觊觎他的储备粮，必须付出代价！

    巫帝移走半座天宫冰海，算是在东域立威。这头饕餮送上门，正好替李攸向仙界发出声明：东漠内有道侣一双，凶残无比，生仙勿入！不听劝告，擅闯者，后果自负！

    “拿下他！”

    握紧凤剑，李攸眯起双眼，嘴角闪过一丝冷笑，终于明白，为何天道会降下箴言，引他同巫帝此时飞升。

    饕餮千年方出洞府，正好赶上他二人在东漠安家，哪里会这么凑巧！

    若他所料不差，今日之后，如饕餮这样的麻烦还会一桩接一桩，一件接一件。

    事已至此界，必无退路，更无躲开的道理。

    来多少，他接着就是！

    “此为阳谋。”

    巫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两分冰冷，三分傲然。

    “自然。”

    李攸浅笑，黑色灵力自气海涌出，腕上图腾大亮。黑凤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融入剑身，剑光忽然-暴-涨。

    “事已至此，无法避开，只能接下。”

    “接下？”

    “接下。”

    四目相对，李攸浅笑未变，巫帝终化去冰冷。

    龙刀微震，似有荒神借刀身现世。

    凤剑相应，仿佛万古岁月，星辰变迁，尽在此刻流转虚无。

    饕餮出现，必将引出无穷祸患。

    阳谋落身，足见天道之意。

    那又如何？

    上天不容，便要落拓？天道有谋，便无法抗拒？

    万没有这个道理。

    顺应本心，方求得大道。

    大千世界，阴阳万物，以身为基，以心为柱，以魂为脊，无人能拦，无事可阻。

    天-欲--不容，亦有取生之道！

    “拿下他！”

    李攸仗剑，当先越过麒麟白虎，冲向饕餮。

    剑光弧形划过，白光骤然开始扭曲，一道凶兽光影裂成千片，刹那消散。

    饕餮大吼，堪堪挡住剑光，不待反击，刀光又至，半面羽翼险被削断。

    麒麟白虎被激出-兽-性，目染血光，各自扑上一头光影，咆哮吞噬。

    火凤青鸾振翅，一遍又一遍冲向最后一道光影。虽不及麒麟白虎，却可绊住饕餮手脚，令其左支右绌。

    武者战阵散开，百余雄壮身影化风，占四方，踞八位。长戟当空，当刀击盾，铿锵之声不绝。

    手中长锤断裂，乐工靠在钟架之上放声大笑。

    “五千年过去，天方阵重现，纵陨灭于此，我亦无憾！”

    轰！

    阵成之时，天门石柱剧颤。

    东域为之震动，百千仙人齐齐飞出，遥望天门方向。

    “究竟发生何事？”

    天宫冰海，只剩一半的海水再次陷落。

    嶙峋的怪石间，涌动层层漩涡，仙岛自底部开始碎裂，岛上仙人终于尝到地基被挖的苦果。

    作为第一批被凶残道侣坑苦的仙人，此时此刻，当真想问一问天道，天理何在，还有没有仙权？！

    岛仙只是家园被毁，困在天方阵中的饕餮，才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面对逼近的一双道侣，忍受麒麟心火的炙烤，没有退路的情况下，荒古四凶之一终于狂吼数声，使出看家本领，搏命大招，彻底发飙。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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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第一百二十九章

﻿    为了保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此言不只适用于凡俗修士，同样适用于荒兽。

    饕餮被天方阵困住，进退不能，前后无路，逃脱无门。

    无法破阵，冲不开生路，遇李攸巫帝持荒古神器逼-近，料定今日将吃大亏，饕餮狠狠咬牙，终抛开顾忌，催动全身灵力。

    纵会损伤天门，引来天罚，也被丢掉性命强上百倍。

    无论如何，先逃出去再说！

    打定主意，饕餮一声大吼。

    白光大炽，表面如结上一层蛛网，凡利刃法器靠近，都会被光线牢牢缠住，当即消融。别说伤及饕餮，连挣脱都不可能。

    连吃几次大亏，器灵纷纷退后，不敢轻易上前。

    饕餮总算出一口恶气，吼声一阵高过一阵，光团不断挤压涌动，中心力量聚集，不断膨-胀，随时可能-爆-裂。

    此等情形，李攸巫帝都未曾见过，心中警-惕，选择按兵不动。

    麒麟白虎同时瞳孔紧缩，来不及解释，奋力扑上光球，大声道：“拦住他！”

    白虎甩动鞭尾，卷起-裂-地-飓-风，麒麟独角旋绕光圈，青色火焰冲起数丈。

    情知不好，火凤未敢迟疑，当即领同族上前。

    清鸣声中，凤火融入麒麟火，烈焰顺势滔天，青红交加，成一面恐怖火墙。

    “分！”

    幻兽满面严肃，踏动前蹄，近前数步。百余道亮光包裹全身，继而散射开来，如一道道长矢，眨眼钉入火中。

    “开！”

    麒麟白虎额心飞出法印，火墙-裂-开，青红两色火焰立即分成数股，一成十，十成百，百成千，千成万。

    万条火蛇舞动，青、红两色灵光中交错旋转，条条绳索相连，编织成一座火笼，当空罩下。

    火势大盛，白光饕餮全被包拢。

    “编钟！”

    麒麟又是一声大吼，青色火焰铺开两条通道，不断想火笼祭入灵力。

    声音传入绿洲，乐工无力起身，只得摆手。

    “尔等领命！”

    “诺！”

    乐女飞身而起，擎起断做两截的长锤，合力敲下。

    嗡——

    钟声悠远，浩然广博之气-充-塞天地。

    百余武者均化身入阵，以自身为阵眼，进一步困住光中饕餮。

    法诀组成长链，在法阵放上流动。片刻后断开，先后飞离阵眼，至阵心散列，为光芒牵引，首尾相连，似一条火焰组成的长龙。

    磅礴灵力被不断压缩，困入一方天地，稍有风吹草动，即会成为-恐-怖-源-头，当头爆-裂，与白光“同归于尽”。

    立在阵外，李攸和巫帝同时一震，神情立变。

    身在阵缘，犹是心跳不止，脊背生寒。阵中的饕餮，苦楚和压力可想而知。然事已至此，断无讲和的可能。

    退后一步，不只是颜面扫地，更有可能粉身碎骨。

    天方朕和麒麟白虎所为，彻底激起饕餮的血性。

    荒古凶兽，盘踞仙界几万年，俯瞰一众荒兽大能，傲气卓然。实力相当之下，明知以寡敌众胜算不大，也不会轻易低头。

    困在青红烈焰中，饕餮不停催动灵力，白色皮毛皆化为硬甲，不停怒吼，誓要拼个你死我活。

    “吼！”

    既是如此，麒麟白虎自不会留情。

    青光铺开，火笼不断收拢。

    饕餮的头顶脚下俱是熊熊烈焰，一分一秒的焚毁白光，一寸一毫的压缩生存空间。

    无破开火焰之法，落败已成必然。如不开口求饶，陨落在火光之中亦有可能。

    “吼！”

    饕餮仰首，吼声中尽是震怒。

    不甘确有，恐惧全无。

    青红两色烈焰楔进白光，犹如钢索勒入棉絮，前一刻的阻力仿佛是幻觉，压根不存在。

    “小心，恐怕有诈！”

    饕餮岂会不抵抗，主动门户大开，低头认输？

    麒麟的神情愈发凝重，白虎火凤亦不敢掉以轻心。幻兽踌躇两秒，终于咬紧牙关，同火凤站在一处。

    “呦呵？”

    火凤竖起翎羽，斜瞄两眼，立即又要开嘲。

    “闭嘴！”幻大扭头，呲出一口板牙，“老子虽然吃素，照样能收拾了你这傻鸟！”

    不敌麒麟白虎，还奈何不了一只血脉不纯的火凤？

    真当他好欺负？

    凤眼眯起，狭长的两条金线滑过眼睑。非是大敌当前，必要让幻大好看。

    轰！

    对峙中，火笼白光骤然生变。

    饕餮昂首咆哮，依仗身躯强悍，奋力--冲--撞。

    光团-炸-裂。

    压缩到极致的力量喷薄而出，威力不下百余流星同时坠落。

    麒麟白虎没有闪避，一齐飞起迎上，瞬息冲入白光。

    不到两秒，俱被光中灵力击出，倒飞数米，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

    凤火连天，化作上古凶禽，火凤展开双翼，欲挡住白光，助麒麟白虎一臂之力。

    “傻鸟，你这是找死！”

    幻大焦急飞起，不顾火凤恼怒，一口咬住单翼，硬将他拽了回去。

    “放开！”

    火凤大叫，幻大死死咬住不松口，差点咬穿长羽。

    叫声中，凤火倏被冲开，青红两色灵光碎裂消散。

    烈焰碎成百万火星，飞溅而出，顷刻被白光吞-噬，无影无踪。

    光芒中心，饕餮现出原身。

    四足恍如擎天巨柱，人面之上，唯有一张巨口，眼耳鼻全无。

    利爪迈出，翼羽纷纷脱落，露出惨白色的骨骼，仅有一层赤色血-膜-相连，青色血管鼓起，十足骇人。

    行动间，周身涌动戾气，脚下仿佛铺开一片血海，令观者胆寒。

    这才是凶兽，真正的荒古凶兽。

    “能迫我至此，也算难得。”

    饕餮开口，李攸这才发现，其肋下双眼并非“装饰”。眼球转动时，冷意森森，令人头皮发麻。

    “迫你至此？”

    嗤笑一声，李攸飞身上前，卷走麒麟白虎，确认二者没有受伤，略松了口气。又拦下火凤幻大，令其退后，方继续道：“究竟是谁迫谁？不讲理就算了，还这般不要脸面，倒打一耙？”

    “你？！”

    “我如何？”李攸冷笑，“事实摆在眼前。你此番找上门来，是友好睦邻？”

    自然不是。

    饕餮沉默。

    他只擅长吃，不擅长巧辩，那是白泽的看家本领。

    “你敢说，不是盯着这里的荒兽灵植？”

    “……”

    “你既无善意，又怎能要求我以礼相待，扫榻相迎？”

    饕餮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

    “此处本是荒原，沙风连天。我同道侣飞升，欲寻久居之地，方才于此落脚。为安适，方才开山引水，造湖成海，耗费心力不知凡几。这里的一草一木皆属我等。你来夺取，我等岂能拱手相让？！”

    三界仙宫，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李攸满面肃然，义正言辞，连自己都被感动。

    想想看，初来乍到，不熟悉地面，为免干戈，选择不毛之地开洞建府，容易吗？

    凭一己之力移海造湖，如此大公无私，美化环境，却遇岛上仙人找茬，惹来一身麻烦，想想都无奈。

    凿开兽石，开山立丘，植树造林，种草养花，改造沙漠，这样赔本的买卖，纵观整个仙界，谁会做？

    结果倒好，树刚栽下，草刚发芽，就有人等着截-胡！

    这样的事，换谁都没法忍！

    越想越觉得有理，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这场阳谋万分不厚道。

    狠狠磨着后槽牙，李攸盯着饕餮，目光愈发不善。

    饕餮被盯得全身不自在，寒毛倒竖。

    眼前这个飞升不久的巫修，十成十比麒麟白虎更难应付，也更加危险。

    思及此，再不做迟疑，没打任何招呼，四足发力，狂风骤起。

    “小心！”

    李攸距饕餮最近，险些中招。危急之时，巫帝飞身上前，龙刀横扫，强撼狂风，硬是逼得饕餮退开数步。

    “我……”

    察觉巫帝气海不稳，李攸想开口，却被用力环住，“随我走！”

    三字落下，巫帝紧紧抱着李攸，飞离百米。

    衣袖翻飞间，手臂似一条钢箍，牢牢箍住李攸，不容任何反对，也不留半点挣脱空隙。

    饕餮身躯-暴-涨。

    巨口张开，不见森森獠牙，只有喉间涌出的灵力，随狂风聚集，身前竟成黑洞。

    黑洞中心传出凄厉叫声，时断时续，如同婴啼。

    黑洞边缘，风成钢旋，彷如有形。任何生灵不慎被卷入，都将碎尸万段。

    “这是什么？”

    天方阵犹稳，幻阵却已破损。

    有兽石被卷入黑洞，坚硬的石皮刹那融化，如水胶一般，缓慢流动，雾状消融。

    地面的灵植仙草被刮走大半，去处自不必多言。

    麒麟白虎合力稳住身形，顺便拽住幻兽火凤。然有两只青鸾不小心，被卷到风口，眼见性命不保。

    “鸾四！”

    火凤急叫，李攸嘴角顿抽。

    这般危急的情况下，计较荒兽的起名能力，委实不应该。可“鸾四”两字，着实破坏“气氛”。

    情急时，玄大玄二忽现出本体，顾不得危险，抱团挡在风口前，将防御能力发挥到极致，总算救下鸾鸟。

    到口的美食逃脱，饕餮大怒。

    玄龟硌牙，没关系。

    壳子咬破，照样充作口粮！

    “尊者救命！”

    两只玄龟被狂风卷住，勉力未卷入黑洞，却是无法脱身。只能拼尽全力，僵在半空，和饕餮角力。

    “你敢！”

    见黑洞不断扩张，势要吞噬两只玄龟，李攸大怒，挥袖抄起一块板砖，用力丢了过去。

    许久未用这等杀招，难免生疏，失了些准头。

    砖身擦过黑洞边缘，直飞出去，当空-爆-响，惊出饕餮一身冷汗。

    几万年来，什么仙家法宝没见过，这样的凶器还是首遇。

    一击不中，李攸手下不停，黑伞张开，百余方砖浮在半空。

    金色篆文亮起，熊熊黑焰点燃，从金乌真火处借来的一缕火苗，恰好派上用场。

    “去！”

    第一次在仙界拍砖，给力程度，自不必赘言。

    小山般的方砖砸下，本无法重伤饕餮，怎料砖身上的篆文恰好和天门上的古字相类，引得仙气流动，荒古神力狂扑而至。

    饕餮不晓得厉害，被灵力吸引，张口吞下两块方砖，犹如吞下两团仙火，腹中剧痛。

    按照后世的话来讲，两秒胃穿孔。若是多吞几块，必要肠穿肚烂，成为有史以来第一头因吃送命的饕餮。

    饕餮腹痛之时，黑洞-吸-力-减弱，两只玄龟趁机逃脱。

    方砖拍完，李攸犹在不满。

    左看右看，这只饕餮都是万分不顺眼。

    心念一动，御风向上，抄起玉笏，用力砸了下去。此举委实出乎预料，连巫帝都愣了两秒，遑论抱着肚子打滚中的饕餮。

    用仙家笏板砸荒古凶兽？

    哪个仙人干过？

    满打满算，地仙玉笏只有三寸，纵有心也是无力。天仙玉笏长及六寸，同样没多少施展空间。

    增至九寸，情况就变得不同。

    撸起袖子，李攸生猛无敌，抄起“神器”，劈头盖脸一顿砸。

    天门开始颤动，匾额上的壁画愈发鲜明。

    饕餮被砸得眼冒金星，想反抗，直接被玉笏引来的神力压趴，五体投地。

    这哪里是仙人？分明是荒兽，还是最凶残的上古种！

    饕餮头顶大包，眼带黑圈，鼻青脸肿，满地翻滚，仍是躲不开暴雨般的袭-击。

    李攸砸过瘾了，扶腰匀了匀气，单手祭出凤剑，当头就斩下。

    我命休矣！

    饕餮大悲，麒麟白虎均脖颈发凉，发誓今后必唯尊者命是从。

    巫帝则收起龙刀，取出玉笏，微微偏头，原来此物还可这般用。

    “上仙且慢！”

    剑光落下，云后突传一声急音，更有两道仙光飞至，堪堪挡住下落的锋刃。

    循声望去，李攸不禁挑眉，今天是什么日子，荒兽集体出游？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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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第一百三十章

﻿    如果可以，貔貅当真不想理会饕餮死活。然有好管闲事的角端在侧，先他一步出声，叫停正打算挥剑的李攸，想当没看见，纯粹路过都不成。

    俯视鼻青脸肿、猪头一般的饕餮，貔貅心底生出警觉。

    能把四凶之一收拾成这副惨象，该是何等境界？

    仙界之外，三界之内，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

    先时天道降下箴言，允地仙下界，迎的便是此人？

    怀揣疑问，貔貅不再急着走，而是与角端并行，一路赶至事发地，以求情为借口，仔细打量李攸。

    越看越是心惊。

    巫修，灵石化体，实是荒古血脉，上古传承。

    手中凤剑，必是荒古神器。

    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何此地竟有荒神之力。

    不对！

    循着神力流转，貔貅愕然抬头，仰望天门，仙云尚未聚拢，石壁上的人物形象仍栩栩如生。

    想到某种可能，貔貅激灵灵打了哆嗦，四爪都有些发软。

    真如想象中那般，饕餮完全是自己送死，压根没有求情的必要！

    一念至此，貔貅顿生离意。

    无论李攸真实身份为何，这趟浑水都不能蹚。万一不小心，很可能惹上大祸，水没头顶，落得个凄惨下场。

    可惜的是，与他同行的不是可推演天机的白泽，也不是知晓上古秘史的陆吾，而是好凑热闹又没什么眼色的角端！

    看着拦都拦不住，飞速前冲的角端，貔貅很是无奈。

    遇到这样的突发状况，明知道不对，还硬要往前凑，这是脑袋被石头砸了，还是又要破壳长角？

    不解貔貅苦心，角端飞驰上前，缩小本体，落地之后，刚好同李攸平视。

    “吾乃角端，路行至此，恰遇此事。仙界有定规，不得杀戮。还请上仙手下留情，饶他一条性命。”

    角端开口求情，李攸并没急着应答，而是上下打量，神情有几分古怪，弄得对方满头雾水。

    头大身小，背覆鳞甲，四爪锋利，如同钢钩。相较寻常荒兽，鼻子略长，旁边长的应该是角，不是獠牙。

    这就是角端，有善名的荒兽？

    扭头看看麒麟，外形不像，独这对角有七八分相似。观其行事，应是真心为饕餮求情，比起凶兽，倒更像传说中的瑞兽。

    悲天悯人，落在凶兽身上，却和麒麟无缘，当真是……李攸摇摇头，叹息一声，神话传说果然不能相信，透过现象看本质才是真理。

    角端之后那位，李攸则是一眼认出。

    马身龙首，满脑袋卷毛，口中两对獠牙，背生两只短翼，尾巴卷起，通体赤金，貔貅啊！

    看着看着，李攸的视线开始后移，在貔貅健美的-臀-部上扫来扫去。

    相传貔貅有口无门，只进不出，是否属实？

    可惜被尾巴挡住，不能一观。

    李尊者神情诡异，眸光频闪。

    角端等不到回答，越来越疑惑，皱起眉头，就要再次开口。

    貔貅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蹲坐，牢牢护住某个部位。

    巫修都是草石化体，以天地灵气入道，没错吧？为何对面这个却比荒兽还要荒兽？被他扫几眼，浑身寒毛都要立起，恨不能撒腿就跑。

    错觉？紧张过度？

    貔貅无法断定。然洞天福地近在眼前，灵力充裕，仙宝法器上百，却无半点胃口，只想转身离开，越快越好。

    存世万年，飞升至今，少有这般毛骨悚然。

    此种情况下，哪还有心思考虑饕餮？惹怒对面那位，自己能否脱身都是难料。

    角端脾气倔，行事一根筋，貔貅之前不觉如何，当下只想狠狠给他一爪子。今后再也不和这家伙结伴出游，委实坑兽。

    必须友尽！

    “上仙？”

    见过李攸揍饕餮的狠劲，也看到他手中的玉笏，求情之时，角端的姿态摆得极低，口称上仙，当先行礼。纵是麒麟白虎，也挑不出错，更没法找茬。

    “此事实因饕餮而起。”李攸挠挠下巴，好歹是荒兽，总不好继续晾着。

    “我同道侣飞升不久，择东漠建造洞府，打算久居。期间移山造海，耗费心力无算。事尚未成，饕餮忽然飞至，二话不说，便要-吞-我灵兽，噬我灵植草木，毁我洞府。尊驾请我饶他一命，可曾想过，若被他得逞，我同道侣会是何等下场，沦落到什么地步？”

    李攸开门见山，没有半点婉转。

    角端神情数变。

    同为荒古时飞升的凶兽，彼此都不陌生，甚至称得上熟悉。

    饕餮天性如此，没法改变，注定是个祸头子。

    每隔千年，饕餮出洞之时，仙人和荒兽都是如临大敌，恨不能挖山藏宝，关闭洞府，只为避开这位口能吞天的主。

    正因如此，角端才会拉上貔貅，在仙界四处溜达，寄希望于饕餮为祸之时，能拦上一拦。

    不承想，赶到事发现场，苦主却非仙人，更非荒兽。被刀架在脖子上的，竟然是饕餮！

    角端很吃惊。遇到这样的事，不能不吃惊。

    几万年了，难见饕餮这般狼狈。

    哪怕和穷奇大战，也是胜负未分，两败俱伤。对上这一双巫修，竟是毫无还手之力，被揍得像个猪头。

    该说老天终于开眼，还是饕餮压根没睡醒，正在梦游之中？

    角端想不明白，只能暂时抛开疑惑，先保住饕餮性命再说。

    “上仙，饕餮无礼，冒犯在先，理应惩戒。”角端细观李攸神情，小心道，“然仙有仙规，杀他于上仙无半分好处，甚至会埋下祸患，还请三思。”

    “仙规？”

    李攸眉头越挑越高。

    “正是。”以为事情有门，角端忙道，“非万不得已，不可轻造-杀-孽。仙界四域皆奉行此规，”

    “哦？”李攸收起凤剑，表情玩味，“不造杀孽即可？”

    角端微顿，突觉这话有哪里不对。

    不造杀孽……即可？

    果然，下一刻就听李攸道：“我可以不杀他，但砍掉一只爪子，敲掉满口牙，再剥掉半身硬铠，应该没关系？不算违反仙规？”

    角端无语。

    “怎么，这也不行？”

    角端更加无语，并且万分怀疑，自己的传承哪里出了问题。要么就是祖上对巫修了解得太少。否则也不会这般震惊，以致无法应对。

    比凶兽还凶兽，当真是草石入道？

    救下饕餮性命，意味着鼓励李攸砍爪拔牙。瞅瞅趴在脚下的饕餮，纵是荒古四凶，遇到比自己更狠的主，也只能沦为案板上的肉。

    与角端不同，貔貅一直在观察李攸。

    可以确定，李攸的确想宰了饕餮，砍爪拔牙也非虚言。但除此之外，也不是不能商量。

    琢磨许久，见角端无言，李攸现出不耐神情，随时可能再挥剑，貔貅终没有继续保持沉默。

    “上仙，可否听我一言？”

    “请讲。”

    对貔貅，李攸倒是格外的客气，目光极是热切。

    用力摇头，撇开奇怪之感，貔貅认真道：“此事因饕餮而起，也当由其了结。”

    李攸点头，示意貔貅继续说。

    “仙界有规，不得轻取荒兽性命。于上仙而言，杀他伤他均是无益。”

    “难道就这么放了他？”

    “非也。”貔貅道，“仙规可保他性命，却不可抵消他行的错事。”

    “哦？”

    李攸眯起双眼，表情中闪过几许兴味。

    “你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

    貔貅苦笑，好吧，就当是他的意思。

    “依我之见，上仙可饶他不死，且无需伤他，改以仙宝作为赔罪。如有必要，亦可定下年限，令其为上仙移山种木。”

    貔貅一边说，一边给饕餮使着眼色。

    想不想保命？想不想留爪？想不想护牙？

    不许反对，全部照他说的做！

    饕餮不傻，顶着满头包，神智却始终保持清醒。知晓今日之事绝无法善了，貔貅所言，已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要么缺胳膊断腿，要么用藏宝和劳力交换。

    该庆幸，除了吃之外，他对法器仙宝也有几分兴趣，每次大饱口福之后，洞府里都会堆起一座小山。这些用来换命，应该足够。

    如果可以，饕餮绝不想给李攸打工。

    丢面子还在其次，万一哪天管不住嘴，偷吃点什么，下场绝难以想象。

    巫修凶猛，这对道侣尤其-残-暴，他已有切身体会。

    “我愿意！”

    不等李攸出言，饕餮连忙开口，再三表明，他洞府里有宝山三座，珍奇无数，全给李攸！

    “只要放我离开，我愿立下心誓，有生之年，绝不犯东漠一步！”

    李攸看向巫帝，问道：“如何？”

    “你拿主意便是。”巫帝头也没抬，仍在研究手中玉笏。忽而扫过三头荒兽，神情微动，颇有试上一试之意。

    此情此景，更让饕餮下定决心，今日得以生还，必要远离这对巫修。东漠还不够，东域都不会再来！

    “既如此，”李攸看着貔貅，道，“便依阁下之言，饶他一命。”

    长出一口气，貔貅斜视饕餮，你可欠我一回！

    饕餮不敢回嘴，小心翼翼站起身，当场立下心誓，忍痛取出两枚龙鳞，当做“定金”。

    “三日之内，必将余下送上。”

    接过龙鳞，李攸点点头，完全不担心饕餮食言。

    今日能放走，他日就能抓回来。

    若是回洞之后反悔，更好。

    上门收债，连山一起搬走，更合李攸心意。

    “那……我可以走了？”

    “请便。”

    李攸摆摆手，饕餮得到许可，当即飞奔而去。其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可见，为保性命，荒兽也可以不要形象，超水平发挥。

    饕餮走远，貔貅角端也要告辞。

    李攸没有挽留，更取来两株仙草，当做见面礼。

    “初临仙界，身无长物，以此聊表心意，还请二位收下。”

    想起貔貅的食性，又取出一块祭炼后的方砖，抹去砖上篆文，道：“此物乃我自行祭炼，不比仙器，请莫见笑。”

    “多谢上仙！”

    郑重道谢，貔貅张口将方砖吞下。

    仙草方砖都是好物，内中蕴含的灵气，仙界少有，自然吞下肚更保险。至于李攸是否会害他，貔貅半点不担心。

    虽然态度奇怪点，眼神过于炽热，还总盯着自己身后不放，荒兽的自觉不会出错，这名差点砍了饕餮的巫修，对他全无恶意。

    貔貅很是放心，李攸却有些惊讶，这么相信自己？

    救下饕餮，角端心中甚喜，见李攸和善，先时的担忧一扫而空。

    “谢上仙厚赠！”话落同时，取出飞升前脱落的一片利爪，当做仙草的回礼。

    漆黑爪尖，比钢刀更锐。若有大匠巧手，定能锻造成上等仙器。

    角端回礼，貔貅也不好不做表示。左思右想，吐出五枚草籽。

    草籽粒粒浑圆如珠，躺在兽爪上，碧绿晶莹，甚是讨喜。

    “此为金果草。”貔貅道，“虽不稀奇，但经五百年温养，结出的灵果可比金丹。只需冉遗鱼照管，冰海水浇灌，便可长生不灭。”

    收下利爪草籽，送走角端貔貅，李攸长舒一口气。

    飞身落入绿洲，先后结成三道法印，补充藏宝阁损失的灵气。随后将草籽交给绿松，并请教白衣仙翁，哪里可寻来冉遗鱼。

    “此事交由小仙即可。”

    机会从天而降，白衣仙翁喜上眉梢。

    换做其他灵兽，还要想上一想，但此种灵鱼，他静修的仙山中就有不少，自可寻来送给李攸。

    “如此，有劳了。”

    “不敢。”白衣仙翁连声道，“小仙这便动身，后日即可为上仙寻来。”

    话落，不待李攸再说，已是瞬间行远。

    目送白衣仙翁消失在云后，李攸摇摇头，轻笑一声，交代麒麟白虎回绿洲休养，自顾自走到巫帝身旁，摊开手，两枚龙鳞静静躺掌心。

    “给你。”

    “给我？”

    “我本就用不上，自当给你。”

    “那……”

    “不用！”想也知道对方要说什么，李攸拦住巫帝话头，直接将龙鳞-塞-过去，“别忘了，姻缘印可是你结的！”

    “所以？”

    “你我之间没那么多所以！收下就是！”

    声音很是坚定，耳根却不自觉发热。

    巫帝收起龙鳞，俯身轻触李攸唇角，笑意融入眼底。

    “既是这样，我便收下。”

    两人飞身返回绿洲，未几，东漠突降一场灵雨。

    海面上，一座冰山载浮载沉。

    巨鲸喷出两道气柱，对着凿冰的海鸟瞪眼。那两个巫修就这么把他丢下，完全不管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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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第一百三十一章

﻿    白衣仙翁静修之地，同东漠相聚甚远，毗邻南域，一面为林地，三面俱为水泽环绕。

    中心处，三座大湖相连，一为蓝湖，二为绿湖，皆以水色命名。

    看护金丹果所需的冉遗鱼，即在蓝湖之中。

    每年中的大多数时间，鱼群都会合聚一处，在头鱼的带领下，沿着纵横的水道溯游而上，循着先祖的气息，穿过重重激流，精疲力竭之后，再原路折返，借此提升境界。

    行程中，少数冉遗鱼会产下鱼卵。鱼卵沉入湖底，为水流冲刷，不断吸纳灵气。

    百年后，幸运者，可孵化鱼苗，循雌鱼留下的气息，游回群落，成为其中一员。不幸者，多会落入天敌之腹，就此殒命。

    湖底的灵龟灵鱼，湖边筑巢的水鸟，都是鱼群天敌。成鱼不敢肖想，鱼卵育苗都是现成的美餐。

    居于此处的地仙，兴致一起，偶尔会结伴至湖中孤岛垂钓。

    每逢此时，跟随地仙的灵鹫和灵兽都将尾随而至，趴在湖边，等着大饱口福。

    地仙身边，没有天仙的诸多规矩，灵兽无需过多压抑本性。虽洞府的条件不能相比，好歹更为自由。

    自第一尾入湖，冉遗鱼便成为仙湖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虽然每年都要损失相当数量，却好过在他处同鱼群竞争。比起一口能吞掉大半鱼群的家伙，被零星抓走又算得了什么。

    鱼群中流传，早在千年之前，经瑞兽指引，鱼群方能于此存活。更有地仙见头鱼颇有灵性，助其淬炼-肉-身，收为坐骑。

    “这等机缘，千载难逢。”

    故事一代代流传，鱼群更加不愿迁徙他处，铁了心扎根三座仙湖。最大的梦想，哪天湖面掀起波涛，鸿运落到头顶，和先祖一般，成为仙人坐骑，离开“野生”队伍。

    白衣仙翁回到洞府，正逢鱼群逆流而上。

    大量冉遗鱼拥挤在水道，从蓝湖游向绿湖。

    碧蓝的水面下，青色鱼鳞斑斓闪烁，似宝石雕琢而成。鱼腹下探出六足，牢牢抓握湖底青石水草，抵御水流冲刷。

    头鱼在先，灵蛇一般的鱼身，足足比同类大出两倍。

    背鳍拱起，薄如蝉翼，在水中展开，如彩纱拂动。

    纱中，三枚尖利鱼骨扇形立起，尖端幽蓝，似淬毒的长针。不小心被刺一下，都是万分凶险。轻者昏迷数年，重者当场一命呜呼。

    相比幼鱼，成鱼的自卫手段更多，鱼群中的头顶更是佼佼者。

    不久，一只重明鸟飞过湖面，见鱼群回游，想打打牙祭，结果被头鱼刺穿爪子，即使未死，也要养上十几年，方能恢复如初。

    再默默无闻，在仙兽中不入流，冉遗鱼也非寻常之辈，更不是能随便下爪，轻易入腹之物。

    想要抓几条开荤，可以。

    先做好被刺伤的准备。

    然因灵鱼实在味美，尝过一回，就再难忘却。从年头至年尾，灵鹫都盼着地仙到湖边垂钓，抓上几条。

    很显然，比起自己下爪，明显仙人的成功率更高。说不定，有傻鱼巴望着几乎不可能的机会，意图取代灵鹫成为仙人坐骑，主动上钩。

    此绝非虚言。

    两百年前，一条头鱼就是因此入网。

    垂钓的地仙犹豫半晌，终摇头叹息，未让其如愿。

    一则，没有淬炼鱼身的仙草，只是白费力气。二则，地仙迟疑时，灵鹫拼着被刺的危险，扑上去一口咬断了鱼尾。

    断掉尾巴的坐骑，委实带不出门。

    头鱼的梦想破灭，灵鹫保住工作，又得一顿每餐，极是畅快。

    事已过去两百年，鱼群仍谨记教训，时刻提醒自己，绝不能重蹈覆辙，轻易咬钩。

    “仙缘少有，蒙仙人点化的机会，只能在梦中。”

    虽是如此，不少冉遗鱼仍在心中存有梦想。毕竟，能从野生改为仙养，堪比一步登天。

    鱼生哪能没有追求，失去梦想。

    鱼群游到中途，白衣仙翁已站在湖边。

    雪白拂尘搭在袖上，笑容和蔼，对着鱼群招手，朗声道：“头鱼何在？”

    听其声观其形，绝不似要抓几尾喂灵兽。

    去还是不去？

    鱼群停在水道中-央，迟疑片刻，最大的一条跃出水面，摆动青色长尾，收起背鳍，做出顺服姿态。

    啪！

    水花飞溅，白衣仙翁挥袖卷来头鱼，仔细看了半晌，似在估量，“你可生出石鳞？”

    “回仙人，我存世未足五百载，并未生出石鳞。”

    头鱼垂首，六足缩起，紧紧贴在鱼腹，恰似几片长鳞。颜色均为翠绿，只杂有几点墨色。

    “哦。”

    白衣仙翁不置可否，头鱼心中打鼓，没生出石鳞，便不足以被淬炼-肉-身，更无法点化为坐骑。千年难得一遇的机缘，却因自身条件所限，只能白白错过，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头鱼沮丧万分，以为随后要被下锅。

    白衣仙翁却道：“未生石鳞，关碍不大。四百载的寿数，应已足够。”

    恩？

    头鱼不解，抬起头，尾巴甩甩，莫非他还有机会？

    “现有一场天大机缘送你，你可愿意？”

    机缘？

    天大的机缘？

    头鱼双眼发亮，背鳍差点-炸-开。

    最后一刻，理智回笼，小心翼翼问道：“仙人，我未有石鳞，不能离水远行，机缘于我恐也无用。”

    “非也。”白衣仙翁笑道，“无需离水，只需看守五铢灵草，每日浇灌，待果成之时，自有你的造化。”

    “仙人要在湖边移植仙草，交由我等看守？”

    灵草成果，必是炼丹。得丹气滋养，鱼群都将受益。

    白衣仙翁摇头，打破头鱼的幻想。

    “我无那等本领。”

    “那……我将离湖？”

    “正是。”白衣仙翁解释道，“距此万里乃天门所在。日前有道侣飞升，开辟洞府，移山造海，广播仙植灵木。后得貔貅赠五枚灵草籽，可成金丹果。然养护灵草并非易事，需冰海水浇灌，灵鱼看守。”

    “故此，仙人才寻上我等？”

    “正是。”

    得到肯定答案，头鱼陷入沉思。

    天门？

    莫不是饕餮和穷奇大战之所？

    宅在湖中几千年，鱼群的消息并不闭塞。

    往来水鸟灵兽，甚至是垂钓的仙人，都会说些趣闻异事。荒兽大能的几场斗法，更是反复出现。不客气点讲，天门下一战，头鱼恐怕比白衣仙翁了解的内情更多。

    两头荒古凶兽一场大战，天门下已成荒芜。

    千里沃野变作焦土，狂风席卷，黄沙扑面。

    万年以来，滴雨不下，寸草不生，是仙界有名的凶地。

    这等不毛之地，竟有道侣开辟洞府？

    脑袋正常吗？亦或是地仙误饮灵酒，神志不清，在说胡话？

    仔细观察白衣仙翁，没发现半点醉态。也就是说，真有飞升的仙人在东漠定居，移山造海，种树植草。

    有此等本领，绝非地仙，至少会是天仙。

    往深处探究，能得貔貅赠宝，身份定然不凡，背景必须深厚。

    这样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就算舍弃头鱼的位置，苦上几百年，能换来淬炼本体，提升境界的机会，也是值得！

    “仙人，我愿意！”

    “你可想好了？”

    “我已想好。”

    头鱼为表决心，主动展开背鳍，抽--出一枚尖刺，不带半分留恋，直接丢入水中。

    鱼骨入水，鱼群霎时掀起一场混乱。

    数尾强壮的雄鱼和雌鱼拥在水中，互相推挤撕咬，展开争夺。获胜者将整根鱼骨吞入腹中，丝毫不在意骨尖的剧毒。

    随尖刺下肚，鱼身骤然产生变化。

    鱼尾摇动，延长数寸。背鳍变薄，六足锋利如刀，青色鱼鳞更显耀眼。

    跟随在新首领，鱼群重新踏上溯游之路。

    “且慢。”

    将头鱼收入玉笏，白衣仙翁又拦住鱼群，并仿效先时，游说新首领。

    貔貅送出五粒草籽，看守的冉遗鱼自不能少。一条如何能够。

    不消说，新首领被成功拐带，干脆利落的-拔--除-骨刺，丢下鱼群，奔向很有前途的新生活。

    半日之内，鱼群连换数尾首领，留下不小的“阴影”。

    等白衣仙翁满意离去，新头鱼放心之余，又不免遗憾。虽不想离开久居之地，然机缘实在难得，错过自是可惜。

    摆动鱼尾，借水光自揽。

    难道是他不够强壮，不够漂亮？

    还是说，年岁不够？

    比起先头几位，他的确年轻了些……

    不提鱼群如何想，白衣仙翁圆满完成任务，不及和湖边老友重会，便飞身赶往东漠。

    途中偶遇两名岛仙，知晓冰海处种种，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弯起的嘴角。

    剑仙被殴，当真是大快人心！

    早在李攸飞升之初，就一心与之叫好，实在太有先见之明。

    待岛仙离去，白衣仙翁正要继续赶路，又被一名天仙拦住。

    “见过上仙。”

    “免礼。”

    仙鹤之上，一身蓝袍的仙人端坐不动，表情还算温和。

    “观你行色匆匆，要去哪里？”

    “回上仙，小仙正赶往天门。”

    “哦？”蓝袍仙人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我听闻，先时有巫修飞升，引得天门震动，可是实情？”

    “这……”白衣仙翁眉心一跳。

    鹤背上的仙人仍在等着回答，白衣仙翁心思急转，暗中握拳，谨慎道：“此事，上仙是从何处听来？”

    “休问我从何处得知。只需答我，是或不是。”

    白衣仙翁终于确定，这名天仙恐来意不善。

    想要答案？

    好，他实话实说！

    “回上仙，天门确有震动，与飞升巫修也有关联。然非是他故，只因九寸玉笏出世，方才如此。”

    “九寸玉笏？”蓝袍仙人更显惊讶，“你言属实？”

    “正是。而且，是两枚九寸玉笏。”

    在天仙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白衣仙翁尽己所能，详尽描述了李攸巫帝过天门时的情形，并道出饕餮寻衅不成，被痛殴一顿，差点性命不保之事。话里话外表示，这双道侣得天眷顾，非同一般，背景深厚，境界高深，相当不好惹。

    就差明说，脑袋正常，绝对不要招惹。

    “饕餮不敌他二人，险些殒命？”

    “正是，小仙亲眼目睹。”

    “貔貅角端与之结好？”

    “小仙不敢虚言。”

    “貔貅送出仙草？”

    “确实。”

    “九寸玉笏，天门古字……”

    蓝袍仙人低暔两声，眉心越拧越紧。

    白衣仙翁恭敬等候，未再出言。

    不知过了多久，蓝袍仙人忽拍了拍仙鹤颈项，半句话不留，匆匆离去。

    鹤鸣声中，白衣仙翁抬起头，一丝冷笑隐在长髯之下。

    在巫界时，李攸几番询问白云山祖师，必有缘由。如今看来，所料不假。这名渡-情-劫-飞升的天仙，恐隐藏不小的秘密。

    不论他抱有何等心思，说一千道一万，惹上这对凶-猛的道侣，同其结上恶因，今后的日子定不好过。

    东漠上方，万千水珠织成雨幕，飘扬洒落。

    海湖溅起团团水花，被饕餮损毁的灵草仙植重获生机，焕发新绿。

    岸边多出几株仙草，两叶伴生，中心一点花苞，璀璨似金，散发缕缕清香，沁人心脾。这几株仙草非出自洞天福地，皆为仙界之物。万年前埋入焦土，仅存少许生气，今受灵雨滋养，方得破土重生。

    海水中，冰山不见半点消融。

    巨鲸满腹苦水，缩小身躯，蜷在山中，等啊盼啊，就是不见李攸出现。

    突来的灵雨让海鸟惊异。

    小巧的雀鸟指引，鸟群不再理会巨鲸，陆续择地，挑拣黑石草木，在岸边筑巢。

    “叽喳！”

    清脆的鸣叫声中，部分海鸟展开双翼，承接雨水。余下再次返回冰海，拆除旧巢。

    为占地盘，必须争分夺秒。从旧巢取物，速度最快！

    有伴侣的海鸟分工合作，单身鸟只能自力更生，争夺被挑剩下的区域，抓紧时间筑巢求-偶。可以想见，这场雨水过后，鸟群队伍必将壮大数倍，更将主动担负起守卫东漠之责。

    养护幼雏的成鸟，会比平时凶猛百倍，遇到荒兽也敢一拼。

    巫帝走了一趟天宫北海，不只移来半座海水，抓来一头巨鲸，更有成群护院主动上门，不要薪水，三餐自理，生活自费，只要一处落脚，既是圆满。

    洞天福地中，麒麟敞开肚皮一顿大嚼。白虎趴在柳木下，呼呼大睡。

    火凤栖在桐木，继续鄙视幻兽。

    幻大踱着步子，时刻告诉自己，别和傻鸟一般见识。

    湖边高台之上，人皇宫器灵同巫帝宫器灵合建一座宫室。

    金为穹顶，玉为凭栏。

    灵石铺地，仙雾成幕。

    四座宫门皆仿效帝宫而起。九重宫阙之上，萦绕重重仙气。

    彩虹成桥，穿过水上长廊。

    灵峰飞舞，引得无数花苞绽放。

    内殿深处，黑袍随意散落在地，银丝乌发从榻上垂落，随纱幕一同轻颤，如流淌的水瀑。

    李攸昂起脖颈，喉间溢出一丝气音。

    片刻的失神，狠狠咬在巫帝颈间。

    他之前答应了什么？

    五日，还是三日？

    手指抓握，指尖无力的滑过，他现在反悔，是否还来得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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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第一百三十二章

﻿    两日后，饕餮如约前来。

    遥望天门处，雨雾蒙蒙，只有数名天兵守卫，却没发现正主。

    停在半空，深吸一口气，饕餮面露诧异，顿为雨中灵吸引。顾不得先时被群殴的惨痛，加快速度，直冲海湖。

    雨水加身，浸湿毛发，万千毛孔舒张开来，竟比大吃一顿更加舒坦。

    距离越近，感觉越是清晰。别说数日前受新伤，连万年前的旧创都在雨中痊愈。

    仔细想来，这场灵雨必和飞升的巫修有关。但对方不露面，猜测终归只是猜测。

    饕餮拍拍肚子，珍宝法器他不稀罕，堆积起来，至多铺路照明。这场雨水却是难得的造化。

    认输还债，不代表不记仇。

    现在躲开，见了绕道走，不意味着没有讨还的机会。

    但经一场灵雨，得了这份造化，什么都可不计较。彼此的恩怨大可一笔勾销。

    前脚被揍得鼻青脸肿，后脚就得了一场大造化。

    遇到这对道侣，该说倒霉还是幸运？

    饕餮委实想不明白。

    站在雨中，荒古凶兽现出庞大原身，雪白的鬃毛硬铠，威压天成。即便胸中澎湃，情绪激动，也小心的控制音量，没发出一声大吼。

    惊动荒漠之主绝不是好主意。

    一旦那对凶残的道侣出现，想继续蹭便宜，纯属天方夜谭。

    绿洲中，留意到雨中变化，麒麟和白虎同时起身。

    “是饕餮？”

    “不会错。”

    麒麟顾不得大嚼，白虎也放弃补眠，齐齐飞出洞天福地。

    债尚未清，就想偷偷摸摸占便宜？

    想得美！

    尊者没空，他们可在眼前！还是说，自以为飞升万年，不将同列荒兽的麒麟白虎看在眼里？

    这家伙以为他是谁？

    麒麟很生气，白虎很愤怒。

    后果相当严重。

    大雨中，饕餮微感不妙，却来不及反应，麒麟火砸下，被烧个正着。

    “吼！”

    火光冲开雨幕，凿开一条长路。

    白虎掀起狂风，助火烧得更旺。

    风助火势，火借风燃，只片刻，饕餮就被麒麟火困住。火星溅到身上，痛苦难当，不得不抛开面子，半空打滚。

    打滚时，仍不敢放开手脚，更不敢痛叫。

    麒麟白虎尚能应付，招来更多……现在可没有貔貅角端为他求情！

    “且慢！慢一点！我不是来找茬……嗷！”青火成海，饕餮终于发出第一声痛叫，“我来送法器珍宝！”

    为表所言不需，饕餮张开大口，接连吐出十余件法器。

    法器漫射仙光，器灵依然沉睡，境界却未折损。

    麒麟凝眸，火势稍减。

    白虎收回狂风，动动耳朵，很看不上眼。

    比起他积攒的仙宝，委实差得太远。还有，这只饕餮什么品位，藏肚子里？亏他想得出来！以为是貔貅吗？

    貔貅腹中藏宝，洪荒皆知。然藏归藏，同时能够温养。

    饕餮百分百是个吃货，珍宝藏在肚子里，不担心消化了？

    难怪法宝器灵都在沉眠，必是悲叹命运悲惨。想跑又跑不掉，只能以沉默-对-抗。

    “啧！”

    “真不讲究！”

    未知何时，鲸王和火凤飞到麒麟身边，庞大的鲸身缩小，正巧挂在麒麟头顶。

    麒麟却不生气，任由一团灵气包裹肉-角，微眯双眼，十分惬意。

    “只有这些？”

    “自然不是！”

    见麒麟白虎态度缓和，饕餮忙道：“依先时约定，我将洞府藏宝悉数带来。然需见到两名上仙，方可应誓。”

    李攸巫帝不露脸，宝贝不能全摆出。非是怕荒兽哄抢，只因这是规矩。

    定下心誓的是饕餮，应誓的对象是李攸，麒麟白虎没法“代劳”。

    “我明白了。”

    麒麟点头，低声问火凤：“尊者那里可有动静？”

    “尚未。”火凤摆动翎羽，给出意料中的答案。

    “哦。”

    几只荒□□换眼神，心照不宣，神情都有些微妙。

    尊者同道侣“清”修，自是不便打扰。饕餮前来送宝，也不好随意打发。虽然夺宝、宰杀、埋湖更加方便，但心誓已成，难保不会对尊者产生影响。

    “依我看，这事这么办……”

    麒麟勾勾爪子，几只荒兽凑到一起，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商量过后，饕餮被请到海湖处，立足冰山之上，和巨鲸四目相对，隔冰相望。

    千只海鸟腾空而起，顾不得筑巢，将饕餮冰山一并围住，充作看守。

    不小心被打牙祭？

    开什么玩笑，有两名上仙在，敢吗？想再被揍成猪头？

    麒麟很是客气，比起刚刚放火时的样子，简直是一百八十度转变。

    “尊者尚有要事，需耗些时日，莫要见怪。”

    不见怪！

    绝对不见怪！

    饕餮连连摇头，目光穿透冰山，不自觉口水滴答。

    巨鲸的心提到嗓子眼，心肝随之颤悠。

    被抓离天宫冰海，离开万年盘踞之地，可以忍。

    关在冰山里，被一群海鸟集体欺负，狐假虎威，也可以忍。

    灵雨落下，眼巴巴的瞅着，只能从破开的小窟窿里接到几滴，对在雨中洗澡的家伙羡慕嫉妒恨，依旧可以忍！

    但是，但是！

    弄只饕餮站自己头顶，眼也不眨的流口水，绝对不能忍！

    这叫什么？

    欺负鲸吗？！

    巨鲸愤怒摆尾，喷出三道气柱，恰好冲出冰山裂口，直击饕餮腹下。

    “嗷！”

    惨叫冲破云霄。

    荒兽亦有性别之分，雌雄之别。例如凤凰一族，雄为凤，雌为凰。再例如腹中藏宝的貔貅，貔为公，貅为母。

    饕餮不是这样区分，公母亦有相当大的差别。

    落在冰山上这头，不巧，正是只公的。巨鲸喷出的气柱，落点过于精准，重创能让所有雄兽心伤的部位。

    一击过后，紧着又是两下，饕餮张开大口，差点疼趴下。

    和穷奇斗殴，被李攸拍砖，都能硬抗。被喷到这里，绝对是泪流成河，必须嚎啕。

    麒麟白虎同退一步，看看冰山中的巨鲸，再瞅瞅缩成拳头大的鲸王，顿觉惊悚。

    巨鲸一族竟是这般凶狠？

    简直是惨无兽道！

    火凤本能的收起尾羽，飞离鲸王，保持安全距离。忍了几忍，才没失掉神鸟的体面。

    瞪着冰山里的同族，鲸王气恼不已。

    喷哪不好，喷这个位置！传出去，必会被海鲨笑话到死！

    不过，仙界有海鲨吗？

    荒古时，为争地盘和水域霸主，两族没少群-殴。巨鲸体型庞大，海鲨数量众多，算是旗鼓相当。直至荒古大战终了，也没能握手言和。

    现如今，鲸王随李攸飞升，海鲨王陨落冰湖之下。前者有同族存在天宫冰海，后者是否有同样好运？

    想着想着，鲸王开始走神。

    无可否认，跟随李攸日久，多会被影响。有事没事，思绪就会奔上岔路，百分之八十以上拉不回来。

    或许是饕餮的哭声过于刺耳，也或许是其他原因，高台之上，四道宫门忽然开启，一道修长身影飞出，转瞬落到饕餮面前。

    黑袍飞舞，龙凤祥云流动，腰间没有系带。

    眸似深潭，红唇如血，眉心映出上古图腾。神情依旧冰冷，浑身却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

    “是你？”

    巫帝落到冰山之上，根本不在乎饕餮是否会发动袭-击。事实上，在落冰的刹那，两条巨龙已从袖中飞出，龙爪对准饕餮脖颈和脊椎，大有“要他好看”的架势。

    “嗷！”

    被巨鲸下黑手，伤到不能言说的部位，已是苦楚难言。

    巫帝二话不说，直接动手，饕餮来不及躲闪，除了惨叫，只能惨叫。

    轰！

    巨龙摆尾，庞大的兽身甩非出去，扑通落入海中，溅-起巨大水柱，蔚为壮观。

    见此一幕，麒麟白虎不由凛然，颈毛-炸-起。

    鲸王以教导后来者的姿态，告诉火凤：“尊者不好惹，总还讲理。这位动起手来，压根不打招呼。想当初，还和尊者这样那样……”

    火凤慎重点头。

    受教了。

    沉入海底，被海鸟化成的鱼群团团包围，更有几条冉遗鱼停在外围看热闹，饕餮当真想发飙，闹个天翻地覆。

    透过海面，看到冰上的巫修，聚起的胆气即告消散。

    委屈啊！

    窝囊啊！

    可再委屈再窝囊，也不能拿小命开玩笑。

    仗着皮粗肉厚摆脱鱼群，还要小心不伤到哪尾，存世至今，饕餮就没这么悲催过！

    扑腾四爪，浮出海面，见巫帝又要动手，忙开口解释：“我无他意，只为应誓而来！”

    巨龙的爪子距饕餮头顶不到半寸，巫帝终于开恩，放他一马。

    饕餮暗中庆幸，总算逃过一劫。

    两枚龙鳞已被巫帝炼化，其中的荒古龙气亦被融和。借天门荒神之力，两条巨龙今非昔比。纵然是饕餮老祖，被抓伤颈背也会重伤。

    饕餮心中悲苦，本以为李攸已够凶残，哪想到，这位却是更狠！

    难怪能成道侣。

    什么锅配什么盖，至理名言！

    见巫帝不再动手，饕餮小心翼翼爬上岸。甩干海水，张开巨口，百余件珍器法宝连续飞出，很快堆成小山。

    这对巫修有三生之印，谁来应誓都成。

    不成也成！

    饕餮分秒不停，很快堆起三座宝山。

    巫帝拢袖而立，没叫停，饕餮便不敢停。

    最后一件法宝吐出，海岸边已是仙宝遍地，一片珠光宝气。以其数量，铺满半个绿洲绰绰有余。

    白虎必须承认，这头饕餮搜集宝贝手段不弱于己。哪怕成色欠佳，也不容小觑。

    麒麟和火凤祭出火球，缠绕宝山，连成几条火龙，清理饕餮留下的气息。

    “我洞中藏宝皆在此处。”饕餮看向巫帝，意思很明白，东西给出，可否走兽？

    “我尚有一事问你。”

    饕餮咬牙，沉声道：“凶兽最重誓言！既已立下心誓，我绝不会私藏，你大可放心。“

    “非是此事。”巫帝神情不变，点指张开光幕，映出一名骑鹤仙人，“此人，你可认得？”

    “他？”饕餮诧异，“你问他？”

    “你认识？”

    “倒也不算。”饕餮蹲坐下来，闷声道，“他为人修，飞升即是天仙。后不知为何，境界始终未有提升。千年来一直守在东域，未出半步。你问他作什么？”

    千年之前，白云山祖师飞升，过天门时，虽不比李攸巫帝，动静却也不小。不提人修身份，夏朝宗室血脉，飞升即是天仙，足够引仙人侧目。

    荒兽同人修算不上友好，也不会刻意留心。但白云山祖师飞升之时，饕餮恰好在洞外觅食，一不小心，就听到不少八卦。

    “天仙？”

    “对。”饕餮更觉奇怪，一个巫修问人修作甚？就算有仇怨，也该在下界了结。

    收回光-幕，巫帝没有多言。

    饕餮试着退后，亦未受到阻拦。

    “告辞！”

    仙云卷起，饕餮飞出百里，顿觉全身轻松。

    不料，一条巨龙紧追而至，张开五爪，丢来一瓶金丹。

    恩？

    饕餮摸不着头脑，耳边响起巫帝声音：“此外谢礼，就此因果两清。”

    谢礼？

    因果两清？

    目送巨龙飞走，眼珠子一转，饕餮咧开大嘴。

    这等行事作风，像极了荒兽，倒是合他胃口。虽然凶残了点，可经历过荒古，哪头兽不凶残？不够狠的，早埋骨万年。还想着飞升？做梦更实在。

    东漠上空，雨水渐停。

    麒麟白虎等择地挖石，开凿洞府。

    几条冉遗鱼聚在一处，靠拢岸边，遥望绿洲悬山，满是想往。

    白衣仙翁没骗他们，跟着这双道侣，必有大造化。

    帝宫中，李攸仍在沉睡。

    黑色灵光缠绕玉榻，同仙光交织，形成一枚光茧。

    走进光中，巫帝俯身坐到榻上，轻轻拂过铺展的黑发，牵起一缕送到唇边。

    “炎青？”

    “是我。”

    “恩……”

    困倦已极，李攸实在睁不开眼。然受气息牵引，仍蹭到了对方怀里。

    黑袍飞落，银丝再同黑发纠缠。

    光茧愈发耀眼，偶尔传出几声模糊的气音，也随仙雾消散。

    此时，白衣仙翁已回到洞府。想起在东漠所见，心中惊疑不定。

    思量过后，决定走访好友，仔细打听一下那位渡情劫飞升的天仙。以待日后被上仙问起，也好有个应对。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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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第一百三十三章

﻿    意定即行，白衣仙翁发挥出最大的行动力，花费十数日，搜寻几千年积攒下的人脉，走访数位地仙，拜见两名天仙。其后，更冒险进入北疆，寻得谛听和毕方，送出不小的好处。

    几经走访，多番打听之下，总算对白云山祖师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对李攸可能采取的行动，有了大概的估算。

    “这么说，仙界诸多传言都是实情？”

    云层之上，白衣仙翁殷勤的斟了一杯灵茶，取出五枚灵果，希望谛听能多透出些内情。

    见到灵果，闻到茶香，谛听的神情一缓，语气也好了许多。

    “自然都是实情。此事彼方和白泽都知，九尾也是一清二楚。”

    吞下一枚灵果，头顶独角亮起，一道白光飞入白衣仙翁额心，谛听道：“看在灵果的份上，我岂会骗你。”

    白光飞入刹那，许多陌生的画面闯入脑海。

    多数发生在仙界，天门仙宫清晰可见。余下却非仙界之事，仔细辨认，倒更像是三界——人界？

    画面忽然定格，白衣仙翁豁然。

    如此，当是不假了。

    谛听有上古异兽传承，能明辨是非，备晓天地，果然不是虚言。

    只不过，这样的内情，他该如何告知上仙？

    仙有仙规，不许枉开-杀-戮，已奉行几万年。擅自打破，绝非好事，百分百会招来天雷。

    然以蓝袍仙人所为，实在骇人听闻，不杀不足以平愤。

    白衣仙翁拧眉沉思，神情变得严峻。

    隐瞒不是好主意。

    洞天福地中有九尾灵狐，且有一只白泽，哪怕修为不高，借力飞升，然终归已登入仙途。有上仙为仪仗，依靠福地中的灵宝，吸纳天门处的仙气，早晚会提升境界。

    届时，只需一番推演，便可知晓仙宫四域，乃至三界诸事。

    区区千年，必无所遁形。

    若他今日不说，瞒下内情，他日定被揭穿。便出于好心，也与交好上仙本的意相违。恐还会引起误会，使得上仙怪罪，得不偿失，太不值得。

    实话实说，应该更好。

    依之前所见，哪怕上仙动了-杀-心，灭杀仇人，招来雷劫，未必会有多大影响。或许能借此淬炼仙体，进一步提升境内。

    经历过诸多奇事，九寸玉笏都见到两枚，白衣仙翁的神经已硬如黑岩。对李攸的认知，更超出寻常范畴。

    想到这里，白衣仙翁发出长叹，仙和仙，果真不能比啊！

    得了五枚灵果，整壶灵茶，谛听咂咂嘴，犹是不足。

    “灵果可还有？”

    “这，”白衣仙翁皱眉，“小仙也是自下界得来，并无多少。”

    啧了一声，谛听蹲坐在云上，前爪举起，掏掏耳朵。上下瞄着白衣仙翁，少来！

    当他不知道，这个白胡子地仙下界时，在巫界捞了多少好处？

    想想方才所得，忍不住口水滴答。

    仙界四方，北域相对富饶，然能生长灵果仙草之地，多为荒兽大能占据，旁兽休养轻易踏足。如谛听这般耳聪目明，却不擅长打架的主，只能四处蹭饭。运气好能捞一顿灵果，运气不好，只能就地啃草。

    谁能想到，以凶-猛-好-斗-闻名的荒兽，竟是食素居多。像饕餮一样好荤，或是貔貅一类的杂食，当真是少之又少。

    无论食素食荤，都不能敞开胃口。

    前者是地缘所限，后者是为长远考虑，必须注意控制食量，唯恐哪天吃灭某个族群，以后再没口福。

    于谛听而言，吃不饱够悲催，位列饕餮食谱，更加悲催。

    该感谢天道规则，饕餮这个大肚汉知道轻重，千年才出洞一次。否则，北域绝对会被吃空，一兽难留。

    哪怕千年一出门，饕餮好歹能吃饱。他能？四处溜达，多方打听，都难得一顿饱饭。

    越想越是苦闷，嘴里的灵果都没了滋味。

    “上仙？”以白衣仙翁的地位，，哪怕只为安全考虑，遇到荒兽也需尊称。

    “无事。”谛听摇摇头，话锋一转，“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总该表示一下？还有多少灵果？我不全要，给一半！”

    收起外露的心思，谛听伸出爪子，自认通情达理。

    白衣仙翁很想转身遁走，奈何根本没得跑。比不上谛听的速度，被抓回来，后果更严重。

    “上仙，不能通融一下？”

    谛听瞪眼，爪子前伸，少废话，拿来！

    “真不能？”

    谛听鼻孔喷气，爪子尖差点戳到白衣仙翁的鼻子上，再废话，老子要的就不是一半！

    没法讲理，白衣仙翁只能苦着脸，取出三十枚灵果，放在谛听身前。

    “不够。”

    低头数数，确定四分之一不到，谛听的神情很不好看，眼睛瞪得更大。

    别以为他吃素就不会咬人！、

    真惹急了，断条胳膊腿，不是不可能。

    “小仙不敢欺瞒，只有这些！”

    白衣仙翁打个哆嗦，连忙摆手。

    这些时日走访仙友荒兽，灵果灵茶送出许多，能留下几十枚，已是相当不容易。之前请教毕方，十五枚作为谢礼。算上谛听吞下腹的五枚，这些确已是极限。

    “你没说谎？”谛听仍是怀疑。

    “小仙怎敢。”小心翼翼的看着谛听，确认危机暂解，白衣仙翁一边肉疼，一边心思急转，道，“上仙想要灵果，我知一处，可以物易物，且品质非凡。”

    “哦？”谛听起了兴趣，“说来听听。”

    “前些时日，天门处异变，上仙可有觉察？”

    “恩，我知。”谛听吞下一枚灵果，余下全部收起，打算带回去分给同族。

    “敢叫上仙知晓，小仙下界，即为接引此对道侣。灵果灵茶皆是由此而得。”

    “你是说，他们手里还有？”

    “确实。”白衣仙翁点头道，“此二人天生灵体，福缘深厚，境界高深。携洞天福地飞升，现居于东漠，期间移山造海，遍植灵木仙草，更降下数场灵雨。小仙拜访时，黄沙狂风皆无，万里焦土早成沃野。”

    随着白衣仙翁的讲述，谛听的眼睛越来越亮。

    “……有貔貅赠送五枚金丹果籽，皆已发芽。小仙不才，为两位上仙寻来冉遗鱼。两位上仙承诺，待日后仙果成熟，可赠小仙一枚。”

    “你言确实？”

    “句句属实。”

    “貔貅何时这么大方？”谛听脸上闪过疑色，“那家伙多是只进不出，竟一次送出五枚仙果籽？”

    “小仙不敢诓骗上仙，确有其事。然究其源头，却是同饕餮相关。”

    饕餮？

    谛听皱眉，疑色渐深。

    “你且细细道来。”

    “是！”

    白衣仙翁拱手，道出天门下一场混战，巨细靡遗，一字不漏。

    谛听没有插言，而是一边听，一边推算。确认白衣仙翁之言属实，不由得诧异。反复推算，三次过后，结果一般无二，惊讶之色更浓。

    自己不知道，毕方不清楚，连白泽和九尾都没听到半点风声！

    实在太奇怪，万年少有。

    或因荒古神力，方落下迷雾重重？

    以上不论，饕餮强夺不成，被痛殴一顿，献出全部藏宝才得保全，堪称仙界奇闻。将消息说于穷奇，定能得来不小的好处。

    然此举将冒相当大的风险，九成以上，会得罪仙界第一大肚汉。

    左右衡量，谛听遗憾发现，以身试法，绝对不是好主意。

    荒兽不讲理，护短，还记仇。

    他没穷奇耐打，除了消息灵通，斗法的手段只算二流。好处难得，为自身安全考量，还是别随便传话的好。

    白衣仙翁说完，见谛听走神，不得不出声提醒：“若上仙对灵果仙植有意，切勿起意强夺。可以奇岩怪石交换，仙界金砂亦可。”

    “石头？”

    “诚然。”白衣仙翁点头道，“据小仙所知，上仙洞府处有大片荒原，砂石应不少见。”

    “这不假。”谛听仍有些怀疑，石头换灵果？怎么听都不太靠谱。

    事实上，李尊者的食性确实奇怪。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白衣仙翁同样不会相信，普天之下，竟有这般奇事。

    “上仙若是不信，可亲自前往一探。小仙愿意带路。”

    斟酌半晌，谛听终下定决心，好，就走这么一遭。

    甭管能不能得到灵果，借机探一探这对巫修的虚实，确是必要。

    “你先随我回洞。”

    “为何？”

    “休要多问。”想换灵果，当然要回洞府挖石。有现成的劳力不用，自己动爪刨土，谛听才没那么傻，“还有，我分你些石头，你把灵茶全都留下。”

    “上仙，小仙手里委实不多。”灵果不算，灵茶也要搜刮？

    “不多也留下！”谛听爪子一挥，“等换来灵果，大不了多分你些。”

    非是谛听看白衣仙翁不顺眼，一定要刮他层皮，实是这些灵果灵茶对同族大有好处。

    三十枚灵果根本不够分。加上灵茶，多泡几回，应能撑到从东漠返回。

    “是。”

    白衣仙翁不敢违抗，只能应下。取出剩下的灵果，含着眼泪，全部奉给谛听。

    为两位上仙，他已是鞠躬尽瘁，赴汤蹈火。只盼上仙能够知晓，予他多几分回护。

    谛听卷起厚云，带白衣仙翁返回洞府。

    中途遇到比翼鸟和夫诸，碍于往日交情，透出些言语，同行的队伍当即扩大数倍。

    回到洞府后，谛听分灵果，白衣仙翁撸袖子砸石头。砸到一半，毕方鲲鹏先后赶来，开门见山，就要同行。

    随后，又有当康拖着狸力，烛龙背负虬龙，无一例外，都带着各种奇岩怪石，要求组团往东漠一游。

    白衣仙翁直起腰，仰望拖家带口的荒兽团，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带这么多过去，上仙会不会怪罪？

    这些平时各踞山头，老死不相往来的荒兽，竟能凑到一处，实在罕见。乘云在天上走一圈，必能吸引不少眼球。

    这般风头，甚至能压过天门异变。

    仔细考量，两位上仙-欲-寻-旧仇，同荒兽结好很是必要。至少，在天道问责时，不会有人落井下石。

    哪怕上仙不惧九天劫雷，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想明白之后，白衣仙翁手捏法诀，当着众荒兽的面，放出传讯灵兽。

    “诸位-欲-往东漠，小仙需得提前送个信。”

    换言之，这么多的荒兽组团换灵果，数量太过巨大，总要给出准备时间。

    众荒兽表示理解，没有多问。

    准备妥当，众兽卷起仙云，启程前往东漠。

    途中，毕方寻上谛听，商量能否先分几枚灵果。烛龙和夫诸互瞪，差点当场掐起来。虬龙与当康一见如故，小巧的龙身盘在烛龙角上，嘶嘶吞着口水，貌似对当康的身条相当满意。

    忘了说一句，荒兽食素者居多，荒古巨龙一系却多为杂食。

    圆滚滚的当康，排在饕餮食谱的第三位，味道必是相当不错。

    虬龙吸口水的声音更大了。

    东漠处，李攸终于走出帝宫，飞到冰山上，打算和巨鲸谈心。

    经过数日灵雨浇灌，东漠已是一片新绿。

    海湖荡起微波，几条冉遗鱼拜见过李攸，立刻游回原处，兢兢业业的看守灵草。

    冰山自外围开始消融，鱼群重获自由，立刻潜入海底，啃食灵草。

    巨鲸仍困在山腹，只有尾巴探出，头顶连喷两道水柱，意思很明白：放他出来，不论是做镇海兽，还是看守东漠，一切都好商量。

    “不急。”李攸老神在在，摘下挂在肩上的鲸王，笑道，“他是你的同族，究竟怎么安置，你来……”

    话没说完，突有两只海鸟飞落，不及梳理羽毛，叽叽喳喳一顿响鸣。

    “有荒兽前来？”

    “叽喳！”

    “分批？”

    “叽喳！”

    “数量不少？”

    “叽喳叽喳！”

    “行，我知道了。”

    放飞海鸟，李攸将鲸王留在冰山，纵身飞起，足踏虚空，极目远眺。

    天边果有仙云卷过，云上隐约现出荒兽的影子。

    观其飞来的方向，分作两批，距离极远，应不是同路。

    再细看，一方五花八门，鸟兽皆在，外形各异。另一方全是羊首鹿身，颌下还有长须。

    前者不必论，定是白衣仙翁所言的“商贸团”。后者嘛，李攸挠挠下巴，想起了山河卷中的白泽。

    这是推演出后辈登入仙界，找上门来了？

    他很怀疑，这几只白泽是否知道，某只小羊羔搭了顺风船。

    如果知道，旅费是不是可以讨论一下？

    其他不论，“船票”总该补一张。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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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第一百三十四章

﻿    抵达东漠，两支荒兽队伍都吃惊不小。

    饶是有白衣仙翁提前讲明，也多少做了心理准备，见到眼前景色，仍下巴坠地，半晌失去语言。

    万里荒原不见，披上葱茏绿意。无尽黄沙俱被灵木仙草替代。

    狂风皆无，本该龙卷肆虐的中心地带，此时静静躺着一座深海，数座大湖，波光粼粼。

    两头巨鲸自海中浮起，破开洋面，掀起巨大水浪，排开四面水墙。

    在水道间，鱼群畅游。一网撒下，绝对能装载满船。

    成群的海鸟在岸边筑巢，展开雪白双翼，尾羽一线暗红，沿脊背直上，至后脑已近墨色。

    纵横排列的山峰丘陵，开凿成排的洞府居宅，更让一种荒兽闪瞎眼。

    洞府开在山中，不稀奇。

    里面住着麒麟白虎，同样说得过去。

    隔一座山峰，与幻兽为邻，仍可以接受。

    荒古大战？

    飞升仙界万年，荒古的恩怨，早因幻兽差点死绝而了结。瑞兽同凶兽比邻而居，算不上奇闻。

    况早有传言，麒麟白虎同幻兽结好，彼此之间，很有些不清不楚。眼前一切，至多印证传言，给仙界增添几则八卦。

    但是，注意到铺洞的干草，立在洞前的篱笆，撑起府门的圆木，众兽再无法不淡定。尤其是喜好啃树皮的狸力，瞪着麒麟洞口一排圆木，差点眼睛脱窗。

    真阳木？火岩草？

    生骨木？冰海瑚果？

    我的个天道！

    越看越是震撼，心中百般滋味，千种纠结，当真不知该如何表达。

    想想看，自己走遍北域，未必能得到一株。好不容易换来一株，更要分顿下肚。如今却被拿来铺床？

    仙草可以安神，更可凝气，晒干铺床确有不少的好处，但珍惜不已的口粮被这般糟蹋，还是看不过眼。

    情绪激动些，如狸力，心都开始滴血。

    按着胸口，狸力倒退数步，靠在当康身上。小猪的外形，除适合下嘴，还很适合依靠。

    厚重，敦实，相当舒适。

    当康也处在石化中，丝毫没在意同伴的举动。

    烛龙探头下望，嘴里啧啧有声：“果然豪富。”

    虬龙松开四爪，轻飘飘落在云边，摆摆尾巴，别的他不在意，火岩草正和喜好。

    “嗷！”爪子前伸，“我要那个！”

    “知道了。”

    烛龙不得不暂时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只拳头大的锦囊。松开袋口，示意虬龙自己看，“洞府前的黑岩，我挖来大半。”

    “才这点？”

    “还不够？”烛龙皱眉，道，“再多的话，洞府恐会支撑不住。”

    他们住在仙沼，黑岩本就不多。全部挖来，洞府定会沉入湿泥，无处可住。

    “能得灵草为要，纵有意外，再寻居处就是。”

    烛龙好战，虬龙更甚。激动时，一对螺旋状的骨角燃起火光，中心幽蓝，照亮火色鳞片。

    见此情形，连毕方和鲲鹏都心头一颤，下意识退开两步，唯恐被伤及羽毛。

    “以石砂换灵草，本就占了大便宜。若仅有你我，倒还罢了。你看看周围，还敢这般大意？”

    虬龙缩小火光，爬上烛龙肩头，凑到后者耳边，压低声音道：“毕方鲲鹏居山崖之上，所带必不会少。谛听让那地仙挖石头，你可亲眼看到了。当康狸力喜好挖洞，积攒下的石砂肯定相当多。再有白泽，这群家伙最擅推演，定是发现这里有好处，才急急赶来！”

    听着虬龙的话，烛龙的心顿时一沉。

    “你是说，咱们很可能换不到好东西？”

    “倒也未必。”虬龙眯眼，角上火光顿时窜起，差点烧到烛龙。后者却不在意，拍两下巴掌，直接将火星吞进嘴里。

    纵观仙界，敢这么干的，一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实在不行，抢……”

    啪！

    虬龙甩尾，直接给了烛龙一嘴巴。

    一起住了两万年，怎么还是不开窍！

    抢？

    说得容易，做起来，绝对是被群殴的命。

    想想在洞里舔伤口的饕餮，再想想角端和貔貅放出的消息，这家伙还敢起“强夺”的念头，是嫌日子过得太舒服，想找些刺激？

    真是这样，也别拉上自己。

    龙生很美好，他还不想英年早逝。

    烛龙满头金星，眼前发黑，就要发怒。被虬龙牢牢盘在肩上，低语几声，怒火瞬息消散。

    “你说真的？”

    “当然。”

    “可……他们会答应吗？”

    “为何不答应？”

    虬龙皱眉，以他二人的本领，主动结好，岂有往门外推的道理？

    “麒麟，白虎，火凤。”烛龙一一点出，掰着爪子，“咱们可没多少优势。”

    “未必。”虬龙昂起下巴，“你难道没发现，海中有巨鲸镇守，湖中却还空着。”

    不是吧？真是他想的那样？烛龙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

    就是！虬龙舒展身躯，很为急智得意。

    一次交易，哪有守着洞天福地来得便利，更大好处？

    身为荒古巨龙一系，镇宫守海本为分内之事。只因飞升之后，仙界没有足够的片区划分，不得不退一步，在仙沼开辟洞府，暂时居住。

    这一暂居，就是一万多年。

    现如今，也该换换地方了。

    “你别以为守湖是苦差，没面子，说不出口。”虬龙认真道，“此处的灵力仙气远超过你我居处。若我感知没错，甚至有荒古神力融入其中。长居于此，境界必当攀升。你不是一直想长五爪，说不定就能如愿。”

    虬龙一番话，终于让烛龙心动。

    堂堂一介荒兽给巫修守湖，说出去的确不好听。然与得到的好处相比，委实算不得什么。

    “好！”

    两条荒龙达成协议，立意同李攸巫帝交好，不单用砂石换仙草，更要想方设法留下。

    没有山丘建洞府，无碍，湖底即可安居。

    若是住得不舒服，大可和巨鲸换换位置。依照荒兽的规矩，凭自身实力打赢两头巨鲸，不是不可能。

    打定主意，虬龙催促烛龙，快些赶往洞天福地，切记不要-暴-躁，必须和气。

    “成败在此一举，绝不能大意出错！”

    “放心。”

    烛龙虽然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对路人喷火，正事当前也晓得深浅。如不能给这对巫修留下好印象，且不论愿望能否打成，虬龙首先不会放过他。

    虽然虬龙烧不死他，但给他一顿好看，烤上几百年，却是不在话下。

    这厢，两条荒龙达成一致，为搬迁新地，落户新居共同努力。

    那厢，毕方鲲鹏同海鸟打听清楚，东漠之主已出洞天福地，就在不远处打量他们。

    “那位就是？”

    “叽喳！”

    碍于几千年的交情，又同属禽鸟一族，海鸟告知毕方和鲲鹏，两位上仙境界高深，一个不好惹，另一个更不好惹。

    李攸拍砖，多少会留点余地。

    巫帝出刀，想不重伤也难。

    “叽喳叽喳！”

    想换仙草，须得上仙同意。

    “叽叽喳喳！”

    待我禀报上仙，尔等切勿擅闯！

    毕方鲲鹏连连点头，感谢海鸟提醒。毕竟，谁也不想和饕餮落得同样下场，被狠揍一顿、鼻青脸肿不说，洞府藏宝都要清空。饿着肚子，口水流满地，也不敢再踏足东漠。当真面子全无，里子俱失。

    巫帝送金丹之事，海鸟并不知晓。即便知道，也不会轻易告知。

    仙界哪有善茬？

    能让这些找上门的荒兽畏惧，总比有恃无恐要好。

    若是对方心怀叵测，起意抢夺，纵会被上仙拿下，新长出的仙草也要遭殃。

    雀鸟伏在白鸥背上，叽叽喳喳一番吩咐。

    后者载着他飞向李攸，如是这般，将来访的荒兽简单介绍，并言：“上仙定要当心。”

    “多谢。”

    李攸笑着点头，自袖中取出两枚灵果，抛给雀鸟。

    金蝎丹耗尽，绿洲中灵果不少，倒也能拿得出手。等立起丹炉，起火炼丹，便再无这些烦恼。

    瞅瞅跟随海鸟飞来的一干荒兽，这些可都是潜在客户。

    既然需要灵果，遇到功效更高的金丹，定不会拒之门外。九成以上的可能，丹药出炉之前就会被抢空。

    在畅想美好远景之前，先要打好关系。

    想生意兴隆，客户总要尽心维护。甭管仙俗，都是一样。

    一锤子卖卖不可取，搬空荒兽的洞府才是上上之选。

    这些荒兽，最少也有万年的积攒，想想都很美好。

    前景美好，笑容自是和善，待遇更要提升。

    李攸御风飞起，扬袖祭出两道灵力，铺开仙路，直连半空云团，迎荒兽入境。

    这一手，他是从白衣仙翁处学来。施为开来，又让荒兽吃惊不小。

    道路以金光铺就，形似拱桥。两旁雕刻花鸟走兽，为仙光映衬，栩栩如生。

    七色飞虹交错，搭起长廊。

    廊檐洒落点点星光，美如幻境。

    踏上拱桥，即被仙器萦绕。催动灵力，立刻会发现，涌入体内的仙气，比他处更为浑厚。

    白衣仙翁引路，谛听作为发起人，自然走在最先。毕方鲲鹏紧随在后，虬龙烛龙落后半身，最后才是狸力和当康。

    行到近前，彼此见礼。李攸笑得愈发和善，混不似将饕餮拍扁的猛仙。

    “诸位想换仙果，不是问题。砂石可以，玉石更好。”

    说话间，李攸招手，立刻有火凤青鸾从绿洲飞出，衔来各种灵果，以灵气包裹，悬在半空。

    “这些皆可交换，只换取的玉石数量不等。诸位可自行选择。”

    交代火凤同麒麟一并负责此事，李攸步下拱桥，迎向早等在一旁的白泽。

    虬龙和烛龙来不及实行计划，同李攸进一步接触，就被麒麟拦住。

    一团火红色的毛球靠在麒麟前腿，竖起九尾，似说了些什么，麒麟的表情顿时变得不善。

    白泽会推演，九尾灵狐擅预知。

    在绿洲中，灵狐就有预感，两条荒龙的来意不简单。当面一看，更加确定，百分百是想来蹭好处，竞争上岗抢饭碗！必须提防！

    麒麟更加干脆，举爪拦住，砂石留下，灵果拿起，立马走兽。

    想磨蹭？

    想留下？

    想和自己抢饭碗？

    先问问他的爪子再说！

    拱桥下，三只白泽面对李攸，先一步行礼，开口道：“上仙于我同族有恩，我等特来致谢。”

    李攸笑眯眯点头。

    按照一般套路，他本该客气一番，并且表示，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白泽也是这般考量，才会摆低姿态，希望借机下坡，将某只小羊羔接走。

    可惜，李攸不是寻常仙人，不喜欢按牌理出牌。

    既然打定主意讨旅费，要船票，怎会看不出白泽的打算？更不可能轻易松口，让对方如意。

    这三个山羊胡子半点代价不付，就想揭过此事？

    想得倒好！

    悬山上的十几个深坑，破损的数块兽石，都在表明，小羊羔搭顺风船时，招来了什么。

    李攸不惧天雷，却不乐意洞府挨-劈。

    事先没有半点准备，差点连灵狐也搭进去，自要连本带利一并计算。

    所以，白泽最好识相，该给的，一个子不能少。

    想赖账？

    李尊者活动几下手指，表情极是渗人。

    板砖不缺，饕餮就是前车之鉴！

    在高-压-强-威-之下，白泽抖着胡子，屈服了。

    哪怕能推演天机，知晓万物，斗法仍是短板。和谛听一样，遇到李攸这般强悍的主，只能低头，必要时，更要五体投地。

    “很好。”

    点着账单，所得超出预期，李攸心情大好。

    待白泽立下心誓，立刻祭出山河卷，放出短胖幼龙。

    “昂！”

    “别忙着叫，把那只白泽送出来。”

    “昂！”

    “什么？”

    “昂昂！”

    “不愿意出来？”

    “昂！”

    李攸挑眉，这个状况倒是出乎预料。打个响指，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得到指示，一人抱头，一人抓尾，将挣扎不休的毛团直接抓了出来。

    三只白泽目瞪口呆，顿觉丢脸。

    李攸再打响指，两个娃娃合力，毛团被直接丢飞。

    “两清。”

    做生意就是要干脆利落。拖泥带水，向来不是李尊者的喜好。

    正开心时，金色拱桥上突然传来轰响，麒麟火冲天而起，兽吼龙吟不绝，惊飞火凤青鸾，吓走百只海鸟。

    火光中，白虎嘶吼，同烛龙掐成一团。

    拱桥摇摇欲坠，仙气四散，灵光爆闪。

    当康狸力抱在一处，瑟瑟发抖。毕方鲲鹏振翅，和谛听一并高飞，没有半点劝架的打算。

    李攸眨眼，再眨眼。

    谁能告诉他，这是什么状况？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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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第一百三十五章

﻿    荒兽信奉实力，言行多仰仗武力，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无论荒古还是仙界，都极其常见。

    烛龙虬龙暗地打着算盘，希望同李攸交好，在东漠落脚，长居于此。主意已定，自然不会被麒麟三言两语打发，更不在乎对方的威-胁。

    真要动武，也没关系。正可借机展现实力。

    麒麟如何？白虎怎样？

    满打满算，刚飞升几日？

    在老资格面前，照样没有施展余地。

    换成盘踞北域几万年，传有九寸玉笏的那位，两条荒龙还会有几分顾虑。现下，完全可以抛开顾虑，放开手脚，大打一场，依靠-武-力争得地位，解决一切。

    东漠之主恐会怪罪？

    展现实力之后，表明愿为其镇海守湖，立下心誓，再多的过错也能抵消。

    “动手！”

    虬龙趴在烛龙耳边低语几声，眼放精光，角上的火苗燃得更旺，竟至幽蓝。

    “昂！”

    烛龙猛一捶胸口，张开大嘴，通体赤金的火烛飞出，不断增大，最后如擎-天-巨-柱一般，轰然砸在桥面。

    拱桥立时断裂，灵气被火烛吸入，引发阵阵雷音。

    同其他荒龙不同，烛龙出生即有本命法宝相伴。飞升万年，法宝同灵体一并淬炼。纵未生出器灵，对上仙宝亦不落下风。

    想当年，饕餮出洞之时，饿极了，不是没打过两条荒龙的主意。

    虬龙太小，不够塞牙缝，直接丢开，无需耗费力气。

    烛龙身板壮实，全是腱子肉，必定相当有嚼头，正好下口。

    危急之时，祭出本命法宝，烛龙方能脱身，没落入饕餮之口。怒极之时，超水平发挥，差点在饕餮的嗓子眼上戳个窟窿。

    自此，饕餮再没打过烛龙的主意，对荒古巨龙一脉也存下几分顾忌。

    此事乃仙界秘闻，少有荒兽知晓。谛听白泽推算出过程，九尾灵狐预知内情，都没敢大声嚷嚷。

    一则，惹火饕餮不是小事。为传八卦丢掉性命，实在不值得。饕餮吃不了烛龙，还吃不了他们？

    二则，于烛龙而言，差点被饕餮摆上餐桌，实在算不得光彩。飞升的荒古巨龙不下百条，偏偏找上他，岂不是明摆着说他“弱”？哪怕最后逃脱，传出去也会被同族耻笑。

    穷奇和饕餮大战，两败俱伤也是荣耀，可称道万世。

    烛龙险脱兽口，再戳饕餮几个窟窿也是难看。知情者，必须三缄其口。

    仙民们不晓得这桩万年前的秘闻，也少有见过烛龙的本命法宝，随李攸飞升的麒麟和白虎，更不可能知道。

    如此一来，法宝祭出，确实让麒麟措手不及。

    险象环生之间，六分战意至十分，青碧色的麒麟火近乎活化，不烧死烛龙誓不罢休。受麒麟影响，白虎怒气升腾，盯准虬龙，虎吼阵阵。

    一方有所准备，存必胜之心。一方怒急迎战，绝不后退半步。

    战况之-激-烈，可想而知。

    白虎刮起旋风，将虬龙团团包裹。虎爪挥起，就要将其撕碎。

    不许杀生的界规，直接被抛到一边。即使要挨天雷，也必须出了这口气！

    麒麟通身缠绕碧火，每步踏出，火光都更亮一分。

    金色拱桥已断，只有一道青碧色火焰相连。

    麒麟摆动头颅，独角炫起青光，转瞬之间，身前立起一面火墙，硬生生扛住烛龙的本命法宝。更有两道火-龙绕过法宝，直向烛龙袭去。

    “吼！”

    瑞兽和荒龙同时发威，声势无比浩大。

    东漠上空，麒麟硬顶火烛，烛龙在火海中翻滚，景象堪称惊悚。

    一瞬间，天摇地动。

    火星溅落，当康和狸力只能躲闪，没有半点招架之力。见到火凤上前，明显不怀好意，立刻举爪表示：“我等同烛龙虬龙实无干系！只为换灵果前来，绝无他意！”

    可惜，火凤没听见。亦或是，故意当做没听见。

    轻鸣声中，凤火燃起，同麒麟火相映，美得恐怖。

    热-浪-逼-近，当康狸力躲闪不开，干脆抱团翻滚。估算错误，没寻到仙云，刹那自高空-坠-落，直入海湖。

    下落中，当康突然想起什么，惊叫道：“不能掉进去，那里有巨鲸！”落入巨鲸的地盘，必是九死一生！

    “来不及了！”

    “什么？！”当康呲牙。

    狸力抱着尾巴，满脸委屈，“你不早说，不去水里，等着被火烧吗？”

    “我……&%……！”

    当康不算聪明，词汇量却堪称荒兽之最，尤其在-爆-粗-口方面。

    毕方和鲲鹏停在半空，没有加入战-团，同样没放松警惕。

    “谁？！”

    察觉身后有异，鲲鹏猛然展开双翼，竟遮住半面天空。

    入水化鲲，展翼为鹏。鲲浮海中，远超巨鲸，鹏振双翼，扶摇万里。

    幻大本想悄悄靠近，铺开幻境，困住毕方鲲鹏。不料被对方察觉，只能硬起头皮，正面对抗。

    “幻兽？”

    鲲鹏嗤笑一声，“你之幻境于他人或许有用，想困住我却是做梦。”

    鲲鹏不是瑞兽，在荒兽中仍属佼佼者，同凤凰也有血脉传承。想以幻阵迷其神智，纯属白费力气。

    如一心要困住他，需得混沌当场，方有几分把握。

    继饕餮之后，鲲鹏也给幻大上了一课：能挑起荒古大战，使得荒古灭绝，未必能在仙界。能让下界荒兽谈之色变，换了地方，遇到飞升万年的老资格，依旧要靠边站。

    心知幻境无用，幻大不愿退后，牙一咬，鬃毛一甩，干脆冲上去-肉-搏。

    毕方远远分开，给鲲鹏让出场地。

    他是文明鸟，实不擅长打架斗殴，还是远观为上。

    于是乎，继麒麟烛龙打成一团，白虎虬龙掐个没完，幻大和鲲鹏又战在一起。

    李攸飞来时，横跨天空的拱桥已万般残破，萦绕在四周的仙气变得-狂-暴。绿洲中的巫帝亦被惊动，御风而起，就要动手。

    “我来。”

    李攸忙摆手，拦在巫帝身前。

    开玩笑，见识过巫帝的手段，怎敢让他劝架？几刀斩落，桥上的荒兽定不剩几头。

    还要靠这几位在仙界发家，如何能让他们轻易死了？

    “开！”

    黑色灵伞当空，伞缘金光流动，伞面的红纹愈发醒目，似有腾龙飞凤要直冲九霄，破开云层，抓取星辰。

    “去！”

    黑袍鼓起，李攸手捏法诀，黑伞开始旋转。

    仙气聚涌，在黑伞周围形成巨大漩涡，成龙卷之势。

    风卷残云，很快，漩涡上方聚拢灰色云雾，慢慢升起，飘到拱桥上方。

    交战中的荒兽同感不妙，抬起头，遥望云团，直觉危机，下意识就要避开。

    “想走？晚了！”

    李攸勾起嘴角，手中法印变换，两期两色灵光。

    随着灵力涌入，云团互相挤-压-摩-擦，中心传出阵阵闷响，数道紫红色闪电-爆-闪，劈开狭长缝隙，落在荒兽头顶。

    白泽蹭船之时，三十六道天雷纳入气海，尚未完全吸收，正好招待这些上门的贵客。

    依之前的战况，应该劈不死。

    会不会劈个半残……总之，不死就成。

    手段虽然-粗-暴，效果却相当显著。

    麒麟白虎十分惊讶，纵然有心理准备，也无法料到，李攸的手段恐怖到此等地步。

    吸纳淬炼劫雷不说，还可循环利用，拿来劈兽！

    遇到雷声滚落，除了跑，必须跑！

    虬龙烛龙满面惊恐。

    九天劫雷？他们不过打架，需要这样吗？

    霹雷的还不是天道，而是那名巫修！

    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难不成是某位上古神灵转世？

    鲲鹏毕方同样惊疑不定。哪怕劫雷没落在自己头顶，也是羽毛乍起，全身僵硬。

    谛听和白衣仙翁躲藏到天门下，仰望半空，暗自推算。几息之后，神情大变。

    “上仙？”

    见谛听神色不对，白衣仙翁试着询问：“可是有何处不妥？”

    “不妥？”谛听满心震撼，正自惊疑，没有留意白衣仙翁的表情，随口道，“没有不妥，只是……”

    推算中显露的信息，让谛听很是惊恐。

    李攸的身份，巫帝的身份，洞天福地的来由，竟隐隐指向上古！

    荒古血脉，上古传承，不过都是表面，隐藏其下的秘辛，让他脊背发寒。

    引动天门古字，吸纳上古神力，九天劫雷信手捏来，种种迹象，无不昭示某个事实：这两名巫修的身份绝不简单，恐怕比预想中的更加惊人！

    “上仙？”

    “机缘！”

    谛听用力踏下前蹄，望着李攸，几乎控制不住眼中的火-热。

    如果，他是说如果，能同这位上仙结下机缘，定会有大造化！

    难道烛龙和虬龙提前知晓此事，才会同麒麟白虎起-冲-突？

    不，应该不会。

    谛听摇头。

    换成毕方白泽，此事还有可能。但两条荒龙，九成以上是歪打正着，瞎猫碰上死耗子，错有错着。

    转念一想，这是不是意味着，两条荒龙的福运更加深厚？

    不甘的哼了两声，谛听决定，必要设法留在东漠。即使不能全族迁来，也要开出一座洞府，牢牢占据一个山头。

    灵果仍十分吸引他，但同李攸结下机缘才是重中之重。

    感谢虬龙和烛龙这场斗殴。

    万年来，谛听第一次认为，打架是件好事，烛龙和虬龙舍己为人，都是好龙。

    和谛听有同样想法的，还有白泽。

    目睹拱桥上一幕，三只白泽齐齐捻过白须，互相交换意见，六只眼睛同时落到白色毛球身上。

    后者缩成一团，哀悼逝去的爱-情，不得见的美人。压根没留意，同族老祖正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留下？”

    “理应留下。”

    “甚好！”

    “他随东漠之主飞升，或是天意。”

    “天意？”

    “我族与人为善，从不妄开杀戮，荒古如此，飞升之后亦然。自荒古灭绝已有万年，俗世分为三界，各自为政。荒兽多已灭绝，下界同族多已血脉不纯。我等不得血脉传续，终有执念，更进一步。现今，两位上仙正是我等机缘，亦是全族的造化！”

    “确是如此！”

    三只白泽越说越热烈，目光愈发热切。

    白色毛球终于发现不对，抬起头，直接被三位老祖吓了一跳。

    “老祖？”

    “好啊，好！”

    一只白泽捻着胡子，抓起毛球，“你虽血脉不纯，缺少部分传承，福运却是极佳。”

    扭动两下，毛球有些脸红。

    “今有一事交给你，做好了，你就是全族的功臣。”

    有事交给他做？

    全族的功臣？

    话在脑袋里转了一圈，毛球恍然大悟。

    “老祖之意，是让我留下？”

    “聪明！”

    白泽老祖取出一枚透明晶石，表情带着不舍，很是肉疼。然为全族考虑，不舍也要舍。

    “此为玉精，乃上古神石孕育，我族只得两枚，这是其中之一。”

    将玉精交给毛球，白泽老祖继续道：“你将此物献给上仙，在洞天福地中换得一席之地。如若不行，便换取一座洞府，为同族寻处落脚。”

    “上仙交代，我不能留在此地。”

    捧着玉精，毛球万分想留，又实存顾虑。

    “不必担心。”白泽老祖早有对策，“我同上仙约定，五日后送来族中藏宝。这段时间，你可先留此处。麒麟白虎不成，同那只九尾交好理应不难。”

    毛球不说话，只郑重点头。

    几只白泽达成一致，老祖掉头返回，毛球轻飘飘落在海边，捧着玉精，思考如何同灵狐结上友谊。

    一起躲过天雷，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吧？

    与此同时，劫雷已落下五道。

    麒麟白虎险险躲开，心存余悸，虬龙烛龙都被劈个正着，头顶冒烟。

    鲲鹏顾不得收拾幻大，拉上毕方，飞速远离云团。

    当康狸力泡在海里，一边冻得瑟瑟发抖，一边暗中庆幸，无论如何，落在水里总比遭雷劈强上百倍。

    两条荒龙不停冒烟，麒麟白虎偃旗息鼓，李攸总算满意。

    挥袖卷过雷云，目光扫过一干幻兽，开口道：“不打了？那好。具体是怎么回事，哪位来解释一下？”

    在他身后，巫帝双臂拢在身前，始终不发一语。

    不知不觉间，李攸境界又有跨越。身为道侣，自是压力倍增。

    思量之后，巫帝终得出结论，他事不论，尽快提升境界，实属必要。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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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第一百三十六章

﻿    抱臂立在虚空，李攸只等一个解释。

    麒麟白虎认清形势，知道架再打不下去，先后飞离战场，意图抢占先机，将事情讲明。

    烛龙反应稍慢，落后一步，虬龙立即摆尾。

    啪！啪！

    两下扇在烛龙脸上，配合焦急叫嚷：“快些过去！没见到那只麒麟？若是被他抢先，颠倒黑白，我等期望重要落空！”

    烛龙回过神来，忙收回本命法宝，将虬龙抓在手里，卷过仙云，跃下拱桥，向李攸飞驰而去。

    天空中，三道光影争先恐后，互不相让。

    火星四溅，几只荒兽差点再次-相打起来。

    见此情形，李攸不禁皱眉，挥手祭出两道灵光，形成透明屏障，将三者隔开。回头看向巫帝，笑道：“帮个忙？”

    巫帝没有多言，一条红色巨龙冲出长袖，盘卷而起，恰好拦在烛龙身前。

    “昂！”

    巨龙长吟，引得东漠仙力涌动。

    风旋而起，绵延数里。

    为屏障和风墙阻拦，烛龙不得不减慢速度，最后停在半空，放开虬龙，瓮声道：“我名烛龙，乃荒古巨龙一脉，求见上仙。”

    见巫帝灵兽是荒古巨龙，烛龙自是欣喜，抵触也褪去几分。

    虬龙缠到烛龙臂上，仔细打量过红色巨龙，开口道：“我名虬龙，亦是上古荒龙血脉。你之传承，可是上古炎龙？”

    红色巨龙再次长吟，没有回答两条荒龙的问题，而是盘卷龙身，掉头返回，将他们带到李攸面前。

    三条荒龙交流时，麒麟白虎已先一步抵达，正向李攸解释，为何桥上会突然打起来。

    巫帝拢袖立在一旁，目光扫过两条荒龙，竟让后者齐齐打了个哆嗦。

    虬龙烛龙暗中交换眼神，看来那只海鸟确没说谎，这两名巫修均是境界高深，一个比一个难应付。

    黑发这位，虽高深莫测，好歹还有几分笑脸。银发者，浑似上古寒冰雕凿，半点热气也无。被他看一眼，忍不住全身发僵，背后嗖嗖冒凉气。

    直觉告诉两条荒龙，小心，必须小心！

    “尊者，我等行为鲁莽，确应问责。然这两条荒龙来意不善，意图染指东漠之地，理应教训一顿，远远驱逐！”

    “哦？”

    李攸挑眉，看向两条荒龙，问道：“真是这样？”

    “自然不是，是误会！”

    抢在烛龙之前，虬龙飞近李攸，连声道：“完全是误会！”

    “误会？”李攸凝眸，表情有些难懂。

    “正是。”虬龙用力定头，没有半分迟疑。

    烛龙不明虬龙意图，面露不解。

    明明是对方挑衅，随后又颠倒黑白。虬龙为何遮遮掩掩，不实话实说？

    “才不是误会，是麒麟……”

    啪！

    半句话刚出口，立刻被虬龙扇在脸上。一下不够，再扇一下。

    “闭嘴！由我来解释！”

    回过头，恶狠狠的瞪了同伴一眼，虬龙尽量卷起五爪，显得无害。

    “我等闻听上仙处有灵果，故携灵石前来交换。行至此处，见不毛之地已成桃源，不由惊叹。后至拱桥，感到仙气浓郁，不禁对上仙生出仰慕之心。”

    虬龙越说越顺，大眼睛扑闪扑闪，配合-娇-小身形，竟有几分可爱。

    李攸眉毛越挑越高，明知道对方可能在“胡说八道”，并未道出真实目的，仍是止不住眼中的笑意。

    非因虬龙盛赞之语，而是见多了身姿彪悍的巨龙，忽然出现这么一条巴掌大的小龙，声音清脆，盘起爪子，眨巴着大眼睛，比山河卷器灵乖巧万分，怎么看怎么心痒，很想抓过来捏几下。

    由此可见，李尊者的某些-癖-好，当真不可为外人道。

    不提时常化成小马的幻大，逮住空隙就蹭脸的火凤，也不提时常抱着尾巴打滚的灵狐，便是白虎，都被李攸抓过耳朵。

    可以想见，如果麒麟肯舍下面子，变小一些，肚皮朝天滚绣球，再吃掉半个绿洲，都不会被李尊者问罪。

    虬龙不知李攸心中所想，见对方挑眉，眯眼看着自己，心中忐忑，仍壮起胆子道：“我等绝无冒犯上仙之意。实因言语不当，才引得这场误会。”

    话落，虬龙垂首，身子蜷得更紧，做出恭敬顺服姿态。

    以一条飞升一万多年，存世超过两万年的荒龙而言，能这般低头，堪称仙界奇景。

    “昂！”

    红色巨龙盘在巫帝身侧，发出一声龙吟。

    巫帝忽然探出右手，灵力穿透虚空，直接将虬龙抓到掌心。

    “你！”

    被灵力困住，挣脱不开，虬龙全身僵硬。他不认为，自己的伪装能骗过这名巫修。万一不小心，被捏扁的可能性极大。

    见虬龙被困，烛龙当即大怒。祭出本命法宝，口喷烈焰，就要再次动手。

    “慢着！”

    鲲鹏飞上前来，翅膀垂下，立起四面风墙，困住发飙的烛龙。尖喙啄在烛龙角上，大声道：“冷静点！别做傻事！”

    李攸看向鲲鹏，方砖已抄在手里。

    如果不是这只大鸟阻止，烛龙已步饕餮后尘，倒在板砖的威力之下。

    “见过上仙。”

    鲲鹏继续困着烛龙，颈上翎毛顺服贴下，道：“吾名鲲鹏，乃上古神鸟血脉。”

    李攸缓和神情，却没收回板砖。

    他听过鲲鹏的神话。

    上古时，大鹏振翅可翔万里，遮天蔽日。鲲掀巨浪，能使海水倒灌，陆地倾覆。至荒古，鲲鹏数量已经不多，多避世隐居，甚至没参加最后那场大战。

    如果鲲鹏曾在战场现身，幻大绝不会冒失-偷-袭，更不会以为，凭幻境就能取胜。

    “烛龙和虬龙虽有私心，言行亦有不妥之处，却无害上仙之意！还请上仙细察。”

    烛龙瞪眼，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私心？言行不妥？

    这是说好话还是泼脏水？

    他就知道，这只鲲鹏不是什么好东西！

    无视烛龙怒目，鲲鹏继续道：“虬龙方才所言，吾亦有同感。此处变化之大，实出我等预料。”

    “过誉了。”

    客气一句，李攸终于收回方砖，等着鲲鹏道明真意。

    铺垫这么长，必有深意。

    这些活了万年的荒兽，会浪费口舌，只是求情？

    天大的笑话，绝对不可能。

    当然，角端可以除外。

    “身临此处，震撼不知凡几。仰慕上仙，我欲迁移至此，为上仙镇守峰岭，不知上仙意下如何？”

    李攸愣住了。

    “你是说，想搬到这里来？”

    “正是。”

    “为我镇守峰岭？”

    “不假。”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只鲲鹏的脑袋被门夹了？

    无视烛龙愈发愤怒的目光，鲲鹏诚恳道：“我意极诚，还请上仙应允。”

    “这……”李攸有些犹豫。

    “我身负上古血脉，万年传承，虽不比上古麒麟，纵览仙界，仍少有荒兽可敌。且我已飞升万年，统御荒古鹰隼一族，当可为上仙守卫边域，断无荒兽散仙敢踏足半步。”

    翻译过来：鲲鹏历史久远，盘正条顺，身手不凡，还有众多手下。收下他，非但多出一名金牌打手，更附带空中-侦-察-大-队。只要有仙人荒兽不开眼，意图-染-指-东漠，百分百揍成猪头，打出脑浆。

    凤凰统御百鸟，地位非凡。

    所谓百鸟朝凤，从上古至今，绝非虚言。

    然于猛禽而言，明显鲲鹏更有威慑力，也更加亲近。

    无他，凤凰长得太漂亮，动不动唱歌跳舞，不合猛禽胃口。相反，鲲鹏-好-战，信奉实力为根本，凶猛强硬，更得鹰隼信服。

    比起统领者，凤凰更像是舞蹈家。想领导一群血液中流淌着战斗因子的猛禽，的确有些困难。

    听完鲲鹏一番话，李攸半晌没出声。

    该怎么解释眼前的情况？

    这只上古神鸟、荒古猛禽，主动送上门来，薪水不谈，福利不论，一心要为他打工？自己倒贴不算，还买一送百，带上一群猛禽！

    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抬头望天，仙界有太阳吧，从哪边升起？

    “鲲鹏！”

    烛龙一声大吼，打断李攸思绪。

    “你这小人！”

    此言终于惹怒鲲鹏，竖起翎毛，一声长鸣。

    风墙开始向中心-挤-压，烛龙被卷成一团，在狭小的空间内翻滚，再翻滚。

    见势不妙，顾不得惧怕巫帝，虬龙忙解释道：“上仙，我等绝无恶意，同鲲鹏一样，只想开辟洞府，迁此长居。如上仙不弃，愿为上仙镇湖守海！我等愿立下心誓！”

    鲲鹏所言，李攸还存些许不信，虬龙再说，怀疑顷刻被打破。

    瞅瞅依旧翻滚中的烛龙，再看看巫帝掌中瑟瑟发抖的虬龙，最终，目光落在麒麟身上。

    “说说看。”

    麒麟打个响鼻，喷出几点火星。再不甘愿，事实摆在眼前，只能闷声点头，承认鲲鹏和虬龙所言非虚。

    “尊者仍需三思。”麒麟还想挣扎一下，“尊者初至仙界，并不熟悉此界荒兽。难保心怀叵测之徒，面上一套，背里一套。先得尊者许可，开辟洞府，待立稳之后，寻机下手，抢夺此地。”

    不得不承认，麒麟的话有几分道理。

    身为荒兽，经历过惨痛的荒古大战，考虑问题，自然不会从最好的角度。哪怕存在私心，真意不假，确是为李攸打算。

    沉思两秒，李攸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对麒麟道：“你的顾虑并非无由。然断然拒绝，将其拦在域外，也并不妥当。”

    “尊者的意思是？”

    “不管打什么主意，是不是有猫腻，想留下，没问题。”

    “可……”

    “无碍。真有变故，我自可应对。”

    心誓要立，防备的手段也不会少。

    到了他的地盘，必须他做主。就算他不成，还有巫帝。

    两人联手，甭管荒龙鲲鹏，分分秒拍晕，休想掀起多大的风浪。

    “放开他吧。”

    问清前因后果，李攸同巫帝商量，答应鲲鹏虬龙所请。

    “你等可移居此处。”

    鲲鹏明白，李攸未必全然相信自己。事实上，如果李攸立刻毫不怀疑，向他敞开心胸，才是怪事。

    “多谢上仙！”

    上古血脉，自有骄傲，轻易不会臣服。

    然情随事移，面对极可能是上古神灵转世的一双道侣，鲲鹏选择低下头颅。

    仙界同样有竞争，同族亦会较劲。选择引鹰隼前来，而不是其他鲲鹏，就很能说明问题。

    正事敲定，鲲鹏略微放松，注意到李攸并无坐兽。

    歪歪脑袋，扫一眼火凤，那群爱美的，大概还没占得先机。或许自己可以努力一下。

    以鲲鹏的骄傲，自不可能同寻常仙人结誓。换成上古神灵，就完全不一样了。

    偌大洪荒宇宙，众多上古天神沉眠不醒，万年难得一见。能寻到这样的机缘，无疑是天上掉馅饼，不一口吞下，简直是对不起自己。

    自家老祖都没此等好运！

    心意已定，鲲鹏取下心口一枚黑羽，融入灵力，郑重交给李攸。

    “此乃我之心羽，请上仙收下。”

    黑羽入手，腕上的图腾突然发亮。

    一道流光闪过，黑羽已被吸入图腾，牢牢附在-中-心，似浑然天成。

    “我将前往召集鹰隼一族，三日后，携其返回，正式拜见上仙。”

    “好。”

    李攸也很干脆，指向海湖旁两座山峰，道：“你等可安居于此。如果不足，可告知于我。”

    地方不够，移山即可。

    悬山兽石剩余不多，大可就地取材。再挖几座大湖，宅基地的问题都能解决。

    “多谢上仙！”

    鲲鹏再拜，随后振翅升空，转瞬消失在云端。

    风墙消散，烛龙脱离困境，仍是头晕眼花，控制不住庞大的身躯，直线落水，砸起巨大浪花。

    当康狸力正奋力游向岸边，不幸被水浪砸中，卷入漩涡，之前的努力全部作废。

    泡在水里，小猪愤怒了。

    怒向胆边生，不顾狸力劝阻，当康扑向烛龙，一口咬住龙尾，死不松口。

    “嗷！”

    痛叫声掀翻海浪。

    哪怕是烛龙，被当康咬上一口，也会疼入骨髓。

    所以说，能飞升的荒兽，没有善茬。貌似无害的当康狸力，被惹急了，照样能让烛龙吃瘪。

    海岸旁，白色毛球抱着玉精，望向李攸，不停给自己打气：成败在此一举，能不能留下，全看这遭。

    为了白泽一族，他拼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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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第一百三十七章

﻿    收下鲲鹏和鹰隼一族，烛龙和虬龙自不好区别对待。

    虬龙比较识趣，道谢连连。

    烛龙仍是满心怒火，看麒麟和白虎很不顺眼。开辟洞府时，干脆接选择麒麟对面。大有早晚相伴，日夜对望，寻到机会，定要分出高下之意。

    猜透烛龙心思，麒麟冷笑一声，喷出数点火星，看着对方的样子，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跟随尊者，还想着打架，力气用错地方，早晚会被赶走。

    竞争上岗抢饭碗，这点觉悟都没有，不足为惧。

    早知道是这种货色，根本无需费力，更不应冒着惹恼尊者的风险，和他打上一架。只需等两条荒龙自己出错，被撵走即可。

    想到这里，麒麟难免有些后悔，白虎亦然。

    两只瑞兽凑到一起，不复往日的横眉立目，而是低声交谈，将龃龉抛到一边，很快达成统一战-线。

    “烛龙，虬龙，鲲鹏，鹰隼。”

    白虎动动耳朵，掰着爪子计算。爪子算不过来，干脆化成人修形象，盘坐在地。

    “谛听和毕方肯定也有此意，只不好开口。”

    “再加上当康和狸力……”

    白虎扬起下巴，示意麒麟看向海边的那团毛球，道：“我没料错的话，白泽一族绝对会凑热闹，不可不防。”

    麒麟点头，深表赞同。

    占地盘抢饭碗的越来越多，压力不可谓不大。

    刨除战斗力不强的当康狸力、谛听毕方，再撇开已经出局的烛龙和虬龙，剩下的鲲鹏和鹰隼，绝对是强劲对手。若白泽执意掺和一脚，说不得，需要找个机会，和那群山羊胡子好好谈一探。

    想到东漠安家，不是不可以。总要尊者同意，他们绝不反对。但要记得，其他的事情，最好不要妄想。

    敢和他们竞争尊者坐兽，谁来咬谁!

    咬一口仙草，麒麟晃晃大头。

    早知有今时情况，留下饕餮未为不可。有那个荤腥不忌的在，多出的兽口马上就能解决。

    瑞兽就一定要仁慈，不能肚子黑？

    滑天下大稽。

    麒麟吞下仙草，又抓起一片树皮。

    如果在洞府中养伤的饕餮得知此事，难言会作何感想。是后悔来得太早，以致被痛殴一顿；还是惋惜错过机会，没得到一顿大餐？

    需知，仙人荒兽受界规所限，轻易不可造杀孽，饕餮却不在此列。如果没有李攸中途出现，很可能，饿急的饕餮会闯入天宫北海，体型庞大的巨鲸也会落入兽口，无法幸免。

    早在五千年前，饕餮就对着这条巨鲸流口水。逮住机会，自然要大吃特吃，已偿夙愿。

    当下，麒麟白虎决定结盟，打败所有对手，再分出胜负。

    虬龙烛龙专心开辟洞府，无心他顾。

    按理，虬龙更擅长选址，烛龙出力即可，往昔俱是这样行事。怎料烛龙偏和麒麟对上，眼中喷火，选址开洞两手抓，不让半步。

    “你执意如此？”

    缠在烛龙角上，虬龙耐心劝说，想让其回心转意。

    “我等初来乍到，立足未稳。且有鲲鹏在侧，贸然挑起争端绝非好事。”

    麒麟白虎不论，凤凰幻兽也可以丢开，只以鲲鹏做对比，仍显得烛龙此举不智。

    “你放心，我不会莽撞。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烛龙瓮声瓮气，一心挖洞，片刻即挖空半座山腹。

    虬龙很是怀疑，烛龙不会莽撞？这比饕餮改吃素更不可信。但事已至此，就算想破脑袋，也无太好的办法。

    初来乍到，势单力孤，他们必须共进退。

    只要烛龙不过分，虬龙不会多费口舌。他同样看麒麟白虎不顺眼。不能打架，以其他方式出口气，也是相当不错。

    另一边，当康狸力费劲气力，总算爬上岸。清理毛发时，正巧碰到白色毛球。

    “这谁？”

    “白泽？”

    “不对，白泽不是长这样。他下巴没胡子。”

    “糊涂，脑袋进水了？”

    “你骂我？”

    “看清楚，这只还没成年！”

    “幼崽？”

    三者身板不差多少，当康狸力围着白泽转悠，没有任何阻碍。

    白泽被看得很不自在，抱紧玉精，呼气，吸气，再呼气，再吸气，勉强压下焦-躁，任由当康狸力打量。

    “怎么不说话？”

    当康没有恶意，但嘴巴张大，还是现出森寒獠牙。

    白泽缩得更紧，望见李攸，顾不得和当康较劲，后蹄用力，顺势跃起。像颗球一般，蹦跳着弹上半空。

    行动间，恍如一颗划过美妙轨迹的流星。

    数日前，他便是凭借这项本领飞上洞天福地，牢牢依附悬山之上，登入仙界。

    “什么东西？”

    李攸挑眉，不是针对白泽，而是他怀中涌动的灵力。

    随着白泽靠近，玉石的气息愈发浓郁，更显得纯粹。对李攸而言，堪比满汉大餐、宫廷盛宴，无比的-诱-人。

    咕咚。

    咽下一口口水，李攸盯着飞近的毛球，眼也不眨一下。

    是玉石？

    不对，这种灵气，更像灵石，最上等的灵石。

    以灵力查探，彷如闯进一座灵矿，纵是李攸，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小一块，白泽两只蹄子就能捧住，蕴含的灵气却超过百条灵脉。

    “到底是什么？”

    “玉精。”

    巫帝飞到李攸身边，同样看着白泽，目光微闪，“巫帝宫中曾藏有一角，未料白泽亦有。”而且，是这么大的一块。

    “巫帝宫有？”李攸诧异。

    “恩。”

    “为何不带来？”

    巫帝没有回答，神情有几分怪异。

    李攸心中忽升起不好预感。果然，下一刻，修长的手指拂过眼角图腾，熟悉的画面流入脑海。

    流动金光的垂帘，飞舞的轻纱。

    美景飞速闪过，随后便是坍塌的玉床，断裂的长廊，化成齑粉的凭栏，甚至还有破开口子的穹顶。

    无一例外，俱是玉石雕凿搭建。

    咕咚。

    李攸又吞下一口口水。

    这次不是嘴馋，而是心虚。

    “玉精难得，我为巫界之主时，已将其炼化，融入帝宫。”

    翻译过来，巫界的玉精，灵气融入帝宫，绝大部分都被李攸“吃”了。即便有遗漏，也不剩多少。

    带上仙界？

    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壮举。

    “那个……”李攸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不知该说些什么。

    道歉？

    尴尬。

    不道歉？

    更尴尬，还心虚。

    “无碍。”

    巫帝轻笑，顺过李攸鬓角，托起他的后脑，红唇落在眉间。

    “不过一块玉精，你高兴就好。”

    李攸合上双眼，双手搭在巫帝腰间，暖意自颈后蔓延，很快流淌到四肢百骸。

    “你……”

    “恩？”

    巫帝略微退后，想听清李攸说些什么，立刻又被拉回。

    腰间的手臂突然用力，似要深深的嵌进去。

    双唇被碾压，以从未有过的力道。

    李攸紧闭双眼，睫毛轻颤，唇边溢出轻叹。

    “你不该对我这么好。”

    石心不动则已，一旦坚硬的外壁落下，许外来者闯入，便会牢牢缠缚。

    地老天荒，黄泉幽冥，再不会轻易放开。

    这种激烈的情感，李攸从未曾经历过。

    非是三生姻缘印之故，也不是其他，完全出自内心。

    他确定，以及肯定。

    “我不该对你好？”

    巫帝静静看着李攸，手指插--入乌黑发间，自发根梳至发梢。动作轻柔，似抚过无可比拟的珍宝。

    “为何不能？”

    李攸不说话，耳根发热，赤金的色彩沿下颌攀升，甚至引得图腾显影，眼角眉梢俱被晕染。

    不可控制，也无法控制。

    他想狠狠抱住眼前这个男人，再不松开。

    惊讶于瞬间的想法，李攸-呻--吟--一声，干脆埋在巫帝颈间，不肯抬头。

    丢脸！

    低沉的笑声忽然响起，胸腔震动，一种让人沉迷的旋律。

    李攸倏地抬头，眼睛瞪大，满脸不可思议。

    巫帝极少这么笑，笑得让他……把持不住。

    如果不是理智尚在，知道这是在“外边”，李攸不保证，一定不会做出某些出格举动。例如抛开石修的面子，直接缠到巫帝身上……

    好吧，这有些过。

    可美人当前，又是心仪的那个，谁能佛心不动？

    一年至此，气海震动，灵体渐渐开始发热。

    按上眼角，李攸心知不好，攥紧巫帝的袍袖，低声道：“回洞天福地。”

    “恩？”

    巫帝侧首，表情很是无辜。

    该死的无辜！

    “快些回去！”李攸咬牙，眼中满是威胁之意。

    “好。”

    扫开包围在两人四周的灵云，巫帝揽住李攸，御风飞向绿洲。

    事实上，他更想-抱。

    方便，快捷。

    然考虑到这么做的后果，不得不放弃-诱-人-的念头，改抱为揽。

    两道黑色身影划过晴空，直落绿洲。

    湖边高台随之立起四面灵壁，金光闪烁。

    人皇宫器灵和巫帝宫器灵都没露面，只大开宫门，沿路布下灵光，引巫帝李攸前往后殿。

    不久前，李攸又毁了一座玉榻，半条石廊。两个帝宫器灵暗地商量，携手合作，将所有石玉换成金银。

    虽麻烦些，好在保险。

    可惜，两个器灵仍是棋差一招，脑子没能转弯，不会变位思考，压根没有想到，沙子都能下手的李尊者，遇到金银，同样不会客气。

    比起灵气充足的玉石，换成灵气稀少、未经淬炼的金银，只会让高台宫殿倒塌的速度更快。

    帝宫门关闭，绿洲升起三道光柱，一金两碧。

    光柱-顶端洒落万千光斑，交织融合，形成拱形屏障，包裹整座洞天福地。

    绿松和梧桐双木皆凝神入定，柳木和桂木无需担心荒兽打扰，亦现出灵体，盘膝坐在树上，随绿松一并凝神气海，运转功法。

    灵湖中心氤氲起成片仙雾，朦朦胧胧，飘散在绿洲，似罩下一层白网，铺就遍地银霜。

    屏障开启，除非李攸巫帝自己走出，他人休想再靠近绿洲一步。

    “尊者！”

    火红色的九尾张开，灵狐飞到半空，想碰碰运气，是不是能找到一条小路，开个后门。

    结果表明，他实在太乐观。

    想钻几株灵木和帝宫器灵的空子，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嗷！”

    连续三次被弹飞，灵狐很是沮丧。

    麒麟大方，见灵狐没有落脚地，许他进自己的洞府。很快就要下雨，想痛快争抢，必须占据制高点。

    有经验的荒兽，如白虎幻兽，都撒开四爪朝山顶跑。

    火凤青鸾自不必说，光柱升起时，便展开双翼，只等乌云聚拢。

    白泽没追上李攸，来不及失落，抱着玉精左右看看，转身飞向灵狐。暂时见不到两位上仙，便依老祖所言，先交好九尾。貌似麒麟和九尾的关系不错。如能趁机同麒麟说上话，当是更好。

    虬龙烛龙未曾见过灵雨，不知麒麟白虎举动为何，被弄得满头雾水。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烛龙一边嘟囔，一边挖洞，立志挖空整个山腹。

    虬龙举起前爪，牢牢缠在烛龙角上，正色道：“跟着他们！”

    “为什么？”

    “观其行止，必有机缘将临。”

    “你确定？”

    “确定！”

    见烛龙慢吞吞的不肯动，虬龙很想再甩他几个巴掌，催促道：“按我说的做，快些！我哪次让咱们吃亏？”

    这话确实没错。

    烛龙没有争辩，拍掉爪上泥沙，迈开大步，纵身驰向山巅。

    谛听和毕方汇合，经海鸟指点，又有白衣仙翁讲解，当即选择一处土丘，静等雨水。虽有疑问，但凭先时所见，疑虑也会烟消云散。

    当康和狸力不知内情，又无人询问，看到海中喷起两道水柱，两头巨鲸分水而出，其中一头摆动尾鳍，似在指点另一头，立刻明白，其后定有缘故。

    “要不要留下看看？”当康问。

    “留下！”狸力点头。

    不敢同瑞兽凶兽抢占山头，便各自在海岸边选择一块巨岩，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去。

    片刻之间，雨云聚拢，黑沉沉遮住整个天空。

    电光闪过，闷雷骤响。

    倾盆大雨当头砸下，引得众兽一阵惊呼。

    “是灵雨！”

    虬龙摆尾，瞳孔紧缩，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当康狸力差点被暴雨砸下巨石，勉强撑住，已是目光呆滞。

    灵雨？

    天道，东漠竟能降下灵雨，他们在做梦不成？

    毕方谛听有心理准备，仍是石化当场。

    看到他们的反应，麒麟白虎嗤笑数声，火凤青鸾直接开嘲，幻兽立在山巅，总算扬眉吐气，哈哈大笑。

    飞升早如何，照样没见识！

    随灵雨落下，天门处忽起变化。

    守门的天兵不知缘故，望着门匾上飞出的仙光，顿时忐忑。

    “怎么回事？”

    “十成和两位上仙有关。”

    “为何？”

    “你看那边！”

    顺指向看去，仙光穿过雨幕，未见减弱，竟成一座长桥，涌动七色彩霞，直连洞天福地，甚至穿透绿光，凿入悬山。

    大地震动。

    东漠边缘，忽有地缝裂开，一道石门赫然升起。

    柱上的盘龙火凤，匾额上的古早文字，再再表明，这是不下于天门的仙宝，很可能是上古天神所造。

    神宝出世，威势无匹，仙界四域皆有所感。

    大地震动时，仙人纷纷掐指推算，荒兽匆忙走出洞府。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均将视线投向东漠方向，凝滞不动。

    仙人中，一名蓝袍天仙立在鹤背，面上未显，已然攥紧双拳，气海翻涌。

    时隔千年，因果轮还，终是躲不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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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第一百三十八章

﻿    雷声轰鸣，大雨瓢泼，一连持续数日。

    海湖水位暴-涨，沿水道至石门，流淌出两条蜿蜒的内河，波光粼粼，水波聚涌，未合拢的地缝亦被填满。

    有鱼群自水道迁徙，察觉地缝溢出的灵气，便在内河安家。

    唯有几条冉遗鱼抵挡住-诱-惑，始终守在原处，看护灵草，只待花落结果。

    环绕海湖的群山之上，荒兽各踞一处，或俯地凝神，合眸入定；或昂首而立，吼声冲霄。

    无论入定还是狂吼，荒兽周身皆环绕灵力，如燃起熊熊烈焰。雨水落下，瞬息被蒸发。水中灵气却得以保存，化作源源不断的灵力，融入荒兽体内，冲刷四肢百骸，淬炼灵体。

    山脚下，草木滴翠，愈发茂盛。

    许多仙草都已长成，被雨水打湿，叶片微卷，亮起柔和的灵光，更加翠绿。

    大雨断断续续，连成雨幕，时而淅淅沥沥。

    间有晴空时，树下竟生出数圈莹白的水晶蘑。菌伞似拳头大小，晶莹透明，仿佛以水晶雕凿，玉雪可爱。菌柄包裹一颗黄豆大的红石，环状旋转流动，散发清香阵阵，沁人心脾。食素的荒兽遇到，定要口水飞流。

    当康和狸力最先发现水晶蘑。

    无需商议，两只荒兽滑下巨石，二话不说，张口就啃。

    这种品相的水晶蘑堪比灵丹，百年难得一见，错过这村没这店，不啃是傻子。

    趁山头的麒麟幻兽还没注意，多吃一点是一点。

    很快，树下的水晶蘑少了小半。草丛里留下两道半圆形的压痕，皆是当康狸力心急，现出本体，全速“碾压”而致。

    当康甚至不顾体面，直接翻滚，一边滚一边吃。吃且不算，更将许多收入法宝，只等日后慢慢品尝。

    狸力的吃相略好些，然随灵蘑入腹，一股清凉之气冲刷百骸，舒服得想摊开四肢，在草种中打呼。

    用力晃晃脑袋，狸力扭头看向当康身后，发现情况不对，大声叫道：“快回来！”

    不知不觉间，当康已绕过数株灵木，越来越接近幻兽的洞府。这个距离已相当危险，他却毫无觉察，仍在向前。

    “别吃了！”

    见当康不听劝，仍抱着水晶蘑不撒手，狸力终于急了。

    “不要命了吗？！”

    大吼之后，前脚用力踏地，一面土墙猛然升起，拦在当康面前。

    砰！

    没有防备，一头撞上，当康不满，回身吼叫。

    “嗷！”

    “休要抱怨！”

    撞到头算什么，不是自己拦着，他撞上的就是幻兽！

    因外形相似，当康狸力向来形影不离。

    平时，诸事都由当康做主。遇危急情况，狸力才会挺身而出，现在出强硬的一面。当康敢犟嘴，十次里有七-八次会撞上土墙，脑门肿起大包。

    狸力再次跺脚，当康身周的土墙化作湿泥，缓慢融化，流淌入林间。

    蹭蹭头上的大包，当康冷哼到一半，忽然顿住。

    山峰之上，幻大正飞驰而下，直扑水晶蘑。

    见识过幻兽的凶狠，当康不由得脊背发寒。再顾不得嘴馋，撒开四蹄，飞奔向狸力。

    幻兽吃素，的确不假。

    对上鲲鹏没有胜算，不是虚话。

    但当康不是鲲鹏，以他的修为境界和抗击打能力，绝非幻大对手，一蹄子就会趴下。

    灵物难得，保命为上。为今之计，只有舍弃水晶蘑，重回巨岩。比起被揍一顿，或是立马撵走，留在东漠-沐-浴-灵雨才是明智选择。

    “明白了？”

    狸力瞅着当康，鼻孔喷气。

    当康低声告饶，满脸通红。

    “明白了，咱们快些走吧。”

    两头小猪说话时，幻大已卷走余下的灵蘑，重回山头。飞驰间，口中不停咀嚼，半点时间也不浪费。

    和鲲鹏一战，幻大受打击不小，一心提升实力，他事都可不做计较。包括当康的“不识趣”，也可日后再议。

    灵物非只生在一处。

    幻兽之后，麒麟亦有收获。寻到一株灵木，取下两颗棕色的果子，啃得-汁-水-四-溅，无比满足。

    灵湖旁，竹林郁郁葱葱。

    火凤青鸾收起翅膀，漫步林中，啄食竹笋细竹，饮竹上甘露，好不畅快。寻遍三界也找不出这般灵竹，纵是巫界也没有。必须圈定此地，不许其他荒兽伸爪。

    攀上山头，烛龙向对面的麒麟呲牙。

    后者吃得专心，压根没理会两条荒龙。烛龙气恼，却也不敢妄动，只能盘卷龙身，张开颈后的三片龙鳞，接引灵雨。

    片刻后，龙鳞浮现灵光，烛龙竟舒服得打起了哈欠。

    “那里有灵果。”虬龙用尾巴拍拍烛龙，后者已有些昏昏欲睡，“别急着睡，等我回来，先吃几颗。”

    话落，虬龙化成一道红光，飞落山腰，卷起十颗通红的灵果。香气太过诱人，忍不住咬了一口，顿感灵力充盈，海-潮-般涌入体内。

    “好东西！”

    虬龙欢喜，烛龙同样惊叹，忙不迭接过两枚，一口气吞下肚，顿时，体内如燃起两团烈火。

    “昂！”

    龙吟穿空，虬龙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烛龙飞天，摆动庞大身躯，引麒麟白虎侧目。

    好在后两者正忙着一饱口福，没空搭理。

    不然的话，天晓得会怎样。

    白虎不食荤腥，且还留着前生的习性。吃饱的同时，不忘在洞中大量储存。反正有山脉滋养，不担心会流失灵力。

    “万年过去，你还是没变。”

    看到白虎一遍一遍往洞府搬运灵果，麒麟受到启发，接连-拔--起几株灵木，数株仙草，移栽洞府门前。

    守着吃，再没更幸福的日子。

    雨势渐大，天空中忽然出现一群鹰隼。

    黑金色的羽毛，铺天盖地。仿佛乌云压境，使人不敢小觑。

    鲲鹏当先，看到漫天灵雨，遍地灵植，立即震动双翼，发出悠长鸣叫。

    百余只鹰隼齐声应合，临空翱翔。

    后由鲲鹏带领，飞至李攸指定的山峰，在断崖上开凿巢穴。

    “此处甚好！”

    最大的一对鹰隼带头凿洞，立意安家。余下仿效而行。

    大雨中，裂石声不绝，于山谷间回响，仿佛自然生成的乐章。

    鹰隼的到来，引起海鸟警觉。

    百只海鸟升空，确定鹰巢的位置，轮换警戒。务必保证没有鹰隼能钻空子，用雏鸟打牙祭。

    没有错，不过短短几日，已有雏鸟破壳。

    比起在下界的远亲，仙界中的海鸟夫妻，绝对是百分百的高效率。只要雏鸟能躲开天敌，再过半旬便能长出长羽，离巢独立。

    东漠外，不时有仙光闪烁，坐兽飞落。

    石门下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仙人。先是海岛地仙，随后是三域的天仙，继而是北域的荒兽，都离开洞府，前来一探究竟。

    地仙不敢造次，只敢远观。天仙多议论纷纷，很是惊讶。

    看着石柱上的龙纹，巫修颇感亲切。盯着另一面的凤纹，妖修眼中闪过精光。人修多在猜测，神宝现世，究竟何故。

    “离天门如此之近，莫非仙宫将要生变？”

    “未必。依我之见，应同日前飞升仙人有关。”

    “飞升仙人？”

    “你不知？”

    灰袍天仙招手，当即有一名岛上地仙行到近前，恭敬施礼，道出巫帝在天宫冰海所为。

    随着岛仙的讲述，越来越多的仙人停止议论，神情数变。

    “巫修？”

    “巫修怎会在东域？”

    过天门之后，自当去寻族人，哪有随地开辟洞府的道理！

    人修当先发问，巫修也是不解。

    仙界四域，巫族居西。天性使然，少同他族发生争执，因洞府而起的争端，更是少之又少。

    这双道侣在东漠开辟洞府，当真出人预料。

    “此乃人族之地，巫族怎可占据！”

    一名灰袍天仙当先出言，神情不善，语气很有些咄咄逼人。

    妖修眼珠子转转，很快明白灰袍天仙话中深意，不禁嗤笑。

    神宝不论，此处的灵果仙草都是四域难得，于淬炼灵体大有裨益。分得少许，都是机缘。

    这是见宝心喜，生出-贪-念，打算抢夺？

    巫修不好争斗，不代表心思浅陋。

    真是傻白甜，如何能在仙界独占一域？

    在场巫修并未交流，却同时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东漠内的一双道侣是同族，必要回护。

    “万年前，仙界成四大凶地，南沼，北池，东漠，西峰。四地或弥漫瘴气，或藏上古凶魂，或焦土万里，沙风蔽日，无半点灵气，亦无半条灵脉。”

    一名黑衣巫修上前两步，双臂拢在身前，深情淡然，出口的话却如钢针，直直刺入众仙心头。

    “四大凶地中，东漠居三。自万年前，人、巫、妖乃至荒兽，均不再踏足。”

    言至此，已有不少仙人意识到巫修会说什么。先时出言的灰袍天仙表情阴沉，盯着巫修，更显不善。

    “此地焦土万里，荒芜万年。同南沼北池一般，皆被舍弃。论理，已不属四域，更非人修之地。”

    众仙不言，巫修所言确实，任谁也无法反驳。

    若要争执，以何为凭据？万年不敢涉足，硬说属于自己，不是明摆着胡扯吗？

    “据我所知，”巫修顿了顿，目光扫过几名人修，最终停在灰袍仙人脸上，“万年来，未有一名人修在此开辟洞府。”

    人修表情立变，避开巫修视线。

    哪怕是天仙，被人如此揭老底，也会脸红。

    “如诸位不记得，我可提醒诸位，八前年前，我有族人路经此地。虽未深入，亦在边缘停留数日。真论归属，我族理当占先！”

    话落，巫修再次扫视众人，表情冰冷，目光如刀。

    仙界四大凶地，早为各族舍弃。非到必要，无人会涉足，更不会脑袋进水，在凶地开辟洞府。

    以万年为轮，最后出现在东漠的确是巫修，不是人修。

    按照各族不成文的默契，此地哪怕不属巫族，也不能理所当然的划入东域。再者，就算人修能举出一万个理由，真实目的为何，三域仙人都是门清。

    荒芜万年，沙风吹过千载，怎不见有人修表示，此为东域之地，当属人族？

    现如今，不毛之地被移山造海，万里焦土变作沃野。几场灵雨之后，更是林木繁茂，花草遍地。在这样的地方开辟洞府，可谓求之不得。

    灰袍仙人打的什么算盘，不言自明。

    然移山的是巫修，造海的是巫修，植木种草的同样是巫修！

    不客气点讲，出力的是北域巫族，东域之民未出半分力气，凭什么来摘果子，占便宜？

    “你！”

    灰袍仙人被堵得无言，脸色刷白。下意识回望，却发现身后空空荡荡，哪有“盟友”的影子。

    黑衣巫修没有穷追猛打，也没有言辞讥讽，偏偏是这样摆事实讲道理，更加刺心。

    仙人争执时，荒兽陆续赶到，各踞一处，保持安全距离。

    “这些仙人在说什么？”

    好奇心起，角端-欲-上前一探究竟，必要时，还可劝架。

    “别过去。”

    貔貅忙拉住他。

    开什么玩笑，人修和巫修起争执，和荒兽没半点关系，凑什么热闹。

    后退两步，貔貅一边拉着角端，一边向四周眺望，待看到云中的某个身影，瞳孔顿时紧缩。

    这位怎么也来了？

    洞天福地中，帝宫门开启。

    李攸飞身而出，两下跃到绿洲上方，透过绿色屏障，遥望东漠边缘。

    “倒是热闹。”

    讽笑一声，双手结印，长袖挥过，半面光幕呈现，清晰映出石门下的情形。

    略过灰袍仙人和几名妖修，李攸的目光落在居中的黑袍仙人身上。

    银发黑眸，额心一道红痕……

    倏地转头，眼也不眨的盯着巫帝，这两位绝对有亲属关系。就算五官不像，熟悉的感觉却做不得假。

    “他是前代巫帝。”立在李攸身侧，巫帝的语气似有怀念。

    前代巫帝？

    李攸挑眉。

    这样的话，出去之后，是应该先拍砖，还是先认亲？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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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第一百三十八章

﻿    雷声轰鸣，大雨瓢泼，一连持续数日。

    海湖水位暴-涨，沿水道至石门，流淌出两条蜿蜒的内河，波光粼粼，水波聚涌，未合拢的地缝亦被填满。

    有鱼群自水道迁徙，察觉地缝溢出的灵气，便在内河安家。

    唯有几条冉遗鱼抵挡住-诱-惑，始终守在原处，看护灵草，只待花落结果。

    环绕海湖的群山之上，荒兽各踞一处，或俯地凝神，合眸入定；或昂首而立，吼声冲霄。

    无论入定还是狂吼，荒兽周身皆环绕灵力，如燃起熊熊烈焰。雨水落下，瞬息被蒸发。水中灵气却得以保存，化作源源不断的灵力，融入荒兽体内，冲刷四肢百骸，淬炼灵体。

    山脚下，草木滴翠，愈发茂盛。

    许多仙草都已长成，被雨水打湿，叶片微卷，亮起柔和的灵光，更加翠绿。

    大雨断断续续，连成雨幕，时而淅淅沥沥。

    间有晴空时，树下竟生出数圈莹白的水晶蘑。菌伞似拳头大小，晶莹透明，仿佛以水晶雕凿，玉雪可爱。菌柄包裹一颗黄豆大的红石，环状旋转流动，散发清香阵阵，沁人心脾。食素的荒兽遇到，定要口水飞流。

    当康和狸力最先发现水晶蘑。

    无需商议，两只荒兽滑下巨石，二话不说，张口就啃。

    这种品相的水晶蘑堪比灵丹，百年难得一见，错过这村没这店，不啃是傻子。

    趁山头的麒麟幻兽还没注意，多吃一点是一点。

    很快，树下的水晶蘑少了小半。草丛里留下两道半圆形的压痕，皆是当康狸力心急，现出本体，全速“碾压”而致。

    当康甚至不顾体面，直接翻滚，一边滚一边吃。吃且不算，更将许多收入法宝，只等日后慢慢品尝。

    狸力的吃相略好些，然随灵蘑入腹，一股清凉之气冲刷百骸，舒服得想摊开四肢，在草种中打呼。

    用力晃晃脑袋，狸力扭头看向当康身后，发现情况不对，大声叫道：“快回来！”

    不知不觉间，当康已绕过数株灵木，越来越接近幻兽的洞府。这个距离已相当危险，他却毫无觉察，仍在向前。

    “别吃了！”

    见当康不听劝，仍抱着水晶蘑不撒手，狸力终于急了。

    “不要命了吗？！”

    大吼之后，前脚用力踏地，一面土墙猛然升起，拦在当康面前。

    砰！

    没有防备，一头撞上，当康不满，回身吼叫。

    “嗷！”

    “休要抱怨！”

    撞到头算什么，不是自己拦着，他撞上的就是幻兽！

    因外形相似，当康狸力向来形影不离。

    平时，诸事都由当康做主。遇危急情况，狸力才会挺身而出，现在出强硬的一面。当康敢犟嘴，十次里有七-八次会撞上土墙，脑门肿起大包。

    狸力再次跺脚，当康身周的土墙化作湿泥，缓慢融化，流淌入林间。

    蹭蹭头上的大包，当康冷哼到一半，忽然顿住。

    山峰之上，幻大正飞驰而下，直扑水晶蘑。

    见识过幻兽的凶狠，当康不由得脊背发寒。再顾不得嘴馋，撒开四蹄，飞奔向狸力。

    幻兽吃素，的确不假。

    对上鲲鹏没有胜算，不是虚话。

    但当康不是鲲鹏，以他的修为境界和抗击打能力，绝非幻大对手，一蹄子就会趴下。

    灵物难得，保命为上。为今之计，只有舍弃水晶蘑，重回巨岩。比起被揍一顿，或是立马撵走，留在东漠-沐-浴-灵雨才是明智选择。

    “明白了？”

    狸力瞅着当康，鼻孔喷气。

    当康低声告饶，满脸通红。

    “明白了，咱们快些走吧。”

    两头小猪说话时，幻大已卷走余下的灵蘑，重回山头。飞驰间，口中不停咀嚼，半点时间也不浪费。

    和鲲鹏一战，幻大受打击不小，一心提升实力，他事都可不做计较。包括当康的“不识趣”，也可日后再议。

    灵物非只生在一处。

    幻兽之后，麒麟亦有收获。寻到一株灵木，取下两颗棕色的果子，啃得-汁-水-四-溅，无比满足。

    灵湖旁，竹林郁郁葱葱。

    火凤青鸾收起翅膀，漫步林中，啄食竹笋细竹，饮竹上甘露，好不畅快。寻遍三界也找不出这般灵竹，纵是巫界也没有。必须圈定此地，不许其他荒兽伸爪。

    攀上山头，烛龙向对面的麒麟呲牙。

    后者吃得专心，压根没理会两条荒龙。烛龙气恼，却也不敢妄动，只能盘卷龙身，张开颈后的三片龙鳞，接引灵雨。

    片刻后，龙鳞浮现灵光，烛龙竟舒服得打起了哈欠。

    “那里有灵果。”虬龙用尾巴拍拍烛龙，后者已有些昏昏欲睡，“别急着睡，等我回来，先吃几颗。”

    话落，虬龙化成一道红光，飞落山腰，卷起十颗通红的灵果。香气太过诱人，忍不住咬了一口，顿感灵力充盈，海-潮-般涌入体内。

    “好东西！”

    虬龙欢喜，烛龙同样惊叹，忙不迭接过两枚，一口气吞下肚，顿时，体内如燃起两团烈火。

    “昂！”

    龙吟穿空，虬龙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烛龙飞天，摆动庞大身躯，引麒麟白虎侧目。

    好在后两者正忙着一饱口福，没空搭理。

    不然的话，天晓得会怎样。

    白虎不食荤腥，且还留着前生的习性。吃饱的同时，不忘在洞中大量储存。反正有山脉滋养，不担心会流失灵力。

    “万年过去，你还是没变。”

    看到白虎一遍一遍往洞府搬运灵果，麒麟受到启发，接连-拔--起几株灵木，数株仙草，移栽洞府门前。

    守着吃，再没更幸福的日子。

    雨势渐大，天空中忽然出现一群鹰隼。

    黑金色的羽毛，铺天盖地。仿佛乌云压境，使人不敢小觑。

    鲲鹏当先，看到漫天灵雨，遍地灵植，立即震动双翼，发出悠长鸣叫。

    百余只鹰隼齐声应合，临空翱翔。

    后由鲲鹏带领，飞至李攸指定的山峰，在断崖上开凿巢穴。

    “此处甚好！”

    最大的一对鹰隼带头凿洞，立意安家。余下仿效而行。

    大雨中，裂石声不绝，于山谷间回响，仿佛自然生成的乐章。

    鹰隼的到来，引起海鸟警觉。

    百只海鸟升空，确定鹰巢的位置，轮换警戒。务必保证没有鹰隼能钻空子，用雏鸟打牙祭。

    没有错，不过短短几日，已有雏鸟破壳。

    比起在下界的远亲，仙界中的海鸟夫妻，绝对是百分百的高效率。只要雏鸟能躲开天敌，再过半旬便能长出长羽，离巢独立。

    东漠外，不时有仙光闪烁，坐兽飞落。

    石门下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仙人。先是海岛地仙，随后是三域的天仙，继而是北域的荒兽，都离开洞府，前来一探究竟。

    地仙不敢造次，只敢远观。天仙多议论纷纷，很是惊讶。

    看着石柱上的龙纹，巫修颇感亲切。盯着另一面的凤纹，妖修眼中闪过精光。人修多在猜测，神宝现世，究竟何故。

    “离天门如此之近，莫非仙宫将要生变？”

    “未必。依我之见，应同日前飞升仙人有关。”

    “飞升仙人？”

    “你不知？”

    灰袍天仙招手，当即有一名岛上地仙行到近前，恭敬施礼，道出巫帝在天宫冰海所为。

    随着岛仙的讲述，越来越多的仙人停止议论，神情数变。

    “巫修？”

    “巫修怎会在东域？”

    过天门之后，自当去寻族人，哪有随地开辟洞府的道理！

    人修当先发问，巫修也是不解。

    仙界四域，巫族居西。天性使然，少同他族发生争执，因洞府而起的争端，更是少之又少。

    这双道侣在东漠开辟洞府，当真出人预料。

    “此乃人族之地，巫族怎可占据！”

    一名灰袍天仙当先出言，神情不善，语气很有些咄咄逼人。

    妖修眼珠子转转，很快明白灰袍天仙话中深意，不禁嗤笑。

    神宝不论，此处的灵果仙草都是四域难得，于淬炼灵体大有裨益。分得少许，都是机缘。

    这是见宝心喜，生出-贪-念，打算抢夺？

    巫修不好争斗，不代表心思浅陋。

    真是傻白甜，如何能在仙界独占一域？

    在场巫修并未交流，却同时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东漠内的一双道侣是同族，必要回护。

    “万年前，仙界成四大凶地，南沼，北池，东漠，西峰。四地或弥漫瘴气，或藏上古凶魂，或焦土万里，沙风蔽日，无半点灵气，亦无半条灵脉。”

    一名黑衣巫修上前两步，双臂拢在身前，深情淡然，出口的话却如钢针，直直刺入众仙心头。

    “四大凶地中，东漠居三。自万年前，人、巫、妖乃至荒兽，均不再踏足。”

    言至此，已有不少仙人意识到巫修会说什么。先时出言的灰袍天仙表情阴沉，盯着巫修，更显不善。

    “此地焦土万里，荒芜万年。同南沼北池一般，皆被舍弃。论理，已不属四域，更非人修之地。”

    众仙不言，巫修所言确实，任谁也无法反驳。

    若要争执，以何为凭据？万年不敢涉足，硬说属于自己，不是明摆着胡扯吗？

    “据我所知，”巫修顿了顿，目光扫过几名人修，最终停在灰袍仙人脸上，“万年来，未有一名人修在此开辟洞府。”

    人修表情立变，避开巫修视线。

    哪怕是天仙，被人如此揭老底，也会脸红。

    “如诸位不记得，我可提醒诸位，八前年前，我有族人路经此地。虽未深入，亦在边缘停留数日。真论归属，我族理当占先！”

    话落，巫修再次扫视众人，表情冰冷，目光如刀。

    仙界四大凶地，早为各族舍弃。非到必要，无人会涉足，更不会脑袋进水，在凶地开辟洞府。

    以万年为轮，最后出现在东漠的确是巫修，不是人修。

    按照各族不成文的默契，此地哪怕不属巫族，也不能理所当然的划入东域。再者，就算人修能举出一万个理由，真实目的为何，三域仙人都是门清。

    荒芜万年，沙风吹过千载，怎不见有人修表示，此为东域之地，当属人族？

    现如今，不毛之地被移山造海，万里焦土变作沃野。几场灵雨之后，更是林木繁茂，花草遍地。在这样的地方开辟洞府，可谓求之不得。

    灰袍仙人打的什么算盘，不言自明。

    然移山的是巫修，造海的是巫修，植木种草的同样是巫修！

    不客气点讲，出力的是北域巫族，东域之民未出半分力气，凭什么来摘果子，占便宜？

    “你！”

    灰袍仙人被堵得无言，脸色刷白。下意识回望，却发现身后空空荡荡，哪有“盟友”的影子。

    黑衣巫修没有穷追猛打，也没有言辞讥讽，偏偏是这样摆事实讲道理，更加刺心。

    仙人争执时，荒兽陆续赶到，各踞一处，保持安全距离。

    “这些仙人在说什么？”

    好奇心起，角端-欲-上前一探究竟，必要时，还可劝架。

    “别过去。”

    貔貅忙拉住他。

    开什么玩笑，人修和巫修起争执，和荒兽没半点关系，凑什么热闹。

    后退两步，貔貅一边拉着角端，一边向四周眺望，待看到云中的某个身影，瞳孔顿时紧缩。

    这位怎么也来了？

    洞天福地中，帝宫门开启。

    李攸飞身而出，两下跃到绿洲上方，透过绿色屏障，遥望东漠边缘。

    “倒是热闹。”

    讽笑一声，双手结印，长袖挥过，半面光幕呈现，清晰映出石门下的情形。

    略过灰袍仙人和几名妖修，李攸的目光落在居中的黑袍仙人身上。

    银发黑眸，额心一道红痕……

    倏地转头，眼也不眨的盯着巫帝，这两位绝对有亲属关系。就算五官不像，熟悉的感觉却做不得假。

    “他是前代巫帝。”立在李攸身侧，巫帝的语气似有怀念。

    前代巫帝？

    李攸挑眉。

    这样的话，出去之后，是应该先拍砖，还是先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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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第一百四十章

﻿    认亲放在其次，拍砖立威，确保自家大门安全，才是首要，更是重中之重。

    飞到石门处，俯视天界众仙，李攸面带冷笑，拱手道：“诸位有礼。”

    见到李攸和巫帝，先时被挖过地基的岛仙，本能的气冲头顶，满脸赤红，就要上前理论。

    非是他们斤斤计较，小题大做，实是损失太严重，没法承受！

    伤人不论，反正剑修抗揍。

    移海也可放在一边，冰海不缺水，自有源源不断的江河补充。

    抓走巨鲸，也算扫清身边的祸患。至于海鸟，走就走了，没什么大不了。

    最重要的是，海鸟去而复返，几趟下来，海下的怪石大半不见，疑是无底洞的深坑也随之消失。

    深坑消失，狙击在冰海下的灵脉骤然破碎。这个打击，对岛仙几乎是毁灭性的。

    一夜之间，八十余座海岛成荒芜一片。草木枯黄，百花凋零，落叶随风飞舞，浮在海面，连成波浪状的长链。

    往日里，灵植落入海中，哪怕是枯叶，也会引来鱼群。每当这时，巨鲸都会出现，赶赴一场盛宴。岛仙亦会受益。浮在海面的鱼鳍和鱼鳞，俱都灵气充裕，是炼器和炼丹的绝佳材料。

    现今，枯叶入海，别说鱼群，泥鳅都没能引来一条！

    巨鲸抓走，顺带席卷鱼群，尚可勉强按下。

    海鸟迁移，怪石都被搬走，这简直不能忍！

    随怪石消失，无底洞不见，大半海岛都失支撑，露--出海面，四面剥落，很快成真正的断崖绝壁。

    立足岛上，以法力探查，根本寻不到熟悉的灵脉，只有虚无，黑洞洞的虚无！

    一座座的查探，岛仙发现，竟只余三座海岛可以存身。分散在几十座海岛的仙人拥挤到一处，状况之糟糕，可想而知。

    地盘划分，洞府位置，乃至于一草一木，都会引来一场争执。不是天门处发生异变，有神宝出世，引仙宫震动，众仙聚集，岛仙必定还在-掐-架。不分出高下，定无心离开天宫冰海。

    既然环境已改，不适宜居住，不如换个地方？

    百分百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不提宅基地的归属问题，也不提东域其他仙人的态度，只仙界的灵脉虽多，地势好的多已被瓜分殆尽。岛仙想找寻找一处落脚，必定要往偏僻处着眼，或在四域交界勘察。

    交界处，意味着更多的争斗。小小的摩擦，都可能引来一场斗法。

    巫修少出洞府，妖修却不会想让。遇到外出的荒兽，更会倒霉透顶。没吃饱，气不顺，打一场。吃饱了，气顺了，也要打一场。

    为何？饭后运动。

    如果是天仙，问题不大。哪怕争端再多，也可立足。

    无奈岛上多是地仙，唯一的几名剑仙也被巫帝所伤。想和他族抗衡，争得灵脉，居家安身，实非易事。各怀心思，不能拧成一股绳，让问题更加严重。

    正如先时所讲，不是每个仙人都有李攸和巫帝的本事。

    移山造海，聚木成林，育花培草，哪怕只习得办成，也不会停滞地仙，早得六存玉笏，升至天仙。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几名损失最严重，洞府沉入海底的岛仙，见到李攸和巫帝，顿时双眼发红，几乎失去理智。

    幸亏同行的仙人拉住，否则，争端一起，被拍扁在地上的绝不是凶残道侣。

    “先时的教训还不够？”

    尚存理智的岛仙劝说同伴，“我等不是对手，莫要强出头。”

    从根本意义上而言，这话只能算做安慰。

    石门处不只两名巫修，更有数名同族。灰袍仙人的下场无需赘言，仅是一名巫修出刀，其他全都未动。若是一起动手……岛仙不敢继续想。

    “荒兽亦在，看看再说。”若荒兽也打神宝和福地的主意，或可祸水东引。运气好，无需冒太大的风险，就能得些好处。

    交换过眼色，多数岛仙敛起怒容。

    在天仙面前，地仙都无说话余地。这两名巫修得九寸玉笏，冒失挑衅确是不智。

    岛仙想退后，李攸却不打算放人。

    想拍砖，必须有理由。无故踹门，觊觎自己财产自可，然加上几条，更占得住脚。

    思及此，李攸径直穿过石门，挥袖便要动手。话说到一半，火发不出来，郁闷的不只是觊觎石门的仙人。

    岛仙瞪视李攸，双眼充血，“阁下欺人太甚！”

    说话时，不忘扫视身旁仙人，期望能得援手。结果很失望，竟是无人愿意帮忙。

    归根到底，有灰袍仙人的前车之鉴，本就不该存在这样的幻想。

    “贼子，我和你拼了！”

    一时激愤，岛仙竟是口不择言，将手持九寸玉笏的李尊者叫做贼子。

    不等李攸动手，石门突然轰鸣。

    环绕在门匾的仙云彩雾，忽化出惊雷闪电，狂风-暴-雨。

    阴云笼罩之下，雕凿在门柱上的盘龙飞凤化作实体，随雷鸣冲开雨幕，直扑一众仙人。

    盘龙张开大口，喷出一道水柱，似半空砸落瀑布，溅起层浪。

    飞凤振翅，翼羽绽放红光，翼展似达百米，火焰冲天而起。

    洪水成浪，潮声阵阵。

    烈火成墙，热度骇人。

    水火本不相容，在石门下却矛盾的共存。

    危机感顿生，众仙不得不祭出法宝，牢牢护在周身。

    天仙尚能同时护住坐兽，地仙却是无法。

    很快，火中传来兽吼。几只灵鹫拖着满身黑烟，冲出火焰，试图借路他跑。飞到一半，直接被水柱砸了回去。

    盘龙非是针对坐兽，只是打了个哈欠。于灵鹫而言，仍无异于灭顶之灾。

    “嗷！”

    一头灵鹫跌落，眼见就要被-火--焚--身。

    相连的法印变得薄弱，他已不期望得地仙相救。

    给地仙打工，比天仙自由，但待遇差上一筹，风险系数更高上一截。遇到现下的情况，地仙自顾不暇，腾不出手，灵鹫必须想办法自救。

    万一逃不出去，只能怪自己倒霉。

    闭上双眼，灵鹫犹有不甘。

    兽生大好，岂能就此投入轮回！

    未料，火--焚-之痛并未来临，一团仙云忽然飞至，轻飘飘将他托起，恰好浮在火焰之上。

    怎么回事？

    灵鹫睁眼，很是纳闷。

    仙人同样不解。

    越来越多的仙云出现，不只托起坐兽，连仙人一并带走。更加奇怪的是，这些仙云均出自石门！

    这算什么？

    先礼后兵？

    正满头雾水时，仙云忽产生变化。

    云中探出薄如蚕翼的长带，灵蛇飞舞般，交错而过，将云上的仙人和坐兽牢牢缠缚。

    几息之间，无论天仙地仙，灵鹤灵鹫，都被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张口咬？

    没用。

    用法宝？

    一样没用。

    遁身术？

    遁不出去不说，只会被捆得更紧，变成新鲜出炉的-粽-子。

    被神宝困住，哪有那么容易脱身。

    灵鹫最先停止挣扎，其次是灵鹤。地仙知事态不妙，想保命，必须低头。至于颜面，已非最重要之事。

    天仙犹不甘心，仅是拼一口气，也不能就此认输。

    多数天仙挣扎得越来越厉害，手段尽出。

    法宝，灵器，灵兽，一个不落。有两人更祭出玉笏，意图凿开一条通路。

    不想玉笏飞到半空，骤然失去控制，断裂同仙人的联系，径直飞入石门。

    刹那间，仙人和荒兽都愣住了。看向失去玉笏的仙人，满面同情。

    仙人失掉玉笏，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一旦飞升大道，过天门，玉笏便同仙人紧密相连，无异于另一件本命法宝。失去玉笏的后果十分严重，轻者境界跌落，直终灵体陨灭，重者当场神魂不存。

    简单概括：无论轻重，都是死路一条。区别只在早晚。

    眼睁睁看着玉笏飞入石门，没有半点办法。两名天仙失去生存之本，情绪瞬间跌至谷底。

    死定了……死定了！

    仙界有规，仙人荒兽不可轻易杀生，妄造杀-孽。但没一条规定显示，不许神器杀生。

    两名仙人脸色灰败，再无半点斗志，瘫倒在云上，只求速死。

    纵今日不死，随玉笏立体，千年积攒的珍宝灵物都已无踪，可谓豪富破产，一贫如洗。纵灵物能够再寻，亦可向同道求助，终非长久之计。

    玉笏离体，定会影响修为。从天仙跌落地仙，再苦熬千年，计算可存世的时日，简直比死更加难受！

    心有所感，再无一人说话，更无人继续挣扎。

    雷鸣渐歇，暴雨渐停。

    盘龙停在半空，俯瞰一众仙人，如视蝼蚁。火凤收起双翼，停在石门之上，开始梳理羽毛，显露出另一种轻视与傲慢。

    李攸踏在虚空，看看石门，再看看一众仙人，断感失落。

    方砖已握在手里，正要法力，结果发现，目标已被五花大绑，送到面前。这种失落感无法用言语形容，比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加难受。

    “尊者，我来了！”

    正失落着，一团火红狐球兴冲冲自身后飞来，九尾竖起张开，还拖着一只白色毛球。

    白泽示好的计划很成功，灵狐赶来见李攸，也不忘带着他。

    “尊者，这些人来找茬？交给我，全都揍趴下！”

    灵狐很是兴奋，嗷嗷直叫，兴奋得有些不正常。

    李攸觉得奇怪，望着落后半步的幻兽，问道：“怎么回事，他吃错东西了？”

    “是。”

    幻兽很干脆，直接取出两只水晶蘑，道：“回尊者，他吃了这个。”

    对其他荒兽而言，水晶蘑不过一顿美食。换成灵狐，却是大忌讳。

    究其根本，非是对灵体有害，反而十分有益。只是在一定时间内，会让灵狐莫名的兴奋。短则几个时辰，长则几天。最直接的表现，四处寻人打架，不分出胜负不算完。

    要么把对手揍昏，要么被对手揍昏。

    总之，咬一口水晶蘑，再平和的九尾也会变成战-斗-狂。

    李攸咋舌，抓过火红色狐球捏了捏，几乎忘记困在云中的仙人。

    “嗷！放开我，我要去打架！”

    灵狐扑腾四条腿，不停挣扎。李攸看得有趣，又捏了两下，失落顿时一扫而空。

    “这位上仙……”

    正捏得兴起，耳边突然传来试探的声音。小心翼翼，十分恭敬。

    李攸转身，视线准确落在一团云上。

    云中是一名妖修，红发红眸，长袍曳地，眉眼间蕴万般风华，和留在下界的妖王有五分相似。

    石门发动时，在场仙人都被困住。无差别攻击下，巫修和妖修都未能幸免。离得近的荒兽也被抓住，其中就有穷奇、貔貅和角端。

    巫修淡定，认出炎青身份，自不可能惊慌。

    妖修虽被波及，认为实是误会，解开即可，亦无太大担忧。

    荒兽的表现则有些奇怪，着实令人费解。

    仙云出现时，穷帝正飞向石门。如果小心闪躲，未必闪不开。偏偏心甘情愿的被抓住，几乎是一头撞进云中。待云中升起光带，更是满脸兴奋，就差吼几嗓子表示欣喜。

    角端貔貅也是一样，前脚后脚冲进云团，甚至打起了滚。

    更多的荒兽凑近，速度快的，能捞一片云团；速度慢的，只能看着在仙云里翻滚的貔貅，满眼羡慕，恨不能与之交换。

    这种表现，和仙人完全两异。

    前者想冲进去，后者想冲出来。唯一的相似之处在于，都无法如愿。

    巫帝飞向同族，隔着仙云，拢袖施礼。

    几名巫修一一回礼，盘坐云中，似察觉到什么，表情中闪过几抹惊诧，甚者，更有几分喜意。再不急着离开云团。

    李攸抓着狐球，没和巫帝一起认亲，而是飞到出声的妖修身前，开口问道：“可是阁下唤我？”

    “正是。”

    妖修敛袖，以敬上位者的礼仪，俯身拜道：“吾名狐焱，见过上仙！”

    狐焱？

    李攸提起灵狐，他记得灵狐名为九焰，莫不是这两位也有亲戚关系？

    “不瞒上仙，这只灵狐应是我之血脉。”狐焱道，“若无料错应是我的孙辈。”

    “你是前代妖王？”李攸挑眉。

    “正是。”

    狐焱一本正经，说话时，仪态庄重，眼尾微微上挑，却不见半点魅色。

    李攸沉默半晌，忽然想笑。

    想起下界的妖王，愈发控制不住笑意。

    物极必反，两代巫帝和妖王真可现身说法。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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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第一百四十一章

﻿    李攸同前代妖王寒暄时，灵狐仍十分兴奋。团在李攸手里，仍万分不老实，爪子动不了，干脆动嘴，嗷嗷大叫。对着其他妖族也要吼几嗓子，试图挑衅，战上一场。

    “安静一下。”李攸皱眉。

    “嗷！”灵狐扯嗓子。

    “我说安静！”李攸每间挤出川字。

    “嗷嗷！”灵狐继续扯嗓子。

    耐心告罄，李尊者额角-暴-起-十-字-青-筋，一把团起狐球，单手成印，祭出两道灵力，在仙云和灵狐之间建立起一丝联系。

    金丝震颤，云中的狐焱顿感热血翻涌，差点跟着孙祖一起大叫。

    飞升几千年，老友对手都在一旁，真这么做了，里子面子都将不存。没时间抱怨，立时抱膝守定，默念静心诀，对抗不断腾起的战意。

    法力随金丝传动，借血脉牵引，终于影响到灵狐。

    “醒来！”

    一声轻叱，传入灵狐耳中，犹如雷鸣。结核静心诀的作用，渐渐止住了灵狐的-狂-躁。

    打了个机灵，灵狐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被李攸托在手里。

    “尊者？”

    “醒了？”

    “醒了。”

    “刚才的事，可还记得？”

    方才之事？

    灵狐垂下耳朵，想起前番所为，不由得面红耳赤，全身都要烧起来。

    太丢人了！

    早知道水晶蘑的后效会这般厉害，绝不嘴馋贪吃！

    羞恼之时，欲-抱过尾巴遮脸，顺便请尊者高抬贵手，莫要和他生气。结果发现，前爪为金线牵引，直连仙云之中。

    另一端，恰好系在一名妖修腕上。

    灵狐眨眼，再眨眼，很想弄明白，眼前究竟是什么状况。

    尊者许他打架，还给他挑好了对手？

    成功抱住尾巴，灵狐摇头，可能性当真不大。

    从表情中，完全可以判断出灵狐在想什么。

    叹息一声，李攸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火红的狐球，道：“想多了。”

    就算许他打架，也不会刻意挑一只九尾，还是他的老祖。

    “尊者？”松开尾巴，灵狐仰头，双眼滴溜溜的转动，灵气喜人。看着他，再大的怒火也发不出来。

    “你仔细看看，他是不是你的祖父？”

    “祖父？”灵狐瞪大眼睛，张开嘴，半天才接言道，“尊者，我出生时，先代妖王已飞升千载有余。”

    这么长的间隔，怎么可能见过？便是父王，恐怕都忘记自己老爹长什么模样。

    “真不认识？”李攸不死心。

    “真不认识。”灵狐斩钉截铁，“说不定是冒充……”

    如不是狐焱仍在静坐，必会被气得浑身打颤，当场-暴-起。

    这是孙子，还是亲的？

    怒急之时，必定二话不说，抓过狐球，狠拍一顿。

    “他是你的同族，总没错吧？”

    灵狐转身，攀上李攸肩膀，蹲坐着挠挠耳朵，前爪的牵引金线仍让他不舒服。

    “他是九尾没错，也和父王长得相似。我有九个兄弟姐妹，父王也有五六个兄弟，都长得极其相似。祖父……”灵狐仰起头，表情很是憧憬，“我记得父王说过，上上代妖王很是厉害，一连生了二十六窝。”

    哪怕每窝只有两只，也是个相当惊人的数字。更要命的是，除了两只没躲过雷劫，其余全都飞升了！

    此事记载在妖界典籍，有事没事就要被母后念及。明明先祖的血统这般彪悍，临到父王，却是如此的不成器。

    被妖后打击，妖王没胆争辩，万般无奈之下，唯有躲出去。先时可去巫界，巫帝和李攸飞升之后，巫界换了新主，不好在小辈面前丢脸，只得另觅他地。

    金丝连续颤动，灵狐突然竖起尾巴，“尊者，我知道了！”

    “什么？”

    “他不是上代妖王，也是上代妖王的兄弟！”

    血脉相近，牵引金线才会连接不断，静心诀方可发挥作用。

    这个解释倒也合理。

    不过，比起巫帝的一脉传承，人皇的断子绝孙，妖王当真是多子多福。

    羡慕，嫉妒？

    李攸摇摇头，想象一下，一群仙灵草围着石头跳草裙舞……搓搓胳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打住，这种情况太恐怖，还是人丁稀薄更科学。

    确定狐焱身份，李攸又飞近些，突然抓下灵狐，丢入仙云之中。

    掉落之后，灵狐翻滚数圈，贴在云壁上，方才停住。

    狐焱惊讶不已，卷过灵狐一番查看，看向李攸的目光愈显诧异。

    此举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上仙这是为何？”

    “他跟着我飞升，已然结印。”说话时，李攸望向石门，盘龙火凤同时垂首，和之前的傲慢截然不同，“这些仙云出自上古神器，于淬炼灵体大有好处，不必急着出来。待我处理好他事，再同阁下一晤。他便暂时交给阁下照看。”

    狐焱仍是不解。

    既如此，随便一团仙云都可包裹灵狐，何必找他？

    万一他不是灵狐先祖，心存-恶-念该当如何？

    “很简单。”李攸弯起嘴角，单手负在身后，单臂在身前平举。长袖翻飞，图腾骤亮，掌心滚动一团黑色灵光，光中闪电交错，雷-蛇-狂-舞，噼啪作响。

    狐焱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不愧是九寸玉笏传承，竟能掌控劫雷！

    “我乃巫族，不识妖族传承。”满意狐焱的反应，李攸收起灵光，继续道，“他随我飞升时，已炼成无上妖火，然根基仍是不稳。借此机会，正可稳固道基，弥补缺漏，进一步提升境界。”

    “所以上仙才将他交给我？”狐焱终于明白了。

    “自然。”李攸笑眯眯点头，“你既是他的亲祖父，自当出力。”

    帮妖王带孩子绝不轻松。

    灵狐过于跳脱，好奇心又极其茂盛。每当李攸想严厉一回，都会团成球，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纵是铁石心肠，举起巴掌也拍不下去。

    狐焱认亲，如雪中送炭，当可解除烦恼。即便对方要求解开血印，让灵狐同他返回南域，也不是不能接受。

    念及往日情谊，灵植仙草，灵药金丹，能给出的“行李”，李攸绝不会小气。

    问题是，灵狐是否愿意走。

    以目前来看，可能性实在不大。

    不知为何，这个答案让李攸很有些愉悦。可看到浮在半空的百余仙云，愉悦感又瞬间消失。

    请狐焱代为照看灵狐，又抓过一团仙云，许幻兽进去。李攸纵身飞向石门，打算和盘龙飞凤谈一谈。

    “上仙！”

    白泽想跟上去，突见灵狐在仙云中挥爪，高声道：“尊者有要事，别过去。”

    “可……”

    “听我的准没错。这里尚有空余，可同我一起等尊者回来。”

    听他的准没错？

    白泽极其怀疑。然也知晓，此时跟上去只能讨嫌。

    左右看看，见灵狐继续挥爪，狐焱亦我反对之意，当即虚空借力，直接-撞--过去。

    白光-炽-热，穿云之时，仿佛-热-浪-冲刷。四肢四肢百骸的毛孔全部舒展，一身雪白长毛竖起，仿佛遭到雷击。

    玉精从怀中滚落，刹那绽放光华。

    白泽吃了一惊，立刻扑上去。确认没有引起灵狐注意，暗地松了口气。

    “那是玉精？”

    四字入耳，白色毛球顿时一僵。以最快的速度转身，恰好对上狐焱，更有麒麟白虎。

    狐焱扫过一眼，又转头教导灵狐，似未放在心上。两头荒兽蹲踞云端，歪着脑袋，一边打量白泽，一边低声交流。

    “确实是玉精。”

    “此物难得，对尊者大有裨益。”

    交流完毕，四只大眼睛同时盯住白泽，很有些不怀好意。后者瑟瑟发抖，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此物乃我族珍藏，要献给上仙。”

    “献给尊者？”

    “对！”

    “早说嘛。”

    麒麟从鼻孔喷出几点火星，白虎呲了呲獠牙。

    “既如此，你便老实呆着。有人敢打此物的主意，我等必要其好看。”

    狐焱动也未动，仿佛根本没听到一般。

    这番话并非针对他，而是未能进入仙云的荒兽。

    玉精十分珍贵，千年难得一见。难保哪只荒兽见猎心喜，试图抢夺。白泽和李攸尚未结印，就算抢了他，风险系数也不会太高。

    白泽连忙点头，抱紧玉精，缩得更像球。

    麒麟白虎飞向石门，中途被一面透明的墙壁阻住，无论如何也前进不得。

    “吼！”

    两兽焦急，青色火焰和白色龙卷开始成型。

    “留在那里，别上来。”

    察觉异状，盘龙飞凤同时发出警告，大有敢再前进，立刻开打之意。

    李攸同时摆手，道：“我没事，勿要轻动。”

    见李攸神情无恙，麒麟白虎同时停止攻击，留在原地。只是视线牢牢盯住盘龙飞凤，若事情有不对，立刻对着门柱下爪。

    上不去门匾，门柱成为最好的-攻-击-目标。

    别看盘龙飞凤气势十足，傲慢得不可一世，究其本源，器灵都算不上，只能算是“门卫”。如门柱损伤，二者必被激怒，亦会同样受损。

    打起来，己方的胜算至少有五成。

    打定主意，麒麟白虎背靠背而立，不怒自威。可惜火凤青龙不在。若瑞兽齐聚，四相阵可成，纵是神器器灵也要甘拜下风。

    无奈的是，自从荒古灭绝，火凤传承中断，变成一群傻鸟，浴-火-重-生-都做不到。青龙更是没了影子，不晓得在哪里呼呼大睡。

    造访巫界时，麒麟提起此事，白虎也很纳闷。如今，看到上代巫帝的两条荒龙，疑问更深。

    巫族和荒龙结印，九条荒龙代表九种传承，却偏偏不见青龙。

    金龙黑龙都已现世，为何独青龙不见踪影？

    真睡死过去不成？

    “按理，我醒来之时，青龙该有所感应。”麒麟抓抓大头，道，“再者，你我同火凤聚于此，他也不该继续藏着。”

    白虎点头。

    “无论下界还是仙宫，我都感觉不到青龙的气息。委实是奇怪得很。”

    哪怕三界没有，时空乱流中也没有，仙界总该有吧？

    饕餮、穷奇都已出现，貔貅角端更是两番上门，为何偏偏不见青龙？

    一丝气息都感应不到，太不和常理！

    难道在荒古之后，他们沉睡之时，又有异变发生？

    不该！

    麒麟皱眉，白虎的神情中满是疑惑。

    若真有天地异变，他们身为瑞兽，理应有感。那群傻鸟也不会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此事着实蹊跷。”

    两兽将目光移向石门，白虎似发现什么，耳朵立起，指着门主侧面，大声道：“你看那里！”

    两条门柱竟有四处凹槽，皆为鸟兽之态。其中两处已为龙凤玉石楔入，余下两处空空如也，怎么看，怎么像缩小的麒麟和白虎。

    想到某种可能，麒麟白虎同时一惊，不由得后退半步，互视一眼，满面悚然。

    石门之上，李攸正向盘龙飞凤打听神器来历，询问器灵下落。和两头瑞兽一样，他同样发现，龙凤只守门不承宝。

    “我等不知。”

    盘龙飞凤极是恭敬，不似面对仙人，倒似拜见上古之神。

    “不知？”

    “我等醒来时，并未感知器灵存在。”盘龙道，“我等非同神器一体，缘因仙石炼化，方得附着其上。上仙所言器灵，我等从未见过。”

    “仙石炼化？”李攸起了几分兴趣，“你们本是石头？”

    “非也。”飞凤道，“我乃上古火凤，他为青龙。荒古时误闯神明留下的福地，一缕神魂融入神器，得了一场机缘。”

    机缘？

    炼化成石也是机缘？

    “上仙误会。”

    盘龙飞凤忙解释道：“我等本体仍在福地，并未受损。神魂附着于此，经神力温养，境界提升更快。”

    “真是这样？”

    “不敢隐瞒上仙。”

    “这座石门出自福地？”

    “正是。上仙如有意，我等可为上仙带路，过此门即可通往该处。”

    “……”也就是说，这压根不是“战斗神器”，只是座院门？

    “上仙？”

    “无事。”

    李攸叹息一声。敢情在真正的豪富跟前，自己也是个小虾米。神器做院门，神兽当门卫……完全可以确定，福地里必有更大的惊喜。

    这么大的手笔，究竟是哪位神人？

    “不是哪位，是两位。”

    盘龙开口，李攸愕然。

    “你能读心？”

    “读心？”盘龙摇头，“上仙开口询问，我只是回答。”

    他不只想，还说出来了？

    捏捏耳朵，不用看，绝对赤金。

    三者说话时，石门周围的仙云开始聚拢，雾气越来越浓。

    云中的荒兽仍在打滚，丝毫不担心会被挤压成肉饼。

    巫修妖修皆盘膝静坐，闭目凝神，运行功法。

    部分人修摆脱焦躁情绪，感知到仙云的好处，凝神气海，不再急着挣脱。唯有少数几名仙人，尤其是被夺走玉笏的两名天仙，脸色惨白，目光呆滞，如丧考妣。呆坐在云中，动也不动。

    巫帝不再与同族寒暄，飞向石门与李攸汇合。

    说来奇怪，挡住麒麟白虎的云壁，于他毫无作用，穿云如过空气，没有半点阻碍。

    两只瑞兽瞠目，在巫帝过去后，试探着伸爪，仍是铜墙铁壁，爪尖都扎不进去。

    这算什么？

    区别对待？！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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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第一百四十二章

﻿    不知缘由，巫帝飞近时，盘龙飞凤忽然变得紧张起来，不如先时自在。

    畏惧，惊恐，悚然。

    各种情绪交杂，汇聚在一处，竟然引得石门震动。两枚楔入门柱的玉石乍然松脱，随仙云飞上门匾，停在李攸身前。

    盘龙飞凤强作镇定，似在抑制恐惧。

    实在不怎么成功。

    抖得更厉害，愈发显得惧怕，仿佛见到上古凶神一般。

    见此情形，李攸微感诧异，很是不解。

    炎青什么都没做，半句话都没说，为何会让两头荒兽怕成这样？

    长相？

    更不可能。

    “上仙不知……”

    盘龙想要解释，被飞凤扫过一眼，嘴巴重又闭紧。然神情依旧紧张，盘起身躯，垂下龙须，仿佛稍有不对，立刻就要飞入石中，藏进门柱。

    “上仙容禀，因涉及天机，我等实不敢妄言。”

    涉及天机？不敢妄言

    想到某种可能，李攸的眉头越挑越高。

    “和炎青有关？”

    “是。”

    “也关乎我？”

    “亦然。”

    得到肯定答案，李攸点点头，表示体谅，不会继续追问。

    仔细想想，盘龙飞凤见他时，虽不见恐惧，却也恭敬得不和常理。

    只不过，所谓天机，到底是何种秘密？

    刚刚盘龙飞凤提过，福地是由上古神明所创。而且，是两位神明。

    两位？

    神情一顿，李攸心中忽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侧头看向巫帝，应该不会像他想的那样……吧？

    真是如此，玩笑可就开大了。

    活了三辈子，做了七百多年的石头，看多世见风雨，人世沧桑。本以为心脏足够强悍，能扛住天大的压力。但这件事，当真不是说扛就扛，也不是随意能够接受，一笑置之的。

    “怎么了？”

    巫帝也察觉到盘龙飞凤的异状，因未听到之前的谈话，眼中闪过几许疑惑。

    “可有何处不对？”

    “没有。”

    李攸摇头，有意解释情况。张开嘴却发现，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福地？还是神明？亦或是玩笑一样的猜测？

    脑子里就像有个线团，纠缠在一起，打成无数个死结。

    “这事，不是一言两语能解释清楚。”

    叹息一声，李攸简单复述盘龙飞凤所言。虽无太多条理，好歹主要意思说得明白，不会让巫帝云里雾里，继续满头雾水。

    “天神福地？在石门之后？”

    “对。”李攸抿了抿嘴唇，“他们愿意带路，我本有意前往一探，可……”

    想到之前的猜测，李攸有些担心，心中很是没底。仿佛立在虚无，脚下无着。

    非是畏首畏尾，只因预感实在不妙。一旦做出决定，就要面临巨大的变化，再难回头。

    这种心情，以前从未曾有过。

    他没有九尾灵狐的预知本事，也不像白泽毕方，有血脉传承，可推演天机。但他的直觉向来很准，少有出错。尤其是做了七百年石头，经历过三界种种，他更愿意相信直觉。

    唯心主义？

    在仙界唯物才是脑袋不正常。

    “可是担心？”

    “恩。”

    李攸点头，丝毫不意外巫帝知晓他的想法。

    自结三生姻缘印，一同飞升，两人的联系日复一日的紧密。对方的所思所想，都将猜到几分。

    尤其是在几场灵雨之后……

    打住，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们说可以带路。”李攸靠近巫帝，不自觉覆上对方手臂，五指合拢，轻轻攥住，神情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我总是觉得，此行或许不会顺利。”

    “何故？”巫帝覆上李攸手背，表情未变，动作中却带着安慰。

    “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松开手，李攸望入巫帝眼中，道，“我不想去，又好像非去不可。不去的话，总觉得会错过些什么。是不是很矛盾？”

    “不会。”

    巫帝握住李攸手腕，侧首在他耳边低语两句。

    声音太低，恍如未闻，却字字凿在李攸心头。

    “无妨，若有意一探，我自会护你。”

    原本，这样的话该让李攸皱眉。可想起在三界之时的种种，尤其是探入冰湖之事，不由得耳根发金，脸颊发热。

    恼意尚未成型，已然消散。

    只有无尽的……无尽的什么？

    李攸摇摇头，拒绝去想，耳根的赤金蔓延到脖颈，眼角的图腾渐渐显影。

    巫帝靠得更近，气息拂过耳边，哪怕看不到表情，李攸也能在脑海中描摹出实影。

    非是场合不允许，时间不对，有九成以上的可能，他会抛开理智，立刻扑上去。

    东漠的灵雨，定会多下一些时日。

    两人说话，石门周围的仙云进一步聚拢，堆叠在一切，杂乱中井然有序。不见精美，唯有无尽的古朴粗犷，恰似源于上古，追溯洪荒。

    “两位上仙。”

    飞凤壮起胆子，冒着被闪瞎眼的危险，靠近二人，小心问道：“可要过石门？”

    炽-热总算退去些许。

    李攸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指，退出安全距离，笑道：“当然。”

    既有巫帝相伴，上天入地，哪里去不得？

    但还有一个现实问题，这些仙人荒兽怎么办？

    别怪他小心眼，天晓得仙云会何时散去。就算能够暂时送走，谁能保证不会回来？

    他同巫帝不在，万一有仙人凶兽上门挑衅，挑起-争-端，耗费心力建造的家园，很可能经历一场--浩--劫，就此变得荒古。

    洞府可以再建，债务也可加倍讨还，遇到这样的事总是气闷。

    “无妨。”巫帝出言道，“族人自会回护。”

    和巫族认亲，又同前代妖王结好，加上洞天福地里的器灵瑞兽，纵不能毙敌于一役，也不会轻易让外人占了便宜。

    再者，海鸟是看家护院的好手，鹰隼最擅长小规模群殴。一致对外，打不过天仙荒兽，还收拾不了地仙灵鹫？

    一个不是对手，便群起围殴！

    要么不来，来了就别想跑！被一群灵禽围住，除了被殴，只有被殴。

    “……有理。”

    想到某个场景，李攸神情很有些奇怪。

    谁说他和巫帝-凶-残？

    绝对是没见过真正-凶-残-的主！

    然经巫帝一番解释，终归松了口气，以灵力传音，告知绿松，他和巫帝将暂离开东漠，前往石门后的福地，归期未定。

    “你可张开屏障，海湖自可成阵。遇不决之事，暂且搁下，待我回来再论。”

    “遵命。”绿松现出灵体，立在绿洲边缘，恭声道，“这些闯入的仙人荒兽该如何处置？”

    是杀是放？

    放走必有隐患，灭掉的话，定要设法毁尸灭迹，方能不留痕迹。

    九天劫雷？

    有尊者在，怕甚！

    李攸性格独特，追随他的器灵和灵木也是特立独行。视仙界规章如无物，说打破就打破，纵是万年仙木也没这份胆量。

    遇到这样一个，已是足够头疼。发展到一群，天道的确该哭上一场。

    “我自有计较。”

    李攸的计划很简单，前代巫帝和妖王可以暂留，其他统统撵走。

    只要送出东漠，待绿松张开屏障，哪怕挣脱仙云，也休想轻易踹门擅闯。闯进来也吃不到好果子。

    “上仙，其实，这些仙云另有玄机。”

    见李攸马上就要动手，飞凤盘龙连忙解释，石门现世，凡被仙云包裹的生灵，都将被带入福地。现在撵走，稍后也会飞回来。

    “你说真的？”李攸拧眉，神情不愉。

    “不敢瞒上仙，当年，我等便由此进入福地，方得机缘。”

    李攸眉头皱得更深。

    听其所言，凡被仙云包裹者，都将得一场大造化？观部分荒兽的样子，莫不是有传承记忆，知晓此事？仙云出现，才不惊反喜，争相涌入？

    “这，”盘龙迟疑两秒，“我等身在福地几万载，又无血脉延续，实是不知。而且，进入福地未必就是造化。”

    “何解？”

    “进入福地，可遇机缘不假。然无我等带路，行差一步都将堕入深渊，神陨魂落，不入轮回，为大道所弃，万劫不复。”

    福地存世至今，少说也有几万年，误入的仙人荒兽不知凡几。如不设屏障，早被瓜分占据，哪能保存完整。

    退一万步，入此仙地，占不得地盘，砍几棵树、拔几根草绝不是问题。再不济，挖土凿石，截山断水，都能收获不小。

    以飞凤盘龙透出的只言片语，不是没有愣头青做过，但下场必相当凄惨。

    踏错一步就会堕入深渊，这究竟是福地还是凶地？

    创造此地之主，性格着实难以推测，应和自己多大干系。

    可惜，他只联系自身，没有往深处探究。

    例如，创造福地的天神是两位，而不是一人。纵然福地更像凶地，谁能断言，究竟是两人中谁的手笔？

    再例如，飞凤盘龙对他恭敬异常，面对巫帝，吓得羽毛鳞片都要炸起来。种种表现，未免太奇怪，让人费解。

    摇摇头，甩掉脑子里的一团乱麻。

    目光转向云团，李攸不由得轻咦一声。原来，云团已全部聚拢，从外形来看，极似一艘大船。仙人和荒兽均被罩在云中，清晰可变，只脱身不能。

    “这是怎么回事？”

    “回上仙，此为云船，乃进入福地必须。”

    “云船？”

    “自石门入，即是混沌海。海中棋布九座仙岛，其上各有宫殿琼台，城池仙林，自成一方小千世界。”盘龙解释道，“我等误入时，七座仙岛皆为神力闭锁，万年不开，笼罩云雾之中。唯有两座可以踏足。我等便居于岛上，直至今日。”

    盘龙话落，飞凤补充道：“混沌海内仓一滴上古天河之水，无人能过飞跃。冒险为之，只能葬身海底。想过海登上仙岛，必须乘云。”

    李攸愣住。

    “过海不能飞，飞了就会掉进去？”

    飞凤盘龙点头。

    “九座仙岛各有仙宫，七座闭锁，唯有两座可以-进-入？”

    飞凤盘龙继续点头。

    这些不提，他和巫帝如何过海？也要上船？

    “上仙无需担忧，我等自会引路，亦会背负两位渡海。”

    背负他们渡海？

    “上仙如不放心，可与我等结印。”

    “尔等既负守石门之责，如何能与外人结印？”

    “上仙不是外人，自然可以。”

    火凤言之凿凿，望着李攸，眼位斜飞，很有些期待。

    李攸的眉头再次拧紧。

    不是外人？

    真和他想的一样，福地存世同他和炎青有关？

    李攸兀自思索，巫帝冷眸微眯，都没有接言。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穿过屏障的麒麟白虎，听到飞凤的话，顿时瞪眼，一并炸毛。

    背负渡海，欲-要结印？

    换句话说，这又是两个抢饭碗的？！

    去他xxx的！

    鲲鹏尚未撵走，又来青龙火凤。当真是前门拒狼，后门引虎，挡住一个，来了一双，这日子还怎么过？！

    “尊者！”

    两只瑞兽光速前冲，拦在李攸身前，齐声道：“我等亦可背负尊者，无需同他们结印！”

    盘龙飞凤顿时不满。

    四只瑞兽齐聚，目光相--撞，火花四溅，四相阵不必指望，不打起来都会奇迹。

    按了按额角，李攸深深叹息。

    “行了。”一把按住麒麟的大头，又抓住白虎的耳朵，在两只瑞兽愣神时，询问飞凤，“我可带他们一起？”

    “可以。”

    在李攸面前，一龙一凤都不敢造次，加上巫帝，更是不敢。哪怕心有不甘，也必须咽下，日后再做计较。

    “上仙容禀，混沌海有禁制，他们绝不可负载上仙。”

    没有许可，甭管凶兽瑞兽，全部沉--海。

    “我明白。”

    李攸松开白虎的耳朵，又拍了拍麒麟，笑道：“变吧。”

    变？

    变什么？

    两只瑞兽继续发愣，好像不明白。

    “别装听不懂，我知道你们都能变小。不同意没关系，留在这里，我带幻大火凤一起走。”

    威胁相当有效，麒麟白虎无奈屈-服。

    碧色火光中，麒麟变成一头青色的小狮子，两个拳头大小，仿佛青玉雕琢，甚是可爱。

    白虎卷起风刃，立在风口咆哮两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成一头猫样的幼虎，竟比麒麟还小上一些。

    几乎控制不住眼中的笑意，李攸飞身上前，抓起麒麟白虎，顿觉圆满。不是担心两头瑞兽发飙，当真想揉一揉，捏几把。

    左右对比，终将白虎放在肩上，麒麟塞到巫帝手里。

    白虎傲视麒麟，抛弃自尊，喵叫两声。底限是什么，自尊是什么，能吃吗？

    麒麟浑身僵硬，和巫帝大眼瞪小眼，随时可能酝酿出一场-风-暴。

    李攸不以为意，对飞凤盘龙道：“走吧。”

    飞凤盘龙领命，腾云而起。

    凤鸣龙吟中，狂风大作。

    两块玉石飞回门柱，匾额上的仙云散开，垂落万道金光。

    光芒凝聚一处，门柱之间现出金色大门。

    两尊古兽蹲踞门前，兽口衔环，以光链相连。

    盘龙飞凤各自咬住光链一端，用力向后拉扯。

    一瞬见，空气凝固，天地间声响俱无，只有自门缝中透出的白光，这云蔽日，充斥眼帘。

    李攸下意识举臂，挡在眼前。

    巫帝比他更快，黑袖遮起，将他整个护在怀中。

    云船受白光牵引，开始缓慢移动。船上的荒兽愈发兴奋，不眨眼的盯着仙门。仙人多心怀忐忑，未知前路如何，究竟是福是祸。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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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第一百四十三章

﻿    云船进入石门，瞬息隐入光中，不见踪影。

    飞凤盘龙放开光链，飞至李攸巫帝深身前，道：“上仙，请随我来！”

    两只上古荒兽现出本体，赤色的凤火同青色的灵气交融，融合成牢不可破的屏障，缓慢罩下。

    火光跃动，灵力几番变化，屏障由拱成圆，再由光滑变得尖锐。最终定格在以青色为底、闪烁红光的菱形。

    背负李攸巫帝，飞凤盘龙停在障壁中心。

    石门开启得更大，门前两头石像忽然化出光影，咆哮大吼。

    伴随吼声，石像上方升起两道光柱，一青一红。

    光柱顶端倾斜，渐渐连在一处，后融合为一，形成一道长桥。一端连在龙凤屏障之上，另一端直通门后。

    “就是现在！”

    飞凤一声轻鸣，凤火瞬间包裹青光，几--欲-将其融化。

    身处其间，李攸耐不住好奇，掌心覆上青光，入手一片清凉，半点感受不到凤火的炙热。

    “上仙无需担忧。”盘龙道，“此乃我灵力所化，纵是凤火也穿不透。”

    李攸点头，收回手，凑到巫帝耳边，低声说道：“这样的屏障，你那两条巨龙可否做到？”

    “或许。”巫帝没有断言，指尖轻点，放出一条手腕粗的红龙。不是巨龙本体，只是一道灵光所化。

    “昂！”

    见到青龙，红龙欢快长吟，脱离巫帝，直接冲到青龙角上。

    原本该是问好，怎料见到青龙额心的鳞片，当即狠狠咬了一口。

    “昂！”

    青龙痛呼，却没将红龙甩掉。

    费力抬头，眼角只有一点红光，压根捕捉不到红龙的影子。

    “可是炎龙后嗣血脉？”

    青龙问了一声，红龙没有回答，现出满口尖牙，又是狠狠一口。

    咔嚓！

    一声脆响，青龙额头正中，半片龙鳞不见踪影。余下半片留着整齐的断口。

    “牙口不错。”

    从惊讶中回神，李攸下意识吐出四个字。见巫帝侧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颇有些尴尬。

    “回来。”

    巫帝下令，红龙不敢不听。咬着半片龙鳞，缠上巫帝手腕，讨好的蹭蹭。

    “昂！”

    “这片龙鳞好像有些不对？”

    看着红龙嘴里的鳞片，李攸很是诧异。

    论理，青龙的鳞片该是碧色。纵有变异，也不该是包裹赤--色，边缘流动红光。比较起来，这倒更像是红龙的鳞片。

    “此乃何故？”

    被红龙咬掉半片龙鳞，青龙虽然委屈，却也没大声抱怨。

    飞凤难得好心，安慰过受挫的同伴，向李攸解释道：“此物本非他所有，乃当年误入福地，机缘巧遇，偶然所得。”

    “哦？”

    真不是青龙鳞？

    李攸更加惊讶，拿起龙鳞，只是半片，也有两个巴掌大小，仿佛碧玉雕琢，浸透火色。

    “此乃上古炎龙鳞。”盘龙回过头，尽量不去看失掉的龙鳞，闷声道，“散落在海岛之中，共有三片。两片已耗尽灵力，再无用处，这一片为我炼化，做护体法宝，怎知……”

    青龙没有继续说下去，李攸尴尬的挠挠下巴。

    怎知会被一条小龙咬成两截，对吧？

    点点红龙的脑袋，有心将鳞片还给青龙，果然惹来前者不甘的叫声。

    龙须垂下，龙爪缩起，大眼睛雾蒙蒙，怎么看怎么可怜。

    “他为炎龙后代，有上古传承。”巫帝托着红龙，道，“遇到炎龙鳞片，自不肯放过。”

    实事求是的讲，鳞片在青龙手里，只能发挥护盾用途，再多都是虚话。由炎龙血脉炼化温养，威力足可提升百倍，甚至千倍。

    “到底是他人之物。”

    李攸蹙眉，总觉得不妥。

    “先还给他，等进入福地，我再与你去寻，可好？”

    福地这么大，几片龙鳞总能找到。

    怎奈商量无用，红龙不给面子，卷着鳞片，就是不松。

    见此情形，青龙道：“上仙，鳞片已断，我无炎龙血脉传承，无法再行融合。还给我也是无用。强行祭炼，反损伤其中灵力。我同炎龙有旧，遇到他的后代自当照护。这片龙鳞便当做见面礼，送给他吧。”

    话音落下，青龙额前亮起灵光，半片龙鳞飞起。

    “上古炎龙已然湮灭，不存于世。若能借此激发后裔血脉，于我族而言也是好事。”

    红龙欢喜摆尾，裹住龙鳞，飞入巫帝袖中，不肯再出来。

    “多谢。”

    青龙实在大方，大方得出乎预料。但龙鳞不能白给，青龙不提，以见面礼揭过，李攸终不能忽视因果。

    “我可应你一件事。凡在我能力之内，皆可。”斟酌片刻，李攸道。

    “当真？”青龙登时一愣，似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自然。”李攸应诺。

    “多谢上仙！”青龙喜出望外。看他的样子，如果需要，恨不能主动-拔-下-几片龙鳞，全部送给李攸，以表达内心的喜悦。

    得到这么大的造化，别说-拔--龙鳞，就是抽-龙筋……咳，这个需要慎重考虑。

    看着欢喜的青龙，飞凤很是羡慕。瞅瞅李攸腰间凤带，不由暗想：他有褪下的三支尾羽，是否也能换来一个承诺？他不贪心，没有过多要求，只要同李攸结印即可。

    巫帝按住李攸肩膀，不赞同的皱眉。

    “纵然为此应诺，也该由我。”

    “无碍。”李攸浅笑，反手搭在巫帝腕上，“何分你我。我应你应不都是一样。”

    巫帝开口时，青龙很是紧张，生怕李攸改变主意，中途换人。虽然境界同样高深，身份不相上下，然究其根本，他还是更愿同李攸结印。

    说话时，盘龙飞凤已穿过石门，飞速向前。

    立足龙背，视线所及，均是一片雾蒙蒙。

    白灰色的雾气中，偶然有几团彩光闪过，转瞬即逝，快得来不及捕捉。

    “那是什么？”

    “回上仙，此乃通向混沌海的光门。”

    继续前行，彩光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闪烁的频率减慢，停滞的时间渐渐拉长。

    “尊者，这里真是福地？”

    靠在李攸肩上，白虎舔着前爪，声音中带着疑问。瑞兽的传承告诉他，这里实在不像是神仙打造的宝地，更像是处处陷阱的凶地。

    麒麟扭头，和白虎对视一眼，深有同感。

    活过荒古，闯入的秘境不下十余，没有一处与此相类。说是福地，当真有些站不住脚。

    李攸没有出声，注视最亮的一团彩光，神情微动。

    守门石兽化出的光路已将尽头，末端穿过灰雾，横街而断。

    飞凤盘龙化出的屏障随之变薄，灰雾聚拢，能听到清晰的挤压声。

    几缕雾气穿透缝隙，缠绕在李攸脚下，一种虚无、空洞自心中升起，神识有片刻模糊。

    “怎么回事？”

    察觉不对，李攸当即手捏法诀，祭出灵伞。

    伞面张开，黑光破开雾气。不过两秒，边缘的金光皆变得黯淡，灵气亦被灰雾吞噬。

    疑惑的握紧伞柄，李攸眉间皱出川字。

    这样的情形，以前从未曾发生过。灰雾究竟有什么蹊跷？

    收起黑伞，正欲祭出玉笏，忽被巫帝拦住。

    同是脚下缠绕灰雾，李攸心-烦-气-躁，心神不定，巫帝却神态安然，似根本未受到影响。

    “我来。”

    伴随话音，黑色袍袖覆在李攸身上，两色灵光缠绕，似陨星-爆-裂，漫射万千光斑。

    光斑过处，灰色的雾气飞速消散。

    麒麟滚落在龙背，晃晃大头，喷出两点火星。看着李攸肩上的白虎，怒吼两声。

    得意什么？！

    换成他，怕是连这份待遇都没有！

    两色灵光大炽，光斑合拢，形成数条光带，飞离屏障，进一步驱散灰雾。

    “前方可是混沌海入口？”

    听巫帝询问，飞凤盘龙忙不迭点头。

    “好。”

    好字出口，灵光顿时缠绕在一起，变作一杆长--枪，握在巫帝手中。

    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飞凤盘龙同时一凛，来不及开口阻止，长-枪-已-刺-出。

    澎湃的灵力涌动，分海一般，掀起万丈波涛，在灰雾中开出一条通路。

    雾气消散，仿佛从未曾存在。

    脚下皆是黑暗虚无，行走期间，如置身宇宙洪荒。

    彩光闪烁，非是之前以为的灵光，竟是环绕星辰的光带。随星体自传，忽明忽暗。

    李攸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发出惊叹。此情此景，远超过天门时所见。

    大千世界，宇宙洪荒，究竟还有多少未知的奇景？

    巫帝收起长--枪，扣住李攸手腕，纵身跃起，直向前飞去。

    飞凤盘龙不敢继续发呆，匆忙跟上。一边飞一边惊叹：哪怕过去几万年，这位还是一样的凶，不服不行。

    靠近星辰光带，灰雾再次聚拢。

    无需飞凤盘龙出言提醒，李攸直接祭出方砖。

    轰！

    方砖浮起，在黑暗中不断增大。篆文暗淡，融入其中的真火却是熊熊。

    火光-爆--闪，火星成万千锋矢，刹那破碎云雾，直连彩光，铺开一条长路。

    轰！

    又一块方砖祭出，虚空隐隐震动，星辰排列生出变化。黑暗中，竟现出银河一角。

    “天！”

    见到此景，飞凤盘龙都被惊呆。

    几万年来，此处灰雾不散，从未曾想过，竟然存在一条银河！

    麒麟白虎并肩坐在龙背，眼睛瞪圆，比飞凤盘龙还要吃惊。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麒麟摇头，咽了口口水，“我只觉得，那条青龙说的混沌海和九岛福地，恐怕只是冰山一角，绝非全貌。”

    “嘶！”

    白虎倒吸一口凉气，飞凤盘龙亦转过目光，不可置信的看着麒麟。

    只是冰山一角？

    如猜测得以证实，这里便不是福地，更不是凶地，很可能是仙宫之上，天神的沉眠之处。

    “难怪……”

    飞凤喃喃念着，引来盘龙一瞥。

    “难怪什么？”

    “你我误入此地，神魂离体，本体则陷入沉睡，万年不醒，或许正是因此。”

    纵然是上古荒兽，在神明的沉眠之住也无法停留太久。除非结印，否则只有两条路，爆--体而亡，或如他们一样，魂魄离体，本体沉睡万年。

    “这只是猜测，也非当下紧要之事。”

    盘龙摆动庞大身躯，终于追上李攸和巫帝，肃然道：“穿过光门，方了至混沌海，需再快些，莫让两位上仙久等。还有，坐稳了！”

    前言是提醒飞凤，后语则警告麒麟白虎。

    彩光前，巫帝李攸并没贸然踏入。直至盘龙飞凤赶至，重新负载二人，方穿过光圈，继续前行。

    光芒后又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能看到散落的仙云，漂浮的断剑法器，偶尔还有团在云中的仙人荒兽。

    “怎么回事？”

    “此处有心镜。”飞凤道，“过混沌海不易，想到达混沌海同非易事。”

    李攸挑眉。

    不破心镜，搭上云船也无用？纵然身陨道消，也是命该如此？

    “正是。”盘龙补充道，“进入石门，险关重重，能依仗的只有自身。”

    机缘和厄运五五开。

    要么冲破心镜，渡过混沌海，得一场造化。要么就此沉入黑暗，身死魂灭。

    神创之地，岂是那么好进。

    进来之后，是龙是虫，是生是死，全靠心智造化。

    心境不过关，修为再高也是白搭。

    不知为何，李攸忽然想起，飞升之后，有笔账一直没能讨还。那位渡情劫飞升的白云山祖师，是否也搭上了云船？

    如果是肯定答案，他很希望对方没堵在心境之前。

    毕竟，自己动手讨债才更有满足感。

    思及此，李攸开始四下打量，尤其关注飘在云中的仙人，希望能得些提示。无奈盘龙飞凤速度太快，转眼已飞至心镜前，没遇半点阻碍，直冲而过。

    李攸眨眼，再眨眼。

    险阻呢？

    考验呢？

    神路十八弯呢？

    就这么简单？

    飞凤晃动翎羽，道：“上仙有我等带路，自无此必要。”

    这是又开了一次后门，还是随机多出两个挂？

    李攸无语。

    穿过心镜，黑暗倏然退去。

    一面心境，竟是隔开两重世界。

    天空碧蓝，远处有红霞堆叠。脚下一片汪洋，映照烈阳，闪动七彩波光。

    九座海岛分布在海洋中心，恍如在蓝色画布上洒落的九块墨点，引人注目。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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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第一百四十四章

﻿    “下方即是混沌海，上仙还请小心。”

    飞凤在前引路，盘龙紧随其后，皆是万般小心，时刻注意海面变化。

    李攸巫帝立在龙脊，手捏法诀，亦是提高警惕。

    白虎麒麟纵然不愿，也只能维持幼崽模样，蜷在李攸脚下，抱紧小腿，紧紧咬住衣摆一角，唯恐高空坠落。

    李攸不稳，去抱巫帝？

    打死也不干！估计袍角没摸到，就被丢下海，死得不能再死。

    虽未听说过混沌海，也没真正见识过，但以飞凤和盘龙的态度，波光粼粼的海中，定是暗藏凶险，绝非如斯平静。

    进入石门，穿过灰雾，见过彩光银河，又有被挡在心镜前的仙宝荒兽为鉴，再是心高气傲，睥睨万物，也不得不暂时收敛，小心应对，争取步步为营。

    对白虎和麒麟来说，放下骄傲，紧紧跟随尊者，安全渡过海面为要。重要能登上海岛，其他都可以不计较。

    会不会让一龙一凤嘲笑，白虎麒麟完全不在意。

    面子能当饭吃，能保命吗？

    答案只有一个：不能。

    既是如此，舍掉又何妨？真被惹恼，寻机讨回便是。

    荒兽报仇，千年不晚。

    谁让咱命长？

    “上仙，穿过这片洋面，距离海岛已是不远。”

    飞凤震动双翼，两道火光瞬息铺开，挡开海面骤升的雾气。

    盘龙摆动身躯，伴随火光，忽然升高数米。

    “那些雾是怎么回事？还有……”

    话没问完，全部堵在了嘴里。

    俯视海面，李攸抿紧嘴唇，难掩惊讶之色。

    原本平静的海水，如有巨石落入，刹那间浪如潮涌，掀起巨大水花。

    水花凝滞在半空，久久不散，渐成数面水墙。

    水墙横贯海面，海中生成漩涡，水流越来越急，直入海底，酝酿可怕危机。

    不慎被卷入漩涡，定是九死一生，难以挣脱。

    轰！

    海面下像隐藏着巨兽，预测到飞凤盘龙的前进路线，摆动恐怖身形，掀起滔天巨浪，卷动恐怖的水涡，全力阻拦。

    水涡成排，一个接着一个。

    水墙成列，无穷无尽。

    可以想见，一旦被困住，耗尽灵力，将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上仙，站稳！”

    飞凤盘龙中途分开，盘龙升起，飞凤下落。

    在下落过程中，飞凤发出尖锐的鸣声，凤火成团，如流星一般，生生在海面凿开裂口，撕开半面水墙，更延缓了水-浪掀起的速度。

    瞅准最大的一个缺口，盘龙长吟摆尾，猛然提升速度，冲了过去。

    配合盘龙，李攸巫帝同时祭出灵力，连白虎麒麟一并护住。

    黑--金与紫-红交织，四色灵力形成一枚光茧，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过水墙时，光茧骤然增大，水墙竟自缺口开始蒸发。不过片刻，已被彻底摧毁，再形不成有效的屏障，阻拦前路。

    巫帝收回灵力，上臂拢在身前，目光凝视李攸。

    李攸勾起嘴角，将山河卷藏入袖中。掌心留有两枚火种，一为金乌真火所献，一为冥老友情赠送。

    两种真火在手，海浪漩涡再不可怖。

    “去！”

    火种自行融入光茧，黑、金两色灵光绽放，岩浆般的炽热。

    盘龙背负一双道侣穿过海面，活似背负火山熔岩，沿途皆有水雾腾起，海水不停被炙烤蒸发。

    幸亏青龙鳞厚，事先又得提醒，提前做好准备。不然的话，必和水墙一起被烧穿。

    盘旋过水雾，飞凤降低高度，翎羽颤动，难掩失落。

    本想表现一下，展示真正的实力。怎料上仙的动作更快。两种真火融合，哪怕是混沌海也能拿下。

    “上仙，最凶险处已过。”

    盘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半点不在乎被真火“烧烤”。

    李攸点点头，长袖卷过，收起真火，光茧随之消散。

    两枚火种飞回掌心，缠绕手腕，流入图腾。

    图腾微微发凉，边缘处很快生成新的图案。

    摩挲两下手腕，李攸的表情中带着困惑。原本，这该是凤印和麒麟印，却因屡次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还能称为古印吗？”

    李攸自问，除了无解，仍是无解。

    正疑惑时，温热的掌心覆上后颈。

    焦-躁-被安抚，顺着力道仰起头，对上漆黑双眼。

    “无需多想。”指尖带着灵力，摩挲着掌下一片温润，巫帝道，“此事不足为奇，早有先例。且凤凰麒麟本就属火，古印融入真火，二者相得益彰，可谓锦上添花，大可放心。”

    “果真如此？”

    “我不会骗你。”

    “先例为何？”李攸仍存疑问。

    “可想一观？”

    恩？

    李攸诧异，难不成，这个“先例”同巫帝有关？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相当准确。

    巫帝浅笑，修长的手指点在额心红痕，赤色图腾显影，环绕图腾，一点火焰般的图案愈发清晰。

    “此乃巫火。”

    “巫火？”

    “上古真火之一，源于地下神石，早于金乌真火同冥火出世。”

    “上古真火……我似乎没太深的印象。”

    李攸捏捏额角，传承的记忆中，无论仙灵草还是夏皇，都没见过这种真火。金乌真火和冥火倒是记得清楚。

    “巫火已有万年未曾现世。”巫帝解释道，“这枚火种亦是巫族先祖所留，历代传承。非必要，绝不点燃。”

    “为什么？”

    “巫火威力极大，非天河水不能熄灭。仅一点火种，足可毁灭一座小千世界。稍有不慎，即会引来一场大祸，涂炭世间。”

    白玉般的指尖擦过图腾，引出一枚灯芯大的火种，中心为紫，四周幽蓝，边缘跃动透明的火星，美得慑人。

    只片刻，李攸便心神不稳，神识震动，不得不移开视线。默念两遍清心诀，方才稳住气海。

    白虎麒麟缩得更紧，生怕有火星溅落。

    比起巫火，冥火和金乌真火简直无害，百分百的小清新。如果开路的是前者，别说一面水墙，混沌海都会被彻底蒸发，一滴不留。

    感受到恐怖的热力，青龙闭紧嘴巴，再不敢多言，一心飞向海岛，只想尽快把这对凶神放下。

    要么不来，一来一双，就算天命所归，也着实吓人。

    飞凤收起-赤-火，凝视紫蓝色的一点火种，生不出半点抗拒之心，目光中皆是敬畏。

    控制不住好奇心，李攸一边运转清心诀，一边转过头，想再看两眼。怎料希望落空，巫帝已收起火种。

    “此物不祥。”手指覆上图腾，巫帝的语气是稍有冷肃。

    李攸沉默。

    能让巫帝说出这四个字，巫火的恐怖可想而知。

    相比李攸的失望，四只荒兽都松了口气。

    威压罩顶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只盼望巫帝绝不会一时兴起，使用这枚火种。否则，大祸必将临头。

    以巫火的威力，百分百仙遇仙陨，兽遇兽灭。更甚者，此方福地都会遭殃。

    大概是巫火实在恐怖，震慑住海中的“怪兽”。接下来的行程，再未生变，更没遇到半点阻拦。

    水墙不见，漩涡消失。海面平滑如镜，竟是连浪花都没掀起。

    正是这种平静，让李攸看到了海面下的恐怖景象。

    无数的仙器珍宝堆叠，上万具荒兽骨骸沉积。

    最上方，聚有数团未散的仙云，裹着仙人和荒兽的尸身，漂浮在海中。仙人表情平静，荒兽蜷缩成团，貌似只在沉睡。实际上，都已生息殆尽，陨落万年。

    见此情形，李攸不禁皱眉。

    那些乘云船前来的仙人，是已登上海岛，还是沉入水中？

    无论怎么想，都是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些。

    想到船上的火狐和前代巫帝妖王，李攸突然有种冲动，欲-到海中一探。真掉进水里，现在捞起来，或许还有救。

    主意出口，飞凤盘龙惊吓不小，险些半空跌落。

    “上仙，万万不可！”

    不提没有先例，单是水下的风险，绝对高过海面。万一遇到紧急情况，脱不了身，某位凶神情急祭出巫火，混沌海必定不存，九座海岛都要坍塌。

    届时，他们沉睡在岛上的本体，必定也会遭受火--焚，化作飞灰齑粉。一旦本体损毁，就真的要彻底融入石门，再脱身不得。

    想到这里，飞凤盘龙同时打了个冷颤。

    此事不可行，绝不可行。

    阻止，必须阻止！

    “上仙，混沌海广博，落入海中，必难觅踪迹。不如先去海岛，再做打算。”

    “上仙，此处并无云船翻覆的痕迹，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飞凤盘龙诚恳劝说，就差高空打滚，声泪俱下。

    李攸不为所动，最后，是巫帝打消了他的念头。

    “不必下探。”巫帝道，“短时内，并无同族陨落在此。”

    “确定？”

    “自然。”巫帝道，“若有同族出事，我不会不知。”

    两代巫帝本体相同，虽巫血脉传承，却有更深的羁绊。若前代巫帝陨落在此，随同前来的巫族定无存活之机。

    如此多的同族湮灭，炎青曾为巫帝，必有察觉。

    巫族无事，那前代妖王和灵狐是否平安脱险，登上海岛？

    担忧之时，脑中灵光忽闪，李攸一拍掌心，挥袖祭出映月镜和照心镜。

    两镜已温养一段时日，又经祭炼，境界非往日可比。当空祭入灵力，立即有光幕生成。

    不久之前，发生在海面的一切，几息生成显影，投射在云中。

    云船过海时，果遇漩涡水墙。不比李攸巫帝轻松，船身没能躲开-水-浪，径直撞-到-水墙，顷刻断裂，险被卷入漩涡之中。

    遇此仙阻，仙人大为惊慌，荒兽也没好到哪里去。最终，不得不合力撑起云团，方惊险脱身。

    两镜当空，光幕中的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清晰时，能辨认出少数仙人和荒兽中的大部。

    黑衣的巫修，蓝袍和灰袍的人修，红袍的妖修，都是格外显眼。飞过海面的速度，远超其他仙人。

    荒兽中，穷奇当先，貔貅和角端紧随。若是没看错，其后还有饕餮。

    李攸微顿，这位何时上的船？他为何全无印象？

    压下揉眼睛的冲动，李攸仔细辨认，确定前代巫帝和妖王都平安脱险，后者手里还抓着一团火红的狐球，提到嗓子眼的心，终安稳回落。

    与此同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原来，团球的习惯早已有之。无论淡定还是二缺，落在长辈手里，狐小九总归逃不开成球的命。

    收起两面宝镜，李攸放下心来，随飞凤青龙前往海岛。

    临近岛屿边缘，果然见到尚未散去的云团。虽然零落，好歹能看出船型。以此推断，多数仙人和荒兽已登上海岛，是否能得一场造化，全看各自运气。

    “上仙，这边请。”

    飞凤盘龙缩小身躯，落到岸边。

    李攸巫帝登上礁石，一片仙雾闯入眼帘，都是心神微动。

    麒麟白虎仍维持幼崽模样，扒住李攸小腿，死活不肯放。非是他们不想变回来，而是登上海岛之后，灵力被阻滞，压根变不回来。

    “上仙，此乃第九岛，前方为第八岛，火龙鳞片既是在岛上所得。”

    “哦。”

    李攸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没有急着向岛屿深处进发，而是指向更远的一座海岛，开口问道：“那里，你们可曾去过？”

    见李攸所指，飞凤盘龙同时摇头。

    除两座海岛之外，余下终年云雾缭绕，自然同外界隔绝。兼四面狂风巨浪为屏，有心也是无力。

    “我想去看看。”

    “上仙，那里去不得！”

    飞凤盘龙想劝，李攸却是摇头。无心解释缘由，也解释不清楚。直觉告诉他，必须过去。

    “一起如何？”

    巫帝点头，自是没有异议。

    白虎麒麟四爪抱牢，生怕被丢下。

    “放心。”

    李攸笑着弯腰，提起两只荒兽。仍将麒麟丢给巫帝，自己抱着白虎，御风而起。在飞凤和盘龙的注视下，卷来一团仙云，借助云中残余的灵力飞过海面，直接穿过雾障，消失不见。

    飞凤惊呆，盘龙愕然。

    齐齐看向尚未消失的巫帝，再顾不得其他，奋力追了上去。

    此等机缘，万年难得一回。错够这一次，想要再遇，必是千难万难。

    无论如何，必须追上去！

    一龙一凤咬牙握爪，决意拼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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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第一百四十五章

﻿    盘龙飞凤催动灵力，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跟在巫帝身后，紧追不放。

    围绕在岛屿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不断向中心挤压。

    在这种环境下，荒兽也会失去方向感。稍有不慎，既有被困之虞。万一被浓雾困住，想平安走出去，基本不可能。

    过往的经历告诉盘龙飞凤，冒险闯入迷雾，就是将脖子悬在刀口下。追上巫帝和李攸，穿过灰雾，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要么拼命追上去，得机缘获造化；先到要么就像闯岛失败的同族，遗骨深海，身陨魂消。

    既选择冒险，便是生死对半，没有第三种选择。

    起初，巫帝的速度极快，穿透灰雾，仿佛流星闪过，瞬间不见踪影。盘龙飞凤拼命追赶，仍几乎追丢。

    中途，巫帝速度忽然减慢，最后竟停在武中。缠绕周身的两色灵光乍然散开，碧绿的麒麟火骤然腾起，取而代之。

    火光熊熊，火苗跃动，化作万千利箭，在浓雾中冲开一线光明。

    “不对！”

    见此情形，飞凤忽然叫住盘龙，指着立在雾中的背影，“且慢些，莫要急着过去！”

    “哪里不对？”盘龙看向飞凤，满脸不解。本就相距较远，再慢些，岂不是要被落下更远？巫帝已收起灵力，待碧火熄灭，想再摸到他的一片衣角，可谓白日做梦，千难万难。

    “你难道没有发现，另一位上仙不见了？”飞凤道。

    “不见了？”盘龙微愣，立即舞动前爪，张开巨口。无形的灵力扩散，绕过碧火，在雾气中探寻。

    几息后，没有寻到半点灵气波动，盘龙的神情变得凝重，生出和飞凤一样的担忧。

    “或许只是走岔了路，很快就能追上……”

    这样的解释，莫说飞凤，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依我之见，恐怕这位上仙不是故意减慢速度，当是无奈停于此处。”飞凤收起双翼，立在盘龙身侧，肃然道，“麒麟火也不是无故燃起，必有起因。”

    “你是说？”盘龙突然有了更不好的预感。

    “有七成以上的可能，上仙是被困在雾中。”

    换句话说，晕头转向，迷路了。

    灵力可以穿透雾气，寻到他人踪迹，却无法探路，找准方向。这种情况下，唯有麒麟火还能发挥些用处。

    当然，巫火亦可。

    然非到万不得已，巫帝绝不会祭出火种。

    想明白这点，飞凤盘龙的脸色都不好看，同时心中惴惴。

    本以为自己进不来，有两位上仙在前，多少能得些造化，沾点好处。哪怕走不进海岛-中心，在岛屿边缘溜达一圈，开一开眼界也是好的。

    哪承想，上仙也会中途掉链子，迷路！

    依照目前的情况，这位上仙被困在雾中，走不出去。另一位，就算登上海岛，也不知去了哪个方向，难觅踪迹。

    得机缘，开眼界，都成了镜中花水中月，很大可能沦为虚幻。

    越想越是心焦，盘龙飞凤想决意退出雾气，保住自身为先。结果发现，进来容易出去难。除了硬着头皮跟上巫帝，祈祷麒麟火能冲开雾气，安全登上海岛，没有额外的选择留给他们。

    前方是雾，后方也是雾。左走是屏，右行是障，转上百年、千年，也休想走出去。

    前进还有希望，后退只有死路一条。

    别以本体在海岛，神魂融入石门，便可永世不死。实际上，在他们之前，早有上古荒兽不信邪，联手闯过海岛。

    下场？

    石门上留下的两个空槽就是下场。

    “跟上去！”

    飞凤打定主意，振翅飞到巫帝身边，大声道：“上仙，我等愿助一臂之力！”

    盘龙点头附和，誓与飞凤同进退。

    巫帝拢袖而立，双目微合，全无半点反应，似没有听到盘龙飞凤之言。

    麒麟仍是小小一只，燃烧在爪下的火团却不容小视，比往日更为-炽-烈。

    “没想到。”腾起两米，放出一团碧火，麒麟自言自语，“无法恢复本体，灵力却未见消退，反更加……”

    声音越来越低，碧火倏地跃动，熊熊燃烧。

    对火焰的操-控-力，麒麟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可谓登峰造极。哪怕是凤凰，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碧绿色的火焰铺开，瞬息燎原。

    片刻后，火焰开始合拢，聚成一股，滴翠的颜色，愈发炫目。忽略跳跃的火种，恐怖的高热，几同翡翠玉石无异。

    飞凤盘龙顿惊，齐齐退后。

    巫帝忽然睁开双眼，眸底漆黑，映照碧火，仿佛两弯深潭，冷意沁骨。

    “那里。”

    长袖摆动，白皙的手指，似冰雪凝固，没有丁点温度。

    顺着指尖望去，依旧是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休说山林，连石子杂草都没有。

    麒麟却没有发出任何疑问，操-控-火焰，猛然踏下前爪。

    火光顿时大亮，光中现出庞大的麒麟兽影，咆哮一声，猛向浓雾撞-去。

    兽影为碧火所化，通体青碧。撞上浓雾，马上化作万千光剑，硬将雾气-撕-裂，开出一条通路。

    “走！”

    见雾气又要合拢，巫帝轻喝一声，纵身而起，如离弦之箭，长袖翻飞，疾速前行。

    麒麟匆忙收回火种，正要跟上，突被一道紫色光带卷住。知晓是巫帝所为，当即放弃挣扎，四爪摊开，任由光带束紧，被牵着上路。

    没面子？像家养灵宠？

    面子值得几块灵石，几滴灵雨，几株灵植？丢就丢了，爱咋咋地！

    自同李尊者结印，荒古瑞兽的三观不断重立，下限随之刷新，很有向负无穷进发之势。

    眼见巫帝又要消失，飞凤盘龙无心笑话麒麟，同时跟上。在雾气合拢前，全力冲了过去。

    实事求是，他们非但不会嘲笑麒麟，反而十分羡慕，如果能同这只麒麟换一换，该有多好！

    哪怕和凶神结印，也无所谓！

    碧绿的麒麟火燃烧一路，巫帝放出紫色巨龙。

    “昂！”

    巨龙长吟，穿过灰雾，飞至巫帝足下，周身磷光闪烁，如一艘巨舟，劈浪前行。

    巫帝收回灵力，麒麟落在龙脊，滚动两圈，终于立稳。确定不会跌落，立刻蜷起四肢，开始调息。

    一路走，一路烧，荒古瑞兽也撑不住。

    忽然，两枚金丹砸在麒麟头顶，诱-人的香气，引得他流出口水。

    麒麟抬起头，不确定的看向巫帝，给他的？真是给他的？确定是给他的？

    巫帝背对而立，袖摆微动，不发一言。

    等了片刻，不见巫帝收回金丹，麒麟终没抵挡住-诱-惑，心一横，大口一张，囫囵个吞了下去。

    金丹滑入腹中，顿时如烈火-狂-燃。

    换做其他荒兽，必要痛得打滚，甚至因吸收不了丹内-狂-暴-的灵气，七窍流血而死。

    麒麟则不然。

    再高的热度也会被麒麟火抵消。融入体内的灵气，恰好弥补了消耗。

    舒展开四肢，任由灵气冲刷百骸，自行运转功法。堂堂荒古瑞兽，舒服得想要哼两声。

    飞凤盘龙眼巴巴的瞅着，没这么好的待遇，只有羡慕的份。

    拼死命追上巫帝，想再靠近些，还差点被巨龙尾巴扫到。

    忍受着金丹香气的折-磨，一龙一凤相对泪眼，无语凝噎。

    这算什么，却别对待，虐-待-上古荒兽吗？

    雾气之后，李攸也未见得轻松。

    走进浓雾之中，他才发现，已同巫帝失散，唯有白虎与之相伴。

    回身望去，雾气无影无踪，只有茫茫大海。之前的经历，仿佛都是大梦一场。可李攸相信，浓密的仙雾不是虚假，走过的那段长路也是真实存在。

    金银雕凿，白玉铺就。

    雾气分开的刹那，李攸当真被惊住了。

    这里的一切，都和飞凤盘龙所言想去甚远。反倒和人皇宫的丹陛有几分相似。只是这条玉路更长，需要跨越的金阶更多，末端更隐入浓雾，仿佛没有尽头。

    一步一步，似有无形的推力，在推着他不断前进。

    登上最后一阶，灰雾陡然消失，眼前豁然开朗。

    群山环抱，几道银练自山巅垂下，凿开千年深潭。

    仙云缭绕间，不闻水声轰鸣，唯有七色彩虹-横-跨。

    墨绿的山林，漆黑的山岩，开遍山脚的嫣红，处处相映成趣，似一幅泼墨丹笔，美到极点，洒拓到极致。

    立身岛岩，极目远眺，很容易生出错觉。

    这里不像是一座海岛，更像是上古遗留的广阔神州。只不过，陆地边缘乍然断裂，为流水冲刷推挤，再不复完整。

    深吸一口气，李攸镇定心神，没有急着向前，而是盘膝坐下，静等巫帝。

    他相信，短时分开不算什么，二人有姻缘印在身，必能重聚。他需要的不过是耐心，更多一点的耐心。

    白虎守在李攸身边，纵有成片的花海灵植吸引，没有李攸点头，绝不会踏足半步，咬上一口。

    胆大不代表无谋。

    英勇和莽撞不能划上等号。

    经过雾中长路，白虎对李攸的敬意更深，隐隐的，更带上几丝畏惧。

    一人一兽，静静守在临海断崖之上，似已同岛岩石融为一体，横亘千古。

    海浪翻涌，冲刷着陡峭的崖面，潮水声入耳，如一曲上古乐章，启动最深处的记忆，最古老的传承，令人沉迷。

    神魂被一点点拉回，意识变得模糊，似要睡去。

    李攸眉头微皱，默念清心诀，无用；加上静心诀，亦是无用。反引来一股-急-躁，再无法静坐等候，

    站起身，海风鼓起长袍，烈烈作响。

    黑发拂过肩头，遮住了视线。

    白虎仰头，看不清李攸的神情，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袖摆，问道：“尊者，可有哪里不妥？”

    李攸不言，站定片刻，弯腰将其捞起，放在肩上，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巫帝仍不出现，他恐怕没法再等。

    冥冥之中，那股推动他前进的力量愈发强大，心中的-焦-躁-更为-炽-烈，心火仿佛被点燃。若是停在此处，不继续向前，很难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思索间，脚下的黑岩登时陷落半截。

    李攸仰头望天，他就说吧。

    心情好，胃口好。心情不好，胃口却是更好。

    白虎趴在李攸肩上，一动不动。看着不停陷落、轰隆隆作响的断崖，当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人一虎继续沉默。

    或许只有数息，也或许过了许久，李攸终于转身，打算向岛屿内部进发。

    跃下只剩不到一半的断崖，下意识向身后扫了一眼。

    幸好他这一眼，才保住剩下的半座断崖。

    半空中，忽然出现一团灰雾，正中一道-裂-口，不断有灵气涌出。

    裂口四周燃烧碧绿的火焰，其后隐隐传来龙吟，极是耳熟。

    “炎青？”

    李攸提高声音，未等到回答，已纵身跃起，手捏法诀，从外围将缺口固定，不容雾气再次聚拢。

    终于，紫色的流光闪过，巨大的龙爪扒在灰雾之上。

    龙头探出，黑袍银发的巫帝，拢袖而立，出现在李攸面前。

    “昂！”

    龙吟划破长空，四目相对，眸光流转，同样心头巨震。

    这一幕，恍如远景再现，似曾相识。

    荒古、上古……亦或，比那更远。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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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第一百四十六章

﻿    岛上的情况，远比预期更加凶险。

    巨龙飞出灰雾，正要下落，狂风突然平地而起，遍布海岸的岛岩开始剧烈颤动。

    片刻间，岛岩炸裂，岛边立起上百岩石巨人，踏出沉重脚步，弯腰搬动巨大的岩石，狂后一声，投掷向半空，阻挡巨龙进一步靠近。

    见此情形，李攸哪敢怠慢，忙祭出黑伞。

    黑伞浮起，先时黯淡的金光，仿佛注入活力，骤然大亮。随法诀一重接一重打入，更有百千篆文浮起。

    李攸再结法印，篆文形成长链，环绕伞顶，呈塔形堆叠。

    黑伞被金光全部包拢，耳边似有吟诵之声。

    李攸放开伞柄，伞面开始转动，由慢及快，渐渐的，完全融入光中。

    金色罡风卷起，狂潮一般，席卷而至。对抗海岸边的狂风，截断两座巨大的石人，刹那之间，竟辟开一条窄路。

    “快！”

    李攸不停向伞中祭入灵力，维持罡风不息，同时大声道：“快些过来，支撑不了太久！”

    路面狭窄，又有狂风席卷，龙身庞大，前行并不容易。鳞片擦--撞-之声不绝。未及，巨龙发出痛吟。

    巫帝当机立断，跃下龙首，黑袖挥过，喝道：“回来！”

    巨龙摆尾，化作紫色灵力，重新飞回巫帝袖中。

    “快！”

    见巫帝收起巨龙，欲-凭自身冲开石人围堵，李攸提高声音，从未曾这般焦急。

    “再快些！”

    他能够感到，整座海岛正在恢复“生机”。

    大地开始颤动，整座海岛，仿佛沉睡多年的上古神兽，因突来的打搅而苏醒。

    石人狂风不过是开胃菜，其后定有更大的麻烦。

    令他不解的是，海岛竟也区别对待。自己被全然接受，可自由留在岛上，狂风石人无半点反应。

    换做旁人，却是半点也不欢迎，立意驱赶出去。巨龙是这样，盘龙飞凤也是这样，巫帝亦然。

    这就证明，这种区别对待，绝不是荒兽和仙人的关系。

    那么，是因他的本体？还是某种身份？

    分秒之间，时间过于匆忙，李攸实在想不明白，也得不出一个贴近事实的答案。当前首要之事，是撑住这条窄路，让巫帝平安落下。

    未料想，巫帝行到一半，海岸边的狂风消失，黑色石人却群聚而来。行动间，压根不理会被罡风击碎的手臂，拖着残缺的庞大石身，呼啸着，誓要将闯入者-驱-逐-出去。

    此情此景，是何等的熟悉。

    石人的表现，蓦然让李攸忆起，石城的荒川古镜内，亦然有相类的傀儡，亦负守山之责。

    区别在于，前者以岛岩形成，内含荒古之力，守卫神明之地，身形庞大，威力无穷。后者只以寻常岩石雕凿，全靠法阵和灵石支撑，无自身意志，更像山寨版。一旦法阵破碎，灵石被夺，立刻会重新边做顽石，动弹不得。

    来不及深想，石人已扑到巫帝身前，发起-攻-击。

    多数石人壮如巨山，唯有一尊，明显体格缩水，比同伴矮小一截，四肢细小，站在同伴身边，像是一群巨人中间混入一个三寸丁，怎么看怎么奇怪。

    看着他，连紧张的气氛都冲淡不少。

    这尊奇怪石人的出现，李尊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归根到底，他就是罪魁祸首。

    某人突然胃口太好，不知不觉中，吞掉半座山崖，使得材料减少，石人缩水。向邻居借？根本不可能。

    反省？

    那是什么？李攸的字典里根本没这两个字。

    非但没有反省，反而挠挠下巴，暗中想道：早知如此，合该放开手脚，将黑岩全都吞了才是。一来填饱肚子，二来也可省去这场麻烦。可谓是一举两得。

    只可惜，万金难买早知道。

    过了这村，全无这店。

    石人的-攻-击-手段极其简单，却相当有威力。

    每一块巨石落下，都会在地面砸出深坑。同时震动海岛，引来一波波巨浪。

    不是以灵气护体，岸边的一双道侣和四只荒兽，都会被浇个透心凉。

    “吼！”

    轰！

    巨石丢完，石人干脆抓起身边的同伴，举过头顶，狠狠砸下。目标不是巫帝，而是截断窄路。

    第一批被选择丢出去的对象，“三寸丁”首当其冲。

    只他个头最小，不丢他丢谁？

    石人落下时，巫帝不得不离开窄路。紫气化作长刀，当空截断石人。裂石声中，很快又有巨石飞来。

    被这么多的石人围住，不能说陷入苦战，想轻易脱身却非易事。

    劈碎一尊石人，碎裂的石块又被当做武器，再次劈头盖脸砸落。

    黑袍翻飞间，石人少去多半，岛边一片狼藉。

    深坑无数，巨石遍地，李攸费心开拓的窄路早不见踪影。

    见此情形，巫帝终于震怒，额心现出图腾，周身现出煞气。

    石人感受到威胁，竟是手脚僵硬，全部停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趁“休兵”之时，李攸突破石林，直想巫帝冲突。

    行动间，挥袖放出山河图，手捏发决，喝道：“开！”

    “昂！”

    山河卷舒展，短胖幼龙现身。

    玉轴滚动，画卷大半铺开，两条黑色巨蟒当先冲出。

    蛇背之上，万年玄冰和金乌真火临空而立，表情不善。

    敢拦尊者的路，胆肥啊！

    两个娃娃决定联手，火焰冲天而起，绵延数丈，旋又合拢，将石人团团包围，不断挤压空间。妄想冲出去，必要冒着被烤裂的危险。

    待多数石人挤成一团，无处可藏，万年玄冰双手用力挥舞，巨大的冰山当空砸落。

    轰鸣声中，几尊石人被碾得粉碎。

    两个娃娃合力，火中的石人顷刻又少去一半。余下的却是硬茬，极不好对付。

    冥老稍慢一些，见状，操-控-透明的火苗，飞--射--入-石人-体内。

    没留给石人反应的时间，一瞬间，冥火流动，遍布石间罅隙，包裹住整尊石人，暴-烈-燃-烧。

    山河卷中的器灵发威，李攸抓住机会，拉着巫帝冲入-岛-上-密-林。

    非是惧怕这些石人，若是认真应对，无需他出手相助，巫帝便能将整座海岛掀翻。然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打--砸，更不是摧毁海岛，而是寻宝。

    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进来，只为砸碎一座海岛，不是开玩笑嘛？

    所以，打-架-置后，进岛为上。

    望着消失在林后的一双道侣，盘龙飞凤同时傻眼。

    两个娃娃和冥老为李攸巫帝殿后，却没有义务“保护”一龙一凤。故此，盘龙飞凤同样被石人围攻，险象环生。

    之前许下的宏愿，想到海岛边缘溜达一圈，如今已是应验。

    盘龙飞凤却无定点欣喜之感。

    不打退所有石人，别说再前进一步，进海岛寻宝，连原路返回都不可能！

    这当真是进也愁，退也愁！自以为遇到上仙，是机缘，是造化。如今看来，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们是伸出脖子，只等着被坑！

    林间无风，亦无鸟鸣兽吼，蜂飞蝶舞。

    李攸巫帝催动灵力，将速度提高到极限，神色不见半点轻松。

    纵有阳光穿透叶间缝隙，洒下五彩光斑，小溪潺潺流过，滋润土壤，孕育出百花灵植，整片岛林仍显得空荡荡，全无该有的生机。

    寂静。

    包围在周身的，只有无穷的寂静。

    一棵枯枝被踩断，李攸突然停下。弯腰捧起溪水，竟感觉不到半分沁凉。

    眼前这一切，莫非都是虚幻？

    这般空寂又是为何？

    闭上双眼，试图以灵体查探。

    面前却有一堵看不见的屏障，死死的拦住他，无论撞--击多少次，都无法冲破。仿佛有一个古老的意志正临空俯视，在观察他，意图同他对话。

    “什么？”

    捕捉到片刻的影像，李攸倏地睁眼，面色发白，倒退了几步。不是被巫帝扶住，几乎要坐到地上。

    “这里不对劲，很不对劲！”

    扣住巫帝手臂，李攸道：“恐怕我们得离开。”

    先时的念想全被打破，这种危机感更是少有体验。

    既新鲜，也凶险。

    心跳不由得加快，耳根染上赤金，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离开？”巫帝微顿。

    “对，离开！”

    话音落下，李攸表情又是一变，拉着巫帝急速退后。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林间小溪断绝，现出深深的沟壑。茂密的树木失去生机，枯枝垂落。花草瞬间枯萎，零落成泥。

    白色的雾气自远处飘来，弥漫林间。似一张灰网，朦胧罩下。

    雾中出现一张面孔，轮廓清晰，五官俱在。仔细辨认，会发现其神态安详，嘴边隐有一缕笑意。

    讽刺的是，这安详的笑容实同死亡挂钩。

    白雾实为瘴气，纵是天生灵体，沾上一星半点，也会陷入□□烦。

    李攸面色更白，神情愈发凝重。

    石人不攻击他，或许只是将他视为“同类”，但岛缘的狂风灰雾仍无法解释。他不敢怀抱任何侥幸，期望这些瘴气也是一样。

    退一万步，瘴气不会伤害他，容他闯过，巫帝又该怎么办？

    “咱们走！快走”

    李攸下定决心，行动力惊人。

    巫帝没有多言，紧盯白雾，眼底似闪过些什么。

    二人转身，正要快步离开，雾中突然传出声音，生生拉住了他们的脚步。

    “好不容易才能见面，就这么走了？”

    见面？

    李攸诧异，发现白雾停在身后数米，没有更加接近。雾中面孔隐去笑容，睁开双眼，空洞的眼眶，不带一丝色彩，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寒。

    “你认识我？”

    “自然。”

    没看错，那只眼睛竟眨了一下？

    “可我不认识你。”

    “哈哈……”

    似听到极其可笑之事，雾中面孔突然咧开嘴，大笑出声，几乎停不下来。

    李攸皱眉，暗暗握向巫帝手腕，反被对方握住，十指交缠。感受到熟悉的体温，思绪仍是一团乱麻，情绪却渐渐镇定下来。

    “吾名为雾。”雾中面孔道，声音带着怀念。

    “你我同生洪荒，相伴无数岁月，看尽天地沧桑。纵神世灭绝，你不知踪影，我沉睡万年，如今重逢，你亦不该忘记我。”

    说话时，雾气愈发浓厚，雾中的面孔更加清晰。

    高鼻，宽额，眼窝仍是空洞，神情中带着几许悲伤，不再予人惊悚之感。

    “雾？”

    李攸重复一遍，记忆中似闪过些什么，又十分模糊。

    那是比三界荒古更久远的时代，甚至远过上古。

    “抱歉，我还是想不起来。”

    “是吗？”

    雾更加悲伤，喃喃念着：“也对，你已无踪太久，我还以为你陨落了……且今时早非洪荒，我亦不是当初的样子……只不过，你怎么还和这家伙搅合在一处？甚至结下姻缘印？”话锋一转，神情亦是骤变，“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李攸侧首，看向巫帝。

    不是好人？

    好像也没错？

    巫帝双眼微眯，额心图腾赤--艳，万年不曾现世的巫火，似在蠢蠢欲动。

    “你究竟是何人？”

    声音冰冷，视线如同利刃。若雾有实体，此刻定已被千刀万剐，不复存在。

    雾怪叫一声，气愤道：“我就说，他不是好人！”

    李攸挠挠下巴，他是该继续走，还是留下来听听这个“雾”会说些什么？

    若是留下的话……瞅一眼杀气外溢的巫帝，李攸默默转头。

    实事求是的讲，这可真不是个好主意。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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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第一百四十七章

﻿    李攸很想继续留在岛上，解除心中疑问，奈何情况不允许。

    雾中的面孔对巫帝很不感冒，冷言冷语，表情不屑。

    巫帝同样面色冰冷，浑身煞气。依李攸对他的了解，只要擦起一点火星，随时可能抡起刀子打一场。

    几番思量，终是安全为上，放弃留下的念头。

    至于寻宝，也可另寻他处。

    九座海岛，就算舍去一座，还有八座，算不得损失。

    李攸拉了一下巫帝长袖，低声道：“你我初来，小心为好。此处不易久留，不如先行离开。另寻他岛……”

    听到这番话，巫帝渐渐收起冷意。雾中的面孔却乍然一变，与先时的平和相去甚远，显出几分-暴-躁-狰-狞。

    “你要走？”

    灰雾逼近，周围皆是雾蒙蒙一片，来时的路已再不可寻。

    “你要离开？”

    声如擂鼓，似雷鸣之音，重重击入李攸耳鼓。

    气海微震，用力晃了晃头，眼前仍是发白。

    “对。”

    咬牙吐出一个单音，侧身半步。对视雾中空洞的眼窝，李攸道：“你言为真也好，是假也罢，都与我无干。此番贸然闯入，事有唐突。自当尽速离开，还你清净。”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灰雾大吼，混不似先时之态。

    “你还能看透人心？”李攸挑眉，道，“若真如此，你当知晓，我所说的话，字字皆出于本心，没有半句虚假。”

    “你难道不想知道……”

    “不想！”

    打断雾的话，李攸硬声道：“前世，上辈子，这些都比不上现下重要！”

    “哦？”

    “为俗世所累，我已经过一遭因果。过程并不美好。难得安生几日，不想再惹麻烦，牵扯更多。”

    “你不想，便不会牵扯？”雾中面孔冷笑，“可笑！”

    “不想，也不知，何来牵扯？”李攸同样冷笑，“可笑也好，怎样也罢，总是，我心意已决。”

    “你会后悔。”

    “不会。”

    “你一定会后悔！”

    “绝不会！”

    上古，神明，福地，隐藏几万年的身份，这些都不是李攸最关注的事。

    先时，初入海岛，感受到陌生意志，心存迷惑，甚至有诸多好奇，想要一探究竟。在见到雾之后，好奇倏然消散。同时明白，他最在意的，准确地说，最想抓在手中的到底是什么！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仔细想想，的确像自己会做的事。无论今生还是前世，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至于夏皇那世的性格，很可能是突变。

    李攸心中豁然，放松了肩膀，站得更直。由此发现，扫去心中雾霾，这处海岛于他的影响，或者是雾中面孔对他的影响，实在是微乎其微，不值得一提。

    他与雾中面孔对立且平等，并无上下之别。

    念头升起，思维愈发清晰，对心中的疑惑也有了几分概念。

    “你会后悔，一定会后悔！”

    雾中面孔愈发-狰-狞，咆哮嘶吼，两道雾气化作长鞭，直向李攸袭来。

    稍有不慎不击中，不死也会被瘴气所伤。

    李攸提高警惕，正要祭出黑伞，巫帝却先他一步，手捏法诀，打出一道紫色灵力。

    灵力包裹一枚火种，幽-紫色的光芒，内中一点蓝，恰是图腾中的巫火。

    不好！

    李攸暗道不妙，心中悚然。顾不得其他，忙运起灵力，传音真火玄冰，立即返回山河卷。

    “尊者，可是此处不妥？”

    冥老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李攸连忙点头。

    不妥，非常的不妥！必须速避！

    “巫火出世！”

    无需多做解释，冥老当即肃然。

    哪怕最顽劣的器灵，听到“巫火”两个字，也会全身发抖，恨不能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遁走，找地方藏起来。

    “巫火出世，快些过来！”

    冥老一声大喝，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同时僵住。

    维持手臂高举的姿势，两个娃娃僵硬的转过头，齐齐看向冥老，似乎想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还愣着做什么？”

    冥老难得现出焦急神色，见两个娃娃尚无反应，都停在原地，当真想抓过来捶上几顿。

    关乎生死之事，岂能说笑！

    “快些过来！”

    见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仍停住不动，冥老大为火光，当即双手结印，隔空一抓。被冥火缠绕，两个娃娃灵力被缚，只能双手双脚抱成团，骨碌碌的滚到冥老身前。

    “你这老头！”金乌真火大叫。

    “哇哇！”万年玄冰帮腔。

    “休要聒噪！”冥火声音更高。

    金乌真火凶，万年玄冰横，冥老挨个抓起揍。他可不是尊者的好脾气，不听话必须揍！

    尊者好脾气？

    此事值得商榷。尤其是被李攸修理过的仙凡，必有截然不同的想法。

    揍过一轮，两个娃娃都变得老实了。

    黑蟒飞来，缩小身躯，缠在两个娃娃腕上，不敢再动一下。

    巫火？

    当真是传说中的巫火？

    虽未亲眼见过，却听族中老祖讲过。每逢巫火现世，必招致一场大难，纵上古荒兽亦难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两条黑蟒缠得更紧。

    山河卷铺展，冥老抓起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飞身投入卷中。

    短胖幼龙盘旋在卷轴上方，喷出两道水柱，拦住-欲-冲-向-前的石人。

    遍地碎石中，只有五尊石人还算完整。能扛住真火-焚-烧，玄冰碾压，已非寻常傀-儡，哪怕是山河卷器灵也不敢掉以轻心。

    虽外形憨厚讨喜，到底是神器之属，一旦发威，仙人荒兽都要退避三舍。

    五尊石人被冲得连连倒退，险些跌入海里。直至山河卷收起，器灵飞回卷轴，仍未能靠近。

    神器化作白光，投入李攸手中，安全系数直线飙高。

    见器灵脱身，同石人对峙的飞凤盘龙再次傻眼。

    这是又要被丢下的势头？

    看到林中腾起的蓝紫色火光，飞凤焦急叫道：“上仙救命！莫要丢下我等！”

    听到飞凤盘龙的叫声，李攸终慢下速度，在空中停顿两秒。

    长袖飞卷，一龙一凤顿为灵力缠绕，倒飞入李攸袖中。

    “走！”

    袖里乾坤，可纳天地万物。

    以李攸的境界，别说神兽，半座仙宫都能搬走。

    或许该找个机会试一试？

    正想着，巫帝已追了上来。

    银发飞舞，黑袍上红纹流动，额心的图腾似产生些微变化，只来不及细看。

    脚下，蓝紫色的火焰自海岛中心开始蔓延，渐渐包裹整座岛林。

    灰雾瘴气自岛中腾起，同火焰相抗。

    起初，双方势均力敌，勉强打个平手。然随着火光大盛，雾气瘴气都被一点点吞噬，很快处于颓势。如此下去，必将半缕不存。

    火光熊熊，冲破环绕海岛的狂-风-雾-障。残余的断崖黑岩亦在火中碎裂融化。

    海浪翻涌，潮水随火焰舞动。

    靠近岛缘处，海面鼓起无数气泡，犹如滚水沸腾。

    李攸停在半空，凝视被火包围的海岛，难言心中是什么滋味。同样的情形，仿佛亲身经历过。眼前一切，不过昨日再现。

    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摇摇头，当真是费解。

    翻滚的海浪中，半座海岛坍塌，现出深埋在海中的巨岩。

    岩石为锥形，露出海面的部分已是遍布裂痕，溢出缕缕灰气。

    逃过一劫的盘龙飞凤小心探头，忍不住拍拍胸口，大感庆幸。当真是捡回一条命。已能化出本体的白虎麒麟飞到李攸身侧，俯视下方的海岛，神情肃然。

    只是一点火星，便能毁去一座神岛……

    两只瑞兽互相看看，瞬间达成一致：今日之后，非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惹怒尊者的道侣！想保住性命，必要牢记！

    “走吧。”

    李攸收回目光，无心再看。

    巫帝却拉住他，指着下方的灰岩，道：“稍等片刻，此间事尚未了结。”

    “为何？”李攸不解，难不成要将剩下的几块石头也烧掉？

    “他欲同你我道别。”

    “他？”

    “雾。”

    “什么？！”

    被放火烧了，还要当面道别？

    m还是m？

    亦或是，打算换个方式报仇？

    这到底多想不开。

    “你确定？”李攸很是怀疑。

    “确定。”巫帝凝视李攸，道，“我并未杀他，只是毁去海岛，放其自由。”

    “放其自由？”李攸蹙眉，“我有些不懂。”

    “此事……”

    “此事，还是我来解释。”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出现，李攸转过头，不期然，对上一道灰色的身影。

    灰发灰袍，双眸却是漆黑，同他与巫帝一般无二。

    “你是雾？”

    “正是。”

    灰袍人洒然一笑，同雾中的面孔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自神世湮灭，我困于岛中万世。为支撑这方世界，灵力已将耗尽。灰石乃洪荒遗留，非巫火不能粉碎。你二人重归，也算是我的造化。”

    “你说什么？”

    “忘记了吗？”

    灰袍人仔细看着李攸，确认他当真不记得，方叹息一声，继续道：“洪荒初成，宇宙乍分，九道鸿光成九位神祗，继承洪荒之力，撑起万千世界。”

    随着他的讲述，四周的景物开始变换。

    一切仿佛又回到过天门时。

    头顶是星河璀璨，脚下是云霞缭绕。

    无数的星光洒落，彩绸般披在肩头。

    黑暗中，九道光柱升起，共同撑起洪荒宇宙，擎起一方天地。

    创世，造物，擎天。

    神祗之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岁月轮转，无数星辰生成陨落，九道光柱不再如初时闪耀，渐渐变得暗淡。

    大千世界同小千世界一一呈现，有相识，亦有不识。

    当一方大千世界终于稳定，龙凤两族现世，四方瑞兽降生，第一头荒兽踞山而立，对天怒吼，神祗之世终到了尽头。

    光柱一道接着一道消减，先后归入黑暗。

    随着光芒消散，疲惫的神明陷入了沉眠。

    星河围拢，包裹出一方世界，形成一片汪洋。

    沉眠的神祗落入海中，为洪荒灰岩围拢。

    海中升起九座海岛，随潮汐涨落，沉寂万古。

    随神世湮灭，上古开启，星辰开始脱离掌控，运行自己的轨道。

    直到某一天，这方遗留的神地突现变化，一道裂痕出现在虚空，第一头荒兽闯入，方才打破了无边的寂静和沉默……

    “可想起来了？”

    声音近在耳畔，又似远在天边。

    恍惚中，李攸睁开双眼，仍无法断定，到底哪一方才是真实世界。

    “这里原该是你沉睡之地。”灰袍人指向一座海岛，恰好是云船靠岸之处，“洪荒之时，你为九柱之一，却是特立独行，与我等皆有不同。只没料到，神落之后，仍先我等离开此地……还和这人一起！”

    显然，无论是沉睡还是清醒，他对巫帝的观感都不是一般二般的差。

    难道是前世的恩怨情仇？

    不知为何，李攸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念头。

    “无人相伴，我困于岛中，醒来亦是无趣。”灰袍人仰起头，看向心镜所在，笑道，“如今离开困境，我当去外界走上一遭，以慰万年的寂寥。”

    以慰寂寥？

    这话听着就不对。

    李攸怀疑的看着灰袍人，当真不是去捣乱？

    “自然不会。”

    灰袍人想了想，又道：“不过，出了此地，为行走方便，我还需找个灵身。”

    话落，上下打量李攸，又扫过巫帝，顿时有了主意。

    “仙界无聊，我当去三界。论灵身，还是巫修更好。”

    “你要去巫界？”

    “自然。”

    “以巫修现世？”

    “对。”

    灰袍人愉快点头，李攸大感不妙。想起被老树教导中的仙灵草，不安感更甚。

    “等等！”

    这事不行，绝对不行！

    拦住，必须拦住！

    哪承想，根本拦不住！

    似判断出他的想法，灰袍人迅速化作一道雾气，眨眼飞入云中，穿过心镜，不见了踪影。

    呆呆望着头顶，李攸咬牙，再咬牙，终于没能压制住怒火，一板砖砸下，将余下的岛岩全砸进了海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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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第一百四十八章

﻿    李尊者一怒，半座海岛沉入海底。

    随灰岩消失，混沌海波涛滚滚，卷起巨大漩涡。

    海浪翻涌，无数珍器法宝、荒兽骨骸浮出水面。灵光交织，不时有器灵苏醒，互相打量。溯其历史，远者可达上古，近者亦有万年，足足跨越几个世代。

    漩涡渐渐平息，各色灵光仍在碰--撞，久久不停。

    荒兽骸骨为灵光包裹，缓慢恢复生前形态，双眼燃起幽光，下颌骨张开，凌空发出一声声兽吼。

    李攸蹙眉，转向飞凤盘龙，欲问个清楚。

    不想，未等话出口，海中又有荒兽跃出，庞大的身躯径直砸下，顷刻间，几具骸骨被压得粉碎。

    器灵纷纷躲闪，再不见灵光汇聚。

    “巨鲸？”

    庞大的尾鳍掀起，背鳍划过水面。

    鲸身砸下，水花四溅，声若雷鸣一般。

    李攸很是好奇，飞近些，发现这头巨鲸仍灵身完好，不似死而复生，更像沉睡万载，终于醒来。这样的情形，不免让他回忆起过心镜时，漂浮在黑暗中的身影，以及被云团裹住，沉眠海中的无数荒兽。

    “上仙，小心！”

    飞凤盘龙见李攸靠近，提醒道：“他为此处镇海，已是万年不曾露面。今番醒来，应是察觉有岛沉海，前来一探究竟。”

    镇海兽？

    “混沌海也由镇海兽？”

    他如何在海中生存？不会被海中灵气撕碎？

    不等飞凤盘龙回答，巨鲸已发现李攸。

    庞大鲸身半浮出水面，接连喷出三道气柱，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见其来意不善，白虎麒麟挺身上前，碧色的麒麟火席卷海面，绵延数里，骤成一面火墙。白色风刃穿透火光，飞-射--向巨鲸，在鲸背留下数道刮痕，却未能伤及根本。

    背鳍受伤，哪怕只是几道浅痕，巨鲸亦是震怒。

    气柱喷出，鲸身猛在海中立起，翻转之时，狠狠砸下，掀起的水花扭成两道水柱，直冲火墙。

    轰！

    火光摇撼，水花四溅。

    无数的光斑闪烁，碧火近乎透明，连续挡住五道水柱，巨鲸更怒。

    麒麟催动灵力，半步不退，表情却变得凝重。

    这样的对抗，自荒古之后，再未曾遇到过。表面看，彼此势均力敌，胜负难分，实则自己已经落于下风。

    只守不攻，等到灵力耗尽，火焰必将熄灭。届时，再无法挡住巨鲸的进攻。

    白虎距离最近，知晓麒麟的颓势。

    “我来助你！”

    风卷而过，不再维持虎躯，而是现出人身。

    白袍飘飞，白虎双手结印，打出数到劲风。劲风化作长剑，嗡鸣数声，纷纷投入火-海。

    灵剑刚一入火，碧光登时腾起两丈有余。

    火光跃动之处，白色的水雾蒸腾，海水将近沸腾。在这样的高温下，灵兽也会被烫熟。

    巨鲸不敢大意，速度慢了下来。保持一定距离，望着麒麟白虎，似在仔细估量。

    此举实出乎预料。

    麒麟白虎相视苦笑。

    对方不管不顾冲上来，己方还有胜算。这样虚耗，灵力必将不济，早晚支撑不住。

    若在混沌海外，实不会出现此等窘境。奈何此处为洪荒遗留之地，维持本体便要耗费不少力气，仰赖同尊者结印，方可同巨鲸斗个势均力敌。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办法，陷入对峙，虚耗力量，恐会力有不支，当众出丑。

    飞凤盘龙察觉两只瑞兽的窘境，当即摒弃前嫌，出手相助。

    四只瑞兽各踞方位，虽境界不同，却也顾不得许多。

    碧火后撤，巨鲸并未急着上前，而是紧盯骤然出现的四道光柱，瞳孔紧缩。

    “阵起！”

    在仙界未能成就的四相阵，终于福地出现。

    青龙，火凤，白虎，麒麟盘踞一方天地，逐一凝就光影。

    光柱中，四兽振翅摆尾，发出亮鸣巨吼。

    飞凤在先，双翼展开，十余丈的凤火燃起，红光遮天蔽日。

    麒麟随后，碧光同红光相应，交织出漫天的霞光。

    青龙摆尾，白虎咆哮，水柱如龙，狂风平地而起。漫天霞雾中，水柱分作万千股，临空结成古老图腾法印，借风势形成巨大水网，直向巨鲸罩下。

    一旦被水网罩住，就算是荒古鲸王，也休想轻易脱身。全身而退，更是不可能。

    巨鲸大惊，微动尾鳍便要后退。

    四兽占据上风，哪肯轻易放过。

    四相阵大亮，法印落得更急。眼见巨鲸将被网住，海面陡然掀起万丈波涛。刹那间，水涡涌动，中心处慢慢现出灰岩一角，如石笋一般，自海底缓慢升起。

    灰岩升起处，正是海岛消失地。

    四兽加快速度，正要将巨鲸拍扁在海里，忽遇海中异变，受岛屿形成之力阻碍，法印停滞半空，足有数息动弹不得。

    时间虽短，足够巨鲸逃命。

    如蒙大赦，巨鲸慌忙游向海岛，借助水涡的庇护，远离四相阵。纵不能囫囵个沉入海底，拼着轻伤的危险，不被水网罩住也算胜利。

    “这是怎么回事？”

    李攸惊讶，从四相阵中移开视线，凝视新成的海岛，满脸疑惑。

    围绕海岛的狂风灰雾不见踪影，除了灰岩，岛上没有半株灵草，光秃秃一片。见到岛岸边的几尊石人，李攸确定，眼前确是灰袍人所在的海岛。

    话说，他不是把那座岛砸碎了吗？

    难不成这些岛屿是“活”的，砸碎沉海仍能重生？

    祭出方砖，正要再砸一次，却被巫帝拦住。

    “为何拦我？”

    “你不觉有些熟悉？”

    “熟悉？”

    李攸挑眉，不解巫帝话中之意。

    “且看那边。”

    顺巫帝手指方向看去，李攸眉毛挑得更高。

    云船停靠的海岛？他实在看不出有哪里相似。

    巫帝不言，忽然扣住李攸后颈，俯身抵上额心。

    双眸微合，赤--色图腾边缘开始蔓延。巫火流动，很多陌生的画面涌入李攸脑海。

    天地寂静，神世陨灭。

    星辰流转，神祗沉睡万年。

    火光冲天，灰岩炸裂。两道身影先后自岛中飞出，冲破心镜，消失不见。

    海岛残破，慢慢沉入海中。

    潮汐翻涌，转眼间，灰色的岛岩又自水面升起，只围绕岛屿四周的狂风雾气尽皆无踪。

    岁月流转，光秃秃的岩壁上生出仙草，长出灵木，在万古宁静中，现出勃勃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乍然有荒兽闯入，拼死渡过混沌海，终有一地可以驻足……

    睁开眼，李攸咽了口口水。

    所以说，他们也和雾一样，曾困在岛里？

    “是或不是，验证即可。”

    巫帝揽住李攸，两指点在额心，祭出一枚火种。

    火种分开，向两座被雾气包裹的海岛飞去。

    “等等！”

    李攸想拦，却是来不及了。

    火光冲天，灰岩碎裂，自外围开始剥落。

    半座海岛消失，果有相似的锥形灰岩现出，顶端尖锐，另一端深--植-海底。

    “开！”

    巫帝结印，巫火收拢，飞回掌心。

    经巫火煅烧，锥形灰岩上均是遍布裂痕。再经过海水冲刷，两座灰岩先后炸裂。

    石裂入海，现出两道曼妙身影。身披彩裳，臂缠金绸，漆黑的发间点缀珠光，美眸流转，端是娇俏芳华，艳丽无双。

    “是你？”

    两女飞至近前，上下打量着李攸，语义亲切，丝毫不见外。

    年纪稍长者言道：“我名为彩，她为泽。几万年过去，难得你还记得我们，想着回来。”

    李攸眨眼，再眨眼，不知如何应对。

    说不记得，会不会被女子双打？虽有巫帝在侧，自己也未必打不过，但实在有些下不了手。

    等了半晌，不见李攸答言，彩有些诧异，单手祭出一道神光，闭上双眸，沉吟片刻，忽然现出一抹笑容。

    “我明白了。”

    “什么？”泽问道，“你可是看到了什么？”

    “恩。”

    彩点头，不再询问李攸，而是向巫帝颔首，指向余下几座海岛，道：“若是有意，将他们也叫醒吧。睡了这么久也该醒来。只不过，山不在了。”

    美眸掠过一座被黑雾包裹的海岛，彩和泽都是眉头轻蹙。

    见过神世消失，星辰陨落，后经几十万年的沉睡，同伴陨落时，仍会感到悲伤。

    “雾既离开，我同泽也不-欲-久留。”

    乍听此言，李攸顿生不妙之感。

    “你们要去哪里？”

    “自然是去……”顿了顿，彩话锋一转，“上古荒古都已不存，仙界之外可是三分？”

    李攸点头。

    彩和泽对视一眼，好奇询问之下，得知雾已前往巫界，斟酌之后，均舍弃仙界，不约而同选择了妖界。

    “妖界？”

    “妖界。”

    两位美人笑得绝艳，十足已做好了盘算。

    一阵迷炫之后，李攸不由得心惊肉跳。

    看着消失在心镜后的彩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余下那几位是否还要放出来？都出来了，三界当真不够他们玩。

    再者，他们都走了，这片神遗之地该怎么办？

    找人代管？

    找谁？

    想到某种可能，李攸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开什么神界玩笑！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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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第一百四十九章

﻿    见识过巫火的威力，眼睁睁看着整座海岛破灭新生，镇海巨鲸再不敢上前，更不敢找李攸的麻烦，只保持一定距离，沿路尾随，必要时，更喷出水柱，排开狂风浓雾。

    一举一动，倒像是全力讨好，提供保护。以期李攸能忘记先时，千万别让巫帝在他背鳍上放-火。

    巨鲸所为，李攸全部看在眼里。暂时没有心思交涉，也无心将他撵走，干脆任其跟随，行路更加方便。

    见状，麒麟白虎未觉如何，抢饭碗的多了，早已习惯。

    盘龙飞凤却是心惊，不满已极。在巨鲸有一次排开水雾，强足风头时，差点-鼓-动白虎麒麟，再布四相阵，结成水网，彻底把他沉进水里。

    不理荒兽间的暗潮汹涌，停在一座岛前，李攸陷入沉思，面现凝重。

    余下四座海岛，沉睡三位神祗。记忆未能前部复苏，对这三位全无半点印象。性格如何，行事如何，为人怎样，一概不知。

    依先时三人的表现推测，前景实在不容乐观。

    想到刚刚闪过的念头，李攸很有些犹豫。

    放还是不放，哪个后果更严重些，他实不敢确定。

    若是不放，有违行事准则。毕竟他答应了彩和泽。纵不敢自称君子，也不是轻易背诺的小人。

    如果全都放出来……画面太美，李尊者当真不敢深想。

    退一万步，不想违背诺言，是不是能提前打声招呼，就算出来后要去三界，也千万别玩得太过火，保持一定分寸。必要的话，还可着重点明：玩脱缰绳，因果砸下，谁都不会好过。

    神世已灭，创世的神祗也不能真正超脱物外。

    下界需托灵体，便可窥出一二。

    一念至此，不由思及自身。

    若愿承担因果，仙规戒律可否打破？

    反正天道的资格没他老，天雷更劈不死他，下界探望仙灵草，顺便查看一下老友的境况，必要时，行使一下武力，保卫三界和平，算不得过分……吧？

    停在一座环绕蓝雾的海岛前，李攸仍没拿定主意。

    巫帝似能猜到李攸所想，单手按在他的肩上，道：“若是心意不定，可不唤醒余者。你我至此，已无需龙凤引路，可自行离开。”

    “离开？”李攸蹙眉。

    走人封路，倒是省心。岛中三位还睡得昏天黑地，理应不晓得发生了什么。纵然知道，也拿他二人无法。几十万年冲不开束缚，现在也不可能。

    但这样一来，他和巫帝下界必要小心。万一碰上泽和彩，定无法交代。情况所迫，很有可能打上一架。

    仔细想想，放出来风险不小，走人封路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算了，既答应过彩，总该兑现。违背诺言，不是你我所为。”

    思前想后，李攸终下定了决心。

    “决定了？”

    “恩。”

    李攸点头，扫了一眼被黑雾环绕的海岛，心中升起莫名惆怅。

    先时，彩和泽提起山，语气中的悲伤他无法体会。现下，面对了无生机的海岛，知晓同伴的陨落，联系三生，却是感同身受。

    开天辟地，洪荒同生。

    九人合力擎起无数星辰，塑造璀璨银河。

    如非神世灭绝，力量不济，不得不陷入沉睡，他们仍将作为支撑天地的力量，长久相伴，相依相存。

    回头想想，为何他只选择巫帝相伴，巫帝愿候他千年？为何石心情愿敞开，一界之主甘冒天下之大不韪？

    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友人，亲人，爱人。

    彼此之间的纽带，远非简单几句话可以说清。

    一切的一切，如滚烫的岩浆在心头翻滚，炽热却不伤人。唯有源源不绝的热力流向四肢百骸，化作轻柔的温暖，催动石心颤动，砰砰作响。

    停在虚空，李攸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心快跳出胸腔，不这么做，万难控制心情。

    看看了然的麒麟白虎，再瞅瞅满头雾水的飞凤青龙。李攸继续深呼吸，勉力维持淡定。

    这种情况下，不淡定又能如何？

    当着几只瑞兽的面扑到巫帝身上，顺带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绝不是个好主意。

    可惜，某人不体谅他的用心，手腕覆上温热，拇指沿着图腾细细摩挲，体内的火烧得更旺，热度惊人，随时可能破表。

    “先……放他们出来。”

    艰难吐出这句话，李攸终于抓住在腕子上--造---反-的那只手。

    十指交缠，牢牢扣住，用力得有些疼，却是从未有过的满足。这种感觉竟比在帝宫中……咳，还要好。

    巫帝不曾出言，眸底一片漆黑，似能将观者魂魄吸入。

    单手托起李攸的下颌，温热的唇浅浅印下。同时，一枚火种自额心飞出，分出三道火光，精准落入海岛。

    浓雾被撕破，火光窜起数丈。

    岛上林木陷入火海，岩石逐一碎裂，沉入水中。

    此情此景，同之前一般无二。

    探秘变成烧-岛，寻宝变作寻人。巫火现世，未引来天地生变，只放出几个性格难测、将下界当游玩的家伙，难言是好是坏。

    只希望前头三位有点责任心，不要玩过界。余下三位有些耐心，能听他把话说完，千万别急着飞走。

    思量间，岛岩外层已尽数剥落，灰色的锥形岩布满裂痕。

    李攸不得不暂时推开巫帝，为即将出口的话打下腹稿。

    无论如何，必须说服他们，巫界最好不要去，妖界和人界也需考量，仙界实为第一选择。一来便于自己“看顾”；二来，仙界的居民都相当的抗揍耐捶，如饕餮，抗击打能力一流，被板砖拍得满头包，依旧活蹦乱跳。还有被巫帝击退的剑仙，不过几日，已能聚集起来踹自家院门。

    想松动松动筋骨，或是寻找刺激，还是来仙界，仙界大好！

    为了仙灵草，无论面子还是里子，李攸都不打算再要。

    这种情感过于纯粹，像是最炽烈的阳光，稍加留心，巫帝便能感知。

    黑沉的眸子微眯，缓缓扫过李攸的脖颈。后者不由得脊背发凉，搓搓手指，今天打寒颤的次数，几乎是七百年之和。

    轰！

    第一座锥岩破开，一个足可闪瞎眼的身影飞了出来。

    非是李攸词不达意，粗糙且不愿加以雕琢，确是实情如此。

    金发金眸，白肤红唇，已是足够耀眼。过分的是，竟还穿着一身金袍，系着一条金带！xx的，连靴子都是金色的！

    “是你？”

    金光闪闪的人影离开岛岩，立在半空，活脱脱一个发光体。与之相比，李攸头一次觉得，自己一身行头穿不出门，拿不出手。

    能让李尊者如此，这位仁兄当真是壕到了相当境界。

    “许久不见，你和火倒是投缘。”

    长身俊颜，笑容爽朗，连声音都十分悦耳。

    “吾名阳，今日之事，多谢！”

    见他道谢，李攸双眼一亮。说不定这位是个好说话的主？

    不承想，待他道出所请，阳沉思两秒，口中道：“仙界确是不比三界有趣，可游玩之处更少。且我同雾还有前事未了，此事……”

    李攸不语，心中有预感，事情多不会让他如愿。

    “所以，仙界实非首选。”

    金袍负手当空，身姿潇洒，笑容愈发灿烂，直让李攸心惊肉跳。

    “雾既去了巫界，我自当前往，只能有负所请。”

    “何事未了？”李攸还想挣扎一下。

    “你忘了？”阳诧异。

    “我该记得？”李攸挑眉。

    “的确，也不是什么好事。”阳说道，“我等共擎洪荒之时，我曾与雾有约，他日卸下重责，必将斗法一场，分出个高下。”

    什么？！

    “可惜神世灭绝，我九人一并陷入沉睡，始终未能如愿。”阳望着李攸，笑道，“如今摆脱束缚，正可一偿夙愿。”

    说话时，拳头握得咔吧作响，不知道内情，八成会以为彼此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必除之而后快。

    如果不是石头一块，李攸此时定已汗如雨下。

    这两位相约斗法，立下场子开打，巫界还能好？说不定三界都会受到波及，以致提前结束，开创新世。

    天道劈雷？

    都劈不死自己，还想一次劈死这两位？

    如果把这位再埋进岛里，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李攸深深叹息，当真有了埋人的-冲-动。

    无奈，幻想总是被现实打破，尚未解决阳光俊男变成暴-力-猛-男的问题，余下两座灰岩同时破碎，一名俏丽的佳人和一名身超过两米的壮汉拨开岩灰，出现在李攸面前。

    “好久不见。”

    佳人声音清脆，身姿袅娜，表情却是冰冷一片。看着李攸的目光，直可将他冻僵。扫过巫帝，表情更是不善，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

    “你们仍在一处？”

    佳人纤眉紧蹙，冰冷中带着不解，语气则有几分怀念。

    “洪荒时，你二人便喜在一处，相伴日久。不曾想，历经诸多岁月，仍不改初衷，怎不让人羡慕。”

    听着她的话，李攸歪了一下头。难不成自己误会了，佳人并无恶意，表情只是天生？

    其后的事实证明，猜测属实。

    佳人非但没有恶意，反而对他十分亲切。轻声细语，银铃般的笑声，委实悦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笑容实在有些吓人。

    不是说难看，美人一笑，哪里会难看。

    问题是，嘴角-斜-勾，眼尾轻挑，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像是阴-笑、狠-笑，计划着拍扁某人，毁尸灭迹那一种。

    和佳人寒暄之时，阳已穿过心镜，飞向巫界。

    李攸知道拦不住。与其白白浪费力气，不如先劝服佳人前往仙界，之后再头疼去到三界的几位。

    “仙界？”

    佳人沉思两秒，轻轻颔首，道：“好，我去仙界。”

    这么干脆？

    “听闻仙宫有藏书阁，保存典藏百万卷，我欲前往一观。”

    李攸捏捏额角，总算长出一口气。

    甭管她从何处听闻仙宫典藏，也甭管能不能进去藏书阁，一路畅通，总之，搞定一个！

    至于看守仙宫的卫士会不会被胖揍，过路的仙人荒兽是不是会被吓到，再议。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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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第一百五十章

﻿    “吾名为铜。”

    待佳人穿过心镜，消失不见，一身褐色短袍、壮-硕如岩石一般鼓起的壮汉方才上前，开口道：“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同之前几位相比，这名一身腱子肉的壮汉，最是憨厚有礼，极易令人生出亲近之意。

    对方既然客气，李攸自不能失仪。

    不讲理的太多，这般讲理的实属稀有，必须打好关系。

    拱手还礼。寒暄两句，又听壮汉道：“我等在岩中沉睡许久，经日月轮换，不知岁载。非是尔等返回此处，唤醒我等，再过些时日，神力耗尽，多会同山一样，陨落海中，与灰岩同化，再觅不得半点踪迹。”

    “这些灰岩是山？”李攸诧异。

    真是这样，完全可以解释，为何灰岩被巫火煅烧之后，仍能从海中升起。

    “非是全部。”铜叹息一声，解释道，“我虽沉睡石中，仍留一缕神识在外，可感同伴之事。山陨落之时，海中生变，心镜忽开，困住他的灰岩悉数碎裂。部分沉入海底，与海岛同化，余下飞出此界，去向不得而知。”

    李攸不禁酸楚。

    仙凡陨落，尚可有身后事，有亲族宗门旧友的怀念。

    九人乃洪荒造化之力生成，唯有彼此相伴，再无他友血脉。神世不存，一旦身死，便会彻底融入天地，永世不得寻。

    相比与山，他当真是幸运。

    “如今，海岛破碎重起，我等悉数离开，必将引来变故。”

    铜一边说，一边俯视混沌海，表情中闪过一抹遗憾。

    “若我所料不差，此地必将关闭万年。除非我等回归，再无重启之日。”

    听闻此言，李攸心中打了个突。

    重归方可在启？

    可能性简直趋近于零，

    不提眼前壮汉，之前飞走的几位，短时间内，绝不会调头折返，继续回到海岛枯守，听潮起潮落，望日升月沉。

    这个“短时间”，绝对要以“万年”为计数单位。

    若要让他留下，代替六人支撑此地，绝对不可能。

    巫帝更加不行。

    长久的寂寞，三世的轮回，好不容易相聚相伴，岂可轻易分离？

    何况，困于此地，难言会不会再被灰岩包裹，继续睡上几万年。虽然仙人不死，灵体不灭，睡在石内没有危险，更有助境界提升，李攸也是不愿。

    他在仙界同样可以修炼，且下界方便。留在此处，能否随意出入尚且两论。假使出行方便，次次要穿心镜，过石门，绕远路，怎么看怎么不合算。

    “此地本不属大千世界，关闭也好。”

    省得仙人荒兽误闯，生出诸多麻烦。

    遭巫帝-放-火，环绕九座海岛的雾气狂风尽数散去。镇海巨鲸苏醒，混沌海危险升级。仙人荒兽冒险闯入，绝不是沉海离体那么简单。

    没有打扰，乘云船过海且要费一番力气。有巨鲸追在船后，随时可能喷出气柱，掀翻船身，平安登上海岛实属痴心妄想。

    不然的话，海中散落的云团如何出现？陨落在云团中的仙人荒兽又该怎么解释？

    相明白这一切，李攸打定主意，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寻宝？

    哪里比得上自由重要。

    对于李攸的决定，铜并不感到意外。

    “既如此，我便收回心镜，彻底关闭此境。待他日返回，再开新路。”

    等等！

    “心镜可以收回？”李攸望着壮汉，诧异问道。

    难道他想错了，那其实是一件神宝？

    “自然。”

    壮汉点头，理所当然道：“心镜乃我打造，为何不可收回？”

    “除此之外，你可曾祭炼过一座石门？”

    “石门？”

    “像这样。”

    弹指之间，光影铺展，一座石门立在虚空。门上细节均未忽略，包括门柱上陷落的凹槽，可谓纤毫毕现。

    “此门确是出自我手。”细观片刻，壮汉的语气中带着怀念，“神世灭绝之后，大千世界初成，我是最后一个陷入沉睡。祭炼心镜石门，只为留几许念想，不会彻底与世隔绝。”

    李攸可以断定，三界匠人供奉的祖师，必有铜的影子。

    “我记得，当年凿石之时，有两头白虎伏在一旁。”壮汉顿了顿，扫白虎一眼，才继续道，“见其讨喜，我并未驱赶。如今回想，已是……”

    壮汉陷入回忆，李攸看向白虎，不由感叹，难怪这位能打造荒古九门，连通三界，原来根由在此。

    经历过上古初成，见识过神祗挥锤，传承下几幅云图，实是再寻常不过。

    抛开回忆，壮汉开始询问过界外之事。同其余五人选择不同，他决意前往人界。

    “巫族以天地灵气成就灵体，喜好静修，妖族虽好阵法，却不擅长炼器。仙界虽好，却非我所喜。唯有人界可走一遭。”

    “若是入了人界，灵体哪里寻？”

    总不能入六道轮回，投胎转世吧？

    “我自由办法。”壮汉笑了，古铜色的面容算不上俊美，却极是粗犷豪迈，有别样的魅力。

    李攸没有追根究底，只道：“心镜收回之前，容我点时间，岛上有不少仙民荒兽。”

    神遗之地关闭，断绝同外界的联系，心镜被取走，石门必也不得留存。继续留在此处，性命得不得保全，实在难说。纵能保住性命，忍受几万年的寂寞也会发疯。

    巫帝妖王也好，荒兽人修也罢，因他之故方能进入此地，哪怕不愿意，因果也挂了满身。总要出言提醒，设法带离。

    仙人就能耐住孤独寂寞冷，不会疯癫？

    李攸撇嘴，压根不可能。换做天道，八成也是一样。

    仰头望天，虽天空云朵都是神力凝就，压根同天道没有瓜葛，李攸仍不由猜想，若是天道有实体，代替他们入驻此地，倒也合宜。

    不得不承认，李尊者的发散性思维很是惊人，也着实敢想。

    此事被天道知晓，不劈他七十二道惊雷，绝对是笑话。

    劈不死也要劈，只为出口恶气！

    李攸所请并不为过，壮汉答应得极是痛快。

    谢过之后，李攸抓紧时间，和巫帝分头飞向两座海岛，立在岛缘上空，以灵力传音，告知岛上仙人荒兽：“此地将关，速速离开！”

    先时，巫帝连烧六座海岛，侥幸渡过云海的仙人荒兽均吃惊不小。尤其是岛仙，意识到自己竟和这样的凶人较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很是后怕。

    今见李攸巫帝舍弃前嫌，提醒危机将至，更觉羞惭。

    换位思考，自己处在对方位置，是否会冒着一同被困的危险，折返海岛，出声提醒？

    唯有一成可能。

    互相看看，岛仙打定主意，待返回仙界，必要登门拜访，敬见上仙。

    荒兽的反应很直接，听到李攸提醒，立刻收罗起找到的宝物，飞驰离开。

    腹大如貔貅，嘴一张，法宝灵植全部吞下肚，确保安全。吞掉自己的份，不忘角端找到的几株灵植，拍拍肚子，诚恳表示：放心，等离开这里，必囫囵个还给你。

    角端憨厚道谢，轻松上路。只没能想到，貔貅只进不出，承诺能否兑现，当真是未知数。

    其他荒兽没这样的待遇，好在不缺法器神通，大包小裹离岛，倒也不虚此行。

    少数仙人的动作慢了些，李攸提醒三遍，才匆忙离开。

    巫帝没有多少耐心，见有仙人被宝物所迷，心智陷入混沌，直接放出两条巨龙，喷出水柱，将其冲出岛林。

    是不是能及时醒过来，赶上末班船，只看个人造化。若是醒不过来，无法搭上云船，困在此地，只能怪心智不坚，怨不得他人。

    相助一次，因果即告了结，余下之事需得靠自己。

    凡事不问自身，全寄希望于他人，很不实际，也难有成就。这是上古遗留，通行仙界的法则。

    能出言提醒，又将他们带出岛林，在岸边聚起云船，已是仁至义尽。

    混沌海中，巨鲸一直在小心观察李攸。见对方要走，知道事情时间紧迫，顾不得隐藏，忙浮出海面，大声道：“尊神且慢，能否带我一起离开？”

    巨鲸提高声音，海浪掀起数丈。

    仙人荒兽瞥过一眼，自顾自排队登船，无心多理。唯有角端好奇心骤起，被貔貅死死拉住，才没跳下云团，凑过去看个究竟。

    “你不要命了？！”

    貔貅的语气很不好。

    行动之前，能不能长点心眼？

    冒险离开云船，不慎掉进海里，谁会费心打捞？到底想不想回家了？

    角端理亏，老实蜷起四肢，趴在貔貅身边，讷讷不敢出声。

    滑开海水，巨鲸停在李攸脚下，重复前番之语。神情极是诚恳，只望李攸能点头应允。

    “你为此地镇海，可以擅离？”

    看着巨鲸，李攸道出疑问。

    带他走，不是不可以。但其为镇海，当同海中气运相连，离开之后，神遗之地关闭，气运阻断，能否继续修炼都是未知。

    值得冒险吗？

    “请尊神放心，我虽为镇海，更多只担负虚名。九座海岛才是定海之柱。纵是离开此地，也关碍不大。”

    说到这里，巨鲸尾巴一甩，劈开海面，片刻后负起一座宝山。

    “此乃我往昔收集，愿献给尊神！”

    宝山规模不小，几乎覆盖整个鲸背。就算是壕，也会闪瞎眼。

    李攸瞅瞅巫帝，答应？

    巫帝拢袖浅笑，你拿主意。

    沉默许久的壮汉突然上前，道：“他本非神世之民，乃上古闯入。既诚心恳求，允他所请未为不可。”

    李攸抿了抿嘴唇，既然这样，那就带上。

    不过，这么大的家伙，该往哪里安置？

    自家已有两条巨鲸，再多一条，会不会为地盘打起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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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第一百五十一章

﻿    云船离开岸边，一路前行。

    起初，一切平静。

    中途，海面忽起大风，滔天巨浪掀起，空中雷云翻滚，似巨兽咆哮，引得船身一阵颤动。

    勉强凑齐的云团再次分散，卷入水中，随风浪翻滚。

    顷刻间，有十余荒兽仙人法力不止，落入海中，险些丧命。

    “开！”

    李攸手捏法诀，临空结成法印。

    金光罩下，硬将狂风压制，俄而分开巨浪，助荒兽仙人脱困。

    “多谢上仙！”

    仙人荒兽皆是感激不尽，救命之恩，往日恩怨尽可全抛。

    “抓紧了！”

    李攸解下腰间凤羽，五彩羽带灵蛇般舞动，长至一丈有余，将脱离云团的荒兽仙人牢牢缚住，加速飞向心镜。

    与仙人荒兽而言，命虽保住，然失去仙云庇护，直面狂风巨浪，滋味实在不好受。又被绑在一处，动作更加困难。

    互相看看，均心有戚戚焉。

    离开此地之后，必勤修苦练，闭关百年，不，千年！

    凤羽穿空而过，彩光漫射，洒落无数光斑。

    飞凤顿时双眼一亮，振翅近前。

    借仙人荒兽离岛之际，他同青龙寻回本体。神魂融入原身，竟是恍如隔世。

    “上仙，这可是凤羽？”

    “正是。”

    李攸握紧羽带一端，仅以一人之力对抗混沌海的巨浪，没有半点吃力。

    “你已寻回原身？”

    飞凤展开双翼，清鸣数声，似在展示羽毛。

    李攸这才发现，同火凤黑凤不同，这只彩凤通体为金，全身上下，只有尾羽点缀几点异色。穿云之时，似一道金光划过，当真是夺人眼球。

    “吾为金凤。”飞凤道，“上古既生，浴火重生，可与日月同寿。十万年前，我族同荒龙连场大战，死伤无数。至荒古时，已濒临灭绝。误入福地之后，更少闻外界之事。今时今日，是否还有族人存世，已无从得知。”

    简言之，从上古开始，金凤一族便同荒龙互看不顺眼，天天掐，夜夜打。打了几万年，跨越上古荒古，双方都是损失惨重，族群数量直线跌落。金凤沦为稀有品种，不复往日风光。荒龙血脉凋落，甚至无法维持完整传承。

    至荒古灭绝，三界分立，情况愈发严重。凤凰全族遭难，金凤销声匿迹，火凤逼居妖界。荒龙不得不同巫族结印，保存传承血脉。

    历经万载，上古神兽的风光早已不存。金凤青龙更成昨日黄花，只留在传说之中。

    机缘巧合，李攸回到神遗之地，放出雾、彩等古神，引得海岛重生，混沌海异变。金凤青龙无处隐居，更不能继续在岛上沉睡。

    伴随古神出世，上古神兽也离开万年沉睡之地，再次露面。

    于仙人而言，能一睹金凤青龙真容，的确算是幸运。然在幸运之后，却有诸多“不确定”在等着。

    神兽脾性如何，爱好和平还是暴-躁好斗？喜欢定居仙界还是前往三界一游？

    若是定居在仙界，四域的地盘是否要重新划分？

    期间种种，都是谜团。

    对仙人而言，究竟是得造化机缘，还是各种悲剧，只能是各有体会，冷暖自顾。

    金凤很是兴奋，一路都在讲话，根本不在乎越来越猛烈的狂风。担心李攸听不清楚，干脆飞前数米，以双翼挡住狂风，助其飞得更快。

    青龙慢了一步，来不表现，只得同麒麟白虎行在一处。讨好上仙固然重要，和“同事”打好关系也不能忽略。

    毕竟，以上仙的家底，定是器灵满阁，荒兽满园。同上仙结印并非万事圆满，若被器灵荒兽排斥，日后也会艰难。

    哪怕境界高深，被孤立也不是件乐事。

    发展到被暗中群殴，更是悲剧。

    闯入神遗之地前，青龙曾是族长“候补”：常年跟随族中长者学习，与瑞兽荒兽都打过交道。切身体验告诉他，脱离群体要不得，搞孤傲更加要不得。

    两只上古神兽各行其事，试着以自己的方式接近李攸，以图后事。

    能否达成所愿？

    总之，成功之路还远，当需努力再努力。

    李攸巫帝飞至云端，牵引在凤羽后的仙人荒兽超过三十余。

    云船散落大半，少数仙人荒兽能维持云团不散，跟上速度。余下只能祭出本命法宝，互相牵引，奋力抓住凤羽上的仙人，不致跌入海中。

    先代巫帝妖王属于前者，护着族人，团着灵狐，只落后李攸数米。

    “几百年不见，未想竟是于此重逢。”妖王狐焱立身而起，哪怕团着灵狐，也是长身玉立，端正肃然，“此番奇遇，多仰赖两位上仙。”

    前代巫帝还礼，笑道：“你我两族交好，至今已有万载，自当互相照拂。”

    大家是朋友，分得太过清楚，难免见外。

    狐焱仍是道：“虽两族早有情谊，结下的因果却不能一概而论。”

    亲兄弟明算账，该论清楚的不能模糊带过。

    “过了几千年，你还是这样的性子。”

    前代巫帝叹息一声，看向立在不远处的炎青，总觉得这孩子像狐焱更多，一样的持礼自正，半点开不得玩笑。

    相比之下，他拐来……咳，结下的道侣，倒是更合自己胃口。

    “我于此立下心誓，”狐焱手托灵狐，声音舒朗，“今日今后，凡巫族有所托，九尾一族绝不推辞。”

    尾音落下，当即有一道火红色的灵光飞入前代巫帝掌心。

    后者挑眉，没多说什么，只颔首应诺。

    灵狐抱着尾巴，忽觉这事有哪里不对。

    分明是尊者结下的因果，给出的造化，怎么和那老不死的前代结印？

    麒麟白虎有同样的疑惑，却没诉之于口。

    青龙转头，龙角顶端缠绕一团光晕。那是心誓？无论从哪个细节观察，都像是古老的姻缘印。莫非他看错了不成？

    由此可见，九尾再严肃，依旧是九尾。妖王二得出奇，仍得妖后相伴。作为不二的老祖，又怎会逊色。

    心镜前，将刚刚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李攸巫帝都没出声。

    铜疑惑的看了看李攸，想开口，却被对方阻止。

    “心知就好，不必说出来。”

    为何？

    壮汉祭出一柄金凿，楔入心镜边缘，干活时，满脸疑色。

    “尊驾既要前往人界，不妨听我一言，”李攸笑眯眯上前，很是哥俩好的眨眨眼，“凡事多听少说，多长几个心眼总是没错。”

    经李攸提点，壮汉恍然，很快有所体悟，疑惑之色少去大半。

    “受教了。”

    长得憨厚不代表心粗，更不代表脑中空空。

    巫帝扫了壮汉一眼，并未多言。

    前代巫帝是真被蒙在鼓里，还是顺势而为，当着众人的面装糊涂……与他何干？

    此间已非巫界，不该自己管的事，何必插手。

    几位“大-佬”揣着明白装糊涂，等着被“托运”的仙人荒兽更不会不开眼。

    于是，壮汉忙着凿心镜，李攸巫帝好奇围观。前代妖王和巫帝彼此装傻，团在老祖掌中的狐小九哼了两声，尾巴一遮，闭目养神，全当什么都不知道。

    狂风一阵猛似一阵，海浪翻涌，镇海的巨鲸也撑不住，得李攸同意，匆忙变作两个拳头大小，落在麒麟头顶，牢牢扒住，打死也不松开。

    麒麟恼火，白虎青龙都在身边，角端貔貅也不差哪里，长角的那么多，干嘛偏偏选他？

    巨鲸不语，讨好的吐出一枚灵石两株灵植，意思很明白：路费。

    麒麟哼了两声，勉强同意，不再甩头。

    又过片刻，海浪更高，九座海岛处竟掀起两条龙卷，挟雷云之威，向众人袭来。

    心镜之前有李攸巫帝照拂，自是无碍。缀在云船和凤羽尾端的仙人荒兽却是心惊胆战，被狂风席卷，左摇右摆，差点要晕过去。

    “这风不对。”壮汉取下凿子，“先离开！”

    此言一出，身临险境的小伙伴们差点抱头痛哭。

    早说啊！先一步离开，哪会这般提心吊胆，受这样的罪！

    可惜他们忘记了，心镜之后并不安全，尚有一条黑暗之路。

    但事已至此，万无退路可走。

    待最后一头荒兽穿过镜面，壮汉一声-暴-喝，身躯登时长至五丈，左手一柄金凿，右手一柄铜锤，赫然向心镜砸下。

    “退后！”

    轰鸣阵阵，神如水波-荡-开。

    巫帝揽住李攸，挥袖张开灵障，挡住瞬间的-冲-击。

    前代巫帝和妖王联手结印，余下仙人荒兽只能再次合作，勉强维持一块立足之地，抵挡-暴-烈-的冲-击。

    轰！

    最后一锤落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收起铜锤金凿，壮汉单手握拳，狠狠砸在心镜边缘。

    伴随着一声巨响，链接在心镜周围的法阵瞬间破碎。

    法阵不存，维持空间的灵源断绝。

    星辰碎裂，银河暗淡，漂浮在暗流中法宝逐一碎裂，化作漫天齑粉。残余的灵力炸开，似-爆-闪在黑暗中的烟花。

    黑暗被扯碎，琉璃般的碎片晶莹剔透，清晰映出仙人荒兽扭曲的面容，刹那间的神态。

    时间为止凝滞。

    耳际嗡鸣，眼前的一切都似慢动作回放。

    李攸用力咬住嘴角，迟钝的五感终于开始恢复。再看四周，黑暗、星河、云团，都已消失无踪。

    晴空之下，唯有彩霞萦绕。

    如不是壮汉立在不远处，多会以为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仿佛黄粱一梦。

    “心镜已收。”壮汉道，“欲封此界，还请两位助我一臂之力。”

    李攸这才发现，清醒的只有他和巫帝。其余仙人荒兽都是似雕像一般，僵硬立在虚空，没有一丝反应。

    “好。”

    李攸应声，三人联手结印，以灵光封住心镜留下的缺口。

    刺目的白光之后，四周重归黑暗，进入神遗之地的通路被彻底封存。

    仙人荒兽陆续恢复神智，云团重新聚拢，壮汉向李攸和巫帝抱拳，先一步冲向唯一的亮光处，显然已循着雾、彩等的神力前往三界。

    李攸和巫帝对视一眼，摇了摇头，重新牵引凤羽，经由金凤青龙带路前往石门。

    后续之事，待返回仙界再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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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第一百五十二章

﻿    距离尚远，便可闻巨石断裂之声。

    白光渐暗，黑暗不断向中心挤压，云船自底部开始消散，船上仙人荒兽均岌岌可危。

    见此情形，李攸暗道不妙，同巫帝合力牵引凤羽，勉强支撑云团不散，加速向白光飞去。

    “上仙，情况不对，需再快些！”

    飞至白光中心，见到只剩半扇的石门，李攸不免暗咒一声。

    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真不假！

    早在神遗之地，他便有预感，心镜收起，石门亦将不存。结果却未能提前防备，以致落入困局。

    若是铜在此，想必能够应对。换成自己和巫帝，除了催动全身灵力，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别无他法。

    最糟糕的情况，身后的仙人荒兽只能各凭本事，自求多福。

    否则还能如何？

    两座门柱皆已倒塌，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基，半扇石门随时可能彻底崩落。

    金凤青龙已回归原身，不可能再以神魂擎起石门。在场众仙，纵是万年修为，贸然撑起门柱，也难全身而退。最大的可能，神魂离体，代替金凤飞龙成为石门之基，陷入门柱内的凹槽，困守万年。

    想到这里，李攸眉头紧蹙，心情愈发糟糕。

    本以为铜是个厚道人，现今看来，很多事情都要重新评估。

    石门心镜皆由其打造，收回心镜会造成何种后果，定比旁人更加清楚。然而，他非但没有出声提醒，反而抢先离开，更对石门置之不理，一时疏忽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那是挖坑给他跳？亦或仅仅是个“玩笑”？

    以他和巫帝之能，哪怕石门只剩半扇，返回仙界不成问题。难处在于，身后的荒兽仙人该怎么办。

    撒手不管，实不可行。

    凭天仙境界，使出全力，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前冲，也及不上石门崩塌的速度。更要担负云船毁坏的风险。李攸不管，这些仙人荒兽的下场绝不会好。

    全部带上，也不可行。安全离开的可能实在微乎其微。

    除非……

    李攸顿住，和巫帝对视一眼，心意相通之下，很容易明白彼此想法。

    “不可。”

    未等话出口，先一步被巫帝否决。

    黑眸冷凝，表情肃然，额心图腾流动赤焰，艳-色-无双，却也煞气逼人。威压之下，李攸实在扛不住，反对的话当即咽回肚子里。

    “我没想这么做。”

    以身入石，代替门柱，当他傻了不成？

    “我只想以灵力立起屏障，撑住一段时间，容他们过去。”

    “以灵力替代？你可有把握？”

    “有……吧。”

    李攸抿了抿嘴角，无法否认，这么做的把握性实在不大。然时间紧急，容不得他细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其中的风险性，他并非没有想过。问题是，将这么多的仙人荒兽丢下，任其自生自灭，实在有些困难，更难以决断。

    因果累叠之下，哪怕非出自本意，也容不得轻忽。

    “试一试，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不等巫帝回答，李攸卷起一快柱石，祭出灵伞，黑、金交织的灵力喷涌，围绕残余石门撑起一面障壁，高达数米。

    见李攸决意如此，巫帝叹息一声，双手结印，紫、红两道灵力先后打入障壁，形成又一重保护。

    “上仙……”

    角端貔貅最先省悟，满脸惊讶。

    仙人荒兽均多心情复杂，震惊、感激、不信，各种情绪一并涌上心头，最终化为崇敬，对擎起石门的一双道侣再生不出半分敌意。

    “上仙，我来助你！”

    金凤清鸣，张开双翼，稳稳立在基之上。

    青龙盘旋而起，缠绕未倒的石柱和金凤，意图撑起另半扇石门。

    白虎麒麟没有犹豫，加入金凤青龙，四相阵倒转，维持石柱不倒。

    有巫帝和瑞兽相助，李攸顿感轻松许多，忙牵引凤羽，并传音云船上的仙人荒兽：“快些，支撑不了多久！”

    满打满算，这面障壁可支撑一刻，加上四相阵，勉强增至两刻。

    仙人荒兽数量过百，云船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解体。若仙云飞散，消耗的时间会更长，部分地仙和荒兽仍可能困在此地，最终丧命。

    知晓情况紧急，天仙最先行动，却不是急着出去，而是祭出本命法宝，催动全部法力，结成重重灵网，将分散的云团聚拢到一起。

    “上仙如此，我等若自顾自身，岂不惭愧！”

    清喝声中，数名天仙以身入剑，法力缠绕剑身，仿若船桨，牵引云船飞向石门。

    更多的天仙加入，船行更快。

    饕餮穷奇借云团之力，立足船舷之上，将地仙和法力不济的荒兽护在背后。

    “你我大战之时，可曾想过今日？”

    穷奇笑问一句，饕餮以冷哼回应。

    二者自出世便不对盘，遇到了，肯定要打上一架。从上古打到荒古，从俗世掐到仙界。从未停战。今日这般合力脱困，实是万年难得一见，十万年也少有。

    “出去之后，你我再战！”

    “好！”穷奇狞笑，舔舔爪子，“这一回，我必-顶-穿-你整个肚子！”

    “狂言！”

    “是不是狂言，马上可知！”

    两只凶兽一路打嘴仗，飞在前方的几名天仙无不提心吊胆，生怕这两位当场掐起来。那样一来，就算拼尽全力，船身也会散架。

    好在饕餮穷奇只是动口，暂无动手的打算。

    云船飞抵石门，船身尚且完好。至于船底缺失，只是小问题，不足为道。

    “多谢上仙！”

    天仙现出虚影，持礼敬谢。飞剑嗡鸣，化作几道流光，接连冲过障壁。

    云船上过门时，仙人荒兽纷纷揖礼垂首，带着几分敬畏。

    穷奇饕餮跃下船舷，飞入四相阵，下巴抬起，傲然道：“此阵由我等接手，尔等速速离开。”

    开什么玩笑？

    “我等实出于好意。”

    好意个头！

    白虎咆哮一声，止住穷奇话头。麒麟扭头不屑搭理。金凤青龙齐齐嗤笑，嘲讽饕餮穷奇异想天开，多此一举。

    “四相阵乃瑞兽所成，与凶兽有什么干系？”

    “该走的是你们！”

    话声落下，缠在麒麟头顶的巨鲸突然喷出两道水柱，直接将饕餮穷奇冲出石门。

    此时，灵力形成的障壁开始不稳，自底部攀爬上蛛网状的裂痕。

    李攸皱眉，还是托大了。

    “你先走。”

    巫帝不语，卷过李攸手腕，用力向前推去。

    “你……”

    李攸眼角发红，是焦急，也是生气。

    “两位上仙无需争执，”金凤道，“我与青龙再入石门，尚可支撑少许时候。”

    “你们？”

    “我等本就担负守门之责，不过回归而已。只请上仙将我等原身带出，万年之后即可再会。”

    金凤姿态洒脱，青龙亦然。

    相比之下，麒麟白虎终差了几千年的境界，维持四相阵逆转已有几分吃力，代替金凤青龙更不可能。

    “上仙勿要迟疑！”

    金凤收起双翼，就要投入石中。

    不想，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蓝袍黑发，修眉朗目，五官身形皆有几分熟悉。

    “是你？”

    李攸瞪大双眼，满心惊讶。

    他竟没有发现，还有一名天仙留在此地。

    蓝袍仙人立在石门前，法力涌动，竟是神魂离体。

    “千年之前，我行了错事，纵然飞升，亦难心安。”蓝袍仙人眉眼舒展，笑容里带着释然，“因果牵系，斩断情缘亦不可全然超脱。今日，我以身入石，助你脱险，了结这份因果，也彻底断了这份情缘！”

    话落，身影变得透明，彻底融入门柱。

    与金凤青龙不同，蓝袍仙人是以神魂为代价，支撑起半扇石门。经此之后，三魂七魄皆伤，历经万年，恐也难苏醒，甚至将于石中陨落。

    望着重新立起的石门，李攸表情复杂。终叹息一声，祭出一道黑色灵力，包裹一枚石砖，遥遥飞入门柱。

    前世恩怨，如今已了。

    对方以神魂助他，付出莫大代价，他自不能由其身死，袖手旁观。

    “此物随我日久，今时便赠与仙友。”

    有砖中灵力相护，哪怕神魂重伤，沉睡万年，亦不致陨落。仙界不落，既有重见的一日。

    忆起飞升时所想，再观今日，只叹今是昨非，世事难料。

    本该是仇人，由自己上门讨债，竟是以这样的方式了结。或许，夏皇之事远比他想象中的复杂，也有诸多内情。但于今时而言，既成往事，因果了断，深究毫无意义。

    “走吧。”

    石门立稳，门柱上的凹槽开始生出变化。本该凤石所在，渐变作仙人模样，盘膝而坐，神情安谧。

    门上匾额破损，不复先时壮丽。然过门之时，感受到的气运更胜往昔，仿佛神遗之地的灵脉迁移至此。

    “奇怪？”

    怀揣疑问，李攸收起障壁，行过门下。

    刹那间，白光刺目。眨眼之后，已是脚踏实地，回归仙界。

    晴空万里，仙云缭绕。

    碧波荡漾，海鸟群唱。

    洞天福地悬在海上，绿松柳木等早现出灵体，翘首以待。

    百余仙人荒兽均未离开，候在石门下，见李攸巫帝现身，恭敬下拜，口称“尊神”。

    李攸摸摸下巴，弄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李尊者疑惑时，雾、彩、铜等已先后进--入三界。

    巫界

    仙灵草正勤修苦练，在老树的指导下飞速进步。

    闲暇之时，多半仰望蓝天，下定决心，必要尽快飞升，去找石头！

    这日，他正畅想得起劲，忽然雾气大作，天空中灰蒙蒙一片。旋即有一道灰色身影冲下，直落入山腹，引得山中灵脉涌动，狂风平地而起。

    闭关许久的桃妇仓皇飞出，像是见到极其恐怖的东西，引来仙灵草好奇一瞥。

    只这一瞥，顿时让他陷入麻烦之中，后悔了半辈子。

    妖界

    彩、泽现身时，红霞漫天，百鸟齐飞，更有仙云缭绕，引来种种围观。

    妖王妖后现出本体，飞向红霞，看到云中两位佳人，同时愣住。

    人界

    云霁正处理国事，忽闻报，石城郊外落下一柄铜锤。

    “铜锤？”

    这有什么好奇怪，八成是修士斗法掉落的法器。

    “此锤高两丈，重万斤，数名元婴修士合力仍无法移动。”

    “……”

    不知为何，云霁忽然想起飞升的李攸。

    铜锤从天而降，偏偏落在石城……或许，他该亲自前往一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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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第一百五十三章

﻿    “诸位说什么？可否再说一次？”

    立在石门下，李攸表情木然，当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界共主？

    人、巫、妖全无异议，仙人荒兽一致同意，共同推举？

    开什么仙界玩笑！

    “玉-皇-大-帝”四个字明晃晃砸下来，李尊者很是眼晕。暂且不论这名称是否合适，若他真成了四域之主，哪怕只是挂名，悠闲的日子定然也是一去不复返。

    仙界没有公务，仙民也无需各种衙门管理，但领-土-纠-纷、打-架-斗-殴定然日日不缺。

    想想看，仙人和仙人，荒兽和荒兽，乃至仙人和荒兽，隔三差五打上一架，分不出高下，干脆跑到自己跟前评理，一天照三顿登门，不只头疼，更加肝疼！

    再者，他成了天界共主，巫帝是何身份，王母娘娘？

    一道焦雷劈下，李攸猛然打了个哆嗦。

    画面太美，当真想象不能。

    摇摇头，李攸严正面容，双臂拢在身前，决意推辞。无论如何，必须坚-守-阵-地，万不能松口，更不能接受众仙的“好意”。

    磨破嘴皮子，只有两个字：不成。

    不打退堂鼓？那再加两个字：愧受！

    总归一句话：没兴趣，各位哪凉快哪歇着去。

    坚持不走？意志坚如磐石？

    好！

    李尊者撸起袖子，双拳头开打。

    先礼后兵，别怪他不讲情面，自己不走，通通撵走！

    轰！

    方砖飞出，巨石砸下，众仙一并傻眼。

    匆忙闪躲间，终于记起这双道侣有多么凶-残。在石门下的义气之举，仿佛镜花水月，眨眼消失。眼前手捏法诀，黑袍翻飞，魔神降世一般，才是这两位的真容！

    “走！”

    天仙祭出飞剑，升空急闪，不忘拉上地仙。荒兽四散，也跑了个干净。

    闪归闪，跑归跑，不意味着放弃。

    今日没能成功，决心依然不变。

    水滴石穿，诚心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有恒心、有毅力，早晚有说动对方的一天！

    纵然是巫族，与己相异，又有何妨？

    九寸玉笏在手，洪荒擎天的神明，历世登仙的因果，义救众人的善心，无一不让仙民意识到，视其为寻常仙人绝不可取，推其为仙界共主、执掌四域，方为乐事，更加妥当。

    仙人骄傲，荒兽狂肆，确实不喜有人压在头顶。然对象换成这双道侣，情况就完全不同。

    为此，仙人荒兽达成统一战-线，务必请李攸应下所请。

    不提其他，以后打架斗殴也能找到裁判，谁胜谁负可以记录在册，存入藏书阁。免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闹起来没完没了。

    在这，丢飞天兵，闯入仙宫，霸占整座南宫，几乎在藏书阁安家那位，除了李攸巫帝，没人敢惹。

    如若李攸巫帝能执掌四域，怎么说，那位也该给点面子，不会隔三差五高空抛物，抛的还都是仙人和荒兽。

    综合种种原因，众仙民得出结论，此事迫在眉睫，务必速行！

    成功送走百余仙人荒兽，李某人拍拍双手，自以为问题解决，尚且不知，仙人荒兽恒心坚定，决心联手，他梦想的生活越来越远。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悠闲日子，更成美梦一场，再不可能实现。

    撵走一次，没法撵走百次。

    岛仙为-先-锋，卷着铺盖在东漠边缘安-营-扎-寨，连洞府都不回，任由海鸟鹰隼盘旋头顶，打死不离开。

    这样的恒心毅力，就算石头一块也得认栽。

    李攸的自在生活进入倒计时，入主仙宫正指日可期。

    对此，巫帝未发表任何意见。

    隐居东漠也好，入主仙宫也罢，他既同李攸接下姻缘印，自是不会分开。若是李攸不愿，自可将守在门外的仙人逐走。

    棘手的是，在推举四域之主的事情上，前代巫帝妖王同人族荒兽站在一边。这让巫帝始料未及，行动起来，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究其根本，总不能对着“老爹”动拳头吧？

    哪怕不是亲爹，问题也是一样。

    就这样，仙人荒兽鼓起勇气，发挥毅力，日日缠，月月磨，意图推李攸上位。

    遇上巫、妖两族，巫帝没法动手。李攸撵人撵得不耐烦，干脆手一挥，关门放麒麟！

    麒麟不够还有白虎。

    白虎不顶用，更有金凤青龙。

    四只瑞兽不能下狠手，借住的穷奇、蹭吃蹭喝的饕餮齐上，联手发光发热。

    为免闹出仙命，幻兽铺开幻阵，鲲鹏率领鹰隼-监-督，时而俯冲，将力有不支的仙人抓起，远远丢飞，确保不会成了饕餮果腹之物。

    绿洲悬山中的器灵跃跃欲试，奈何绿松得令，不放他们出来，只能挤在绿洲边缘，看着石门下的热闹，很是眼馋。

    柳木桂木现出灵体，和两株梧桐打赌，李攸是否会让仙民如愿。

    “一瓶金丹，赌尊者不会！”

    “两瓶，同样不会！”

    “五瓶，肯定不会！

    选择同边，答案一样，这盘子没法开。

    海湖中，三头巨鲸相处良好，并未出现李攸担心之事。

    镇守混沌海的巨鲸资格最老，鲸王则是一族之长。论资排辈，天宫冰海的巨鲸位在最末，不敢同二者争锋。

    荒兽以实力为尊，然后来者总有几分顾忌。彼此谦让，倒也住得-和-谐。

    此番驱赶仙民之举，巨鲸并且参与，只潜心修炼，偶尔浮出水面看看热闹。

    湖岸边，五株仙草已经结果，冉遗鱼小心得过头，连巨鲸靠近都会竖起背鳍，拼死一战。

    日升月落，月隐日升，东漠愈发变得生机勃勃。

    烦不胜烦，李攸以闭关为名，避居洞天福地，谁也不见，和守在东漠外的仙人荒兽比耐心。

    巫帝亦随他一同闭关。

    只在闭关时日，东漠上空的灵雨时断时续，缠缠绵绵，始终未停。

    仙人荒兽在东漠轮班守候，竟是无心找茬打架，吵嘴都少有。

    自仙界创立，难得如此平和，稳定安详。

    这样的结果，别说李攸，连天道都未能料到。欣喜之下，劈下两道天雷，权作庆祝。不想角度没掌握好，落点不够精确，正好砸在石门之下。

    黑烟滚滚，被雷劈到仙人和荒兽同时跳脚。

    没打架没斗-殴没犯天条，劈哪门子雷？就算要劈，不能换个地方？！

    跳脚的结果，又是两道天雷劈下。

    再跳？

    继续劈！

    今儿高兴，天雷无限量。

    绿洲中，帝宫门紧闭，两个器灵远离高台，寻地切磋武艺。

    玉榻之上，锦缎轻摇。

    一缕黑丝滑落，纠缠一缕银发，垂在榻边，如水波流动。

    许久，灵力飘散而出，雨云再次聚拢。

    瓢泼大雨砸下，海湖溅起团团水花。巨鲸浮出水面，喷出三道气柱，东漠外的仙人荒兽不再对天跳脚，齐齐盘坐，催动法力，全力收纳雨水。

    灵雨精纯，万万不能错过。

    得此好处，念及因果，决心更为坚定。

    反正仙人不死，就是在此守上千年万载又有何妨？

    日复一日，东漠外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仙民，石门下愈发热闹。

    时日久了，仙人荒兽不愿返回居处，干脆就地取材，凿洞挖山，开辟洞府家宅。

    李攸巫帝闭关百年，东漠就被“建设”了百年。

    围绕石门，一座仙城拔地而起，且随着仙人荒兽的到来，规模越来越大，堪比上古建造的仙宫。

    藏书阁中的佳人得知此事，放下书卷，抿唇轻笑。

    “这块石头，纵是历经万事，也是……”

    余下的话，随仙云飘散，再不可闻。

    执笔的手轻轻落下，一行字跃然纸上，记载下荒古后的又一段趣闻。

    佳人的愉悦之情，三界的同伴皆有所感。只因各自正忙，来不及细细体会。

    巫界

    化身为仙草的雾摇动细叶，抽--飞另一株金灿灿的仙草，绕山急跑。

    行动间，灰色的雾气和金色的灵光如利刃-相-击，发出金戈之声。

    感受到危机，半座云山的灵物打起包裹，移居山下。

    巫帝宫九龙无法降服两株仙草，只得向老树和新帝求助，却使得战况加剧，整座云山的灵物全部搬走。剩下光秃秃的一座岩山，矗立在仙池边，诉说着凄凉。

    三株仙草，一棵老树，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混-战。

    打着打着，两位洪荒神祗发现，这株灵草很不寻常。

    “是石的灵气？”

    雾退后数米，现出灵体，和阳对视一眼，卷过仙灵草查看，顿时笑得无比亲切。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仙灵草被笑得汗毛倒竖。俊俏的少年紧蹙双眉，瞪着险些毁掉云山的罪魁，很是不善。

    若知道李攸留下的灵力会招来何等麻烦，他绝不会继续站在这里瞪眼，百分之百撒腿就跑。

    只可惜，他不知道。

    所以，注定被某个洪荒神祗缠住，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飞升仙界也别想甩脱。

    假如李攸没有急着闭关，定会察觉仙灵草的不对劲。

    奈何事情凑到一处，等他出关，打破仙规重游旧地，仙灵草身边早多出一个欠揍身影。

    没错，欠揍！

    如果不是打不死，李攸绝对会下死手，送这灰不溜秋的家伙去和山作伴。

    然而事实难料，李尊者正在闭关，东漠正在下雨，仙灵草的“苦难”日子开启，纵然想求助，也是无门可寻。

    这其中是否有巫帝动了手脚，不得而知。只不过，闭关的时日确是因其而增加。

    遇上这样的道侣，李尊者只能认栽。

    同理，碰上这样的同族，仙灵草只能艰苦奋斗，自力更生，自我救济。

    至于仙灵草能否最终脱困，李某人是否会肝火大动，给昔日同伴一个教训，都要留到日后再议。

    岁月轮转，那将是发生在仙宫外的另一则故事。

    ————全文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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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番外一

﻿    自荒古湮灭，三界初分，人皇、巫帝、妖王分为一界主宰，执掌一方天地，护卫一界平安。

    论理，身居如此高位，本应富有四海，权倾天下，受万众敬仰。各种典籍书卷中也是如此记载，举例实证，容不得不信。然而，史书总有春秋笔法，哪怕是修士编撰，仙界盖章的“三界正史”也是一样。

    实事求是的讲，现实和书中记载的完全是两样。

    当真应了那句话：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全属巧合。

    不提末代-夏皇是何等悲催，如何被人下-毒-谋-害，撺-权-夺-位，搬空家底，苦熬千年才得以重生返界，了结前怨。只继任者云霁，便有千般苦楚，万种悲催，足可现身说法，为三界之主争一个“公道”。

    史书必须严谨，必须实事求是。哪怕即将飞升的元神大能也不能睁着眼讲说瞎话，胡说八道！

    什么权倾四海，富有天下。

    前者还可努力，后者纯属天方夜谭，梦里才能实现！

    自他下山遇到李攸，历经种种奇遇，千般磨练，后以前朝宗室登上九阶，生活彻底发生了改变。

    总结起来，简直像天道突遇xx期，各种不顺心，各种烦-躁，无处发泄的火气都砸到了人界，还碰巧落到他的头顶！

    摊上李攸这样的前任，云霁早有心理准备，被赶鸭子上架时，更做好各种心理建设，只为安定心境，不致在遇到变故时走-火-入-魔。

    李攸袖子一甩，和巫帝双双飞升，留下一个百废待兴、世家争相上位的烂摊子，云霁也只能捏住鼻子认了，一肩扛起。

    反对？抗-议？

    怎么反对，如何抗-议？

    除非他能创造奇迹，连续跨越数个境界，越过元神，直接分神，冲上仙界和李攸理论。否则，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还要在臣子面前摆出威严，郑重表示：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朕能撑住！

    缺少灵植？

    无碍，朕去寻！千刃山重起，灵脉交错，正是灵植生长的绝佳环境。

    危险？

    没关系！身为人界之主，应该-冲-锋-在前，给天下修士树立榜样。

    没有灵兽？

    好办，朕有九宫盘。九宫十八阁，灵兽全部放出，定能访遍名山大川，将隐匿的灵兽寻出。

    不愿结印？

    这就不关朕的事了。

    得不到灵兽承认，是你自己没本事。路都铺好，剩最后一道坎迈不过去，旁人没法帮忙，必须自己想办法。

    “凡事都要朕相助，岂非笑话！”

    他是人皇，不是老-黄-牛！

    “然结印需得双方应诺，不可强-逼。如有发现，定不轻饶！”

    定下规矩，才能防备有奸-邪-之徒-铤而走险，使鬼-蜮-伎-俩，给大好局面-插--入-不和--谐的乱音。

    宵小恶徒乃人界之民，犯下大错，界主也脱不开因果。一旦为天道警示，哪怕不知情，身为人皇也要负起几分责任。

    由此，云霁终于发现，现实比想象中的更加凶残。从事人皇这份工作，不只有过劳的风险，随时还可能被天道霹雷，着实是高危职业中的高危职业。

    以上种种，多数能想办法克服。牵涉到以下几项，云霁当真想抱头撞墙。

    首先，就是李攸留下的人皇宫。

    四座行宫合一，成为三界至宝，同九层祭台呼应，镇守界门，催生气运。于人皇而言，人皇宫堪比本命法宝，在云霁飞升之前，理应同呼吸，共命运。

    问题是，人皇宫器灵不这么想。

    喜好横刀立马的器灵随李攸飞升，西宫器灵接任，和云霁一样，也算是赶鸭子上架，很不情愿。

    自沉睡中苏醒，发现身份变了，李攸飞升了，人界之主换人了，受到的打击不是一般二般。

    凭什么玄龟桂木都能随尊者飞升，独他被留下？

    留下不算，还要负担起整座帝宫，和个“陌生人”结印？

    不忿，不满，各种情绪催生，直接导致器灵发飙，紧闭宫门。堂堂人皇被拦在宫墙之外，半步也近不得。

    硬闯？

    直接弹飞。

    自己家门进不去，可听说过这样的笑话？

    对象是人皇，更是笑话中的笑话。

    传出去，威严何在，面子何存？

    云霁吸气，呼气，再吸气，想和西宫器灵来一场恳谈，面对面把话说清楚。不管愿意不愿意，满意不满意，事情已经这样，闹脾气实不可取。

    怎奈西宫器灵是个倔脾气，硬是不理他。

    实在心烦，干脆张开屏障，连外墙都不许靠近。

    云霁在宫门外守了半个月，丝毫不见西宫器灵松动。没法和器灵动手，只能收拾行礼，打着“祭-天”的名义，跑到九层祭台下，苦坐数日，洋洋洒洒书就一篇“告天书”，连成百张金符，一并送上祭台，以法力引燃，期望直达仙宫。

    他绝不是告状，更不是抱怨。

    只是现下这般局面，总该让某个甩手掌柜知晓一二。不然的话，他飞升之后既上门-约-架，对方怕还被蒙在鼓里，不清楚怎么回事，以为自己疯了。

    云霁的“书信”成功送上仙宫，经天门守军，直接飞送入南宫。

    换做平日，消息很快会经过地仙之手，由灵鹫送往东漠，告于李攸知晓。然在现下，众仙正于石门下安营扎寨，苦劝李攸登上高位，软磨硬泡，手段用尽，自无暇理会。

    李攸烦不胜烦，干脆躲进洞天福地，和巫帝一同闭关，死活不露面，只比谁的耐心先耗完。

    东漠上空的灵雨下个没完没了，吸引来大量荒兽。灵鹫忙着收纳雨水，少有在四域往返，更不曾回到南宫。于是乎，这封来自下界的书信只能石沉大海，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

    同样的，云某人的悲催生活仍将持续下去。

    何时结束？

    唯有天知道。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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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番外二

﻿    自李攸巫帝飞升，人、巫两界各立新主，至今已有五十载。

    期间，人界五国成为历史，五侯共立心誓，臣服人皇。

    一山一观十八宗一如往常，只门内长老再不会困于金丹元婴，无法提升境界。门下弟子亦被教导，少理凡俗争利之事，借气运复苏之机专心修炼，以期飞升之日。

    如先时所料，白云山主首先迎来雷劫，成为千年来第一个有望登上仙界的人修。

    九道天雷砸下，震动山川，声势非凡。

    以白云山的家底，自不会让山主以元神硬扛，法阵法宝齐出，让围观的修士们彻底开了一回眼界。

    众修士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底蕴深厚，什么叫富可敌国。

    闪电落下之前，护山大阵已然开启。

    荀山主手持一柄拂尘，置身浮云山中，身周布下九重法阵，每重皆以元婴法器为阵眼，中心处为桃妇留下的树枝，扎根土中，已有数十米之高。

    第一道闪电落下，九重法阵同时开启。

    百余道光柱升空，遇到惊雷，如烟花-炸-开，似霞光飞舞漫天。光线交错，百亿光斑散落，器灵化作实体，合力张开灵阵，建成塔形穹顶。

    荀山主独立于塔下，少顷，盘膝而坐，手捏法诀，雄浑法力-激-荡，纵无灵阵相护，亦无惧天雷之威。

    八道天雷接连落下，浮云山中仿佛开了锅一般。

    轰鸣之声不绝，法器同电光-相--撞，掀起的罡风席卷方圆百里。

    多数修士离得远，并未遇到危险。白云山中的弟子却是愁眉苦脸，纵有七位峰主合力挡住电光，又有护山大阵开启，仍被罡风吹得东倒西歪，被天雷震得耳际嗡鸣，头晕眼花。

    “静心，雷鸣之音可助尔等修为！”

    正六神无主时，一声-暴-喝传入耳中。抬头望去，一叶飞舟冲破云层，后随百余盾舟，竟是云霁自周地赶来。

    “陛下。”

    七位峰主拱手，云霁当空还礼，更对璇光尊者持弟子礼，不见半分骄态。

    见八道天雷已过，最后一道闪电尚未落下，云霁松了口气，心道万幸。

    挥袖间，九宫盘祭出，枣核大的器灵当空显影，十八格内妖兽灵兽齐出，尽全力组成法阵，飞至浮云山顶，挡在灵塔之上。

    众修士感慨不已，纷道云霁不忘师恩，不负荀山主之义。

    第九道闪电最为惊人，接连击破多重法阵，仍不减声势。先后为妖兽灵塔削减，仍将荀山主的本命法器击碎。

    见此情形，慨叹声中更多出敬畏。

    几息之后，雷声停歇，闪电乍消。

    云开雾散，空中落下一道金光，伞状铺开。

    金光之内，七色仙雾萦绕，似有仙鹤灵鹫争鸣。

    荀山主站起身，放出一头灵鹫，跃身而上。升入仙光之前，回首遥望，祭出两枚灵珠，正是元神法器玄光拂尘所化。

    雷劫之时，拂尘器灵耗尽法力，沉睡不醒。拂尘断做两截，被荀山主炼做灵珠，一枚赠于云霁，谢其出手相助；一枚留于山门，权作镇山之宝。

    “今日暂别，他日再见。”

    八字落下，犹如洪钟敲响。

    众修士皆气海震动，不自觉拱手揖礼。

    独云霁立在舟头，仰望仙云深处，表情未见变化，目光却是频频闪动。

    怀念，怅然。

    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就在众修士猜测其意为何时，忽祭出一支玉笔，飞速写下一封告天书，借符篆之力引燃，挥袖打入金光，随荀山主一并升入云中。

    五十年来，这是第九封告天书。

    之前八封皆石沉大海，无半点回应，这第九封可是借了修士飞升的东风，无论如何也能让李仙尊看到的……吧？

    有家归不得，整整五十年！

    云霁仍能抱守本心，没有形成“反-三-界”人格，委实是难得。

    告天书被卷入金光，消失不见。

    荀山主会否提出-抗-议，暂不得而知。纵有不满，以云霁出手拦下雷劫之故，也不会打破仙规，半夜返回人界，同弟子喝茶谈心。

    金光仙雾散去，浮云山被削平半座，颤巍巍落入护山大阵。

    围观的修士陆续散去，或感叹天雷之威，云霁之义，羡慕荀山主飞升登仙，成就大道；或暗下决心，返回宗门之后，定要闭关苦修，向元神发起-冲-击。

    人群中，一名背负金凿的大汉分外醒目。

    立足山下，目送修士散去，云霁一行走远，大汉返身向西行去。

    自离开神遗之地，至今已有五十载。因投身人界，耗费四十余年方修得灵体。如今，当寻回遗落的天铜锤，一偿遍览大千世界的夙愿。

    只不过……

    停下脚步，大汉摸摸下巴，早先一时意起，和那两位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一晃数年过去，不晓得会不会记仇，想法子找补回来。

    怎么想，可能性都相当大。就算那块石头愿意揭过，某个小心眼也会想着法的放-火-烧-他。

    寻回铜锤之后，必找个妥帖的去处，隐匿行踪，观察一段时日。

    人界没有福地，无处可开辟洞府，唯有人皇宫貌还算合意……

    半空中，云霁突然脊背生寒，脚下一滑，差点掉下飞舟。

    “陛下？”

    “无事。”

    摇摇头，甩去莫名的寒意，加速前行。

    这一次，无论如何要说服人皇宫器灵。

    倔强五十年，也该消气。再不同他结印，许他进入宫门，是想让他成为第一个无家可归的界主？被史官记下，留给后世观览，定会被笑上百代。

    真是那样，他还飞升个x，不如一头撞死，以谢历代先祖。

    云霁想得很好，也有了说服人皇宫器灵的决心，殊不知，某位到人界一游的古神也打起了他家的主意。

    故此，有家归不得的日子，还将无限期延长。悲催生活的结束之日，仍是遥遥无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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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番外三

﻿    日升月落，云山之巅，巫帝宫九门皆开，九条巨龙腾空长吟，却少了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无奈。

    此时距李攸巫帝飞升已有百年。星月斗转，三界俱有不小的变化。

    五十年前，白云山山主飞升，四十年前，人皇宫终于打开宫门，三十年前，妖王开始隔三差五拜访巫界，每每停留数月，撵都撵不走，让仙灵草烦不胜烦。

    加上两位古神降世，化身仙草，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一月三旬，两旬都在斗法，云山上的灵木，灵池边的花草绿藤都开始搬家。

    眺望整座山脉，昔日草木葱茏之处，今已是光秃秃一片，怎么看怎么凄凉。巫界子民再不近云山十里，路过都要绕道。

    身为巫界新主，仙灵草不是没想过办法，可十八般手段用尽，也请不走这两尊古神。甚至引来两人注意，斗法之时，屡次拉上他和古木，使得云山更加热闹。

    仙灵草更得额外“照顾”，本体时常被雾气包裹，挣脱不开。好处虽然不小，却着实古怪。

    不知其故，仙灵草满头雾水。古树却是连连皱眉。

    按照巫族的习惯，仙草神木的规则，这种举动完全是赤-果-果-的x-骚-扰！若是李攸在场，必要让某个灰袍的家伙好看。不能山河万里，也要瑞气千条。

    可惜李尊者不在，仙灵草心存苦闷，只能向老树吐苦水。

    “请又请不走，打又打不过，该如何是好？”

    妖王又喜欢凑热闹，有事没事跑来巫界，让他更加头疼。

    一界之主就这么闲？不能在妖界老实呆着？

    盘膝坐在树下，仙灵草皱眉诉苦。

    老树亦是憋气。

    换做前代巫帝，或许能想出办法。兼有道侣相助，至不济也能维持云山气象。

    然而现在……

    树冠轻摇，老树现出灵体，长叹一声，新帝年幼，且境界不高，纵承前代之威，可统御巫界子民，却是拿这些闯入者没有办法。

    巫帝宫器灵亦是新生，巩固云山灵脉都需九龙相助。想助新帝一臂之力，请走两位尊神，百分百不可能。

    仙灵草继续诉苦，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只觉得这日子没发过了。不提在千刃山的岁月，就是被前代巫帝“抓走”的时日，也比现下自在。

    老树神情黯然，眉间皱紧，挤出一个川字。

    许久，见仙灵草委实可怜，终于提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闭关！

    惹不起总躲得起。

    云山没有保证，巫帝宫总能发挥作用。于修士而言，闭关是一等一的大事，只要没有深仇大恨，恨不能置对于死地，绝不会在他人闭关时惊扰，更没有踹门拉人斗法的道理。

    “闭关？”

    放下衣袖，仙灵草看着老树，表情有些迟疑。

    “可行吗？”

    “总要试上一试。”

    现如今，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老树落下树冠，道：“委屈陛下了。”

    仙灵草垂下头，界主做到这个份上，不只委屈，更是憋屈！

    计定，老树移动本体，护着仙灵草回到帝宫。新器灵和仙灵草一样-生-嫩，九条巨龙却是历经岁月，纵然比不上老树，也称得上老辣。听完老树的陈述，当即点头。

    “好，就这么办！”

    归根到底，堂堂一界之主，没有被如此“欺负”的道理。

    换做百年前，早掀起一场大战。神尊又如何？以先代界主的境界，打不死也会揭层皮。

    “可惜，若是前代界主……”

    一条巨龙摇头，龙须颤动，立即被同伴拍了一爪子。

    意识到新帝尚在眼前，同伴和老树都是一脸不满的瞪着他，巨龙知道说错了话，卷起龙须，不再出声。

    气馁归气馁，该做的事不能耽搁。

    九条巨龙分头行动，以法力加固宫门，并在帝宫外布下三重法阵，同老树合力，将宫殿与外界彻底隔绝。

    法阵初成，帝宫上方即有层云堆叠。一道光柱冲天而起，云层-炸-开，引得云山震动。

    山腰处的两株灵草同时停下动作，现出灵体，互视一眼，化作两道流光飞向山巅。

    两人速度极快，仍不及帝宫关闭的速度。

    新生的帝宫器灵尽了全力，助九龙将法阵铺开，顷刻覆盖半座云山。

    “九龙阵？”

    两道身影停在半空，灰袍者双臂环抱，修长的手指点点上臂，微现诧异。

    “这棵小草是要闭关？”

    金袍者转转眼珠，讽笑道：“看来，无论过去多少年，你是一样不招人待见。”

    “可否再说一次？”

    灰袍者眯起双眼，俊容隐现煞气。

    金袍者半点不惧，甚至用小指掏掏耳朵，“再说百次又何妨？不招待见，没人缘，现实啊。”

    一字一顿，声音拖长，甭管是神是仙都会被气炸。

    “好，很好。”

    雾忽然笑了，猛然张开双臂，长袖飞卷，瘴气弥漫。

    阳飞速跃起，堪堪躲开一道瘴气形成的利刃，道：“你认真的？”

    “自然！”

    “甚好！”

    自下界以来，只等这一天！

    不认真如何能分出高下，不分出高下，斗法还有什么趣味。

    瘴气中忽传巨响，如陨星炸裂，漫射万道金光，瞬间笼罩二人周身。

    “怎么回事？”

    云山震动，仙灵草自有所感。

    “无需理会。”

    老树立在仙灵草身旁，催促他凝神入定。

    “当下以闭关为要，他事自有我等。”

    “可……”

    “陛下尽管放心。”

    巫帝宫器灵和九条巨龙一并保证，还将仙灵草的本体移至内廷深处，布下法阵保护。

    仙灵草顿时感动，用力点头，“我必静心修炼！”

    先时只想躲避麻烦，此刻只为全力提升境界，不让老树和巨龙失望。

    盘膝入定，绿色的灵力缕缕交织环绕，终成一枚光茧，将少年包裹其中。

    老树长舒一口气，道：“我将居帝宫之内，为陛下护法。云山之事就劳烦诸位了。”

    九条巨龙和器灵齐齐现身，拱手揖礼，郑重承诺。

    “我等绝不负树翁所托。”

    “甚好。”

    老树缓缓闭目，灵体渐渐透明，几息化作一株参天古木，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将光茧牢牢护住。

    法阵，帝宫，古木。

    只要树翁不倒，九龙不灭，纵是洪荒古神，也休想轻易破开屏障。

    仙灵草安心入定，外界之事再不理会。

    九条巨龙以灵力传音，巫族皆知新帝闭关，两位闯界的古神打得热闹，云山实为凶险，绕路都不再安全。为免被空中落石砸到，伤及根本，陛下出关之前，最好不要靠近山下五十里。

    闻听消息，妖王特地穿过界门，前来一探究竟。

    可惜选择的时间不太对，险些被弥漫的瘴气裹住。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脱身，又遇金光飞过，尾巴差点被烧秃。

    巫界凶险，比百年前更甚。

    妖王不敢多留，狼狈退回界门，恰遇好奇赶来的彩。

    粉裙佳人凌空飞过，目光轻飘飘落在焦黑的尾巴尖上，纤手掩唇，双眼弯起，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彻底让妖王炸毛。

    九条狐尾竖起，獠牙现出，狐火狂燃。

    就算是上古尊者，也不能这般嘲笑于他！

    正要动爪时，头顶突罩下一座莲台。浑身雪白的妖后赶至，正色道：“不可对尊神无礼！”

    妖王：“……”

    “无碍。”彩轻笑，道，“巫界似有趣事，我欲-前往，不日即归。待泽从冰湖归来，替我告知于她。”

    “是。”

    妖后垂首行礼，恭送彩离开。

    至界门关闭，终转头看向妖王，笑得很是妩媚，“陛下，同妾回宫。”

    妖王：“……”

    “有些话，妾一直想同陛下说。”

    妖王：“……”

    “正逢良机，且好好谈谈。”

    激灵灵打个冷颤，妖王忽然意识到，他也应该闭关，至少一百年。 166阅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