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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跳海自杀

﻿夜凉如水，冷风混合着咸湿的海水打到身上的时候，就有如冰冷的刀锋正在一刀刀地割着皮肉似的。

    海平面在暗夜下汹涌地起伏着，海水拍打在码头的水泥壁上，激起阵阵的水花。空气里满是咸咸的味道，夹杂着海产的腥味儿，在这茫然无际的黑暗里，给了人一点活着的气息。

    除此之外，码头上一片漆黑，几乎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只剩远处大楼上闪烁的点点灯光，偶尔闪过人眼前的时候，有一种虚幻而不真实的感觉。

    夜风呼啸着吹过海边，即便是夏夜，海边的温度也比市区低了很多。海水打在薄薄的衬衣上，很快就沾湿了大半身衣服，粘粘地贴在身上，愈加显得冰冷。

    她逃出来的时候很急，几乎什么也没有拿，就带了个钱包踩了双凉鞋就出来了。钱包里仅剩的一点钱，打的来海边的时候已经付掉了。因为急促地奔跑，一只凉鞋半路上丢了，黑暗中怎么也找不回来。她只能光着一只脚，高一脚低一脚地向码头上的浮桥走去。

    此时的码头非常安静，不复白天热闹喧哗的景象。大型的运货邮船已经停靠或是驶离，码头上装卸货物的工人早已回去休息，除了海浪声一下高过一下的包裹着她之外，黑暗中，她感觉不到任何的气息。

    她就这么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地沿着码头前行。她踏上狭窄的不过两米的浮桥上，听着木板发出的吱嘎吱嘎的声音，不时还要回头向身后张望，生怕会突然出现巨大的亮光。

    但每次回头，看到的都只是一片漆黑的夜色，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就像她现在的处境一样，什么也没有。除了来海边外，她现在想不到可以去任何其他地方。

    那几个将她软禁起来的家伙，应该已经发现她逃跑了。她想去警察局报案，但却很清楚对方不会帮她。或许知道她要告的人是谁后，还会主动把她捆起来送到那人的面前。

    那人有些什么手段，她是很清楚的。放眼全中国，大概也找不出几个比他手上沾满更多鲜血的人了。他是那种把人脑袋可以当玻璃瓶子随便打的人，在他这十几年的“杀人”生涯中，他的心已经变得如岩石一般僵硬，任何一具尸体倒在他的面前，他都不会多看一眼。人命在他的眼中，轻贱到不值一提。

    自己如果落入他的手中，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日子，简直不敢想像。一想到那空虚而没有尽头的未来，她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冷风吹到身上，衬衣的下摆被吹得哗哗作响，那种湿而冰冷的感觉就变得愈发明显了。

    她终于走到了浮桥的底端。借着月光往下看，海水里若隐若现着几级台阶。她试着走下去几级，光脚刚接触到一片海水，就冻得忍不住缩了回来。她站在那里怔怔地发呆，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

    寻死吗？似乎也只剩下这条路了。走到今天这种地步，除了死，已经没有办法了。天地再大，也不可能再容得下她继续生存了。

    海风越来越大，刮在脸上的时候生疼不已。周围似乎渐渐变得嘈杂起来，一种压迫的感觉裹挟在风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隐隐的，风中似乎有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她一开始听得不太分明，闭着眼睛仔细听了很久，直到直升机已经飞到了头顶，巨大的海风被瞬间吹起，几乎要将她吹进大海时，她才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道明亮的光束从直升机上打了下来，直接照在她的脸上。她抬头的时候，被那刺目的光线照得几乎睁不开眼睛，伸手去挡的时候，手里一直紧握的钱包终于滑落了下来，跌落在了脚边。

    眼睛慢慢地适应了如此强烈的光线，透过指缝，她清楚地看到一个人站在直升机的大门口。他身上穿着惯常的迷彩服，手里却没有拿枪。巨大的海风吹得他头发有些凌乱，居高临下注视着她的目光时，发丝总是遮挡在眼前，让人看不清他心中的想法。

    直升机在海面上方盘旋了几下后，开始慢慢下降。码头上现在空无一物，正是降落的好时机。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飞机终于缓缓地停在水泥广场上。随即而来的十几辆车子从四面八方开了过来，将个空荡安静的码头，瞬间占得满满当当。

    十几辆车的大灯同时打开，都朝着码头长桥的方向而来，将她整个人照得一览无遗。灯光下，只见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裙摆的地方因为之前和人发生争斗而撕裂了几个小口。头发被风吹得非常凌乱，胡乱地铺在胸前。至于脚上那只有一只鞋的光景，看上去颇令人觉得可怜。

    从飞机上走下来的那个男人并不急着上前，就这么站在十几米远的地方望着她。很久之后，久到整个码头重新陷入宁静之后，他才开口道：“回来。”

    简短的两个字，不带有任何修饰和感情，既不像是情侣间暧昧的关心，也不像是仇敌间刻骨的仇恨。淡淡的声音划过他的双唇，最终消散在了风里。

    一直到这会儿，她苍白而虚弱的脸上才露出了几分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十分淡，好像被风一吹就会直接灰飞烟灭似的。

    她一手捂着裙子的领口，一面慢慢地向台阶下走了一步。海水真是凉，差点把她冻得直打喷嚏。如果不是现在这个男人就在眼前的话，她一定不会如此坚定而勇敢。只有面对他的时候，她才会想要展现出自己最坚强的一面。

    “我说，回来！”男人加重了一点音量，带上了几分压迫式地威严。旁边站立的副官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突然飞机里对讲机响了起来，他趁机跑回去接听，逃离了这尴尬而压抑的现场。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紧张地盯着他们两人。她的脚在海水里泡了几秒后，逐渐适应了这种寒冷，听到对方的第二次命令之后，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却没有收回那只脚，反而又向下迈出了一步。

    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跟他回去，也是一个“死”字，左不过是能多活几年，受点折磨罢了。倒不如就在这里结束，了结一切算了。

    原本就不平静的海面，突然间就像是起了大浪一般。无数海水被推着涌上了码头，激起的浪花直接打湿了她的脸。她低下头去看了看漆黑的海水，又转过头来望着那个男人：“我走了，你别追了。”

    男人慢慢地向前踱了几步，边走边问道：“你确定？”

    他的声音不大，但传进耳朵里却非常清楚，明明隔了十来米，听上去却像是在你耳边说的一般。

    “是啊，我真的要走了，我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我真庆幸，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也省得死了之后，还要担心家里人受到牵连。”

    说完这话后，她还忍不住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像是有些疲累了一般。她盯着男人的脸又看了几眼，突然间回过头去，又往水里走了两三步，然后一个纵身，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海水里。恰在此时，一个大浪打了过来，卷着她纤细的身体，几下就没入了水中。

    那些一直在旁边观看的人员全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见到此情此景，虽然没有人说话，但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震惊。

    一个年轻的女子，就这么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海里，眨眼间就没有了踪影。

    男人的身子在瞬间僵硬了一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朝着浮桥冲了过去。当他冲到尽头的时候，海平面已经暂时恢复了平静，从他的这个角度向下望，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有一种急迫的感觉瞬间冲到了胸膛里，他想也没想就要往海水里跳，身后却传来了副官大声地嘶吼声：“大少，大少！上头来电话，要你马上回去，一刻也不能耽搁。大少！”

    副官跑到那个名叫“大少”的男人身边，喘着粗气道：“大少，必须马上走，飞机立马起飞。事关重大，一刻也不能耽搁。这里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就好。”

    大少原本已经前倾的身体就这么被副官拽了回来。他清冷的目光在海平面上重重掠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扔下这句话后，他返身往回走。走出没几步，就踢到一个东西。他低头看了那东西一眼，突然弯下腰去捡了起来。

    这是一只红色的钱包，大约巴掌大小，翻开来一看，一张双人合照就这么清晰地出现在了眼前。照片是一男一女，女的就是刚才跳入海里的那个人，而男的，长相清秀却不熟悉，大少仔细回忆了一下，也是最近才见过这人的照片几面。

    一个已经死了好几年的男人，心心念念放在心头。真不知道该说这女人蠢还是痴。他把钱包往手里一攥，大步向直升机走去。

    码头上又变得喧闹不堪，跳水救人的，负责维持秩序的，每个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直升机的引擎再次发动，带起了一阵海风，很快便飞了起来，朝着远处无边的黑暗飞去。

    大少坐在机舱里，手里还握着那个钱包。借着舱里的灯光，他打开钱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那个女人，一脸清秀而从容的表情。旁边赫然印着她的名字：方亦可。

    五年后，云南边境某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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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女主角

﻿五年后，云南边境某医院。

    这间位于云南某边境城市的综合性医院，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如临大敌过。凌晨两点时分，一长列军用吉普车队突然从大门处驶入。汽车发动机的响声安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楚，几乎把住院部的病人从睡梦中吵醒。

    值班医生在半个小时前就接到了电话，会有一位级别相当高的重症患者送来这里接受手术。整个医院顿时鸡飞狗跳，大小医生护士麻醉师都严阵以待，走廊里脚步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是严肃而紧张的表情，听到汽车开进大院的声音时，大家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打头的一辆SUV还没停稳，旁边就冲上来几名战士，直接打开后备厢的大门，将里面的担架抬了出来。他们的步伐非常迅速，直奔一楼手术室而去。长长走廊上灯光打得极亮，照得担架上的病人脸色惨白。那些还在渗血的绷带颜色鲜红，看得人触目惊心。

    病人被一路送进了手术室，主治医师跟在后头，刚要踏进手术室的大门，旁边一个副官模样的人一把拉住了他，几乎将他整个人拽倒在地上。医生狡猾地趔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那副官在他耳朵边恶狠狠道：“子弹擦过头皮，有碎片卡在头骨中。小心一点，一定要全部清除。身上左胸处两颗子弹，腹部一颗腿部一颗。”

    说到这里，副官停顿了一下，主治医师有点好奇，抬头看了他一眼，便被他眼中迸射出来的骇人目光吓得一哆嗦。

    “一定要保住他的命，他要是死了，后果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那医生后背立马凉湿一片，惊得他差点腿软跪下去。他太清楚这事儿的后果了，这不光关系到他一个人的前途，整间医院的未来，都系在了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的那位病人身上。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颤颤巍巍道：“是是，我清楚，我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那副官突然一声怒吼，然后用力将医生往手术室里一推。医生的身体撞在了门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进了手术室。手术室前的那扇大门，随着一定的幅度来回摆动，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头顶上的手术灯一下子亮了起来，温暖的红色看在副官的眼里，却觉得有如鲜血一般。

    时间过得飞快，仿佛就在眨眼间，昨天还是酷暑炎夏，一转眼的功夫，就已经冷风逼近了。

    距离那场手术三个月之后，段轻锋已经由云南搭专机回到了北京。在京郊的某间疗养院里，开始了他闲得发霉的生活。

    他是那种一出生就闲不住的人。小的时候就比别人好动，三四岁的时候，就敢领着家属院里的其他小孩子，到处“打打杀杀”了。但他这个人也有个特点，那就是从来不闯祸，或者说，不闯大祸。一般的事情大人们睁只眼闭只眼的也就过去了，很少会有人直接告到他老头子那里去。

    他们段家，从他爷爷那一辈起，就已经是戎马生涯荣耀满身了，到了他出生的时候，家里条件已是相当优越，应该说，他就是那种所谓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

    因为是长子的关系，家里的老人们就对他格外宠爱，又因为他母亲生了他没多久后就去世了，所以大家就更疼惜他是个没娘的孩子。所以家里但凡有好的东西，从来都是先紧着他，从上到小，从老到小，人人都宠着他让着他，把他当尊金佛一般供了起来。

    可是奇怪的是，这样一个受尽万般宠爱长大的孩子，却没有养成一般官二代的那种骄傲奢侈的作风，反倒是非常地随兴，从不跟人扎堆去胡吃海喝，也不喜欢在会所里搂着那些漂亮女人乱搞男女关系。

    他是那种视金钱和名利如粪土的人，从小一心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进部队去当个好兵。从他十八岁入伍至今三十五岁，他的生活一半的时光，都是在部队里度过的。

    沿袭了从小好打好闹的性格，段轻锋一入部队就表现得相当抢眼。一路从新兵蛋子摸爬滚打起，从枪林弹雨里捡了条命回来，混到了现在的大校级别，已经是相当扎眼了。

    其实像他这样的人，什么样的军衔并不重要。在别人看来，他这都只是走形式的罢了，以他老子的级别，就算他没有立过那么多功，在军队里混个一官半职也是很轻松的事情。只有那些长年累月和他相处，跟着他一起生死冲锋的兄弟们，才知道他混成现在这样，是当之无愧的。

    段轻锋本人对这些事情更是毫不在乎。他现在最在意的是，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出院。上一次的任务中，他受了很重的伤，消息传回北京家里，差点把他那个已年过六旬的老爹吓得住院。于是老爷子不高兴了，不乐意了，不想自己的宝贝长子再在外面挨枪子儿了，私自动用了关系，直接把他弄回了北京。美其名曰：养伤治疗。

    于是在这间布置豪华犹如五星级宾馆的疗养院里，段轻锋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吃饭，偶尔想出去溜达一下，还要找人多方掩护，堂堂一个特种兵，硬是要穿着拖鞋翻围墙，想起来就觉得特别憋曲。

    但是，上级领导说了，鉴于他此次立功极大，受伤极重，特准许他回家休养一年。一年之后具体职务再做安排。

    换句话说，曾经叱诧风云的段家大公子，现在成了社会闲散人员，不需要工作，不需要赚钱，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一年，把身上大大小小的积年旧伤养好了，再考虑要不要回部队继续卖命的事情。

    好在父亲还算没有做绝，把一直跟着他的那个副官小高给留下了，每天陪着他在疗养院里大眼瞪小眼，顺便替他跑跑腿，做点他现在没办法做的事情。

    那天他二弟段轻哲拎着一篮子水果来看他的时候，一推门就看到他在那里跟小高商量着什么。当时段轻锋坐在床边，两只脚赤脚踩在地板上，一身棉质的睡衣睡裤，看着完全没有一点杀气，斯文得就像个读书人一样。

    他手里拿着一份资料，一面看一面说道：“这些内容都真实吗，百分百可靠？”

    小高一脸讪笑地站在那里，半开玩笑道：“大少，你这不是为难人嘛。都过去五年了，谁能保证这些材料百分百真实。您就随便看看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段轻锋听闻立马抬头扫了他一眼，只那轻飘飘地一眼，就把小高看得身体发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这一后退，立马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笑眯眯的段轻哲了。于是立马如获大赦，热情地迎了上来：“二少来了，好久不见了，二少赶紧屋里坐。”一面说一面接过了段轻哲手里的果篮。

    段轻哲走到哥哥身边，指着小高笑道：“他这是怎么了，平时见我也没这么热情啊。怎么感觉我像是进了天上人间，他没吃错药吧。”

    “吃错了，拿我的药给吃了。”段轻锋说着把手里的资料随便地往床上一扔。这些资料他并不打算让别人看到，但他也清楚弟弟的为人，知道他不是那种八卦的人。你在他面前越是坦荡，他越不会怀疑你什么。

    不过就算他真看到了，段轻锋也不会在意，反正他是哥哥，又是格斗好手，关键的时候还可以用哥哥的名头和武力逼迫弟弟乖乖听话。当然，这种手段越少用越好，他这个二弟精得跟猴似的，论打架他不是自己的对手，论耍心机，很明显他们全家都不是他的对手。

    段轻哲今天是来探病的，纯粹就是来探病的。他把果篮给小高后，就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下巴朝刚才段轻锋扔资料的方向抬了一下：“这么认真做什么，都病得住院了，还看什么报告。这些事情就交给别人去做吧，你就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顺便解决一下个人终身大事吧。知道吗，妈已经给你找了至少三十个姑娘的相亲资料，让人做成了厚厚的一撂文件，准备过几天让我给你送过来。你闷的时候就翻翻姑娘们的资料，就算看不上，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段家老大的结婚问题，已经摆到了目前最为迫切的议事日程上来，几乎全家都在围绕着这件事情展开各自的工作。有负责找新娘候选人的，也有负责来做老大的思想工作的。段轻哲很不幸，就被托付了思想工作这一重任。而他的三弟则借口给大哥找女朋友，连夜飞去了其他城市，逃得那叫一个干净。

    帮人做媒，吃力不讨好。尤其是帮一个特种兵做媒，哪家的姑娘长了这么大颗胆子，敢往火坑里跳，就不怕以后夫妻两个吵起来，直接被他一拳头夯死。

    段轻锋听了弟弟的话，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拒绝，反倒认同地点了点头：“是啊，也该赶紧给你们找个嫂子了。三弟都当爸了，你都结了两次婚了，我怎么能不抓紧一点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到了身边的那份资料上。这是一份关于京城某位千金的资料，这位千金长得很漂亮，还有个不错的名字：凌珠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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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相遇

﻿凌珠颜下班回到家里的时候，只觉得气氛有点儿古怪。北京的天气干燥缺水，她一个不注意嘴唇就有些起皮。张着嘴想要说话的时候，发现喉咙也有些发紧的感觉。

    她跟父母是这几年才搬来北京定居的。早些年父亲的生意大多在南方，家也安在了那里。近几年家里的生意重心才转移到了北方，为了方便做生意，也因为哥哥最终娶了个北京姑娘做媳妇儿，他们全家就都搬迁来了此处。

    凌家在北京算不上根基很深，政府方面的关系是没有多少的。但因为一直做生意的关系，家境相当殷实，甫一来北京就花大价钱买下了这套市中心上下三层的豪华大别墅。一家四口人住在里面，还雇了几个佣人钟点工随时侍候着，日子比起一般的北京劳动人民来说，真是好得太多了。

    来北京没过多久，凌珠颜的哥哥凌晋文结婚搬出去后，家里就只剩下她跟父母三个人。偌大的一个家里只住了这么点人，总给人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

    这种在别人看来非常欣羡的生活，凌珠颜却并不喜欢过。相比于在家里待着，她倒更喜欢去公司上班。她的工作环境不错，活儿也不重，办公室里没什么复杂的人事斗争，也没什么极品人物整天阴魂不散。所以她的班上得，比一般人要轻松很多。

    倒是每次回到家里，她就有一种压抑的情绪笼罩在心头。父母对她虽然不如对大哥那么好，但也算不错了。花钱方面从来不小气，尤其是父亲，经常还会关心她工资够不够用，时不时就塞点零花钱给她。

    但是在这个家里，凌珠颜却有一种得不到认同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哥哥在家的时候，就会变得特别明显。每当看到父母和哥哥三个人坐在那里有说有笑时，她就觉得自己像多余的那一个。明明看小时候的照片，一家人的合照上也是其乐融融，为什么长大之后，反倒越来越融入不了这样的家庭呢？

    凌珠颜的妈妈慧萍是个完全的家庭主妇，从丈夫年轻时做生意起，就一直在操持家里。因为生活优越没有压力，保养得相当漂亮，当她从家里的木质红纹旋转楼梯下款款走下来的时候，真像是电视里演的贵妇人一般。

    她看到女儿的时候，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笑容，很难得地主动招呼她：“珠颜下班了？过来坐，吃饭前要不要先喝点茶？”

    妈妈是很少对自己这么温柔客气的，凌珠颜不禁愣了愣，像是着了磨一般就把屁股挪到了沙发上。她刚一坐下，凌妈妈就开始招呼佣人给她泡茶，同时又不忘转过头来，笑眯眯地问她：“这个周末，你跟家栋约好见面了吗？”

    凌妈妈嘴里说的“家栋”，是凌珠颜最近的相亲对象。姓贺，是个企业家的富二代，家境跟凌家挺相配，生意上也有点往来。无论从哪方面看，他们两个的结合，对两个家族都是有好处的。

    凌珠颜跟贺家栋见了几面后，对彼此的印象都不错，于是就这么慢慢地交往了起来。平时两人都有工作，见面的机会不多，所以周末的时候就会约着一起吃饭看电影什么的。

    本来这一周，凌珠颜是不和对方见面的，因为贺家栋说，要去医院探望朋友，不太方便带着她，觉得刚恋爱就去医院这种地方不好。但现在一听母亲的这个话，凌珠颜本来地就嗅到了什么。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反问道：“怎么了，周末家里是不是有客人要来？”

    凌妈妈的脸上就显出那么几分不自然的味道了。她两手搭在腿上，右手有意无意地摸着左手上的红宝石镶钻戒指，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你哥哥一家会来。你嫂子怀孕了，说想吃家里福嫂做的菜，我就让他们过来了。你也知道，你嫂子这人脾气有点大，又加上怀了孕，全家都得让着她。妈怕你在家里，她会给你气受。”

    凌妈妈这番话说得真可谓是漂亮至极。由头至尾听上去都像是完全在为女儿考虑。如果让外人听去了，一定会觉得这妈做得真不容易，又要照顾怀孕的儿媳妇，又要体谅女儿的情绪，可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好母亲。

    但凌珠颜心里很清楚，这话意味着什么。母亲大人是在向她下逐客令呢。哥哥嫂子一回来，她这个小妹就得让道儿了。其实说起来，哥哥是不会介意自己在家的，不但不介意，他还很喜欢看到自己。但嫂子就不一样了，都说小姑子和嫂子不好处，跟婆媳一下是天生的仇人。凌珠颜对此就深有体会。

    她跟她那个嫂子，从一开始就没相处好过。她自认不是个刁蛮任性的千金大小姐，却搞不懂为什么嫂子永远看她不顺眼，恨不得把她从这个家里择出去才好。是忌讳她在家里争父母的宠爱，还是担心以后的家产会让她分去一大半？

    其实对于这两点，凌珠颜觉得嫂子完全是多心了，在父母的眼里，哥哥永远是最好的，是他们最宠爱的孩子。家里无论有什么，都是要先给哥哥的，哥哥用不上了，才会轮到她这个妹妹。

    以后分家产也肯定是这样，哥哥拿大头，她能拿到一小点就不错了。说不定这一点部分也不会给她。她是女儿，迟早是要出嫁的，父母为她寻个好人家嫁了，也就算是对得起她了。把她锦衣玉食养到这么大，就算一分钱遗产不给，也不算是虐待她了。

    凌珠颜觉得嫂子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点她似乎总也看不透似的。每次来家里都想着法子地针对自己。每每闹得不欢而散。

    所以她这次来，就算妈妈不提，凌珠颜也是要想办法出去避一避的。自己总不能跟个孕妇置气吧，万一气得她动了胎气，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哥哥结婚好几年了，好不容易才让嫂子怀上这个孩子，可不能让她这个做妹妹的，一下子给气没了。

    想通了这一点后，凌珠颜就开始琢磨自己周末该去哪里。恰好那天晚上在网上遇到个老朋友，说是最近好久没联系了，想约她见面逛街。凌珠颜一想这样也好，就答应了下来。

    两人周末的时候在约定的地方见了面，少不了要好好聊一聊。吃午饭的时候她那朋友提起，说要去郊区的一家疗养院一趟，说是奶奶在那里住院，爸妈让她送点东西过去，还问凌珠颜介不介意陪她走这一趟？

    凌珠颜这人脾气向来是不错的，对方又是玩得很好的朋友，自然是答应了下来。两人吃过饭后，提着朋友为奶奶采购的一些补品，坐上了她的车，就往市郊开去。

    说是在郊区，一路开过去倒也不太费时间。通往那里的公路修得很不错，既宽敞车道又多，那个地方人口也不密集，去那里的车子不多，不像市区那么拥挤。她们的车在公路上一路狂奔，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那里。

    凌珠颜就这么陪着朋友去到了疗养院，两人去了朋友奶奶的病房送东西。老人家一个人住在这里，平时寂寞得很，一见到孙女到来，自然很是高兴，便拉着她说了会儿话。凌珠颜陪在旁边，只觉得气氛相当温馨，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暖在心中流淌。

    其实很久以来，她都渴望能有一份这样的感情摆在自己的面前，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的、不计较任何回报地关心她。

    当时正值午后，屋外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凌珠颜陪着朋友推着轮椅带奶奶出去院里散步。这里的环境极为人性化，让你感觉不到身处医院之中，反倒有一种度假屋的轻松惬意感。

    她们一路推着老奶奶来到花园里，边走边说笑着什么。不时有走过的护工和病友凑过来打招呼，老人家都一一和他们介绍自己的孙女和朋友。不知怎么的，凌珠颜就产生了一种感觉，如果以后老了，身边没有人陪着的话，其实来这里住着也不错。

    不过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间疗养院是什么级别，要通过多少关系才能占得一个床位。在北京这样的城市，很多地方并不是在钱就可以进去了，那里盘根错节的关系，足以把一个有钱的富翁给绕晕掉。

    说说笑笑期间，凌珠颜的朋友接到了个电话，于是便把轮椅交给了她。凌珠颜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正巧一排花坛边有一张空着的长椅，她便推着轮椅走了过去。她把轮椅固定在自己的旁边，开始和老人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此时正是暖冬时分，阳光洒在身上，只觉得周身暖融融，心情似乎也随着这样的温度，而变得温暖起来。凌珠颜看着面前的一棵不知名的植物，轻声细语地回答着老人家的问题。

    不知为什么，凌珠颜在那里越久，越觉得周身的温度越来越高。就像是有一束阳光，撇开了其他人，单单只照到了她的身上一般。这种被关注被注视的感觉，令到她有些迷惑。

    她忍不住转过头来，在自己的周围张望。就在这一回头间，一个男人的身影便蹿进了她的眼中。他们两人四目相接，彼此都打量着对方。

    时间就像被定住一般，再也无法向前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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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捉奸在床

﻿那是凌珠颜印象中，第一次见到段轻锋。和她以往认识的所有男人都很不一样，既不故作深沉，也不假扮斯文。他望着自己的目光热烈而自然，整个人给她最大的感觉就是一个词：直接。

    当了半辈子大兵的段轻锋，平生最不会做的事情就是装腔作势。一个从男人堆和枪林弹雨里成长起来的男人，他对于自己感情最真实的表现，就是直接。

    他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在与凌珠颜对视上了之后，依旧这么不管不顾地盯着她看。幸好他的眼神真诚而没有下流气息，要不然以凌珠颜的性格，应该会直接从长椅上跳起来，推着轮椅直接扬长而去。

    她平生最讨厌陌生男人讨好地搭讪，正因为如此，条件并不差的她，一直要靠相亲才能认识异性。但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她居然没有逃跑，而是这么安静地坐在那里，用一种探询的目光望着段轻锋，甚至忘了身边还有一个正在与她聊天的老人家。

    不过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字，在以后的日子里会和自己有怎样的纠葛。当时她只觉得，这个男人的目光不仅直接，而且还带了几分压迫的感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强行不让她起身离开似的。

    他们两人就这么坐在那里，仿佛对望了十几秒后，段轻锋才主动出击，打破了这种僵局。

    他客气而淡定地伸出手来，冲凌珠颜道：“你好，我是段轻锋。”这个自我介绍，一如他的目光，直接到令人愕然的地步。

    凌珠颜终于微微地恍了下神，但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伸出手来，并且自然地开口道：“你好，我叫凌珠颜。”

    然后，她便礼貌地握住了段轻锋的手。在接触到那只手的一刹那，她才真正地被震慑了一下。因为工作的关系，她平时接触男性客户的时候，也需要握手致意。她握过的手就算没有一千，一百也总有了。

    但在这些手中，没有一只手，像眼前这只一样，充满了力量和沧桑的感觉。这显然不是一只普通的手，这么说起来，它的主人应该也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才是。

    段轻锋几乎没用力，只是微微晃了晃凌珠颜的手，就主动放开了。如果按照他平时和弟兄们握手的力道，凌珠颜的手这会儿，大概已经废了。

    把手收回来之后，他又冲对方微微地笑了笑。身为一个特种兵，段轻锋是不怎么笑的，不过他偶尔笑起来倒也并不如人们想像地那般凶悍。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的眉眼长得比较温和，虽然常年累月的军队生涯培养了他一身的悍气，但归根结底，他还是一个符合现在审美的英俊男人。

    长得漂亮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总是更容易博得人们的好感。他这么一笑，凌珠颜刚才还有些懊恼的心，一下子就释怀了很多。

    她之所以懊恼，是气自己没有原则。平白无故跟个陌生人握手，还互换了名字。要知道她不过是偶然来这里罢了，和这个人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面。那又何必把自己的信息透露给人家呢？

    但当她看到段轻锋友好的笑容时，她又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小心眼。就算只有一面之缘，只要对方心存善意，就没什么可避讳的。

    段轻锋早就练就了一双识人的利眼，几乎一眼就看出了凌珠颜的心理变化。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老人家，问道：“是来探望奶奶吗？”

    “不，不是。”凌珠颜解释道，“是陪朋友来探望奶奶。你呢，来看朋友？”

    当时段轻锋穿着一身休闲装，下身是深色牛仔裤，上身一件相同色系的衬衣，外面就套了件羊绒背心，显得有些单薄。在这样的时节，穿这么少坐在露天，一般人都受不了，不过对段轻锋来说，似乎还穿得有点多了。太阳照在身上的时候，他只觉得热得想出汗。

    他这一身打扮，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住在这里来，还是来探病的。这里毕竟不是综合性大医院，作为一个疗养院，病人们很少穿病号服，一般都是穿自己带来的衣服，既自在选择又多。

    段轻锋扫了眼自己的衣服，说道：“不，我住这里。”

    对于他的回答，凌珠颜显然有些吃惊。因为从外表上来看，面前的这个男人实在不像是住在这里的。他的脸色比一般人都要健康得多，精神也不错，不像是个常年需要休养的病人。跟身边朋友的奶奶相比，段轻锋真可以算得上是精力充沛了。

    一想到这里，凌珠颜就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时候的段轻锋，却已经把目光移开了。他似乎在看不远处的某个地方，看得还有些出神，微微眯起眼睛里满是锐利的神色，甚至连眉头都有细微的褶皱。

    他这样的表情实在有些令人好奇，凌珠颜不由自主地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一片的花园很大，很多病人都在这里晒太阳或是散步。凌珠颜透过几个病人和家属的身影，目光一下子落到了不远处某棵大树那里。

    那棵大树的背阴下，正站着两个男人。两人身形差不多高，年纪也相仿，不同的是，一个身型宽厚一点，一个则单薄一些。那个单薄的看上去面色不太好，偶尔转过身有阳光照在侧脸上的时候，就让人觉得他皮肤显得有些苍白。不过从五官上来看，这个男人长得倒是颇为好看，有一种中性之美的存在。

    凌珠颜一看到这两个男人，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倒不是因为两个男人站在那里风景独好，而是因为其中的一个，她居然认识。

    那个身形略微宽厚点的男人，正是最近跟她打得火热的相亲对象贺家栋。在他们两人的心里，如果不出现什么意外的话，大约以后结婚就是跟对方了。贺家栋这个人，在富二代中算起来是很不错了，没什么不良嗜好，也没有狐朋狗友，为人爱干净脾气又好，无论从哪一点看，都是做丈夫的不二人选。

    他们两人之间虽然谈不上有多热烈的感情，但就凌珠颜来看，自己并不讨厌贺家栋。没有浓烈的爱意，也没有强烈的厌恶情绪。这样的人结婚正合适，以后可以细水长流地过日子。在婚姻这方面，凌珠颜从来没有幻想过要找一个多爱自己或是自己多爱的男人，轰轰烈烈生死不渝的爱情，只存在于小说中。

    能找个像贺家栋这样的男人，她已经很满足了。

    但现在，她却有些怀疑起来了。今天的贺家栋，看上去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不是说他穿着打扮上有什么不同，而是整个人的状态，就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的他，从容优雅自信，一派绅士风度，从来都是自信而沉稳的。但今天在面对另一个男人的时候，他看上去却有些慌乱。

    他们两个似乎是在争执些什么，说话的时候还在那里拉拉扯扯。那个单薄的男人显然是在发脾气，甩掉贺家栋的手就要走。贺家栋却一把扯住了他，显然并不愿意放他走。

    这样的一幅画面，看中凌珠颜的眼里，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好像没什么不对劲儿的，但自己的心却依然受到了强烈的震动。

    这样的贺家栋，是从来不曾在她面前出现过的。一个人有另外一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一面竟然从来不为人所知。

    凌珠颜就这么默默地看着，甚至忘了下一步应该怎么办。直到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一个深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那两个男人……”

    这声音吓了凌珠颜一跳，她转过头来的时候，就发现段轻锋正在望着自己，眼神里似乎有着探询的意味。

    凌珠颜一下子就有些慌了，像是做错事情被人发现一般。她在想，如果段轻锋问起来，她要怎么说。她甚至忘了，自己根本没有义务向这个人交代什么。

    就在她慌乱掩饰情绪的时候，贺家栋已经带着那个男人离开了。凌珠颜的朋友也终于打完了电话，走回到了她们身边。她一看到一同坐在长椅上的段轻锋，就不由愣了一下，本能地开口问：“珠颜，这是你朋友吗？”问这话的时候，她的眼里已经绽放出了光彩。

    凌珠颜被问得语塞，一时不知要怎么介绍段轻锋。没想到对方却突然站了起来，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腕就往病房走去。他走得是如此匆忙，以至于凌珠颜都来不及惊呼一声。

    那个朋友和她的奶奶，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带走了凌珠颜。

    他们两人一路往前，直接拐进了病房大楼。段轻锋熟门熟路地按了电梯，上了七楼，果断而严肃地将凌珠颜带到了一间病房前。

    病房的门虚掩着，只露出一要缝。段轻锋相当不客气地推开了房门，砰地一声房门撞在墙上的声音，把屋子里的两个男人同时吓了一跳。

    只是他们两人的惊吓，加起来都不如另一个人大。凌珠颜茫然地站在病房门口，目瞪口呆地欣赏着两个男人搂在一起拥吻的画面。

    这比她人生中看到的任何一个场面，都来得香艳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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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骗婚

﻿有那么一瞬间，凌珠颜的脑子其实是空白的。思维神经好像被人拦腰斩断了，眼神接收到的信息被传递到了大脑，却只停留在了表层，没有传递到身体的四肢，以至于她什么也做不了，整个人就像是石化了的雕塑一般。

    她眼里看到的，是一幅充满情/色意味的画面。两个男人紧紧地贴在一起，一个身体靠在墙壁上，另一个则把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两具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只隔着两层薄薄的衬衣布料。

    凌珠颜的目光一路往下，最终停在了两个男人下半身的某个关键部位。虽然身处她的位置看不太清楚，虽然她还是个不经人事的年轻女子。但那里微微鼓起的画面，还是让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这一切足以说明，这两人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他们对于彼此有多么难舍难分。即便是在医院这种非私人的环境里，也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对方。

    凌珠颜的脑子“嗡”地一下就大了，面红耳赤地呆在原地，完全没有了思考的能力。那一刻，她感到了深深的难堪。不是因为被人欺骗，而是因为撞破了别人的好事，而且还是和另外一个刚刚才认识的男人。

    这是多么诡异的一幕，当时在场的四个人中，除了段轻锋一脸淡定死人也不管的模样，其他三个人全都尴尬到了极点。

    那两人被撞破□□后愣了大约有两秒，然后同时向后退去，迅速分开了。贺家栋显然是这些人里情况最糟糕的一个，一方面是他真心喜欢的同性男朋友，另一方面则是他准备骗回家当老婆给父母撑门面的女朋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人有一天会碰上面。他今天之所以不跟凌珠颜约会，就是因为要来看望这个生病疗养的小男朋友。他们两人最近为了他相亲的事情闹了好几回别扭了，贺家栋为了让对方安心，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过二人世界。

    打死他也想不到，在医院病房里接个吻，居然也能让人撞破。他原本打算的一个老婆一个爱人的完美生活模式，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打破了。

    凌珠颜站在那里足足愣了有两分钟，然后才猛得反应过来。当她清醒的那一刻，第一件想到的事情就是拔腿就跑。她实在没有勇气再看下去了，无论是自尊心也好，羞耻心也罢，都逼得她不得不走。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贺家栋脸上的表情，就这么转头跑掉了。鞋跟在医院走廊里嗒嗒嗒地响着，显示出主人此刻的心情有多么慌张。

    段轻锋站在病房门口，从容地打量了屋子里的人两眼，然后也转身走掉了。所不同的是，他走得相当悠闲，不急不徐，仿佛一点儿也不担心凌珠颜会就此不见似的。

    他们都走了之后，屋子里的两人还尴尬地站了一会儿。过了片刻后，贺家栋忍不住摸摸鼻子叹了口气，随即又苦笑了起来。他转头冲那男人一耸肩：“好了，这下如你的意了。我这个婚，是铁定结不成了。”

    那人满不在乎地冷笑两声：“哼，这是你活该。谁让你整天围着她屁股后头转，连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被她发现了吧。”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劝我去找个女人结婚的，结果我真的找了，你又不高兴。你说，你这又是何苦？”

    那小男人听到这话，不由脸一红，又有些扭捏起来：“本来是想让你成家的，好给你父母一个交代。可是，可是一想到你要跟那个女人整天在一起，我又不高兴了。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怎么就去跟个女人吃醋呢。”

    贺家栋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头疼得揉着眉眼。看起来，这次又要费点唇舌解释一通了，搞不好还得吃几记大小姐的耳光。没办法，就算真的要挨打也得受着，毕竟是他骗婚在前，让人骂几句乌龟王八蛋之类的，也是不稀奇的。

    凌珠颜这会儿心里倒是一点打人骂人的心思都没有。她一路快跑着离开了医院大楼，转眼间就跑进了花园里。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景象，她突然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刚刚是被人给带走的，她的朋友估计还在哪里等着她，好带她回市区。可是她现在要怎么去见朋友呢，该如何解释这复杂而狗血的一幕呢。现在的她，真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下，什么也不想见。

    凌珠颜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朋友期间打了个电话过来，她也想不好要怎么说，犹豫了半天也没接起来。过了大约五分钟，朋友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拿着叮当乱响的手机，始终没勇气去按那个接听键。

    段轻锋就在这个时候，像幽灵一样地闪了出来。他扫了眼亮眼的屏幕，淡淡说了句：“接了吧，告诉你朋友，晚上你有约，不能陪她了。”

    凌珠颜觉得，那种被人控制着手脚身体不由自己控制的感觉又冒上了心头。她甚至来不及细想，就果断地按下了接听键，然后照着段轻锋刚才的说辞，跟朋友解释了一番，然后挂断了电话。

    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前后不过也就一两分钟的事情。凌珠颜挂了电话之后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沉默了半晌后，才惊奇地抬起头来，一脸见鬼似的盯着段轻锋。

    她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她居然回绝了她的朋友，然后一个人待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郊区，想不好要怎么回家去。看起来，她今天是得自己打车回去了，也不知道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有没有出租车。

    一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恼火。她终于开始回过神来，重新打量起面前的这个男人来。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从遇到他开始的。如果不是他用眼光提醒自己，她就不会看到贺家栋和个男人在大树下。如果不是他强行带自己去病房，又怎么会看到那么香艳的一幕。现在，又是这个人，居然撺掇自己打发走了朋友。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家伙，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凌珠颜突然觉得一股莫名的危险感，本能地就往后缩了缩。刚才她没发现，这会儿才突然看清段轻锋的长相。这个男人，远没有想像中的那般温和。他的尖锐和锋芒是很内敛的，初见面时大约不觉得，但看久了就会发现那隐藏在眉眼间的气势。

    这样的一个男人，和贺家栋或是自己哥哥那样的白面书生不同。凌珠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转身又要跑。

    可惜，段轻锋不是贺家栋，不会由着她在自己面前跑掉。他直接伸出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给拉了回来。

    这下子，凌珠颜可有点急了。虽然这时阳光尚好天色还好，身边人来人往不少人，不用担心这男人来硬的。但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从心理上来说就有一种极大的压迫感，令她忍不住想要尖叫出声。

    段轻锋怕吓着对方，收敛了一点神情，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不好意思，刚刚我太急了，没考虑到你的感受。这样吧，我请你吃饭，就当是赔罪？”

    段轻锋说话的时候用的是商量的口气，但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跟人商量的。没办法，他平时命令人成习惯了，虽然极力克制，一个不小心本性还是露出来了。凌珠颜人虽然单纯善良，但基本的自我防犯还是有的，当下就连连摇头表示拒绝：“不用了，我还有事情，我先走了。”

    她一面说，一面大力地挣扎。按照他们两人的力量对比，凌珠颜是约计挣脱不了的。但段轻锋不想为难她，打算放长线吊大鱼，所以当下也没太用力，稍微博弈了一下就放开了她。

    凌珠颜一挣脱他的钳制，就撒丫子狂奔，仿佛身后有凶恶的大狗在追她似的。她平生很少跑得这么快，但这一次真是豁出去了。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个令人不愉快的地方，永远都不要再来了。

    段轻锋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样子，脸上不由就露出了笑容。他目送着凌珠颜离去，然后冲像鬼影子一样贴过来的小高道：“我长得很凶恶吗，看起来像是要吃人吗？怎么人家小姑娘一见到我，就吓得逃走了呢？”

    小高听到这个问题，顿时满脸黑线。他心想就您这样的，十个姑娘有十个得被吓跑，要是知道您这些年来杀人的记录，估计会有一半直接犯心脏病。但心里这么想，他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只能尽量委婉道：“凌小姐比较害羞，你们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要给她一点时间适应的。”

    “是吗？”段轻锋回头扫了小高一眼，一脸莫测高深的表情，“是啊，确实需要适应一下。不过，我是不会由着别人，无止境地慢慢适应的。该来的总要来，倒不如早点接受的好。”

    小高一听这话，不由就替凌珠颜捏了把冷汗，然后又转移话题道：“您怎么想到来这么一出的，您知道那个贺家栋准备骗婚？”

    “关于她的事情，我以后都会知道的。这个贺家栋，成天跟个男人不清不楚。这样的男人，还是早早踢出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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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恋妹情节

﻿凌珠颜那天又惊又气的，当晚回到家里就得病了。其实她生病倒也不能全怨别人，主要是她从疗养院逃出来后心情沮丧，一个人跑到市中心去吃晚饭。吃饭的时候贪嘴多吃了点冰淇淋，又跑到外面吹了会儿风，一来二往的，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头疼了。

    她以为情况不严重，洗个澡就裹了被子睡了。没想到第二天一起来，就发现鼻子给堵住了，喉咙也疼得厉害，找出体温计一量，赫然是38.5。这一下，搞得凌珠颜直想骂娘，瞧瞧自己这日子过的，好端端的去探望个老人家，还染这么一身麻烦回来。

    一想到这里，她就气得想找贺家栋出来吵一架。要说这男人可真不是个玩意儿，居然想拉自己一起跳火坑。幸亏让她婚前给发现了，如果结婚后再看到这一幕，凌珠颜真不敢保证，自己会当场做出什么举动来。

    和一个男人抢另一个男人这种事情，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种狗血到只有TVB才会拍的剧情，现实生活中居然血淋淋地上演了。凌珠颜不禁打了个寒战，随即又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于是乎，她是真的感冒了。

    幸好那天是周日，她不用上班，就一直窝在家里。凌妈妈知道她病了，就让她待房里休息，哪里都不准她去，还让人找了药给她吃，每过几个小时就要量一□□温。

    虽然凌妈妈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没太大的激情，但凌珠颜看着她忙前忙后使唤佣人的样子，还是有一丝感动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妈，再怎么偏爱儿子，女儿生病的时候也不会把她当陌生人看待的。

    只是凌妈妈做完这些事情后，转头又对女儿嘱咐了一句：“这事情别告诉你哥哥，别让他两头跑，太累。”

    凌珠颜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腹腓。她自然是不会去跟哥哥说的，她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姑娘了，不会什么事情都找哥哥帮忙了。但他们家的事情倒真有些说不准，如果这事情让哥哥知道了，他百分之百是会跑回家来的。

    全北京城的人大概都知道，凌珠颜有个恋妹控的大哥，自己老婆生孩子在他眼里未必是大事情，但妹妹只要打个喷嚏，就够他紧张半天的了。

    拥有一个这样的哥哥，在很多人看来是羡慕的事情，但在凌珠颜看来，这里面却有很多的无奈。每当她想要尽力和哥哥保持距离的时候，又总担心会伤到他。而且哥哥在这方面也有点强势，不是那种你不理他他就不会凑上来的人。他要是真想要关心你，哪怕被你骂得狗血淋头，也照样会我行我素。

    凌珠颜很清楚她大哥的脾气，所以那天生病的事情，一句话也没有说。可是到了下午的时候，大哥却主动给她打了电话。这个电话有点奇怪，她接起来后就听得对方在那里东拉西扯，半天也没说到正点。这完全就不像她大哥的做风。

    凌珠颜觉得奇怪，就直截了当地问道：“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事情要找我？”

    凌晋文一改往日有话就说的脾气，变得吞吞吐吐起来：“珠颜，你没事儿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愿意和大哥说？”

    凌珠颜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这么快就走漏了消息？她握着手机的手不由有些颤抖，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对方就又主动开口道：“如果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不要憋着，要跟大哥说。就算不告诉哥哥，也要跟爸爸妈妈说，知道吗？”

    这话越说越玄乎，到最后凌珠颜已经完全听不懂了。她挂了电话之后想了半天，也不明白哥哥这通电话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结果想着想着，感冒药的效果上来了，她便又重新躺回了床上，补了个午觉。

    事情原本到了这里，凌珠颜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那天吃晚饭的时候，哥哥居然回家来了。他来之前也没打电话，进屋之后就一脸严肃地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坐。家里的佣人赶紧给他倒茶，其他正在吃饭的人也都放下了碗筷，过来招呼他。

    凌妈妈一见他的模样，脸色立马就变了，斜着眼睛瞪了女儿一眼，那目光里明显带上了责备的意味。凌珠颜知道妈妈肯定是误会了，赶紧在那里摇头否认，撇清自己的立场。

    凌晋文转过头来扫了妹妹一眼，难得地一脸严肃，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道：“珠颜，你过来坐下，我有事情要问你。”

    听他的口气，似乎是跟感冒的事情没有关系。全家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明显和缓了许多。凌珠颜这会儿已经退烧了，如果不说的话，没人能看出来她之前感冒过。

    只是她不知道哥哥要跟自己谈什么，不免有些胆颤心惊，挪着半个屁股坐进了沙发里，身体还特意朝向了外边，随时准备开溜的模样。

    凌晋文待她坐下后，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特别留意看了看她的脸，然后问道：“珠颜，你跟家栋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贺家栋虽然是凌珠颜的男朋友，但说起跟凌家人的关系，最亲密的莫过于就是她这个大哥了。凌晋文替家里管理生意，凌家又跟贺家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这两人就走得很近，平时一起应酬聚会什么的，经常凑那里喝酒。

    对于凌晋文来说，把妹妹交到自己的至交好友手里，是最让人放心不过的了。所以凌珠颜当初跟贺家栋相亲，也是他一手促成的。在他的眼里，贺家栋绝对是个可以让女人幸福的好男人，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宝贝妹妹和他在一起，还会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他今天之所以连晚饭都没吃，就急匆匆地跑过来，就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选择也许是错的。男人在男人面前是一个样子，或许在女人面前，又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凌珠颜听到哥哥的质问后，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关于贺家栋的性取向问题，她还没对一个人说过。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说出来会有几个人相信。但看大哥现在这副架式，自己今天要是不说出来，是铁定过不了关了。

    于是她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是，我们之间确实发生了点什么。我想我们已经分手了，以后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为什么？”这话不是凌晋文问的，而是凌妈妈问的。作为母亲，她比别人更紧张女儿的终身大事。贺家栋这人无论怎么挑，都挑不出毛病。女儿突然说不能跟他谈了，显然其中发生了很大的问题。

    凌妈妈一想到种种可能性，不由皱起了眉头。在她的潜意识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女儿太挑剔，嫌弃人家了。虽然大多数母亲都把自己的孩子看得很高，但在凌妈妈眼里，凌珠颜这个女儿，显然并不具备挑三捡四的条件。

    凌珠颜刚把这话说出口，立马就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压力。家里其他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到了她的身上。那表情显然都是疑问里带着探询的意味，逼视得她简直不敢抬头。

    “珠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是不是和家栋那孩子吵架了？”凌爸爸对女儿相对温和一点，他往沙发里一坐，就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好了，小孩子家的吵几句嘴，别动不动就说分手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为几句话就闹分手，也太儿戏了。”

    “不是的爸爸，我跟他真的没办法在一起。我们也不可能有什么一辈子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凌妈妈有些不耐烦了，提高了嗓门追问道。

    凌珠颜的目光在父母和哥哥三人脸上都转了一圈，尴尬地脸都红了。沉默半晌之后，她才喃喃道：“贺家栋他，他不喜欢我。”

    “他怎么会不喜欢你？你们每次约会都很愉快，他对你也很积极，你怎么会觉得他不喜欢你？”

    “他真的不喜欢我，他，他有喜欢的人。”

    这话一出，就像是往凌家扔了个□□，“轰”地一声就把众人给炸懵了。凌家爸妈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多少都表现出了一些难以置信。

    至于凌晋文，则直接否决道：“不可能，我跟家栋认识这么久，他要是有喜欢的人，早就公开了，何必藏着掖着。以他家的条件，什么样的姑娘娶不了。再说了，他要真有了喜欢的人，何必费劲巴拉地跟你相亲，闹着好玩吗？”

    “真的哥哥，你相信我，他真的有喜欢的人了。我昨天亲眼看到的，他，他都吻了对方了。”

    “你在哪里看到的，是不是眼花了？”

    于是凌珠颜就把昨天去疗养院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说的过程中她特意省略了段轻锋这个人物，那时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跟这个男人有什么瓜葛，也没打算让家人知道他的存在。

    她简略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之后，最后还不忘给目瞪口呆的全家人以一记最致命的打击：“那个，他吻的那个人，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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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相亲

﻿贺家栋知道，自己这次这件事情办得不地道，挨揍是迟早的事情。他一直在那里乖乖地等着，等着凌珠颜找上门来，拿大耳刮子抽自己。他也曾给对方打过电话，想要当面说清楚。可是每次一打过去，凌珠颜一看到他的号码，就直接把电话给摁了，根本连说话的机会也不给他。

    在凌珠颜的心里，这事情就这么了结算了。她也没心情像个泼妇一样打上去门兴师问罪。说起来，这事情真是怪丢人的，她都不好意思跟朋友讲，那些个知道她正在恋爱的女同事们每每追问起来，她都只能在尴尬的笑容里解释说他们性格不太合，已经分手了。然后又在别人无限惋惜的目光里，自己默默地生闷气。

    说到底，她还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轻易不跟人翻脸，也不喜欢跟人争执，看起来有那么点无欲无求的味道。她刚进公司的时候没人知道她的家境，以为她就是普通的女大学生，还曾被老员工暗地里欺负过。

    在她很多朋友的印象里，凌珠颜完全就不像一个千金大小姐，身上没有一点那样的人应该有的臭脾气，甚至比一般的女孩子还要好相处。

    当然，凌珠颜脾气好受欺负，不代表他们凌家全是好脾气的人。贺家栋那天在办公室里忙着处理一份文件，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办公室大门就让人强行给推开了。

    他抬起头一看，正想发几句脾气，一看到来人和站在旁边一脸为难的秘书小姐，刚刚升起的那股子脾气就烟消云散了。

    他冲秘书摆了摆手，又让人去倒两杯茶来，就把秘书打发走了。屋子里就剩下他和来人两个人，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办公桌后，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眼神里很有点挑衅的意味。

    贺家栋和他对视了十几秒后，主动举手投降：“好了，别瞪了，再瞪眼珠子就该出来了。我知道今天过来干什么，为了你妹的事情来的吧。先坐下来，咱们好好谈谈。”

    凌晋文的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地一丝冷笑。他一面挽着自己的衬衣袖子，一面向贺家栋走来：“是啊，确实该好好谈谈的。不过我觉得用文谈太慢了，不如就武谈吧。”

    说到这里，凌晋文一个用力，直接揪住了贺家栋胸前的衣领，然后在对方还没有回过神来时，一记利落的勾拳直朝贺家栋的面门招呼去。伴随着拳头与脸颊相撞时的声音和贺家栋的一声闷哼，凌晋文将心里的不快一股脑儿全都发泄了出来。

    贺家栋挨了这一记打后，身体一下子重心不稳。他踉跄了几下扶住了一旁的皮转椅，大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不得不说，凌晋文下手非常狠，一点兄弟面子也没给。这一下把他打得真是眼冒金星，疼得他呲牙咧嘴：“真够狠的，好兄弟也这么重的手。”

    “就因为是兄弟，才更要揍你。我这么相信你，把我唯一的宝贝妹妹交到你手上，你他妈给我来这一手。你还有把我当兄弟看吗？”

    凌晋文这个人，平时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发起脾气却是一点少爷架子都没有。看他刚刚出手那一拳，那狠劲倒是跟街边的小混混小流氓有得一拼，手法干净利落还不乏一点优美的姿势，让端着茶盘准备进来送茶的秘书小姐都看直了眼。

    当然，秘书直眼更大的原因是在于看到她的顶头上司给揍了。更奇怪的是，他家上司挨揍之后也不生气，既不回手也没让人叫保安。在看到她手里的茶盘后，就随意地一指茶几道：“放那儿，你出去吧。”

    秘书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得什么也不敢说，放下茶杯后就灰溜溜地跑了，转身又去了办公室，把这刚看到的八卦大肆宣扬了一番。他们未来的公司老总在自己办公室让人给打了，这件事情说起来，是多么地令人激动万分哪。

    贺家栋没空理会手底下那帮人的八卦。他靠在那里喘了半天的气，又开始安慰起好兄弟来：“好了好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是坐下来喝口茶吧。”一面说一面扯着凌晋文的手臂往沙发那边拖。

    凌晋文一脸的不情愿，一副傲娇别扭受的模样。他推开贺家栋的手，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杯子放到嘴边正准备抿一口，抬头一看贺家栋笑得一脸无赖的嘴脸，恨恨得又把杯子给摔在了茶几上。

    贺家栋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放心，茶里没毒。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是我该死，确实不应该这么骗你妹妹。其实说真的，你妹妹人挺好的，娶回家做老婆真的不错。如果我是个喜欢女人的男人的话，我一定会爱上她了，婚后也会对她很好。”

    凌晋文仔细打量了贺家栋半天，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小子怎么会是个同性恋呢？我认识你这么久，居然没发现这一点。你隐藏地未免也太好了吧。”

    “因为你不是同道中人，嗅不到我们这种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所以一般发现不了。其实很多像我一样的人，平时生活里根本看不出来，就算是跟他们恋爱的女人也发现不了。不少女人结婚之后也和他们的丈夫育儿生子，很多年后都没有发现。”

    “你们这群人，真是可怕，简直就是一群禽兽。”

    “确实是。”贺家栋对此竟毫不避讳，“我和你妹妹约会的时候，也觉得满心都是罪恶感。我也希望有一天我能光明正大地带着我的男朋友上街去，可以合法地结婚生活，可以让父母接受。但我想在我这一代是不可能实现了，除非避到国外去。可是我们家就我一个儿子，家里的生意以后必然要落到我头上，我要出国跟同性结婚的事情，我爸妈一定不会同意。有时候我就想，索性眼一闭心一横，找个姑娘结婚算了。最好她是冲着我的钱来的，婚后她过她的富太太生活，我过我自己喜欢的生活，彼此不要干涉，这样是不是会好一些。”

    贺家栋说到最后，语气里难免带上了几分悲凉的感觉，临了还不忘轻轻地叹了口气，把整个气氛营造地恰到好处。凌晋文本来满肚子的火气，听他这么一讲，不由又有些同情起他来：“你爸妈知道这个事情吗？”

    “你觉得能让他们知道吗？我还起过几年清净日子呢。我以前就一直这么打算，不结婚也不捅破，他们要是逼得急了，我就出国去避几天再回来。等他们年纪再大一些，脑子也没这么清楚了，到时候估计就不会惦记着让我结婚的事情了。没想到这一次，还是招惹你妹妹。你妹妹最近怎么样，是不是很生气，是不是气得想要杀了我？”

    “那倒也没有。我妹这个人性子很好，一般不跟你这种奸险小人计较。我看她已经把你忘得七七八八了。”

    贺家栋听到这里，便又开始装腔做势：“唉，没想到你妹妹居然没看上我。我还以为就我这条件，你妹妹一定会爱死我的。唉，最近女人缘下降了，难道是老了的缘故？”

    “你少他妈给贫嘴。”凌晋文伸手甩了他一巴掌，不过没怎么用力，“我警告你，以后离我妹远一点。还有，也别祸害别家姑娘了，既然不喜欢人家，就不要和人结婚，别人又不欠你的。”

    “是吗？不喜欢人家就不要结婚。这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可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你这话什么意思？”

    贺家栋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你小子结婚也有好几年了吧，听说你老婆最近怀孕了，不容易啊。这么长时间才有孩子，你们两个谁有问题吗？还是说，你们身体都没问题，是某人的心理出了问题，才一直拖到现在？”

    此言一出，凌晋文立马就陷入了沉思中，好半天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其实贺家栋说得对，迟迟没有孩子确实是他的问题。和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女人结婚，本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又怎么轻易能和她有孩子？

    细细回想起来，他们结婚这几年，夫妻生活一直不太和谐。凌晋文在老婆身上找不到那种发泄的欲望，他太太呢，对他充满了怨恨和仇视。虽然当初两人是出于家族利益结的婚，本身没什么感情。但作为一个女人，又有谁忍受丈夫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情呢？

    所以说，他太太一直和凌珠颜作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丈夫对自己不怎么样，却对妹妹很是关心，这让她高傲的自尊心非常受挫。

    其实对于他们夫妻的情况，凌珠颜并不太清楚内情。她也懒得去理会这种事情。自从和贺家栋分手后，她便重新被推进了相亲的洪流中，开始了新一轮的征战。

    很快，凌妈妈手里就有了一个很不错的人选。跟这样的人家攀亲家，倒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主要是对方太过高高在上，完全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可以高攀得起的。

    令凌妈妈意外的是，他们没奢望去勾搭人家，对方倒是主动递来的橄榄枝。凌妈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种时来运转的感觉，突然就在她的心头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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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中国会

﻿凌珠颜这次的相亲，和以往相比起来，有很大的不同。首先凌妈妈的态度就不一样，以往的人家条件再好，和他们凌家总算还在一个水平线上。凌妈妈心里不存在高攀的想法，姿态上也就没放得那么低。

    这次的人家显然不在她的预料之中，再富裕再无忧的人，突然被块大馅饼砸中，心理上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就跟突然中了大奖似的，凌妈妈对自己的这个女儿，又有些令眼相看起来了。

    除了态度上的转变外，行动上凌妈妈也和以往不太一样。以往相亲，凌妈妈最关心的就是打听家世背景工作还有相貌。但这一次，她基本上什么也没打听。那家人只要是在北京混的，基本上就没有不知道的，她完全不必要急猴猴地去打听什么。

    凌珠颜被通知去相亲的时候，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用说有什么照片资料之类的讯息了。她对自己的相亲对象，了解率为零。仅仅知道对方约了周五晚上去东长安街的中国会见面。

    那地方凌珠颜以前听说过，不过从来没去过。像她父亲和哥哥这样的生意人，偶尔会去那里消费。她有时候听他们提起，也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能去那里的人，大多数非富即贵，相亲相到那样的地方，实在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了。

    对方如此来势汹汹气势不凡，倒显得凌家有些弱势。不知道名字，不清楚长相，说不好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就这么被半强迫着去与人相亲了。凌珠颜心里其实是相当不乐意的。

    更何况她还听说，对方家里似乎还要了一些她的资料过去，像是要全面考核她适不适合当这家的儿媳妇。平常挑剔别人或是互相挑剔的时候，倒也不觉得怎么样，这会儿被人单方面地挑剔起来，脾气再好者如凌珠颜，心里也多少会有些不痛快。

    但她再不痛快，相亲还是得去。凌妈妈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这次的相亲，她必须去，而且必须成功。对方既然主动找上门来，就证明对她很有点意思。她要是再抓不住的话，不是智商有问题，就是人品有问题了。

    凌妈妈是个说话很有策略的女人，她很少大呼小叫吵吵嚷嚷，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在外人看来，有一种贵太太的优雅。她跟女儿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慢条斯里细声细气的，哪怕说的话里有刀子飞出来，听上去也绝对动听悦耳。

    她当时劝女儿去相这个亲的时候，是这么说的：“珠颜，你的年纪现在嫁人正合适。认识个不错的男人，谈一段时间恋爱，再结婚生个孩子。你爸和我都会特别高兴。你看你哥哥家，现在你嫂子怀孕了，大家都很高兴，过几年你也给妈添个外孙什么的，妈就没什么可求的了。再说你哥为了你的婚事，也整天发愁。上次贺家栋的事情他就一直自责，说是自己没给你把好关。这次你因祸得福，有个不错的人家主动提出要相亲，你可要抓紧了。别再让你哥为你操心了。你看他最近，都瘦了。”

    凌妈妈太了解自己女儿的心理了，对付凌珠颜这样的，用软的方法是最好不过的，加上抬出了她哥哥这面大旗，基本上是百试不爽的。家里人谁都知道，凌珠颜不喜欢哥哥的那种掌控欲，她一直想要脱离哥哥的控制，过上自己的生活。

    现在，相亲结婚就是她最好的出路。把利益和优势都摆在她面前，就不用担心她不会乖乖听话。

    凌妈妈使了这一招后，效果非常好，凌珠颜几乎立马就抛弃了一切顾虑，答应了相亲的安排。凌妈妈见女儿听话，心里自然十分高兴，赶紧给她安排了一系列的活动，包括去美容院保养皮肤，采买新衣服以备相亲时用，甚至还请了专门的化妆师到了家里，给凌珠颜化了一个淡雅清新又不失女人味儿的妆容。

    可以说，这场相亲在凌妈妈的心里，就跟一场战斗一样。她所需要的，就是用女儿这颗棋子，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以堵住那些因女儿和贺家栋相亲不成而看笑话的三姑六婆们。

    凌珠颜被妈妈这样的架式有些吓住了，但又说不出反对的理由，只能像个洋娃娃，任凭她摆布。到了晚上，离对方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时，凌妈妈已经派了专职的司机等在门口，专车接送她去中国会了。

    凌珠颜去的时候，对那个男人有很多的想像。听说他是个官二代，家里有权有势，还有至亲在做生意，属于那种既有权又有钱的人物。一听到这样的名号，凌珠颜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景象，就是一个胖子的形象。

    在她的印象里，家境好点的男人，胖的丑的居多。帅气多金的白马王子，只存在于小说中，现实总是很残酷的。既想要帅哥，又指望对方有钱有势，基本上是很难的。所以她一直认为，像她哥哥和贺家栋这样的男人，已经属于非常稀有的品种了。

    她对自己的这个相亲对象，完全没有抱任何幻想，只希望对方长得过得去，脾气性格好一点就可以了。

    但一想到这个，她窝在后排的座位里，不由又觉得有些天真。这样人家出来的孩子，不能说个个没出息，有本事有能力的也是大把。不过听上去似乎败家子更多一点，小小年纪就花钱如流水，玩女人跟吃白菜似的，甚至还有人跑去玩男人，私生活极其淫/乱不堪。

    对他们来说，相亲和结婚都只一个形式，一个应付家里走个过场的形式罢了。就算真的最后娶了你，也不代表就会收心跟你好好过日子了。婚后玩得更凶的人也比比皆是。只是这样的婚姻，一旦缔结之后，就很难离婚了，这样的家庭好面子是肯定的，锦衣玉食的背后，往往有着很多的不如意和委曲求全。

    凌珠颜自认为过不了这样的生活，所以车子还没开到长安街，她就已经满是灰心失望了。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相亲后回家要怎么跟父母说，怎么委婉而坚决地表示她不嫁给这个男人的决心。

    而事实很快就证明，她所想的一切概括起来可以用三个字来描述：想太多。她胡思乱想了好半天，设想了各种情况和可能性，结果在推门进入装修古雅极富中国韵味的包厢，看到段轻锋坐在中式沙发里喝茶吃点心的样子后，刚才一切的幻想，就像一个肥皂泡一样，瞬间变成了空气。

    甚至有那么一刹那，凌珠颜真心觉得胃疼。这个男人从来出现得就很稀奇古怪，他就好像不是这个星球的生物，搞不清楚什么时候就从地底下或是石头缝里蹦了出来，然后以一种极其淡定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凌珠颜看了眼身边领路的女服务生，眼里显然有些疑惑。她很担心是对方搞错了包厢带错了路，但段轻锋已经放下茶杯在那里主动招呼她了：“凌小姐，请过来坐。”

    毫无疑问，这就是今天要和她相亲的主角了。凌珠颜在受到巨大的震惊之余，总算还有一点点略微的安慰，至少这男人长得不丑，甚至可以说非常好看。至于他是不是那种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纨绔子弟，此刻下定论显然为时过早。

    凌珠颜那一天穿得很是漂亮，内里一件暗红色的及膝礼服裙，配外面一件淡色的羊毛大衣，手里还攥着一只缀满深色亮片的小礼服包，整个人往那里一站，就有一种令男人想要变身成大灰狼，直接把这个小红帽拿下的冲动。

    段轻锋看到她这一身打扮的时候，也忍不住略微失了下神，然后才指了指身边的单人沙发道：“过来这边坐吧。屋子里很热，把外套脱了吧。”

    当时包厢里除了他们两人外，还有两个女性服务生，清一色的绣金旗袍精致妆容，安静而端庄地立在一旁。一听得段轻锋的话，其中一个就主动走了过来，替凌珠颜脱下了外面的大衣，顺手挂起来收进了包厢的衣柜里。

    凌珠颜本来觉得有些热，大衣一脱之后又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这微妙的动作一下子就被段轻锋收入了眼底，不由微微一笑。他发现凌珠颜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姑娘，似乎随时都会表现出女性特有的柔弱的一面，令大男子主义的他不由升起几股怜惜的意味来。

    他看了眼屋里站着的另外两人，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吧，有需要我会叫你们。对了，把空调调高两度。”

    两名训练有素的女服务生立马答应了一声，手脚利落地忙完一切后，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一直到她们都离开后，凌珠颜才慢慢地挪到段轻锋手边的椅子里，慢慢坐了下来。

    屋里的温度暖暖的，让人觉得很舒服。凌珠颜坐立不安了片刻后，也慢慢地定下神来。她转过头来，望着段轻锋的脸，轻声道：“你病好了吗，出院了？”

    段轻锋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失礼笑了一下：“没有。”

    “那你今天是……”

    “为了见你，从医院里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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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娶妻标准

﻿如果凌珠颜当时手里有双筷子的话，一定立马“啪嗒”就掉地上了。她很想掏掏自己的耳朵，以确信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过良好的教养让她忍住了自己的欲/望，只是脸上的笑容明显有些僵硬化。

    段轻锋只当没看见，扫了眼面前茶几上摆着的八色小点心，招呼凌珠颜道：“你肚子饿不饿？我让人上菜吧。先吃点点心填填肚子。”说着，他自己先捏了一块，放进了嘴巴里。

    对于吃的东西，段轻锋一向是不在乎的。长年在部队的人，想矫情也矫情不起来。从来都吃大锅饭，今天炊事班的心情好一点，没准饭菜味道就好点。明天要是失恋了心情不好，那东西难吃得不能下咽，也是常有的事情。

    其实他这个人，不仅对吃的随便，对什么都挺随便的。就说今天来相亲这件事情吧，虽然人选是他挑的，但除了相亲对象外，其他的基本上都不是他在忙活。

    身上的这套衣服，是他三弟特意让人从国外定制回来的，完全符合他的身材，可是穿的身上怎么就是觉得那么的不舒服，还没有部队里的军装穿着舒服。

    来时的车和司机是家里给安排的，虽然段家现在的女主人不是他的亲妈，但因为从小把他养大，对他的感情还是很深的。他们段家年纪最大仅有一个单身汉终于下定决心要结婚了，当爸妈的怎么能不欢欣鼓舞。别说是派车派司机了，就算他说要去别的城市相亲，估计也会立马给他找架私人飞机来。

    至于今天的相亲地点，也是他二弟给挑的，提前找人预定了包厢，甚至连菜品都替他决定了。像是生怕他这个当兵的大老粗不懂得风雅，平白无故把人家富家千金给吓跑了似的。

    段轻锋对于这个包厢没什么感觉，装修非常精致奢华，低调中处处透露着富贵的气息。但是像他这样人生经历丰富的人看来，这一切就如同浮云一般。一个经历过多次生死考验的人，是不太会把这些虚幻的东西看在眼里的。

    换句话说，段家大少爷的境界已经跟别人很不一样了。不过在外人看来，他挑老婆的标准倒是跟普通男人没什么差别。年纪、漂亮，家境不错。凌珠颜本人看上去也相当有气质，绝对是个拿得上台面的名门淑女。

    跟北京城很多根基很深的官家小姐比起来，凌珠颜似乎还差了点什么，但从男人娶老婆的方面来评价，她也绝对不算是高攀了段轻锋了。

    至少从年纪上来讲，她就非常有优势。凌珠颜今年27岁，正是北京城里最适合谈婚论嫁的年龄。而段轻锋已经三十有五，比凌珠颜足足大了八岁。要不是他家里有权势，加上本人也相当能干，这样的岁数在相亲市场上，可就有点让人望而生畏了。

    三十五岁的男人，从来没有结过婚，难免就会让人产生这个男人很爱玩的错觉。也许过往情史非常丰富，交往过的女朋友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说不定私生子都有好几个了。和这样背景复杂的男人交往，除非有坚强的心脏和过人的意志力，否则最好不要轻易尝试。

    凌珠颜这样的姑娘，一看就是情史简单心思单纯的，真要落到个三十五岁的花花老男人手里，这一辈子可就算完了。

    幸亏段轻锋的背景干净地像一只白纸，甚至连恋爱都没有谈过，要不然就算凌家爸妈不管女儿的死活非要送她进火坑，凌珠颜和她那个大哥也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段轻锋坐在那里慢慢地喝着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凌珠颜，看她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小块糕点，放进了嘴巴里，又细嚼半咽了半天才咽下去。

    他们两人吃东西的风格是截然不同的，但这并不防碍段轻锋想要把人娶回家的决心。

    凌珠颜吃完一块糕点后，才发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不免就有些不好意思。她想起刚才那个话题，忍不住又问道：“你就这么从医院里出来了，不要紧吗，你的病好了没有？”

    “已经休养了三个月了，基本没问题了。不过部队给了我一年的假，最近这段时间我比较闲，可以在那里多待上几天。”

    一直到这会儿，凌珠颜才想起来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她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几乎是一无所知的。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叫段轻锋之外，凌珠颜几乎什么也不了解。不知道他是哪里人，是做什么的，那一次匆匆一别后，她甚至都快把这个人给遗忘了。

    现在听他自己提起了，凌珠颜才明白了他的身份：“原来你是当兵的。”

    “是，几乎半辈子都在部队里。你来之前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凌珠颜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的背景，也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段轻锋听到这里，不由皱起了眉头。他相亲这件事情，不是通过自己手下的人办的，而是让段妈妈出面找人给联系的。他希望由母亲出面，给女方一种尊重的感觉。但很显然，他有些高估了他那个名义上的妈，她显然并没把凌家这种小生意人家放在眼里，甚至连资料都没跟对方提，一副太子选妃的架式，就把人姑娘给诳来了。

    这事情说小了，不过是介绍人一时粗心大意，但往大了说，就可以看成是他那个妈对他未来娶的媳妇并不重视。别看这次相亲，段妈妈忙前忙后很是积极，但段轻锋心里清楚，她并不是喜欢凌珠颜才这么积极，她不过是想赶紧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办了。

    以往他从来没有这方面的意愿，偶尔流露出了那么点结婚的意思，家里人就给乐翻天了。但他敢肯定，如果有朝一日他真把凌珠颜给娶进门了，他妈未必会高看这个儿媳妇。看他对三弟的老婆那副样子就知道了，嫌弃人家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以前不过是个医院的检验师，就成天不给人好脸色看。

    亏得他三弟非常给力，把老婆护得滴水不漏，丝毫不让她受任何委曲。段轻锋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有了主意。他娶的老婆，无论他自己是怎么看的，也是绝对不会允许别人来欺负的。关起门来他会对她做什么，是他们夫妻间的事情，但是外人，尤其是家人，绝对需要尊重他的太太。

    不过凌珠颜的回答也令他觉得有点好笑，他握着拳头遮嘴边轻咳了一声，压抑着笑意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我来相亲？你不怕我是只大灰狼，直接把你给吃了？”

    “应该不至于，会找人到这种地方来相亲的人，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这种地方？这地方也不是我选的，是我二弟选的，你喜欢这里吗？”

    凌珠颜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包厢，最后微微一笑道：“还可以，不过来这种地方很有压力。我一直觉得，只有需要涉及利益交换的应酬，才需要来这种地方。我爸和我哥哥有时候就会来这里谈生意。”

    “确实是，这地方待久了让人不舒服。下次我再找个休闲一点的地方，今天就先在这里吧。你穿得这么隆重，去那些随便的地方，也不太合适。”

    凌珠颜看了眼自己的打扮，又扫了眼对面的段轻锋。他穿着件深紫色的暗条纹衬衣，显得整个人非常儒雅，把他多年当兵的气质完全给掩饰了下去。所以凌珠颜当时也没太往那方面想，以为他只是个在部队里有点官职的大兵罢了。

    两个人正在那里说着话，外面服务生就开始敲门进来送菜了。凌珠颜本来已经放松了下来，一看到这么多鱼贯而入，个个手里托着白瓷描花的碟子，里面装的那些菜，晃得她眼睛发晕，没来由地就又害羞了起来。

    幸好那些人上菜速度极快，将各色菜品摆上桌后，就默默地退了出去，没人多说一句话，也没人敢多看他们一眼。段轻锋伸出手来，本来想拍拍凌珠颜提醒她去吃饭，见她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突然心念一动，直接就抓着她白嫩的手，把她从椅子里给“拎”了起来。

    “过来吃饭吧，边吃边说，你不是对我不了解嘛，吃饭的时候想问什么我都会回答你的。”

    凌珠颜脚上踩着七八公分高的细跟鞋，冷不防被段轻锋这么一拉扯，差点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毯上。这一幕是如此地熟悉，令她想起了当初在疗养院时初次见面的情形。只是短短的两次见面，她就有些摸清了这个男人的习惯。

    这是一个习惯掌握主动权，事事都有自己想法的男人。

    凌珠颜尴尬地被拖到了餐桌边，就着段轻锋身边坐了下来。为了缓解自己的情绪，她主动没话找话道：“你这个人，平时在部队也这样吗，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基本上是，反正底下的人不听话，我是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的。干我们这一行的，服从命令是天职，如果不听从指挥瞎胡闹的话，就不是受处分那么简单了。搞不好，连命都会丢。”

    “你是什么兵种的，怎么这么危险？”

    段轻锋随意地替凌珠颜布了一筷子菜，轻描淡写道：“我是特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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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特种兵

﻿和个特种兵出身的男人吃饭，凌珠颜平生是头一遭。在段轻锋自己说出这个答案之前，她倒真没往那方面想过。

    一方面是因为她从来没接触过这类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段轻锋从外表上来看，与她想像中的特种兵，有很大的不同。他身上没有那种兵痞子的气息，也不像想像中的大兵那般粗鲁。除了他做事情比较果断之外，整个人看上去倒有几分斯文的气息。

    这样的一个人，很难把他联想成手里抓着把□□，冲上一个高地疯狂扫射，嘴里还说着不三不四话的那种人。他的脸上没有经年累月的沟壑，眼角没有皱纹，皮肤也比较白净，不像一般当兵的那种，一脸的小麦色皮肤。

    这样的一个男人，说他是特种兵，凌珠颜是不愿意相信的。如果是熟一点的朋友，她大概当场就要笑起来了，不过和段轻锋面对面的，她却不好意思笑出声来，听了之后只是点了点头，略有些敷衍地“哦”了一声。

    段轻锋多聪明的人，一耳朵就听出了她的想法：“不相信吗？是不是觉得我不像个风里来雨里去的大兵？是不是觉得当兵的一定是脏兮兮黑乎乎，就没个干净样儿的？”

    凌珠颜喝了口茶，不好意思地笑了：“电视里演的，好像都是这样的。”

    “所以说，拍电视的全是糊弄人的。不过你想的也对，在部队的时候，又要拉练又要学习的，确实也就是那么副见不得人的样子。不过今天不一样，我稍微收拾了一下，比较能见人了。”

    凌珠颜打量了他几眼，心想这何至于是能见人啊，根本走出去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嘛。就冲他敢这么大手笔地请人在这里相亲，就能知道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现在的小姑娘，眼睛一个比一个尖，谁有钱谁没钱，看见眼对方的穿着谈吐就全知道了。碰上像段轻锋这样的主儿，肯定一个两个地粘上去献殷勤了。

    凌珠颜心想，也就她这种不识货的，还在这里质疑人家说的话是真是假，换个机灵点的小姑娘，肯定早就一脸崇拜的表情，在那里大呼“好帅啊”之类的了。

    段轻锋知道对方在偷瞄自己，但面上儿一点没表现出来，依旧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面前摆的这些个菜，他也不怎么常吃，就挑了几件看上去不错的替凌珠颜布了几筷子，一面往她碗里放东西，一面说道：“你平时就吃这么少吗，难怪看上去这么瘦，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会吗？”凌珠颜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明明挺胖的，我妈还总说我能吃，怕我吃太胖了嫁不出来。聚餐的时候同事们也常说我很能吃。”

    “那你这会儿怎么吃这么少，是觉得和我在一起，有拘束的感觉，不能像和同事家人一样，放开肚子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吗？”

    凌珠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能地想要否认，又觉得没必要撒谎，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段轻锋就喜欢她这种老实又害羞的样子，冲她友好地笑了笑：“不用这么拘束，既然来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以前相过亲吗？”

    “相过。”加上贺家栋，她一共相了三回亲。前面两个都没缘分，第三个嘛，大约是有缘无分了。

    “既然相过，相亲的流程你大约也很清楚了。我也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脚的人，你想要知道什么，就尽管问好了。比如我的年纪，我的家人，甚至是我的收入，你都可以问。只要不涉及保密协议，我都会回答你。”

    段轻锋说得很认真，可是语气里又有几分幽默的味道，凌珠颜听着脸上就露出了笑意，人也变得轻松了许多。段轻锋让她有什么问什么，这倒是让她有些犯难。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问什么。

    前几次相亲之前，对方的家世背景她妈妈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了，她去不过就是看看对方的外表和脾气，相处一下看合不合适，其他的她就不用管了。

    可是这一次，段轻锋的具体条件她什么也不知道，潜意识里觉得似乎是要问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了，又不好意思问出口了。她不是个势利的女人，因为从小娇生惯养，也不怎么在乎钱，当面问人一个月赚多少的问题，她是问不出来了。

    凌珠颜在那里想了半天，只是婉转地提了一下：“你在部队多少年了？”

    “十八岁当兵，今天三十五岁。算一算，半辈子都是在部队里过的。”

    初听到对方的年纪时，凌珠颜略微愣了一下。她也长眼睛，看得出来段轻锋比自己大了一些。不过大了整整八岁，倒也出乎她的意料。关于段轻锋的资料，凌妈妈其实是知道一些的，但她什么也没跟女儿说。因为她觉得没必要说，这样的人家，只有他们挑自己的份儿，没有自己挑他们的理儿。她怕来之前说多了，女儿会有抵触心理，所以就索性什么都不说了。

    于是乎，凌珠颜每问段轻锋一个问题，就会吃上一惊，好像这个人有无限的可能性，总能说出一些令人意外的讯息来。

    凌珠颜当时就意识到，这个男人和贺家栋很不一样。他的人生经历比起许多人来，都要丰富得多。他的见识他的能力，都不是自己能够驾驭的。她越来越觉得好奇，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么会主动找上自己呢？北京城里比她漂亮比她有钱比有她气质的姑娘可以塞满整个中国会，他们两个本就是没有交集的人，现在莫名其妙坐到了一张桌子上，开始讨论婚嫁的问题，怎么看怎么有些奇怪。

    凌珠颜迟疑了很久，还是决定问出心中的疑惑：“段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随便问。”

    “我听我妈妈说，这次相亲是你家人安排的？”

    “是，确实是我父母出面找的介绍人。不过和你结婚不是我父母的意思，是我本人的意思。所以你放心，我不是被逼来和你相亲的，我是主动来找你的。换句话说，我现在其实是在追求你，你明白吗？”

    “我明白。”凌珠颜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这么想，“可是你为什么要追我呢，我们之前，好像也只见过一次面。”

    “见过多少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这个人有感觉。我今年三十五岁了，不再是那种风花雪月的年纪了。当然了，我这个人年轻的时候也不喜欢做梦，我一向很现实。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我发现你确实是适合我的人选，所以我才决定要和你结婚的。当然，你不用怀疑我的目的，我娶你，不为了别的，不因为你的家世，也不因为你的背景，只是因为你这个人罢了。”

    段轻锋这么说，凌珠颜是相信的。这个男人确实没什么好贪图自己的，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令她奇怪。她还没那么花痴，自信到认为是自己的美貌吸引了对方。而且段轻锋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会被容貌吸引而牵着鼻子走的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凌珠颜很想直接问他，找自己相亲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鉴于她多年的良好教养，她还是把这个话题给忍住了，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段轻锋见她不说话，就自顾自地问了下去：“那天不太好意思，搅黄了你和那位贺先生的恋情。”

    “没关系，早点知道也好。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们两个在谈恋爱？”

    “其实我跟贺家栋，也算是认识的。他跟我三弟有生意上的往来，大家一起吃过一顿饭。不过他大约是不记得我了。我不是生意人，和他们说不到一块儿去，对他们来说，不能带来财富的人，就不能做深交的朋友。那天的事情也是凑巧，如果他没来疗养院探望那位‘朋友’，如果你没有凑巧来的话，大约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段轻锋说这段话的时候，完全脸不红心不跳，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一点儿也不像是撒谎扯蛋。事实上，他根本就是有意这么做的，他所做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就算那天凌珠颜没出现，过不了几天，贺家栋和别的男人接吻拥抱的照片，也会直接寄到她手里。

    这就是段轻锋的做事原则，既然做了，就一定要做到彻底。他不喜欢拖泥带水，也不喜欢给对手任何的机会。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果断而坚决。连人命都可以轻易解决的人，又有什么事情，是会令他放在心上的呢？

    凌珠颜哪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还真以为自己运气好，及时看穿了贺家栋的真实面目。因为这个事情，她对段轻锋一直抱着一种感激的情绪。今天这顿饭，即使不是为了相亲，她也应该请人吃一顿。

    想到对方有恩于自己，凌珠颜的心情就释怀了很多。接下来两人的谈话也一直很是愉快，屋里的气氛一直很轻松。

    也不知怎么的，凌珠颜突然就想到了个问题，借着两人正谈得高兴的时候，就趁机问了出来：“段轻锋，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好，你问。”

    凌珠颜停顿了一下，踌躇片刻后才开口：“你当特种兵这么多年，杀过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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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回家

﻿段轻锋是个不怎么爱笑的人。他从小就是这样，大约是因为一出生就没有母亲的关系，他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早熟，好像天生就懂得人世间的不如意似的。后来进了部队，笑的机会就更少了。他早年当兵的时候表现出众，很快就被调到了特殊部队，整天被安排去执行一些秘密的任务。

    这些事情，总是很难让人高兴得起来，看多了人世间的生死离别，他除了一颗慢慢变硬的心之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极为难得。

    通常他回家的时候，家里的气氛就会变得不一样。有种说不出来的压迫的感觉，每个人都会变得小心翼翼，连高高在上的段爸爸，有时候也要顾忌儿子的情绪。

    这样的一个人，在和凌珠颜一起的时候，脸上却一直难得地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显得有几分亲和力。当然，再怎么亲和，多年养成的严肃性子也是轻易改不了的。但在听到凌珠颜的那个问题时，段轻锋却再也忍不住，在安静的包厢里，放声大笑了起来。

    凌珠颜问了那个问题后，本来就有些忐忑，听到他放肆的笑声后，吓得立马从椅子上蹿了起来，一副准备要落跑的架式。段轻锋一手虚掩着嘴，一手直接抓住凌珠颜的手腕，把她强行拉了回来，按进了椅子里。

    “放心，我不吃人，你不用害怕。”说着他又拿起手边的青花瓷壶，给凌珠颜倒了杯茶，还给自己也倒了一满杯。他把茶杯捏在手里，吹了吹表面飘浮着的茶叶末儿，漫不经心道：“是，我是杀过人，杀过多少我自己也记不清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我今天也没带枪来。工作和生活，我会分得很清楚。”

    在这样的和平年代，在一个持有枪械违法的国度里，如果有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向你承认，他杀过很多人，他和法持有枪枝，并且他还一副对你很有兴趣，想要和你过一辈子的表现，一般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凌珠颜自认也只是一个一般人，在面对这样的情况时，心慌和害怕是难免的。更为关键的是，段轻锋的那只手，还一直捏着她的手腕不放。虽然力道并不大，但在心跳加速的情况下，凌珠颜只觉得，那只粗糙有力的手，在自己的皮肤上，滚烫的就像要烧起来了一般。

    段轻锋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和紧张，这才留意到自己的手还一直捏着人家没放。他把手挪了开来，说了句“抱歉”，转而又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不想有什么隐瞒你的事情，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今天我是很坦诚地想要和你聊一聊的，所以你问什么，我就会回答什么。不过我刚才的话可能说得有点重了，或者让你产生了误会，以为我是个杀人恶魔。其实，很多人对特种兵有误解，以为我们就像他们在美国大片里看到的一样，整日里端着重型武器胡乱开枪，动不动就打爆别人的脑袋，搞得脑浆鲜血满地乱流的那种。”

    段轻锋说这话的时候，凌珠颜正巧扫到了桌面上的一道菜。那菜是用上好的嫩牛肉做的，淋上了这里秘制的红色酱汁，摆成漂亮的一盘。凌珠颜刚才尝了一块，觉得味道还不错。结果现在听了段轻锋的话后，这一盘子在她嘴里曾经的美味，一下子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那些红色的粘稠的酱汁，多么像对方口中说的那些脑浆之类的东西。凌珠颜一个没忍住，就有了想吐的冲动。她飞快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有些埋怨地瞪了段轻锋一眼。

    真是的，没见过情商这么低的男人，跟女人约会，居然聊什么杀人脑浆之类的，是嫌自己的职业还不够惊悚，想要彻底把人给吓跑吗？

    段轻锋说的时候也没在意，经历地太多，他早就对这种事情看得淡了。一直到接收到凌珠颜的那记白眼之后，他才明白自己的失言，赶紧解释道：“抱歉，说得兴起，忘了是在吃饭。不过有一点我很想说明，其实我们的工作和你们想像的不太一样，没那么多血腥的东西，大部分时间都是很平和的。至少是不用流血牺牲的。真正涉及到开枪杀人的，只是极少数恶性事件。”

    凌珠颜把目光从那盘血淋淋的菜上移开，却也不敢去看段轻锋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看：“看来我是误会了，我刚刚真以为，你是个杀人狂。那你们平时都执行些什么任务呢？”

    “特种兵其实也分很多种，每支部队都有自己的职责范围。像是洪水泛滥的时候，地震发生的时候，或者是出了恶性伤亡事故的时候，其实都会派一部分特种兵前去。还有一些是在部队里训练的，比如说坦克特种兵，真到打仗的时候才用得上。不过和平年代，大家也只是演习一下罢了，不用真的上战场去搏命。”

    “那你呢，你属于哪一种？”

    “我属于机密部队。”段轻锋莫测高深地说了一句，显然不能多谈，“我隶属的机构比较特殊，因为保密协议的关系，我不能说得太多。不过你放心，打家劫舍的事情我们是不做的，我们都是正规部队的军人，受国家的直接领导，服从上级的命令，生活中很多事情都需要按照规章制度来办。当然，娶老婆这种事情，我们还是有自主权的，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说明白。国家对军婚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吧。”

    “嗯，知道，嫁给了军人，是不能轻易离婚的。如果军人一方不同意的话，就离不了。”凌珠颜想当然地就说了出来，说完了才觉得不太对劲儿，像是钻进了别人精心设的圈套里，“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嫁给你。”

    段轻锋就当没听出她话里的不友善，自顾自地说道：“头一次相亲，确实也不能说什么嫁不嫁的事情。不过咱们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来。要不打个赌怎么样，看最后你到底会不会嫁给我？”

    凌珠颜简直目瞪口呆，她完全搞不懂段轻锋的出招套路。这个人自说自话的本事真是比谁都强，认准了的事情好像就没有他不能办成的。当着女主的面，居然就这么直接地打起了赌。凌珠颜很想一口就应了他这个赌，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妥当。

    她现在当然还没有嫁给对方的意思，但感情的事情不好说。她不讨厌段轻锋，如果相处下来觉得这男人还不错的话，真的谈婚论嫁也未可知。现在可是在气头上应了，一转眼自己又动了真情，到时候到底是赌气非不嫁给他好呢，还是灰溜溜地服输好呢？

    无论怎么看，这个赌，也是不能够答应下来的。

    凌珠颜于是就没接他的话茬，借着点评桌上的菜色，就把这个问题给带了过去。这一顿饭吃得，真是风声水起暗潮汹涌，比她以往所有的相亲宴加起来，都要精彩得多。

    两个人边吃边聊的，不知不觉竟也吃了近三个小时。等到酒足饭饱之后，抬头一看墙上挂着的仿古式铜钟，竟已过了九点。

    凌珠颜心里不由暗暗咋舌，自己还是头一回跟个相亲对象吃这么久的饭，感觉似乎也没说几句话，自己甚至都没打听对方太多的消息，但就这么被段轻锋牵着鼻子走的，一路陪了他一晚上。

    段轻锋对今晚的见面十分之满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暂时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吃过饭后他就提议要送凌珠颜回去。凌珠颜本来想拒绝，但段轻锋说北京夜里不太安全，出租车鱼龙混杂，怕她路上有危险。又说第一次相亲男方必须有点风度，不能让女生一个人回家。

    反正好说歹说的，就把对方给骗上了车。他今天开的车也是别人的，从他三弟公司借来的一辆别克Enclave。这车虽然不太贵，空间却很大，停在那里倒是相当气派，夜色中段轻锋高大的身影往这车子旁边一站，很有那么点男人味儿。

    凌珠颜一直到上了车才想起一个问题。她来的时候是家里的司机开车送来的，回去的时候，那车儿却已经没了影儿。她以为家里有事情，临时把司机给叫了回去，一直到相亲后的几天里才知道，原来那晚上，那车和司机，是被段轻锋给打发回去的。

    看起来，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从让人上门来提相亲的事情，到后来安排见面，再到把她的司机打发走，亲自送她回家。一切的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想法在进行。凌珠颜在这场相亲会里，所要做的就是配合的角色。当然，她也可以提出异议，但在对方处处安排妥当又不失礼的情况下，她还真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来。

    那天晚上段轻锋一直把她送到了家门口。当车子停在凌家的别墅门前时，凌珠颜不经意间就瞥见了屋内客厅亮着的灯。很明显，家里有人还没有睡，正在等着她回去。她望了一眼身边的段轻锋，刚要开口说声“谢谢”，对方就主动下了车，替她开了车门，把她扶了出来。

    两人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凌珠颜听得对方在她耳边轻声道：“今天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下一次，一定当面拜访伯父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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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独处

﻿段轻锋这个人，为人处事有很多原则，算得上是个严于律己的人。在他众多的原则中，最精辟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一个“快”字。

    多年高强度的工作已经让他养成了极好的习惯，遇事反应极快，几乎能在瞬间就做出决定。他平时总是对手下的士兵说，要他们随时保持高度的警惕，一旦出了任务，如果你动作比对方略微慢一点，也许死的那一个，就会是你了。

    所以在段轻锋的处事手法里，一旦事先做好了详细的调查，真正实施的时候就会以迅捷的速度抢占先行，在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是一通“狂轰滥炸”。通常对方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这一制胜的法宝一直跟了他很多年，到最近追求女孩子这一事情上，段轻锋也采取了同样的策略。

    凌珠颜的背景资料，他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对方还没醒过味儿来的时候，就把人给拐进洞房。一旦结了婚，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段轻锋虽然在感情方面经验不多，却是个极其自信的男人。他很清楚自身的条件，也知道一旦女人嫁给他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个世上，没有多少女人能抵抗得住一个英俊有魅力的男人，更何况这个男人要钱有钱要权要权。如果他还一心对老婆好的话，还会有女人对他说“不”吗？

    他这如意算盘打得非常圆满，以至于他二弟只听了个大概，就忍不住摸着下巴嘲讽道：“哥，我到现在才发现，我们段家真正的老狐狸，应该是你才是。”

    段轻锋窝在沙发里看报告，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比你多吃的几年饭，不是白吃的。”

    就因为多吃了八年饭，段轻锋和凌珠颜在过招时，就处处占先，完全抢占了有利地形。凌珠颜本来就是个有点糊涂的女人，生活中的事情她都不怎么愿意想个明白，往往事情发生了，要过很久才会回过味儿来。

    和段轻锋的交往速度又发展得太快，对方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就已经擅做主张地安排好了一切。在第一次相亲见面之后，他们又陆续见了几次面，每次时间地点都是段轻锋安排的，凌珠颜唯一要做的，就是打扮好自己，准时赴约就可以了。

    头几次凌妈妈还总派司机送她去，发展到后来，段轻锋每次都开车上门来接，虽然不进屋，但那准姑爷的架式已是相当明显。凌妈妈那么聪明的人，自然懂得轻重，于是立马借口家里的司机有事情要办，顺水推舟就把女儿“送”上了段轻锋的车子。

    凌珠颜在两方面的推动下，就这么稀哩糊涂地跟段轻锋见了好几次面。幸好段轻锋这个人，虽然看着有点严肃，在对待女性方面倒是相当绅士，不像她以前听说的有些兵痞子，一见面就喜欢来强的。不是夸夸其谈就是霸王硬上弓，搞得跟流氓抢媳妇似的。

    他们两人见面的时候，做的事情也跟普通的情侣没什么两样。吃吃饭，逛逛待，偶尔也看场电影。不同的是，段轻锋没再带她去像上次那样的高级会所，而是专门找了一些比较有特色的小店请她去尝一尝。用他自己的话说，吃了一辈子部队里的大锅饭，也很希望有机会尝试一下不同的风味。

    至于逛街什么的，他们倒是很少去买衣服。凌珠颜是个不怎么追求打扮的人，平时家里的衣柜，也是由母亲打理的。凌妈妈对这个女儿有些冷淡，但面子上的工程却是从来不落下的。每到换季的时候，当季的名牌新款就会一批批地送进凌家，凌珠颜要做的就是试穿一下，留下不错的，把那些不适合的退回去。

    所以她每次上街，都没什么买衣服的欲/望，家里很多衣服都还没来得及穿一次，再买就有些浪费了。

    至于段轻锋，就更不是个会购物的人了。平时在部队自然有统一的制服，这次难得休假，他那两个弟弟早就弄了一批四季衣服塞进他的衣柜里，还特意教会了他的副官小高怎么搭配各色衣服，好方面他出门约会的时候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的，不至于在女生面前出洋相。

    因为对服装都没有什么兴趣，他们约会的时候，大多就去一些人少的地方。比方说商场里开着的书店，艺术品店之类的。段轻锋虽然自嘲是个大老粗，却是个喜欢读书的大老粗，每次去书店总要买几本书回去，闲着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看。

    甚至有一次还把凌珠颜约到了疗养院见面。两人在病房外的小阳台上各搬一张椅子，段轻锋躺在那里半眯着眼睛休息，凌珠颜就在那里轻轻地给他读书。

    当时他们两人，都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好像已经携手走过了很多年，彼此都有了一种相濡以沫的情意。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朦胧的感觉，就像是穿越了时空将他们带到了多年以后，亲身感受那种平静而安宁的生活。

    凌珠颜的声音很好听，轻轻的柔柔的，有着女性特有的磁性。加上她的性子比较柔和，念起来就别有一番韵味。段轻锋平时在部队里，跟人说话都是用吼的，一帮大老爷们也没几个声音好听的，全都是破锣嗓子。像这么柔美的声音，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他当时躺在靠椅里，被这声音搞得有些昏昏欲睡，半睡半醒之前，以前发生的种种就慢慢地浮现在了脑海里。五年前在海边的那一次事故，一直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深重的阴影，几乎难以抹去。

    他花了五年的时间来适应这个事实，但真的到他以为释怀的时候，他才发现，其实他还没有真正走出来。一点小小的细节就可以勾起对往事的回忆，心头的那根刺一直扎在那里，抹不去也拔不掉。

    他也不知道自己眯了多久，只觉得身边的凌珠颜一直在念着什么。她淡定从容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萦绕，似乎并没有发现听书的人已经睡了过去。段轻锋醒来的时候，侧目向身边一望，就看到凌珠颜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依旧捧着那本书。

    他们两人之间隔了一小张圆形茶几，上面摆了两杯水，一杯清茶，一杯清水。凌珠颜每念几分钟，就会很自然地拿起她那杯水，喝一口润润嗓子，然后继续往下念。她的整个思绪，似乎已经沉浸到了书中，完全被书中的内容所吸引。

    一直到现在，她已经不单单是在为段轻锋念书，同时也是在为自己念书了。

    当时大约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日头渐渐西斜，冬日的午后，虽然阳光还算温暖，但也有了几分凉意。段轻锋眨了几下眼睛，透过眼里的水汽，安静地端详着凌珠颜的侧脸。她看起来和几年前没什么分别，虽然年纪大了几岁，但依旧是一脸稚气的模样。跟她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就被这张脸给骗了，以为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想，完全单纯到底的女生了。

    段轻锋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被这张脸给骗了。甚至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判断。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失算过，他向来都是目光如矩，无论别人想搞什么玩样，都逃不过他锐利的眼睛。

    但是在女人这个问题上，他平生第一次失算了。他不仅看走了眼，而且因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那个巨大的打击，在别人看来可能无足轻重，但在他的心里却造成了犹如□□爆炸一般的威力。段轻锋生平第一次，开始对自己的判断有了怀疑，开始变得不自信，开始质疑自己的判断力。

    这种脆弱而迷茫的心理，段轻锋一向隐藏得很好，轻易不会让人知道。他一直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做得很成功，直到这一天的午后，看到认真读书的凌珠颜时，他才重新品尝到了这种感觉。

    他静静地盯着凌珠颜看了很久，突然就伸出手来，绕过了小茶几，摸到了她的耳边，轻轻地抚了下她过肩的长发。

    凌珠颜正在专心盯着书本上的铅字，冷不防让人摸了一把，身子就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刚才那一刹那，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很久以前曾经熟悉的触感，一下子又回来了。明明和段轻锋才相识没几天，为什么总是时不时会冒出这种相似感呢？

    不过她并没有太过失态，只是转过头来，冲对方微微一笑：“怎么了，睡醒了？”

    段轻锋这才知道，她其实早就发现自己睡着了。他收回了手，比躺椅里坐了起来，伸展了一下四肢，点头道：“嗯，已经醒了。午后稍微眯一会儿，精神就恢复得很快。你呢，没有睡午觉不要紧吗？”

    “没关系，我没有这个习惯。”凌珠颜放下书，看着段轻锋慢悠悠地喝茶，琢磨着要不要替他换一杯热茶。

    段轻锋却不在意地饮了大半杯，像是在那里自言自语：“嗯，睡醒了，可以好好考虑婚礼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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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火冒三丈

﻿明明阳台上还有残阳笼罩，凌珠颜却没来由地觉得周身一冷。段轻锋说到“婚礼”两个字的时候，态度平常到甚至有些散慢的地步，就像在那里随便提议晚上吃什么似的。

    他的这种随意的态度，显然令凌珠颜觉得很不满意。一来她根本没有想过要和段轻锋这么快就讨论结婚的事宜，对方什么都没提，甚至都没用商量的口吻的，就直接斩钉截铁奔着结婚去了。这令凌珠颜觉得很不被尊重。

    其二就是段轻锋的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睡个觉醒来就决定要讨论婚礼的细节了，简直比在公司做个提案还要随便。这世上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对婚姻多少都有些向往，都希望能被捧在手心里，珍而重之地筹划一场独一无二的婚礼。谁也不喜欢对方像买大白菜一样，就把自己给买了回去。别说段轻锋这么有钱有势，就算是一穷二白的男人，哄女人结婚时都要装着出点血，至少也得意思意思。

    看段轻锋这态度，似乎是不准备再打什么商量，直接就开始安排各项事宜了。凌珠颜再怎么好说话，也不是二傻子，一听他这话，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出来。虽然面上不太好发作，心里却像是着了一团火，正在那里熊熊地燃烧着。

    段轻锋放下茶杯后，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开口，就好奇地偷瞄了凌珠颜一眼。一看她那神色，他心里便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他本想马上就开口解释，却又有点恶作剧心理，明知对方此刻正生着闷气，却很想再逗她几句。

    于是他又重新躺回了椅子里，双手随意地交叉在胸前，目光直直地盯着远方重叠繁茂的小树林，似笑非笑道：“怎么了，一谈到婚礼的事情，你好像不太高兴？”

    凌珠颜岂止是不太高兴，简直是不高兴透了。她克制了好半天，才强迫自己用一种尽量平缓的语气道：“我觉得我们两个还在了解的阶段，目前谈结婚的事情太早了些。我对你不太了解，你对我可能也不太清楚，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磨合一下。结婚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阳台上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中，好半天时间里，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凌珠颜本来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底气是很足的，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随着沉默时间的越来越长，她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大。

    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段轻锋不是那么轻易好打发的人。如果三两句话就能说服他的话，自己也不用如此战战兢兢了。凌珠颜早就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掌控欲极强又非常果断的一个男人，无论处理什么事情，永远都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

    他此刻默然不语，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却令凌珠颜猜不透。越是这种时候，越令人觉得难熬，因为你摸不透对方的底，也就不知道接下来要接什么招。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黄昏时分，晚霞慢慢爬上了天际，蕴染出了一片金红色的光芒，将整个疗养院都柔和地包裹了起来。

    空气里渐渐有了些凉风的意味，冬日的傍晚，天暗得很早，冷风也吹得比较萧瑟，一个不留意，刚刚还是暖意满身，几分钟后就已经是四肢发凉了。

    段轻锋是常年当兵的人，身体比一般人好了许多。很多冰天雪地的环境，常人根本无法忍受，他穿一身迷彩套装就能抗下来。所以他的身体对冷的感觉要相对低很多。

    但凌珠颜显然反应更强一些，加上心里对段轻锋态度的担心，一阵冷风吹过来，她就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有了点打喷嚏的意味。

    段轻锋一眼就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直接从躺椅上站起来，拉起凌珠颜的手，就往房间里走。屋子里有些暗，他顺手打开了一盏灯，又把通向阳台的落地玻璃门给合上了。

    一瞬间，屋外的冷气都被隔绝了开来，连带着鸟儿归巢的声音也一并隔绝在了外面。屋子里瞬间温暖而安静了下来，只剩两个人默默对视的眼神，配合着交错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

    凌珠颜本来还觉得身上有些发冷，这样被人看了几眼后，身体又不由自主地燥热了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赶紧转过身去，装做要去拿杯子倒水喝的样子，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段轻锋住的是这里规格最高的单人套间，除了卧室、阳台和独立的洗手间外，还有客厅餐厅厨房会客厅之类的一应设备。他本来在医院待了几个月后，就可以搬回家去住了。但他嫌跟父母住在一起太麻烦，总有种拘束的感觉，又要定期去医院检查各项指标，就索性在这里一住到底了。

    凌珠颜来了几次后，对这里已是比较熟悉，当下就走出房间，进了外面的客厅，去到饮水机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她把杯子捏在手里，才突然想起来外面阳台上的那两个茶杯。

    恰巧这时候段轻锋也跟着跨进了客厅，凌珠颜有些害怕和他独处，便又放下杯子找借口道：“阳台上还有点东西，我去收拾一下。”

    她说着便要走，段轻锋却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臂，直接把她拉到了沙发边：“不用忙，外面的东西有人收拾。你还是先坐下来吧，这么走来走去的，你不累吗？”

    确实有点累，但再累也比对着你尴尬来得好。凌珠颜心里这么想着，默默地向旁边挪了半米，和段轻锋保持一定的距离。

    段轻锋真心觉得凌珠颜是个有意思的人，小心谨慎地就像一只宠物小狗，大眼睛狡黠地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就怕他突然兽性大发，把她直接推倒在沙发上似的。

    “关于刚刚提到的婚礼的事情，我想你是有些误会了。”段轻锋玩笑开久了，也就见好就收了，“这个月中旬有个朋友要结婚，想请我过去当伴郎。我就在想，要不要把你带过去，给人当伴娘。”

    这个话题有些跳跃，距离刚才他们谈论的时间，至少过去十来分钟了。而且谈话的地点也变了一个，凌珠颜的脑子就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这一变化。她略微沉默了几秒后，才想明白过来：“所以你说的婚姻，不是指你和我的？”

    说到这里，她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两边脸颊都红红的，尴尬到恨不得挖着地洞钻进羊毛地毯里算了。

    “不是。”段轻锋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认识的时间毕竟还不长，马上谈婚论嫁不太合适。虽然我们两家的情况彼此都清楚了，但关系到一辈子的事情，还是再谨慎一点比较好。”

    听到他这么说，凌珠颜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回去。然后她便又关心起那场婚礼来：“你朋友的婚礼，我去参加合适吗？我一个人也不认识，当别人的伴娘不太好吧。”

    这个段轻锋也有考虑过。说起来他跟新郎新娘都是很熟的朋友，但凌珠颜却是第一次在他们面前亮相，确实不太合适当伴娘这一职务。但他本身是伴郎，就希望能把女朋友带在身边，贴身照顾得好。

    现在听对方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想当然，便又换了一种说法：“当伴娘确实有点不妥。而且伴娘也很累，要帮着新娘忙这忙那的。这样吧，那天你跟我去参加婚礼，至于伴娘就不做了。我尽量抽时间陪你，你也别到处乱跑。”

    “怎么了，想把你拴在身边吗？”

    “没这个意思，只不过我那些朋友很多是大老粗，万一跟你乱开玩笑，我怕你会吓着。你连跟我在一起都总是担惊受怕了，见了真正的兵痞子，你还不得吓昏过去。”

    段轻锋说的是实话，他的大多数朋友，为人都很仗义，但确实也在部队里沾染了一些不太好的习惯。平时大家都是兄弟，彼此间没有忌讳，但很多事情在女人们看来，就有些不合时宜了。凌珠颜是个敏感而脆弱的女人，搞不好会让她有负面的情绪。

    凌珠颜听了他的解释后，也有些释然：“婚礼上一个人也不认识，我自然不会乱跑。”这话的意思就是，已经同意跟他一起去参加婚礼了。

    说完这话后，她又忍不住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段轻锋，你朋友多吗？”

    段轻锋仔细想了想，回答道：“朋友不算太多，毕竟我的交友面很窄。不过兄弟很多，都是生死之交的朋友，跟你们嘴里说的朋友，大概不太一样。”

    “朋友也分三六九等吗？”

    “难道不是吗，有些朋友只是泛泛之交，有些可以深谈，还有些可以把性命交托到对方手里。你没有经历过部队生活，不太会明白这最后一种的情谊。”

    “我确实不太明白。”凌珠颜实话实说，“有时候看到一些男的为了兄弟，连老婆孩子都不顾了，我就特别想不明白。”

    段轻锋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不用担心，我不是这样的人。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并不是我的人生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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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叮嘱

﻿段轻锋带凌珠颜去参加朋友婚礼的事情，一切都显得非常顺理成章。两家的大人都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思。尤其是凌家爸妈，非但没有说“不”，还颇有些兴高采烈。要不是顾着自己家的脸面，真有点恨不得直接把女儿送到段家的意味。

    任何一户像凌家这样的人家，能攀到段家这样的高枝，都会有些迫不及待。凌珠颜作为当事人还有些稀哩糊涂，但背后的父母很明显都已经行动了起来。

    这次段轻锋带她出席朋友的婚礼，就是向外人发出了一个明显的讯号，凌珠颜已经被他视为正牌的女朋友，并且非常有可能嫁入段家了。

    京城里对段家大少爷的为人做派一向是云里雾里的。他本人不怎么在北京待，从事的又是极为保密的工作，平时来无影去无踪的，连他的父母都很难抓到他的一片衣袖儿。这次要不是他受重伤回北京调养，很多人也没有机会得见他的庐山真面目。

    那些个家里有适龄女儿的贵太太们，整天削尖了脑袋想要跟段家攀上关系，托人做媒说亲的络绎不绝，几乎要把段家的门槛给踏破了。段太太整天忙着应付这些人，也是不甚头疼，所以她虽然对凌珠颜算不上太满意，但一想到儿子坚决的态度，也就不说什么了。

    毕竟不是她亲生的儿子，总没有自己的孩子来得上心。更何况段轻锋的性子那么古怪，她老人家也完全吃不透，轻易还是不要招惹他的为妙。

    于是段轻锋这边一宣布要带凌珠颜去参加婚礼，那一边段太太就向各户递上橄榄枝的人家表达了歉意，宣布自己家的大儿子已是名花有主。

    一时间，京城里不少官太太富太太都在暗自神伤，怨恨自己手脚太慢，没能及时抓住这只大金龟。同时也有好事之人开始猜测，到底是哪家的女儿这么有本事，才没几个月的时间，就把段家老大拴得紧紧的了？

    凌妈妈有时候去参加朋友们的聚会，听得大家有意无意谈论这件事情，脸上的笑容就有些难以掩饰。她还没有向外宣布这件事情，所以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是凌家拔得了头筹。虽然少了许多人的恭维之词，但每每听到大家羡慕又有些嫉妒的谈论，凌妈妈还是打从心眼里感到得意万分。

    到底是她凌家的女儿，别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还有点傻气儿。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的。就算自己创造不了上佳的机会，但一旦机会送上门来了，还是很能抓得住的。

    一时间，凌妈妈看女儿的眼神，就柔和了许多，把对儿子全心的关注，也分了几分到女儿身上。

    凌珠颜却像她妈想的那样，浑身还冒着傻气儿，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中了什么样的大奖。她这几天为婚礼的事情，倒是颇为头痛。

    这是女人的通病，哪怕嘴上说得再不在乎，去参加婚礼之类的隆重场合，也要多少纠结一番。穿什么衣服就成了这几天头疼的问题。

    婚礼和别的场合又有些不同。既不能穿得太寒酸，被别人比下去，也不能打扮得太花枝招展，抢了新娘子的风头。这里面的度就需要好好把握一下。

    偏偏她是个不怎么会打扮自己的人，衣柜里那一水儿的礼服，在她看来都没有什么分别，花了一下午试了半天，也没挑出件特别满意的。

    凌妈妈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女儿一脸纠结地会在那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想不好穿哪件衣服去？要实在不满意，咱们过两天再去买几件。”

    “不用了。”凌珠颜本能地拒绝了，“衣服够多的了，也都挺漂亮的。就是我长得太普通，再好看的衣服穿在我身上，也有点怪怪的。”

    她这倒也不是谦虚，凌珠颜的长相是漂亮的，属于清秀佳人这一类型的。但却并不是北方姑娘那种高挑明艳型的。那些个长裙摆摆的礼服，穿在她的身上，就有些撑不太起来，很难穿出气势来。

    凌妈妈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走到床边随意挑了件桃红色的礼服，一面往自己女儿身上比，一面笑道：“怎么会不好看，在妈妈看来，你穿什么都好看。你现在没做头发没化妆，当然穿不出味道来，等妆容发型都配上了，就好看了。你想想你哥结婚的时候你的打扮，多少年轻小伙子的目光，都在你身上来回打转。”

    凌珠颜“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我记得有个哥哥的朋友，拉着我不放要我喝酒，哥哥还差点和他打了起来。幸好让人给拉开了。”

    凌妈妈的脸上，就闪过了一丝不快。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只是把那条裙子扔回了床上，伸手摸着女儿的脸孔，若有所思道：“珠颜，妈妈希望这一次，你也能顺顺利利地嫁出去。这样我跟你爸爸也就安心了。我们凌家，现在什么都不缺，儿媳妇有了，孙子也很快就要有了，缺的就是一个体面的女婿了。段轻锋这个女婿，妈妈是很满意的，你可千万要抓紧了，别让人给抢走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有些凝重起来。凌珠颜一时不怎么该怎么回答，又怕自己辜负了母亲的叮嘱，站在那里尴尬地笑着，想不好要不要轻易下这个承诺。

    好在凌妈妈也没有逼她的意思，只是给她提个醒。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凌妈妈也就出去了。

    她人虽然走了，女儿的事情倒还放在了心上。第二天就让人送了几件短款的礼服过来，让女儿试穿着。凌珠颜个头不高，穿长裙不好看，倒是有一件粉色的抹胸小短裙非常衬她的皮肤，化上淡妆挽了头发之后，看上去真是娇艳欲滴。

    凌妈妈在旁边忍不住啧啧称赞，看女儿的目光里也带上了几分欣赏和嫉妒的神情。不管多大年纪的女人，见到年轻漂亮的姑娘时，总会有些羡慕，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女儿。

    既然凌妈妈如此满意女儿的打扮，段轻锋见到的时候，自然没什么可挑剔的。他那天一大早就来凌家接人，开的还是那天送她回来的那辆Enclave。车子停在凌家门口的时候，凌妈妈忍不住在楼上的房间里隔着窗帘偷看了几眼。眼看着段轻锋一身黑色的西装挺拔地从车上下来，礼貌地替女儿拉开了车门，又用手挡着门沿，直到凌珠颜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后，才又绕回到司机位上。

    整个这一过程也不过就一分钟左右，但凌妈妈已经对这个未来的女婿看得着了迷，心里原本对他十分的满意，一下子上升到了十二分。

    本以为三十五岁的男人了，脸上多少要带了几分沧桑了，没想到段轻锋本人看上去这么年轻，一点儿也不像是在部队里风吹日晒十几年的样子。所以说，有些人就是得天独厚，家世好也就罢了，本人还这么争气，连长相都这么讨喜。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获得大家一致的喜爱？

    凌珠颜坐在他的旁边，也忍不住悄悄多看了几眼。今天的段轻锋显然跟平时不太一样，穿着打扮正式了很多。就算上一次相亲的时候，他也没有打领带，今天却是西装领带衬衣全套上身，看着很有点伴郎的派头。

    凌珠颜就忍不住笑了：“你那个朋友长得帅吗？”

    “还可以，怎么了？”段轻锋扭头问了一句，看到凌珠颜大衣里抹胸小礼服的上头露出的一片皮肤，忍不住多扫了一眼。说到底，他也就是个普通的男人罢了，对于女人的身体，都有一种本能的欣赏和冲动。

    凌珠颜却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还在那里解释道：“我在想，你今天打扮得这么帅气，又是去当伴郎，万一把新郎的派头给比了下去，那怎么办才好呢？”

    “今天的主角应该是新娘，男人都是陪衬的，新娘才是最闪耀的一个。不过我看你也够闪耀的了，记得一会儿离新娘远一点，要不然人家真以为我是去砸场子的。”

    这种变相的夸奖没有女人不爱听，凌珠颜当时就掩着嘴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自嘲道：“穿得有点少了，这么冷的天，一会儿非冻死不可。”

    “那你就在屋里待着，有暖气不要紧，别往外头跑。或者外头的大衣不脱也没关系，反正你今天不是主角，里面的光景让我一个人看也就够了。”

    凌珠颜一听这话，脸“轰”地一下就红了起来。她孩子气地瞪了段轻锋一眼，转眼间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终于有了一点谈恋爱的幸福滋味了。

    车子在清晨的马路上飞速前行，没过多久就赶到了新郎家。当时大约是早上九点的模样，新郎正准备出门去接新娘子。一大群人闹哄哄地夹在其中，除了几个伴郎外，大部分都是新郎家的亲戚朋友。

    凌珠颜跟着段轻锋下了车，客气地和新郎官打了声招呼，正准备退到一旁去看热闹，就感觉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同时一个声音在耳边轻声地响起：“珠颜，你怎么在这里？”

    凌珠颜只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转头一看，就见贺家栋西装笔挺地站在她身后，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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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巧合

﻿在这样的场合碰上贺家栋，确实出乎凌珠颜的意料。说起来自从上次在疗养院撞见了那一幕尴尬之后，他们两个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贺家栋倒是有意找凌珠颜谈谈，当面向她道歉的。但被她那个妹控的大哥给拦了下来，让他少去烦他妹妹，这件事情就没没发生过，悄悄地过去算了。

    凌珠颜也是个好脾气的，虽然当下气得不轻，过了几天也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两个人刚分手，段轻锋就插了进来，又是相亲又是约会的，分走了她全部的心思，每天光想着怎么对付段轻锋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琢磨贺家栋的事情。

    这下子两人再一见面，距离上次的事情也过去一个多月了，当时的那点子尴尬也就慢慢地消散了。凌珠颜见到对方，就像是见到个寻常朋友，忍不住就多嘴问了句：“你怎么也在这里，你跟新郎认识，是来做伴郎的？”

    贺家栋穿的倒也是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不一丝不苟，全身上下都是一副富家公子的派头，很像是给新郎来撑场面的。

    “新郎是我家亲戚，过来帮忙的。”贺家栋笑着解释了几句，还想再说什么，突然间就听得屋里屋外都热闹了起来。出发接新娘子的时间到了，门口已经有了点起了鞭炮，一溜儿装饰齐全的婚车也准备要开动了，大家叫着闹着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倒是把贺家栋的话头给盖了过去。

    一群伴郎已经拥着新郎出了门，准备上车去新娘家接人了。段轻锋跟在最后面，猛然间回过头来，就看了凌珠颜一眼。这一看，就扫到了站在她身后的贺家栋。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霾，还是很容易就落入了贺家栋的眼里。

    贺家栋是什么人，虽然作为gay他骗婚在前，是个挺不地道的人，但他在商场上也算是摸爬滚打了几年，察言观色还是很有一套的。接收到这一眼神后，他很自觉地就往后退了两步，和凌珠颜保持安全的距离，同时又冲段轻锋友好地一笑，明明白白地表示，他的东西，自己没兴趣也绝对不会去沾。

    段轻锋虽然有一丝的不悦，但很快也淡了下去。跟个喜欢男人的男人也没什么好计较的，贺家栋要真喜欢凌珠颜，也不会和别的男人搅和不清。说起来能在这里碰上他，倒也算是缘分，眼下他正忙着陪朋友去接新人，无暇照顾凌珠颜，想把她带上车又觉得不合规矩，权衡之下便转身上前几步，冲凌珠颜道：“我去去就回来，最多一小时我就回来了。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吃点东西再说。一会儿去了酒店，我再介绍朋友给你认识。”

    凌珠颜听话地点了点头，目送着段轻锋上了伴郎车，在轰天响的鞭炮声中，看着长长的车队向新娘家进发了。

    新郎家门口吵吵闹闹了十多分钟，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大家都觉得屋外有些冷，纷纷回里层去休息。新郎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的聚在一起，忙着招呼客人，虽然几乎没有人认识凌珠颜，但因为贺家栋陪在她身边，一时间，气氛倒也不显得尴尬。

    贺家栋领着凌珠颜找了个长沙发坐了下来，又拿了一堆水果点心茶水什么的招待他，俨然是新郎娘家人的派头。凌珠颜一边喝水，一边没话找话道：“你和新郎是什么关系？”

    “算是表兄弟吧。”贺家栋琢磨了一下，才回答道，“父母一辈的亲戚，我其实跟新郎也不太熟。不过我妈今天闹着要来帮忙，就死活把我给拖来了，当个免费司机来了。”说着他就往人群里一指：“看到没有，那个穿紫色礼服的中年妇女，就是我妈。”

    说起来，凌珠颜跟贺家栋约了几次会，也算是男女朋友关系了，却是第一次见到贺妈妈。这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妇女，身材略微发福，倒是没有凌妈妈精于保养，眼角眉梢已现出了几分老态。混在一群同样的中年大妈中间，正和人聊得起劲。看起来心情倒是很不错。

    凌珠颜就不由地想，当初要不是段轻锋横插一杠子，挑破了贺家栋的性取向，没准儿她最后真会嫁进贺家。如果真这样的话，那这个平平无奇的阔太太，可就是自己的未来婆婆了。

    想到这里，凌珠颜不由瑟缩了一下，心里不禁感叹世事无常。命运有时候，还真是喜欢捉弄人，兜兜转转的，有缘的人似乎总能碰上。而无缘的人，就算硬凑也凑不到一块儿。

    看着贺妈妈那忙活劲儿，凌珠颜就忍不住跟贺家栋开玩笑：“你妈心态倒是不错，看着别人家娶媳妇，就没想着催催你？”

    一说到这个，贺家栋就忍不住翻白眼：“还说呢，整天唠叨得我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想着去祸害某家姑娘了。珠颜，上次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了，你哥来找我，结结实实把我给揍了一顿，算是给你出气了。我今天在这里，再向你郑重地赔个不是吧。”

    贺家栋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也没什么扭捏的态度。虽然他做的事情很不地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凌珠颜却对他恨不起来，甚至也能体会到他的一些无奈。整天被人催着结婚，确实是件难受的事情，别说他年纪比自己大了几岁，就是她自己，前几天让妈妈这么话里话外地暗示了几句，都觉得胸口闷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婚姻大事，父母和儿女似乎总是没办法好好调和，不闹两三个别扭，就没办法修成正果。不过她倒是不知道自己哥哥上门打人的事情，听了贺家栋的话后，倒也有些吃惊：“我哥还打你啦，没把你打伤吧？”

    “那倒没有。你哥也就是个文弱书生，能有多少力气。说起来他也是快当爸的人了，做事情倒还冲动得很，也不知道在家里，跟他那个老婆，整天是怎么过日子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凌珠颜说得有些尴尬。她哥哥凌晋文和大嫂一向感情不怎么样，为了家族的利益才联的姻，彼此都对对方没什么感情。结婚之后大约是女人的虚荣心起了作用，她大嫂倒是慢慢的对她哥有了几分真感情，但凌晋文还是那副模样，整天不冷不热的，才生生把他老婆刺激成现在这副模样。

    说起来，凌珠颜对哥哥是有几分抱怨的。既然娶了人家，就好好过日子，这么不情不愿的，怀个孩子都像是上刑场似的，倒不如就不要结婚了，害人终究还要害到自己。

    但这番话她也不能对贺家栋说，毕竟是家丑，跟个不相干的人说了，万一回头哥哥怪自己多嘴，跑回家来一闹，可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贺家栋显然也是个识相的，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主动提起了段轻锋：“我听说，你最近在跟段家的大少爷相亲？”

    说到这个，凌珠颜就有些不好意思，半红着脸承认道：“嗯，是见了几面。”

    “只怕不是见面这么简单吧。都把你带来参加朋友的婚礼了，由此可见，你在他的心里，还是很有分量的。这个段家大少爷，行为做事倒是有些让人琢磨不透。当初要不是他，我的事情你也不会知道。现在一转头，他又来追求你，珠颜，你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这个事儿倒确实透着几分蹊跷，前后联系起来一看总觉得巧合得有点过头了。但凌珠颜怎么想，也抓不到段轻锋的什么把柄。毕竟是贺家栋自己跑到病房里跟男病人搂搂抱抱，他要不这么做，段轻锋也没办法把这个屎盆子扣他脑袋上。至于后来两人相亲的事情，段轻锋倒是承认得非常自然，直接说是那天在疗养院对她一见钟情，既然搅黄了她的恋情，就再赔一段给她。

    段轻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现出了少见的无赖神色，让人完全拿他没有办法。人家都这么实在了，你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硬说他有什么目的吧，爱情这东西，有时候来得就是这么稀哩糊涂的。凌珠颜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跟段轻锋见过几次面后，也对他产生了几分好感。

    既然如此，对方对她一见钟情，也没什么可令人吃惊的吧。

    想到这里，她便冲贺家栋笑了笑：“这事情，我想是没什么关系的。毕竟那一天也是巧合，我是陪朋友去的疗养院，你大概也料不到，我会在那里出现吧。”

    一提到那天的事情，贺家栋脸上就满是尴尬的神情。他轻咳两声，敷衍道：“确实没想到，确实有点意外。”这么一想，也就把对段轻锋的怀疑，扔到了脑后。

    两个人坐在那里，一时间气氛就有些尴尬，谁都想不好接下来要说什么。凌珠颜拿了半杯热水捂手，时不时地喝上一口，消磨着等待的时间，就盼着段轻锋快点回来。

    贺家栋也沉默了片刻，突然又笑了起来：“也好也好，这样也不错。”

    “什么不错？”凌珠颜就有些好奇。

    贺家栋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有些狡黠：“这不正应了那句老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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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生死之交

﻿那一天的婚礼，表面上倒很是波澜不惊。段轻锋妥善地履行了伴郎的职责，陪着新郎把新娘给接了回来，又在旁边帮着两位新人完成了一系列的礼节，敬茶、换称呼、封红包之类的零零碎碎的小事情。

    最后又是一大帮子人簇拥着从新郎家出发，浩浩荡荡去了一早就定好的酒店。

    这一系列事情，凌珠颜都只是旁观。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头到尾参与一场婚礼。以往有朋友结婚，她最多就是出席一下酒宴，封个红包吃顿饭罢了，今天是第一次见识到，娶媳妇到底是个怎么一回事儿。

    她和段轻锋搭同一辆车去酒店的时候，忍不住就感叹了一句：“结婚可真是件累人的事情。你看新娘子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我们看着是喜气洋洋，没准备人家早就累得半死不活了。”

    段轻锋就不由轻笑了起来。他看了眼前排认真开车的司机，凑到凌珠颜耳边轻声道：“如果你觉得太累的话，咱们结婚的时候可以不办酒席。”

    “你觉得这可能吗？”

    段轻锋愣了下，立即明白了过来：“确实不太可能。就算我们两个都愿意，双方父母也一定会有意见。我们家是没什么，就怕到时候会有人对你们家说闲话，男方连场像样的婚礼都没给女方的话，多少会惹人说三道四。”

    凌珠颜赞同地点着头，想像一下如果自己提出旅游结婚不摆酒席的话，凌妈妈的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对凌妈妈来说，脸面是尤为重要的事情，嫁个女儿婆家要是连个像样的婚礼都不给的话，简直就是当众在煽她耳光。

    更何况，找的还是段轻锋这样的人家。本来就是高攀了，如果再被对方公然看不起的话，凌妈妈大约宁愿不要结这门亲好了。

    凌珠颜一心只往这里头想，一时倒是疏忽了段轻锋话里占她便宜的意思。等到回过味儿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出了好几公里远。

    她习惯性地想要辩解几句，又觉得话说多了也没意思。每次段轻锋有意无意提起婚礼的时候，她就总是急于否认。她越是这样，对方就越是不当回事儿，好像她说的都是废话似的。

    结婚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就说了算的。她就算每次都急于否认，说多了也会让人觉得无趣，好像她多么高高在上，非看不上段轻锋似的。

    事实上，段轻锋的条件真可以算得上不错的了。除了比她大几岁之外，从个人到家世，都挑不出一丁点不如意来。要不是他常年在部队没时间认识姑娘，现在大概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凌珠颜也仔细看了看新郎身边的几个伴郎，从身材到长相再到气质，也就数段轻锋最出挑。要不是他刻意地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大概早就抢了新郎的风头了。但就算这样，凌珠颜也隐约听见几个年轻姑娘在那里议论段轻锋的长短。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些姑娘嘴里说的，倒不是关于段家如此家大业大，如何有权有势，从头到尾都围绕着段轻锋本人在那里评价。可以想像得出，即便没有段家这样的背景，段轻锋的个人魅力，也不是容小视的。

    难怪刚才她被段轻锋搂着上车的时候，背地里就射来了好几束羡慕嫉妒恨的眼光。女人都有虚荣心，连凌珠颜这样自认淡定的女人也不例外。她总在想，如果段轻锋只是空有家世，而本人是滩烂泥的话，她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对对方产生不一样的好感了吧。

    车子还在快速地向前开着，因为前方有挂军方牌照的车辆开道，长长的车队在北京城拥堵的大街上，居然一点儿都没有遇到障碍。一路上简直是通行无阻。

    凌珠颜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想起了刚才注意到的一个细节：“你跟新郎是很熟的朋友吗？”她转过头来问段轻锋，话里显然有话。

    “嗯，很熟，怎么了？”

    “新郎的腿，是不是有点问题啊？”凌珠颜用手比划着解释道，“我刚刚留意了一下他出门时的样子，总觉得像是有点问题，走路不太利索，看着，看着好像是……”

    “你是不是在想，他是个瘸子吧。”

    凌珠颜一下子就不好意思起来了：“没，我没这个意思，我本来以为，他是不是鞋不太合脚，走路才不利索的。”

    “看起来，他能有现在这模样，已经算很不错了。”段轻锋脸上难得地闪过几分阴霾，伸手摸了摸凌珠颜的头发，“别误会，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的眼眼还是挺毒的，一下子就看出他的问题了。不过，他训练到现在，能让人误以为他只是鞋不合脚，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还记得他刚装上义肢的时候，连站都站不起来，根本没办法灵活走路。一晃几年过去了，他现在应该也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了。”

    凌珠颜越听越惊奇，到最后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个新郎居然是个残疾人。单看他的外表，倒也是英挺青年一枚，好好的少了一条腿，真是可惜了。

    “他是我的战友，一个部队的，当年一同入的伍，感情一向不错。我们两个从新兵蛋子一路往上爬，后来还分到了同一个特种部队。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从感情上来说，彼此都把对方当作是亲兄弟了。换句话说，我们两个是可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把背交托给对方的人。”

    凌珠颜虽然不太明白把背交托给对方是什么意思，但看到段轻锋严肃认真的表情，也可以品出其中的一些道理。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情谊，有时候和女人闺蜜之间的感情又不太相似，说到底，还是男女性格差异的问题。

    “有一年我们去边境执行一个任务。边境有些什么，我不说你也知道，少不了是要动刀开枪的。当时我是他们这一组的队长，负责带着一小股先头部队探路。你没去过边境吧，不知道那边都是些怎么穷凶极恶的家伙吧。土枪、土炮，还有自制的土雷，那是永远少不了的。我们出发之前，已经有扫雷组先行排查过了。不过人毕竟不是机器，总有错漏的时候。这事情写到报告里，也不过就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对于个人来说，却是关系到一辈子的事情。阿亮他运气不好，就踩到了漏扫的那颗雷上。总算还是命大，只是炸断了一条腿，保住了性命。这件事情对很多人来说不过就是昙花一现，但对于阿亮和我来说，却是人生里一个不愿意想起的污点。”

    “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吗？这种事情，也怪不到谁的头上，最多就是怪扫雷组的人不够细心。”

    “当然和我有关。我是队长，整个队里只要出一点事情，都和我有关系。照顾好这帮兄弟是我的职责，阿亮没了一条腿，就是我的失职。”段轻锋说到这里，倒是微微笑了起来，“傻瓜，你以为队长是这么好当的吗？当荣誉来临的时候，什么都是队长的。同样的，如果有了处分，也应该有由队长来背。人不能永远只占便宜，而不吃亏。”

    凌珠颜心里暗想段轻锋这个人真是实在。在这个世界上，有的是只想占便宜从来不肯吃亏的人。有功劳的时候抢在前头比谁都积极，等到要捏责任的时候，两脚一抹溜得那叫一个快，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什么屎盆子都只扣在别人身上。

    像段轻锋这样的人，更应该生活在古代，当个劫富济贫的大侠什么的。在现在社会里，到处充满了尔虞我诈，他要不是背景实在太硬，没人撼动得了，只怕早就哪凉快哪待着去了。

    段轻锋说完那番话后，又自嘲了起来：“所以说，这也是我欠阿亮的。我能做的就是替他找一个不错的媳妇儿，安排一个轻松的活给他，让他下半辈子生活无忧。其他的，我也给不了他了，行动上的不便只能靠他自己克服了。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人生无常？”

    他问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带了几分戏谑，凌珠颜本来还想安慰他几句，没想到他倒是自己先排解了开来。

    两人正说着话，车已经开到了酒店门口。又是一阵热闹的鞭炮声，夹杂着吵吵嚷嚷地说话声。一对新人已经提前到场开始要迎宾了，段轻锋就趁着这个机会，带着凌珠颜四处见人，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尤其是自己的战友们。

    阿亮和他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他的朋友大多也是段轻锋的朋友。大家已经好几个月没见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此时一见之下，自然是拥抱的拥抱，说笑得说笑。当兵的嗓门都比较大，也顾不得是在婚礼现场，就开始拉拉杂杂地谈笑起来。

    段轻锋俨然是把凌珠颜当成了未婚妻的模样，拉着她到处见朋友。他那些大头兵战友也都是很有眼力劲儿的青年才俊，一见凌珠颜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就开始毫无顾忌地夸奖起来。话虽然说得不是文诌诌，意思却是表达得非常明显。就是羡慕他有福气，找了个这么漂亮有气质的女朋友，做兄弟的看得眼睛都要直了，将来一定要请嫂子帮着多多留意，身边有合适的也想着给他们介绍一个。

    凌珠颜被他们闹得有些不好意思，借口要上洗手间，赶紧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段轻锋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现出了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

    人群里一个不太起眼的男人走了出来，顺手递了杯酒到段轻锋的手里，一双倒三角的小眼睛微微一眯，冲着凌珠颜离去的方向沉思片刻，压低了嗓子道：“大少，你可都想好了？”

    段轻锋漫不经意地饮干了手里的那杯酒，淡然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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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落水

﻿中午的婚宴进行得有调不紊，除了新郎身体有些缺陷外，整个婚礼和普通人的婚礼并没有什么不同。又因为有段轻锋在背后出钱出力，把整个场面都搞得相当热闹。

    新郎阿亮看起来也是相当高兴，整个人容光焕发。自从少了一条腿之后，他便有些无可抵制的自卑，一直到今天手边挽着年轻而漂亮的美娇娘后，整个人才又重新恢复了生气。

    阿亮的这个妻子，是段轻锋亲自替他挑的。新娘子阮玫今年二十八岁，比凌珠颜稍微大了一点，却是比阿亮小了五六岁，整个人看上去年轻而富有朝气。被层层的白纱珠宝装点起来，带了几分羞怯的神色，怎么看都是个美人胚子。

    段轻锋之所以选定她给阿亮做老婆，自有他的用意。以他的人脉和资源，别说阿亮断了一条腿，就是阿亮没有了生育能力，他也有办法搞个环球小姐这样素质的女人给他。但他心里很清楚，阿亮要的并不是这样的生活。他和普通的男人一样，只是希望有一个贤惠漂亮而又温柔的妻子，能够包容他身体上的一些缺陷，真心实意地喜欢他爱护他，愿意和他白头到老，这样就足够了。

    阮玫就完全符合了这样的特质。她自从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小学当老师，平时只接触一些小朋友，让她少了几分都市女人该有的算计和心机。加上从小一路顺遂，没怎么吃过苦，所以对人心没有那么多险恶的想法。

    当初段轻锋是通过一个朋友介绍认识的她，那时候他那个朋友正在追求阮玫，对方却不怎么接招。见到传说中的段大少爷后，她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一点儿攀附权贵的意思都没有。段轻锋就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几次接触下来，就有意无意地总把阿亮带在身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这双锐利的眼睛看人特别准，阮玫竟是跟阿亮擦出了爱情的火花。在其他人明里暗里的推波助澜之下，两个人最终修成了正果。

    这一结果是段轻锋非常乐意见到的，好像多年来压在他肩膀上的重担，终于可以略微卸下来一些了。阿亮的工作也都安排好了，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东奔西跑四处执行任务，生活因此平淡了许多。但少了一条腿的阿亮却真正喜欢上了这种平静的生活。他也没想过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搏命，简单而安逸的生活，正符合他现在的需要。

    段轻锋在私底下也跟凌珠颜坦承过，这就是他向往的婚姻生活。不计较金钱，不计较家世，只是因为两人倾心相爱，过一段平淡而珍贵的亲密生活。

    凌珠颜当时正坐在席面前喝茶，听到这话之后，倒是有些意外：“那你不准备回部队了吗？你舍得放弃枪林弹雨的生活，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中来？”

    段轻锋听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最终也没有说什么。事实上他自己也没有想好，以后的路要怎么走。结婚是在他计划中的一件事情，但这只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值不值得为这个人生的插曲放弃一些奋斗了许久的东西，他还真没有想过。

    趁着凌珠颜起身去洗手间补妆的当口，段轻锋扫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酒杯溜到身边的那个倒三角眼男人，脸上似笑非笑：“你怎么了，今晚好像特别魂不守舍，遇到什么烦心事情了？”

    “大少……”那人一开始，声音就显出了几分干涩，“你真的想好了？”

    “连俊，这个问题你今天已经问过了。”

    连俊并没有显出尴尬的神情，反倒有些执着：“就是因为您没给出确切的答案，我才又问了一遍。大少，有些事情还是想想好再做，为了一个楚昭，是不是值得您这么做？”

    “你忘了楚昭是怎么死的？”段轻锋扫了连俊一眼，满眼都是不屑，“他是死在我手里的。我欠他一条命，自然也得还他点什么才是。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欠人什么。”

    “可是……”连俊望了望着通往洗手间方向的那条路，“这姑娘，真的就是你要找的人？当初咱们可以沿着那片海域搜索了好些天，什么都没搜着。那么冷的海水，跳下去还能有命活吗？”

    “你们不是什么也没找到吗？既然没找到尸体，一切就都有可能。你觉得她是不是当年的那个人？”

    连俊咬着牙细细想了想：“像，真像。我咋一见到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了，还以为那女人真从海水里爬出来找我来了。”

    “你怕成这样干什么？她跳海是自愿的，就算要怪也只能怪到我头上，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她真死了，变成鬼要□□，肯定也找不到你的头上。”

    连俊被一番抢白，脸色就有些灰白不定。不过他跟着段轻锋混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对这位大少爷的脾气是很清楚的，也就没放在心上，只是依旧不肯松口：“当年楚昭的死，和您也没什么关系，也算不到您头上。你这又是何必呢，你真娶了那姑娘，又打算怎么办，折腾几年后给……”

    说到这里，连俊突然住了嘴，眉头紧锁地盯着段轻锋的侧脸看个不停。段轻锋一开始还没品出味儿来，慢慢的才回过神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娶了她，是想要她的命？连俊，你真是想多了，我不过就是找到了个故人，想要谈场恋爱结个婚罢了。你别忘了，当年我们两个就是情侣，她是我的初恋。可惜跳了海生死未卜，现在既然让我找到了，我再续前缘，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真是这样，当然没问题。不过，这个凌小姐的背景您都调查清楚了？”

    “小高早就把资料都给了我。家里一父一母一兄，人口简单，生意人，没什么复杂的。”

    连俊一听这话，手一哆嗦，差点把杯子里的红酒给洒出来：“有父有母，还有兄弟？大少，你是不是搞错了，当年，当年那个人，她可是个孤儿。”

    “孤儿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父母兄弟算什么，凭她的本事，给自己搞个亲卫队出来，你以为就是难事儿？”

    连俊沉默不语了。这女人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当初能把段轻锋和楚昭两个男人玩弄于手掌之间，就知道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说实话，他也不相信当年她跳海之后就死了，总觉得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更何况是这样的红颜祸水。现在她要真是改头换面地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连俊一点儿也觉得吃惊。

    只是看段轻锋的意思，是准备和她好好过过招了，这才是连俊不舒服的地方。因为在他的心里，段轻锋根本没必要这么做。一个年轻小姑娘，再怎么有本事，也大不过天过。段轻锋真想要收拾她，有的是办法。现在他这么兴师动重的，甚至不惜要闹到结婚的地步，怎么看都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味道。

    但连俊却不能多说什么，他只能点到即止，提醒过几句就算了。接下来要怎么做，还得看段大少爷的心情。没准儿今天他还把凌珠颜当未婚妻看，明天就已经出手把她给弄死了。

    想到这里，连俊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又提醒一句：“您行事一切小心。有什么要我做的，您尽管开口。”

    段轻锋拿起桌上的酒杯，和连俊碰了一下杯，吐出几个字：“婆婆妈妈。”

    说完这话后，他又忍不住往洗手间的方向看去。凌珠颜去了有一会儿了，时间长的已经超过一个补妆该用的时间了。她看起来也不像是在乎自己外表的人，难道是吃坏了肚子？

    台上的司仪还在那里热情洋溢地说着什么，两位新人站在镁光灯下，脸上的笑容益于言表，看着处处透露着喜庆幸福的气氛。段轻锋合着人群不时地鼓几下掌，一边还琢磨着要不要派人去找一找凌珠颜。

    就在他思量这个事情的时候，一个新郎家的中年女亲戚匆匆地走了过来，客客气气地和段轻锋打了声招呼，就弯下腰来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脸上的神色明显带了几分慌张。

    段轻锋面无表情地听完她的话后，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此时宴会厅里还没亮灯，所有的灯光都集中在舞台上，黑暗里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席，匆匆的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无声地吸走，谁也不曾注意到，宾客席里少了这么一位重量级的人物。

    段轻锋出了宴客厅后就直奔楼梯而去。酒席为了方便新郎的出入，只设在了三楼，他也没空去等电梯，直接三步并做两步下到一楼，朝着酒店后面的游泳池走去。

    刚刚那个中个妇女告诉他，说是凌珠颜去了那边，不知和谁发生了纠缠，仓皇间，不小心掉进了游泳池。

    这会儿正是十一月中旬，天气冷得跟什么似的，凌珠颜就穿了件抹胸小礼服，要真掉进了游泳池里，那可是有得受了。

    段轻锋走到游泳池边上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酒店的保安出动了好几批，里里外外地维持秩序。泳池里面已经没有了人，段轻锋顺着大部分人的视线向旁边望去，果然就见到浑身湿溚溚的凌珠颜站在风里，抖得跟片落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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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前女友

﻿段轻锋穿过层层人群，耳朵里还不时听到身边人的议论纷纷。看来很多人也不清楚刚才的状况，只知道是两个女人掉进了泳池里，现在都上了岸，没有发生溺水事件。

    段轻锋快步走到凌珠颜身边，一把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凌珠颜身上只穿了那件抹胸的小礼服，外面还披了块毯子，从头到脚都滴着水珠，冷得直哆嗦。

    一看到段轻锋，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结果动了半天的唇，到最后只是大大地打了喷嚏出来。

    段轻锋赶紧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她披在外面，然后抹了把她额头上的水珠，就要把她往屋里带。

    “先跟我进去洗个澡换件衣服，这么冷的天别着凉了。”

    凌珠颜听话地跟着他往前走，来不及回答的当口，却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她抬起头来，有些抱歉地望着段轻锋：“不好意思，我……你朋友的婚礼怎么办？”

    “仪式正在进行，少了我们两个没关系。”段轻锋一点儿也没有追问她怎么会从三楼的宴会厅跑到一楼的游泳池来，急急地只是想要把她带进屋去。一面搂着凌珠颜一面就开始打电话，让副官小高去订一间套房，顺便替他向阿亮说一声，说他这里发生了一点紧急情况，要先离开一会儿。

    旁边围着的人还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不少人都将目光落到凌珠颜身上，还有酒店的工作人员跑过来了解情况，都被段轻锋一一地给挡了过去。

    凌珠颜缩在段轻锋怀里，一副小女人的姿态，身体还有些不由自主地颤抖，但整个人看上去情绪还算稳定，似乎没受什么惊吓。

    两人绕过越来越多围观的人群，正准备进酒店大堂，就听得身后有个尖利的女声由远及近追了过来：“段轻锋，你给我站住！”

    段轻锋回头看了一眼，不由皱起了眉头。面前站着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狼狈的样子跟凌珠颜倒是有几分相似，也是全身上下没一处干的地方，衣角发梢都滴着清水，脸上的妆再就花得不成样子。身体裹在一条薄毯子里面，说话的声音虽然中气十足，但细细听，还是带了几分颤音。

    段轻锋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听说有两个女人掉进了游泳池，除了凌珠颜外，面前的这位应该就是另一个了。

    这女人看着很瘦弱，气势却相当强悍，冲过来二话不说就要从段轻锋手里抢人，被对方伸手轻轻一推，踉跄着差点跌倒。

    “段轻锋，你还是不是人，你居然护着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还认不认得我是谁，你还有脸见我吗？”

    段轻锋其实一早就认出她来了，只是一直装着不认识罢了。现在听了这话，才做出一副沉思地表情，略微思考了片刻，假惺惺地道：“原来是小和，好几年没见，倒真有点认不出来了。”

    那个名叫小和的姑娘听了这话，脸上顿时现出一丝的不屑，冷笑道：“装什么装，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人。我还真以为你好个好人，没想到……算了，我也懒得跟你多说什么，你把这女人给我，我跟她的恩怨你比谁都清楚，你别想一笔就给带过去。今天我必须得把话跟她说清楚！”

    “她现在没空，有什么话以后再说。”段轻锋显然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扔下这句话后，就要带走凌珠颜。

    小和姑娘却是相当蛮横，也不顾身上冷得跟冰水里捞出来似的，冲上来又想要抢人，一面抢一面还大骂：“段轻锋，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把她带走！”

    “那你又以为你是谁？”段轻锋猛得站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盯着小和瞧。他的目光看起来非常平静，以至于身边的人都没有觉察出不对劲来。但小和却被这目光吓了一跳，本能地住了嘴，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一副对方要吃人的模样。

    没有和段轻锋四目相交的人，是体会不到这目光里隐藏的威胁与摄人的恐惧的。就像是一颗射入身体的子弹，在器官肋骨之间飞快地绞了起来，把整个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搅和在了一起，没来由地就疼得浑身发颤起来。

    段轻锋瞪了那一眼后，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又把凌珠颜给带走了。这一次，小和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再叫嚷什么。底下一堆人吵吵闹闹的，见没好戏看了，没过多久也就散了。

    两个人一走进酒店大楼，小高就忽匆匆地迎面赶了过来。一见到凌珠颜这模样，他也不禁吓了一跳，但却识相地什么也没说，只是告诉段轻锋在酒店的七楼开了间套房，又把房卡给了他，自己就忙着去处理别的事情了。

    段轻锋搭了电梯往上，一路到了七楼，把凌珠颜带进房间后，就去浴室里给她放洗澡水。他动作麻利手脚利索，放水的间隙还不忘给凌珠颜倒杯热水喝。又打开衣柜，拿出了被子开始铺床。

    等到一切都做完之后，浴缸里的水也放得差不多了。他便又招呼凌珠颜去洗澡。凌珠颜从进屋之后就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听着吩咐，见水放好之后，她就放下手里的杯子，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还给段轻锋，随即就闪进了浴室，轻轻地把门锁了起来。

    段轻锋就坐在客厅里等着，既不抽烟也不喝酒，连水都没喝一口。凌珠颜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上浴袍出浴室的时候，就看到对方像尊雕塑一样坐在那里，心里不由地就一惊。

    今天的事情，她自认没有做错什么，甚至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但不知怎么的，一看到段轻锋这么沉默的子，她不禁就有了几分心虚，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似的。

    段轻锋见她出来了，就从沙发上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往房间里走，一面走一面说：“要不先睡一觉吧，你饿不饿，刚才酒宴你什么都没吃着，我让人送点东西进来给你吃吧。”

    凌珠颜还真有些饿了，酒宴开始没多久，她就去上了厕所，一口东西还没吃呢。但当着段轻锋的面，她也不好意思直说，只能客气地回道：“不用了，我不饿。我也不睡了，大白天的我也睡不着。”

    “睡不着就躺一会儿，精神这么差可不行。一会儿还得把你送回家，要看到你这副模样，你爸妈还以为我欺负你了。你的礼服在哪里，我让人拿去干洗一下，本来想给你买套新的，又怕你爸妈怀疑，问起来今天发生了什么，你还得费力解释。”

    段轻锋的话平缓而柔和，完全不像是个常年当兵的人嘴里说出来的。凌珠颜听在耳朵里就觉得很舒服，也就有点鬼使神差，不由自主就照着他的话去做了。

    一直到她钻进被窝里，靠在床头休养生息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她看着段轻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又是给她倒水又是打电话订餐的，就觉得这个男人还真是不错。碰上某些脾气大的男人，只怕根本没有耐心等到她洗完澡，劈头盖脸就要追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可段轻锋都过了这么久了，居然一句都没质问她，从头到尾就只是关心她的身体状况。这样的男人，令凌珠颜有些目眩神迷，一时竟分不清，他这么做是出于真心，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段轻锋打完电话后又折返了回来，坐在床沿边仔细地观察着凌珠颜的气色。凌珠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就主动没话找话聊：“你不用担心，我挺好的。我游泳还不错，水性也很好，这么个小小的游泳池，还难不倒我。”

    “想不到你还会游泳，看你平时那样子，我还以为你是个旱鸭子。”

    “那你可就小瞧我了，我不仅会游泳，游得还不错。要不然今天那位小姐可就有麻烦了，她才是不会游泳的旱鸭子，要不是我救她，她说不定还得多喝半肚子的水。”

    “你救她？”段轻锋不由皱起了眉头，“能跟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情吗？我还以为你是被她推下去的。”

    “她倒是有这个意思来着。”凌珠颜忍不住苦笑了起来，“不过运气不太好，没把我推下去，自己倒是绊倒跌进了泳池里。我本来也不想管的，可我看她像是不会游泳的样子，怕闹出人命来，所以才跳进去救她的。说起来那池水还真有点凉，差点没把我给冻僵了。”

    段轻锋就伸手去摸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揉搓着她已不再冰冷的双手：“你干嘛跳下去救她。既然是她自己跌进去的，你叫保安来也就行了。这样的酒店肯定有识水性的保安，这种事情要让男人做。万一你救她的时候被她抓着不放，自己呛着就麻烦了。”

    “也没想这么多，我也真怕她会淹死。她看起来年纪也不大，虽然做的事情有点古怪，但我也不想看着她淹死。我没想到你们居然是认识的。不过这样一来，我倒是明白了，她对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敌意。”

    “明白，你能明白什么？”

    凌珠颜难得调皮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有点打趣段轻锋的样子：“我在想，她是不是你的前女友啊。所以对我这么不友好，该不会是吃醋了吧。段轻锋，这个问题，你可要处理好哦，我可不和跟前女友纠缠不清的男人谈恋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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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代沟

﻿跟段轻锋相处久了，凌珠颜慢慢地也就习惯了。虽然这男人面容看起来冷峻了一些，就算是微笑的时候，也总给人一种蒙了层冰的错觉，没来由地就会被他凌厉的眼神给吓到。

    但总体来说，段轻锋这个人还挺温和。对待别人的时候或许还有几分强势与凶悍，但在和凌珠颜相处的过程中，他一直都是一个绅士般的存在。

    所以到了现在这样的境地，尽管下水事件令凌珠颜有些尴尬，但她还是毫无顾忌地把心里的想法给说了出来。她对恋爱的要求其实并不高，对方就算看不上自己也没关系，唯一的一条就是要诚实。彼此欺骗的感情，终归是不能长久的。

    她和贺家栋，就是前车之鉴，大约也是被骗怕了，所以这一次，凌珠颜决定要先问个清楚。至少在步入婚姻的礼堂前，得让段轻锋把以前的烂摊子收拾了才是。要不结了婚，三天两头有人找她来闹，她可受不了。

    段轻锋听了她的问题之后，意外地沉思了片刻，然后才抬起头来。他抬头的一刹那，凌珠颜只觉得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但很快就闪了过去，让她觉得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凌珠颜，你知道我今年几岁？”

    “三十五。”凌珠颜愣愣了答了，不太明白他的用意。

    “是，我今年三十五，你今年二十七，我们两个差了足足有八岁。你觉得和我相处的时候，会不会有代沟？”

    这个问题凌珠颜倒真没怎么想过。一来是因为段轻锋长得比较嫩相，虽然三十过半了，又整日里风里来雨里去的，但架不住人家“天生丽质”，看上去就是要比同龄人来得年轻些。二来是因为段轻锋虽然年龄有点大，但想法并不迂腐。至少两人在三观上是很合的，相处至今也没有发生什么原则性的冲突。

    和段轻锋在一起，让凌珠颜很有安全感，就像一个坚实的肩膀，无论发生什么，总会在后面支撑着她。一个人心里有了底气，说话做事就会爽快很多。自从认识段轻锋后，凌珠颜甚至觉得，自己平时上班做事情，都自信了很多。

    代沟这种年轻人嘴里常说的词儿，她倒真没在自己和段轻锋身上找到过。充其量就是偶尔会觉得自己有些没用，跟不上段轻锋的思维，感觉他像是个经历过很多的人，而自己在他面前，幼稚得就像个小学生。

    想到这里，她便讪笑道：“代沟倒是不觉得，就是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好像在你面前，平白无故智商情商就变差了一般。”

    “你太谦虚了。”段轻锋半开玩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像在安抚自家的小狗，“虽然有时候反应慢了点，整体来说还是不错的。你看今天，你就想到利用这个事情来打听我以前的情史，女人都喜欢这么干，你其实也不笨。”

    “我要连这个都不问的话，那我真成个笨蛋了。段轻锋，别转移话题，老实告诉我，那姑娘跟你什么关系。”

    “那姑娘叫楚和，今年大约二十三岁。算起来，她跟我是一个属相，比我足足小了一轮。你觉得我跟她会是那种关系吗？就算她不嫌弃我太老，我大约也会嫌弃她太小。和差了好几代的小姑娘恋爱，她们嘴里蹦出来的新奇名词我大概都不知道几个，这个恋爱要怎么谈法？”

    这话听上去倒是挺在理的。虽说现在的男人年纪一往上走就喜欢找小姑娘，但那大多是找情人包二奶，越年轻漂亮越好。但说到找老婆，却有很多人不愿意找年纪差太多的，没有共同话题，还得成天哄着。老婆和情人不一样，老婆是要负责的，不能说甩就甩。情人就不同了，看着不顺眼了，给点钱也就打发了。只有少数笨蛋才会让自己在这种游戏里陷得太深，想要脱身都找不到好法子。

    “可是，你们要是没关系，她干嘛揪着我不放？而且她还认识你，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前女友来找麻烦。”

    “这你可就说错了。你也听到她刚才说的什么了，她一直要我把你交给她，还说我凭什么把你带走。怎么听都觉得她要找的人是你，跟我没什么关系。而且我敢打赌，她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我们两人的关系。我跟你根本没有同时出现，她要找的人，应该就只是你而已。”

    段轻锋这么一说，倒更让凌珠颜迷惑了。因为他说得都是对的，刚才情况太乱，事情发生地太急，凌珠颜也没细想。现在冷静下来回忆起这一系列的事情，从碰到楚和到最后被段轻锋带走，这里面都透露出不同寻常的气息。

    段轻锋还在那里摸索着凌珠颜的手背。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很明显，显得就很有力。指尖上层层叠叠的老茧，也不知道有多厚。在凌珠颜细嫩的手背上划过的时候，一开始还有点发疼，但慢慢的却让人有一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按摩一般。

    他一面吃豆腐，一面问道：“你们两个是在哪里遇到的，你明明在三楼的洗手间，为什么会跑到一楼的游泳池去？”

    “说起这个，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本来是在三楼的洗手间里，结果碰上了这个楚小姐。她一看到我，就跟见到鬼似的，先是尖叫了一声，随即就立马扯着我往外走。我还以为她认错人了，想要甩掉她解释几句。没想到她看着小小的，力气却很大，我怎么甩也没甩掉。还被她硬是推进了电梯，莫名其妙就给带到了一楼游泳池那边。”

    “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她是不是骂你了？”

    “是，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说我怎么还没死，说我这种人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说让我以后出门小心点，她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一定要把我弄死为止。”说到这番话的时候，凌珠颜显然也有些动气。她再怎么好脾气，让人指着鼻子咒骂去死，心里怎么会没有火。只是当时情况太乱，她脑子转得有点慢，没来得及反驳几句。现在想起来却是气得胸闷，硬生生挨了一顿骂，连个嘴都没回，真是蠢到家了。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倒真觉得她像跟我有私仇似的。一般前女友找女友麻烦，最多也就是骂几句狐狸精什么的，要不就是讽刺几句，说你根本不爱我，就是玩我罢了。再不然就是表个态，说要把你抢回去什么的。可她骂了我这么久，从头到尾就没提到你。好像完全是针对我个人的行为。我就有些想不通了，我根本不认识她，什么时候得罪了她，会让她如此恨我，恨不得要我去死的地步。”

    凌珠颜只顾自己在那儿抱怨，却没留意到段轻锋的神色，已经从刚才的温和，转在了冰冷。很显然，楚和的话起到了作用，令他大为光火，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侵犯的错觉。要不是顾念着凌珠颜受了惊，也许这会儿，段轻锋已经打电话给小高，让他把楚和带过去，亲自同她谈一谈了。

    他可以容忍小女生偶尔的无理取闹，但如果闹过头了，他也绝对不会手软。人都杀过这么多，还会在乎对付一个黄毛小丫头吗？

    但这会儿，段轻锋却只能暂时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出声安慰凌珠颜道：“不用理会她说什么，这种话，就当是没听见，睡一觉就全忘了。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今天是我不好，不应该把你带来参加婚礼，本来想让你高兴一下，没想到倒让你受了委曲。”

    “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委曲，工作中被骂得更惨也不是没有。我就是有些奇怪，这楚和到底是什么人，我完全不记得她的长相，对她的名字也没印象，她怎么就这么执着，非要揪着我不放呢？”

    “那你当时就不应该救她，让她在水里多喝几口，说不定水喝多了，脑子也就清醒了。下次就知道，为人处事不应该这么冲动。不过她年纪毕竟还小，不吃点苦头大概是不会意识到这一点的。”

    “她到底是谁，你们认识对不对？”

    “嗯，她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见过几次面，也算是认识了。她一向是这个脾气，被家里宠坏了，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得宠着她让着她，一点不如意就乱发脾气。我们一帮子都是男人，也没人跟她计较。没想到几年不见，她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变本加厉了。”

    说到这里，段轻锋不由摇了摇头。凌珠颜就觉得他的情绪转变得有些快，甚至还在不经意间，听到了对方一声极为轻微的叹息。那一刻，段轻锋的眉头甚至微微地皱了起来，让这张平时总是云淡风轻一切尽在掌握的脸孔，也有了些凡人的味道。

    凌珠颜就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段轻锋川字型的眉头：“怎么了，朋友的妹妹让你很为难吗？是不是怕下次见面会尴尬，可又想替我出口气？其实没关系，她不过是个小女生，我不会和她计较的。而且她今天大概也冻得不轻，估计也受到教训了。”

    段轻锋就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望着凌珠颜。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门铃却响了起来。于是刚才的谈话就这么暂时告一段落。段轻锋起身去开门，把送餐的侍应生让进了屋里，看着对方仔细地把各色食物摆放在餐桌上，等一切都完备之后，他就掏出钱包付了小费，把人给送了出去。

    再然后他便折返回来，招呼凌珠颜下床来吃东西。凌珠颜走到餐厅一看，满桌子的中式热炒，还在那里泛着阵阵的香气。又见桌上摆了米饭和开胃小菜，一下子就来了胃口。

    说真的，她确实很饿了，酒宴上的东西一口没吃着，还费大力气下水救人，又说了这么一会儿话。说句开玩笑的话，她现在一个人，就能把桌上的东西干掉一大半。

    段轻锋也没犹豫，直接把她拉到餐桌边，就陪着她一起吃起了午饭。两人暂时都把婚宴的事情放到了一边，解决自己的五脏庙问题。

    凌珠颜也没顾得上形象，就着白饭吃了好几口饭菜，才算是把精气神给缓了过来。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道：“说来有些奇怪，楚和骂我的时候，管我叫了一个名字。那名字我没听过，可看她那架式，好像那就是我的名字。你说她是不是认错人了，把我和别人搞混在一起了。”

    段轻锋听了这话，脸上丝毫没有慌乱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问道：“她管你叫什么？”

    “她叫我方亦可。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段轻锋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眼里的神情淡然到，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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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提亲

﻿十一月的北京，已经进入了冬季。这几天天气不大好，早上起来的时候天就一直阴阴的，到了半上午的时候云层依旧遮得满满当当，透不出一丝阳光来。整个北京城就被这样的阴霾笼罩了起来，尽管人潮涌动熙熙攘攘，但总觉得透着几分沉重的味道。

    路上的行人已经开始套上厚厚的毛衣和羽绒服，缩着脖子抵挡着寒风。偶尔一阵大风刮过，吹得路两边的常青树哗哗作响，也把行人的头发吹乱了几分。

    在这样的天气里，段轻锋出门的时候，显然穿得有点少。疗养院位于北京的郊区，气温比起市区来更要低了几度。大清早很多人拉开房门的一瞬间，单凭着走廊窗户里透进来的风，都觉得浑身一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段轻锋出门的时候，却只穿了件衬衣，外面再套一件深灰色外套，整个人看上去刚毅而沉静，又有那么点模糊的感觉，好像隐隐地就会混入人群中，再也找不见似的。

    他出门的时候小高已经等在外头了，一见到他便迎了上来，像是汇报工作似的：“大少，车已经准备好了，您吃过早饭了吗，要直接去还是先吃点东西。您要嫌麻烦，我给您带了点东西在车上吃。”

    “直接出发吧，早去早回。”段轻锋一面说一面下楼，走出楼下大厅的时候，一阵冷风吹来，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他也不在乎，随手把拉链一拉，直接就上了旁边停的一辆银灰色轿车里。

    小高替他把门关上，自己则绕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冲司机点了点头，车子便在清晨的迷雾中缓缓启动，很快就开出了疗养院的大门。

    段轻锋一路上都很安静，既不吃东西也不看报纸，而是靠在后排座位上眯着眼睛休息。乍一看像是在休养生息，但以小高对他的了解，就知道他此刻心中一定在思考着什么。

    似乎每次出任务之前，段轻锋就喜欢这么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沉思。他很少在本子上写什么东西，所有的数据都保存在了他的脑中，只消这么想上一想，就可以有一个清晰的行动计划完整地浮现在眼前。而每每沉思过后，执行任务的时候就会特别顺利，像是一切皆在段轻锋的掌握之中了。

    只是今天这情况，小高却有些看不透。因为他们只是出门去办点事情，而不是执行什么任务。一点小事情罢了，值得段轻锋花这么大的心思去琢磨。还是说，其实休假以来，他一直有在布置些什么，只是自己没有看透罢了。

    小高透过后视镜频频地扫着段轻锋的脸，直到对方突然睁开眼睛来，与他四目相接了一下，才把他吓得缩回头去，目视前方不敢再偷看一眼。

    段轻锋也没说什么，思考到此为止。他问小高了瓶矿泉水，一面喝一面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车子已经开到了市区，正准备横穿整个北京城，去到城市的另一处郊外。这个时候正是人们起早上班的时候，路上车来车往人流湍急，长长的车流夹杂着成堆的人群，慢慢地向前涌去。

    车子一进入市区，速度明显就慢了下来。小高还有点心虚，就忍不住讨好道：“大少，要不要吃点东西？或者把车停在一边，我给你去买点？”

    “不用了，有饼干的话给我一包就是了。”段轻锋说话的时候，已经把手伸了出来。小高低头翻找了几下，递了一包咸饼干过来。段轻锋也不计较，就着矿泉水就吃了几块。

    他们以前在野外训练或执勤的时候，经常整天整天地饿着肚子。很多人已经被饿习惯了，饥饿对他们来说就和呼吸睡觉一样平常，往往饿了一整天下来，也就是饼干面包充饥，对于食物的渴求已经降低到了最低限度。

    像他们这样的人，平时把欲/求强行压抑在了身体的最深处，常年累月地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过度的压抑让很多人或多或少都患上了精神类疾病，而这些人一旦休假回到了城市，接触到这个花花世界，心中的不满与冲动就会爆发出来。

    所以像他们这样的人，行为出格的不在少数。在部队里看上去人人都是严于律己听命于上司，一旦放开了拘束，疯起来比普通人还要严重。

    段轻锋想到这里，眼前不由就闪过了一个人的脸庞。只是这脸孔已依稀有了些模糊的影子。他原本以为自己能一辈子记住这张脸，现在才发现，时间是可以洗去一切的，包括对一个人清晰的记忆。

    车子还在不紧不慢地向前移动着，时间已快逼近九点，上班高峰显然即将过去。车子越往郊区开就越顺畅，终于在九点半的时候，到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车子停在了一片山头下面，抬头向上望去，郁郁葱葱景色怡人，谁也不会想到，这座山头竟是北京郊区一片有名的墓地。这里的私人墓地价格都不便宜，平常老百姓是葬不起的。但北京自古就是皇城，有城有权的人多得是，所以即便价格贵得离谱，这里也是满山满野葬满了人。

    段轻锋走下车来，抬头扫了一眼山头的绿荫，冲正准备上前来的小高道：“你在底下等着，我一个人上去就可以了。”说完，也不等小高回答，就一个人拿着事先让人准备的一束白菊，慢慢地向山顶走去。

    他今天是来探望一个老朋友的，纯粹是私人事情，所以除了小高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朋友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但他却是第一次来探望他。这里对他来说有些陌生，慢慢地沿着台阶往上走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四周的风景。

    这会儿的风吹在脸上，已经不像清晨那般凛冽了，倒是带了几分柔和的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植物香气，让人不由为之精神一振。

    段轻锋大约走了有十几分钟，才停在了一座大理石墓碑前。这座墓看上去不是特别大，和这里某些豪华的墓地比起来，略显单调。不过碑上刻着的那张年轻人的照片，倒是很吸引人的注意力。

    这是一个还不到三十岁的男人，长得眉目姣好容颜清秀，唇边淡淡的微笑让人看了也忍不住和他一起微笑起来。只是一想到这里的环境，想到这个人已经化作了一堆尘土，笑容就很难从面上浮现出来。

    段轻锋盯着那照片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一直非常淡定，既不悲伤也不愉悦，让人猜不出他和这墓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大约过了五分钟后，他才想起来手里的那束花，微微弯下身来，把花放在了墓前，冲着照片轻声说了句：“兄弟，好久不见了。”

    “确实是很久没见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在这种满山墓地的情况下，如果你对着一个墓碑说话，而居然能听到回答的话，无疑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若是胆子小点的人，大概当场就要吓瘫下了。

    但段轻锋显然不是这类人，亲手杀过这么多人的特种兵，从来都不信那些鬼神报应的说法。更何况现在是大白天，鬼也不会跑出来，而且那个人的声音明显是个女人，并且这声音他很是熟悉，前几天才刚刚见过面。

    段轻锋于是又直起腰来，依旧一动不动地望着墓碑，却冲身边的女人道：“难道，居然在这里碰见你。”

    “很难得吗？我来看我哥哥，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倒是你有点稀奇，我哥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来捎来过一片儿纸。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良心发现了吗？”

    “楚和。”段轻锋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我这个人，良心是没有多少的，道德也是没有多少的。你跟我谈这些东西，就是在对牛弹琴。我杀了这么多人，要是每天都要被良心和道德折磨的话，我大概早就疯了。你以为我会怎么样，每晚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那些被我杀死的人的画面？你果然还是太小，太天真了。你以前就没问过你哥哥，他横行霸道欺负了别人之后，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产生一丝丝的愧疚？”

    “段轻锋，你凭什么污蔑我哥哥！”楚和显然被气到了，一张白嫩的脸胀得通红，要不是实力悬殊，搞不好她真会冲上来踹段轻锋几脚。

    “楚和，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你自己心里清楚。别说你哥哥生前是什么样的人，就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我也清清楚楚。在你们的心里，人命从来是按等级来计算的。只有被你们看在眼里了，才能算是一条人命。除此之外的生物，大约都跟猫猫狗狗差不多，是可以随便欺负的，是不是？”

    楚和站在那里，抖得比那天从游泳池里出现时更为厉害。段轻锋的话尖刻而恶毒，直指要害，让她找不到反驳的话。而更令她恼火的是，段轻锋本人就是那种属于不好惹惹不起的人物。在她的概念里，是需要特别尊重和小心的人物。

    如果换了个人，来个寻常老百姓这么指着她的鼻子骂的话，她大概早就打电话叫警卫来，把那人活活打残了。这种事情她不是没有干过，只是她也很清楚，如果拿这种手段来对付段轻锋，自己会死得多么难看。

    学会低头，是他们这种喜欢高高在上仰视别人的富家子弟，第一件需要学会的事情。

    她站在那里咬了半天的唇，最终还是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问：“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办？”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是害死我哥哥的元凶，怎么能和我没关系。段轻锋，别的好说，但杀兄仇人我不能放过。就算拼不过你们段家，我们楚家也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姓方的女人，我一定会要她的命！”

    “她不姓方，她姓凌。她家在北京有点背景，生意做得挺大。上头也有个哥哥，爹妈都还活得好好的。你想对人家下手，就算我不管，人家父母兄弟也不会不管。你还是考虑清楚再说吧。”

    楚和显然有些被这番话吓到了，因为得到的数据和她已知的内容相差太大，以至于一时间无法消化。

    而段轻锋已经转身往山下走了，一副事情已了的模样。楚和愣了一下，忍不住冲他叫道：“喂，姓段的，你去哪里？”

    “去提亲。”段轻锋背对着楚和，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那一刻还真有点潇洒和飘逸的感觉，有了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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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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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最佳生育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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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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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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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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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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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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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允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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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丑媳妇见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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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当众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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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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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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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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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两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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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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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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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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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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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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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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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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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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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临时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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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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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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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独守空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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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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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借酒浇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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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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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风暴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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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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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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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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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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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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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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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思想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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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