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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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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一）

﻿从见到萧川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曾经与南谨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一定是他。

    也只可能是他。

    天际已露微白，办公区一角的复古落地大钟再次报了时，倒把几个通宵加班的员工吓了一跳。

    清晨五点半，整个沂市仿佛正从沉睡中慢慢苏醒。

    刘芸芸也伸了个懒腰，推开椅子站起来，一边活动着酸痛的腰背，一边走到窗边。三十多层的大楼伫立在整个城市的中心区域，俯瞰着繁华而又忙碌的众生。朝阳还未升起，落地窗外灰白一片，像是蒙着一层极淡薄的雾气。明明已经是初夏了。

    今年沂市的夏天，仿佛来得有些迟。

    刘芸芸正隔窗眺望远处，只听见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紧接着，各个办公区域的玻璃门纷纷被推开，欢笑声、脚步声，还有相互击掌庆贺的声音，在一瞬间沸腾了整层开放的空间。

    经过最近几个月的奋战、数十人的通宵加班，到了这一刻，所有的努力有了回报，公司今年最大的海外并购项目终于顺利完成了。

    刘芸芸也松了口气，顾不上和身边的同事庆祝，转身冲进茶水间。此时此刻，反倒不觉得疲惫了，她需要用一杯特浓咖啡的香气来好好犒赏自己。

    只是没想到，茶水间里已经有一个人了，那人先她一步，正站在咖啡机前静静地候着。

    坐了一个晚上，刘芸芸的腿都有些肿了，她拖着步子蹭过去，笑嘻嘻地问：“好香啊！阿喻，能不能帮我也冲一杯？”

    立在机器前的办公室女郎应声回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没问题呀。”她的声线十分温柔，带着一点点鼻音，暖暖糯糯的，仿佛初春江南石桥下的流水。

    刘芸芸索性靠在流理台边，半挽住南喻的胳膊，微微闭上眼睛感叹道：“他们都在外头庆祝呢。忙了这么久，如果能让我休一个礼拜的假就好了！”

    “趁着老板心情好，你去递假条，说不定会批准的。”南喻笑着建议。

    “想得美啊！资本家，惯会剥削的！上回总裁办的小陈腿骨折了，都只休息了三四天就打着石膏回来上班。反正我们这些打工的，命苦呗。这次并购成功，年终能多拿些奖金我就阿弥陀佛了。”刘芸芸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又微微叹气，“其他的福利啊，我是不指望了。”

    南喻倒没这么多的抱怨和感慨，她耐心地冲好两杯咖啡，捧着自己的那杯回到座位上。

    同部门的其他女同事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换衣服，其中一个不忘招呼她：“阿喻，要不要一起走？”

    “不了，你们先回去吧。”她应道。

    另一个女同事凑上前来，对着她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忍不住连连夸赞：“南喻小姐，你的皮肤天生就这么好吗？这都连着几个通宵了，居然还是这样吹、弹、可、破！”

    同事夸张的语气令南喻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干脆单手托住下巴，仰起脸来配合着回应：“这就是天生丽质啊。”

    其实她还不到二十五岁，离开学校也没几年，即便是进了以严谨刻板著称的财务部门，有时候心性也还像是个女大学生，还没长大似的。

    作为正宗的江南人士，南喻在Z大毕业之后才孤身一人来到沂市。

    她的外表几乎囊括了江南女孩的所有优点，身段优美颀长，皮肤白皙柔腻，拥有极为灵秀的五官和软糯的声音，就连脾气性格也柔和得像一汪春水。

    公司里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但仍有不少年轻男同事私下里向她示好。南喻把每一桩热情的邀约都拒绝得礼貌又得当，至今依旧独居在租住的小公寓里，维持着单身的状态。

    加班的同事陆陆续续离开了，有些回家洗澡换衣服，有些则约着一起在附近吃早餐。南喻喝完一杯咖啡，感觉精神还不错，大概还是因为够年轻，即使整晚没怎么合眼，此刻也能撑得住。

    因为要省钱，她租的房子离公司有些远，算是老城区了，要换乘一次地铁线，来回一趟差不多三个小时。幸好今天情况特殊，公司准了大家半天假。

    时间很充裕，南喻在公寓附近的超市逛了一会儿，买了新鲜的牛肉、彩椒和两把蔬菜，又顺便拎了一小壶花生油回家。

    她租的这套一室一厅的房子，租金不算贵，但所在小区的环境偏偏很好。物业尽心尽责，小区里既干净又安全。把东西放回家后，她才又重新下楼，绕到另一栋的二层某户人家，敲了敲门。

    很快，防盗门开了，门后的中年女人看见是她，熟稔地笑着打招呼：“回来啦！”

    “是啊。”南喻冲女主人点点头，却没进去，只站在门口问，“安安呢？”

    中年女人立刻回头叫了声：“安安！”又笑道：“小姨来接你回家啦！”

    又矮又小的身影也不知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倏地一下就直扑进南喻怀里。

    “小姨，我好想你呀！”四岁小男孩奶声奶气地抱住南喻撒娇。

    南喻摸摸他的小脑袋，柔声笑道：“小姨中午做好吃的给安安吃。”

    “好耶！”安安把头抬起来，露出一张粉雕玉琢般的小脸，明明是个男孩子，长得却比女孩更加漂亮秀气，一双晶亮的眼睛眨了两下，也不等小姨吩咐，就已自觉地回过身，冲着中年女人摆摆小手，十分乖巧地说：“王阿姨再见。”

    “再见。”中年女人显然对他疼爱有加，特意将他们送到楼梯口，还不忘叮嘱南喻，“你要是没空，就随时把安安送过来，我帮忙看着。这边小朋友多，在一起做伴玩玩挺好的。”

    “行。”

    南喻带着安安回家，钻进厨房炒了安安最爱吃的牛肉，配着彩椒，看上去五颜六色的，引得小朋友胃口大开。

    可惜公司下午上班时间早，南喻没法多耽搁，吃完午饭就又将安安送回王阿姨那里托管。小朋友中午吃了满满一碗饭，这会儿正揉着眼睛打哈欠，他一路被小姨牵着走，口中嘟囔着什么。

    南喻听不清，便稍稍俯下身，问：“你刚才说什么？”

    安安抬起脸，浓密的睫毛上下忽闪，仿佛两把漂亮的小扇子，眼巴巴地望着小姨问：“小姨，妈妈什么时候来看我？”

    南喻微微一怔，旋即笑着回答：“安安这么乖，妈妈一有空肯定就要回来看安安的，还要给安安带好多玩具和好吃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南喻摸摸那小小的脑袋，柔声安慰，“安安下午在王阿姨家乖乖睡觉好不好？晚上小姨来接你。”

    “好！”安安十分听话，站在王阿姨家门口，忽然伸出一根小指头，要跟南喻拉钩，“小姨不许骗人，小姨下班就要来接安安回家。”

    “小姨不骗人。”南喻蹲下身子，认真地与他拉了钩，才去上班。

    因为这宗并购案，公司上上下下忙了几个月，如今尘埃落定，大家心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也仿似终于松了下来。

    不少同事都计划着休年假。原本南喻也打算休息几天，正好带着安安出去玩一趟。最近气候不错，温度也宜人，可以带安安去野生动物园或水上乐园，但周末的一通电话却打乱了她的计划。

    南母从遥远的老家打过来，第一句话便是问：“你姐姐呢？为什么我最近一直联系不到她？打她的手机，要么关机，要么不在服务区。”

    “哦……”南喻睡眼惺忪地摸到床头的手表看了一眼，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忍不住抱怨，“……妈，我都已经睡了，有什么事能不能明天再讲？”

    “不行。今天是周六，你想睡到几点都行，但现在必须给我说清楚，你姐跑去哪里了？”南母的语气中有一丝难掩的焦躁，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通过听筒传递得格外清晰明显。

    南喻很熟悉这种情绪，瞌睡也跑了大半，清清嗓子才回答：“您别担心。她之前跟我说过，最近有个棘手的案子要跟，去外地出差了。手机联系不上，大概是不方便吧。您别着急，更别胡思乱想，姐昨天还发短信问我安安的情况呢。”

    “真的？”南母半信半疑地嘟囔，“……那怎么也不给我发条短信报个平安？”

    南喻继续笑着宽慰：“也许是实在太忙了吧，又或许她不知道您有找过她呢。这很正常。”

    “唉，你说一个女孩子，干吗非要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以前是这样，如今还是……”

    南母又开始老调重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但是很显然，之前焦虑不安的情绪已经得到了缓解。南喻见状放下心来，困意却重新来袭，最后连怎么挂的电话都忘记了，就这么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起床后，她想了想，还是拿手机编了条短信发出去。不出所料，没有任何回音。

    到了下午，南母的电话再度打进来，正式通知她：“我坐明天的飞机到你那儿，去看看你，顺便把安安接回老家。你工作那么忙，自己都顾不过来了，安安交给你带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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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二）

﻿南喻还想反驳，南母却直接挂断了电话。

    南喻放下手机转过身，就见安安正趴在一旁的茶几边用iPad看动画片，一张小脸微微低垂着，浓密的眼睫半覆下来，显得安静又乖巧。他看得津津有味，十分入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有粉嫩柔软的小嘴唇微微嘟着，不时动一动，好像在跟着动画片里的角色们念台词。

    这个孩子长得太漂亮，虽然只有四岁，但仍能看得出来，他的眉眼和神韵与以前的南谨尤其相像。

    但这只是南喻一个人的看法。

    因为在她曾经这样夸奖安安的时候，南谨却只是笑笑。那个笑容很轻，浮在嘴角，似乎带着一种淡淡的讥嘲，然后便一闪而逝。

    “他长得可不像我。”这样说的同时，南谨的目光从安安那张小小的俊脸上扫过，很快就平淡地移开了。

    有时候南喻都忍不住怀疑，姐姐其实并不太爱这个孩子。与别的母亲不同，姐姐南谨对亲生儿子的关注度几乎少得可怜。

    南谨的工作时间不规律，忙起来经常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加班更是家常便饭。她既不能时常陪在安安身边，也很少打电话或发短信回来关心安安的生活起居。

    当年她那样辛苦地怀孕，生孩子的时候还难产大出血，差一点儿丢掉性命。原本南喻以为，对这样艰难、拼尽全力换回的孩子，她应该视若珍宝才对。

    可事实恰恰相反。

    安安出生的时候，南喻正在做暑期实习，当时连忙向单位领导请了假，匆匆赶回老家医院探望姐姐和小外甥。孩子长得玉雪可爱，那样小小的一团，抱在手里总让人禁不住心生怜爱。然而南喻却发现，姐姐极少主动抱孩子。

    自从安安生下来，多半时间都是南母在照顾，而南谨刚休完产假便返回工作岗位，似乎半点都不留恋与孩子相处的时光。

    其实，南喻隐约能猜到原因。

    安安没有父亲。出生证明上空出了一栏，而那里原本该填上的那个名字，也是南喻私底下打听来的。

    她在安安出生后不久，曾偷偷去问林锐生。

    “锐生哥，”她当时拉住林锐生的手臂，一副不问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你跟我姐青梅竹马，以前又都是同事，从小到大你俩关系最好了，能不能透露一下，安安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

    林锐生一开始还守口如瓶，结果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她甚至还威胁他，说：“如果你不肯告诉我，我就去跟我姐说，你一直暗恋她，暗恋了十几年！直到现在还在等着她！”

    林锐生深知这小丫头的脾气，还真怕她跑去南谨那里瞎说，最后实在拗不过，只好简单地说了个名字，然后无奈地叹气：“我能说的就这么多，有本事你自己去查吧。”

    南喻当然去查了。

    只是她没想到，她将那个陌生的男人名字输入电脑，竟然一无所获。她也辗转托了一些人在打听，却还是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南喻一度怀疑，要么是林锐生胡编了个名字骗了她，要么就是那个男人实在太神秘，远不是普通人用普通手段能搜索到的。

    她带着满腔好奇，毕业后因为某些机缘巧合也来到沂市工作，却始终没有找到关于那个男人的半点讯息。一晃两三年过去，漫长的时间才终于令她将这件事渐渐地淡忘了。

    南母在周末如期抵达，住了两天后，将安安带回老家，临走时不忘交代：“告诉你姐，她儿子我带走了，让她有空多回家看看。”又忍不住摸摸安安的小脑袋，叹气道：“唉，这么小的孩子，她也忍心扔下不理……早知如此，当初何必硬要……”

    南喻匆忙出声打断：“妈！”安安人小鬼大，这番话也不知听进去多少，此刻果然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外婆和小姨，小嘴微微一扁，仿佛委屈又可怜地问：“妈妈是不是不要安安了？”

    软糯的声音令南母一颗心都揪起来，连忙抱住孩子亲了亲，笑道：“安安这么可爱又听话，妈妈才不舍得不要你呢！”

    南母走后，南喻又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公司已经批了年假，可是如今不用带安安了，一时之间竟无处可去。

    南喻索性就在家里休整了几天，闲时就看书或上网，偶尔傍晚出门去附近的商场，挑一部正在上映的电影，消磨晚上的时光。

    叶非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坐在放映厅里，大银幕上的广告刚刚结束，全场灯光倏地暗下来。她还来不及将手机调成无声，叮叮当当的来电音乐就这样响起来，幸好电影还未正式开始，陆续还有迟到的观众猫着腰进场，周围还不算太安静。

    但南喻还是迅速走到门外去接。

    电话刚刚接通，就听叶非笑着问：“在干吗呢？”

    这个男人有一副干净清爽的嗓音，仿佛春天午后的阳光，干燥又温暖。

    南喻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是在一档深夜电台的美食节目中。那天她刚加完班，地铁已经停运了，只好打车回家。从CBD（中央核心区）回到她所住的老城区，车程不算太近。她原本都已经昏昏欲睡了，结果却被叶非介绍的一碗牛肉粉勾起了馋虫。

    大约是真饿了，她临时指挥司机改变路线，直奔电台节目中介绍的那家小店而去。

    结果，托叶非的福，她在门面巴掌大的店里，吃到了有生以来最美味的牛肉粉。

    直到很久以后，南喻见到了叶非真人，让她十分震惊的是，她完全没有想到一个成天吃吃喝喝，且对食物有诸多讲究挑剔的男人，竟然不是肥头大耳，反而长得相当好看。

    听说她在看电影，叶非直接提议：“电影结束后，我带你去吃消夜。”

    “吃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两个小时后，叶非的银色轿跑车果然就停在影城的地下停车场里。

    南喻上车后，还是忍不住问：“你又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美食？”语气中有毫不掩饰的期待。

    这大半年的时间，叶非总喜欢带着她走街串巷，找各种各样好吃又新鲜的玩意儿，大大满足了她的口福，也把她的口味养刁了。

    车子在出口处停下缴费，叶非转过脸来瞧她一眼，不由得好笑：“你这副表情和眼神，像是饿了好几天了。”

    “我晚上真没吃饭。”她拖长了音调，样子看上去楚楚可怜。

    “怎么？减肥？”他一只手伸出车窗，去接找回的零钱和发票，同时似乎漫不经心地打量了她一眼，“你太瘦了。”

    南喻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江南一带的女孩子多半纤细柔弱，她刚认识叶非的时候，体重比现在还轻，如今涨上去的那几斤，还都是叶非的功劳。

    今晚消夜的地点是在一个十分偏僻的地方，看上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两天又一直下雨，视线不太好，最后车子开过一段不算平坦的小路，南喻几乎怀疑自己要被拐卖了。

    叶非却笑着说：“就你？还没到一百斤吧？卖不了几个钱。”他将车停好，熟门熟路地领她进去。

    原来看似简朴的院落后面竟别有洞天，园林式的建筑占地面积极大，简直奢侈得要命。小桥流水，假山林立，一路回廊蜿蜒曲折，疏疏落落的精致宫灯映在飘摇的风雨之中，一瞬间竟令人生出穿越时空的错觉。

    南喻初入社会不过两三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手笔和品位，看得几乎呆了，头一回显出有些怔怔的样子。她就这么跟在叶非身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绕了多少道弯，仿佛走入迷宫似的，最后终于迷迷糊糊地进了包厢。

    似乎是为了与这样的环境相匹配，就连服务生的声音都是温婉细腻的，细听之下倒有些像江南口音。穿着改良旗袍的年轻女子轻声细语地替他们点好了菜，又去一旁净手烹茶。

    南喻默默打量那服务生良久，才叹道：“这么好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叶非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懂得欣赏，也知道这地方好。”

    “当然。”她接过茶杯，袅袅香气在指间萦绕，细细品一口，却一时分辨不出是什么茶叶。

    “这老板是哪里人？”她随口问。

    叶非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反正不是你们江南人士。”

    南喻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些什么？”

    叶非这回却只是笑，也不答她，过了一会儿才问：“最近忙吗？”

    “何止是忙，前一阵简直快要累坏了。”

    她的声音细柔轻软，明明只是抱怨，听起来倒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服务生抿嘴一笑，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叶非接到某杂志社编辑打来的约稿电话，边谈边踱出门去，许久都没回来。

    这里一切都好，就是上菜速度太慢，南喻独自坐在包厢里觉得无聊，便也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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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三）

﻿她只是想在门口随便逛逛，所以连包都没拿，手机也搁在餐桌上，结果没想到，这栋园林式的会所结构十分复杂，景物布置又极其精美，九曲回廊上的宫灯，映得园中林艺影影绰绰，外头雨势未停，落在层叠的山石和廊檐上，激出一片窸窣的轻响。

    仿佛是行走在梦境之中。

    这样精雅幽静的景色，与外头繁华喧闹灯红酒绿的沂市丝毫沾不上边，倒有一种深夜重回江南的错觉。

    南喻兴致渐浓，索性沿着安静的长廊越走越远，也不知到底绕了几道弯，偶尔会碰上脚步轻缓的服务生，对方也只不过侧身对她微微点头，并没人询问或阻拦她。

    她这才发现，园内各个包厢的布置也十分巧妙。隔着亮灯的窗棂，可以隐约看见里头人影晃动，但都只是极为模糊的剪影。而且每个包厢之间相距很远，互不打扰，甚至各自门前都有青石台阶，连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一路蜿蜒延伸至园林深处。

    也不知这里究竟有多少个房间，能容纳多少客人，但这样的布局无疑是极尽奢侈的。

    南喻回头望了望，自己的那间包厢早已隐没在浓黑的夜色和山石树影之后了。其实她向来不太认路，又怕叶非回来找不到她，于是不敢再贸然往前走。可就在她打算沿着原路返回的时候，无意间瞥见斜前方不远处有一座亮着光的亭子。

    就着灯光，依稀可见石桥流水，而那座亭子就遥遥地立在水中央。

    南喻心头一动，不禁想起小时候老家附近也有一座古旧的宅子，听说是明末清初的一位商贾遗留下的庭院，后来辗转收归为政府所有，就作为古迹保留了下来，但宅子常年大门紧闭，虽然无人看守，门口却挂着“闲人免入”的牌子，不许人进去参观。于是，那附近住着的半大的孩子们就另辟蹊径，趁着晚上人烟稀少，一个个翻墙进去玩耍。大家默契地保守着这个秘密，把那座修建精巧的宅院当作游乐场。

    南喻还记得，在那座庭院式的古宅里，就有一座临水而建的凉亭。每到夏夜，亭子里凉风习习，风中还带着湿润的水气，令人神清气爽。那是她和南谨幼时最喜欢的处所。

    外面正风雨交加，雨水很快就濡湿了南喻的头发和衣服，她却似乎没有顾及这些，反倒兴致勃勃地沿着小路上了石桥，直朝水上凉亭而去。

    她心想，这地方真是处处都有惊喜。

    可是，等她一路小跑着进了凉亭，踏上台阶的那一刻，她才蓦然发觉，亭子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外头风大雨大，四周的光线并不算太亮，那人独坐在亭中的石桌旁，因为穿着黑色衣裤，整个人几乎都融进夜色里。之前隔得远，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人对于南喻而言，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不由得令她暗暗吃了一惊，一颗心也因为受到惊吓而加速跳动起来。

    反倒是对方，面对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依旧坐在那儿，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睛看着她。

    在这样无声的目光之下，南喻的心跳再度乱了一拍。而这一回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因为那目光明明很淡，却又仿佛极深极沉，犹如冰川深处的一个暗穴……在某一刹那，她以为自己就这样顺着对方的目光，坠进了幽幽的深渊里。

    此时此刻，二人极近距离地面对面，哪怕光线幽暗，她也终于看清楚他的样子。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即便是坐着也显得身材高大修长。他有着极为少见的英俊五官和轮廓，明明是这样一张出色的脸，可惜眼神却是冷淡的，仿佛眉眼之间缺少温度，于是整个人的气质也显出一丝异常的冷峻来。

    他看着她，始终没有出声，像是在等着她先开口。

    于是南喻缓了缓神，说出自己的第一个感受：“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这里有人……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在这黑漆漆的风雨之夜，他一个人待在这座凉亭里，显然是为了清静。她觉得有些窘迫，好像自己是名不速之客，冒冒失失地闯入了别人的禁地。

    “没关系。”男人开口说话的同时站了起来，他的身材十分清俊挺拔，声音沉冽，仿佛沾染了雨水的凉意，但语气却平淡温和，“你是进来躲雨，还是想观赏景色？如果换成白天来，这边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是啊，现在昏暗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南喻“哦”了一声，想想回答：“就是好奇，随便进来看看。”然后她才记起另一件事，微微一笑，再次表示抱歉，“朋友还在等着我一起吃饭，我得回去了。今天实在不好意思。”

    男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简单吩咐对方：“让人送两把雨伞过来。”

    很快就有人影顺着蜿蜒的小路由远及近。到了跟前，南喻才看清，来的是一个穿衬衫西裤的小伙子，穿着打扮与这里的所有男性服务生一样。

    她接过对方递来的雨伞，也同时落实了之前心中的猜测，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住，对这间会所的主人说：“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吃饭的地方。”

    她是发自内心的赞美，男人显然听出来了，薄唇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低声回应了两个字“谢谢”，又对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先走。

    服务生在前面引路，她走中间，而他跟在后面。直到返回自己的包厢，南喻仍觉得不可思议，面对着满桌子的菜肴，一时没有动筷子。

    叶非找了一圈都没找着她，如今见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又是一副明显恍神的样子，不禁觉得十分诧异：“你刚才溜去哪里闲逛了？怎么失魂落魄的？”

    “哪有！”南喻回过神来，喝了口热茶，停了停忽然望向叶非，问，“你认识这儿的老板吗？”

    叶非点头：“认识，怎么了？”

    南喻说：“我刚才见到一个男人，应该就是他吧。”

    “哦？”叶非眼神中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半开玩笑道，“难怪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你说什么？”南喻的反应难得慢了半拍，随即才失笑，忍不住瞪他一眼，“你想到哪里去了呀？他虽然长得非常出色，但还不至于让我丢了魂吧。”

    叶非见她神色坦荡，说的倒像是真心话，于是便笑着说：“你见到的那个人，他叫萧川。”

    初夏的沂市，连续下了几个小时的雨，这时候才传来第一声惊雷。

    滚滚的雷声仿佛从遥远的天边席卷而来，很快就到了近前，那样巨大的隆隆声响，震得雕花窗棂都轻微颤动。

    南喻抬起眼睛，像是没有听清，不由得又问了句：“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萧川。”

    第一声惊雷响起的时候，余思承正在讲一个荤段子，他向来口才好，三两句就引得桌上一帮大男人拍着桌子大笑。有人笑完还不忘提醒他：“余老五，你今晚可还带着女朋友呢，说话是不是应该注意点？”

    余思承长臂一揽，作势捂住身边美女的耳朵，转头冲着那人笑骂：“沈郁，你装什么正经！刚才就你笑得最欢！”

    他的话音还没落，包厢大门就被人敲了两下，紧接着，门外的人不请自入。

    “搞了半天，你们几个都凑在一起喝酒呢，居然也没叫上我。”叶非脸上带着笑，慢悠悠地晃进来。

    南喻跟在他后头，这才发觉他与这一屋子的人都很熟。服务员应声过来加座位，叶非摆摆手：“不用了，我另外订了个房间，就是过来打声招呼的。”

    余思承的目光朝他身后一扫，脑袋转得飞快，浓眉挑了挑：“叶少，这是你女朋友？”

    被他这么一提醒，在座的其他人也都来了兴致。有人立马就起哄：“你过来打招呼我们可不稀罕，但要是专程来介绍女朋友给我们认识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另一个人也出声附和：“前一阵我就听那个谁说，你最近经常单独和一个漂亮女孩子吃饭，我还正觉得好奇呢。还不赶紧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

    “就是就是！赶紧的！”

    ……

    仿佛满屋子人的注意力都投在了南喻的身上，她不习惯当焦点的感觉，不由得有些尴尬，但又不方便直接开口解释，只好求助似的望向叶非。谁知叶非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众人的误会既不承认，却也没有否认，然后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直接带上前几步，说：“这是南喻。”

    既是跟众人介绍，又是对着主座那人说的。

    南喻这才将目光望向主座上的那个男人。

    包厢内光线明亮，他姿态随意地坐在灯下，眉目清俊，薄唇边浮着极淡极浅的笑意，却并不让人觉得温暖，反倒隐隐透着客气的疏离。

    萧川。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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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四）

﻿全场的人都在起哄，只有他一个字都没说过。在叶非介绍过后，他才对她点点头说：“你好。”

    他开口的时候，在场的十几个人全都很有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南喻柔声回应：“萧先生，您好。”

    叶非一笑，说：“我这朋友很喜欢你的园子，于是就带她过来认识一下，因为恐怕以后会常来了。”

    “欢迎。”萧川的视线静静地落在南喻脸上，忽然问，“南小姐是哪里人？”

    两人之前在幽暗的凉亭中交谈过，南喻深知自己江南口音明显，没想到他对这个感兴趣，于是大大方方回答：“江宁。”

    因为是休年假在家，她今天出门时穿得休闲随意。纯素色及踝连衣裙，配平底凉鞋，除了脖子上挂着条细细的碎钻的十字架吊坠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化妆。她是极标准的瓜子脸，五官又格外清秀漂亮，此刻整个人看上去干干净净的，白皙光洁的肌肤在灯光的照射下，仿佛散发着莹莹如玉的光泽。

    她的话音落下后，宽敞雅致的包厢内显得过分安静，只余下敲击在窗棂上的零落的雨声。而她就这么直直地面对着他站着，从下巴到颈部的线条柔和优美，仿佛一枝静立在江南池畔的初生睡莲，伴着清脆淅沥的雨滴声，透出一种莫名的安宁和温柔。

    萧川似乎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漫不经心地在烟灰缸边弹了弹，然后才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缓清冽：“南小姐，今天很高兴认识你。淮园随时都欢迎你来做客。”

    当天午夜时分，南喻莫名从梦中惊醒过来，似乎再也没有睡意。

    她在黑暗中摸索到手机，发了条短信，问：“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又打开搜索引擎，将那个男人的名字输了进去。

    萧川。

    这个曾经一度让她好奇得要死的名字，让她费尽力气却始终遍寻不着的人，就在她终于要将他忘掉的时候，今晚竟然以这种方式见到了。

    时隔几年，如此发达的网络，仍旧搜不到关于他的半点讯息。南喻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能在沂市这样的地方拥有一座私家园林，想来也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可他怎么就能将自己隐藏得这样好？似乎半点锋芒都不露。

    而她晚上见过他，即便不说话，仅仅是坐在那里，他也仍是众星捧月一般的焦点。

    南喻初入社会这几年，不是没见过世面，也不是没见过大大小小的人物，却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的特殊之处。

    他和她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在他的身上，仿佛有一种强大而又危险的气场，让人趋之若鹜，但又不敢擅自靠得太近。

    那一年，林锐生被她逼得实在没办法，嘴里吐出的就是萧川的名字。

    也许，林锐生说的，与她今晚见到的，并不是同一个人？也许，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但南喻没法这样说服自己。

    因为，从见到萧川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曾经与南谨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一定是他。

    也只可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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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２（一）

﻿只有年轻才会这样不顾旁人的眼光，恣意妄为，放肆地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幸福世界里。

    骤雨初歇，凌晨的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水气，天空中覆盖着大片浓黑的云层，将月光遮蔽得严严实实。

    萧川站在酒店顶层套房的露台上抽烟。

    晚上和一帮弟兄朋友闹得太晚，又喝了许多酒，虽然没醉，但两侧太阳穴始终突突地跳痛。

    一根烟燃尽了，他才转身回到房间里。客厅外似乎有极轻的响动，他不疾不徐地走过去，只见一个陌生女人正站在门口。

    不等他开口，那女人急忙解释说：“是余少送我来的……”

    女人的眼神怯怯，连声音也是细弱低软的，挨在门边不敢再多上前一步。

    他眉头微微一皱：“余思承？”

    “嗯。”

    净胡闹！萧川在心里低斥了一句，面上却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女人打量了一遍，才开口说：“你走吧。”

    “可是……”女人的嘴唇动了动，鼓足勇气抬起眼睛，迎上对面那道沉隽似幽潭的目光，想说的话又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今天晚上已经被余少花高价包下来了。她入这行还不满一个礼拜，今天是她第一次外出过夜，其实根本没有经验，可也不知为什么，余少偏偏就看中她了，豪爽地一掷千金，要求她来这家酒店的顶级套房服侍一位客人。

    可是，现在这位客人却让她走。

    他对她不满意。

    他似乎连多看她两眼的兴趣都没有，就这么远远地站在那儿，漫不经心地打量了她一眼，就让她走。

    这样子回去，是不是明天就要被辞退了？

    那余少付的钱呢？应该也要全数退回去吧？

    她站在门边，进退两难，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嘴唇。唇上只刷了淡淡一层唇彩，因为余少特别交代过，不允许她化浓妆。她想，大概是因为这位客人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人吧。

    见这个陌生女人呆呆地戳在那儿，半天没有动静，萧川感觉自己有限的耐心就要被耗尽了，太阳穴疼得更加厉害，摸出手机拨了余思承的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余思承的声音犹带着睡意，却还不忘“关心”地问：“哥，我送的生日礼物怎么样？”

    “限你两分钟之内，让你的礼物从我眼前消失。”

    萧川不冷不热的声音倒吓得余思承一个激灵，瞌睡虫早跑了大半。他最了解萧川，越是盛怒之下，语气越是平静无波。他迅速从床头坐起来，醒了醒神，涎着脸皮嘿嘿一笑，试探着问：“您不满意？虽然没事先征求您老人家的意见，但那女孩是我亲自把关的，长相身材都没的说，应该是您喜欢的那类啊……”

    “余思承，”萧川冷冰冰地再度提醒，“你还剩下一分钟。”

    隔天上午，余思承照例过来一块儿喝早茶，推门进来先叫了句：“哥。”

    “嗯。”萧川正坐在桌旁看报纸，眼皮都没抬。

    等到余思承落了座，沈郁一边亲自帮他倒茶，一边冲他挑挑眉毛，漂亮的桃花眼里有不加掩饰的奚落的笑意。

    余思承本就郁闷了一整晚，这会儿又有点摸不准萧川的态度，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事不高兴。其实自己明明是好心，却反倒像是办了件坏事似的。不但亲自去物色人选，还花了大价钱，结果非但没讨到寿星的欢心，如今就连好兄弟都知道自己办的糗事了，他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毫不客气地瞪起眼睛，用凌厉的眼神警告对方。

    沈郁才不吃他这一套，故意慢悠悠地笑着说：“喝杯菊花茶清清火。我看你脸色发黑，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余思承端起茶杯，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哼”字，只是余音未落，就听见对面报纸抖动的声响。

    萧川将报纸翻过一面，一边看上面的新闻，一边淡淡地问：“你今天开什么车来的？”

    “路虎。”余思承放下茶杯回答。

    萧川点点头：“一会儿跟我去趟机场。”

    虽然自打进门开始连正眼都没捞着一个，但余思承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看萧川的态度，昨晚他自作主张办的事应该算是过去了。

    吃过早饭，趁着萧川回卧室换衣服的空当，余思承十分郁闷地问：“昨晚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郁慢条斯理地吸着烟，笑得高深莫测：“坏事传千里。你没听说过？”

    “不可能是哥自己告诉你的。”

    “当然不是。”沈郁弹了弹烟灰，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他，一脸的兴味和好奇：“我说余老五，余大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哥过生日，你大半夜送个女人去他房间？我是该夸你贴心呢，还是该说你没脑子？”

    “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余思承愤愤地骂道，遂又朝紧闭的门板瞟一眼，压低声音说：“昨晚你没注意到叶非带进来的那个女人？哥见到她，明显表情和情绪都和往常不太一样。”

    “嗯……”沈郁收敛了笑意，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才眯起眼睛问，“你有没有觉得那女的像一个人？”

    “废话！我眼睛又不瞎！哥昨天肯定也是想到‘她’了。正因为这样，我才会费劲地去找个特别的礼物，想让他开心一点。你还别说，我找到的那个妞，嘿嘿，和……”

    就在这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萧川从里面踱出来。余思承反应快，十分迅速地闭上嘴巴，终止了话题。

    萧川瞥了他俩一眼，率先走向门口，一边走一边吩咐：“去机场，老五开车。”

    这趟从东南亚回来的航班于中午十二时正点抵达。

    林妙挽着手袋，正低头看手机收邮件，身边推着行李车的阿诚突然说：“妙姐，您看。”

    她抬起脸，目光透过深茶色的墨镜，很快就落在离出口处不远的那道高大清俊的身影上。

    浅浅的笑意在精致美艳的脸上蔓延开来，林妙加快步伐，干脆利落地来到那人面前，微微仰起头，又惊又喜：“你们怎么来了？”

    萧川还没开口，余思承已抢先一步调侃道：“哥亲自来接你，我当司机，沈郁当保镖。我的林妙妹妹，你面子可够大的呀！”

    “我可没要求你来当司机。”林妙似笑非笑地瞟去一眼，又将视线转回萧川身上，笑道：“怎么也没提前告诉我一声呢？我昨天还让人先把我的车开到停车场来了。”

    “车让阿诚开回去，你和我一起走。”萧川说。

    正午的机场高速上没什么车，余思承将他那辆定制版的亮黄色路虎越野开得又快又稳，道路两侧的绿化带和围栏极速向后掠去，汇成一段连贯而又模糊的画面。

    林妙的心情原本很不错，因为她根本想不到萧川竟会亲自来接机。可是，车子已经开出很远，而萧川自从上车之后，一个字都没说过。他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也不作声，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隐约有丝丝冷气从出风口吹出来。

    林妙早摘了墨镜，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去觑旁边男人的脸色。那张英俊的侧脸平静冷淡，其实也瞧不出什么异样，却反倒更教她心下不安。

    她将目光微微敛下，拍拍前方椅背，抱怨道：“空调太冷了，能不能关小一点？”

    沈郁坐在副驾驶座上，没回头，直接伸手调高了温度。冷气小了些，林妙却仿佛仍旧觉得冷，下意识地拢了拢披肩。披肩又宽又大，绚丽妖冶的大花印在轻薄飘逸的丝绸上，与她美艳的外表倒是十分般配。

    她这次难得出去度个假，东南亚的国家和小岛上没什么值钱稀罕的东西可买，只得随手挑了些围巾、披肩和充满热带风情的配饰，又给其他人各带了些礼物，最后竟也塞满了几个箱子。

    想到这里，她忽然微微一笑，语调轻松地说：“我给大家买了些东西，回头让阿诚开行李箱整理出来，给你们送过去。”

    “谢啦。”余思承边开车边应道。

    林妙这才转过脸去看旁边的人，她半侧着身，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意见：“我带了几瓶红酒回来，晚上要不要试试？”

    话音落下许久，并没有得到回应。林妙不敢随意挪开视线，更不敢转回去重新坐好，于是只能维持着方才询问的姿态，直到那双深邃的眼睛终于转过来。

    萧川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遍，看不出喜怒，却令林妙的心陡然急跳了几下。

    她莫名地有些慌，手指下意识地抠住披肩的一角，那冰凉顺滑的丝料绕在指间，仿佛缠住了某根通往心脏的血管，让她在那平静冷冽的声音里渐渐乱了心跳和呼吸。

    萧川看着她，突然问：“你出国的这段时间，公司的事谁在管？”

    “林斌代管日常业务。如果没有紧急事件，他每隔一天向我电话汇报一次。”

    林斌是她的堂弟，跟在她身边做事也已经有五六年了，讲义气，为人非常豪爽，和手下员工的关系一直很不错，只不过性格太火暴，做事有些冲动欠考虑，平时也没少给她捅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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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２（二）

﻿林妙见萧川这样问，还以为是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日子里林斌又闯了什么祸了。如果真是这样，反倒让她松了口气，不禁试探着问：“是不是他做错什么了？”

    “那倒没有。”萧川转回头去，不再看她，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做错事的人应该是你。”

    他的语气很淡，却让林妙一惊，旋即勉强撑了个笑容，向来伶俐爽脆的声音难得有点嗫嚅：“我不太明白……您说我做错什么了？”

    结果萧川却不再说话，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薄唇微抿，只留给她一个沉肃的侧面。

    林妙看着他，心终于彻底地沉了下去。

    跟了萧川这么久，他的脾性她多少还是了解的。平时，他将事情交给他们去做，极少认真过问。大家尽心尽力，却也难免有所错漏，可是如果没有证据，他从来不会轻易开口质疑。而这一回，他甚至亲自出现在机场，原来不是为了来接她……

    车厢里瞬间又静了下来，似乎有嗡嗡的振动蜂鸣声，不知从哪个角落隐约传出来。林妙发了一会儿呆，才下意识地去翻手袋。

    是她的手机一直在响，林斌锲而不舍地打了五六通电话。

    她知道有些事情是瞒不住了，闭了闭眼睛，到底还是接起来，却不给林斌开口的机会，简短地说：“我一会儿就到公司。”然后挂断电话。

    车子已经下了高速，转入绕城环路。前方有一个出口，从那儿离开环线去林妙的公司最近。余思承在去机场之前根本不知道萧川的真正意图，刚才在半路上听到那样的对话，才知道大约是出了事，于是便放慢车速，主动问了句：“我们现在去哪儿？”

    他等了一会儿，也没得到答复，不禁去瞥后视镜，只见萧川脸色冷肃，也正通过镜子在看他。两人的视线在镜中对了个正着，余思承感觉自己仿佛触到一座冰川，下意识地一打方向盘，直接从前方环线出口进了市区，直奔林妙的公司而去。

    公司的办公地点在一栋商业大厦里，租下了一整层。看似面积不大，办公职员也不多，但其实公司旗下主营的是几家高端KTV和夜总会，分布在市区最繁华的区域，这几年被林妙打理得有声有色，生意好得不得了。

    萧川上了楼，径直进入林妙的办公室。没过两分钟，门板就被人大力推开，林斌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他只听说林妙回来了，事出紧急，于是连门都没敲就这么直接闯进来，嘴上嚷嚷着：“姐，出事了！我们……”

    似乎直到这时，他才发觉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那人就这么闲闲地站在窗边，正冷脸看着他。

    林斌吓了一跳，后半截话堵在嗓子眼儿里，无论如何都不敢再说下去了，只好拿眼神去向林妙求救。

    林妙却不看他，只是望向窗边那个高大的男人。

    “去把去年和今年的账拿来。”萧川说。

    林斌本能地迟疑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林妙。林妙的心早就坠到谷底，知道今天是逃不过了，强忍着担忧惊惧，冲林斌一皱眉：“你还愣着干吗？叫你去拿账簿！”

    十分钟后，电脑打印的账目清册整齐地摆放在办公桌上。高大的男人靠坐在转椅中，看似漫不经心地随意拣了几本出来翻阅。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匀称，缓缓翻过账页，偶尔停驻在某一处。他的动作明明舒缓优雅，仿佛无害，但他的手指每动一下，都像是叩拨着林妙心头紧绷着的那根细弦。

    其实她触摸过这双手，在很久之前的某个夜里。那也是这许多年以来，她唯一一次有机会那样地贴近他。他的手修长有力，带着微凉的温度，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曾经她握着他，像是握住了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可是如今，此时此刻，她看着他手指微动，仅仅是一页一页地翻过账册，就已经令她不寒而栗。

    林妙知道，对于萧川来说，自己或许一点也不重要。

    所以，她忐忑地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怀疑自己是否能渡过今天这一关。

    “啪”的一声轻微响动，让她倏然回过神来。

    萧川将手中的账簿随意扔在桌面上，十指在身前交叠，微微皱眉看着她，问：“这是谁出的主意？”

    林妙还来不及开口，一旁的林斌已经抢先认道：“是我！我就是想大家闲的时候有点事干，好多客人又都爱赌个球什么的，正好公司又有现成资源，顺带做了也没什么关系，还能多赚点……”

    “你们平时很闲吗？”

    “不，萧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是说，我这些年让你们赚少了？”萧川微眯起眼睛，语速越发地慢条斯理：“无论是谁，想赌两把没问题，沈郁那儿有的是场地，想玩什么都可以。我只是没想到你的胆子会这么大，敢背着我私下干这种事。”最后这句，是朝着林妙说的。说完他便站起身，吓得林斌连忙向后避让了两步。

    萧川单手插在裤袋中，不疾不徐地走向门口。在经过林妙身边时，他稍停了停，侧过脸深深地看她一眼，冷淡地丢下一句话：“谁出的主意，谁滚蛋。”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被关上的同时，林妙才像脱了力一般，用手撑住桌面，重重地喘了口气。

    林斌犹豫着问：“姐，萧先生的意思是……”

    林妙闭了闭眼睛，声音微微干涩：“既然这事你认下了，从今天起，你就不能再出现在公司里了。”她转头看着这位堂弟：“我会替你安排后路。”

    “我怎样都无所谓，一个大男人到哪里不能混口饭吃？最关键的是，这次事情没把你牵扯进来。”仿佛是为了宽她的心，林斌反倒豁达地笑笑，又说，“姐，看来萧先生对你挺特殊的！”

    “别胡说八道。”林妙沉声打断他，脸上的气色仍旧不大好，停了停才说，“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林斌听话地走了，她才慢慢地在桌后坐下来。

    这是萧川刚才坐过的位子。他在这间办公室里，总共只待了十几分钟，可是这样短的时间，对她而言却仿佛有半个世纪般漫长难熬。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即便林斌主动承担了所有责任，萧川也未必会相信。毕竟她才是这里的主事人，没有她的允许，谁又敢擅自行动？

    她跟着他这些年，从来不曾违背过他的意思，而这一次他对她网开一面，恐怕也不会再允许她有下一次了。

    林斌说，他对她特殊。

    她觉得实在是可笑又可悲，只有外人才会这样觉得。在萧川身边的那些人，包括她，其实都知道他只对一个女人特殊过。而她守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的目光却从没在她身上停留过，哪怕半秒钟。

    自从那场雷雨过后，沂市仿佛在一夜之间正式进入夏天。

    一大清早，炽烈的日光便透过轻薄的窗帘照在床沿上。南喻被短信声吵醒，拉下眼罩去看手机，下一秒钟就立刻翻身坐起来。

    她等了足足两天，南谨终于回信息了。

    “明天。”

    南喻看着屏幕上再简洁不过的两个字，显然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了好半天才回想起来，自己之前问过南谨何时回来。

    她靠坐在床头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回拨过去。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内，因为手机早已被调成了振动，搁在桌面上正不停地发出低闷的蜂鸣声。来电者似乎很有耐心，大有一副机主不接电话便不肯挂断的架势。

    大家暂时中断讨论，直到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伸过去，干脆利落地挂断了来电。

    “我们继续。”南谨低头翻看着手上的资料，同时跟身边的人确认：“车子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说：“离开庭还有一个半小时，大家还有没有什么疑问？”

    这栋大楼朝向很好，会议室的一整面都是落地玻璃。

    清晨阳光斜射进来，而她的位置恰好有些逆着光，大半张脸和身体都陷在浅淡的阴影里，于是从额头到下颌，再到优雅修长的颈部，所有线条都显得模糊又柔美。

    问话的时候，她抬起眼，将在座的每一位都扫了一遍。

    南谨的眼珠是深褐色的，仿佛剔透纯净的琉璃宝石，只是里面并没有过多的情绪，看向旁人的时候，虽然面无表情，但她的眼神坚定平和，似乎有一种力量，能直直望进人的心里去。

    今天是最后一场庭审，九十分钟后即将开庭。

    越是大战来临，她的神情似乎越加淡然笃定。

    仿佛是受到她的感染，其余几人也偷偷按捺下略微焦虑的心情。有人提了几个小问题，随即众人与她一同出发前往法庭。

    车子顺利抵达庭外停车场，这时助手阿雅接了个电话，转头跟她沟通：“南律师，被告家属一直在催促，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到。他们已经在休息室里等候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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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２（三）

﻿“是他们来得太早了。”南谨看一眼时间，推开商务车的车门，踩着高跟鞋走上台阶。

    其实距离开庭还有一段时间，但被告者的儿子显然没什么耐心，在连续抽完了几根香烟之后，终于见到自己聘请的大律师。

    像是没看出他的焦躁，南谨将公文包往椅子上一搁，又去角落的饮水机处给自己接了杯温水，这才站直了回身问：“张先生，这么急着找我，是还有什么需要交代我的吗？”

    张子韬是本市出了名的公子哥儿，平时只负责拿着老爸的钱花天酒地，哪里经受过这样的家庭变故？有限的耐性早被磨光了，他胡乱掐灭手里的半根香烟，沉声问：“我就是想知道，对于今天的庭审，你到底有多少把握？”

    南谨奇怪地看他一眼，语气和缓平静：“这个问题我们一开始不是已经沟通过了吗？我会尽最大努力，让结果变得好一点。”

    “什么叫作‘好一点’？”张子韬烦躁地抓抓头发，显然不肯接受这种说法，“能不能让我爸免于坐牢？”

    “那不可能。”南谨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奢望，“张建恩先生被控杀人，而且是故意杀人罪，更通俗来讲就是谋杀。控方人证、物证齐全，我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将这个案子打成过失杀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关于这一点，早在我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就已经对你及你的母亲说得十分清楚。到了今天，如果张先生对这样的努力方向突然感到不满意了，可以向法庭提交相关书面材料，申请更换律师，延期开庭。”她停了停，目光落在这张年轻焦躁的脸庞上，心平气和地继续说道：“家属的心情我能理解，所以你们的任何决定我都没有意见。”

    “南律师，你别听他的！”这时候，从头到尾都只是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中年妇人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南谨身边，微叹了口气，说，“子韬就是一时急了，我们并没有换律师的打算。南律师，一切都听你的吧。”

    南谨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位妇人身上——江城建材大王张建恩的发妻，年近五十的陈美娴女士，她正用戴着硕大钻戒的那只手，轻轻抚在南谨的手腕上。

    或许是因为开庭的缘故，这位陈女士今天穿了件质料上乘的深色直筒连衣裙，巧妙地遮盖了中年发福的腰身。染成深栗色的头发被高高绾起，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得体的淡妆，却仍旧难掩满脸的疲惫憔悴。

    丈夫做生意做成一行霸主，有豪宅，有名车，全家人吃穿享用花销不尽，这原本是件外人眼中堪称幸福的事。可是中年男人有了钱和地位，渐渐看不上她了，也渐渐起了花花心思，瞒着她在外头养了个情妇。

    其实她也并非完全不知情，只是这样的事，吵也吵了闹也闹了，又没有勇气就此离婚一刀两断，最后只好被迫选择妥协，平时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没看见。

    陈美娴曾经以为，这辈子无非也就这样了吧。可是她哪里会料到，某天晚上张建恩彻夜未归，隔天就有警察上门来通知她，说张建恩的情妇被人勒死在公寓里，而她的丈夫则成了杀人嫌疑犯。

    一夜之间，新闻和流言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打破了陈美娴多年以来委曲求全维持着的虚假的平静。她既震惊又羞恼，从事发到现在，仅是短短数月时间，却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她恨透了张建恩，却又不能不救自己的丈夫。相较于儿子张子韬的焦躁和忧虑，她的脸上更多的却是一种接近麻木和呆滞的神情。

    南谨将这一切静静收在眼里，反手拍了拍这位可怜妇人的手背，安抚道：“您放心，我会尽力。”

    “谢谢。”陈美娴垂下眼睛，声音低哑，仿佛干涸粗粝的河床。

    因为张建恩在江城的名人身份，此案引起的社会关注度极高。南谨跨省市接了这个案子，倒似乎没有太大压力，自从接受委托，她便照例将所有心思和精力都投入了进来。

    早在前几次开庭时，她的团队就已经陆续搜集到一些对己方有利的证据，一直朝着自己想要的结果努力。而她的当庭辩护表现更是如以往一样，完美得近乎无懈可击。

    最终宣判结果不出她所料，张建恩故意杀人罪名不成立，过失致人死亡罪罪名成立，判处四年有期徒刑。

    张家人明白，这恐怕已是最好的结局，遂放弃上诉。

    庭审结束后，候在庭外的记者们见到张建恩的辩护律师团队，蜂拥而上。一刹那，摄像机、话筒、录音笔几乎要将南谨淹没了，最后她还是在助手阿雅和其他律师的护送下，才得以安然坐进车内。

    阿雅坐在南谨旁边，打开平板电脑问：“南律师，我们订什么时候的票回沂市？”

    南谨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思索片刻才说：“今晚吧。”

    结果，阿雅还没来得及上网查票，南谨的手机就响了。

    “南律师，这次谢谢你了。晚上我请你吃饭，不知道你赏不赏脸？”张子韬的声音听起来已不如先前那样暴躁。

    大约是因为结局已定，而且四年的刑期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如今情绪稳定下来之后，他便又恢复了平日的秉性，语气略显轻浮高调。

    南谨对这人始终没有太多好感，礼貌地婉拒：“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吃饭就不用了，我还要赶回沂市处理其他事情。”

    “走得这么急？光嘴上说谢谢顶什么用呢？如果不请南小姐吃顿饭，我心里无论如何都过意不去。不如这样，你回程的机票是几点的？告诉我，我让人替你退掉，再订明天一早回沂市的，你说呢？”

    南谨无声地牵了牵嘴角，笑容中满含讥嘲。对方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已经将称呼由“南律师”改成“南小姐”了。如果吃了这顿饭，会不会就直接变成“南谨”了？

    刚刚打赢一场硬仗，她实在没心思应付这种喜好猎奇的公子哥儿，于是直接将手机扔给阿雅，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阿雅做她助手三年，早已身经百战，接了电话立刻公示化地一笑，声音清甜爽利：“张先生，很抱歉，南律师现在有个重要的电话会议，不方便和您说太久。下一回若再有案子，欢迎您随时与我们律所联络咨询。”

    电话挂断，南谨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拿眼角余光扫过去，悠悠评价道：“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打发人的同时还不忘给律所拉生意。”

    阿雅笑得更甜：“都是南律师你调教得好。”

    车上没有外人，阿雅索性单手撑住下巴，半侧着身体细细打量南谨好一会儿，这才由衷感慨道：“南律师，如果我像那个张子韬那么有钱又有闲，也一定会想追你的。”

    南谨再度瞥去一眼，眉梢轻动，却不接话，只是自顾自地重新闭上眼睛休息。

    夏日炙热的光线像块浅金色的纱，隔着一层车窗，悄无声息地落在南谨沉静的睡脸上。

    这张脸实在太漂亮，即便没怎么化妆，也依旧趋近于完美。她的五官轮廓似乎挑不出任何一点错处，漂亮得足以动人心魄。

    阿雅之前从不曾见过这样的美貌，纵然是相处时间不短了，这时却也不禁看得呆了呆。而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就连这张脸的主人自己，也曾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慢慢适应现在这副长相。

    晚上飞回沂市的航班遭遇流量管控，迟了近一个半小时才抵达沂市机场。

    南谨下飞机后给南喻打电话报平安，南喻气呼呼地抱怨：“你就忙成这样吗？短信不回，连电话也不接。”

    “我不是回过短信给你？”

    “就两个字！明天！南大律师，你也太惜字如金了吧。”

    “看得懂就行了。”

    南谨拿到托运的行李，走出机场大楼，外面行车道上暑热未消，尽数扑在身上，闷得令人几乎透不过气来。她跟南喻匆匆聊了两句便挂断电话，走到出租车等候处排队。

    已经这样晚了，等车的旅客并不多。

    前面排着的是一对年轻情侣，大约是从外地来旅游的，两人穿着同款同色系的T恤和运动鞋。男生高大俊朗，背着沉沉的双肩包，两只手各扶着一只拉杆箱。而那个娇小的女生则像只无尾熊，攀住他的腰。两人面对面站在那儿，时而凑近了窃窃低语一番，姿态亲昵，旁若无人。后来也不知那男生说了句什么，惹得女朋友“扑哧”一笑，那声音仿似银铃一般，肆无忌惮的，又十分娇脆动听。

    这时候在机场接客人的空车不少，他们很快就坐上其中一辆扬长而去。南谨也紧随其后，被车子载着驶入夜色之中。

    结果没想到，仅仅隔了几天，南谨就又见到这对情侣。

    当时她正在街边的麦当劳里等南喻，天气闷热，便随便点了杯冰可乐。在找座位的时候，她几乎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们，他们正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吃薯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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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２（四）

﻿虽然只在机场有过一面之缘，但南谨对那个女生印象深刻，因为她长得十分可爱，又似乎很爱笑，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得仿似新月，漂亮极了。大约是正沉浸在热恋中，女生眼角眉梢都是化不开的幸福，而且她还这样年轻，这种年纪根本不屑于掩饰什么，只恨不得和全世界一起分享她的心情。

    因为快乐，所以愿意与人分享。

    南谨看到她，总莫名地觉得熟悉，于是对这个可爱的女生也多了一分好感。

    周末的下午，麦当劳里客人不少。这附近就有一个公园，许多家长趁着休息日带孩子出来玩，玩累了一家三口就进来吃汉堡或冰淇淋。

    孩子们十分闹腾，在店堂里不时窜来窜去，多半家长们也管不住。笑声、尖叫声混成一团，其实挺吵的。南谨刚坐下喝了口饮料，就见着一个小男孩挣脱了妈妈的手，往角落的游乐区冲去，可是因为员工刚刚拖过地板，地上湿滑，那孩子没跑两步就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向前摔倒了，南谨反应很快，迅速弯腰伸手，一把拉住孩子的胳膊。

    孩子的母亲随后赶来，立刻抱起孩子，一个劲儿地跟南谨道谢。南谨笑笑，提醒说：“地上滑，别让孩子乱跑。”

    “他太顽皮了，我一个人根本看不住。”孩子的母亲有些无奈，又侧头柔声教育道：“快跟阿姨说谢谢。”

    没想到那孩子这时候倒变得很听话，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乖乖地冲着南谨说了声：“谢谢阿姨。”

    因为年纪太小，口齿还有些不清，却更显得糯软可爱。南谨心头一软，微笑地逗他：“摔跤很疼的，下次不能自己乱跑哦。”

    男孩转头看看妈妈，又似乎努力想了想，才忽然奶声奶气地宣布：“爸爸说，男子汉，不怕疼！”然后便望着收银台的方向，大声叫着爸爸。

    孩子的母亲再次向南谨道了谢，母子俩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下一刻，南谨收回目光，脸上笑意还没完全退去，就见南喻的身影闪了出来，在对面落了座。南喻显然是旁观了许久，此刻她的一双眼睛状似研究地盯住南谨说：“难得见你对小孩子这么有爱心。”

    南谨心思敏锐，哪里会听不出南喻的意思？自从生下安安，似乎全家人都在责怪她，怪她不够关心爱护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今，连南母都看不下去了，直接把安安接回了老家。

    南喻问：“你好不容易出完差了，也不打算回老家看看？”

    “我手头还有些事没忙完。”南谨神色自若地垂下眼睛，晃了晃纸杯，杯中浮冰撞击出细碎的声响，然后她突然反问：“你今天不用约会？”

    南喻难得怔了一下，旋即说：“跟谁？”

    “那位姓叶的美食家。”

    “那只是好朋友。”

    “你今年多大了？居然还拿这种说辞来搪塞我。”南谨的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嘲笑，微一扬眉：“难道你不知道自己脸红了吗？”

    “……那是因为外面太热了。”南喻反应过来后，有些气急败坏地辩驳。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脸上浅浅的红晕尤为明显，但她不承认，南谨也拿她没办法，只是递去一个了然的眼神，倒令南喻觉得十分挫败，考虑半晌后只好求饶：“我是你的亲妹妹，又不是庭上的证人，拜托你别用这么专业的姿态来审视我，好吗？”

    “有吗？”南谨淡定回答，“我只是习惯戳穿谎言。”

    “可是你这样很不可爱。”

    “可爱的在那里。”南谨用眼角微微一瞥，南喻心领神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见到落地窗边一对年轻情侣正在互喂薯条。

    那个女生看上去娇俏又顽皮，故意将蘸着番茄酱的薯条递歪了，酱汁沾在男生嘴角上，留下一抹鲜红滑稽的痕迹，而她就那样无辜地撑着下巴，“哧哧”地笑，眼睛里仿佛映着细碎的光。

    南喻有些感慨：“年轻啊。”

    南谨喝着饮料，没有接话。确实是年轻，只有年轻才会这样不顾旁人的眼光，恣意妄为，放肆地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幸福世界里。

    她看着她，忽然间一阵恍惚，因为自己几乎都要忘了这种感受了——当一个人忘却了周遭所有，只顾得上小小的二人天地时的感受。

    结果，却是这个年轻的陌生女孩子，用一副旁若无人的放纵姿态，在某个时刻突然唤醒了她尘封已久的感觉。

    那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是海滩上的沙砾，被时间日夜冲刷着，其实早已变得模糊不清了。而她如今这样忙碌，有了全新的人生，哪怕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哪怕是独自一个人待着，也几乎不会轻易回忆起那些恍若隔世的过往。

    她像是怔怔地想了很久，又像是只走了一刹那的神，因为很快就听见南喻在叫她。

    “姐，”南喻收了玩笑的心思，认真地问，“今晚我能不能住到你那里去？”

    “为什么？”

    “我自己那边……不太方便。”

    南喻虽然有一把温柔至极的声音，甜软得几乎能将人心都融化开，但其实她的性格向来直爽大方，也很少有这样支支吾吾的时候。

    南谨不禁好奇，简单明了地要求：“理由？”

    南喻露出个为难的表情，挣扎片刻，终于还是说出来：“上个礼拜跟叶非聊天的时候，随口约定了一下，让他今天晚上来我家坐坐，尝尝我亲手煮的咖啡。可是……”

    “可是现在你又打退堂鼓了。”南谨了然地接道。

    “是，忽然觉得进展不应该这么快。”隔着半张桌子，南喻哀求般地望着自家亲姐姐，黑白分明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神十分无辜，像极了楚楚可怜的小动物。她拖长了尾音撒娇般叫道：“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哪？”

    南谨看着她的样子，却不为所动，搁下剩了一半饮料的纸杯，慢悠悠地开口说：“我也没招儿。只不过想友情提醒一下，别拿这种眼神去看叶非，不然人家肯定以为你在勾引他。”

    南喻原本还在发愁，这会儿却被逗乐了，暂时抛开纠结，故意撑着下巴，眨眨眼睛问：“什么眼神？我的眼神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吗？”

    “不信你今晚可以试验一下。”南谨拖着她站起来，边离开边说：“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做到。说好了要煮咖啡的，晚上你别想让我收留你，就乖乖在家煮咖啡给美食家品尝吧。”

    “你是我亲姐，怎么能这样！”南喻跟在后头，忍不住抗议。

    玻璃门外是强烈的阳光，地面被暴晒得热烘烘的，热浪仿佛在四周汹涌翻滚。

    南谨下意识地拿手遮在额前挡住阳光，然后才转头看一眼南喻，似笑非笑地调侃：“我是你亲姐姐，怎么也没能喝上你亲手煮的咖啡？答应别人的时候倒是挺爽快的。”

    南喻大呼冤枉：“你又不喝咖啡的。”

    因为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患有神经衰弱，几乎整夜整夜地失眠，这几年南谨已经与一切刺激性的饮品绝缘了。

    “那你也可以煮别的东西给我吃，哪怕是一碗泡面。可是你有吗？”

    “你向来都说泡面是垃圾食品。”南喻叹了口气，“姐，你胡搅蛮缠起来真是可怕。如果你能停止这种无端的道德谴责，我宁愿晚上独自应付叶非。”

    南谨终于笑了笑：“这样才对啊。”

    “对什么对啊？”南喻又是一脸纠结的样子，“我可不想他把这种行为当成某种暗示，然后有进一步的举动。”

    “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南谨说，“也许你煮的咖啡太难喝，让他干脆落荒而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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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３（一）

﻿虽然她已经离开他很久了，可是她依旧不得不承认，在他的那方世界里，他就是神，没有他做不到的，也没有他得不到的。

    然而事实证明，南喻的手艺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叶非当晚对她赞不绝口。

    隔了两天，她将这事汇报给南谨，却换来一句淡淡的质疑：“你确定他不是爱屋及乌？”

    南喻心情不错，对这种玩笑式的讽刺不以为意，只是笑着问：“姐，你哪天晚上有空？”

    “怎么？叶非要请我吃饭？”南谨一边低头看着手上的材料，一边应付着讲电话。

    “料事如神呀。”南喻说，“那天叶非到家里，正好聊起你，他说想请你吃个饭，认识一下。”

    “这就算见家长了，进展神速。”南谨的大半注意力仍在手头的案子上，她将材料又翻过一页，很快就听见南喻的否认：“只是一餐便饭而已。”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南谨微笑一下，说：“好吧，我什么时候有空会提前通知你的。”

    听筒里不时传来轻微窸窣的纸页翻动声，南喻知道她是一边工作一边分神和自己讲电话，于是又简单说了两句便挂断了。

    将手机扔在桌面上，南喻才又回想了一遍那晚与叶非相处的情形。

    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尴尬。毕竟已经认识了这么长时间，话题也仿佛永远说不完，与叶非的单独相处令她觉得既舒适又愉悦，之前那一点担心和排斥早就化为乌有。

    因为是在家里，叶非又是头一回上来坐坐，自然对客厅里的陈设有些好奇。

    餐桌旁的置物架上摆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相框，都是各个时期的家庭照片。当时叶非饶有兴趣地凑近欣赏了很久，最后顺手拿起其中一只相框，问：“这里面的另外两位女士是什么人？”

    南喻顺着看过去，原来他拿着的是她刚来沂市工作时的照片。

    那时她初出校门，在沂市人生地不熟，虽然有南谨照应，但母亲终究不大放心，便挑了国庆的假期过来探望她们姐妹俩。

    十月份的沂市余暑犹存，七天假期都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可是到处都是车和人，路上也几乎天天都在堵。母女三人都怕麻烦，就在附近郊外转了转，顺便请路人帮忙拍下了这张照片。

    照片里的背景是郊外的南山，连绵蜿蜒的青葱翠郁，映在碧蓝无云的天空下，色彩美丽和谐得仿佛一张明信片。

    她与南谨依偎在母亲身旁，赤脚曲腿坐在山脚下森林公园的草地上。她还记得那天拍照的角度似乎不对，她们正迎着明媚的阳光，眼睛有些睁不开，可是依旧笑得一脸灿烂。

    “是我妈和我姐。”她介绍说。

    叶非闻言便更加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半晌后评价道：“你和你妈长得真像，倒是你姐，和你们都不太像。她是不是像你父亲多一些？”

    她微怔了怔，才回答：“嗯，我姐比我长得好看多了。”

    叶非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到二人的样貌比较上。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脸，似乎研究了好一会儿，才说：“各有各的美，不分伯仲。”

    她忍不住笑起来：“你倒挺会哄人。”

    “都是真心话。”叶非将相框摆回原位，提议说，“你姐也在沂市，但我还一直没机会见见她。不如改天我请她吃饭吧，就订在淮园，怎么样？”

    淮园真是个好地方，南喻对那里印象极深，喜欢得不得了，但她却连想都不想就摇头：“估计我姐不喜欢那种腔调。换个地方吧，环境够清静就行，最好以素菜为主。”

    “你姐不吃荤？”

    “吃得少。”

    “可你却是标准的肉食主义者。”叶非笑了一下，又去看那张照片，仿佛觉得不可思议，“你和你姐姐，真是从内到外一点都不像。”

    南喻语意含糊地低应一声，不再接话。

    几天后，叶非果然找了个别致的地方，竟是隐在南山里的一间会所，吃的是全素食。

    因为建在山中，会所的格局更像是一间精舍，四周全是绿竹。放眼望去，山间淡白的雾气缭绕缥缈于绿意之间，一恍神，就仿若置身于仙境。

    会所的房间有限，据说一天至多只接待两桌客人。叶非预订了朝东的那间包厢，推开窗子，恰好可以望见一条从山顶引下的细流，沿着崎岖山壁落入窗下的浅潭中，激起的水雾袅袅萦绕在半空。

    南谨半倚在窗边笑说：“难怪你常常感叹自己有口福。跟着叶非，大概好吃好玩的东西见识了不少。”

    她是在跟南喻说话，但目光却偶尔飘向叶非。叶非心领神会地接过话，也笑着说：“我就擅长这个，恰好南喻也对美食有兴趣，我们俩算是一拍即合。”

    南喻忍不住瞥他一眼，纠正他：“什么叫一拍即合呀？明明是你带我走上这条饕餮的不归路的。在认识你之前，我一天三餐吃泡面都可以凑合。”

    “那种垃圾食品，以后都别碰了。”

    “你和我姐的说法倒是一模一样，”南喻奇道，“就连批评我的语气也是如出一辙。现在我有点后悔让你们认识了。”

    “来不及了。”叶非说笑间，已经顺手将两位女士的椅子拉开，招呼她们入座。

    只不过一会儿的工夫，菜也陆续上来了。虽然全是素菜，但卖相极其精致，连南喻这样的肉食爱好者都不禁食欲大开。

    她知道叶非这次是花了心思的。从选地点到菜肴的安排，为了请南谨吃这餐饭，看得出来叶非十分重视。

    而她则默许了这份隆重。

    两人交往至今，有些东西不需要说破，一切仿佛水到渠成，彼此也都心知肚明了。

    叶非擅聊，南喻又是落落大方的直性子，一旦确定了心思，在南谨面前几乎也没什么顾忌了。这一餐饭吃得轻松融洽，真的就像家人聚餐一般。

    山中没有暑气，到了夜晚，气温反倒降得有些低，生出些许凉意来。饭后天色已经全黑了，会所的门廊和院子里亮着一溜儿低矮的地灯，晕黄的光线堪堪只够照路。

    这样的时间，四周的绿竹早已隐没在无边的黑暗里，倒是因为不时有风拂过，带来一片沙沙的摇曳声，还有各种各样的虫鸣声，也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传出来的，此起彼伏地响着。

    其实这样的环境与白天相比，又别有一番趣味。可是叶非见这姐妹二人都穿着轻薄的夏装，担心她们在山上着了凉，便提议立刻开车下山。结果一行人还没走到车边，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叶非应声回头，南喻和南谨站在副驾座那一侧，也顺着望过去。

    昏暗的光线中，只见一个男人从另一间包厢门口快步走过来，大约也是刚吃完饭，出门恰巧看见他们，所以打个招呼。

    那人的指间夹着一根燃着的香烟，暗红的火光随着他的脚步忽闪忽隐。他却顾不上抽烟，三两步来到叶非跟前，哈哈一笑：“巧了，最近我们怎么总是能碰上？”

    叶非似乎也想不通：“我还以为这种地方没几个人知道呢。”

    “你看你，大美食家，瞧不起人了吧！”对方扬扬浓眉开玩笑，同时摸出烟盒递过去。

    叶非却摆手：“早戒了。”

    “工作需要？还是女朋友不喜欢？”

    原来他早就注意到了南喻。而南喻这时候也终于想起来了，那天在淮园，这个男人与萧川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当时正是他头一个站起来与叶非打招呼，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相当不错，而那天在座的其他人称呼他为“余老五”。

    对于余思承的疑问，叶非不置可否，只笑问：“你也准备下山？”

    “晚上一个朋友在这里请客，不过一会儿我还有点事，只能先撤了。”余思承往车边看了一眼，临时起意，“正好，我搭你的顺风车回城里。刚才喝了不少酒，车是没法开了，本来还想让人上山来接，这下倒省事了。”

    叶非自然没什么意见，打开车门：“上车吧。”

    到了车上，余思承身上的酒气果然十分明显，大约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转头冲着后座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晚上真喝多了。要不我把窗户开着，你们不介意吧？”

    叶非闻言忍不住笑哼了一声。

    余思承奇怪道：“怎么了？”

    夜间清新微凉的山风顺着窗边灌进来，叶非顺手关了空调，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道路，语调轻松：“你这哪里像是喝多了的样子？我看你这会儿倒比平时更加斯文有礼。”

    余思承嘿嘿一声，毫不谦虚：“我余老五可是出了名的有绅士风度。”

    “仅限在女孩子面前吧。”

    “没错啊。上至八十下至八岁，只要是女性，我向来都尊重得很。倒是你，”余思承说着又转头看了看后座上的两个女人，眯起眼睛笑得十分温和，“能不能有礼貌一点，给我们相互介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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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３（二）

﻿盘山公路蜿蜒回旋，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则是浓黑的林海和深涧。

    夜晚漆黑沉寂，只余下他们的车灯静悄悄地照在前方，那两束亮黄的光柱中隐约有尘埃与飞虫晃动。

    叶非稳稳地绕过一个急弯，才说：“我的朋友南喻，上次在淮园你不是已经见过了？”

    “嗯，是见过。那另一位呢？”

    “南谨，南喻的姐姐。今晚我请她们姐妹俩吃饭。”叶非开着车，头也不回地继续介绍，“二位，至于你们眼前这个风度翩翩、衣冠楚楚的男人，他叫余思承，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大老板。”

    车厢里光线昏暗，南喻悄无声息地微扬嘴角笑了笑。其实她与叶非相处这么久，多半都是单独出去吃东西，很少有机会接触到他的朋友。如今看来，这个余承思应该是叶非的好友之一了，否则叶非不会从头到尾都语带调侃，显得十分放松自然。

    南喻坐在副驾驶座的正背后，这时只见余思承侧转过身子，仿佛随意聊着天：“南小姐是做什么的？”

    他问的是南谨。

    “我是律师。”南谨开口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很淡。

    车子已经快开到山脚下，那里有个露天停车场，场边的路灯将周围照亮起来。

    等到他们的车子经过时，停车场里也恰好有辆车开出来。对方是辆高大的越野车，大概是开着远光灯，车灯又大又亮，明晃晃地从斜侧方直射过来。

    双方车速都不快，亮白的光线就这样从叶非的车窗前缓缓划过。

    余思承向来爱美女，而且多年来早练就一双火眼金睛。方才在山上，那样暗的环境里，他却一眼就注意到了南谨。几乎是凭着本能，他在车上想与她多聊两句，然而此刻那辆越野车的车灯照过来，恰好照亮了南谨的脸。

    余思承原本半侧着上身，正在和她攀谈，这时候却冷不防地闭上嘴巴收了声。

    他终于看清了南谨的样子，美貌得无可挑剔，只是让他震惊到几乎走神的，却是南谨的那双眼睛。灯光照亮的那一刹那，他正好接收到她的目光，清冷如水，让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

    想来多么可笑，他活到三十好几，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了，这一刻居然失了态。

    可是那双眼睛……他有点想不通，又仿佛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直到叶非将他送到目的地，他都始终没再多出一声。

    叶非以为他是酒劲儿上来了，并没察觉到任何异样。车子在路边停下来，叶非还提议：“改天我们再约。”

    余思承没什么心思，推开车门往下走，一只脚都已经跨出去了，却又忽然转过身。他依旧是看向南谨，发现她正闭着眼睛斜靠在车窗边，似乎是睡着了。

    余思承稍稍迟疑了一下，这才终于下车离开。

    这是沂市自入夏以来气温最高的一天，闷热的气息直至午夜时分都未曾完全消退。

    许多人在今晚失眠。

    包括余思承。

    他处理完手头上的急事，回到寓所冲了个凉，却发觉自己毫无睡意。

    手机就扔在床头，他才不管几点钟了，抄起电话就拨给沈郁。

    结果沈郁正好也还没睡。不但没睡，周围还吵得很，似乎是在一个十分嘈杂的环境里，隐约还能听见男男女女的说笑声。

    “在打牌呢，有事快说。”沈郁叼着香烟，眼睛被烟雾熏得微微眯起来，显然是心不在焉地应付着。

    余思承反倒静了片刻。

    沈郁奇道：“嘿，怎么回事？”

    余思承似乎还有些犹豫，问得不太确定：“你说……会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一模一样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不对，其实也不是一模一样，只是某个地方非常相像。但光这一点就足够奇怪了……”

    沈郁感觉自己快被绕晕了。他晚上手气不佳，难得这把摸了一手好牌，准备做成清一色和把大的，结果被余思承这么云里雾里地一搅和，随手打一张牌出去，反倒亲自放了冲。下家笑嘻嘻地推倒牌，坐等收钱。他心中难免气闷，索性扬扬手，招呼旁边观战的一个年轻女孩子，说：“你来替我。”

    那女孩子也是别人带来的，还是头一次见人打这样大的麻将，方才在一旁观战做啦啦队，倒是收了不少“花红”，可是这会儿被叫着上场亲自参与，到底有些怯怯的，一时站起来却不敢动弹。

    沈郁说：“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说完伸长手臂虚虚搭住她的肩，硬是将她揽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安顿好了这边，他才拿着手机走到门外。

    今晚的余思承难得很有耐心，一直安静地等着，这让沈郁更加觉得他反常，忍不住问：“你该不会是晚上喝多了，找我发酒疯呢吧？”

    “没那回事！我的酒早就醒了。”余思承嘀咕一句，又在心里默默加上一句：早被吓醒了。

    “那你刚才语无伦次地说的是什么？”

    是啊，刚才自己想说什么呢？余思承觉得很郁闷，仿佛是真的喝了太多酒，才会在看到那双眼睛的一刹那，竟会以为看见了一个早已经不存在的人。

    他长长吐出一口闷气，胡乱用手捋了一把湿漉漉的短发，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终于开口说：“还记得上回在淮园见过的那个女的吧？就是叶非带来的那个。”

    “嗯，记得。”

    “当时我们不都觉得她和一个人有些像吗？今天我恰巧又碰见她了，还有她姐。她姐其实和她长得完全不像，样貌气质都不一样……”

    “说重点。”沈郁打断他，好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话痨了？”

    被这样调侃讽刺，余思承竟然难得没有动气，似乎压根儿就不在意沈郁的评价，显然心思全然都在别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下定决心说出来：“重点就是，那个叫南谨的女人，她的眼睛和秦淮一模一样。”

    沈郁跟余思承认识近二十年，他们从十来岁开始就一起出生入死，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他太了解余思承，虽然平时嘻嘻哈哈惯了，看似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又是个天生的粗线条，但这个人在正经事上还是相当靠得住的。

    沈郁短暂地沉默下来。

    秦淮。

    这个名字至少已经有四五年没人敢轻易提起了。

    他微微皱眉问：“你说一模一样，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模一样啊。”余承思急得连音量都拔高了几分，“我想，如果遮住额头和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的话，绝对没有人能分清她们俩。”

    他说得如此夸张，简直有点耸人听闻了。沈郁略一思索，不禁嗤笑一声，说得斩钉截铁：“这不可能。”

    秦淮早就不在了。

    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即便再相似，哪怕是双胞胎，也总该有些细微的区别。

    一模一样？他更愿意相信是余老五晚上真的喝多了，所以才眼花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见对方仍旧不肯相信，余思承终于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简直又急又气，连着说了几声“好”字，最后他想出一招儿：“明天我就让人把她的照片弄来，到时候你自己看看。”

    “行啊。让你的人办事效率高点，因为我也很好奇。”

    余思承还真是说到做到，第二天中午，照片就到了他手里。

    手下一共送来两份，分别用两只信封装着。

    他先挑出其中一张来。原来是张证件照，只有两吋大小，大概还是从律师协会之类的网站上抠下来的。因为不是原图，像素很低，冲印出来之后更是模糊不清。余思承看了两眼便搁在一边，去拆另一只信封。

    一整组的照片从封口滑落出来，有十几张之多。应该都是长焦镜头偷拍的，时间就在今天上午。照片里的南谨穿着职业套装，从她走下计程车开始，到她在街边的店里买早餐，再到她走进律师楼，这组照片拍得十分清晰，偷拍的位置也是绝佳，只不过因为她在动，所以很难抓到完完全全的正面照。

    余思承将每张照片逐一看过去，最后终于被他挑出一张。

    极近距离的正面，当时的南谨刚买完早餐，正一只手挽着包拿着早餐纸袋，另一只手拿手机接电话。

    照片中的她衣着得体、妆容素淡，面对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一边讲电话一边微微皱着眉。

    余思承仔细盯着看了许久，脸上逐渐浮现出诧异的神色，随即便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沈郁的号码。

    已经接近午饭时间了，沈郁的声音里却还带着浓浓睡意，显然是昨晚玩得太迟。

    “照片到手了，你是自己过来，还是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余思承一边说话，一边盯住那张清晰的正面照，眉头紧锁。

    “不用那么费事，一会儿我起来找你一起吃饭。”沈郁说。

    挂断电话，余思承才把手下叫来，指着照片上的人吩咐：“你去查查这个女人的背景，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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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３（三）

﻿“是。”这个叫阿力的年轻人很快就离开了。

    就在阿力领命调查的同时，南谨正在面试律所的实习生。

    正逢暑假来临，律所发出去招聘实习生的信息，在短短一周内就收到数十份应聘申请。

    这些应聘者都是刚毕业或即将毕业的法学院学生，虽然欠缺经验，但多半都有凌云壮志，为了正义和公正的理想犹如熊熊烈火，在会客室里激情燃烧了一上午。

    律所每年寒暑假都要招实习生，其实主要工作只是打杂。这次有五个名额，而南谨则打算给自己招个临时助手，暂时替代准备请婚假度蜜月的阿雅。

    为了节省时间，南谨她们连午饭都没顾上吃，连续地把所有来应聘的人面试了一遍。而最后进来的这一位，倒教南谨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三次见到这个男生了。一次在机场，另一次在麦当劳。

    简历上的姓名是赵小天，江宁人。

    竟然还是老乡？南谨略微惊讶地抬了抬眉，将注意力从简历转移到对面的真人上。

    和前两次的休闲学生装扮不同，这一次为了面试，这个阳光男生赵小天换上了浅色的细纹衬衣和深色西裤，背脊笔挺地坐在椅子上，俊朗的脸上虽然没有以往的笑容，但是眼神清澈坚定，看起来并无丝毫的紧张和不安。

    而且他逻辑条理清晰，语言表达能力很强，淡然笃定的态度和表现成功地博得了几位律师的一致好感。

    面试结束后，所有应聘者被告知回家等通知。

    律所合伙人之一的姜涛律师与南谨一起走出会客室，笑着说：“我看最后这个赵小天挺不错的，似乎你对他的印象也蛮好。怎么？难道是觉得他像你刚毕业出道的时候？”

    “我？”南谨有些惊诧，旋即微微一笑，“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毕了业也没有来当律师啊。”

    姜涛拍拍额头：“哦，对！我怎么给忘了，你是半路出家。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应该是四年前才正式进入咱们这一行的吧？那时候你多大？……二十五岁？”

    南谨点头表示赞许：“姜大律师的记性可真好。该不会是把我的履历都默背下来了吧？”

    她开了个小玩笑，没想到姜涛居然没有否认，反倒像是要验证她的话，他说：“是你的履历太精彩了，想让人不记住都难。作为当年咱们律师界横空出世的美女律师，在大家还没搞清来路的时候，你就接手了一件极为棘手难办的案子。那可是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必输的案子啊，所以根本没人愿意接，而对手又是‘辩王’刘安之。那时候我就想，真是初生牛犊不知畏惧为何物！结果呢？”

    “结果我赢了。”南谨微微眯起眼，眼底泛起一丝难得的俏皮笑意，她眨了眨眼睛说，“那样的结果，大概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吧。”

    “可不是吗！你居然赢了刘安之。要知道，在那之前，他打类似的刑事案件从来就没有输过。”

    “总有第一次的。”南谨淡淡地回应。

    姜涛愣了一瞬，倒似乎被逗乐了：“嘿！瞧瞧你说这话的神态和语气，这要被刘安之听见，估计得气得吐血吧。”

    在这个行业里，什么都比不上抓住机会更重要。越是看似成功概率小的，一旦成功，越是会在一夜之间声名鹊起。

    所以，南谨在业内几乎可以算是一个神话。

    四年前的一战成名，让她立刻收获了许多人半辈子求而不得的荣耀。说起来，倒要感谢当年的对手刘安之。实在是因为对手太强大，才将她当年的出道衬托得如此惊艳。

    从那之后，南谨的事业一路顺风顺水，直至去年开始做了合伙人，如今也算是业内排得上名号的律师了。

    由于已经过了饭点，阿雅买了三明治和沙拉送到办公室。南谨随便吃了两口，便去抽屉里找出止痛药，就着温水吞下去。

    她昨晚没睡好，今天头痛的毛病就接蹱而至。吃了药，她索性拉上百叶窗帘，锁了门，躺在沙发上打算补个午觉。

    可是她仍旧睡不着，明明身心已经极度疲倦，脑海中却还是一片清明。

    南谨重新睁开眼睛，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她这两年已经不再吃安眠药了，曾经最严重的时候，她几乎每晚都要靠药物才能入睡。后来听从医生的建议渐渐戒了药瘾，工作又一天忙过一天，常常晚上回到家时容不得她想别的，就已经累得倒头睡去。于是就这样，失眠的毛病竟然被治好了，仿佛在不知不觉间，她终于又能恢复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了。

    可是昨晚，她却再度睡不着觉。

    沂市这么大，一千多万的人口，每天有无数的陌生人与自己擦肩而过。在这样繁华而又忙碌的城市里，她曾经以为，只要稍稍注意一些，只要稍稍小心一点，这辈子就都不会有机会与某人再见面了。

    而事实上，她也确实这样平稳地度过了四五年。

    直到昨天晚上。

    她没有再遇见那个人，却见到了余思承。

    余思承的变化不大，她甚至仅凭声音就立刻认出是他。他还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对待漂亮女人殷勤体贴。她还记得以前他就一直很有女人缘，女人们都爱他，一口一个“余少”叫得不知有多甜。而他的嘴也甜，真的是舌灿莲花，三两句话便能哄得一个女人心花怒放。

    他竟然在车上与她搭讪。她想想就觉得可笑，可是再一想，其实并没什么奇怪的。

    他认不出她来。如今的她，早已如脱胎换骨一般，又有哪个旧识会认出她呢？

    对余思承来说，现在她只是个陌生人。

    虽是这样，到底还是有些心神不宁。晚上回家后，南谨往老家打了通电话。

    先是受了母亲一通责怪，怪她这么久了竟对儿子不闻不问，紧接着便听见安安在一旁大叫：“妈妈！妈妈！”

    这么大的孩子，接电话已经非常熟练，他从外婆手上抢过听筒，兴高采烈地说：“妈妈，我好想你呀！”

    这样奶声奶气的腔调，真的像是一块大白兔奶糖，软软地香甜，一直融化到心里去。

    南谨听着，只觉得心头陡然一软。这是她的孩子，生得又是那样的聪明可爱，可她却很少主动亲近。只是因为安安太像他。

    她甚至不敢细看安安的眉眼和神态，因为实在太像了，总会令她立刻就想起他来。

    她耐心地哄了一会儿孩子，才又让母亲接电话，忍不住叮嘱说：“天气热了，平时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要带着安安到外面去了。”

    南妈觉得稀奇，不轻不重地“咦”了一声：“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种事情来了？”

    她淡淡地回答：“没什么，就是提个醒。”

    南母哼道：“我带安安的时间可比你长多了，经验也比你丰富得多。”

    “好好好，”她知道母亲心中有气，也不计较，反倒讨好似的笑道，“算我多嘴。”

    南母又哼了一声，这回的语气却明显好多了，问：“最近工作忙不忙？你和阿喻在一起要互相照应，也不能光顾着工作工作的，人又不是机器，喘口气的时间总是要留给自己的。”停了停，她又微微叹了口气：“我也不指望你们什么，就希望你们在外面都平平安安的。趁我这两年身体还不错，帮你带带孩子，你只要抽空多回家看看就行了。安安经常念叨着妈妈，你居然也忍心……”

    南母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南谨只沉默地听着。

    夜幕已经笼罩了沂市，从窗口望出去，万家灯火恍若星光点点，点缀着深浓如墨的夜色。

    外面依旧繁华喧嚣，街道上车水马龙，汇成川流不息的河。

    直到挂断电话，南谨都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昏暗的客厅里。

    她想，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呢？其实已经没人会认得她，更不会有人知道她还有一个儿子。况且，老家江宁离沂市那么远，安安待在那里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她还是担心。

    自从再见到余思承之后，往日被割断的那些记忆就仿佛一根断裂已久的弦，如今被重新续上了，而且绷得紧紧的，就勒在她的心口上，稍一用力就会令她心痛如绞呼吸困难。

    并不是她杞人忧天，而是因为那个人太强大，像是无所不能的神。虽然她已经离开他很久了，可是她依旧不得不承认，在他的那方世界里，他就是神，没有他做不到的，也没有他得不到的。

    南谨走到浴室里，打开灯，柔和的光亮刹那间从天花板上落下来。她对着镜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这张脸。

    四年前，当纱布缓慢揭开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获得了一次新的生命。

    是属于南谨的生命。与过往的一切无关，与秦淮无关。

    她是南谨，从此以后，她只是南谨。

    可是，就在今夜，她忽然不那么笃定起来。她甚至没有十足的把握，倘若再见到那个人，是否真能从他的眼睛底下成功逃过？

    淋浴区里水流不断落下，氤氲的热气缓慢弥散，其实天气这样热，镜面上根本笼不成雾，只有淡淡的一层水汽，几不可见。

    南谨靠在盥洗台前良久，直到双腿都仿佛有些僵硬麻木了，可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像是卷成一团的麻线，绕在平时引以为傲的清晰思维上。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已经伸出了食指，在微微潮湿的镜子上，一笔一画地写下那个名字。

    萧川。

    这个久违的名字，在光洁的镜面上只留下极浅极淡的痕迹，又在几秒钟之内，便随着水汽的蒸发而彻底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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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４（一）

﻿她看到他。只是远远的一眼，便犹如万箭穿心，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一周后，律所新招的实习生正式报到上班。

    赵小天被指派给南谨当临时助手，跟阿雅进行工作交接。谁都没想到，这样一个外表高高大大的运动型阳光男孩，工作态度却是十分认真细致。阿雅交代的每件事他都详细地记在笔记本上，如果遇上不懂的地方，便立刻谦虚地向阿雅请教，令阿雅对他赞不绝口。

    临走之前，阿雅去南谨那里汇报，忍不住连连感叹：“赵小天太棒了。素质高，学习能力又强，估计在学校也是学霸级的吧？”

    “应该是。”南谨还记得他的简历，上面记载的各项成绩和荣誉确实很辉煌，是个学习与运动俱佳的优等生。

    “咦，对了，回头我得问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没有，正好把我表妹介绍给他认识认识。”

    南谨笑了一声，看着电脑屏幕眼皮都没抬，直接断了阿雅的念想：“用不着你操心，人家有女朋友了。”

    “真的？”阿雅觉得奇怪，“可是，南律师你是怎么知道的？”

    可惜南谨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倒是等到赵小天正式接替助手之职后，某天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南谨忽然问起来：“你不在沂市念书，为什么会来这里找实习工作？”

    赵小天停下筷子想了想，难得笑容有些腼腆：“我女朋友是沂市人，她暑假要回家，非拖着让我过来实习。”

    大约他是真的很宠她。南谨想起之前的两次偶遇，也不禁笑了笑：“你今年开学就大四了，明年毕业后，考虑过要去哪里发展吗？”

    赵小天摇头：“暂时没太多想法，只是想在开学后努力考证，等把证拿到手了，去哪里其实都无所谓吧。”

    这倒是句大实话，只要有了资格证，以他自身的条件，在哪里工作都不会太差。只是这本证太难考了，每年的通过率都那么低，就连赵小天这种素质优异的学生，都不得不下苦功认真准备。

    对实习生而言，事务所里的工作琐碎又忙碌，即便如此，南谨还是给赵小天留了一些空闲时间，让他可以备战大四上学期即将开始的司法考试。

    为此赵小天十分感谢她，周末特意发出邀请，想请她参加一场生日Party。

    南谨原本是要婉拒的，结果赵小天却说：“这是我女朋友菲菲的生日会。我们本想单独请你吃饭，可又怕那样你更加不肯来了。”他语气诚恳：“南律师，其实我女朋友也是学法律的，她特别崇拜你，有好几次想来律所偷偷看一看，都被我给拦住了。这次也是她让我来请你，说无论如何也希望南律师能到场，哪怕待五分钟就走也行。”

    见南谨还在犹豫，他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苦笑道：“你知道吗，她说今年不需要我买什么生日礼物，只要能把你请到场，就算是最好的礼物了。你看，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这项光荣的任务我说什么都得完成啊！不然她肯定又要生气了。”

    或许是职业敏感，南谨注意到他话里的关键词，饶有兴趣地问：“她经常生气吗？”

    “经常啊。”提起这个，赵小天仿佛有一肚子苦水，浓浓的眉毛都皱起来，无奈而又宠溺地说，“她还像是没长大呢，特别需要人哄的。”

    “年轻女孩子本来就是要哄的。”南谨说，“好吧。能不能告诉我，她喜欢什么东西？我总不能空手去吧。”

    虽然赵小天一直推让，南谨第二天还是去商场挑了份生日礼物。

    是个Kitty造型的项链挂坠，某珠宝品牌今年的特别纪念款。送到寿星的手里，让寿星又惊又喜。

    “是你告诉南律师我喜欢Hello_Kitty的吗？”孙菲菲问赵小天。

    “我没说过啊。”赵小天也觉得奇怪，转头看向南谨。怎么就这么巧，南谨送礼物的眼光真是一流，像是早就知道孙菲菲是“Hello_Kitty控”似的。

    南谨这时才说：“其实我之前见过你们。”

    孙菲菲瞪大漂亮的眼睛，有些诧异：“在哪儿？”

    赵小天也觉得不可思议：“真的吗？可是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次是在机场，另一次也是偶遇。两次我都看见你的包上挂着不同的挂件，但都是Hello_Kitty的。”

    这只是一个小细节，被南谨无意之中注意到并记下了。如今她送了件合适的礼物，宾主尽欢。

    其实如果不是孙菲菲，她几乎都快要忘记，自己曾经也拥有过一个Kitty的公仔。

    那是一个巨大的、一人多高的公仔，在很多年前的一个中午，被快递拿大箱子装着直接送到门口。她一个人搬不动，幸好沈郁他们也在家，一起帮忙拆开包装，结果发现里面竟然装着一只大型的Hello_Kitty。

    她还记得当时那些男人脸上的表情，一个个都像看什么珍稀动物似的打量她。

    而她也觉得莫名其妙，因为她从来不喜欢这种东西，更加没有收藏公仔的习惯，如此规格的公仔显然已经是定制级别的了，除非是发烧友，否则谁会去买？

    余思承摸着下巴，看看眼前的庞然大物，又看看她，像是第一天才认识她似的，半晌后露出一副刮目相看的表情：“嫂子，想不到你童心未泯。”

    站在余思承身边的程峰也是跟了萧川多年的人，倒是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反过来取笑余思承：“你的那些小女友们不也都喜欢这些玩意儿吗？这有什么奇怪的。”

    只有沈郁双手插在裤袋里，自始至终不发表任何评论。他勾着唇角打量着那个可爱度爆表的大家伙，英俊的脸上泛起一抹隐约的笑意。

    她纳闷极了，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处置它，结果余思承偏偏火上浇油，“好心”地问：“要不要我们把它抬到楼上卧室去？睡觉的时候抱着肯定很舒服。”

    她气得瞪他一眼，随即恍然大悟，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二楼。

    二楼主卧的门紧闭着，显然那人还在里头睡午觉。她噌噌噌地跑上楼梯，推开门。因为没开灯，又拉紧了窗帘，室内光线十分昏暗。

    她三两步走到床边，将床上的人摇醒：“那个东西是不是你买的？”

    “什么？”高大的男人翻了个身，眼睛没有睁开，一贯清冽的嗓音因为睡意而微微低哑。

    “那个毛绒玩偶，是不是你买的？”

    除了他，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

    “是啊。”他仍闭着眼睛，停了一会儿才又问：“喜欢吗？”

    她吃惊得要命：“真是你买的？买来干吗？”

    “废话，当然是给你的。”

    似乎是嫌她太吵，他终于彻底醒过来，翻身坐起半靠在床头，微一扬眉看着她：“我送你礼物，你难道就不能让我安静地睡一觉吗？”

    可是，这算什么礼物？她觉得莫名其妙。

    Hello_Kitty与萧川……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根本不和谐，也不是他一贯送礼的路数。

    “你最近缺钱吗？是不是破产了，手头紧张？”她只好故意这样猜测。

    脸上还带着睡意的英俊男人没回答，只是再度挑了挑眉，仿佛对她的问题很感兴趣。

    她说：“你平时可都是送我首饰、珠宝、跑车甚至房子。要不是缺钱缺得厉害，也不至于突然换了风格吧？”

    谁知他听完也不着急，深沉似海的目光淡淡地掠过她，慢条斯理地提醒道：“看来你是健忘了。上个月难道不是你在跟我抱怨，觉得我以前送的礼物都太俗气了吗？”

    她怔了一下，再一回想，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天他们因为某件小事起了争执，她气极了，随手抓起桌面上的一条项链扔向他。项链是他新送的生日礼物，还没戴过几次，就被她当作泄愤工具扔出去。

    他一把接住项链，不动声色地放到一旁，脸色虽然微微有些沉，但也似乎没兴趣与她计较。

    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堆上，对方的态度让她有气无处撒，想来想去，便只好拿这些无辜的礼物做文章。她说：“除了钻石还是钻石，要么就是车子、房子，一点创意都没有，俗得很！贵有什么用？我宁愿收到便宜却用心的礼物……”

    就因为她在盛怒之下说过那样一席话，结果他就送了个巨型公仔给她，仿佛当她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还喜欢这种东西。

    “是你说要便宜又用心的礼物。其实我没太多经验，这个主意是沈郁出的。他说女人都爱那只扎着粉色蝴蝶结的猫。”

    萧川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她，最后唇边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悠悠地得出结论：“可是你的反应告诉我，其实相比起来，你还是觉得钻石更好。”

    所以直到最后，她都不能确定，他当初送那个礼物是真心诚意想要投其所好，还是在存心戏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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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４（二）

﻿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南谨也惊讶自己的记忆力竟然如此之好，只是一个Hello_Kitty，就能令她回想起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确实只是一件小事，那些零碎而又久远的记忆很快就被冲散在生日Party的欢乐气氛里。

    孙菲菲比赵小天低一个年级，又是从小提早上学的，性格开朗单纯，倒不太像是沉闷严谨的法学院学生。孙菲菲爱玩爱闹，晚上请来一帮好朋友，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女，聚在一起吃完饭又约着一起去唱歌。

    南谨有许多年没这样闹腾了，一时适应不了，可又拗不过赵小天和孙菲菲的盛情邀请，只得答应去KTV里坐一会儿再走。

    这群年轻人的酒量一般，但个个玩得都很High，酒也喝了不少，最后几个人抢一只麦克风，站在沙发上又蹦又跳，把所有的歌都唱得荒腔走板。

    头顶无数盏射灯旋转明灭，光影陆离间，音响震耳欲聋，说句话都要凑到近前大喊才行。南谨实在不习惯，好不容易才在扎堆喝啤酒的男生群里找到赵小天，跟他告辞。

    赵小天晚上喝得有点多，脸颊红红的，舌头都打结了，却还记得女朋友的嘱托：“……南律师……你是菲菲的……偶像，你怎么能先走……”

    南谨直起身环视一圈，没见到孙菲菲的人影，想必是去了洗手间。

    她又安抚了赵小天两句，拎起手袋出了门。

    门内门外仿佛两个世界。

    走廊上铺着吸音地毯和墙贴，只能听见最近的包厢里传出极微弱的歌声，着实安静不少。

    这家KTV位于市中心，装潢和音响设备极尽奢华，消费也不低，所以服务特别好，又直又长的走廊上，每隔十余米便站着一位服务生，似乎是专职为喝醉酒的客人引路的。

    南谨在他们的指引下直接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堂。

    电梯门刚一打开，就有两个人你推我搡地冲进来，她躲避不及，被其中一人的手肘撞到，只得顺势退回轿厢里。

    进来的这两个男人满身酒气，大约是刚从别的地方转场过来，脚步不稳，互相勾搭着肩膀，嘴里还说着醉话。

    南谨想出去，却被这两座铁塔一般的身形挡住路，只得说：“麻烦让一下。”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看过来，似乎这才注意到她。先前撞到她的那个男人身材高大壮硕，眼睛都喝红了，目光迷离地扫向她，却仿佛陡然一亮，咧开嘴盯住她直笑。

    “……哟，这妞长得真好！”

    因为距离近，他一开口，浓烈的酒气直冲到南谨面前，令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对方却似乎毫无察觉，目光仍旧牢牢锁定在南谨身上，肆无忌惮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一手拍拍同伴的肩，语调轻浮：“来这里几十回了，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货色。”

    那同伴也嘿嘿地笑，干脆直接问南谨：“小姐贵姓啊？新来的？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南谨的表情渐渐冷下去，她一言不发，看准了这两个男人与电梯门框之间的一个细窄空隙，微微侧身快步挤了出去。

    结果没想到他们也紧跟着追出来，其中一个人还伸手去拉她。

    她的手腕纤细，肌肤细滑，那人触及时只仿佛握到一方温凉润滑的美玉，又仿佛是最细腻的瓷器，又滑又凉，令他下意识地怔了怔，随即便将手指收得更紧。

    南谨大怒，沉声斥道：“放手！”

    对方却不为所动，反倒像是在欣赏她生气的样子，轻浮地赞美：“人美声音也好听。走，跟我们上楼唱两首歌。情歌对唱嘛，哥哥我都拿手！”

    陌生的掌心紧贴住她，甩都甩不开，那股灼热黏腻的感觉让南谨极度反感。她不再作声，只是突然回身扬起另一只手，速度极快地掴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男人显然没料到，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挨了一巴掌。虽然力道并不重，但在这样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他顿时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疼倒在其次，丢脸才是关键。

    自己这样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一个年轻女人当众扇了巴掌，在他看来是前所未有过的事。

    “你他妈敢打我？！”已经喝得七八分醉的男人又羞又怒，恨得咬牙切齿双眼通红，一手抓住南谨的手腕用力举到半空，另一只手也打算如法炮制，还南谨一个巴掌。

    只是手刚抬起来，就被人从身后不轻不重地扣住，一时之间竟动弹不得。

    “你管什么闲事！”他的同伴气急败坏地呵斥，正准备出手教训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却在扭头看清对方脸的同时猛地噤了声，隔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叫了声：“……沈先生。”

    场面仿佛在一瞬间静止了。

    略带慵懒的低沉嗓音在男人的脑后响起来：“不管什么理由，都不应该对女人动手。”他的语调甚至有些轻松随意，像是在和对方聊天气，“现在请你放开你的手。”

    他指的是抓住南谨手腕的那只。高壮的男人早就变了脸色，僵着脸把手松开，然后才回过头勉强笑道：“怎么这么巧，沈先生您也在这儿。”

    沈郁将双手插回裤袋中，漫不经心地瞟了对方一眼，随即便把注意力转移到南谨的身上。

    她穿着样式简洁的黑色连衣裙，娉娉立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上。

    挑高的大堂屋顶射下满天星似的璀璨灯光，盈盈落在她的四围，映在地上犹如细碎的星海。而她就仿佛站在这一片星海里，明明连妆都没化，脸上也淡得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却偏偏惊艳得叫人窒息。

    隔着这样近的距离，沈郁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直到她终于抬眼看过来。

    他这才看清她的眼睛。仿如深褐色的琥珀，清亮莹润，眸底有光，像是泠泠水光，又像是映着此时满天细碎的灯光，所以才会那么深、那么亮，直直摄进人心里去。

    在这样的一瞬间，沈郁心头灵光一闪，忽然觉得不需要再去问她的姓名了。

    他认出了她。

    这张美得令人惊艳的脸孔，他曾在请人偷拍的照片上见过。

    而这双眼睛……就像余思承说的，这是秦淮的眼睛。

    这个叫南谨的女人，她有一双和秦淮一模一样的眼睛。

    上回只是看了几张偷拍的照片，远远不如今晚见到真人的震撼大。沈郁突然来了兴致，扬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旁人将那两个碍事的醉鬼带出去，自己则再上前两步，离南谨更近了些。

    南谨看他走近，面上神色未动，只是语气诚恳地道了声谢。

    “举手之劳。”沈郁目光一转，向下落到她的手腕上。

    凝脂般光滑的肌肤上，红色瘀痕显得尤为刺眼。

    他停了停才又半开玩笑道：“这种地方环境复杂，像你这样的漂亮女士不应该单独出入。你看要不要打电话叫个朋友过来接你？”

    “不用了，谢谢你的提醒，”南谨一刻都不愿多待，“我到外面打车回家就行了。”

    沈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微笑着目送她。

    南谨转身的时候想，这个地方恐怕自己以后都不会再来了。只可惜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她的身体就僵了僵。

    就在这个时候，恢宏气派的大门口走进来一行人。

    门外是深沉无边的夜色，门内却像是另一重世界。

    这个世界斑斓璀璨、灯火辉煌。无数光束从天而降，那些细碎的、星星点点的光影落在地面上，天与地交相辉映，仿佛连成一片小小的银河。而她置身在这片银河里，看着那道隔开黑暗与光明的大门，看着那群远远走过来的人，恍惚间只以为自己就这么漂了起来。

    其实并没有。她还直直地站在那里，怎么会漂？可是双脚却犹如踩在棉花上，脚下那样轻、那样软，她甚至觉得一阵眩晕。

    她不敢迈步，甚至不敢擅自动一动，只恐怕自己稍稍一动，就会因为站不稳而跌倒。

    而在这片明亮辉煌的灯火中，那个人如众星捧月般地出现，像是在一瞬间吸走了所有的光源。

    她远远看着他走来，周围的一切人和物就都褪成了暗色的背景，就只有他，哪怕隔得还很远，依旧可见清晰锐利的眉目。

    她就这么立在原地，静静地看他从门外的台阶上出现，看他一路接受所有门童和服务生的弯腰致敬，看他被众人簇拥着，神色疏淡地大步走来。

    他的头发比以前短了，整个人更显得清俊挺拔，又或许是真的瘦了些。除此之外，好像一切都没变。

    他的脸，他的眼神，包括走路的姿势，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还在昨天。

    原来那些记忆并没有被时间碾轧成齑粉，相反，在重见的这一刻，记忆中的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锋利的刀片，只需要极轻地一划，就能将已经愈合的伤口割得血肉模糊。

    南谨闭了闭眼睛，才暂时止住了那阵莫名袭来的强烈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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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４（三）

﻿原来是这种感觉……她想，原来再次见到他，竟是这样一种感觉。

    被记忆这把刀割裂的地方，疼痛瞬间浸入骨髓，只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壳，立在这光鲜亮丽之所。

    曾经烈火焚身的痛苦，曾经无数次皮肤、骨骼修补的痛苦，每一次都令人痛不欲生，每一次却也都及不上这一刻。

    她看到他。只是远远的一眼，便犹如万箭穿心，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整个一楼大堂这样宽敞，可是通往楼上的路却只有这一条，电梯也在这边。南谨看着迎面而来的一行人，终于微微垂下眼睫，迈开脚步走向大门。

    就在双方擦身而过的时候，有人突然不轻不重地“咦”了一声。

    那是余思承的声音。

    “南小姐？”他叫道。

    他本来是跟在萧川身边的，这时候突然停下来，引得其余几人也纷纷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南谨心头微微一跳，甚至不需要回头，也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似乎正在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的背影。

    偏偏余思承正好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他轻松随意地跟她打着招呼：“南小姐，这么巧。你这是准备走了吗？”

    仿佛是为了在慌乱中寻找一点依靠，南谨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皮包，脸上却神色如常，淡笑一下：“余先生，你好。”

    她的嗓音有些低，低缓柔和得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水，与过去早已经大不相同。其实因为职业的缘故，她连口音都变了，再也不是曾经那般软糯绵顺的腔调。

    可是即便如此，萧川的注意力仍旧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站在她的斜后方，旁边还有人在跟他交谈，他却好像完全听不见，只是微微皱起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这个女人正在和余思承说话。她站得很直，背脊很挺，柔顺的黑发垂下来刚刚超过肩膀。因为皮肤白皙，黑色的裙子似乎与她格外相称，整个背影显得纤细优雅。

    垂在身侧的手指在瞬间猛地收紧，连萧川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他走过去，直接停到了她身边，直到真真切切地看清楚那张脸。

    一张十足惊艳的面孔，却也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左边胸腔里急速跳动的感觉仍旧没有退去，那种窒息般的感觉从心口持续蔓延到四肢，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地目睹了他的失态，他却置若罔闻，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女人。他深沉的目光在这张陌生漂亮的脸上来回搜寻，妄图找到一星半点熟悉的痕迹。

    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只是方才那样随意的一瞥，仅仅是一个背影而已，他竟然会以为见到了秦淮。

    他一定是疯了。这么多年过去，只是一个背影，竟然会让他立刻想到她。

    其实他知道，秦淮早就不在了。

    她死于五年前那场车祸的爆炸中，不会有半点生机。

    如今这样近的距离，他才看到那双和秦淮几乎完全相同的眼睛，心脏再一次急剧收缩，全身血脉都仿佛变得僵硬冰冷。然后，他就听见她问：“有事吗？”

    声音不同。

    她正惊讶地微微抬眼看着他。

    眼神也不同。

    她不是秦淮。

    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旁边有人叫了声：“萧先生。”同时递来一部手机，“有个紧急电话。”

    他沉默片刻，目光才终于松动了些，再度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便顺手接过电话，走到一边去听。

    南谨离开的时候走得并不快。她的步伐很稳，但或许是因为错觉，仿佛身后那道审视的眼神始终紧跟着她，犹如锋利的箭直直穿过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凌乱不堪。

    她想起安徒生的美人鱼，用旧日的尾巴换来新生的双腿，于是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坐上车后，她才觉得腿软，犹如飘浮在云端找不着方向。

    很久之后，她听见前排司机耐心地重复问：“小姐，您要去哪儿？”

    南谨缓了缓神，报出个地名，同时给南喻拨电话。

    “你在家吗？我现在过去。”她说，“今晚我想住在你那里。”

    这个时候，沂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今晚是林妙做东，一群人正在包厢里喝酒唱歌打麻将。萧川坐在牌桌上打了两圈，便将赢来的钞票扔给余思承，说：“你来打，我出去抽根烟。”

    其实这房间里烟雾缭绕，干吗非得出去抽？但余思承没敢多话，只是帮忙递过香烟和打火机，自己则当仁不让地往空位上一坐，搓搓手，一副准备大杀四方的样子：“你们几个今晚钱带够了没有？不够的把卡拿出来也行。”

    程峰坐在余思承的对家，嘴里叼着半截香烟，默不作声地瞥他一眼。一直等到萧川离开了，他才一边看着自己的牌面，一边淡淡地问：“哥今晚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吧。”

    他晚上有别的应酬，所以来得迟了，先前大堂里的那一幕他没见着。

    余思承轻轻咳了一声，喊：“八万，要不要？不要我可吃了啊。”

    这间VIP包厢在顶层，是个带阳台的套间。关上阳台门，便几乎隔绝了屋里所有的喧闹声。

    这个城市里伫立着丛林般的钢铁建筑，此刻已被万盏华灯点缀。远望过去，无边无际的黑色夜空布满繁星，琼楼玉宇也不及人间繁华。

    萧川站在栏杆边，拨动打火机。顶楼风大，他背过身去，用手拢着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将烟点燃。

    阳台上没有开灯，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烟草甘洌的气息滑进肺里，他猛吸了两口，才缓慢地吐出来。

    风穿过阳台，一下子就将烟圈吹散了，甚至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这两天有次台风在附近城市登陆，沂市也受到了影响，漫天乌沉的黑云正从头顶缓缓滚过，似乎即将带来一场巨大的暴风雨。

    萧川只觉得头疼。

    他整个晚上都在抽烟，或许是真的过量了，所以此刻太阳穴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很快就又将一支烟抽完了。

    就在他准备再次摸出烟盒的时候，身后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

    萧川没回头，那人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站定，闲聊似的汇报：“林妙喝醉了，正在里面又哭又笑地发酒疯呢。”

    萧川听了却不置可否，甚至都没应一声，只是问：“你下个月去澳门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些年，他把各项业务分别交给他们几个人打理，自己已经很少过问这种事了。沈郁不由得转头看他一眼，才答：“澳门那边都已经联系好了，下个月三号我会飞过去，见面再谈具体合作细节。”

    “嗯。”萧川不再说话。

    他不说话，沈郁便也默不作声，陪他站在昏暗的阳台上。

    风呼啸而过，卷动着乌云，对面数幢大楼里却是万家灯火，依旧宁静祥和。

    萧川看着那些星子般的灯光，眉目沉郁微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他才转过身准备进屋，同时淡淡地交代：“我先回去了，你让他们慢慢玩。一会儿找个人把林妙送回家。”

    “哥，”沈郁在后头叫住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诚恳地劝说，“回去早点休息吧。少抽点烟，我看你今晚脸色不大好。”

    萧川听了眉峰微扬，嗤笑一声，语气中有玩笑似的讥嘲：“你今晚也挺反常的，像个女人一样，管得真宽。”

    沈郁无所谓地耸耸肩，配合着半真半假地抱怨道：“难得关心一下，您好歹领点情吧。”

    萧川淡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先行离开了。

    他晚上滴酒未沾，自己开着车穿过市区最繁华的街道，很快就上了绕城环线。

    这条环线建成已经十余年了，路不算宽，高峰期时常常堵得水泄不通。幸好现在已经是午夜时分，几乎没什么车，只剩下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投下一个又一个浅黄的光圈。

    萧川的车开得很快，进隧道的时候也没有减速，出了隧道就是旧城区了，他从最近的那个出口下去。

    老式街道又窄又长，凌乱地纵横交错着，仿佛一张巨大的灰暗蛛网。沿街的那些小店铺早就拉上了卷帘门，路上光线很暗，路面也不太平整，多数是长年累月被车辆轧出的坑坑洼洼。

    他从一条街穿行到另一条街，有的岔路口连交通指示灯都停了，只剩下闪烁的黄灯起着警示作用。

    路线有些复杂，因为那栋房子在城区的深处。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几条小路都被改成单行道了，他没什么耐心，即便发现了，也索性直接逆行过去。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有了变化，可又似乎什么都没变。萧川甚至不需要仔细回忆，仅仅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就能找到他的目的地。

    最后他终于将车停下来。

    眼前是一个老旧小区，占地不大，小区里只有三栋楼。楼与楼之间挤挤挨挨，仿佛是伫立在黑夜中的三只巨大的火柴盒，楼的外墙又灰又暗。

    夜已经这样深了，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口透出一点灯光。

    小区外的路边停着一长溜儿的私家车，占据了整整一条车道。萧川把车停在大铁门外，没有熄火，直接下了车。

    或许是被刺眼的车灯和轰鸣的引擎声吵醒，看门的保安老头揉着惺忪睡眼探出头来查看。

    老头在这里看了七八年的门，虽然上了年纪，记性却很好。他借着门口的路灯，好半天才看清萧川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吃惊，连忙走出来打招呼：“萧先生？”

    萧川点点头：“王伯，你好。”

    “哎呀，真的是你！”老头惊讶地说，“你都有好几年没来过啦。”

    萧川没作声，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盒，递了一根烟过去。老头却连连摆手，笑道：“肺不好，去年就戒了。”

    萧川也没勉强，身体靠在车门边，自顾自地点燃香烟。他刚吸了两口，就听老头继续说：“你又来找秦小姐？可是她已经搬走很久了，那屋子都空了好多年了。”

    “我知道。”萧川微微垂下眼睛，看了眼指间那点猩红的火光，才又淡淡地说：“你先进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就走了。”

    他站在车边抽完了一整支烟。

    这时对面楼上的灯光又灭了几户。他微仰起视线望过去，灰暗的楼宇之间横七竖八地架着许多栏杆，隐约还可以见到衣物在风中飘摇。

    因为是老式小区，住户们习惯在阳台外搭上长竹竿晒衣服，其实很不美观，可是这样杂乱的场景偏偏带着一种真实的烟火气息。

    因为有人住着，所以才会这样乱。

    漫天的黑色流云压得很低，犹如堪堪从楼顶掠过。

    萧川站在路灯下，长久地凝视着某个方向。那是顶楼的一个阳台，空荡荡、黑漆漆的，找不到丝毫生气。

    他的手插在裤袋里，仿佛毫无意识地握住那个小巧的金属制品。因为太过用力，掌心被尖锐地刺着，他却似乎根本没有察觉。

    这把钥匙一直被他放在车里，刚才找出来，才发现已经有些生锈了。

    也不知就这样站了多久，他才终于松开它，打开车门坐进去，慢慢驶离了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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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５（一）

﻿二十二岁之后，因为人生中有了那个男人的存在，于是一切都被颠覆了，走向了另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

    暴风雨终于在凌晨正式来临，以一种强劲的姿态席卷全城。

    南喻住的楼层高，呼啸的风声听得尤为明显。风将窗户玻璃吹得隐隐作响，夹杂着噼里啪啦的雨点声，吓得她连连吸气：“姐，万一一会儿断电断水了，我们怎么办？”

    “反正已经关灯睡觉了，断电也没关系。”黑暗中，南谨的声音听起来就淡定多了。

    南喻忍不住又往她身边靠了靠，整个人钻进空调被里，瓮声瓮气地抱怨：“最烦刮台风了。上回还因为突然停电，差点儿被困在电梯里出不来，真是要吓死人了。”

    “你挨我这么近干吗？我都快被你挤到床下去了。”南谨伸手推推她，“小时候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南喻抓住被角，“扑哧”一声笑起来。

    她当然还记得小时候，那时也是这样，姐妹俩就爱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其实老家的房子都是自己盖的，有三四层楼那么高，一人一个房间还有富余。可她偏偏就喜欢黏着南谨，于是经常半夜抱着枕头和被子，光脚溜到隔壁房间，手脚并用地趴在南谨身上，最后两人睡作一团。

    怀念着幼年的时光，南喻不免感叹：“姐，我们俩好久没一起睡觉了。”

    “都这么大了，总不能还跟小孩子一样吧。”

    “姐，你变了。”南喻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现在越来越理性冷静，不好玩了。”

    其实她只是随口这样一说，结果没想到竟让南谨突然沉默下来。

    南喻意识到自己可能讲错话了，一时之间却又不知如何补救，结果只听见南谨淡淡地说：“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人总是会变的。

    南喻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借着极微弱的一丝夜光，勉强能看见身边那人的侧脸。

    她想，南谨连长相都完全变了，心又怎么可能没有变呢？

    其实时至今日，南喻依旧有些不习惯，却也仅仅是不习惯而已。因为，最震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她还记得那一年出了严重意外的南谨、九死一生的南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仿佛即将支离破碎，全身上下几乎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可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南谨经历了什么，因为有大约两年的时间，南谨始终在外地工作，一次家都没回过。

    在那两年间，南谨与家中的通信倒是有的。她只知道，南谨毕业后进了一家通信公司，很快就被派驻到海外工作。

    南谨在信里描述了艰苦的工作环境和生活条件。非洲地区物资贫瘠，电和水都非常宝贵，当地没有网络，手机基站也少得可怜，因此不方便打电话，只能靠书信偶尔联络一下。由于她工作太忙，就连逢年过节都没空回家一趟。

    其实南喻一直没想通，姐姐大学时的专业明明和通信工程不沾边，怎么最后却进了这么一家莫名其妙的公司？

    直到后来南谨出了事，各方人马仿佛从天而降般，救援声势搞得十分浩大，似乎她是个相当重要的人。当时的南谨不但立即被安排住进全国最好的医院，而且有人负责了全部的医药费，并有专人来替家属做心理疏导工作，承诺会尽最大努力救治南谨。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南喻才终于知道，原来南谨消失的那两年，其实没有去非洲。

    可是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遇见过什么人？却始终没有答案。

    今天晚上，南谨破天荒地主动住到她这里来，南喻一时没忍住，终于犹豫着问：“姐……”

    “嗯？”

    “萧川是什么人？”

    窗外风雨大作，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南谨一开始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凄厉的风声，过了好半晌才像是反应过来，却是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他？”

    南喻只好老实交代：“是锐生哥告诉我的。”

    “林锐生很多嘴。”

    “你别怪他，是我逼他说的。”南喻急忙解释，“况且，他也只说了一个名字而已。其实我去查过，可是什么都查不到。”

    怎么可能查到呢？

    南谨对这个结果倒是毫不意外。

    南喻鼓足勇气说：“萧川是安安的父亲，对不对？我见过他，才发现安安长得像极了他。”

    南谨忽地变了脸色，连声音都一下子沉了下来：“你在哪里见过他？”

    “一个吃饭的地方，当时我和叶非在一起。”

    听南喻的语气稀松平常，大约当时真的只是偶尔遇见，并没有节外生枝，南谨忽然沉默下来。

    她这样不作声，南喻也不敢再追问。

    暴雨击打着窗户，发出清脆单调的声响，其实夜已经很深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就在南喻快要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才听见南谨淡淡地说：“我认识他的时候，大学还没毕业。”

    她的声音很低，仿佛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时间这样漫长，从她认识萧川一直到今天，整整七年的时光，却如同过了大半生。

    在二十二岁以前，她还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一路走得顺风顺水，根本不会为任何事情发愁。而二十二岁之后，因为人生中有了那个男人的存在，于是一切都被颠覆了，走向了另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

    那一年她正处在大四实习期，全寝室的同学都陆续找到了实习单位，就只有她暂时还没着落。

    对面铺的女生和她关系最好，忍不住替她着急：“我爸有个朋友也是开律所的，要不我回家问问，看能不能让你进去实习两个月？”

    “不用，”南谨倒是十分淡定，“我还在等通知呢，最迟这个月就会到。”

    她想去的那家律所在沂市很有名气，每年招收的实习生人数有限，但绝对都是各家学校最出色的学生。

    两个礼拜后，录取邮件果然来了，她很快收拾行李买了车票。

    南母对此非常不理解，临行前一直在念叨：“你一个女孩子，要实习在本地就好了嘛，干吗非要跑去那么远的地方，都跨省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一需要人照应怎么办呢？”

    “那我去沂市找个男朋友好了，”她挽着妈妈笑嘻嘻地说，“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没人照顾我了。”

    “哦，你找的是男朋友还是保姆啊？”南母佯怒地瞪她一眼，“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要找朋友我不反对，但是一定要看准啊，人品好最关键了。”

    “哎呀，知道啦。”她暗舒一口气，总算把妈妈的注意力转移开了，不用再被唠叨实习的事。

    那是南谨第一次离开家乡，独自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

    幸好所里的同事们都十分友好。大家平时工作忙碌，使唤实习生的时候也毫不心慈手软，但每个人都很好沟通，也乐于传授经验。

    她很快就适应了新生活，还交到了好朋友。

    律所不提供宿舍，只能到外面租房子住。为了分摊房租，她在网上找到一个求合租的帖子，对方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外地女孩子，叫李悠悠。李悠悠在沂市念大学，因为要准备考研，所以从学校里搬出来图个清静。

    合租的房子就在大学城附近，离律所有点远，但胜在房租便宜。两室一厅的旧式公寓楼，两个女孩子一人一间，平时互不打扰，偶尔约着一起出去吃饭。

    虽然都还只是学生，但好歹南谨拿着实习工资，平时倒是她主动请客多一些。时间长了，李悠悠觉得很过意不去，便挑了个周末叫她逛街吃饭。

    “我刚领到上学期的奖学金。”李悠悠解释说。

    于是两个女生坐地铁去商业区，准备大吃一顿庆祝一下。

    说是大吃一顿，其实学生们哪会去什么特别高端的场所？肯德基、必胜客这类的餐厅对她们来说就已经算是奢侈的美味了。

    沂市的夏天又长又闷热，白花花的阳光当空照下来，仿佛能将地面烤出一层油来。

    南谨和李悠悠为了吹免费空调，逛了一会儿商场，便又钻进附近的一家必胜客吃比萨。

    那一餐花掉近两百元，埋单的时候，南谨都替李悠悠心疼，反倒是李悠悠很大方，笑嘻嘻地说：“小意思。”

    除去吃饭之外，李悠悠当天还买了好几条裙子，加在一起花了不少钱。

    南谨不禁感到好奇：“你们学校的奖学金有多少？”

    李悠悠一边拿吸管搅动着果汁，一边说：“三千块。”

    “这么多？”南谨咋舌，自己学校的奖学金标准可比这个低多了。

    “嗯。”李悠悠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转回头，问：“你待会儿能不能帮我先把东西拿回家？我还有点事情要办，想迟一点再回去。”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一个人就好。”李悠悠笑着把几个购物袋都推给南谨，站起身摆摆手说，“那我就先走啦，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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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５（二）

﻿那天晚上，南谨一直到深夜才终于等到李悠悠回来。

    她坐在沙发上早已经哈欠连天，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你不回来我都不敢锁门，所以也不敢去睡觉，生怕有小偷进来。”

    李悠悠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是我错了，应该早一点回来的。明天你还要上班，快去睡吧。你洗过澡了没有？要不要你先去洗？”

    “洗过了。”南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自己的卧室，“晚安。”

    “晚安。”

    几乎就是从那天开始，南谨发现李悠悠经常晚归。本来她因为要加班，每天回去都很晚了，可是没想到李悠悠有时候比她更晚。

    她觉得奇怪，终于找了个时间关心一下：“你最近不复习考研啦？”

    “要复习啊。”李悠悠把桌面上的书拿起来整理，有几本的封皮上沾了灰，她随手掸了掸，令站在一旁的南谨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没事吧？”

    “没事……我的鼻子对灰尘特别敏感。”南谨吸吸鼻子，索性往后退了两步，与过敏源隔开一段安全距离，才又说：“昨晚你不在，房东给我打电话催交房租。你是不是还没把钱转给他？”

    其实她自己的那一半房租早在上个礼拜就交给李悠悠了，只见李悠悠收拾书桌的动作稍微顿了顿，然后“哦”了一声，说：“是我把这事给忘了，明天我就去银行转账。”

    “那你明天记得去啊。”南谨离开之前靠在门边做了个鬼脸，“房东太凶了，昨天在电话里说话很不客气呢，搞得好像我们恶意拖欠他一样。”

    “哪有这回事。”李悠悠的精神似乎不太好，脸色在台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她微微笑了一下说，“放心吧，我会办好的。”

    可是，隔天就出事了。

    南谨是在晚上加班时接到电话的。李悠悠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她呜咽着喊：“南谨，帮帮我……”

    南谨吓得从座位上跳起来，赶紧避到茶水间去说话。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电话那头却没人应答，只是传来一阵细小的抽泣声，手机很快就被别人接了过去，一个男人粗声粗气地命令：“快点带钱来赎你的朋友吧。”

    南谨万万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有生之年踏足那样的场所。

    看似寻常的酒店有一道后门，从这道大大的铁闸门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门后是一个三面住家的院子，仿佛是当地古老的民居，被重新装修打理后显得非常规整。

    她到了之后，东南一角的房间里迎出来一个人，将她直接领进屋去。

    办公室似的屋子里烟雾缭绕，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男人边抽烟边浏览着电脑网页，见她进门，连眼角都没瞟过来，只是懒洋洋地问：“钱带来了？”

    南谨听出他的声音，正是之前电话里的那个人。

    她没回答，反倒放眼去搜寻，很快就在墙角的一张单人沙发上找到了李悠悠。

    李悠悠也不知是怎么了，单薄瘦弱的身体正蜷伏在沙发里，头发散乱地披着，随着轻浅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她身上穿着上回她们一起逛街时买的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衣衫完好，这令南谨稍稍松了口气。

    南谨直觉就想要抬腿上前，但还是先问了句：“我可以先去看看我朋友吗？”

    胡须男这才瞥她一眼，嘴上没说什么，只是抬了抬下巴。

    恰恰就在这时候，李悠悠也动了动。

    她刚才又惊又累，最后实在撑不住就这么哭着睡着了。仿佛是听到声响，她才像受了惊一般整个人抽搐着跳起来，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惊惧警惕地四处张望。

    然后，她一眼看到南谨，先是怔了怔，紧接着“哇”的一声再度哭起来。

    南谨赶紧跑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拍着她颤抖不已的背，安抚说：“别怕，没事。”她却没发觉，其实自己的声音也抖得厉害。

    南谨当了二十来年的乖乖女，从来都是循规蹈矩，平时连扑克牌都没打过，更别说进到这种地方了。

    她其实怕得要命，手脚都是凉的，却又不得不强自镇定下来。她转身望向胡须男，捏紧了手里的包包：“我要给你多少钱？”

    “电话里不是都说过了吗？两万。”

    好像是说过，但她当时慌慌张张，根本就没听清。

    这么大一笔数字……她震惊地看向李悠悠，想要确认，就只见李悠悠一边抽噎一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李悠悠将脸埋得很低，南谨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跟着降到了深渊里。

    之前一直强撑在胸口里的那股真气仿佛在一瞬间泄去，南谨抿了抿嘴唇，感到无力又绝望。她的钱包里只有千把块现金，卡倒是有两张，一张是发工资用的，可是实习生的工资并不高，每个月扣掉房租、生活费后剩不下多少，而另一张是离开老家时妈妈给的，里面倒有一万块钱的存款。当初是为了让她应急用的，她一直没怎么花钱，那笔钱也就这么一直存下来了。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咬咬牙老实地说：“我这里只有一万多，剩下的钱我们需要点时间，能不能过两天再给你？”

    “这是打算分期付款？”胡须男像是听到一则笑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然后推开椅子从办公桌后踱着步子晃出来。

    他的身材非常高大，站在两个女孩子面前，淡淡的阴影将她们兜头兜脸地覆盖住，产生一种隐约的强迫感。

    他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南谨身上，浓眉挑得高高的，居高临下地打量她：“你的这个朋友下注的时候可是爽快得很，借钱的时候也很爽快，怎么要还钱了却这么困难？”他停了停，又笑了一声：“倒是你，钱没带够就敢跑来要人，小姑娘还挺有勇气的。不过我们这里向来有规矩，规矩不能破，两万块一分不能少，还清了才能走人。”

    他说得斩钉截铁，看起来毫无转圜余地。南谨一时不再出声，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又忍不住转头去看李悠悠。

    李悠悠仍旧垂着脸小声抽泣，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南谨心里又气又无奈，只恨不得冲上去摇醒她，请她别光顾着哭，好歹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万块，对一个学生来说根本就是天文数字。

    南谨觉得丧气极了，这样急匆匆地赶过来，不但没解决问题，如今就连自己也走不了了。

    她开始默默计算身上所有能拿得出的钱，又考虑着是否应该向家人求助。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年轻人，凑到胡须男身边报告：“沈先生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表情很严肃，声音压得又轻又低，即便南谨站得这样近，也几乎听不清楚，尤其最后一句更是模糊不清。可是胡须男却连脸色都微微变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似乎十分重视来人。

    临到了门口，他才又转身指了指她俩，吩咐那年轻人：“给我好好看着她们，等我回来继续算账。”

    胡须男离开了，那个年轻男人也没进屋，只是守在门外。大门虚掩着，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墙上有一面关公神龛，神龛前插着两根电子的红蜡烛，隐约有极细微的电流声正“咝咝”作响。除此之外，屋内就只余下颤抖不稳的呼吸声，或许是她的，又或许是李悠悠的。

    南谨这才觉得腿脚一阵阵发软，她也顾不上许多，慢慢移到旁边的沙发里坐下来。

    李悠悠却仍旧站在原地，像一尊一动不动的雕塑。从头到尾，她除了哭，几乎没说过半个字。

    南谨什么都没问，仿佛失去了追问的力气，只是有些脱力地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度传来响动，令她“蹭”地一下惊跳起来。

    胡须男出现在门口，冲她一招手：“你过来。”

    她迟疑了一下，才警惕地走上前，却仍离了有几米远就牢牢站定。

    胡须男觉得好笑：“你满脸防备的样子，是怕我吃了你？”

    “什么事？”她问。

    他说：“你不是没带够钱吗？我现在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能把握得住，你和你的朋友今晚就可以顺利离开。”

    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

    她狐疑地盯着他，甚至没有半分欣喜，反倒是问：“如果我没能把握住呢？”

    胡须男似乎有些吃惊，不由得又打量了她两眼，才笑笑说：“你都不先问问是什么样的机会？”

    “我不认为你会这么便宜地放过我们。”

    “所以根本不关心内容，只关心失败的后果？”胡须男哈哈大笑，“你这小姑娘还真有点意思。”

    南谨不作声，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睛。

    他收了笑容，声音沉下来：“来吧，你应该知道你们也没别的选择了。”

    这是南谨有生以来第一次坐在赌桌前。

    桌面上铺着平整簇新的特制绿色绒布，对面站着穿马甲衬衫的年轻荷官。崭新的扑克牌被当面检查拆封，荷官的手势熟练灵巧，将牌在桌上摆出一道弯曲优美的弧度，仿佛多米诺骨牌被逐一翻开，然后又变魔术般地重新迅速收拢，回到荷官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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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５（三）

﻿眼前的场景，她只在香港电影里见过。

    像是一条被架在炭火上炙烤的鱼，她连挣扎抗拒的能力都没有，唯有认命地坐在这样一张完全陌生的桌前，听候别人的发落。

    “以前来过这里吗？”胡须男问。

    她没作声，从被带进这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开始，她就始终一言不发。

    她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似乎将惊慌恐惧掩藏得很好，这倒让胡须男对她越发地感兴趣起来。最后他索性赶走原本坐在她对面的手下，自己大马金刀地坐下来，目光锁在那张清纯秀美的脸庞上，说：“在我们这里欠的钱，就用我们的方式来还，这应该很合理吧？你要是能赢够两万块，就可以和你的朋友离开。”

    “如果我赢不了呢？”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没太多情绪。

    “你可以走，但你的朋友得留在这儿，什么时候凑够了钱，什么时候带她离开。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今天是两万块，明天就是两万二了。”

    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可是除了点头，也别无他法。

    胡须男的表情很轻松，甚至有些愉悦，他用手指叩击桌面，介绍规则：“每人两张牌，比点数大小。怎么样，很简单吧？”

    她终于抬起眼睛看了看他，说：“那就是纯凭运气，对吗？”

    “差不多吧。”

    “……我需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如果因为运气不好而输掉，那也太亏了。”她认真地说。

    胡须男忍不住哈哈大笑，饶有兴趣地盯住她，像是在逗小孩一般，问：“那你想怎么样？”

    她说：“我以前从没玩过这些东西，当然比不上你。但是就算要输，我也想选择更有技巧性的玩法。”

    “哦？”胡须男挑起眉毛，“比如说？”

    “得州扑克。”

    “后来呢？”这样一段往事让南喻听得入了迷，忍不住插嘴问。

    雨声还没停歇，而南谨的声音在这个漆黑的夜里也如袅袅水汽，又轻又淡：“后来我赢了。”

    那个晚上，她最终赢了两万多块钱，不但还清了李悠悠的欠债，还多出几千块来。离开那个地方后，她把多余的钱全部交给李悠悠。

    “不知道你遇到什么困难了，是不是真这么需要用钱。”她说，“这些钱你拿着吧，以后别再做这样的事了。”

    李悠悠怔怔地接过那些钱，隔了好半晌，才捂着脸痛哭出声。

    当时已经是凌晨了，地铁早就停运，她们就这样站在沂市的街头，看着每辆车子从空旷的路上呼啸而过。

    这里不是她们的家乡，两个女生举目无亲，遇上紧急的事情，根本找不到任何亲戚朋友帮忙。这也是她晚上义无反顾地留下来帮助李悠悠的原因，哪怕自己也被吓得够呛，但她还是选择坚持到底了。

    夜风拂过，南谨不禁打了个寒战，炎炎夏夜，却恍恍惚惚地只觉得冷，这才发觉身上已悄然覆着一层薄汗。方才在赌桌上，在下注加筹码的时候，哪怕屋里的空调风力强劲，她仍旧出了一身冷汗。

    她手脚冰凉地站在街头，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估计也是最后一次，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名叫陈剑勇的胡须男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牢牢地记住了她。

    最后一局的All_in（全押）。

    他万万没想到，也从没遇见过像南谨那样的年轻女孩子，没想到她竟然会诱他All_in，并且一举收走了所有的筹码，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明明只是一个对牌局一窍不通的大学生，她说自己只是在QQ游戏里看同学玩过两次。

    也许是真的一窍不通，所以她很小心谨慎。可他还是赢得相当顺利，因为她会被他的各种反应蒙骗而错失良机，也会因为输急了变得心浮气躁，突然大胆下注那么一两回，大约是想搏一下，结果自然还是输。

    论经验和熟练程度，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偶尔凭借非常好的运气，赢上那么一两局。

    直到最后一局之前，她手上的筹码是一万七千块。其实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这全要归功于前面连续几局的好运气。

    他替她估算过，这已经是她所有的资本，身上再拿不出多余的钱了，却离目标还差三千块。

    可是哪怕只差一分钱，她们也不能离开。

    他轻松自在地看着她，这个坐在自己对面、微微垂敛着眉睫的年轻女孩。

    她很漂亮，五官娟秀，有一种江南女孩特有的纤弱气质，就连她讲话的口音也仿佛吴侬软语般绵软柔糯，婉转似小桥流水。

    然而，她的性格似乎却并不像外表那样柔弱，反倒时时处处透出一股坚毅的决绝和勇气。就像她会独自跑来救李悠悠，就像她放弃比点数，主动提出来要和他玩得州扑克……

    陈剑勇觉得她很有意思，但也并没有因此而心慈手软。

    最后一局由他坐庄。看过底牌之后，他下了一千的注，然后问：“怎么样？”

    南谨没说什么，跟了一千。她之前一直都是这个风格，只要不超过两千，至少都会跟到第二轮。

    接着便是三张公共牌，翻出来分别是黑桃A、黑桃10和红桃10。

    陈剑勇手里握着一张梅花A和一张方片A，故意皱眉考虑片刻，最后推出了三千的筹码，脸上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他下注前和下注后的神情反差全都落在南谨的眼里，显然把她给迷惑住了，嫣红的嘴唇抿了抿，一时之间思索不定。

    陈剑勇保持着笑容，心里已经十分明白，这个小动作一贯都是她犹豫不决的表现，这代表到目前为止她的牌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

    只见她朝自己面前的筹码看了一眼，似乎是在估算着什么，然后一咬牙，也跟了三千。

    第四张公共牌发出来，是张黑桃J。

    陈剑勇又扔了三千出去，脸上一派淡定从容。

    下注后，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南谨，只见那双秀美的眉微微蹙了一下，仿佛有失望为难的神情从眉间一闪而过。很显然，这张牌不符合她的预期。

    她再度抿了抿唇，带着一点迟疑跟了注，只是那副表情，倒很有些凛然就义的味道。

    也是，如果她不继续跟下去赌一把，之前下的四千块就没了。

    这个赌局没太大悬念，他却觉得很好玩，同时又是头一次在心里产生了一种胜之不武的念头。

    一个纤弱的年轻女孩子，恐怕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竟然也能坚持到现在，其实已经足够令人吃惊了。而他是个粗人，平常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就是不会怜香惜玉，此时此刻，望着眼前这张略微苍白的小脸，竟也从心底生出一些不忍来。

    所以，当第五张牌翻开的时候，他只是象征性地下了一千的注。

    那是一张红桃A。

    四个A，他已经赢定了。

    赢走她七千块，最多八千，然后放她回去想办法筹钱好了，他是这样想的。

    结果，偏偏对方却辜负了他千年难得一遇的好意。

    这张A出来后，南谨飞快地扫了一眼池里的筹码，像是极短暂地犹豫了两秒钟，然后便笑了笑。

    陈剑勇双手环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想，到底还是太嫩了些，但不得不承认，她很聪明，而且学得很快。她竟然开始模仿他，正试图用表情和反应来迷惑他。

    陈剑勇心里觉得有趣极了，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其实根本就不担心，因为南谨的这份笑容远远不够娴熟。她大约是想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是略微僵硬的笑意出卖了她。

    他看着她微微扬着嘴角，将面前所有的筹码慢慢推了出去。

    一万块。

    这是她的全部家当。

    她All_in了。

    陈剑勇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牢牢地盯住她。而她在这种早已洞察一切的目光之下，似乎终于有些坚持不住了，渐渐收起之前的笑容，只是拿那双深褐色的漂亮眼睛去看他，眼神里划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和不安。

    她仿佛有些忐忑，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轻浅，正在急切地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反应。

    如果她的牌足够好，如果她有信心赢下这一局，其实根本不必All_in。目前池里下的注，再加上她手上剩余的筹码，已经足够两万块了。

    这样孤注一掷，她只是在赌。

    她的牌已经是输定了，所以才会这样赌他的反应。她用All_in的姿态，努力表现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只是想要让他自动放弃那池里的八千筹码。

    陈剑勇的眼里不禁露出几分激赏之色。

    他头一回见到如此聪明又大胆的女孩，只可惜……

    他再度确认了一眼自己的底牌，然后笑了笑，也跟着推出了九千的筹码。

    池里一共下注三万四。

    这局终了。

    陈剑勇率先把底牌亮出来，四个A、一个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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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５（四）

﻿但他还是面露赞赏：“你很聪明。”

    “谢谢。”

    南谨也终于笑了笑。

    陈剑勇却突然愣住了。

    就在这一刹那，仿佛电光石火般，某个模糊的念头极快地从他脑海中划过，他却一时之间抓不住它。

    但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他不禁猛地再度看向赌桌对面的这个女孩，因为极度的惊讶，他的瞳孔正在急剧收缩。

    此时此刻，这张漂亮的脸上丝毫没了方才那种紧张僵硬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而又略带狡黠的笑容。那样的笑容像是极璀璨的光芒，将她整张脸庞都点亮了。

    就连她的眼睛都仿佛在发光，那双前一刻还忐忑不安的眼睛，这一刻正望着他，宛如熠熠生辉的琉璃宝石，眼底流动着耀眼的光华。

    他终于明白过来，却仍旧不敢相信，十足震惊的目光迅速游移到对面的底牌上。

    绿色绒布桌面将女孩的手衬得白皙如玉，纤细修长的手指轻巧地翻过底牌。

    黑桃K和黑桃Q。

    与公共牌中的黑桃10、J、A凑成了同花顺。

    他输了。

    手握四张A，却输得彻彻底底。

    在她All_in之前，他以为她的一切表现和反应都是在诈他，只是显得那么不娴熟。

    结果她却真的是在诈他。只不过，她用了一个连环套，虚则实、实则虚，成功地将他引诱入局，最终赢了这一场。

    结清了借款，她们走了，陈剑勇却似乎还不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输了，竟然输给一个初次玩牌的年轻女孩。

    而她在刚开始坐下来的时候，明明还是那样的生涩和紧张，有好几次下注时，就连手指都在轻微地颤抖。

    那是装不出来的。

    所以他万万没想到，她会有那样的计谋和魄力，在第四张公共牌翻出来就已经锁定胜局的情况下，竟然使诈骗过了他的眼睛和判断力，多赢走了他一万块。

    可真是又绝又狠。

    荷官也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陈剑勇独自呆立在偌大的房间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他的几个手下在旁边目睹了今晚的全过程，谁都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最后还是有人推开门走进来，云淡风轻的笑声打破了仿佛凝固住的空气。

    几个年轻小弟齐齐喊道：“沈先生。”

    斯文清俊的男人摆摆手，同时笑道：“阿勇，走吧，去你办公室喝茶。”

    已经是凌晨时分了，在陈剑勇的那间办公室里，早已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在亲自煮水泡茶。

    金红色的茶汤澄净透亮，盛在天青茶杯里，冒着袅袅的香气。他端起杯子轻嗅一下，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赞许道：“你这茶倒是不错。”

    陈剑勇立在一旁，毕恭毕敬地叫了声：“萧先生。”然后赔笑道：“您要是喜欢这种茶，我马上叫人装几斤给您送过去。”

    “不用了。”萧川又喝了两口才放下茶杯，示意他，“坐吧。”

    陈剑勇点着头，却不敢真的坐下来。他垂手站在茶几边，脸色有些忐忑，沉下声音主动认错：“晚上的事是我搞砸了，还请萧先生处罚。”

    萧川并没有看他，只是执起水壶往茶碗里冲注新水，同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场赌局本来就是沈郁出的主意，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也不用太在意。”

    “可是……”虽然羞于承认，陈剑勇到底还是咬着牙尴尬地说，“可是，是我输给那个小丫头了。”

    “要怪也得怪沈郁，是他怜香惜玉，想给那个女孩一次机会，不至于让她们太为难。”说到这里，萧川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意味不明地朝沈郁瞥去一眼，语调轻淡。

    沈郁却像是毫不在意一般，架着长腿靠在单人沙发里，心安理得地喝着茶，斯文的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欺负女孩子未免有失风度。我可不想为了区区几万块，坏了自己的名声。”

    “但你之前想到过她会赢吗？”萧川低垂着眼睛，一边观察杯中晃动的茶汤颜色，一边淡淡地问。

    沈郁的声音不由得一顿，笑了声才说：“……那倒真是没想到。”

    这样一说，陈剑勇立在一旁更是羞愧难当。

    他管理这个场子五六年了，自己也是个中高手，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没想到今天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给骗过去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是他始终没能想通的。即便是当着萧川和沈郁的面，他仍旧难掩挫败和气愤，气得胡须都快奓开了：“就算最后没有All_in，她赢的钱也足够还债了，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绝！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做事怎么能狠成这样！”

    说到激动之处，陈剑勇不由得停下来喘了口粗气。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像是根本不觉得烫，“吸溜”一口全咽下去，龇着牙继续说：“我是真想不通她为什么这样做。萧先生、沈先生，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姐，你当时为什么要用All_in故意引诱那个人下注？”南喻好奇地问，“在All_in之前你明明就已经赢够数了呀。”

    南谨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因为在那之前，他骗了我好几次，我只是气不过。”

    “因为她想以牙还牙，谁叫你屡次用假表情和反应迷惑她，害她上当。”萧川淡淡地说出答案，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唇角边浮出一抹难得的笑意。

    整个晚上，关于那张桌子上发生的一切，他都在总控室里通过高清监控设备旁观得一清二楚。

    那个外表纤美柔弱的年轻女孩，很明显是迫不得已才会坐在桌前的。看她的样子，恐怕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所以在最开始，她尽管一直垂眸沉默，脸上也少有表情，但是肢体却微微僵硬，放在桌沿的手指始终显得很不安。

    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而且，她根本没什么玩牌的经验，与陈剑勇这样的老江湖比起来，她仿佛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弱小动物，毫无抵抗能力。

    所以，哪怕她下注时再谨慎，也有好几次都被陈剑勇轻而易举地骗过，一输再输。

    这原本是一场没有悬念的赌局。

    直到最后一局，萧川坐在监控屏幕前，才忽然难得地有了些兴致。

    为了确保每一场赌局的干净，这里所有的房间里都装有无数高清探头，可以全方位、无死角地看清房里每一个人的举动。当他们翻起底牌查看牌面时，也有一个专门放置的摄像头将画面实时传送出来，为的就是防止有的客人手法高端，作弊出千。

    所以，当她拿到自己那两张底牌的时候，萧川也在同一时间看清了底牌的牌面。

    黑桃K和黑桃Q。

    配着第一轮发出的三张公共牌，她差的只是一张黑桃J。他看着大屏幕，看出她跟注时有些犹豫，但并没有太多迟疑。这样的机会太难得，却也同样太难实现，因为概率实在太小了，可她竟然有这样的赌性，想去赌一把，并且面上几乎不露声色。

    大概也就是在那时，萧川才真正对她多了几分关注。

    高清屏幕上的少女最多不过二十岁出头，身材修长匀称，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后，尤其从下颌到颈部的线条显得十分纤细优美，仿佛一枝迎风遥立的睡莲，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美好。

    等到那张黑桃J奇迹般地出现时，她其实已经胜券在握了，可是她的表情却依旧十分平静，甚至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冲着陈剑勇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刻意逞强，然后故作轻松地推出了自己所有的筹码。

    从锁定胜局，直到最后All_in，她的一切反应和表情都是反常的。

    萧川坐在监控的大屏幕前，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时，始终站在一旁的沈郁也低低地“咦”了一声，似乎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最后，陈剑勇输了，只能瞠目结舌地看着两个女孩子携手离开。

    沈郁长舒一口气，不加掩饰地笑着赞叹：“挺厉害的。”他指的当然是那个女孩。

    萧川却没作声。过了片刻，他操纵鼠标调出方才那段的录像，拉动进度条，又重新看了一遍。

    画面从她说“谢谢”开始，然后被他定格在某一个时刻。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又偏偏璀璨若烈阳的笑容，浮在那张清丽至极的脸上，仿佛在刹那间点亮了周遭的一切景物。

    在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笑容，也从没见过这样美的眼睛。她的眼睛仿佛琥珀般清透灵动，又仿佛盛着一汪秋水，那眼底有光，又透又亮的光，哪怕隔着屏幕，也几乎能感受到那盈盈流转的光华。

    直到一年多以后，他才再次见到她。

    那时候她已经毕业了，正孤身一人在沂市找工作。说起来巧得很，她竟然将简历投到沈郁下面的一家投资顾问公司，想要应聘一个行政职员的岗位。

    沈郁一大早就拿着简历来找他，笑得有些意味不明：“哥，给你看个有趣的东西。”

    他才刚起床下楼，薄薄的两页纸就这么被扔在餐桌上。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秦淮，女，22岁，江宁人，×大管理系毕业的本科生。

    右上角还有一张两吋彩照，年轻女孩将头发梳成清爽利落的马尾，素面朝天却灵秀动人，唇边挂着一抹浅淡的微笑，那份笑意一直延伸进眼底。

    “我已经让人事部门通知她来面试了啊。”沈郁自顾自地在餐桌边坐下，喝了两口现磨豆浆，开始享用丰盛的早餐。

    “这种小事，不用特意来告诉我。”他表情平淡地将简历扔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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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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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６（二）

﻿南谨怔了一下，似乎根本无心回应他，很快地便将目光移到了另一处。

    落地窗的百叶帘全部高高拉起，整面明净透亮的玻璃被烈艳的阳光映成浅金色。

    窗前还站着一个人，他穿着最简单的深灰色休闲衬衫和黑色长裤，却因为衣裤的剪裁无比合身利落，将整个人衬托得瘦削挺拔。也不知他正在看着窗外的什么风景，似乎看得有些出神了，连门口的动静都没能让他立刻回头。

    南谨隔着一整间会客室的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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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６（三）

﻿挂了急诊，很快就有医生过来检查。有人帮忙量血压、测脉搏、查看瞳孔情况，而她只是不停地冒着冷汗，就连医生的问话都没力气回答。

    最后还是赵小天回忆说：“她最近经常加班，有时候饮食也不规律，前两天还说胃不舒服……哦，对了，我下午帮她买了一杯咖啡，不知道是不是……”

    医生已经在电脑上写处方，又将打印出来的化验单递过去，交代说：“她在发低烧，又觉得恶心想吐，我先开止吐和退烧的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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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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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７（一）

﻿你那天晚上看见我脸红了，其实并不是因为我喝了酒，也不是因为我被你吸引，而是因为我紧张……我很紧张，因为我发现你对我似乎很感兴趣，而我终于可以接近你！

    今晚萧川会上她这儿来吃饭，简直令林妙既诧异又惊喜。明明只有三个人，她却吩咐老师傅准备了一桌子的菜。全是清淡的广式口味，符合萧川的习惯。

    厨房里正在忙碌，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

    萧川进门后就闲坐在沙发上翻杂志，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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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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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７（三）

﻿余思承的反应很迅速，立刻向她确认：“是你自己开的车？在哪里？”

    来的果然是交警，也是林妙运气不佳，恰好碰上他们夜间巡逻至这一带。

    一高一矮的两个年轻交警过来察看情况，林妙不敢和他们站得太近，她酒后开车，已经严重违反交规了，结果又因闯红灯肇事，简直是罪上加罪。

    所以她只是陈述：“我心情不好出来兜风，一时没注意到是红灯，不小心蹭到这位小姐。”

    高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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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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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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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８（二）

﻿什么药？南谨不知道。她只是发现他连说话都似乎十分费力，短短四个字说完，他便半闭上眼睛，一只手仍按在心口的位置，呼吸急促沉重，仿佛正在压抑着极端的痛楚。

    车后座扔着一只行李袋，把手上还贴着当天的托运标签，应该是萧川的私人物品。这时候南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她直接拉开拉链翻找，可是袋子里除了几件男式衣物和日常用品之外，并没有所谓的药瓶。

    后来还是在车后座中间的置物箱里找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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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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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９（一）

﻿她曾是萧川的女人，这么多年，到底还是学会了他的不动声色。

    突如其来的暴雨导致全城大堵车。

    这一路走走停停，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车子在一家看似僻静的会所门外停下，早有三四个人撑着雨伞候在车外。南谨别无选择，也只能跟着下来。

    会所的设计十分古朴，古色古香的大门外没有路灯，只挂着两盏造型精巧的宫灯，在雨幕中发出幽幽的光，恍如电影中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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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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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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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０（一）

﻿那是她的墓，墓前站着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而她自己则呆立在咫尺之遥。

    位于沂市东郊的墓园占地面积并不大，据说是风水极好的一块地，因此无法建成公共墓园。能选择这里的人，通常都要花费一笔大价钱，每年还要支付高额的管理费。

    南谨挑了个周末过来，站在墓园的大门外却不禁冷笑一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萧川倒是没有亏待她。

    按照林锐生给的具体墓址，南谨没费多大气力就找到了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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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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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０（三）

﻿明明就在前一刻，她还在指责他的冷血，还在因为这个男人的铁石心肠又一次深深绝望。然而下一刻，他竟然救了她。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人来不及思考，所以才更加令她震惊。对他而言，她不过是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律师，可他在那个瞬间竟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别墅的地下室其实是个设备堪称完善的医疗间，萧川在第一时间被送下去，几名医生早已经等候在那里。

    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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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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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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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１（二）

﻿开机后不久，南喻的电话便打进来，想约她晚上一起看电影。

    “我已经很多年没进过电影院了。”

    “就是知道你的生活缺乏情趣啊，”南喻倒是兴致勃勃，“票我都买好了。好莱坞灾难大片，美国英雄拯救世界，听说特效一流，看完绝对值回票价。”

    南谨笑了一声：“你最近改行做广告宣传了吗？”

    她已经起床，从橱柜里翻出一桶方便面，一边将手机夹在耳边，一边撕开调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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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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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１（四）

﻿车厢里非常安静，车窗的隔音效果又极好，车子行驶在闹市区，车里却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而方才后面发生的一切，也都是在悄无声息中进行的，包括他野蛮霸道的动作，包括两人之间你来我往的角力，还包括最后南谨严厉气愤瞪去的那一眼。

    整个过程中，谁都没有出声。在这一点上，两人倒是默契十足。

    南谨余怒未消，偏偏对方的手并不太老实，修长的手指偶尔滑过她的皮肤和掌心，带来一种微弱的电流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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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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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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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２（三）

﻿南谨随手放下水杯，将香烟从他手中轻轻抽走，摁熄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盛夏已经过去，沂市的夜晚沾染着微凉的气息。

    客厅的通风窗开了半边，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卷着轻薄的纱帘轻轻翻动。

    她不想去管他，但用人们都已经去休息了，想起他身上还有伤，到底还是去楼上抱了条毯子下来，给他盖上。

    她在他面前倾身。

    靠得这样近了，呼吸间的酒气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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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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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３（二）

﻿见南谨一时不作声，他才又笑笑：“不好意思，我设想得太远了，希望没有吓到你。刚才我说的只是一个假设。我想表达的观点，也仅仅是告诉你，是否结过婚，是否生过孩子，这些都没有那么重要。像你这么优秀的女性，不应该被这种因素绊住，不管你将来准备跟谁结婚，首先都不应该顾虑这些。”

    南谨看着他，真诚地说：“我明白，谢谢。”

    “不用客气。”杨子健转头看了看，“你说，南喻是不是溜走了？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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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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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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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４

﻿感情的来去从来不由人，她陷在这个局面中，早已失了控。

    她赶时间，却没想到竟然是他亲自开车。

    暮色四合。

    道路的两边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泛黄的树叶随着秋风片片落下，在地上浅浅铺了一层，远看上去就像铺着一条金色的地毯，一直蔓延伸向前方。

    虽然已是秋天，但车上冷气依旧开着，这是萧川的习惯。南谨刚刚扣上安全带，腿上就多了一件外套。

    萧川开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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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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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５（二）

﻿林妙却依旧站在大门口。这是习惯，也是规矩，她总要目送他离开，自己才会回去。结果车子没有立即启动，反倒是后座深色的车窗徐徐降下来。

    萧川坐在车里看她，突然问：“听说你上次去家里找我，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林妙眸光微动，似乎是回忆了一下，才不以为意地浅笑说：“没有。那天正好在附近办事，想着顺路过去看看，结果你不在。”

    萧川没出声，仍旧看着她。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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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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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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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６

﻿谁又能想到，最初别有用心的接近，最终竟会沦为一场无法自拔的深陷。

    江宁不算太大，医院离家也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杨子健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拎着一袋东西回来了。

    南谨打开一看，原来是些洗漱用品，都是全新包装的，便利店的收银小条也一并扔在袋子里。

    杨子健总共买了三份，用不同的颜色区别开来，其中一份显然是给儿童用的。

    南谨很感激他的细心，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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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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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７（二）

﻿萧川示意用人先出去，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他看着她，幽深的眼神里仿佛带着些许不悦，于是连声音都变得更加冷淡：“你经常干这么危险的事吗？”

    南谨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怔地反问：“你什么意思？”

    “和不熟悉的人去KTV喝酒，被人在杯子里下了迷药。”

    她终于想起来了。

    昨晚那杯酒，她原本就是硬着头皮喝下去的，结果喝完没多久便觉得不对劲，头重脚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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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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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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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１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