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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龙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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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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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后不久，宫里迎来了第一场雪。雪如飞絮洋洋洒洒地落下，叶凝倚在窗边，雪花飘到脸上时带了一丝冻骨的寒意。

    “啊，小主，您怎么把窗子打开了，这种时节最易得病了。”素红拉起窗杆，合了小窗，她瞅着薄薄一层的窗纸，心里有些发愁，漫漫长冬，这冷宫里的日子娘娘要怎么熬过去呀。

    素红似是想起什么，又恨恨地道：“都是些势利眼，小主得宠时个个都来巴结，如今不过刚失势，个个都跑得没影，尤其是安福这小人，口口声声说必会忠心护主，可眼下陛下的圣旨还没到呢，安福就跑到宁昭仪那儿当差去了，真真是无耻小人，依奴婢所看，安福在宁昭仪手里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素红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从头至尾，叶凝都是安安静静的，似是在听素红说着话，又似是在兀自出神，平日里鲜艳娇媚的面容就像是受到凛冽冬风的摧残，变得苍白而惨淡，连眼神也是空的。

    素红看得满腹辛酸。

    她家小姐呀，出自诗礼簪缨之族，还未入宫前，也是家里头千般宠万般宠的，入宫后圣上也格外宠爱小姐，还未临幸就已是封为贵人，不过短短数月就晋为昭仪，这般殊荣宫里头可没见过哪儿小主有过的。眼下将要晋为四妃之一，宁昭仪却硬生生地从中作梗，诬陷小姐下毒害了她的孩儿，圣上一气之下便摘了小姐的昭仪之位，甚至连降两级，降为才人，如今还让小姐在幽寒宫闭门思过。

    瞧瞧小姐这般模样，这以后的日子要如何过呀。

    素红心里苦，面上也只能故作欢颜，用轻快的语气安慰道：“小主，您别害怕，等过几日陛下的气消了，肯定立马就放小主出去了。”

    叶凝的眼睫微闪，纹丝不动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她低低地哂笑一声。

    “气消？他一辈子也不会气消。”

    明明之前是那么地宠爱她，她皱下眉头他也会心疼，他明明还说待来年春雪初融时便只带她一人去江南的行宫，赏花赏柳赏春景。可是帝王的脸说变就变，前些时日还温柔似水，这会却阴晴不定，仿佛过去的那些日子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过眼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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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旧的屋门倏然发出“吱嘎”一声，随之而来的是环佩叮当作响，一抹柳绿的人影出现在叶凝身前。她捂嘴吃吃地笑，她斜睨着叶凝，故作出吃惊的神色来。

    “哟，我们的良妃娘娘怎会落得如斯田地？这大冬天的，怎么穿得如此单薄？这幽寒宫的宫人也真不像话，竟是连盆炭火也没有，瞧瞧这烂了块腿儿的太师椅，再瞧瞧角落的蛛网，真是好生不尽责，我们的良妃娘娘怎么能住这样的地方？”

    宁昭仪话锋一转，眉眼间尽是得瑟。

    “对了，本宫都忘了，你不是娘娘，你如今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叶才人，你知道什么能配得上你么？也便只有这清冷破烂的幽寒宫。”

    叶凝垂着眼，没有出声。

    素红的手攥紧了衣角。

    “怎么不说话了？哼，仗着陛下的宠爱便不将本宫放在眼里。”宁昭仪越看叶凝心里便越不爽利，她忽然伸手捏住了叶凝的下巴，“这张狐媚子的脸真讨人不喜，叶凝，你长得再漂亮又有何用？你要知道这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如花似玉的美人。你这张脸，陛下已经看厌了。怎么不装天真无邪了？平日里在陛下面前就知道装作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可惜呀，烂漫过头便要烂在冷宫里了。”

    尾指上的比甲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素红忍不住了，一把护住了叶凝，“娘娘，陛下只说让我们小主闭门思过。”

    “啪”的一声，素红的脸上多了鲜明的五指印。

    “贱婢，本宫说话何时轮到你插话的余地。入了这幽寒宫的门，这辈子你家小主就甭指望出去了。莫非你们主仆二人还在天真地以为陛下会放你们出去吗？真真是可笑极了。叶凝，你也莫要做白日梦了。你害死本宫的孩子，就一辈子都留在冷宫吧。”

    叶凝终于开口道：“我没有害死你的孩子，是你诬陷我。”

    宁昭仪挑眉，“是又如何？可是陛下信的人是我，如今本宫才是陛下的新宠。良妃之位，陛下已是许我了，只要生下孩子，不论男女，我便能成为良妃，且……”宁昭仪又吃吃一笑，“陛下还说待来年春雪融化时就带我去江南的行宫，赏花赏柳赏春景……”

    叶凝猛地抬头。

    宁昭仪笑得愈发得意，“如今陛下心里的人是本宫，本宫说什么陛下便信什么。叶凝你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区区一空壳子，陛下用久了便也厌倦了。”

    叶凝轻声道：“我有今日是我的失策，可你无需得意。你用自己的孩子换我的失宠，你半夜梦醒时心里就不曾有过一丝愧疚？拿自己的孩子作为武器，宁昭仪，你当真是好狠的心。”

    又是这般惹人厌的模样。

    明明粉黛未施，可这般轻声细语的模样却我见犹怜，左脸颊上的那道红痕反而令她别有一番的风情，若是陛下又见到这狐媚子，恐怕一时半会间又会心软了。

    “本宫从不愧疚，用一个孩子能换得你的失宠，想必本宫的孩子泉下有知也会欣慰。叶凝，你以为这后宫是什么，后宫本来就是勾心斗角之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陛下因为孩子的死去反而更加怜惜我，孩子死得值。”

    叶凝说道：“是么？陛下如今虽是厌倦了我，但也未必有多喜欢你。若真喜欢你，又怎会任由你的孩子死去？你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当真以为陛下不知道么？”

    “你……”宁昭仪恼得扬起了手掌，正要重重地摔下去时，冷不丁的却是被站起的叶凝扣住了手腕。

    叶凝道：“宁昭仪，我再潦倒落魄，我也是叶家的嫡长女。我祖父是三朝元老，陛下不看佛面也要看僧面。”

    “好你个叶凝，平日里在陛下面前装得跟猫儿一样，如今真面目就露出来了，就该让陛下好好地看一看你这张牙舞爪的丑恶嘴脸，你祖父是三朝元老又如何？如今在朝廷中又有何势力？你不也被打入冷宫里？你家人在帮你周旋，可又有何用？天子之怒，你们叶家又怎么能承受得起来！”

    宁昭仪甩开叶凝的手。

    叶凝扬起下巴，“是承受不起，但是在这之前，宁昭仪，你猜猜若是有关欣才人的真相不小心被太后娘娘知道了，你又该如何承受太后娘娘的怒火？”

    宁昭仪浑身一颤，“你……你胡说什么？”

    叶凝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么？人证物证都在我的娘家里，我当初不过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不关己，我也不想过多理会。可现在不了，你若再来招惹我，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横竖我如今也不过是个失势的才人。”

    “你……你……”宁昭仪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也只有剜了叶凝一眼，怒冲冲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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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昭仪一离开，叶凝就跌坐在太师椅上，缺了腿儿的太师椅微微一晃，叶凝只觉心尖也跟着晃了起来。素红睁大了眼，说道：“小主，奴婢好久没有见过您这样的模样了。打从入宫以来后，小主您的性子便跟变了个人似的，现在总算变回来了。”

    “入宫时，父亲便嘱咐我陛下喜欢天真烂漫的美人，不必懂诗书，只要没心没肺地笑着便最容易得到陛下的宠爱。”

    后来陛下也的确再三和她说，他尤爱她这般天真烂漫之态。

    陛下丰神俊朗，又是人中龙凤，宠爱她时又是一副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美好的物什捧到她的跟前的模样，更何况他还是天之骄子，是这世间最为尊贵的男人。

    她哪里有不动心的理由？

    是以便掩藏了自己的性子，苦心经营他所喜欢的性子。

    可是即便如此，到头来她也一样被打入了冷宫。

    “素红，帝王之宠就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看着像真的，实际上一触碰就破了。宫里绽开的花那么多，开得越早越灿烂便也谢得越快……”

    可惜这个道理她明白得太迟……

    若是有重来的机会，她定然不会再做出这么傻的事情。

    爱上一国之君，简直就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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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黑漆漆的夜空中不见丝毫月色，乌云沉沉，偶尔有闪电一划而过，照亮了整个皇城。宫门已是下钥，偌大的皇宫里安静得有些沉闷。

    一抹鸦青色人影自黑暗中走出，他旁边站了个内侍，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打着伞。

    “万公公，今个儿晌午时分宁昭仪去了幽寒宫里。”

    万海全的手里捧着个红木雕花托盘，听到此话，他微微沉吟片刻，方道：“宁昭仪的性子向来如此，如今她正值圣宠，行事跋扈些也是难免的。只不过……”顿了下，万海全又道：“叶才人毕竟是叶家的人，现在虽然失宠了，但也难保他日会不会东山再起。我万全海侍候了陛下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陛下对哪个姑娘如此上心过。况且……”

    小永子竖耳倾听。

    万海全却是叹了声，说道：“这雪恐怕要下个好几日了，小永子你偷偷地送几床棉被去幽寒宫。”

    小永子说道：“公公真聪明，此时雪中送炭，他日叶才人东山再起也定然不会忘记公公的这份人情，即便没有，横竖也亏不到哪儿去。”

    万海全瞅了他一眼，只道：“有些话藏在心里头便好，去吧。”

    小永子说：“多谢万公公教导，奴才一定谨记心中。”

    御书房里仍然点着灯，两个侍卫守在了御书房的门口，还有个内侍在门边踱步，见到万海全回来，内侍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万公公，您总算回来了，下回沏茶的活儿就交给奴才办吧。陛下用惯了您，奴才干活实在是干得心惊胆战。”

    “真没出息。”万海全低斥了声，眼角的余光一瞥紧闭的屋门，“你下去吧。”他捧了红木雕花托盘进了去，打起帘子后，便见到一道熟悉的明黄身影坐在书案前埋头批阅奏折。

    万海全搁下托盘，将上好的白釉富贵牡丹纹案茶杯递到元平帝面前，“陛下，这会天冷，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元平帝道：“还是你心细。”

    说罢，元平帝接过茶杯缓缓地喝了口热茶，元平帝又道：“万海全呀，这宫里头沏茶手艺最好的非你莫属。”

    万海全说道：“能得陛下喜欢，是奴才的福气。”

    万海全侍候了元平帝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能揣摩出皇帝的心思，尤其是现在元平帝两道浓眉微挑，眼里有几分笑意，一看便知心情不差。

    他在心中酝酿了一番，迟疑地道：“陛下，奴才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元平帝道：“有话便说。”

    听到元平帝这般语气，万海全便知此时此刻的陛下心情定然是极好的，他说道：“陛下吩咐了让叶才人在幽寒宫里闭门思过，任何人不许探望，可今日晌午时分宁昭仪却去了幽寒宫一趟。”

    元平帝不以为意。

    宁昭仪会去幽寒宫闹事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以宁昭仪的性子，想必接连几日都会去幽寒宫里纠缠叶才人。元平帝慢悠悠地道：“无妨，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她要使小性子便由得她去。”

    万海全道：“叶才人身子薄弱，如今正值寒冬，恐怕不需半月叶才人就支撑不住了。”万海全心里不禁有些担忧，瞧陛下这般模样，似乎真的不再对叶才人上心了。

    元平帝冷道：“那就由她去。”

    见元平帝如此，万海全也知此刻不宜再为叶才人说好话了。万海全连忙噤声，默默地退到一旁。

    恰好此时，殿外有惊雷炸响，轰隆隆的，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之颤抖摇晃。

    元平帝侧目望去，万海全灵敏地推开窗子，寒风夹杂细雪卷来，吹乱了元平帝的鬓发。低垂的夜空中竟有蟒蛇般粗大的闪电一划而过，整个夜空亮如白昼，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飘下来的白雪。

    又是一声惊天轰雷响起。

    元平帝的眉头微蹙。

    万海全道：“陛下呀，实在是异象呀。过往数十年里奴才都没有见过下雪天打这么大的雷，可需传召浑仪监的刘监正过来？”

    元平帝道：“不必，若当真有异象，浑仪监自会前来禀报。”

    说罢，元平帝又继续批阅奏折。

    万海全也无声地退到一旁。一刻钟后，有内侍站在帘外给万海全递了个眼色，万海全认得是宁昭仪身边的李福。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元平帝一眼，悄悄地出了去，李福在万海全耳侧低声道：“万公公，我们小主怕打雷，今夜的雷这么大，我们小主都吓得睡不着了，还请万公公卖个面子给我们小主……”

    如今宁昭仪风头正盛，且陛下看起来也十分宠爱宁昭仪，大有之前叶才人之势。之前的叶才人是要星星便摘星星，要月亮便摘月亮的，现在宁昭仪想要陛下陪一陪，想来也不是难事。

    万海全道：“李公公稍等片刻。”

    只不过万海全却没有料到元平帝听罢，竟是不耐烦地一摆手，说了句：“多事。”复又埋头批阅奏折，丝毫没有离开之意。

    万海全心道：看来陛下对这位宁昭仪也不见得有多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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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里接二连三地响起数道轰雷。

    冷寂的幽寒宫里，叶凝蜷缩在榻上的一角，冷得浑身咯吱咯吱地发抖。她用力地摩挲着双手，呵了一口又一口的热气。

    幽寒宫里没有铺地龙，一入夜殿里就寒得好似冰洞，就连呵出来的热气瞬间也变冷了。

    素红抱了棉被进来，裹在了叶凝身上。

    她使劲搓着叶凝的手，心疼地道：“万公公给我们送棉被来了，小主，一定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始终是心疼小主的。要不然也不会在这雪天里给小主送棉被了。”

    叶凝裹紧了棉被，她冷静地道：“若是他真的心疼我，就不会只送棉被过来了。无需细想便知这只是万公公一个人的意思。不过也不枉我平日厚待于他，这份人情我若有出去的机会一定还他。”

    皇帝现在恐怕是连见也不想见她吧。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皇帝的心却比海还要深，他的心思永远难以捉摸。

    素红轻叹一声。

    叶凝道：“睡吧，明日还有场仗要打。”宁昭仪今日虽然被自己恐吓回去了，可是以她的性子定然会不服气，明天少不了会过来一趟的。

    见素红面上担忧的神色，叶凝又道：“素红，你放心，只要叶家仍在，你的主子就死不了。总有一日，我会离开这里。”

    她叶凝从来都不是委曲求全的人，遇到困境也定然要迎难而上。即便是雷劈下来了，她也要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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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平帝批阅完奏折后，已是深夜。殿外的轰雷声也越来越小了，万海全给元平帝披了黑色虎皮大氅，殿外有龙辇在候着。

    若干宫人抬起龙辇，往皇帝寝宫行去。

    经过御花园上的月牙桥时，冷不丁的一道轰雷劈了下来，正中元平帝的龙辇。元平帝只觉眼冒金星，浑身抽搐了几下，平日里高大挺拔的身躯麻溜地从龙辇上滚了下来。

    一群宫人惊慌得不知所措，皆是你望我我望他的，神情恐惧极了。

    万海全回过神来，厉声喝道：“慌什么慌，还不快扶起陛下！你，马上去传太医！还有你，马上去禀告太后娘娘。另外此事谁都不许声张，否则洒家就要了你们的小命。”

    陛下登基不过数年，朝纲依然不稳，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今夜皇帝被雷劈了，定会在里面大做文章。

    到时候……

    万海全神色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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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元平帝躺在龙榻上，面色有些焦黑，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微微蜷曲着。之前宫人将元平帝抬回来的时候，元平帝的脑袋就像是炸开的椰菜花。

    万海全询问了太医后，得知陛下的脉象并无大碍时才蘸水梳平了元平帝的头发，以免等会惊吓到了太后娘娘。毕竟现在元平帝的模样委实有些吓人。

    乾和殿里灯火通明，前所未有地肃静。

    几个太医轮流上前把脉，一旁侍候的宫娥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太后坐在附近的太师椅上，头发是披散着的，一得知皇帝被雷劈了，太后便猛地惊醒，睡意全无，紧张得连发也未梳起，随意裹了件大氅便匆匆地赶来乾和殿。

    太后轻敲扶手，沉声问道：“皇帝何时才能醒来？”

    被雷劈不是小事，如今脉象是无大碍，可关键是脑袋。

    太医们相互对视一眼，为首的王太医上前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话，陛下有龙气庇佑，身子并无大碍。只不过如今微臣也不敢断定陛下何时方能苏醒，但若是没有意外的话，至多五日之内便能醒来。”

    万海全心里松了口气。

    方才皇帝可是在他眼前活生生地倒下来的，要是当真出了事，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呀。想起之前的情景，万海全不由心有戚戚，浑身都是冷汗。

    太后瞥了万海全一眼，道：“这事你虽然有错，但倒也机灵。依皇帝现在的样子，这几日恐怕是不能上早朝了。”太后沉吟半晌，方道：“不能让人知道皇帝被雷劈了，明日你便对外宣称皇帝受了风寒，这几日不宜早朝。朝中的大小事宜暂且搁下，若是有重大之事便由哀家与林相商讨决定。”

    万海全应了声“是”。

    他悄悄地看了龙榻上昏迷不醒的元平帝，心想：陛下呀，您可要快些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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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平帝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被雷劈，这种不可思议的程度就像是元平帝读史书时看到有皇帝摔死在茅坑里。每回读到这段，元平帝便觉天有不测风云，宫里的茅坑得千万修好。

    在雷劈下来的时候，元平帝的脑子里并非是一片空白，而是满脑子都是朕将要成为后人的笑料。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紧接着元平帝便不省人事。

    元平帝做了个漫长的梦。

    梦境十分散乱，像是走马观花一样，元平帝记不起多少，唯独记得自己梦到了叶凝。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梦见叶凝，叶凝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盆艳丽的早春花，生得好看，却始终上不得台面，而他也没打算让她上得了台面。

    梦做完了，元平帝也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映入他眼底的是没有任何纹案的帷帐，脏得根本看不出原先的颜色，且还有股霉味。元平帝深深地蹙下眉头，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被雷劈了，太医们束手无策所以另寻神医为他医治，而神医脾性古怪，不肯入宫，于是他便被送到这破旧的地方来了。

    只不过接下来打破了元平帝的美好想象。

    元平帝发现自己的双手变得纤长柔软，十指若削葱根，指甲带了点粉嫩，如同宫里最上等的胭脂。这是一双女人的手！

    元平帝震惊地弹坐起来。

    他一摸自己的脸蛋，嫩滑得可以掐出水来，是他平日里最爱的触感，可如今在自己的脸蛋上摸出这样的感觉来，元平帝的心情只能用四字来形容——生不如死。

    元平帝的目光又缓缓地滑下，入目之处，是高耸的云山，他扯开衣裳，隔着鹅黄的肚兜他也可以判断里面是一对货真价实的胸脯。

    元平帝怔楞了下。

    半晌，他才颤抖着手伸向亵裤——

    平坦得十分可怕。

    元平帝咽了口口水，轰雷劈下来他的脑袋也没有一片空白，可如今他的脑袋真真是空白得很。

    “小主，您醒了。”

    素红掀开了帷帐，见到叶凝只穿着肚兜时，她惊呼了一声，“小主，您怎么把衣裳给脱了？今天比昨日还要冷上几分呢，您瞧瞧臂上都起疙瘩了。这种时候若是再得病了，恐怕就会落下病根子了。”

    素红赶忙替叶凝穿戴好衣裳，又将棉被裹在叶凝身上了，方安心下来。

    她坐在榻边，刚想说些什么，便发现自家主子一副愣神的模样，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小……小主？”似是想到什么，素红又道：“小主，您再忍忍，这冷宫里的日子是不好过，但也许过几日陛下便会回心转意了。”

    “你是素红？”

    素红愣了下，她说：“小……小主，你莫要吓奴婢呀。您不认得奴婢了？”一大早小主的神情就不对劲得很，刚刚的举动也很是古怪，现在的眼神也十分陌生。

    素红想起平日里宫中的传闻，这幽寒宫里住过不少失宠的妃嫔，在这儿老死的妃嫔也有很多，听闻曾有宫娥听到幽寒宫里半夜有女人凄厉的哭声。

    总而言之，这幽寒宫邪门得紧。

    素红小心翼翼地道：“小主，您……您昨晚是不是碰到什么了？”

    “没有。”

    元平帝冷静下来，他对素红说道：“拿镜子过来。”

    “……好。”

    素红半信半疑地捧了铜镜够来，幽寒宫里的铜镜自然不会是什么好物，不过也足以照出大概的相貌来。元平帝盯着铜镜里的脸，和他刚刚梦境中的那张脸吻合得恰恰好。

    是叶凝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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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平帝毕竟是当皇帝的人，今早虽然震惊了一会，但现在也平静了下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自己会变成了叶凝，但现在当务之急是他要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否无恙，还有他占了叶凝的身子，若是他的身子无恙，那么叶凝是否在他的身子里？

    元平帝正襟危坐，目光如炬。

    素红在一旁悄悄地打量着自己的主子，心中很是不安。果真不对劲，打从今早小主醒来后，就变得有些奇怪。就连现在的坐姿也不对了，背脊是直的，可双腿却是迈了开来。

    平日里小主坐太师椅也只坐一小半，可今天的小主却是霸占了整张太师椅，不说天家妃嫔，现在是连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没有，反倒像是被什么歪门邪道附身了一样。

    元平帝此时注意到了素红鬼鬼祟祟的神情。

    素红说：“小主，您今日身子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素红又说道：“那为何小主您今日与平时似乎有些不一样？”

    元平帝说：“是么？”

    素红点头：“小主您平日都不会这么坐的……”

    元平帝低头一看，再抬头瞅了眼素红，想起之前叶凝身边的这丫头是她从叶家带过来的，是从小就侍候着的。这丫头定然再熟悉叶凝不过，他现在也不能露出马脚。

    元平帝认真地想了想平时叶凝的坐姿。

    印象中的叶凝整日穿着桃红鹅黄的衣裳，坐在椅上时也像是朵花儿一样，微微斜倚着，如同迎风盛开的花。元平帝合起了双腿，学着叶凝平时的姿态，而后对素红说道：“陛下何时才会回心转意呢？”

    按理来说，像叶凝这般心里天真的人，遇到挫折打击时定然会变得黯然伤神，终日以泪洗面。元平帝想着挤出几滴眼泪，可惜他天生就没这个本事，只好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

    素红今早的话也只是劝慰之用，她说惯了，也一时难以改口。可现在听着自家小主说出来，素红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她眨了眨眼，说道：“小主，您昨日不是才说陛下永远不会回心转意么？与其等着陛下回心转意，还不如靠自己呢。”

    元平帝一听，眸色微沉。

    叶凝的失宠于她而言，打击竟是如此大么？平日里看着这么温柔软和的人竟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这话倒也是事实，他将叶凝打入冷宫就没有想过要放她出来。

    只是这话于皇帝而言，却是听得有些刺耳。

    元平帝刚要开口，外边忽有脚步声响起，素红面色一变，说道：“小主，糟糕了，宁昭仪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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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昨天宁昭仪被叶凝气得头冒青烟，回到慧秀轩后，宁昭仪愈想便愈是不服气。叶凝得宠时便已是处处压她一头，如今她失宠了，偏偏她手里还有她的把柄。

    想起叶凝那般狐媚子的模样，宁昭仪便恨不得撕烂她的嘴。

    宁昭仪左想右想，只觉昨天叶凝所说的那番话模棱两可的，欣才人那事她做得十分隐秘，且都过了这么久都相安无事，兴许……那贱蹄子只是在虚张声势罢。

    一想到昨天自己被叶凝唬住了，宁昭仪进来幽寒宫时可谓是气势汹汹。

    “叶才人，本宫来看你了。”

    话音刚落，宁昭仪身边的李福就大步前去押住了素红，素红惊呼一声，“你们想做什么？”李福阴恻恻一笑，“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一团破布塞进了素红的嘴里。

    “小……唔唔……”素红惊恐极了。

    宁昭仪缓缓逼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师椅上的叶凝，她慢悠悠地说道：“叶才人，见到本宫怎么不行礼了？”

    宁昭仪的脸上写满了盛气凌人四字。

    元平帝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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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昭仪此人，元平帝本就不曾放在心上过，近来宠她是因为其父在朝中连立了几件大功，虽说宁昭仪是有些心机，但也还算温柔体贴，且又有了龙裔，后来虽然没有了，但看在逝去的龙裔份上，他也颇是怜惜她。

    宁昭仪的孩子一事，元平帝并没有过多追究。

    子嗣上的事，元平帝不着急，他未登基前，已有两子一女，登基后的这几年忙于朝政，常常疏忽了后宫里的妃嫔，宁昭仪算是他登基以来第一个有孕的妃嫔。

    以前的元平帝十分注重子嗣，但经历了登基前的夺位之争，元平帝的想法有了改变。

    皇家的子嗣固然越多越好，不过皇子一多，他这个当父亲未免就有些讨人嫌了。将心比心，他登基前也是盼着有失偏颇的先帝早日归西的，若是自己的儿子整日在心里盼着自己驾崩，那滋味委实不好受。

    所以子嗣不在于多，而在于精。

    且如今他正值年轻，龙位上的日子怎么瞧也瞧不到尾，子嗣之事暂且不用担心。

    是以即便当时指向叶凝的证据有不少破绽，元平帝依然是顺着宁昭仪的意思将盛宠一时的叶凝打入了冷宫里，名义上是闭门思过，实际上是如无意外，这辈子是不太可能出得来了。

    叶凝的祖父是三朝元老，在大周国里颇有声望，只可惜其父却是资质平庸，乃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叶家看似依然枝繁叶茂，只是内里却早已腐烂不堪。

    若不是碍着其祖父的颜面，叶凝恐怕早已被赐三尺白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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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平帝昨天夜里就已经猜到宁昭仪会来幽寒宫里纠缠叶才人，也大致想得出宁昭仪会用什么手段，女人之间的手段左右来去也不过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

    元平帝能屈能伸，如今他自知身为叶凝，今日定然是要被欺凌到底了。

    元平帝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依照宫中的规矩给宁昭仪行了一礼。不过毕竟是第一次行妃嫔之间的礼，元平帝做得有些生硬。

    他还未站起，宁昭仪的一个耳光子便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在叶凝的脸蛋上留下了通红的五指印，素红的眼睛睁得老大，嘴里“唔唔唔”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元平帝的目光凝住了，整个人像是慢了半拍一样。

    这巴掌……来得实在突然。

    元平帝愣了下，心里不禁有些恼火，身为天之骄子连老天爷也不敢扇自己巴掌的元平帝的第一个巴掌奉献给了自己的妃嫔。

    然后……

    第二个巴掌也再次一并献给了宁昭仪。

    宁昭仪左右开弓，手打得生疼，可心里却是痛快极了，昨日的那番气现在也消了一大半。李福说道：“小主，身子为重呀，这些活儿交给奴才干便好。若是气坏了身子，陛下也会心疼。”

    他、此、刻、的、确、疼、得、狠！

    元平帝只觉脸蛋火辣辣地烧着，而且唇角有湿润流出，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是刺眼的血。

    眼前的宁昭仪变得十分陌生。

    明明之前在他印象中，宁昭仪只是个有点小心机但也不失温柔的女人，是有点手段，但却不曾想到会如此无理取闹和张扬跋扈！

    叶凝都已经向她行礼了，她还两巴掌扇过来，力度还这么大，若是叶凝的身子再虚一些，此刻恐怕都要倒下了。

    “叶才人，怎么今日这么安静了？昨天你不是牙尖嘴利得很么？莫非在冷宫里过了一夜，你原本的性子就被磨平了？你昨天不是很会威胁本宫的么？怎么今日不再来一次？来呀，威胁本宫呀，把本宫落在你手里的把柄亮出来呀。”

    见叶凝一声不发的，宁昭仪得瑟地道：“本宫实话告诉你，欣才人是本宫害死的又如何？你有人证物证又如何？本宫不怕你这个把柄。”她仔细考虑过了，若叶凝当真有人证物证，也当真传到太后耳里，她便让身边的宫娥出来当替死鬼，虽然对自己是有些损伤，但也无伤大雅。

    元平帝心中倒是震惊得很，欣才人的死竟是与眼前的宁昭仪有关！

    欣才人是宁昭仪的好姐妹，两人经常出双入对，像是双生花一样，欣才人死的那一日，宁昭仪哭得梨花带雨的，一双美眸哭得跟核桃一样，整整一个月没有怎么进食，身子也瘦得不似人形。

    他也正因为宁昭仪如此重情，方开始注意到她。

    如今想起，元平帝只觉背脊一寒。

    好重的心机。

    全都是假的，通通都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装出来的。

    眼前的宁昭仪心思竟是如此毒辣！

    .

    后路已有，宁昭仪更是肆无忌惮。见到叶凝唇角流着血，可依然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宁昭仪刚下去的火又重新燃烧起来。

    宁昭仪又是一扬手，可这一回元平帝没有让她得逞。

    元平帝站直了身子，狠狠地握住了宁昭仪的手腕，眼神前所未有地凌厉。

    宁昭仪猛地打了个激灵。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此刻叶凝的眼神似曾相识。

    可也仅仅是一瞬间，宁昭仪就回过神来，她甩开了叶凝的手。元平帝有一颗强壮的心，可现在却没有一具强壮的身躯，宁昭仪这么一甩，叶凝重重地跌倒在太师椅上，太师椅本就缺了个腿儿，叶凝如此一摔，连人带椅的一起倒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宁昭仪笑出声来。

    平日里他只觉动听如黄莺出谷的声音，此刻却是如此刺耳。

    尽管元平帝再三告诉自己，宁昭仪欺负的是叶凝，可话是这么说，现在用着叶凝身子的人是自己。这般屈辱，元平帝是感同身受。

    这后宫里的妃嫔，转个身，脸都变了，在自己面前温柔可人的猫儿私下里竟是如恶虎毒狼一样。

    .

    宁昭仪离去后，素红连忙搬起太师椅，扶起了叶凝坐到床榻上。素红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见到叶凝原本白净无暇的脸蛋上留有两个鲜红的巴掌印时，眼泪掉得更是厉害。

    “小主，宁昭仪不是人，竟是这么待你，”素红哭得话也是断断续续的，“小主当初就……就该向太后娘娘揭发……宁昭仪的真面目。”

    素红擦了擦眼泪，又道：“小主您是心里善良，可在这宫里人善被人欺。若是当初揭发了宁昭仪，现在也轮不到她来嚣张。”

    元平帝愣了下。

    “她知道？”话音未落，元平帝又改口道：“我知道？”

    叶凝竟然知道。

    他以为像叶凝这样毫无心机的人，她定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与她相处时，她便像个小孩儿一样。如今连个小孩儿也比自己先知道，元平帝颇受打击。

    素红哭得伤心，也没有注意到自家小主的改口，她道：“小主当然知道呀，小主您不过是不想多事才不说出来的。您还说陛下喜欢天真烂漫的妃嫔，若是由你亲口说出来未免显得有心机。可是小主，陛下再喜欢天真烂漫之人，最后不也说变脸就变脸么？兴许一进宫小主就表现自己的真性子，还会更得陛下的喜欢呢。”

    叶凝的性子也是假的。

    短短一日，元平帝只觉都不认识自己枕边的妃嫔了，宁昭仪那样的不说也罢，竟然连叶凝也是！

    元平帝此时此刻不仅脸疼，脑门也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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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元平帝昏迷了四日有余，这几日都没怎么合过眼的太医们皆是心惊胆战的。宫里的妃嫔前来探望，都被万海全以陛下要静养的理由打发了。

    只不过一天两天也就罢了，若是长久下去，定然瞒不过的。

    万海全担忧极了，这几日也不知问了多少遍太医陛下怎么还未醒来。太医们也觉得好生古怪，明明依照皇帝的脉象，是丝毫大碍也没有的，脑袋也没有磕着碰着，可是偏偏就醒不来。

    “王太医，陛下的到底如何了？你就说个实话吧。”

    王太医的眼里尽是血丝，他说：“万公公，陛下的脉象如常人无二，再过多几日定然能醒过来的。之前我与几位同僚判定是五日，这五日不是还没到么？”

    万海全瞅着龙榻上的元平帝，心里不禁有几分沉重。

    虽说太医脉象是正常的，但毕竟是被雷劈到了，而且还是那么大的雷，就那般硬生生地劈下来，直击天灵盖。若是寻常人等，恐怕早已归西了。陛下是有龙气护体，可……可是万一……

    万海全不得不想得长远一些，以免真有不测风云，他也好有后路可走。

    就在此时，一直毫无声息的元平帝的手指忽然动了下。

    .

    叶凝睡得不□□稳，梦里也尽是些噩梦。

    她心事重重，只觉醒来后有数不清的事情要面对，譬如宁昭仪的挑衅，又譬如要如何离开幽寒宫。她方双十年华，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在冷宫里孤老地死去，单是想想便是背脊一寒。

    还有她需要弄清楚，皇帝为何突然厌倦了她，且还来得这般出人意料。

    皇帝虽是薄情，但也并非是蛮横之人，宁昭仪的孩子一事，破绽百出，皇帝却轻易相信了宁昭仪的所有措词。叶凝可不信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在皇帝眼里，宁昭仪怕是连皇帝的肝肺都没走进，更何况是心。

    耳边有窃窃私语响起。

    叶凝听得出来不是素红的声音，但也听不出到底是谁在说话。

    .

    元平帝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映入他眼帘的是再也熟悉不过的金丝银线绣成的五爪团龙帷帐，团龙的两只眼珠子是两颗拇指甲般粗大的红宝石镶嵌而成。

    元平帝专宠于叶凝时，叶凝在乾和殿的寝房里睡过好些时日，她还曾称赞过帷帐上的五爪团龙，说它的眼珠子真好看。当时元平帝揽着她的腰肢，宠溺地说，喜欢的话便绞下来送她。

    叶凝也没真的敢要，她那时也特别容易满足，皇帝有这样的心意便已是足矣。后来叶凝想起此事，只觉自己真是可笑，皇帝那时不过是说说罢了，亏她还信以为真。男人的嘴皮子上下一碰，说出来的话也无需多大力气，即便是尊贵的九五之尊，说出来的话要收回去也一样是嘴皮子上下一碰，眼角一睨，脸便翻了。

    所以叶凝是再记得不过乾和殿里的五爪团龙帷帐。

    她看得有些出神。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最先发现元平帝醒过来的人是万海全，他万分惊喜地道：“王太医，陛下醒来了，陛下醒来了。”沉重了几天的心情总算是放松下来了，万海全又吩咐道：“小永子，快去慈安宫通报。”

    王太医赶忙上前把脉。

    片刻后，他也是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他道：“陛下有神明庇佑，轰雷也伤不了陛下分毫。只要多休养几日便能恢复如初。”

    陛下……

    叶凝心中猛然重重一跳，是皇帝放她出来了么？

    她艰辛地扭过头，枕边空荡荡，并没有元平帝的身影，可榻旁也并无元平帝的人。叶凝觉得好生怪异。以元平帝的为人，和不按常理行事的风格，怎会放她出来？除非他被雷劈坏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

    话音刚出口，叶凝便愣住了。

    声音极是沙哑，分明不是她的嗓音，而且……她听过这样的声音的，她很清楚地知道这把声音说起情话时比宫里头的三分醉还要诱人。

    这把嗓音是元平帝的。

    “陛下，您可有哪儿不适？”

    王太医的眼神太过关切，还有属于臣子对九五之尊的敬重和畏惧。

    叶凝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万海全身上。

    许是元平帝的目光太过幽深，又或是他的气势太过慑人，万海全一心虚，“噗咚”一声跪了下来，“是奴才不好，是奴才的错，没有考虑到那天夜里的雷，害得陛下昏迷了数日。如今陛下醒来，奴才甘愿以死感谢上苍让陛下苏醒。”

    短短几句话中，叶凝在心里头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虽不知自己的身子为何会无端端的变成元平帝的，但……现下这个情况并不宜全盘托出。即便她心中此刻也是难以置信，可她必须冷静下来。

    万海全死劲地磕着头，额上已是有血迹渐渐沁出。

    恰好此时，外面有内侍通报——

    “太后娘娘到——”

    叶凝心中咯噔一跳。

    尽管在宫里只待了半年，可叶凝知道居于深宫的太后并非是什么简单的人物，皇帝是太后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皇帝如何，太后是最清楚不过的。

    现在皇帝的内里换了个人，难保精明的太后不会察觉出来。若是被太后知道了，不管怎么样，叶家也只有死路一条。

    太后深居简出，她也只见过太后一面，而且还是不曾说上话的。

    之后太后说要静修礼佛，更是免了后宫众妃嫔的请安，她得宠的这半年里，不管皇帝如何专宠她，太后也不没有出面说过她的一句不是。

    没有任何经验的叶凝再三思量，暗暗下了决心。

    最好的方法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皇帝被雷劈了，醒过来时有几分异样也是在所难免的。

    太后进来时，叶凝便佯作要坐起来的模样，太后着急地道：“皇帝有病在身，这些虚礼也就免了。”小永子搬了张靠背椅过来，放在了龙榻旁，又往上面添了个朱紫彩线绣吉祥如意纹的鹅毛软垫。

    太后坐下来后，叶凝也重新躺了回去。

    元平帝声音喑哑地说道：“儿子不孝，让母后担心了。”叶凝并不知平日里的元平帝是如何与太后相处的，现在她是能避开太后的眼神就避开。

    元平帝的眼神，乃是上位数年才练出来的皇帝之气。

    她一介妃嫔，即便换了个壳，模仿起来也只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所幸此刻的元平帝面色微微焦黑，头发也微卷，眼神虽有些不一样，但整体而言也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之感。

    而太后并没有注意到皇帝在躲避自己的眼神，她只当皇帝是历劫之后还未完全恢复过来。

    太后拍拍皇帝的手，说道：“上苍庇佑皇帝你逃过这一劫，以后必有后福。”似是想起什么，太后恼道：“打雷天的，好端端坐什么龙辇。”

    太后扫向跪在地上的万海全。

    “幸亏皇帝没事，若是有事你这个奴才是一万个脑袋也担当不起。”太后又和元平帝道：“不过你这奴才也算机灵，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曾慌张，井井有条地处理下来了。跟了皇帝这么多年，还是有所长进的。”

    叶凝也知道万海全跟了元平帝许多年，元平帝还未登基时便已是在王府里跟着了，万海全陪元平帝的时日这宫里头的妃嫔怕是没有一个能及得上他。

    这样的一个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现自己的不对。

    叶凝顺着太后的话，说道：“这次也就罢了，便罚万海全三个月的月银，再面壁思过一个月吧。”这般古怪的情况，有一个月的时间应该足以弄清到底发生何事了。而且在叶凝的印象中，元平帝待万海全是不差的，这样的惩罚虽轻，但也刚好表现了元平帝对亲近之人的宅心仁厚。

    不过叶凝始终有些忐忑，也不知有没有揣摩对元平帝平日里的做法。

    万海全连忙磕头道：“谢主隆恩。”

    见太后眼里并没有任何怀疑之色，叶凝总算是松了口气。接下来，叶凝又道：“母后，这几日的朝中之事……”元平帝的确薄情，不过他也是个勤政爱民的皇帝，醒来后应该会追问朝中之事才对的。

    太后道：“你昏迷的那几日，朝中大小之事都暂且搁下了，不过幸好也没有重要的事情，如今你醒来了，待你康复后便能继续打理朝政了。哀家也总算是放心了。”

    太后还想说些什么，可见到元平帝一脸倦色，她又道：“皇帝好好歇着吧。”

    太后离开后，叶凝也屏退了所有人。

    她从榻上坐起，趿了鹿皮乌靴，行到一西域进贡的梵文圆镜前。

    镜中清晰地照出叶凝此刻的模样。

    尽管面色微微有些焦黑，可丝毫不损原先相貌的俊朗英武。

    这是元平帝的脸。

    是大周国所有子民要跪拜行礼的九五之尊，同时也是拥有这片锦绣山河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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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叶凝眸色微凝，她盯着圆镜里的脸兀自出神。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她一醒来就成了元平帝，尽管不可思议，但事情的的确确是发生了。那么……又是谁成了她？

    叶凝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元平帝。

    她成了他，他成了她，这是再容易不过的解释。

    思及此，叶凝轻咳一声，唤道：“小永子。”

    小永子之前是在掖庭局里当差，后来得了万海全的提拔才调来乾和殿，这也是近来的事情。叶凝也是知道的，小永子对元平帝的脾性也估摸是半知半解，这样的内侍叶凝用起来也放心。

    她吩咐道：“你去幽寒宫一趟，看看叶才人在做些什么，和平日里有何不一样。”

    “是的，陛下。”小永子应道。

    叶凝又嘱咐了句，“此事要悄悄地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小永子再次应声，退下时心里想道：幸好那日听了万公公的话，待叶才人和她身边的奴婢也是客客气气的。万公公果真将陛下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叶才人在陛下心中是有一席之地的。瞧，陛下刚醒不久，这不立马让他去看叶才人了？叶才人的福气在后头呀。

    小永子离开乾和殿后不久，刚好在路上碰见了淑妃。

    淑妃是四妃之首，又为元平帝生了个皇子，尽管皇帝很少去淑妃的鸾祥宫，但淑妃依然是后宫里坐得最稳的嫔妃。且淑妃性格温和，最是平易近人，太后也格外喜爱淑妃。

    小永子跪下行礼。

    “淑妃娘娘万福。”

    “永公公不必多礼了，起来吧。”淑妃打量了下小永子，又问道：“永公公是要去哪儿？”

    小永子道：“回娘娘的话，殿里的银霜炭快烧没了，奴才正准备去内务府取一些。”

    淑妃说道：“陛下的风寒可有好些了？”

    “回娘娘的话，比起前几日来已是大好了。”

    淑妃眼里有了笑意，“那就好，本宫也不阻碍永公公了，永公公快去内务府吧。”小永子又行了一礼，方退离而去。

    淑妃看着小永子的背影，眸色微微一凝。

    淑妃身边的侍女流春说道：“娘娘，听说今早万公公做错事被陛下惩罚了呢。”

    淑妃吩咐道：“流春你悄悄地跟着永公公，看看他到底去哪里。”

    从乾和殿去内务府的路有不少，这条路绕去内务府却是最远的。万海全被惩罚面壁思过，而小永子又是万海全一手提拔的，现在必然是小永子在皇帝身边侍候着。皇帝感染风寒，不允许任何妃嫔前来侍疾探望，况且取银霜炭这样的小事，随便让个宫娥去就好了，这里边定有蹊跷。

    .

    入宫以来，叶凝便开始装天真烂漫，如今换了身子，便开始装威严，喜怒不形于色。许是以前有了经验，如今叶凝装起元平帝来，倒也是得心应手。

    用过晚膳后，叶凝便屏退了殿里的宫人。

    幸好元平帝本身也是喜静的，这一点与叶凝是一模一样的。

    晚膳的菜肴十分可口，比起幽寒宫里的冷食，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尤其是现在，乾和殿里铺了地龙，每个角落里也摆了炭火，里边烧的是最上好的银霜炭，外面寒风凛冽，殿里却是温暖如春。

    叶凝吃得有些撑，她在殿内踱着步子消食，顺便练习元平帝的走姿。

    片刻后，叶凝的目光忽然落在十步开外的一幅水墨山河图上。

    叶凝是个心细之人，而兴许元平帝心中当真以为叶凝毫无心机，有些事情并没有避开叶凝，譬如叶凝就在无意中知道这副水墨山河图后有个暗格。

    有好几次叶凝睡在乾和殿里时，半夜醒来发现元平帝不在她的身边。她悄悄地下了榻，在屏风后探头一望，便见到好端端挂在墙上的水墨山河图被取下来，暗格被打开，元平帝在宫灯旁细细地瞅着一幅画卷。

    画卷里画了什么，叶凝离得太远，并没有看清楚。

    她有一回假意和元平帝说喜欢乾和殿里的这幅水墨山河图，想要取下来好好地赏一赏。皇帝当即面色一沉，之后叶凝也不敢再提起。

    如今想起，估摸暗格里藏了元平帝心中不为人知的秘密。

    现在她成了元平帝，她就要好好地看看这么珍而重之地藏在暗格里的画卷到底画了什么。叶凝取下水墨山河图，暗格也轻而易举地打了开来。

    暗格不小，约摸能装进二十多幅画卷，不过元平帝只在里面放了个拇指般高的桃红云纹锦盒。

    叶凝取出了画卷。

    她缓缓地卷了开来，这一看，叶凝不由一怔。

    是一幅工笔画。

    画中桃花开得极艳，有一二八年华的姑娘穿着胭脂红双蝶戏花的春衫，倚在一株桃树之下浅浅地笑着，容貌妍妍，笑靥如花，尤其是她的眼睛，画得极是传神，这般浅浅一笑，周围的桃花春景也变得黯淡无光。

    叶凝隐隐间似是明白了什么。

    她垂下眼帘，半晌之后方重新将画卷放回锦盒里，若无其事地挂好了水墨山河图。

    画卷中的姑娘，叶凝不认得，在这偌大的后宫里，她也从未见过，不过叶凝可以肯定的是，画中的姑娘也不是早已逝去的和贤皇后，叶凝见过和贤皇后的画像，与方才画中的姑娘半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只是这般珍而重之地藏起一个姑娘家的画像，这样的事情，叶凝以为只有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才会做，可现在英明神武的元平帝竟也做出这样的事来。

    叶凝觉得心有些疼。

    她喜欢上元平帝时，亲眼看着他临幸宠爱其他妃嫔，叶凝的心也疼，但她告诉自己，他是天子，是不可能属于自己一个人的，要当天家妃嫔就要有这样的觉悟。这么一想，叶凝也慢慢习惯了，直到后来她失宠时，察觉到元平帝并非真心待自己，她心如死灰，心虽疼，但她明白皇帝都是这样的，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宫里的女子一生都要依靠皇帝，所以皇帝必须薄情且多情的。

    他这般待她，她能理解，她虽然恨，但是却不怨。

    现在知道自己曾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并非如自己所想那般，叶凝便觉得透不过气来，心里头冷得宛若腊月里的寒谭。

    皇帝并非薄情，只不过他真正的情从来都不属于她叶凝。

    .

    倏地，有突兀的声响从书架子的墙后传出。

    叶凝猛然回神，诧异地望去，只见书架子在轻微地颤抖着，声音并不大。叶凝以为地动了，可环望周围，却也只有书架子在摇晃，墙后抖得仿佛将要有什么妖物窜出一般。

    叶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十六，这半年来，每个月的十六，元平帝从不招妃嫔侍寝，皆是一人留在乾和殿里。叶凝曾经觉得奇怪，也问过与自己一同入宫的顾昭仪。

    顾家与叶家交好，顾昭仪与叶凝是自幼就相识的，顾昭仪比叶凝年长两岁，从小就十分照顾叶凝。听到叶凝这么问，顾昭仪捂嘴吃吃地笑，说道：“叶妹妹，你有所不知，陛下是天子，是九五之尊，可他也是男人，宫里妃嫔又不少，月中前忙活了这么久，总得要歇个一两天，若是夜夜笙歌，也得问过它依不依。”

    叶凝听了也觉有理，便也再没有多想。

    而现在眼前的此情此景，不得不让叶凝往深处想。

    她咽了口唾沫。

    书架子渐渐地分成了两半，有烟尘从里面冒出，待烟尘散去时，叶凝见到有道黑影出现在自己的身前。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衣袍，衣袍上没有任何饰物，若不是有一张白得十分书生气的脸，几乎要与身后的黑融为一体。

    他上前数步，跪了下来。

    黑色衣袍垂落在地，像是一抹浓墨。

    “微臣参见陛下。”

    叶凝的心噗咚噗咚地乱跳，她……似乎即将要知道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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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叶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眼前的黑衣男子能从这么隐秘的地方出来，又自称微臣，必然不会是什么妖物，极有可能是元平帝的暗卫。皇帝有自己的暗中势力为自己办事，这一点并不出奇。

    且眼前此人的神态，与寻常人亦有些不同，像是常年隐藏在黑暗里的人，眼神微微有些空洞，但又有几分冷然。明明有一张十分书生气的脸，可他一开口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叶凝踱着步子行到桌案后，她坐下时，方缓缓地道：“起来吧。”她随意地拿起一本奏折，佯作在批阅，以此掩饰此刻内心的紧张。

    奏折里写了什么，叶凝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叶凝的脑子在迅速飞转。

    想来每月的十六元平帝不招妃嫔侍寝，要见的便是此黑衣人。既然是固定下来的时间，而黑衣人又当真是元平帝的暗卫，那么每月十六的此时他出现在乾和殿里定然是要向元平帝禀报事情的。

    果不其然，在叶凝静默片刻后，他开口说道：“回禀陛下，陈泉已毙，不日陈家人便会发现陈泉的尸首。陈泉年事已高，陈家人会以为陈泉是暴毙而亡。”

    叶凝微怔，陈泉不是兵部侍郎么？为何元平帝要派人杀害陈泉？蓦地，叶凝想起一事，打从元平帝登基后隔不久就会有臣子暴毙而亡，死因五花八门的，但偏偏寻不出任何破绽来。

    当时叶凝还未入宫，也只是平平凡凡的闺阁女子，她唯一记得的是偶然听祖父提起时，祖父面上的神情极是意味深长。如今想起，叶凝遍体生寒，元平帝的手段好生……直接。

    若不是她得此机缘，恐怕一辈子也不晓得这些事的幕后黑手就是元平帝！

    叶凝心中极其震撼，所幸有桌案挡着，她正在颤抖的腿也没有人能发现。

    叶凝镇定地“嗯”了声，学着元平帝的语气淡淡地道：“做得不错。”黑衣人又陆陆续续地禀报好些事情，通通都是不能见光的。

    叶凝听着也麻木了，颤抖的腿也平缓下来。

    黑衣人足足说了有半个时辰之久，叶凝渐渐发现黑衣人的眼睛一直是低垂着的，她根本无需害怕他会发现自己的不妥。

    叶凝大胆地打量着他。

    就在此时，黑衣人抬起眼来，刚好与叶凝的目光撞个正着。

    叶凝下意识地便想闪躲，可她想起了现在自己的身份，她用手一掐大腿，佯作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黑衣人旋即垂下了眼。

    叶凝偷偷地松了口气，道：“还有何事？”

    黑衣人说：“微臣无能，仍然没有找出林姑娘的下落。”

    叶凝一听，立马想起了那一幅元平帝珍而重之地藏在暗格里时不时会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郎那般观看的画卷。叶凝不动声色地道：“是么？”

    黑衣人回道：“微臣已经加派了人手在明琅崖下搜寻，附近的村落也派了人手，不过明琅崖下有一条河流，通向四海八方，若要一一查清，微臣估计还要一年的时间。”

    明琅崖，林姑娘。

    这六个字仿若天雷一般，在叶凝的头顶上炸响。

    .

    丞相府的林家是丰阳城的四大世家之一，林相极得元平帝的宠信，半年前宫中选秀，本来林相的嫡女林悠兰也该参选的，只不过选秀前的两个月林悠兰却不幸被遭遇劫匪，而林悠兰为保名声，在马车路经明琅崖时，纵身跃下，至今也是生死未卜。

    丰阳城世家贵女众多，而林悠兰自幼体弱，常年藏在深闺。贵女之间的茶话会，叶凝是从未见过林悠兰露面，久而久之，众贵女也渐渐忘了林悠兰，偶然提起林家的嫡长女，也只是寥寥数句便过了，直到林悠兰被掳走，又在明琅崖发生那般不幸的事，众人方想起林悠兰来，不过也仅仅是在感慨红颜薄命罢了。

    明琅崖还有个别称，唤作冲天崖，那么高的山崖，从上面掉下去且不说能不能活下来，即便是活下来了，名声也一样是没有了，无论如何，林家的嫡长女从坠崖那一刻便也只剩死路一条。

    当时此事在丰阳城里轰动不已。

    而叶凝更是心有戚戚，林悠兰被劫匪掳走时叶凝正好也在外头，那一日刚好是十五，叶凝的母亲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相国寺里上香，而选秀在即，那一日叶凝也跟着母亲一块去了，乞求上天庇佑自己在宫中顺风顺水。

    十五去相国寺上香的并不止叶家，叶凝记得下马车时，刚好看到了林家的马车。离开相国寺前，林家的马车也不在了。

    而林悠兰是离开相国寺时才被掳走的，叶凝听闻后，心有余悸，若是那一日他们叶家比林家先一步离开，那么被掳走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只不过这都是往事了。

    叶凝是万万想不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林家嫡长女与元平帝有这样的渊源，更是不曾想过宫里头一众妃嫔挤破脑袋都想挤近皇帝的心，可皇帝的心尖上却只有一个从未在京城里露过面的林悠兰。

    怪不得元平帝会如此宠信林相，原来里头竟还有这样的缘由。

    离林悠兰坠崖已快有一年，元平帝还如此固执地去寻人，真不愧是心尖上的人。

    .

    叶凝回过神来。

    她轻叹一声，也不知是在叹自己，还是在为元平帝而叹，她道：“继续找吧，朕也累了，退下吧。”

    黑衣人应了声。

    书架子渐渐合拢，黑衣人的身影也消失了，乾和殿里恢复平静，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响起兹兹的燃烧声。叶凝心情有些沉重。

    她瞅了眼堆得小山般高的奏折，再看了看手里刚刚拿起的奏折，不由得再次轻叹。

    她可以模仿元平帝的走姿，也可以模仿元平帝的说话方式，可字迹却是难以模仿的，尤其是元平帝本身就是疑心重的人，他唯恐会有人模仿自己的字迹，特意用了一种奇怪的笔法，写出来的字极其难以模仿的，要模仿得一模一样，没有数年的时间绝对成不了。

    叶凝曾经私下里好奇地临摹过元平帝的字，可惜一点也不像。

    这奏折若是批下去了，没几个时辰她定然就会露出马脚来。

    叶凝搁下奏折，喊道：“小永子。”

    小永子打起帘子进了来，叶凝沉声道：“叶才人如何了？”

    小永子说道：“回陛下的话，奴才刚从幽寒宫里出来，奴才依照了陛下的意思暗地里观察了叶才人许久，叶才人与平日里并无什么不妥。只不过冷宫里日子苦，叶才人身子薄弱，今日已是有几分不适。这么长久下去怕……怕是不行了。”

    叶凝问：“哦？叶才人今日说了什么话？”

    小永子想了想，说道：“叶才人思念陛下得紧，奴才听得叶才人与素红姑娘若是能从幽寒宫里出来，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做人，一生茹素，不再碰任何荤腥，为宁昭仪逝去的孩儿积德积福。陛下，叶才人当真知错了，一提起陛下时就开始抹眼角了。”

    叶凝的嘴角抖了抖。

    她如今可以万分确定，她身体里另有其人，这样的话她自己绝对不会说出来。

    只不过倒是挺难想象平日里素来威武的元平帝会做出抹眼泪的动作来……

    小永子见元平帝神色有所波动，便以为元平帝在心疼叶才人了。他赶紧说道：“陛下，叶才人见到奴才时还让奴才向陛下转告一句话。”

    “哦？何话？”叶凝挑眉。

    小永子道：“愿陛下和太后娘娘万福安康。”

    元平帝与小永子说此话时，心底是咬牙切齿的，得知昏迷数日的皇帝醒来后马上就打发掉了万海全，元平帝就知叶凝定然到他的身体里了。

    元平帝只想告诉叶凝——

    皇帝可没这么好当，且不说朝臣，单单是太后这一关，叶凝就难过。第一次没有识破，是侥幸，可第二次就未必就有这么幸运了。

    元平帝的言下之意叶凝听出来了。

    她眸色微凝。

    是有必要见一见元平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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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雪总算停了，宫里白雪皑皑的，天未亮便已有宫人在打扫路上的积雪。幽寒宫里静谧得有几分死气沉沉，庭院里的一棵枯树缀满了沉甸甸的霜花，寒风拂来，扑簌扑簌地洒落。

    元平帝裹了两床厚厚的棉被，缩在榻上哆嗦着。

    元平帝知道叶凝的身子薄弱，却不知竟如此不耐寒，他相当怀念自己的身子，也想念乾和殿里温暖如春的地龙和炭火。

    这冷宫委实不是人能住的。

    元平帝又打了个喷嚏，裹紧了棉被，继续哆嗦着，牙齿上下都在打颤。

    那天他让小永子向叶凝转告的话，他本来是有十分把握叶凝听到后会立马来见他的，谁知这日子都过了两天了，叶凝的身影见都没见着，反倒是那惹人嫌的宁昭仪隔三差五便来找麻烦。

    现在元平帝一见到宁昭仪，就打心底的厌恶。

    当初他真真是瞎了眼，他到底是哪只眼睛见到宁昭仪温柔体贴，分明是只藏在羊皮下的狼，不，说狼倒是抬举她了，应该是只恶鼠，不仅仅丑陋而且还十分惹人嫌。

    叶凝都被打入冷宫了，过着这般苦兮兮的日子，她还这般不饶人，宁守青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竟教得跟个泼妇似的。

    想到宁昭仪，元平帝的脸也开始疼了。

    他拿起帕子用力地擤了擤鼻涕。

    “小主，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呀？如今小主失宠，人微言轻，根本请不到太医过来，那群奴才又全都是些势利眼。奴婢把值钱的发簪耳饰都塞给守门的侍卫了，可他们看也不看一眼，”素红急得都掉眼泪了，“小主，您身子本来就不好，这风寒再不治好的话，时间一久，怕是要成……成……”

    肺痨二字，素红不敢说出来，生怕好的不灵坏的灵。

    元平帝很无奈，也不知叶凝身边怎么就有个哭哭啼啼的侍婢，他听得耳朵都快能生茧子了。

    素红抹了抹眼泪，又道：“小主，你不是说陛下过几天就会接你出去么？那天永公公过来，表明陛下还是关心小主的，可这两日也没有消息了。小主，会不会是宁昭仪又在陛下耳边说了您的坏话……”

    元平帝这一听，心里不禁有几分懊恼。

    叶凝一当皇帝，就开始摆架子了。说起来，元平帝倒真的不曾想到叶凝能撑这么久，不仅仅骗过了太后，而且还瞒过了阿一。十六已过，叶凝定然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也一定见到了阿一。

    只是阿一没有怀疑叶凝，这让他微微有些失望。

    不过转眼一想，元平帝也不介怀了。毕竟灵魂互换之事实在是太过天荒夜谈，若不是当真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恐怕自己也不会相信。

    他以前果真是小瞧了叶凝的能耐。

    元平帝再次打了个喷嚏。

    素红眼眶又红了，她握起拳头，“小主，奴婢再去试一试，就算请不到太医，奴婢也去给您弄碗热汤来。”说罢，素红又是一抹眼泪，转身就跑了出去。

    关门时寒风悄悄地漏了进来，元平帝整个人又哆嗦了下。

    元平帝此时此刻是悔不当初呀。

    若是知道有这么一日，他绝对不会打叶凝入冷宫的。最起码那一夜万海全提起叶才人时，他就该让万海全送些过冬的物什来，或者是冷一冷宁昭仪。

    .

    不到片刻，素红又进了来，手里多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元平帝的眼睛亮了起来。

    素红说：“奴婢弄到热汤了，小主赶紧趁热喝了吧。喝了在棉被里闷一闷，兴许翌日醒来时风寒就好了。”元平帝瞅了眼，碗里的与其说是热汤，不如说是热水，颜色极浅，上面飘着几滴惨淡的油。

    元平帝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落魄至此。

    只是元平帝心中再嫌弃，此时眼前的这碗热汤却惹得元平帝的喉咙连着咽了好几口唾沫，这几日尽是吃些冷饭冷菜，现在有一碗热汤，虽是寡淡，但也聊胜于无。

    元平帝再次吞了口唾沫，双手捧起汤碗。

    薄薄的瓦片传来的温暖让元平帝的心都暖了起来。

    然而，在元平帝准备喝进嘴里时，屋门猛然被推开，一位身穿海棠红水仙暗纹散花锦宫装的娇艳美人大步迈进，她身上的玉兰白羽毛缎斗篷像是一抹亮白，照亮了昏暗的幽寒宫。

    她神色焦急，高声喝道：“妹妹不要喝！”

    元平帝的嘴还未碰到碗，顾昭仪已是大步前来，素手一扬，汤碗打翻在地，热汤流了一地，漫进地砖的细缝时，有白烟滋滋滋地作响。

    素红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她惊恐地道：“这……这……”

    元平帝亦是格外震惊。

    方才那一碗热汤竟然有毒！

    若是顾昭仪来晚一步，而他又喝下这碗热汤的话，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顾昭仪关切地问道：“妹妹没事吧？方才可有碰到那碗□□？”

    元平帝回过神，摇摇头。

    顾昭仪松了口气，她道：“那就好，真真是吓死姐姐了。若是妹妹喝了那一碗□□，此刻你我恐怕要天人相隔了。”

    见叶凝一脸惨白，顾昭仪道：“妹妹可是吓坏了？唉，这才在冷宫里待了几日，脸都瘦成这般模样了。”她解下斗篷，披在了叶凝身上。

    顾昭仪握住了叶凝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

    元平帝看了一眼素红，素红吓得拼命摇头，“小主，奴婢并不知热汤里有毒呀。小主，奴婢害谁也不会害您呀。”

    元平帝这几日与素红相处以来，虽觉她有些聒噪，但也知她是个忠心护主的。他说：“你放心，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顾昭仪说道：“这事的确也不是素红的错，是有人故意要害妹妹。”

    “是谁？”

    元平帝立马想到的人是宁昭仪。

    不料顾昭仪却道：“妹妹看人是一看一个准的，以前妹妹就常说淑妃深不可测，当时我还不信来着。这一回刚好就被发现她的真面目了。”

    元平帝一怔，“是……是淑妃？”

    顾昭仪颔首，“若不是我刚好看到淑妃身边的流春鬼鬼祟祟的而又好奇地跟上去的话，也不会发现淑妃想借此机会铲除妹妹，”顾昭仪冷笑一声，“以前我倒是小看了淑妃，这一回宁昭仪趁着圣眷在身三番四次地来折腾妹妹。妹妹你想，若是你被毒死了，后宫里的人会猜是谁做的？淑妃想要一箭双雕，真是好手段。”

    元平帝心中震撼之极。

    淑妃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淑妃十二岁时便跟了他，在王府里时也是循规蹈矩的，对谁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这么阴狠的手段，她怎么会使得出来？

    变成叶凝后，先是宁昭仪，而后又是淑妃，这样的打击让元平帝再次愣神。

    见叶凝一声不吭的，顾昭仪又轻轻地拍了拍叶凝的手。

    “妹妹，你被陛下打入冷宫后，我也多次想来看你。可是陛下有吩咐，而宁昭仪又风头正盛，连淑妃也让着她，我想来也来不成。宁昭仪让人盯着我，就等着我犯错，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妹妹可会怪姐姐？”

    元平帝接道：“那现在姐姐又为何……”

    顾昭仪的眼里有了笑意。

    “妹妹，这回我来可是光明正大地来。陛下之前待妹妹如此上心，断不可能说弃就弃的。现在妹妹在冷宫里待了数日，陛下心里头也想念得紧。陛下也知你我姐妹情深，这不让我来接你出去么？妹妹出去后，可得小心行事了，宁昭仪虽有心机，但因性子使然，手段也算不上多厉害，如今淑妃也对妹妹下手了，这次不成功，定然还会有下一次的。”

    顿了顿，顾昭仪又轻叹一声，“陛下让我来接你，想来不出一日，整个后宫都会知晓。自陛下登基以来，妹妹是第一个进了冷宫还能出来的，再加上妹妹之前的殊荣，恐怕以后的日子会更加难过了。”

    顾昭仪一拍脑袋，笑道：“瞧瞧姐姐，在说些什么呢。妹妹不用怕，日子再难过也不怕，只要能抓住陛下的心，即便处于乱箭之中，也能安然无恙。来，妹妹先去我宫里好好梳洗，换件新衣裳再去乾和殿向陛下请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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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乾和殿。

    叶凝负手站在窗边，眺望着远处盛开的寒梅。

    寒风卷来，迎面扑在她的脸上，她丝毫冷意也没有感受到。不得不说，元平帝的这具身体实在是顶顶的好，平日里她在窗边多站一会，都要添上斗篷或是披风，手里还得捧着个手炉。

    而如今不过是穿着一件薄薄的锦袍，这么倚在窗边，任由寒风席卷，元平帝的身子连打个颤也不曾有。

    虽说早起时微微有些尴尬和不习惯，但无疑的是这具身体比起自己的实在是好太多了。

    小永子进了来，手里捧着红木雕花托盘，里边摆着的是白釉翠竹纹案薄胎茶杯。

    “陛下，茶沏好了。”

    小永子有些紧张，他晓得皇帝极爱万海全的手艺，平日里也只喝万海全沏的碧螺春。叶凝“嗯”了声，缓缓地喝了一口茶。

    她下意识地蹙起眉头。

    小永子心中忐忑极了。

    不过小永子哪知叶凝是极其不爱碧螺春的味道，每回一喝都觉得苦巴巴的，尤其是元平帝爱喝浓茶，这杯碧螺春苦得叶凝的舌尖都快要发麻了。

    叶凝勉强喝了两口。

    小永子见状，心里头也慌得很，他连忙跪了下来，说道：“奴……奴才再去沏一杯碧螺春。”

    叶凝道：“不必了。”见小永子一脸忐忑的，叶凝又笑道：“你沏的碧螺春倒有几分似万海全的手艺，去请教过万海全了？”

    小永子说：“陛下英明神武。”

    叶凝道：“起来吧，万海全待你倒不差，连自个儿的手艺都肯传授于你。”

    小永子这会才松了口气，看来陛下没有怪罪他的打算。他说道：“万公公与奴才是同乡，所以特别照顾奴才。”

    叶凝离开窗边，踱步到紫檀夔龙捧寿纹靠背椅旁，她坐下后，边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边漫不经心地道：“给顾昭仪传话了？”

    “回陛下的话，已经传达了。”

    叶凝抬眼，“事情都办妥了？”

    小永子如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回陛下，全都依照您的吩咐去做了，这事也只有奴才知道。”小永子也不太懂，那天他向皇帝禀报后，无意中提起了淑妃，陛下沉吟片刻后便让他去盯着淑妃的鸾祥宫。

    说起来也怪，陛下知道淑妃有害叶才人的心思后却也不曾阻止，反而是到最后一刻才将消息故意透露给顾昭仪。若是顾昭仪没有反应过来的话，叶才人恐怕是要死在淑妃的手中了。

    小永子看着元平帝深沉的表情，不由得在心中感慨：皇帝的心思果真难以捉摸。

    叶凝颔首，道：“小永子，这秘密你只能烂在肚里，以后不许再提。”

    “是，陛下。”

    叶凝满意地道：“出去吧。”

    待小永子离去后，叶凝方从靠背椅上站起，她又行到窗旁，眺望着远方，尽管看不见，可她知去幽寒宫的路必定要经过寒梅园。

    想来此刻的元平帝也该从幽寒宫出来了。

    用不了多久就会以自己的样貌出现在她的面前。

    本来前天叶凝就想接元平帝出来的，但恰好从小永子口中得知了淑妃的事，叶凝转眼一想决定晾上元平帝几日。横竖他这么喜欢打人进冷宫，那便让他好好尝一尝冷宫里的人情冷暖。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里边也有叶凝的私心。之前受了元平帝的气，可无处可发，如今上天给了她绝佳的机会，不好好地治一治他，叶凝的气平不下来。

    不过最重要的是，叶凝是要给元平帝一个下马威。

    两人即将以这般离奇的身份相见，而叶凝也不打算再装天真烂漫了，以前以为皇帝爱天真烂漫，是他个人的喜好，可如今她知道，皇帝爱的哪儿是天真烂漫，他爱的不过是林悠兰的人。所以宫中妃嫔众多，投其所好的妃嫔也不少，但皇帝依旧是说变脸就变脸。

    归根到底，不过是因为美人归美人，却不是他心中的美人罢了。

    她现在知道了皇帝的秘密，已经没有后路了。

    她也不知这么离奇的事情会不会再发生，更不知两人的身体会不会换回来。若是当真换了回来，元平帝定然不会允许有个知道自己这么多秘密的人继续存活下去。

    因此，她要在换回来之前，掌握足够保护叶家的筹码。

    那么现在两人即将相见，她在气势上就不能输给元平帝。

    .

    元平帝换了一身新的衣裳。

    元平帝本想穿厚一些的，只不过顾昭仪却硬是塞了他一件草绿桃纹浣花缎的交襟襦裙，外头罩了层色彩明媚的纱衣。元平帝一瞅镜子，镜中的叶凝是极其适合这套衣裙的，只不过……就是薄了些冷了些。

    顾昭仪悄悄地说：“妹妹别怕，等会出去时还会披着斗篷呢，等进了乾和殿里就不冷了。妹妹这么穿着真真是好看极了，陛下看了也一定喜欢，虽然是单薄了些，但妹妹也知陛下喜欢纤腰不盈一握的美人儿。现在虽是寒冬，但宫里的妃嫔个个都是穿得极少的。不说其他人，就说宁昭仪，她每回去见陛下，那衣裳少得姐姐我看得都冷。”

    于是乎，元平帝冷了一路，到乾和殿的门前时又打了个喷嚏，他握紧了怀里的手炉。

    他看了眼头顶红木描金的匾额，乾和殿三字是如此的熟悉。

    门外通报的内侍不冷不热地看了元平帝一眼，说：“还请叶才人稍等片刻，奴才进去通报一下。”

    “有劳公公了。”

    眼见快能回乾和殿了，元平帝也不介意这群势利眼奴才的态度了。冷宫的日子他也不想再过了，这后宫里的女人看着像花，谁知一转身都成了血盆大口的食人花。

    出来迎接元平帝的是小永子。

    见到叶凝，小永子心里也高兴，他笑呵呵地道：“小主快些进去吧，陛下在里头等着呢。”

    .

    元平帝进去时，叶凝正坐在书案前看着奏折，若干宫人像是墙一样无声无息地分布在四处的角落。叶凝听到脚步声，抬起眼来，面无表情的。

    元平帝瞅着自己的脸，神情有些发怔。

    他似乎很久没有见到自己的脸了。

    素红的手里捧着斗篷，她小声地提醒道：“小主，行礼。”

    元平帝回过神来，跪下道：“陛下万福安康。”

    叶凝的语气不咸不淡的，“你来了。”停了好久，叶凝才说道：“起来吧，别跪着了，天冷，你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跪久了朕也心疼。来，过来给朕瞧瞧。”

    素红扶起了元平帝。

    元平帝上前了几步，他睁大了眼看着叶凝。

    叶凝说道：“是瘦了不少，幽寒宫里的日子不好过是吧，叶才人？”叶凝笑了笑，勾勾手，“来，到朕身边来。”

    叶凝的手自然而然地揽上了元平帝的腰肢，微微一用力，元平帝坐在了叶凝的腿上，叶凝握住了元平帝的手，细细地摩挲了下。

    “果真瘦了。”

    元平帝的脸有些红，不是羞红的，而是恼红的。

    虽说这动作自己平时也经常做，但此时此刻叶凝这样的举动对于元平帝而言无疑有几分屈辱。可周围宫人仍在，元平帝不好发作，只好扯起唇角，非常勉强地笑了下。

    叶凝忽然说道：“怎么穿这么少的衣裳？这大冬天里的，你身子本来就不好，还穿这么少的衣裳，莫要得病了。对了，朕听闻你得了风寒，可有好些了？”

    元平帝的脸离叶凝的极近，他几乎可以闻到自己原来身体上的气息。

    叶凝忽然低笑一声。

    她在元平帝的耳旁压低声音道：“陛下可是自食恶果了？衣裳穿得这么少，腰肢真真是不盈一握呢。”说罢，叶凝在元平帝的身上捏了一把。

    元平帝咬牙切齿地道：“多谢……陛下关心，臣妾的风寒已是大好。”

    叶凝又是轻笑一声，她看了眼素红，说道：“都退下吧。”

    众人应了声“是”，纷纷鱼贯而出，很快的，乾和殿里就只剩下元平帝与叶凝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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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元平帝和叶凝四目相对。

    叶凝的手本就是揽着元平帝的腰，宽大的手掌离那一对浑圆只差一指的距离，她很顺手地又摸了元平帝一把，手指滑过时不小心碰到了那一片柔软之处。

    不过是瞬间，元平帝就跳了起来，他整张脸气得通红，“叶凝！”

    叶凝眨眨眼，说道：“陛下，您小声些，外头的人可是听得到的。如今你才是叶才人，若是外头的人听到陛下唤自己的名字，恐怕会以为你在幽寒宫里惹到什么污秽之物。到时候传进太后娘娘耳里了，怕是要找法师进宫给您驱邪了。”

    叶凝顿了下，莞尔道：“再说了，陛下您现在的身体不就是臣妾的么？臣妾碰自己的身体有何不妥？那可是臣妾的身子。若是陛下不高兴的话，大可来碰你自己的身子。”

    元平帝盯着叶凝，瞧着自己熟悉的那张脸左一句臣妾右一句臣妾的，尽显女儿娇态时，元平帝浑身的疙瘩就忍不住冒起。

    若是让文武百官见到这样的元平帝，他以后的脸要哪儿搁呀。

    蓦地，元平帝似是想起什么，他整张脸都板了起来。

    他冷冷一笑。

    “没想到叶家竟有这样的能耐，生了个八面玲珑的好女儿。”

    叶凝一听，便知元平帝已是晓得平日里自己的性子是装的了，元平帝与素红相处了这么久，素红哪里是元平帝的对手，估摸元平帝一问，素红这丫头便什么都招了。

    不过她本来也就没有打算继续装下去。

    天真烂漫的叶凝早就死了幽寒宫里了。

    叶凝微微偏了身子，歪头看向元平帝，“陛下谬赞了，以往总听陛下夸臣妾天真烂漫，如今总算听得个新词。八面玲珑，真真是个好词呢，夸得臣妾心花怒放，臣妾不胜欣喜。”

    话锋一转，叶凝又道：“陛下可是在恼臣妾欺骗了陛下？”

    元平帝冷道：“叶才人可知欺君之罪？”

    叶凝笑道：“陛下此话差矣，臣妾从未欺骗过陛下。陛下喜欢天真烂漫的美人儿，而臣妾心悦于陛下，有女为悦己者容，自也有臣妾为悦己者所好。且臣妾也曾天真烂漫过，只不过岁数一长，便也不喜以那般脸孔示人。可是为了陛下，臣妾愿意以陛下之喜为喜。”

    元平帝看着叶凝，眸色微沉。

    他以前怎么就不曾发现叶才人的口齿竟是这般伶俐，说出来的话句句听着像是委屈了自己成全了他，实际上不过都是些漂亮的措词罢了。

    他才不会上当。

    元平帝哼了声。

    叶凝慢悠悠地喝了口温茶，说：“这几日堆了好多奏折，臣妾也看不懂，也不知如何批阅，不如陛下教臣妾吧。”

    元平帝没有出声。

    叶凝见状，心中倒也不急。如今能摆架子的人可不只他一个人。叶凝不再看元平帝，靠在明黄锦缎的软枕上，手里拿了本奏折，闲闲地翻阅着。

    她懒懒地说道：“陛下，如今我们的情况委实有些特别，若是被有心人晓得了，陛下这几年的心血恐怕是要付之东流了。”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互换了身子，谁也不知到底是如何发生的，何时会换回来也说不清。这样的事，简直是破天荒地才有的。

    如何换回来，元平帝没有头绪，叶凝也没有。

    而当务之急是让安稳朝纲，皇帝若再不上朝，再不批阅奏折，这偌大的大周国又该如何运转？

    这道理，元平帝明白，可他瞅着叶凝这样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咻咻地直冒。但最终元平帝还是投降了，什么事都不及国事重要。

    他睨了叶凝一眼，示意她离开他的宝座，好让他批阅奏折。

    不料叶凝却是动也不动的。

    她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方道：“还请陛下先拟一道饶叶家不死的圣旨，再赐臣妾几个免死金牌。臣妾这几日知道了不少能诛九族的秘密，陛下也知臣妾素来胆小，万一哪一日身子换回去了，陛下定然饶不了臣妾的。”叶凝知道即便有免死的圣旨和金牌在手，可君要臣死，臣也不得不死，不过聊胜于无。没个免死金牌护身，她心里也不踏实。

    让元平帝不敢动叶家的筹码，她得好好想一想。

    元平帝活了这么久，还真没有人敢这么威胁他的，尤其是现在威胁自己的人还是自己的妃嫔。

    元平帝冷哼道：“叶才人这哪儿是胆小，胆大的能撑破乾和殿了。”

    叶凝嘿嘿一笑，“这不是在陛下的身体里么？有陛下的龙气护身，胆子也不知怎么的就大起来了。”

    “你……”

    叶凝打断道：“陛下莫要生气，这将心比心的，臣妾也不过是一道护身符罢了。陛下给了臣妾，臣妾保证会护得陛下周全，定不让宁昭仪和淑妃欺负陛下一根毛发。”

    想到淑妃，元平帝的心微寒。

    那般温恭良和的枕边人，日日茹素念佛的淑妃，竟敢下这样的毒手。

    蓦地，似是想到什么，元平帝猛地抬头。

    顾昭仪来得刚刚好，不早也不晚，看她那模样也是刚刚才知晓的。而叶凝她……

    元平帝醒悟过来，他道：“你早知道淑妃会下毒的，是不是？”

    叶凝诚实地道：“是。”

    “那你……”元平帝的话音戛然而止，他仿佛想通了什么，脸色变得铁青，“叶凝，你好狠的心。”

    叶凝淡淡地道：“臣妾只是想让陛下明白，朝堂艰难，后宫亦是同样险恶，而如今陛下是叶才人，区区一个才人，宫里任意的一个妃嫔都能轻而易举地踩到才人的头上来，甚至能无声无息地让陛下消失在这后宫之中。欣才人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若是叶才人一死，陛下与臣妾都不知身子会不会换回来，若是换不回来了，陛下便成了冤魂，而臣妾也不知能瞒太后多久，若是能瞒得过，陛下又可愿辛辛苦苦得回来的皇位拱手让与臣妾？若是瞒不过，这大周国的锦绣江山迟早也要易主。”

    叶凝看向元平帝，神色寡淡，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入得了她的眼。

    “横竖臣妾的性命加臣妾的娘家，也不过是数十条性命，臣妾也没什么好怕的，最多也不过是有愧于叶家。可陛下面对的却是大周国的列祖列宗，甚至是大周国的黎民百姓。陛下何不考虑考虑与臣妾好好地配合？”

    元平帝的面色由青转黑，黑得好似暴雨天里的层层乌云，仿佛只要在眨眼的瞬间便会有电闪雷鸣。

    今天的元平帝见识到了一个新的叶凝。

    岂止是胆大包天，简直是要反了！

    更可气的是，对于叶凝的那一番话，元平帝知道自己除了答应根本无路可走。与叶凝相比起来，他输不起，更冒不起这个险。

    元平帝咬牙切齿地道：“叶才人，很好，很好，很好。”

    叶凝微微一笑，丝毫也不恐惧此刻元平帝的怒气。

    “陛下又再夸臣妾了，臣妾再次不胜欣喜。臣妾还是头一回听见陛下如此盛赞臣妾呢。”叶凝道：“陛下既然如此夸臣妾，想必也是赞同臣妾的话了。”

    她铺开了圣旨，提起笔蘸了墨，递给了元平帝。

    “陛下，请。”

    半晌后，叶凝捧着笔墨未干的圣旨，脸上笑得灿若春日，“还有免死金牌，陛下也莫要忘了。”多几面防身才是正经事，即便以后不管用了，在冷宫里垫缺了腿儿的太师椅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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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元平帝坐立不安的，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元平帝就已是问了素红不下十次，什么时辰了。素红也不知自家小主在着急些什么，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回答。

    素红笑着道：“小主怎么一直看着外头？陛下还在上早朝呢，小主可是在想念陛下？”

    元平帝看了素红一眼。

    叶凝果真把身边的丫头宠得无法无天了，没见他现在烦恼着么？

    元平帝素来喜静，平日里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时，万海全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的，在乾和殿里当差的人都知道，皇帝陛下极其喜静，当值时是万万不能出声的。若是不巧扰了皇帝，那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元平帝压下心底的不悦，耐着性子说：“是。”

    素红喜滋滋地道：“小主从冷宫里出来后，陛下待小主也是愈发好了。小主现在可以放心了，论荣宠，这宫里头没有哪个妃嫔能及得上小主您呢。虽然以前小主说陛下不可靠，但在后宫里能依靠的人也只有陛下一个人呀……”

    元平帝压根儿听不进素红所说的话。

    这几日，元平帝一直在教导叶凝上朝时该如何做如何说。本来元平帝还以为叶凝要学很久的，不曾想到她掌握得极快，简直是一点即通。

    元平帝十分惊讶，叶凝比他想象中的要来得聪明。

    不过叶凝聪明归聪明，朝堂中的文武百官比叶凝聪明的大有人在。而今天是叶凝第一天上朝的日子，元平帝无法不担忧，生怕叶凝会露出什么破绽来。

    素红依旧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元平帝瞅向外头的雪景，心里头有几分烦躁。

    “……现在小主又重新得宠了，安福那小人如今肯定后悔得很了。哼，让他当初见风使舵让他当墙头草！不过话说回来，小主从冷宫里出来后似乎变了不少……”

    元平帝瞬间回神。

    他呵呵一笑，“有么？”

    元平帝在心里努力地回想着以前叶凝是如何与素红相处的，只不过元平帝想来想去都没想起来。叶凝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盆娇艳的花，他得闲了便来赏一赏，又怎会去注意花盆长什么样的？

    素红摸摸鼻子，又笑道：“不过也是，经历过冷宫的人性子会有所变化也是应该的。”

    元平帝松了口气。

    比起叶凝要面对的文武百官，他要面对的素红倒也不值一提。

    元平帝站起来，说道：“陛下也快下朝了，现在去乾和殿候着吧。”

    .

    内侍在一旁高呼：“退朝——”

    叶凝默默地松了口气。

    刚开始上朝时，叶凝心中有几分忐忑和紧张，尤其是当文武百官看向自己时，叶凝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幸好到了后来叶凝渐入佳境，也不曾露出任何破绽。

    满朝文武齐齐下跪，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凝的心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冷不丁的竟是有种君临天下之感，仿佛大周国的锦绣山河就在自己的眼前，她只需要伸出手便能牢牢地握住。

    原来……当皇帝的感觉竟是这般的好。

    .

    元平帝刚到乾和殿，就碰上了宁昭仪。

    宁昭仪身边的侍婢捧着一盅汤，元平帝知道里边是参汤，而且还是宁昭仪亲自熬的。以前一到冬天，宁昭仪隔三差五的就会熬了参汤过来。

    以前元平帝还觉得宁昭仪是个体贴的可人儿，可如今在冷宫里见识了宁昭仪的真面目后，现在元平帝一见到宁昭仪就只觉脑仁疼。

    “哟，这不是叶姐姐么？”宁昭仪笑容可掬地道，她满脸都是和善的笑意，仿佛那几日在冷宫里张扬跋扈的宁昭仪都只是元平帝的错觉，宁昭仪握住了元平帝的手，说道：“姐姐这几日瘦了不少，刚好妹妹宫里一株太后娘娘赏的千年人参，横竖现在妹妹也用不着，等会妹妹便让人送到姐姐的青玉宫里，给姐姐补补身子。”

    顿了下，宁昭仪又轻叹一声。

    她的眼眸里真挚万分，只听她说道：“前几日妹妹对姐姐有所得罪，还请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与妹妹计较了。妹妹也是一时听信了他人的胡话……”

    元平帝冷笑一声，“是么？”

    “是呀。姐姐可当真是好福气呢，陛下是真心疼你的。”宁昭仪似乎没有看到元平帝充满嘲讽的眼神，她自顾自地说道：“姐姐也是来见陛下的吧？既然姐姐来了，妹妹也不阻碍姐姐与陛下了。年心，我们回慧秀轩吧。”

    说罢，宁昭仪又对元平帝友好地笑了笑，方与侍婢年心离开了乾和殿。

    素红道：“小主，你瞧瞧宁昭仪那伏低做小的模样，实在是解气。现在知道您得宠了，也不敢来欺负小主了。”

    元平帝没有作声。

    他的眉头微微拧起，以前他觉得后宫便是一出戏，宫里头的美人儿都在戏台上，他在台下看着，所有人的心思都一清二楚。而现在自己成了戏台上的人，他开始有些看不清了，似乎每一个美人儿都变了个人，所唱的戏也有所不同，而他也再无法悠哉游哉地做那看戏之人。

    “呀，小主，陛下下朝回来了。”素红忽然说道。

    元平帝抬眼遥遥望去，恰好见到叶凝下了龙辇，众人齐齐地下跪行礼，叶凝大步前来，冬风拂起明黄的衣袂，上边所绣的虬龙迎风扬起，似是在空中张牙舞爪一般。

    元平帝怔了下。

    对于皇帝的这个身份，她适应得极好，就连他的走姿也学得十足十的像，若不是他也是知情者，兴许此时此刻他也会以为叶凝就是自己。

    素红提醒道：“小主，陛下过来了。”

    元平帝仍是没有回神。

    素红赶忙轻轻地拽了拽元平帝身上的斗篷，元平帝这才回过神来，刚要屈膝行礼，叶凝已是托住了元平帝的手，“叶才人无需多礼了，天冷，进去吧。”

    说罢，叶凝牵上了元平帝的手，迈过乾和殿的门槛。

    小永子关上了殿里的门，对素红笑了笑，“叶才人真真是好福气呢。”素红也笑道：“之前也幽寒宫里时多亏了永公公，小主也说永公公和万公公的这份人情她记在心底了。”

    .

    进了乾和殿后，元平帝刚要脱掉身上的斗篷时，叶凝就说道：“陛下且慢，臣妾身子弱，这乾和殿里虽暖和，但还是披着斗篷吧。不然若是感染了风寒，陛下可有苦要受了。”

    元平帝的动作顿了顿，但随即又拉开了系绳，将斗篷脱下了。

    “朕不冷。”

    叶凝看了看元平帝，心中一动，她说道：“陛下，臣妾今日在朝中好生惶恐，生怕会出什么意外。一下朝时背脊骨上都是冷汗呢。”

    元平帝说：“可有露出破绽？”

    叶凝想了想，咬咬唇，犹豫地道：“臣妾想……应该没有吧。臣妾无法拿主意的事，也没有应下来，都记在了心底，等着陛下来拿主意。”

    叶凝倒了杯茶，递给了元平帝，而后又一一地向元平帝说了早朝之事。

    元平帝听罢，眉头缓缓地舒展了开来。

    叶凝是有些小聪明，口齿也的确是伶俐，但也仅限于后宫之中，一碰上朝堂大事便畏手畏脚的，毕竟也只是个妇道人家。

    叶凝不动声色地瞅了眼元平帝，又笑着道：“陛下，臣妾把奏折都带过来了。”

    元平帝缓缓地喝了口茶，方颔首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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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

﻿奏折批阅完后，已是华灯初上。叶凝唤了小永子传膳，不到片刻，捧着膳食的宫人便鱼贯而入，须臾就布好了菜肴。

    元平帝批阅了一整日的奏折，手有些发酸。

    平日里元平帝手酸时，只要伸出手，便有前仆后继的妃嫔们来替他按揉拿捏。如今成了叶凝，元平帝只能自己转了转手腕，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叶凝坐在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接着还得给叶凝夹菜，“陛下，您今日劳累了，多吃点。”

    劳累的人明明是自己，今天叶凝就在自己身边闲得发慌。

    元平帝看了眼在一旁侍候的小永子和素红，在桌下轻轻地踢了踢叶凝的脚。叶凝感受到了，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元平帝。

    元平帝用眼神示意说：让他们都退下。

    叶凝用眼神说：陛下平日里用膳都是有奴才在一旁侍候的……

    元平帝瞪了叶凝一眼。

    叶凝无辜地眨眨眼，说：“爱妃，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元平帝重重一咳，素红赶紧上前拍了拍他的背脊，“小主，可是呛着了？”

    叶凝道：“小永子，还不去给叶才人端杯茶水来？”小永子连忙应声，一会就端了茶水过来，元平帝喝了一口，心里恼得很。

    以前的叶凝是让她走东不敢走西的，如今的胆子果真愈发大了。这该死的身体到底何时才能换回来！

    叶凝见状，也知见好就收。

    元平帝是只老虎，可以偶尔惹一惹，但在没有击败老虎的实力前，还是莫要将他惹毛了。叶凝轻咳一声，道：“都退下罢。”

    “是。”

    小永子和素红悄声退去，乾和殿的偏阁里便只剩叶凝与元平帝两人。元平帝搁下筷子，他看着叶凝，神色有几分肃穆，“你见到阿一了吧。”

    叶凝一怔，但她随即反应过来。

    “陛下是指十六那天从书架子墙后走出来的人？”

    元平帝道：“是。”

    叶凝道：“阿一是陛下的暗卫？”

    “嗯，阿一是朕的暗卫，他暗中替朕办事，每月十六便会来向朕禀报，”元平帝眸色微沉，“上回你见到阿一，他与你说了什么？”

    叶凝老实地道：“陈泉已毙，还有……”叶凝将那一日阿一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重复了一遍，除了林悠兰的事情。

    元平帝的手轻轻地点着桌面，叶凝知道每当元平帝在思考时便会做出这样的动作，“还有呢？”元平帝抬眼看向叶凝，目光微微有些幽深。

    叶凝沉默了下，耸耸肩，说道：“还有一件事。”

    元平帝道：“何事？”

    叶凝佯作一副轻松的模样，“阿一说至今还未有林姑娘的下落。”叶凝不明白，明明自己对着元平帝已经可以做到不畏惧了，她前几日甚至还胆大包天地威胁了他，可现在当着元平帝的面前提起林悠兰，她的心里头仍然有些不舒服。

    叶凝想了想，觉得自己此刻的不舒服大概与元平帝没有关系。只是因为入宫半年以来，她以为元平帝是喜欢自己的，未料元平帝喜欢的却是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姑娘。

    是以如今提起，叶凝觉得脸面有些挂不住。

    元平帝说：“嗯，朕知道了。”

    过了会，元平帝不动声色地看了叶凝一眼，叶凝正在慢条斯理地喝汤，表情淡淡的，眼里一点波澜也没有。元平帝按捺不住，问：“你知道林姑娘？”

    叶凝轻描淡写地道：“陛下是说林相的嫡长女林悠兰？臣妾知道。”

    元平帝道：“你不好奇？”

    叶凝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元平帝，“为何臣妾要好奇？”

    “你以前……”话音一顿，元平帝打住了。他险些忘记了，之前叶凝的性子都是装出来的，天真烂漫也罢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也罢，通通都是假的。只不过……

    叶凝对元平帝一笑，说：“臣妾知道陛下喜欢林姑娘，陛下至今迟迟没有立后，为的就是林姑娘吧？陛下是在心里想着林姑娘总有一日会回来的吧？”

    元平帝一怔。

    其实叶凝说的没错，这些都是他心里的想法。可是看着叶凝用这么平淡这般毫不在意的语气说出来时，他的心底也不知为何竟有一丝不悦。

    叶凝又道：“陛下，臣妾也无所求，只想保得家人一生平安，待臣妾与陛下的身体换回来后，陛下便让臣妾剃发修行吧。”

    元平帝哼了声，“前些日子才向朕讨了免死金牌，如今又来讨圣旨，叶凝，朕倒不知你如此怕死。”

    叶凝承认得很爽快。

    “嗯，臣妾怕死。”

    元平帝也没想到叶凝这般直爽，对，他差点又忘了这才是真正的叶凝，不是以前那个事事顺着他的叶才人。元平帝又冷哼一声。

    此时小永子进了来，他面色犹豫地瞅了眼元平帝，压低声音在叶凝耳边说道：“陛下，方才太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说是让陛下要记着祖宗的规矩，后宫要雨露均沾。”

    元平帝坐得离叶凝并不远，小永子说话声虽小，但元平帝也能听清。

    叶凝沉着声音道：“朕知道了，先下去吧。”

    小永子应了声。

    叶凝这会可苦恼了，虽说这是元平帝的身体，但……但那样的事情她怎么能做得出来，即便她硬着头皮做了，怎么看都像是给元平帝在头上种草呀。

    这些日子以来，叶凝都宿在乾和殿里，即便招寝也是找元平帝，但两人都是躺在榻上，相安无事的。叶凝知道只要两个人的身体不换回来，迟早都得面对这事的，但是不曾想到竟是这么快。

    明明之前自己得宠时，专宠了数月太后也不曾说过什么，可如今不到五日，太后便让人来传话了。

    看来是有人在太后身边嚼舌头了。

    叶凝瞅向元平帝。

    元平帝道：“祖宗的规矩的确不能坏。”

    叶凝道：“陛下，臣妾想到法子了，只不过这却是真真委屈了臣妾。”叶凝睁大眼，定定地看着元平帝。元平帝道：“……想要赏赐？”

    叶凝展颜笑道：“陛下再送臣妾一面免死金牌吧。”

    元平帝的面色微黑。

    “叶凝，你果真怕死。”

    叶凝再次点头承认道：“是。”

    元平帝道：“大周国现成的免死金牌只有五面，之前已是送了你三面，剩下的两面也早已赏赐给其他人了。”

    叶凝想了想，说：“那陛下送臣妾金砖吧。”

    元平帝道：“朕也不知道叶才人竟是如此爱财，而且还贪生怕死。”

    叶凝道：“陛下，臣妾爱财，以后陛下想要堵住臣妾的口，拿金砖便好了，绝对一堵一个准。陛下，您看臣妾都告诉您臣妾的死穴了，陛下便应承臣妾了吧。臣妾的确有个好法子，既不会破了祖宗的规矩，又不会毁了陛下以后的颜面。”

    元平帝有几分好奇，“是什么法子？”

    叶凝道：“陛下这是应承臣妾了？”

    元平帝无奈地道：“说罢，朕应承你便是。”

    叶凝笑吟吟地道：“那臣妾今夜便招宁昭仪侍寝了。”叶凝凑前去，在元平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元平帝听罢，说：“这法子不错。”

    叶凝此人，也的确是有些小聪明。虽然前几日被威胁时，元平帝心里有些懊恼和不悦，但现在想起来似乎也没那么恼了，反倒是觉得眼前的叶凝还有那么几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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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宁昭仪早已得知今夜要侍寝的消息，皇帝还未来，她便披着嫩绿绣蝶的斗篷在慧秀轩的门口等着。夜风拂来，冷得宁昭仪直打颤。

    “小主，陛下这个时候还在御书房里头呢，小主不如先进屋里暖暖，过小半个时辰后再出来吧？夜里冷，小主莫要冻坏身子了。”宁昭仪的侍女盼夏担忧地道。

    宁昭仪说：“不必了，在这儿等着才能显出我对陛下的心意来。”

    盼夏拿了个鎏金手炉出来，“那……那小主揣着个手炉吧？暖暖手也是好的。”

    宁昭仪还是拒绝了，她甚至把手伸出了斗篷，一双纤纤素手在寒风中发着抖。她说道：“只有这样，陛下才会怜惜我。”

    自从叶凝出了冷宫后，皇帝就再也没有到过她的慧秀轩。她知道一定是叶凝那个小贱人在皇帝耳边说了些什么，不然皇帝不可能连着这么多日都不来看她的。

    可是……如今小贱人又再次得宠，她不得不先示弱。

    宁昭仪极其不解，小贱人到底哪里好了，美是美，可宫里头的美人儿数不胜数，陛下到底喜欢小贱人的哪一点？

    想到自己的孩子，宁昭仪的心就一阵一怔地开始发疼。

    原以为自己的孩儿死得其所，不料叶凝也只在冷宫里待了数日就出来了，且如今陛下也开始冷落自己了。若不是自己与淑妃结盟，而淑妃又在太后耳边为自己说了些好话，恐怕今日侍寝的机会也轮不到自己。

    宁昭仪握紧了拳头。

    今天侍寝的机会来之不易，她一定要好好把握。

    .

    龙辇到了慧秀轩后，叶凝刚下龙辇，便见到宁昭仪迎了上来，她盈盈一拜，笑靥如花，“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叶凝淡淡地“嗯”了声，绕开了宁昭仪，直接走进了慧秀轩。

    宁昭仪面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了。

    她看着逐渐远去的皇帝背影，心里头冷得堪比寒冬。

    盼夏小声地喊了一声“小主”，宁昭仪回过神来，她咬牙道：“扶我起来。”盼夏搀扶起宁昭仪，她又道：“本宫就不信陛下的心里就只有叶凝这个小贱人。”

    宁昭仪再次换上温柔的笑脸，仿佛刚刚皇帝的冷落不曾发生过一样，她姿态婀娜地跟上了叶凝的脚步。

    叶凝坐在软榻上，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宁昭仪的慧秀轩。

    宁昭仪亲自沏了茶来，“陛下，喝口茶暖暖身子吧。臣妾沏了您常喝的碧螺春。”宁昭仪递过了茶杯，不经意地触碰了下叶凝的手。

    好冰！

    叶凝不由得抬眼，刚好撞上了宁昭仪的盈盈眸光。宁昭仪忽然说道：“陛下，臣妾知错了。”她徐徐下跪，表情十分真挚，“这几日来臣妾好生愧疚，若不是臣妾一时糊涂冤枉了叶姐姐，叶姐姐也无需在冷宫里受苦。”

    叶凝倒是没有想到宁昭仪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她微微一怔，道：“哦？一时糊涂？”

    宁昭仪说道：“是的，都是臣妾一时糊涂，当时听信了小人的谗言，误会了叶姐姐。害死陛下与臣妾孩子的人不是叶姐姐，而是另有其人。是臣妾宫里的三等侍女芜禾，臣妾也是今天晚上才查明真相的，刚想捉拿芜禾向陛下禀明时，芜禾却畏罪自杀了。”

    叶凝在心中冷笑，宁昭仪果真去找了个替死鬼。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宁昭仪，也不说话。

    宁昭仪开始忐忑起来。

    她蓦然想起在幽寒宫里时叶凝所说的话——“陛下若真喜欢你，又怎会任由你的孩子死去？你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当真以为陛下不知道么？”

    宁昭仪的心咯噔了下，眼前的元平帝眸色幽深，她完全看不懂皇帝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替死鬼都找了，这场戏必须继续下去。

    宁昭仪的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在眼圈里打着转。

    “陛下……”宁昭仪抓住了叶凝的手，“臣妾明日就去给叶姐姐请罪。”

    叶凝总算是开口了，“怎么手这么冷？”

    宁昭仪心中一喜，她迅速缩回了手，“臣妾的手冻到陛下了吗？都是臣妾一时大意，忘记自己手冷了。先头晓得陛下要过来，臣妾不胜欣喜，想要快点见到陛下便在门口等着陛下，如今陛下来了，臣妾不冷。臣妾的心里头都是暖的。”

    宁昭仪说这番话时，眸光盈盈，巴掌大的小脸绽放出如花般的笑意来。叶凝心想着，这样的美人儿对于任何一个男人而言，恐怕都难以把持得住。

    幸亏自己是女人，而且对于美人儿的德性也早已了若指掌。

    叶凝反握住了宁昭仪的手，她轻声道：“起来罢，别跪着了，天寒跪着容易得病。”

    宁昭仪抹干了眼泪站起。她顺势依偎到叶凝的身边，说：“陛下，夜深了，臣妾替陛下宽衣。”

    叶凝说：“也好，朕也累了。”

    叶凝打了个哈欠，宁昭仪对一旁侍候的奴才侍婢都使了个眼色，心中雀跃不已。太医说这几日她极其容易怀孕，只要能有皇帝的恩泽，怀上孩子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她要是能再有一个孩子，兴许就能撼动叶凝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只是宁昭仪不曾想到的是，两人上了榻后，她整个人都贴在皇帝的身边了，可皇帝却不为所动，竟是连丁点的反应都没有。

    “陛下……”

    叶凝又打了哈欠，说：“歇了吧，朕累了。”

    宁昭仪只好悻悻地重新躺了回去，方才心里头的雀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可皇帝都这么说了，宁昭仪也不能做些什么。

    想起太医的话，宁昭仪的心中又十分纠结。

    难得皇帝过来一次，而后宫妃嫔众多，如今又有叶凝这个小贱人整日霸占着皇帝，天晓得下一次轮到自己的时候是哪一日？

    宁昭仪转过身来，佯作不着痕迹的模样用引以为傲的胸脯蹭了下皇帝的手臂。

    皇帝依旧是不为所动。

    宁昭仪咬咬牙，扭了扭身子，更加靠近皇帝，她轻轻地呼了口气。宁昭仪知道的，元平帝的耳根子十分敏感，以前这一招是百试百灵。

    果不其然，她刚呼了一口气，皇帝的身体就颤了下，随后他的手摸上了她的脸，温柔地拍了拍，合着眼像是在梦呓一般。

    “凝儿乖，别闹了。”

    宁昭仪浑身一僵，像是有一盆冷水从头浇灌而下，冻得她浑身都是冷飕飕的，比方才自己在寒风中等待皇帝时还要冷。

    次日清早，小永子送了朝服过来，宁昭仪侍候着皇帝更衣。

    宁昭仪的脸色不太好看，可以看得出来她现在是在强颜欢笑着的。叶凝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宁昭仪此时也替叶凝穿好了龙袍。

    宁昭仪道：“眼下时间尚早，陛下可要用早膳？臣妾命人熬了一碗人参粥。”

    叶凝淡淡地道：“不必了，”顿了下，叶凝又道：“昨日你说的话莫要忘记了。”

    宁昭仪一怔。

    叶凝说：“虽说你是一时糊涂，但后宫里最重要的是和和气气。”宁昭仪一听，立马明白了，她垂下眼来，低低地应了声，“是，臣妾知道了，等会臣妾便去向叶姐姐请罪。”

    待叶凝离开后，宁昭仪吩咐身边的盼夏，“去打听下陛下要去哪里。”

    今天皇帝起得特别早，离早朝的时间还有大半个时辰。

    小片刻后，盼夏回来了，她迟疑了下，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小主，陛下他……他去了青玉宫。”

    “咔擦”一声，宁昭仪尾指上的护甲被折成了两半，宁昭仪咬着下唇，神色前所未有地怨恨。

    难得来一趟慧秀轩，夜里叫着小贱人的名字，今日一大早又赶着去和小贱人用早膳。叶凝当真是贱得很，把皇帝的魂勾得都快没了。

    盼夏说：“小主莫要恼，好歹陛下昨夜招了小主侍寝呢。后宫里不知有多少妃嫔羡慕小主呢。也……也许小主过阵子便又有孩子了，等生下皇子后，陛下就会封小主为良妃了。到时候谁也欺负不了小主！”

    盼夏绞尽脑汁地想着安慰的话语，她没有注意到宁昭仪的面色愈发地难看。

    皇帝难得来她这儿一趟，却没有让她侍寝，两个人盖着同一张被褥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千方百计地□□皇帝，最后却只换来一句“凝儿乖别闹了”。

    这般屈辱的事情，若是让后宫里的其他妃嫔知道了，她的颜面何存！

    宁昭仪咬牙道：“是呀，等本宫怀了孩子，叶凝这个小贱人就休想爬到本宫的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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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

﻿“你当真确定？”

    元平帝始终不太放心。

    叶凝喝了口白粥后，拿帕子擦拭了下嘴唇，方缓缓地道：“陛下大可放心，宁昭仪好颜面，陛下与宁昭仪共处一夜，却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以宁昭仪的性子定会觉得屈辱之极，此事是宁愿打碎牙齿和血吞，也不会与任何人说的。”

    元平帝看看叶凝，说了句：“你倒是了解宁昭仪。”

    叶凝笑道：“宁昭仪与臣妾同为女人，自是不难理解宁昭仪的心思。”

    元平帝问：“昨夜可还有发生什么事？”

    叶凝想了想，道：“噢，对了，险些忘记与陛下说了。宁昭仪等会会过来向陛下请罪。宁昭仪昨夜与臣妾说，是她一时糊涂，冤枉了臣妾，害死陛下与她的孩儿的人并非臣妾，而是慧秀轩里的三等侍女芜禾，不过芜禾昨夜已是畏罪自杀，如今死无对证。”

    叶凝这般轻描淡写的模样，仿佛对于自己被冤枉一事毫不在意。

    元平帝见状，面色不由得有几分尴尬。

    宁昭仪的孩子是谁害死的，元平帝当初也不太在意，刚好他厌倦了叶凝，又宠着宁昭仪，便想遂了宁昭仪的心思。如今自打嘴脸了，元平帝顿觉面子有些挂不住。

    他瞅瞅叶凝，忽然重咳一声，道：“朕应承你的金砖一定会赏你的，海宝阁里也有不少珍宝，朕给你写份手谕，你得闲时便去海宝阁里挑你喜欢的吧。朕记得里头有不少黄金打造的首饰。”

    叶凝问：“陛下这是在补偿臣妾吗？”

    元平帝哼了声，“你到底要不要？”

    叶凝笑吟吟地道：“陛下难得投臣妾所好，臣妾当然要。多谢陛下赏赐。”

    元平帝瞥了一眼叶凝，瞅到她唇边的笑意时，元平帝的唇角也不由得微微扬起。

    .

    叶凝离开青玉宫后，素红笑着与元平帝说道：“小主，虽然陛下昨天夜里去了宁昭仪那儿，但今日一大早就过来陪小主用早膳了，由此可见，陛下心里头是有小主的。”

    平日里素红在唠叨的时候，元平帝基本上都是左耳听右耳出的。不过今日元平帝难得心情不错，也开口和素红搭了话。

    “是么？”

    素红猛点头，“是呢是呢，小主这是苦尽甘来呀。瞧瞧陛下现在待小主多好呢，小主以后可千万莫要在陛下面前说那些晦气话了，不然陛下听了定会不高兴的。”

    元平帝一怔，他微微挑眉，“哦？什么晦气话？”

    素红浑然不知元平帝在套话，嘴皮子一张，话语便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小主不是说什么帝王之宠就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看着像真的，实际上一触碰就破了。宫里绽开的花那么多，开得越早越灿烂便也谢得越快，还说陛下从来都没有真心，若是向陛下托付了真心，迟早有一日会支离破碎么？小主呀，陛下是一国之君，是我们大周国最最尊贵的皇帝陛下，只要能得陛下一分真心便是不错了，小主也莫要想太多了……”

    元平帝听罢，眉头不由轻蹙。

    他倒是不知叶凝心里竟是这么想的，虽说这话的确说得有理，若是他换个身份的话，也想拍手称赞，但是此刻他听得却有不怎么舒服。

    想到方才叶凝笑意盈盈的表情，估摸着也是装出来的，就如同以前她装天真烂漫一样。

    思及此，元平帝心有不悦，听素红还在唠叨，他横了她一眼，“都出去吧，我乏了。”素红见自家小主面色不善，也悻悻地噤声，对周围侍候的宫人使了眼色，一同退了出去。

    元平帝环望着青玉宫里头的摆设，这是元平帝头一回认真打量。

    以前来青玉宫的时候，元平帝从未注意过，与叶凝的身体互换后，他也甚少留意过这里的摆设。不过现在叶凝去上朝了，元平帝的心情沉静下来后，他方注意到叶凝这儿的物什摆设极是雅致。

    元平帝从软榻上站起，他行到角落处。

    角落里摆了好几个箱笼，印象中似乎从叶凝搬来青玉宫后便有了，他当时见到后便以为里头放的是绫罗绸缎和首饰，所以也不曾在意过。

    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与叶凝相处过后，见识到了她真实的性子，元平帝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了解叶凝。

    箱笼并没有上锁，元平帝很轻易就打了开来。

    第一个箱笼里装满了画卷，粗粗一数，起码有三四十轴。

    元平帝随意展开了一幅，他不由得怔住了。

    竟是王松仁的字画。

    元平帝相当欣赏王松仁此人，王松仁在字画上极具天赋，可惜一场大火便让一代名家尸骨无存，连大部分王松仁真迹也毁于一旦，如今大周国里留有王松仁真迹的字画十个手指头也数得过来。而元平帝那儿便有六幅。

    元平帝再细细一看，方发现手中的这一幅并非是王松仁的真迹，而是临摹的，后头还盖有叶凝的印章。

    元平帝似是意识到什么，他迅速地展开了剩余的所有画卷，全部都是叶凝的临摹，越是后面的画卷就越得王松仁的风骨，若非有个叶凝的盖章，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元平帝心底深处颇是惊讶，王松仁傲骨铮铮，字也如其人，而能临摹出王松仁风骨的人，想必其人也定然如其字。

    他以前果真是小看了叶凝。

    元平帝又打开了第二个箱笼，里边全是书册。青玉宫里的书架子上摆的皆是《女戒》《妇容》等等之类的书册，而他偶然过来见到叶凝在看书时，也必定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闺阁话本。然而，现在箱笼里的却尽是些医书，从书册的边边角角看来，便知叶凝翻了许多次。

    元平帝顿时有些不解。

    宫中时时刻刻都有太医候着，叶凝看这么多医书来作甚？

    元平帝正想打开第三个箱笼时，却发现箱笼上锁了。打开了前面的两个箱笼，元平帝此时对叶凝愈发好奇，他唤了素红进来，问：“钥匙放哪儿了？”

    素红一愣，说道：“这……这……奴婢不晓得，平日里箱笼的钥匙都是小主自己保管着的，奴婢也不知小主放哪儿了。”

    元平帝一听，心中跟猫抓一样，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破开了第三个箱笼。

    叶凝的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元平帝想一一解开看个究竟。

    素红又说：“小主莫非是忘记放哪儿了？”

    元平帝轻咳一声，“我记得，你退下吧。”

    就在此时，有宫人跑了进来，慌慌张张地说道：“小主，宁昭仪过来了。”话音未落，元平帝就见到宁昭仪进了来，她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素红跪下行礼。

    元平帝这才想起现在的叶凝位份比宁昭仪低，只是要向宁昭仪行礼，元平帝的心里有道坎始终跨不过去，他干脆站着不动。

    宁昭仪的面色又难看了几分，但是她忍下来了。

    她面上含了笑意，说道：“姐姐，妹妹今日是来向姐姐请罪的。都是妹妹不好，前阵子被宫里的贱婢蒙骗了，所以才会误会了姐姐。姐姐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妹妹一次吧。今天一大早，妹妹连早膳也未用便赶来向姐姐赔罪了。”

    宁昭仪屈膝跪了下来，她身边的盼夏也跟着跪下。

    “妹妹也知害得姐姐在冷宫白受了许多苦，妹妹的这一跪也补偿不了什么，但妹妹可以对天起誓以后定然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见眼前的叶凝仍然是一动也不动的，仿佛没有听到自己再说些什么，宁昭仪咬咬牙，又红着眼眶说道：“若是姐姐不原谅妹妹，妹妹便再也不起来。”

    盼夏说道：“小主，您的身子刚刚养好……”

    宁昭仪横了盼夏一眼，“主子说话，哪儿轮得到你插嘴，闭嘴。”

    元平帝冷眼看着她们，心里哪里会不知她们不过是在唱双簧。他以前看得津津有味，可如今换了个身份，却是觉得宁昭仪虚伪极了。

    他说：“起来吧，若是跪久了，恐怕太后娘娘也会责罚我。”毕竟如今宁昭仪的位份的的确确是比叶凝高得多。

    宁昭仪喜极而泣，拿手绢拭了拭眼角，“姐姐果真是大方得体，怪不得陛下如此宠爱姐姐。”盼夏扶了宁昭仪起来，宁昭仪此时见到地上散落的画卷，她看了眼，说道：“原来姐姐也喜欢字画，刚好我娘家那儿有几幅郭守的真迹，明日妹妹便捎信回去，过几日便送给姐姐当作赔礼。”

    元平帝是极其不喜欢郭守的，只觉郭守为人太过浮夸，如今听宁昭仪提起，再见她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元平帝不由得在心底冷冷地哼了声。

    真真是俗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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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

﻿元平帝思来想去，总觉得一直当个才人甚是不妥，叶凝一下朝，元平帝便与叶凝说道：“如今你已是沉冤得雪，也该恢复你的昭仪之位。”

    元平帝似是想起什么，又道：“你若想当良妃，这也不成问题。良妃之位本该属于你的。”

    叶凝说：“臣妾不在意位份，只是陛下不是和宁昭仪说过，待宁昭仪生下孩儿时，便封她为良妃么？”

    元平帝愣了下，半晌才说道：“那般狠毒的妇人，又怎么配得上良之一字。”

    叶凝笑了笑，“臣妾自是没有异议，就是怕太后娘娘那边有微词。”

    元平帝说道：“这个你倒是无需担心，之前朕已是许你良妃之位，若不是有了宁昭仪那桩事，此刻你早已是良妃了。如今真相大白，你又在冷宫受了罪，补偿你良妃之位也是理所当然。”

    叶凝道：“那陛下拿主意便是。”

    元平帝摸摸下巴，若非老祖宗定了规矩，而他又不能逾越了祖制，他倒想直接跳过四妃之位，封叶凝为贵妃。不为什么，只因在后宫里被人压一头的感觉委实不太好受。

    元平帝沉吟片刻，“朕写份手谕，着礼部这几日备好封妃大典。”

    说罢，元平帝便提起了笔。

    叶凝站在一旁，看了眼元平帝埋头书写的模样，表情似笑非笑的。

    她想起了大半个月前宁昭仪在幽寒宫里眉飞色舞的神情，她浑身都散发着被帝王宠爱的得瑟，连说话时也是骄傲满满的，她还充满期待的说：“良妃之位，陛下已是许我了，只要生下孩子，不论男女，我便能成为良妃，且陛下还说待来年春雪融化时就带我去江南的行宫，赏花赏柳赏春景……”

    而如今皇帝在她面前提起宁昭仪时，满满的厌恶之色，甚至冷冷地道——

    “那般狠毒的妇人，又怎么配得上良之一字。”

    帝王之宠果真如镜花水月一般，不是林悠兰，就休要妄想能持之以恒。叶凝垂下眼来，心想着若是宁昭仪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良妃之位轻而易举地被自己得到了，恐怕对自己会更为怨恨吧。不过如今元平帝才是自己，即便有再多的怨恨，也是元平帝替自己承受。

    元平帝搁下笔，一抬眼便见到叶凝似是在沉思。

    他随意地问了句：“在想什么？”

    叶凝应道：“臣妾在想今日还未与陛下说朝中之事呢。”每回叶凝下朝后，都要事无巨细地告诉元平帝朝中发生的事情，每个大臣又说了什么。

    元平帝道：“说罢。”

    叶凝喝了口茶，方与元平帝娓娓道来。小半个时辰后，叶凝才停了下来。元平帝问：“没有了？”叶凝想了想，道：“还有一事，臣妾不知该不该说。”

    元平帝道：“说罢。”

    叶凝道：“今日下朝前，朝臣们因派谁前去中林城赈灾发生了争执，后来宁昭仪的父亲主动请缨，本来还在争执的众大臣，一时间竟也没了声音，臣妾拿不准主意，便想着回来问一问陛下。”顿了顿，叶凝轻笑着说道：“原来宁昭仪的父亲在朝中竟是这么有声望呢，一开口了，刚刚还在反对的大臣们都噤声了，且还有不少附议的。”

    元平帝一听，眉头不由深深一蹙。

    半晌，元平帝哼了声。

    “朕不糊涂，这群大臣个个都想着去赈灾，都把赈灾当成肥差了。”想到宁守青，元平帝的声音里有了不满，“立了几次功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

    叶凝安静地听着，她问：“陛下，那臣妾该让谁去赈灾？”

    元平帝冷笑道：“既然宁守青想去，就让他去。然后你再暗中派另外一个……”元平帝沉吟片刻，他忽然看向叶凝，“你心底可有什么好人选？”

    叶凝一怔。

    元平帝道：“此回赈灾倒也不是难事。”元平帝的意思很明显，赈灾不难且又有宁守青在前，此事十分适合叶凝的父亲。只要赈灾归来，必然是件大功。

    叶凝听出了元平帝的言下之意，她心底有几分诧异，没想到元平帝竟会想到她的父亲。只不过赈灾一事肥差归肥差，可叶凝知道自己父亲的为人和脾性，若当真因中林城赈灾而升了官，目前看来是好事，可长远看来却未必。

    她成了良妃，而父亲又升了官，锋芒过盛，随之而来的也必然是步步惊心，父亲的性子不适合官场，这般惊险的路子随时会踩到荆棘，一旦染血便再也难以回到过去了。

    叶凝的脑子里百转千回的，一时间也分辨不出元平帝到底是好意还是别有心思。

    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佯作没有听懂元平帝的言下之意。

    她道：“臣妾倒是觉得顾蓝此人不错。”

    顾蓝乃是兵部侍郎，为人甚是沉稳，也十分沉默，办事也算是稳妥。元平帝想了想，印象中顾家与叶家也不曾来往过，元平帝看向叶凝。

    叶凝道：“臣妾这几日上朝时，每每朝臣有争执，大部分朝臣都有所表态，只有顾蓝此人极是沉默，也从不偏帮谁，若是赈灾一事交到顾蓝手中，臣妾认为他能胜任。”

    元平帝道：“这回赈灾倒是不难，你父亲也一样能胜任。”

    叶凝说道：“多谢陛下厚爱，只是相比起父亲而言，臣妾认为顾侍郎能更好地完成此事，也必不会让陛下失望，且臣妾父亲迈入中年后身子也大不如前，丰阳城与中林城不止千里远，一路奔波，臣妾也怕父亲的身子吃不消。”

    元平帝听罢，道：“也好，便依了你的意思。”他看多几眼叶凝，心里头是愈发欣赏她了，这么好的升官机会摆在眼前，叶凝竟也能毫不犹豫地拒绝，可以看得出她心中豁达明理。

    元平帝眼里多了几分笑意，“你暗中嘱咐顾蓝，此事不能让第二个人知晓。至于其他的事情，交给阿一去做便可。”

    “好的，臣妾明白。”

    .

    叶凝命人暗中传召了顾蓝。

    顾蓝听了叶凝的话后，不由得有些诧异，但皇帝都这么说了，身为朝臣也自是只有领命的选择。叶凝见状，问道：“顾卿不明？”

    顾蓝轻咳一声，说道：“微臣愚钝。”

    叶凝笑了笑，说道：“你按照朕的吩咐做便是，宁卿毕竟岁数大了，多派一个人朕也放心。到时候你乔装成延浙一带的富商跟在宁卿后头，切记此事不能对外声张。”叶凝又道：“顾卿可是在想朕为何会选你？”

    顾蓝说道：“陛下英明。”

    叶凝说道：“前些时日朕召见了叶卿，叶卿提起你。朕也刚好想起顾卿为人沉稳，如今刚好遇上中林城赈灾，此事交托于你也适合，好好干，事成之后朕重重有赏。”

    这个肥差虽不适合落到父亲身上，但为叶家拉个人情也是好的，以后叶家若有何不测，兴许顾蓝也能帮得上忙。

    顾蓝应道：“微臣明白。”

    待顾蓝离开后，叶凝揉了揉眉心。

    小永子奉上了香茗，笑道：“奴才沏了碧螺春。”

    叶凝“嗯”了声，她侧过头看了眼窗外，皑皑白雪中顾蓝的身影渐行渐远。

    这不由得叶凝想起了一个人。

    只不过却不是在这白雪皑皑之中，而是漫天遍野的杏花之下。

    说起来，她在元平帝面前提起顾蓝也是有自己的私心。

    顾蓝的嫡子顾意书曾经救过自己一命，虽说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兴许顾意书也不记得了，但她叶凝欠了人情就一定会还。

    这回也就算是她还了顾意书当年的救命之恩吧。

    “陛下可是想起良妃娘娘了？”小永子见皇帝心情好，便斗胆说了句。

    叶凝喝了口碧螺春，缓缓地一笑，说道：“不，只是想起一个故人罢了。”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时间飞逝，眨眼间八年转瞬即过，也不知当初的少年郎如今会有何等的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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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一下子从才人成为良妃，连跃了三级，元平帝觉得走在宫中的小径上也是神清气爽的，连路边枯萎的干草也变得赏心悦目起来。

    元平帝甚至在心里琢磨着，干脆过多阵子随意捏个措辞让叶凝立个功什么的，好有名目提高叶凝的妃位。他登基不过数年，后宫里的妃嫔也不算很多，粗粗一算，元平帝记得的也只有六七个，其中妃位最高的又属淑妃。若想叶凝压她一头的话，法子也只有两个。

    一是叶凝得了喜脉，二是叶凝的父亲在朝中立有功劳。

    如此一来，也能向太后有所交代。

    元平帝思来想去，觉得第一个法子也不成，他无法想象叶凝用自己的身体压在自己的身上，更无法想象自己身怀六甲的模样。

    元平帝浑身就打了个寒颤。

    一国之君挺着个肚子的，成何体统！

    “呀，娘娘，您看，梅花还没谢呢，开得真好看。娘娘喜欢梅花，奴婢去折几枝红梅过来装点我们的青玉宫，娘娘觉得可好？”素红问道。

    元平帝道：“去吧。”没这聒噪的侍婢在身边倒也落得个清静，元平帝又对身边的其他侍婢说道：“你们和素红一起去，多折几枝。青玉宫近来也的确是素了些。”

    众侍婢应声。

    元平帝负手在背走了几步后，又想起叶凝的走姿，硬生生地垂下手来。他环望周围，并未见到任何人的踪影时方松了口气。

    不久后，忽有环佩叮当声响起。

    元平帝侧首一望，见到了宁昭仪正缓缓地向他走来。想起冷宫里的那几日，元平帝在心底哼了声，他站着不动，端起架子等着宁昭仪。

    不料宁昭仪抬眼见到他，像是猫见着老鼠那般转头就走，佯作没有见到他似的。

    元平帝见状，出声唤道：“宁昭仪。”

    宁昭仪仿佛没有听到，加快了脚步。元平帝眉头一皱，直接迈开大步追了过去，他重重地说道：“宁昭仪，怎么见到本宫就跑了？莫非本宫还会吃了你不成？”

    宁昭仪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讪讪地道：“原……原来是姐姐，妹妹方才想事情想得入神，一时半会的也没有注意到姐姐在这里。”

    元平帝皮笑肉不笑的，“是么？”

    宁昭仪回道：“妹妹断不敢欺骗姐姐的。”

    元平帝懒懒地瞥她一眼，“说起来，宁昭仪还没给本宫行礼，在幽寒宫里时，宁昭仪不是还在教本宫规矩么？这不过一头半月，宁昭仪就忘记了？宁昭仪记性如此，得找个太医好好地治一治，等病入膏肓时就来不及了。”

    宁昭仪很是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姐姐说的是。”说罢，宁昭仪屈膝给元平帝行了个大礼，“妹妹给良妃娘娘请安，良妃娘娘万福金安。”

    元平帝淡淡地“嗯”了声，“下回莫要忘记了。”

    宁昭仪咬着牙，应道：“是，妹妹知道了。”

    元平帝这才说道：“起来罢。”他看了眼宁昭仪，又说道：“哦？宁昭仪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如今天冷，还是快些回你的慧秀轩吧，省得别人看到了，以为本宫在欺负你。”

    宁昭仪气得牙痒痒的，这小贱人从冷宫里出来后，性子就愈发嚣张了，以前还装得天真烂漫，如今性子竟也一点也不遮掩。不就是仗着皇帝喜欢她吗？

    宁昭仪在心中狠狠地骂着叶凝。

    她倒要看看叶凝能得意多久，皇帝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让她得意，总有一日她就知道后果了。

    此时，素红捧了满怀的红梅回来了，刚好宁昭仪与素红擦肩而过，素红连忙屈膝行礼，宁昭仪看也不看一眼的直接扬长而去。

    素红站起来，行到元平帝的身侧，“娘娘，方才宁昭仪有欺负您么？”

    元平帝睨了素红一下，“如今宁昭仪敢欺负我么？”

    素红笑道：“娘娘说的是，娘娘正值圣宠，莫要说宁昭仪了，连淑妃娘娘也要让娘娘三分呢。娘娘您看，奴婢折下来的红梅香不香么？”

    似是想到什么，素红捂嘴笑了声，说道：“之前宁昭仪还信誓旦旦地说良妃的位置是她的，现在被娘娘当了，宁昭仪心里定是憋屈得很，方才宁昭仪从奴婢身边经过时，奴婢发现宁昭仪连熏香也不曾弄呢。以前哪一次碰到宁昭仪，宁昭仪不是满身熏香的？看来这一回宁昭仪是气得连打扮自个儿都忘了。”

    元平帝不以为意，他道：“回去歇着吧。”

    “是，娘娘。”

    素红的话音未落，忽有异响传来，素红不经意地瞥了眼，双眸瞬间瞪得老大。同时的元平帝也听到了奇怪的异响，他转过头来，这一转恰好与一条手臂般粗大的黑蛇对上了眼。

    素红惊叫出声：“来人！保护娘娘！”

    素红往元平帝的身上扑了过去，然而，比素红更快的是那条黑蛇，它的尾巴卷在干枯的树枝上，动作迅猛地像是一只敏捷的豹子，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就已是咬了元平帝的脖子一口。

    元平帝只觉脖子一疼，随后眼前的景色都晃起来，素红惊慌的声音也离自己越来越远，不过是片刻的时间，元平帝就已是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

    元平帝真真觉得自己相当倒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先是大雪天里被雷劈，而后又是大冬天里被蛇咬。他睁开眼时，第一个映入自己眼底的是王太医的脸。

    没有见到自己的脸，元平帝显得有些失望。

    他恼怒地道：“叶凝呢？”

    王太医愣了下，素红在一旁说道：“太医，我们娘娘是怎么了？”听到素红的话，元平帝这才想起自己因为那该死的雷和叶凝换了身体，他改口说道：“陛下呢？”

    素红说道：“娘娘，奴婢已经让人去禀报陛下了，陛下应该快过来了。”

    元平帝的眉头紧皱着，脖子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大冬天里会有蛇跑出来？”

    元平帝刚想去摸脖子，王太医就连忙说道：“娘娘万万不可。”

    元平帝停下动作。

    王太医继续说道：“娘娘福大，咬到娘娘的乃是蛇中之王的毒蛇，寻常人若是一口也定然早已毙命，幸亏娘娘当时避开了，只是擦破了皮肉，而微臣又刚好在附近，才及时清了大部分的蛇毒，但现在仍然余有一小部分的蛇毒。微臣已是开了药，娘娘只要早中晚用药清洗一遍伤口，再服下瓜子金与仙茅，半月后蛇毒便能清光。只是这几日娘娘可能会有些辛苦，蛇毒留在体内，娘娘可能伴有高烧头昏呕吐食欲不振等症状，娘娘不必惊慌，这都是正常的现象，只要熬过了就可痊愈。”

    元平帝的眉头皱得愈发厉害。

    他看向素红，问道：“毒蛇是从哪里跑来的？查清楚了没有？”

    大雪天里打雷还能说是天有异象，可这么冷的天里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有蛇跑出来了？

    “回娘娘的话，那条毒蛇是兽舞园里跑出来的，今日当值的宫人不小心打了个盹，一不留神就让毒蛇跑到御花园这儿来的，当值的宫人就在外头跪着，娘娘要如何处罚她？”

    兽舞园乃是先帝在世时所建的，先帝极爱兽舞，大江南北的搜罗了一群驯兽师住在兽舞园里，每逢佳节或是兴起时便会传召驯兽师来驭兽而舞，因此兽舞园里也养了不少奇珍异兽。

    元平帝问：“兽舞园里的……”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元平帝倒吸一口冷气，他面色铁青着，继续说道：“兽舞园里的蛇毒牙都拔了的，怎么刚好咬到本宫那一条就没有拔？”

    素红说道：“宫人说是前几天刚从外地搜罗回来的新蛇，本来今日就要拔掉毒牙的，不曾想到竟是今日竟是偷溜出来了。”

    果真是倒霉透顶了。

    元平帝此刻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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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

﻿“陛下到——”

    随着内侍的高呼，叶凝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青玉宫。庭院里跪了个颤颤发抖的宫人，神色惶恐得很，叶凝瞥了一眼就直接进了屋里。

    元平帝阖眼躺在榻上，看起来十分虚弱，嘴唇也微微有些惨白。

    素红刚要行礼，叶凝便摆摆手，示意其余宫人退下。她行到榻旁，细细地瞅着元平帝，这一具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她伸出手来，轻轻地碰了下元平帝的脸蛋。

    她轻叹道：“陛下，臣妾把你的身体照顾得这么好，你也该好好地看着臣妾的身体才是呀。”

    她刚下朝的时候就听到良妃被蛇咬的消息，无需多问，叶凝便知事有蹊跷，冬天里蛇都冬眠去了，即便偶然跑出来一条，那又怎么可能恰恰好咬到皇帝呢？元平帝始终是太小看他的女人了，这后宫里头个个都精着呢，既然成了良妃，那就该有成为箭靶子的准备。

    瞧，这一愣神，就中了一箭，幸好皇帝命大，没正中靶心，不过这一箭于自己的身子而言也是够要命的了。

    此时，元平帝缓缓地睁开眼来。

    元平帝心情极差，“怎么现在才过来？”

    叶凝说道：“臣妾这不一下朝就赶过来了么？议事殿离青玉宫也远着呢。”叶凝又说道：“陛下先别恼，臣妾听王太医说，这一生气兴许蛇毒就跑到脑子里去了。”

    元平帝深吸一口气，他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来，无奈头昏昏沉沉的，身子也使不上力来。他看了叶凝一眼，“扶朕坐起来。”

    叶凝看着心底觉得好笑，平日里的皇帝生猛得像是老虎，即便是换成了她的身体，也依旧君威不减，可如今一看，小小的一条蛇竟让大周国的九五之尊成了气息奄奄的病猫。

    叶凝扶起了元平帝，顺势往他背后塞了个软枕。

    “你在笑什么？”冷不丁的，元平帝冷冷地问道。

    叶凝摸摸唇角，“臣妾没有笑。”

    元平帝说道：“朕知道你心底在笑，”元平又帝哼了声，“朕什么都知道。”

    叶凝轻咳一声，她说道：“臣妾这是高兴，高兴陛下洪福齐天，之前被雷劈了，陛下也相安无事的，如今不过是条区区小蛇，定然也会没事的。陛下没事，臣妾心里高兴。”

    元平帝纠正道：“不是小蛇，乃是蛇中之王的毒蛇。”

    叶凝默默地看了元平帝一眼，被蛇咬了后的皇帝怎么看着……有些孩子气？莫非被蛇咬坏脑袋了？叶凝也不与元平帝争辩，她道：“陛下怎么好端端被蛇咬了？”

    元平帝道：“倒霉罢了。”

    叶凝问：“当时陛下在哪儿？身边又有何人？又可有遇上什么人？”

    元平帝一听，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这事并非意外？”叶凝说道：“之前陛下教导臣妾朝中事宜，如今臣妾总算寻到法子回报陛下了。这后宫里头从来没有意外，只有人为。陛下以后离开青玉宫时身边一定得带上几人，最好是贴身跟着。”

    叶凝叹了声，“陛下不心疼臣妾的身体，可臣妾心疼呀。难得养了些许时日的身子，这下又白费功夫了。”

    元平帝平日看戏看得欢，自诩心如明镜，不曾想到这一成戏中人，立马栽了个跟头，明镜也不管用了，看来以后得拿照妖镜出来才成。

    元平帝与叶凝说了当时的情景，叶凝听了，不由得陷入沉思。

    元平帝咬牙道：“好狠毒的手段，若非朕福泽深厚，岂不是要栽在她们身上了？”

    叶凝似笑非笑地道：“她们都是陛下的枕边人。”

    听得叶凝的调侃，元平帝顿时觉得有几分窘迫，他重重一咳，敛了神色，沉声道：“此事与宁昭仪定脱不了干系。”

    叶凝道：“可是没有证据呀。”

    元平帝淡道：“没有证据便做出证据来，朕说了算。”

    她问：“若是此事不是宁昭仪做的呢？陛下不如先缓一缓，臣妾去看看有何蛛丝马迹留下。跪在外头的宫人也一并交给臣妾处理吧。”

    宁昭仪是要对付的，但叶凝更在意宁昭仪身后的人，若能一并铲除那就更好不过了。

    元平帝似是想到什么，他道：“也好，先缓一缓，待中林城赈灾一事完结后再来处理。证据，有是最好的，没有也无妨。”

    叶凝见元平帝神色，便知元平帝是铁了心也置宁昭仪一家于死地了。

    叶凝心中微寒，想必当初宁昭仪诬陷她时，皇帝也是这般心态吧。如今虽是换了个人，但听在耳里叶凝仍旧是心有戚戚焉。

    叶凝暗暗警惕自己，切莫重蹈覆辙。

    她道：“那陛下好生歇着。”叶凝起身，刚走了几步又扭回头来说道：“那奏折……”

    元平帝道：“先搁着，搁个一两日也不是大问题，若有紧急的便拿过来。”元平帝的眸色忽然一凝，“今天十几了？”

    叶凝说：“十四了。”

    元平帝揉揉眉心，“快十六了，你见阿一时小心应付着。”

    叶凝颔首，“陛下还请放心，臣妾会的。”

    .

    叶凝出了屋子后，她看了眼依然是跪在地上的宫人，她吩咐小永子：“把他押下去，先关着。”小永子立马吩咐了身边的侍卫，而后又道：“陛下现在是要回御书房吗？”

    叶凝摇摇头，“去外头走走吧，把素红也叫上，朕有话要问她。”

    小永子应声。

    叶凝去了今早元平帝所在的小径上，她问道：“良妃今日便是在这里的？”

    素红说道：“回陛下的话，今早娘娘便是在这儿站着的，奴婢们见远处的红梅开得灿烂便去了那边摘红梅。”

    叶凝眺望了下，皱眉道：“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素红想了想，说道：“若说奇怪的事也不知算不算……”

    叶凝道：“且说来听听。”

    “娘娘遇到宁昭仪后，也不知宁昭仪说了什么，宁昭仪气冲冲地离去，刚好奴婢回来和宁昭仪擦身而过，发现宁昭仪今日的衣裳并未熏香，以前每次遇到宁昭仪，宁昭仪的衣裳上都是熏着香的。对了，奴婢似乎还在宁昭仪的身上闻到了大蒜的味道。”

    大蒜……

    叶凝侧首看了眼身旁的枯树，她伸出手来轻轻地一摸，又是轻轻一嗅，紧皱的眉头慢慢地松缓开来，叶凝道：“朕知道了，你回去吧，好生照顾良妃。”

    素红应声。

    叶凝又道：“朝事繁忙，这几日朕没时间陪着良妃，你的主子性子静，如今又只能在榻上养伤，你多多陪她说话解闷。”

    素红心中一喜，陛下果真对她们主子上心了。

    素红屈膝道：“奴婢知道。”

    叶凝意味深长一笑。

    .

    当了一个月的皇帝，叶凝如今是愈发得心应手了，且有元平帝在一旁指点着，叶凝也不像一个月前那么紧张忐忑了。

    入夜后，叶凝早早地屏退了所有宫人，她看着乾和殿里的书架子，眸色微凝。

    今夜十六，即将要再次见到元平帝的暗卫阿一。

    叶凝知道元平帝的暗卫不只阿一一个，她还特地问了其他暗卫的名字，元平帝告诉她无需担心，他的暗卫皆以数字命名，能过来见他的只有前五个，且一般而言过来禀报事情的也只会有阿一一个，若真有其他人，那定然是有不得了的事情发生。

    叶凝听后，瞥了元平帝一眼，只觉元平帝实在懒透了，阿一阿二阿三阿四阿五的，也亏他能懒成这样。

    不过也罢，如此一来出错的机会倒也少了。

    约摸小半个时辰后，书架子开始摇晃起来。

    叶凝知道阿一来了！

    叶凝打起精神来，她挺直了背脊，手里握了本奏折。

    书架子缓缓地分开，背后的墙也渐渐走出了一道黑影来，与上回如出一辙，依旧是一身黑袍子，跪在地上行礼时，垂下的衣袍仍然如同一笔挥之不去的浓墨。

    “微臣参见陛下。”

    叶凝沉声道：“起来罢，可有林姑娘的消息？”

    阿一站起来，叶凝以为他会像上回那样低垂着眼的，只是这一回他却是直接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她，眸色深沉得也似是一抹浓墨。

    叶凝心中一惊，不过是眨了下眼，方才还在自己身前的阿一竟如一阵风似的闪到了她的身后，她甚至能感觉到阿一身上带来的冰凉。

    他的五指仿佛从冰坛里捞出来一样，此刻正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脖颈。

    他的声音也如同冷冰一般。

    “你不是皇帝。”他一字一句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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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十八章

﻿叶凝完全没有预料到阿一会这么快识破，他此刻的眼神里只有笃定的神色，丝毫犹豫也没有。叶凝想不明白，从阿一出来到现在，不过弹指间，她也只说了一句话，且还是依照元平帝的嘱咐来说的。

    她连文武百官都瞒过了，为何阿一就能如此肯定她就不是元平帝？

    叶凝甚是不解，心中也极是大骇。

    她使劲地抑制住身上的颤抖，摆出一张镇定的脸孔，喝斥道：“放肆，阿一你这是要造反了？”

    阿一重复道：“你不是皇帝。”

    叶凝说：“朕不是皇帝又是谁，朕若不是皇帝，又怎知你是阿一！你今天是吃了豹子胆不成？竟敢如此放肆，朕……”

    “你是叶凝。”阿一蓦然打断。

    叶凝的话音也戛然而止，之前她还能佯作镇定，可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阿一的口里蹦出时，叶凝整张脸都变色了。她震惊地看向阿一。

    阿一的神情依旧如初，还是那般冰冰冷冷的样子。

    “上个月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已是有所怀疑，你看见我时尽管十分冷静，可我感觉到你的呼吸急促，你在怕我。陛下不可能会怕我。”

    叶凝只觉背脊一寒。

    元平帝的这个暗卫好生敏感犀利。

    “后来我暗中调查，你打发了万海全，且明明康复了却不曾批阅过奏折，直到你将冷宫里的叶凝接了出来，而奏折上的字迹又确实是与陛下的无二。前几日，良妃被蛇咬后奏折又再一次耽搁了。如此一来，只有一个解释，良妃就是皇帝，而你自然就是良妃。”

    叶凝脖子上的五指微微收紧，叶凝几乎透不过气来，整张脸都快成猪肝色了。

    “先……先放开我……我若死了……皇帝……也回不来……”

    阿一瞬间减轻了力道，随后松开了她的脖子。叶凝得以喘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与此同时，阿一又道：“你若敢大喊，我便取你性命。”

    叶凝很想剜他一眼，但现在她丝毫力气都没有，方才心里头有一根紧绷着的弦，如今松开了她只觉四肢都松软无力。

    她扶着桌案，在离自己最近的软榻上坐下，又喝了口温茶，待气顺了后方道：“我不喊，我也没必要喊。”

    阿一面无表情地问：“你使了什么妖术？”不然无法解释为何皇帝与良妃会身体互换，一定是良妃使了什么奇怪的妖术。

    叶凝的嘴角抖了下。

    “我不过区区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使什么妖术？此事发生太过突然，我也不知如何发生的，一睁眼醒来变成了皇帝，而皇帝成了我。你以为我成了皇帝又有什么好处？日日面对众多朝臣，还有太后以及众多妃嫔，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阿一说道：“把你从冷宫里放出来。”

    叶凝道：“陛下如此宠我，你又怎知陛下以后不会放我出来？”

    “因为你不是林姑娘。”

    叶凝不由得抿紧了唇瓣。

    阿一的语调平平，没有任何起伏，“陛下一旦厌倦了就绝不会回头拾起，不管是事亦或是人。”他的眼里平静无波，像是一潭冰冷的死水。

    叶凝看得心中微寒。

    好冷的眼神。

    她忽然发现阿一从头到尾的表情都是如此，无论他说什么，都是面无表情的模样，眼神亦是冷冰冰的，仿佛无论怎么捂也捂不热。

    阿一向前迈了一步，他盯着叶凝。

    “说，你使了什么妖术。”

    叶凝道：“你怎么就这般固执？我都说了我也是受害人，我巴不得回到我的身体里呢，你以为一个姑娘家的用一个男人的身体很舒服吗？我每天起来时都相当不习惯！你也是男人，你明白我意思的。”

    “ 不明白。”

    “你……”叶凝恼怒地看着阿一，也不知他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但这些话让她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叶凝又道：“不明白就罢了，你若不信我大可去找皇帝对质。”

    “走。”

    叶凝还真没想到阿一这般干脆直接，她道：“我歇一会再走，方才被你掐得快断气了。若是陛下知道你掐了他的脖子，以后定会和你算账。”

    阿一沉默不语，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叶凝心想，元平帝的暗卫果真和他同个脾性的，一样这么惹人厌。她说：“本宫好歹也是四妃之一，你方才怎敢直呼本宫的名字？”

    阿一道：“我只听命于陛下，”微微一顿，他补充道：“真的陛下。”

    元平帝好手段，□□出来的暗卫不是一般的忠心耿耿。叶凝多打量了阿一几眼，又喝了好几口温茶，才站起来道：“走吧，现在去青玉宫。”

    叶凝似是想起什么，又道：“你是暗卫，你要这么跟着我去？”

    阿一说：“我可以假扮成太监。”

    叶凝道：“这儿可没太监的服饰。”

    阿一走回书架子后的墙洞里，不过小片刻，方才还是一身简单黑袍的阿一就已经换上了太监的服饰，脸上也抹了层石灰，遮掩住了那张显得相当书生气的白脸。

    叶凝有几分诧异。

    她刚想探头看看墙洞里有什么时，阿一就挡在了她的身前，又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叶凝悻悻地道：“不看也罢。”

    .

    叶凝先离开了乾和殿，随后阿一才悄悄地跟了上来。

    没得叶凝的允许，小永子和一众宫人都没有跟来。今夜月色极好，不过就是有些清冷。青玉宫离乾和殿不远，走过去约摸要一刻钟的时间。

    经过月牙桥时，叶凝忽然停住了脚步。

    月牙桥下波光粼粼，一轮明月倒映在河水中，为这清冷的夜色添了几分柔和之意。她侧首望去，对阿一说道：“陛下便是在这里被雷劈到，之后他醒来时就成了我。”

    元平帝和她说起这事时，两人都隐隐觉得也许被雷劈多一回就能互相换回去了，可谁去被雷劈也是个问题。若是由叶凝去的话，万一这次没上回那么幸运的话，大周国就得举行国丧了，而由元平帝去的话，叶凝自己的身子元平帝也晓得，恐怕雷还没劈下来人就先是归西了。

    是以两人都十分犹豫，思来想去，也只好暂且搁下这个法子。

    其实叶凝倒有私心，皇帝当久了，她也不怎么想换回去了。若是换回去的话，自己又会重新处于弱势之中，且元平帝心思难测，自己又知道了这么多足以被灭口的秘密，一旦换回，必然就是下一个宁昭仪。

    叶凝叹了声，无奈地说道：“阿一，你可以去坊间里查查，兴许坊间里也有这般天荒夜谈之事。”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阿一此时方应了声。

    叶凝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佯作不经意的模样说道：“之前你说陛下一旦厌倦了就绝不会回头拾起，不管是事亦或是人，这话听起来你似乎跟了陛下许多年？”

    阿一看起来相当年轻，尤其是那张书生气十足的脸孔，若不是有一双寒冰般的眼睛，叶凝恐怕会以为他还未及冠，可是听他的话却又感觉得出他跟了皇帝许多年。

    阿一道：“十六年。”

    竟是这么长时间，叶凝问：“你多大了？”

    “不知道。”

    叶凝微怔，“你……不知道你自己多少岁？”

    “是。”阿一回道。

    叶凝转过身来，诧异地道：“怎么会？你没有父母弟兄吗？”话音刚落，叶凝就有些懊悔了，阿一连自己的岁数都不知道，想必是无父无母的。

    她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时，阿一冷飕飕的眼神又飘了来。

    “你的意图何在？”

    叶凝轻咳一声，说道：“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阿一说：“我无父无母无弟无兄也不知岁数，当暗卫不需要这些。现在能去青玉宫了吗？”

    叶凝没辙了，只好道：“走吧。”

    阿一真真是刀枪不入，看来得寻另外一个方法了。暗卫这么多，能当得了第一个定然有他自己的本事，若是能拉拢他的话……

    叶凝袖下的五指握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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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

﻿元平帝这几日过得委实是惨兮兮的。

    白天还好，一到夜晚就开始浑身都疼，站着疼坐着疼睡着也疼，连翻个身也是疼，头昏昏沉沉的，可偏偏就是睡不着，尤其难熬的是胸前的两团柔软。

    以前摸起来手感甚好，元平帝极爱这种手感，可这几日不知怎么的，又胀又痛的，稍微碰一下都跟有针扎进来似的，元平帝都恨不得能一刀直截了当地砍掉这两团东西。

    脖颈上的伤口有开始隐隐作痛，元平帝甚是艰难地睁开眼来。

    素红一直在元平帝身旁侍候着，元平帝一睁眼，素红就注意到了，她连忙问道：“娘娘，是要喝水吗？”

    元平帝疼得脑仁嗡嗡作响，他虚弱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素红回道：“快到戌时一刻了。娘娘，药快煎好了，王太医加了能止痛的药草，等喝了后娘娘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元平帝的眼神跃过素红，直直地看向外头。

    素红顺着元平帝的眼神一望，心里头马上便知元平帝在想些什么，她道：“娘娘，方才乾和殿的人来通报了，说是陛下等会就过来。娘娘，陛下心里头一直在记挂着您呢，之前还特意吩咐奴婢，要多陪娘娘说话解闷。”

    元平帝一听，脑仁又突突地疼起来。

    叶凝明知他喜静，还在他病得气息奄奄的时候让聒噪的素红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她的心眼怎么就跟针似的。且不说心眼，元平帝此刻也恼得很。

    叶凝又不批奏折，这几日不是在乾和殿就是去了慧秀轩，来青玉宫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真真是胆儿肥了！

    他在这疼得头昏眼花的，她却在外头逍遥快活！

    素红看了眼自家主子的怨妇脸，又默默地收回目光，心里头祈祷着陛下能快些过来，再不过来，娘娘都要成闺中怨妇了。

    正好此时，有内侍匆匆地进来。

    素红欣喜地问：“是陛下过来看娘娘了吗？”

    内侍犹豫了下，回道：“不，是宁昭仪过来了，说是来探望娘娘。”

    元平帝直接道：“不见。”

    打从他被蛇咬了后，后宫中前来送礼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今早顾昭仪也刚过来了，和元平帝说了会话，不过顾昭仪见元平帝脸色憔悴的，也未多留，不到两刻钟便离开青玉宫了。

    元平帝在幽寒宫里见识到了宁昭仪的真面目，又险些被淑妃害了一回，如今又遭遇了后宫中的尔虞我诈，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他光荣负伤，元平帝看着前来探望他的妃嫔，竟是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有兴致了，甚至心中有几分反感。

    瞧着她们关切的眼神，元平帝总觉得这样的眼神之后藏了一颗恶毒的心。兴许此刻在笑意吟吟地与他说着话，而下一刻便手持刀刃恨不得挖他的心出来。

    这些妃嫔，个个心口不一，看得他好生厌恶。

    兴许这世间也只有悠兰那般的女子才会至始至终都像是娇艳美丽的花儿一样，灿烂如朝阳，即便凋谢了也总有一日会再度盛开。

    想到林悠兰，元平帝的眼神变得柔和。

    外面的宁昭仪连给她提鞋也不配。

    素红吩咐内侍：“去和宁昭仪说，我们娘娘身子不适，太医吩咐了要好生静养着，要过来探望的话，等娘娘好了再过来。快去赶宁昭仪走。”

    素红压低声音道：“等会陛下就要过来了，千万莫要宁昭仪碰到陛下了，不然陛下在我们青玉宫门前被宁昭仪勾走了，明日六宫都等着笑话我们。宁昭仪肯定没安好心，兴许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内侍连忙应了声。

    素红转过身来，悄悄地看了元平帝一眼，元平帝正眯着眼，似是在沉思，看起来应该没有听到她所说的话，素红稍微松了口气，又对内侍道：“快，赶紧的，一定要尽快打发走宁昭仪。”

    元平帝这会想到了叶凝。

    最近元平帝常常会想到叶凝，尤其是被蛇咬了之后，躺在床榻上时，他闲来无事就在想叶凝。叶凝此人，贪财心眼小牙尖嘴利，和林悠兰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若说林悠兰是花，叶凝必然就是衬托这朵花的绿叶，且还是带刺的。

    不过……

    叶凝也并非是没有可取之处的。

    虽然贪财，但也不是见钱眼开。虽然心眼小，但行事言语也算得上是大气。虽然牙尖嘴利，但也不会惹人厌。再说平日里用自己的脸来跟他说话，他怎么看都觉得亲切得很。

    元平帝的唇角微微扬起。

    素红这几日难得在自家主子的脸上看到笑意，她问道：“娘娘是不是想陛下了？”

    元平帝横她一眼，“多事。”

    素红一脸笑嘻嘻的。

    .

    叶凝到青玉宫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宁昭仪。

    宁昭仪心中大喜，笑意盈盈地给叶凝行了个礼，娇滴滴地道：“陛下来看叶姐姐吗？”虽说上次在慧秀轩时皇帝表现得十分冷淡，甚至还残忍无情地伤了她的心，但不要紧，宁昭仪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叶凝的身上，对于皇帝的薄情，宁昭仪一直都是认为理所当然，况且如今她的父亲正前往中林城赈灾，只要事成回来，必然是加官进爵的。

    叶凝的祖父的确是三朝元老，可又怎么样，她的祖父老了，父亲弟兄又是庸才，能在朝中长久站稳脚跟的才是本事。而她的父亲正值壮年，如今又得陛下宠信。有父亲在，她迟早也能封妃。叶凝现在是得宠，但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叶凝温和地回道：“嗯。”

    宁昭仪说：“臣妾方才也是来探望姐姐的，只是姐姐要静养，所以臣妾送了些补品过来，也没有进去。”

    叶凝道：“如今天冷，你也别再外头多待着，回慧秀轩吧。”

    皇帝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宁昭仪不胜欣喜，她整张脸瞬间就像是绽开的花儿一样，她迭声道：“是，是，臣妾这就回去。”

    叶凝颔首。

    宁昭仪离开后，阿一忽然说道：“你待她不差。”

    阿一是知道的，宁昭仪对叶凝不怎么好，数个月以前，他为元平帝办事时凑巧在宁家发现宁昭仪给她父亲写的信，里边就有不少有关泼叶凝脏水的肮脏事。

    阿一看到后也没有禀报元平帝。

    后宫之事是皇帝的家事，皇帝也曾说过，他只需要听命于自己就足矣，其他事无需插手。

    是以，阿一也没有放在心上，后来知道叶凝被打入冷宫了，阿一就知道宁昭仪不会放过叶凝，可也没想到现在竟会发生这么离奇的事，更没有料到叶凝竟能这般和颜悦色地对宁昭仪。

    叶凝笑了笑，回道：“宁昭仪是陛下的妃嫔，陛下平日里如何待她，我便如何待她。况且我与她同为妃嫔，为难她也没有意思。”

    当了这一个月的皇帝，叶凝的眼界开阔了不少。

    朝堂波澜壮阔，后宫芝麻琐碎。

    她刚开始被打入冷宫时，有怨恨过宁昭仪的，但现在不会了，对于宁昭仪，叶凝甚至觉得有几分可悲。皇帝的一丝关心，她便能高兴得眉飞色舞，皇帝待她再差，她也一如既往地敬爱他。为了皇帝的宠爱，她可以不折手段，甚至连自己孩儿的性命都能扼杀，只要皇帝能宠爱自己，她什么都能豁出去。

    可惜她却不知自己心心念念的皇帝早已厌倦了她，没多久宁家便会死无葬生之地，她自己，她的家人，她所渴望的宠爱，通通都只是个笑话。

    这样的宁昭仪，就像是曾经的自己，她没有什么好怨的。

    只是她也不会救她。

    后宫里，第一要学会的就是铁石心肠，对同为姐妹的妃嫔，还有对薄情的元平帝。再美的情话和许诺都不如权势来得可靠，打入冷宫后，这话就刻在了叶凝的骨子里，她时时刻刻地提醒着自己。

    叶凝忽然笑道：“你是觉得我会为难宁昭仪？”

    眼前明明是元平帝的脸，平日里威严得高不可攀，可现在阿一却觉得添了几分亲近。阿一想了想叶凝的容貌，再对上此刻叶凝的笑脸，阿一微微抿唇。

    他垂首道：“娘娘，进去吧。”

    叶凝在心里嘀咕了声。

    真是怪人，连个表情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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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二十章

﻿素红千盼万盼总算把元平帝给盼来了，元平帝的人影还未进青玉宫，便早早有宫人进来告诉了素红。素红听罢，马上与榻上的主子说道：“娘娘，陛下来了！”

    元平帝从鼻子里哼了声。

    总算知道要过来了，他以为她把自己的身体都给忘了。

    因受伤了的缘故，这一声从叶凝的身体里发出来，倒像是猫儿在撒娇一般。素红听在耳里，笑吟吟地道：“娘娘这般模样真教人怜惜呢。”

    怜惜二字压根儿就不适合用在叶凝身上，元平帝瞅了素红一眼，又是轻哼了声。

    “扶我起来吧。”

    “是的，娘娘。”

    元平帝半躺在榻上，又吩咐道：“你们可以退下，在外头守着，没有本宫的吩咐，谁也不得进来。”素红应了声后便领着其余宫人退了出去。

    叶凝进来时，整个青玉宫都是静悄悄的，绕过红木彩雕屏风后，叶凝便见到了元平帝倚在床架子上，阖着眼，巴掌大的脸蛋上毫无血色。

    元平帝咳了几声，听起来似乎十分辛苦。

    叶凝轻轻地唤了声：“陛下？”

    元平帝这才缓缓地睁开眼来，“知道要过来了？叶凝，你在外头玩得流连忘返是吧？你……”话音戛然而止，元平帝注意到了叶凝身后多了个太监。

    他神色一凛，目光立马扫向了叶凝。

    叶凝苦笑一声，说道：“陛下，臣妾是无心的，这不能怪臣妾，是您的暗卫太过聪明，识破了臣妾。臣妾别无他法，唯有带他来见您。”

    阿一从叶凝身后走出，他跪在地上，“微臣拜见陛下。”

    元平帝看着叶凝，“发生了何事？”

    青玉宫里的地龙烧得火热，比起外头的寒冬，青玉宫里就像是初夏，叶凝脱了身上的斗篷，随意地放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她说：“陛下问你的暗卫吧。”

    叶凝自个儿倒了杯茶，坐在一边，打了个哈欠，又道：“陛下的暗卫还真是忠心耿耿呢。”她瞅了阿一一眼，他打从跪下后头便一直是低垂着，眼睛也是一直看着羊毡。

    想到方才阿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她的身后，然后毫不留情地掐住她的脖子，叶凝就心有余悸。

    “阿一？”

    元平帝沉声道。

    虽然换了个壳子，声音也相当虚弱，但帝王的威严之气仍然不减。阿一此刻无需多想，便知躺在榻上的良妃就是货真价实的元平帝。

    阿一又将之前与叶凝所说的话和皇帝重新说了一遍，语气也是一模一样的。

    叶凝的心中不由得有几分诧异。

    原以为阿一对着皇帝的时候语气不会这么冷，不料也是冷冰冰的，他的表情也没有变过。叶凝暗暗称奇，原来阿一无论对谁都是一张这样的脸。

    元平帝听了阿一的话，心里头倒也有几分欣慰。

    真不愧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暗卫。

    元平帝本来是不打算让人知道这个秘密的，毕竟实在是太过天荒夜谈，且也有损他身为皇帝的声威。不过如今阿一知道了也无妨，阿一是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

    元平帝道：“以后十六你便来青玉宫向朕禀报。”

    没等阿一回答，叶凝就出声道：“陛下，此事不妥。青玉宫人多眼杂，且阿一面生，而素红又不知此事，难免会有意外发生。臣妾认为既然如今阿一知晓了，陛下不如十六时过来乾和殿。”

    元平帝道：“也好，就这样办。”

    话音落时，元平帝咳了好几声，脖子上的伤口又开始在隐隐作痛了。叶凝见状，起身给元平帝倒了杯温茶，“陛下今天喝药了吗？”

    元平帝说：“还不曾。这事你可有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叶凝道：“有些头绪了，臣妾已是让小永子去兽舞园里打听了，想必再过些时日就能有结果了。”

    微微一顿，叶凝又道：“陛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一回陛下有上天庇佑，可下一回又不知她们会出些什么招数。臣妾的青玉宫里的人虽然没有二心，但遇到毒蛇之流的也毫无招架之力。为了陛下着想，臣妾想着不如在陛下身边添几个像阿一那样武功高强的暗卫。若是这一回有暗卫在身旁，兴许陛下就不用受苦了。”

    说着，叶凝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阿一，随后又和元平帝道：“陛下意下如何？”

    元平帝微微沉吟。

    叶凝言之有理，若身边有几个暗卫护着，的确安全不少。只是……他与叶凝身体互换一事，不宜让太多人知道。元平帝对阿一道：“十三和十七的伤恢复得如何？”

    阿一回道：“半月前已是痊愈。”

    元平帝道：“那就他们俩吧，传令下去，让他们……咳咳咳……暗中保护良妃。”恰好此时外头传来素红的声音，“娘娘，该喝药了。”

    “阿一，你退下吧。”元平帝吩咐道。瞥到叶凝脖子上的一圈红痕，元平帝不难猜出阿一做了什么，阿一能这么警惕，元平帝心底欣慰极了。

    当初他果然没有看错人，也幸好没下杀手。

    阿一应了声，从窗子里跳了出去，身手利落极了。素红得到元平帝的回应，方推门而入，屈膝给叶凝行礼后，叶凝直接道：“把药搁下吧，这里不用你侍候。”

    叶凝捧起药碗，坐在床榻边的绣墩上。

    药碗是温的，不会烫也不会冷，叶凝舀了一勺，递到元平帝嘴边，笑着说道：“素红向来细心，陛下有素红照顾，臣妾也放心。”

    元平帝被呛了下，睨了一眼叶凝。

    “你当真这么想？”

    叶凝面色不改地道：“当然。”

    元平帝重重一哼，“素红什么都说了。”

    叶凝轻咳一声，“素红与陛下说了什么？”元平帝道：“你明知朕喜静，而你的侍婢又聒噪得很，你还让她在朕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你这不是存心是什么？”

    叶凝恍然大悟，“陛下是误解臣妾的意思了，臣妾担心陛下会发闷，才特意吩咐了素红。而且以前臣妾身子不适时，也常常是素红陪着臣妾说话解闷的。”

    叶凝的表情十分真挚。

    元平帝哪会不知叶凝睁眼说瞎话，可瞧着她绞尽脑汁说好话的模样，元平帝竟觉眼前的叶凝怎么看就怎么有趣。遂他也不与她计较这一点了，只不过……

    元平帝又道：“你这几日怎么总去慧秀轩？”

    “招宁昭仪侍寝呀。”见元平帝脸色微变，叶凝改口道：“陛下放心，不是真侍寝，是假的。陛下的美人儿，臣妾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敢乱碰的。再说了，宁昭仪的父亲现在被委以重任去中林城赈灾，臣妾也该多去看看宁昭仪才是。”

    叶凝说：“陛下，我们的事让阿一知道了，当真不要紧吗？万一他……”

    元平帝打断了叶凝的话，“朕信得过阿一。”

    元平帝的语气十分笃定，仿佛阿一永远都不会背叛他。叶凝好奇地说：“臣妾听阿一说，他跟了陛下十六年了。”

    元平帝感慨地说：“是呀，他跟了朕十六年。当初朕见到他时，他还只会爬，连话都不会说。”

    叶凝问：“因为陛下对阿一有养育之恩，所以陛下才这么信得过阿一？”

    元平帝没有回答，只道：“总而言之，阿一是信得过的。”

    叶凝心中很是诧异，元平帝竟然能这般全心全意地去相信一个人！可诧异归诧异，叶凝也只能微微一笑，说道：“既然陛下信得过阿一，臣妾也自会信任阿一。”叶凝喂了元平帝最后一口药，她搁下了空药碗，说道：“陛下喝了药可有好些了？”

    元平帝说：“头不怎么疼了，是好些了。”

    叶凝笑道：“陛下再熬多几日，体内的蛇毒也能清光了。王太医的药果真不错，陛下刚喝完就见效了。”

    元平帝说：“头是不怎么疼了，只是这里仍然胀痛得很。”

    元平帝指了指胸前的两团浑圆，“这几日一直在疼，你以前可会如此？”

    叶凝瞅了眼，忽然露出古怪的神色来。

    她咳了声，一本正经地道：“陛下，是臣妾的月事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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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二十一章

﻿“月事”二字在元平帝的脑袋里转了一圈，迷迷糊糊地转出来后，登时元平帝的脸色就变了，眼前立马浮现出一副血淋淋的画面。

    他坐拥后宫佳丽三千人，自是不可能不知道何为月事。

    可知道归知道，自古以来女子的月事都是晦气之物，宫里头哪个妃嫔来了月事，皇帝都是要避开的。成了叶凝后，元平帝也没考虑过月事这一回事，现在冷不丁的听叶凝冒出这样的一句话来，元平帝想死的心都有了。

    “何时来？何时走？要如何办？”元平帝迭声问道，他只觉方才消停下来的头疼又开始发作了，且这一回不仅仅是头疼胸疼，连小腹也在隐隐发疼。

    叶凝想了想，说道：“臣妾也捉摸不准。”她的月事从来就没有正常过。叶凝看了看元平帝，又安慰地说道：“不过臣妾估摸着七八日就结束了，陛下放心，一眨眼就过了，兴许还能跟你体内的蛇毒一块离开。”

    叶凝这安慰的话委实不起作用，元平帝听了，顿有雪上加霜之感。

    蛇毒与月事，两者一起袭来，大周国还能有比他更倒霉的皇帝吗？

    .

    两日后。

    素红苦兮兮地看着自家主子，往已是盖了两床棉被的元平帝手里塞了个暖炉，随后又绞干了热帕子，平平稳稳地放在元平帝的小腹上。

    “娘娘，可有舒服些了？”

    温热传来，小腹中的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不少，可仍旧疼得很。元平帝原以为流血就够了，不曾想到昨天月事一来，小腹便开始翻江倒海地疼，疼得他浑身都是冷汗，加上体内蛇毒未清，元平帝只觉有许许多多的拿着刀戟的小人儿在自己的身体上欢快地蹦跶，时不时戳他一下，仿佛把他的身体当成戏台了。

    此刻更是疼得元平帝想要一头撞向墙壁。

    素红的话，他根本没有力气回答。

    元平帝未登基前，与一众皇子参加狩猎时，曾不小心被射了一箭，正中左肩，那时情况虽是险恶，但好歹年轻气盛，又有最好的药养着，一个月后便完全康复了。比起那时的疼痛，元平帝觉得现在叶凝的状况就是每隔一刻钟中一次箭！

    王太医也是束手无策，只说等余毒清走后再来好好地调养身子。

    素红又绞了干净的帕子轻轻地擦拭着元平帝额上的冷汗，元平帝半死不活地眯着眼，嘴巴一张一合地呼着气。素红对王太医说道：“大人，娘娘以前来月事时从不会这样的。”

    王太医叹道：“娘娘先天体弱，后来虽有好好调养。但……但……”王太医忐忑地看了看榻上的元平帝，“之前娘娘在幽寒宫时受了寒气，寒气入体后又未完全驱散，如今刚好碰上月事，所以便……便如此了。”王太医的声音小了起来。

    元平帝听到后，真真是悔不当初。

    要知道有今日，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打叶凝入冷宫的！

    .

    议事殿中一片沉寂，文武百官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龙座之上的叶凝正处于盛怒之中，脸色阴沉得足以与乌云天相比，眉头皱得似乎即将有雷电破眉而出。朝中的大臣们谁也没有想到宁守青竟会办砸了赈灾此事。

    虽说丰阳城离中林城不止千里远，但路途遥远归路途遥远，这一路都是官道，又有一队官兵守着护着，且路途中作奸犯科的山贼们前些年也全都收押大牢了。只要宁守青花些时间，安全将灾银灾粮送到中林城，回来时定少不了加官进爵的，甚至有和宁守青私下交好的同僚早已备好升官的贺礼了。

    可谁也没有料到好端端的赈灾途中竟会跑出一群大盗无声无息地劫走了朝廷拨款的灾银。

    十万两的灾银凭空消失。

    消息传回丰阳城，皇帝龙颜大怒！

    叶凝拍案而起，声音沉沉：“着大理寺彻查此事，务必揪出灾银的去处！再开国库，先拨出五万两灾银救急，这一回的赈灾人选……”

    叶凝环望大殿一周，之前还是香饽饽的差事现在竟无人敢应声。

    就在此时，有人急急闯入议事殿，“回禀陛下，事情出现了转机。”

    叶凝的面色微缓，众大臣们的心也揪起来了。

    叶凝道：“虚礼不必了，快说。”

    “卑职收到兵部顾侍郎的信，请陛下过目。”那人呈上信笺，有内侍前来递给了叶凝。殿内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听到顾侍郎三字时，心中都有些疑惑，兵部的顾蓝不是去延浙一带视察了么？

    众人都仔细观察着龙座之上的皇帝的面色。

    只见叶凝的眉头缓缓地舒展开来，大臣们可以清楚地见到皇帝面上的喜色，纷纷盯着叶凝手中的信笺，恨不得能看得到里面究竟写了什么。

    叶凝搁下信笺，拍案大笑：“好，很好，国库不必再开了，顾侍郎恰巧识破了盗贼的诡计，十万两白银毫发未损地得回。好！很好！非常好！来人，传朕旨意，命顾侍郎前去中林城赈灾，视察一事暂且搁下，至于宁守青……”

    叶凝的声音一顿，面色也冷了下来。

    “办事不利，回丰阳后再听候发落。退朝。”

    .

    叶凝神清气爽地回了乾和殿。

    方才拍案而起时，见到众大臣心惊胆战的模样，叶凝就在心中偷笑。这种万人之上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所有人都因她喜而喜，因她怒而忧，以前在父亲面前趾高气扬的朝臣们如今也得战战兢兢的。

    袍袖上的虬龙绣得栩栩如生，叶凝垂首轻轻地抚摸着，眸色微凝。

    小永子前来奉茶，瞅到叶凝沉思的模样，心中暗忖着，陛下的威仪是一日比一日浓厚了。搁下茶杯时，小永子说道：“陛下，宁昭仪求见，现在就在外头候着。”

    叶凝说道：“朕今日谁都不见，让她回去。”

    小永子迟疑了下，“那陛下今日晌午过后还要去青玉宫吗？”打从良妃娘娘从幽寒宫里出来后，陛下几乎日日都是要过去陪良妃娘娘一会的，宫人也早早地在外头备好龙辇。

    叶凝昨天去见元平帝时，元平帝疼得小脸惨白惨白的，也没力气说话了。今日朝中也没发生什么大事，顾蓝和宁守青的事情元平帝也是早已知晓的，叶凝思来想去，只觉今天倒也没必要过去青玉宫。

    但叶凝转眼一想，觉得还是有必要过去一会。

    元平帝也不知是不是和素红一起待久了，上回竟是在念叨她！若是今日她不过去，指不定元平帝又会在心里头想些什么。

    叶凝道：“晚膳过后再去吧。”

    小永子应了声，心想着陛下待良妃娘娘果真是不一样的。小永子出了殿门，与满脸着急的宁昭仪道：“宁小主，陛下正忙着，不便见小主。小主改日再来吧。”

    今日朝中的事，宁昭仪也收到消息了，她没有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明明是件好差事，一转眼竟成了横在脖颈前的刀刃。

    “永公公，你就帮帮我吧，再帮我到陛下面前说一说。”

    宁昭仪急得连“本宫”都不用了。

    小永子面不改色地道：“小主请回吧。”刚好这时元平帝的龙辇抬了过来，宁昭仪心中一喜，以为元平帝要出来的，不料却听得小永子吩咐道：“晚膳后再抬来，陛下今天中午不去青玉宫。”

    宁昭仪听明白了，皇帝这哪里是忙着，分明是不想见她罢了。若此刻在这里的是叶凝那小贱人，永公公还不眼巴巴地把人给请进去。

    宁昭仪一咬牙，带着侍婢离开了。

    “小主，这该如何是好呀？”

    宁昭仪恨恨地道：“没根的东西，竟也敢狗眼看人低。父亲只是一时失策而已，以后还能将功补过的。现在先去打听了陛下在朝中到底说了什么，父亲立了不少功劳，陛下不会一次过错就否定父亲的。盼夏，你再差人去打点打点。”

    宁昭仪深吸一口气，“我们不能急，不能先自乱了阵脚。我们现在去鸾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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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十二章

﻿鸾祥宫。

    宁昭仪哭得两眼红肿的，“姐姐一定要帮妹妹，若是姐姐不帮妹妹，这宫里头也没人能帮得了妹妹了。”淑妃轻轻地拍了拍宁昭仪的手背，温声软语地道：“妹妹莫慌，本宫若能帮你的话，一定帮。”

    宁昭仪抬起眼来，说道：“那……那我父亲……”

    淑妃说道：“陛下如今处于盛怒之中，无论你我说什么，也是无用之举。且陛下在朝中也只说了待你父亲回来后再听候发落，想来也不会太严重。中林城离丰阳城也远着，等你父亲回来了，兴许陛下的气也消了，即便是惩罚想必也不会太重。妹妹大可放心，待你父亲回来后，本宫会帮着求情，让陛下从轻发落。”

    听了淑妃的话，宁昭仪放心了不少。

    她抹了抹眼泪，道：“多谢姐姐。”

    淑妃笑道：“大家一场姐妹，何必言谢。妹妹就不用担心了，陛下始终是疼你的，如今虽宠着良妃，但一个月里头也总有去慧秀轩四五回，连与良妃要好的顾昭仪都没有这样的福分呢。你呀，好好地把握住，若是能再怀个孩子，以后即便有十个良妃也奈你不何。”

    宁昭仪听到此话，面上却是毫无喜色，反而是一脸的黯淡。

    淑妃见着了，便问：“妹妹是怎么了？”

    宁昭仪咬咬牙，她看了看周围的宫人，淑妃立马明了，给身边的流春使了个颜色，一众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下。

    “妹妹可是有何难言之隐？”

    宁昭仪轻声道：“不瞒姐姐，陛下虽有来妹妹的慧秀轩，但……但是却不曾……碰过妹妹。”说到后头，宁昭仪声音哽咽，眼泪又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这件事，她本想自己一个人打碎牙齿和血吞的，可这情形，她只能先向淑妃示弱。淑妃为人如何，宁昭仪再清楚不过，温和不过是表象，淑妃远远要比她表面来得阴狠。父亲犯了错，万一淑妃的娘家再来踩一脚，他们宁家就真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所以她只能忍辱偷生，先示弱，先度过了这难关再说。只有这样，淑妃才会知道如今最重要的是扳倒叶凝。

    淑妃的面色微变。

    “不……不曾？”

    宁昭仪道：“是，陛下每一回过来都是一脸倦容，与妹妹说了几句话后便和衣而睡，虽与妹妹同躺一榻，妹妹也竭尽所能地去撩拨陛下，但陛下却不曾有任何……”这番话说出来，宁昭仪只觉自己的脸被狠狠地按在地上，屈辱之极！

    淑妃问：“是从何时开始的？”

    宁昭仪强忍着泪水，回道：“便是从姐姐帮妹妹的那一回开始。”

    淑妃安慰道：“陛下近来朝务繁忙，难免会累，最起码也去了妹妹的慧秀轩里，宫里的其他姐妹可都是羡慕不已。妹妹莫要担忧，你父亲的事本宫定会替你求情。”

    宁昭仪离开后，淑妃陷入了沉思。半晌后，她说道：“流春，陛下有多久没来看三皇子了？”

    流春回道：“回娘娘的话，一月有余了。”

    淑妃道：“你可有觉得陛下自从被雷劈了以后便变得有些古怪了？”美人在怀，竟是不为所动，怪矣怪矣。流春迟疑了下，说：“娘娘的意思是……”

    淑妃说：“去唤三皇子来吧，本宫要去一趟乾和殿。”

    .

    宁昭仪那头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叶凝这头却是悠哉游哉地在乾和殿的书架子前打量着。殿里的宫人被叶凝屏退了出去，小永子也外头守着，此时此刻的乾和殿内就只剩下叶凝一人。

    叶凝以前来乾和殿时也不曾发现过这书架子后头竟是另有乾坤，阿一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委实将叶凝吓了个正着。

    叶凝在书架子前踱步，左摸摸右摸摸的。

    她十分好奇，到底这个机关是如何开启的，机关里的甬道又是通向哪儿？之前阿一出来的时候，她瞅了几眼，里边黑得不见底，不过她也仅仅是瞅到了几眼，之后就被阿一挡住了。

    想到阿一，叶凝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元平帝。

    元平帝对阿一的过分信任，让叶凝有些想不通，尤其是提起阿一时，元平帝用了“永远”这个字眼儿。叶凝敲打着书架子，眉头微微蹙起。

    就在叶凝陷入沉思时，冷不丁的书架子开始摇晃起来。

    叶凝迅速回神。

    她……刚刚做了什么？

    书架子后的白墙渐渐分成两半，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出现在叶凝面前。叶凝相当惊喜，她竟是误打误撞开启了这面墙的机关！

    叶凝拾出一颗照明的夜明珠，踏进了甬道里。

    未料只走了三步，咻的一声倏然响起，一只带着寒光的利箭直勾勾地向叶凝袭来。幸好叶凝反应得快，侧身躲过了，不过在慌忙之中，手里的夜明珠掉落在地，骨碌骨碌地在地砖上滚了一会。

    甬道长且黑，有回声传来。

    叶凝的心咯噔了好几下，她咽了口唾沫，万籁俱静的甬道蓦然之间变得寒气逼人，咻咻咻的箭羽划空声齐响。借助夜明珠的余光，长不见底的甬道像是一只埋伏于黑暗中的妖兽此刻张开血盆大口喷出密集的毒液。

    叶凝的脚似是被钉住了一样，丝毫动弹不得，她面色煞白，背脊早已湿了一大片。

    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从妖兽口中蹿出，叶凝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觉有风袭来，发丝从她的脸颊上一划而过，还是那道冰冷的声音：“闭眼。”

    叶凝下意识地就闭上眼。

    紧接着有温热从腰间传来，叶凝耳边刮起了一阵风，待她反应过来时，双脚已是稳稳妥妥地踏在乾和殿内，入目之处也是熟悉的摆设，早已不是黑暗的甬道。

    而书架子也重新合上了。

    叶凝松了口气。

    想起方才的险境，叶凝不由得背脊一寒。

    是她疏忽了！

    她怎么就忘记了以元平帝的小心谨慎，甬道里怎么可能会不设机关！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劈头盖脸的，就是阿一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方才阿一救了自己一命，叶凝现在对着阿一难免有些底气不足，且刚刚的确是自己误闯进去的，若是没有阿一，估摸着元平帝的肉身就要死在乾和殿里了。

    她轻咳一声，“我……”顿了下，叶凝改口，“本宫就是有点好奇……”叶凝想摆出有底气一些的脸孔，但对着阿一面无表情的脸，叶凝唯有用这样的方式。

    只是叶凝很快的又对阿一道：“刚刚，谢谢你。”

    阿一没有想到叶凝会向自己道谢，他救皇帝的命是理所应当的，他是皇帝的暗卫，皇帝的命令和性命都是他的职责，可是此刻的叶凝却向他道谢了。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谢谢一词。

    阿一怔怔地看着叶凝。

    叶凝也是头一回在阿一的脸上看到了表情，她眨眨眼，说道：“原来你也有表情的呀。”话音未落，阿一又恢复了一张面瘫脸，“暗卫不需要表情。”

    叶凝问：“我有一事要与你说。”

    叶凝清清嗓子，说道：“其实也不是重要的事，这事你们陛下也有和我说，是有关中林城赈灾一事。顾蓝是个谨慎敏感的人，这事你们得做的天衣无缝，不然迟早都会被顾蓝察觉出来。你们暗卫是不能被人知道的吧？以陛下的行事风格，这朝中知道你们存在的人应该没有吧？”

    “对。”

    叶凝心中微喜，再接再厉地问：“你们暗卫总共有多少人？”

    “很多。”

    “遍布大周国么？”

    “是。”

    “你是阿一，也就是说你是暗卫的统领？”

    “对。”

    看来元平帝在地下还有个大周国，怪不得不是嫡长子的他能突破重围，且还灭了当年最有希望当皇帝的太子和六皇子，成功登上龙座。

    叶凝问：“你们平时是如何办事的？”

    阿一瞅了叶凝一眼，“无可奉告，”微微一顿，“此事只有陛下才能知道。”

    真是铜墙铁壁呀，怎么撬也撬不开。

    这样的人，要怎么才能为她所用呢？

    叶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阿一，思来想去，脑子里最后得出一句话来——

    英雄难过美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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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二十三章

﻿叶凝不用脑袋瓜子想也知道眼前这位冷冰冰的暗卫铁定是个不知情趣的，若是晓得她内心的想法，恐怕也会冷冷地回一句。

    “暗卫不需要美人。”

    只不过越是不需要，一旦尝得美人儿的滋味，便越会沉迷。美人如毒，尝了一口就再也无法摆脱。叶凝在想，到底要什么样的美人儿才能让阿一明知是毒也甘之如饴。

    而这美人儿必须得是他们叶家的人。

    叶凝想到了琅姝。

    叶凝有个孪生兄长，唤作叶舟，两人都是不足十月生下来的，当时只得八个月大时，叶凝的母亲明氏受了惊吓，提前生了叶舟与叶凝。而两人正因先天不足，刚生下来时一点儿也不像是初生婴儿，甚至连啼哭声也比寻常婴儿小了许多。

    这也是叶凝身子为何一直都这么弱的缘故。

    叶家为了两个孩子前前后后的不知请了多少名医，宫里头的御医也请了许多回，才勉强将叶凝养得和普通人家的孩子那般能走能跳的，虽然身子差了些，但这十几年来也算是安然无恙地度过。

    不过比起叶凝而言，叶舟的身子却是差了许多。叶凝能落地爬走时，叶舟仍然只能躺在襁褓之中。至今叶舟的身子还是极差，每日药不离身，稍微吹吹风便要卧榻半月，甚至有大夫断言，叶舟活不过二十。

    叶凝的爹娘为了叶舟几乎都要白了头，两老也知以叶舟的身体以后想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儿媳是件难事，明氏未雨绸缪，在叶舟五岁时便在外头找了个家世清白的小姑娘，取名琅姝。名义上是干女儿，实际上则是当成童养媳来养。

    当时明氏也不知儿子的身体以后能不能好转，是以也不曾声张开来。

    琅姝容貌妍妍，不到十五便出落得如同出水芙蓉一般，一张脸蛋水灵灵的，连叶凝见着了也觉美人儿当如是。只不过这样的美人儿，叶舟却是没看上，无论明氏如何劝叶舟都不肯，最后明氏只得作罢。

    想到琅姝，叶凝再瞅瞅眼前的阿一。

    唔，两人倒也相配。

    叶凝清清嗓子，说道：“好了，我也不让你为难了。不过眼下你能帮我做件事吗？其实也不是帮我，是帮你的陛下。”

    阿一看向叶凝。

    叶凝说道：“之前陛下曾应许了我，我娘家的人每隔两月便能到宫里探我一回。我母亲是最清楚我不过的，且我母亲与我说体己话时常常会提起我以前的事，我担心陛下会露出马脚。我未出阁以前，有将每日发生的事写下来的习惯，”叶凝比划了下，“约摸有这么厚的册子，就搁在我闺房的梳妆台下的朱红箱笼里头。你身手好，应该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叶府，我若一件一件地与陛下说，也不知要说到何年何月，倒不如直接给陛下看。”

    叶凝想了想，平日里琅姝在傍晚时分就会进她的院子，亲自照料庭院里的几盆小苍兰。

    “傍晚时分我的院子不会有人，大伙儿都去吃晚饭了，你那时候进去是最好不过了。”叶凝笑吟吟地问道：“阿一，你会帮我吗？”

    阿一沉默了下，最后应道：“会。”

    叶凝说得出来就预料得到阿一会帮自己这个忙，事关元平帝，阿一不可能不会答应的。

    蓦然，外头响起小永子的声音。

    “三……三皇子殿下，您不能乱闯哦。陛下吩咐了今日谁也不能进去打扰。”话音未落，随之而来的是孩童稚嫩的嗓音。

    “父皇！父皇！”

    叶凝扭头望去，窗纸上有一道半人高的身影在晃动，叶凝不用看也知道是三皇子的身影。元平帝格外宠爱三皇子，这也是为何淑妃能在后宫有稳稳当当的一席之地。

    叶凝入宫后只见过三皇子两回。

    每一回都有元平帝在场，说来也怪，叶凝本以为元平帝会是个严父，没想到的是他待三皇子却委实是个慈父，叶凝听宫里头的人说元平帝从来没有骂过三皇子一句。

    元平帝有两子一女，如今后宫里的两位皇子中，又属四岁的三皇子最为年长，还有一位两岁的五皇子和两岁的三公主。其余的皇子公主不是死在襁褓之中，就是遇到意外丧生了。

    而五皇子和三公主皆是贤妃所生。

    以前叶凝不明白为何元平帝会如此宠爱三皇子，甚至能用得上娇惯二字，如今叶凝倒是想明白了。恐怕打从三皇子一出生开始，元平帝就没想过让三皇子当太子。而能当太子的皇子，估摸着还在林悠兰的肚里。

    叶凝当了一个多月的皇帝后，看清了不少事情。

    之前她爱着元平帝的时候，是当局者迷。如今是旁观者清，从她现在的角度看来，其实元平帝也算得上是大周国有史以来最为深情的帝王了，心尖上的人坠崖已久，可他依旧没有放弃寻找。若是此时林悠兰还活着的话，她的福气必然会让丰阳城中所有贵女都钦羡不已。

    可惜呀。

    叶凝回过神来，三皇子依然在外头高喊着“父皇”。以元平帝平日的性子，定然会让三皇子进来的。可现在阿一……

    叶凝催促道：“你快些躲进去吧。”

    阿一道：“方才你触动了机关，待机关完全停止时，至少要半个时辰。现在还不能开启。”

    叶凝急急地环望着四周，最后目光定在十步开外的坐地红木镂空屏风上，她连忙道：“去屏风后面躲着。”此时，外头响起了淑妃严厉的声音。

    “昌浩，休得胡闹！”

    淑妃拉住三皇子的手，面带责怪之色，说道：“昌浩，母亲教过你什么？不能这么胡闹！”淑妃抬起眼时，面色又缓和下来，她温和地与小永子说道：“永公公，昌浩没有给你添麻烦了吧。”

    小永子连忙道：“娘娘客气了，奴才担不起。”

    淑妃轻声道：“昌浩好些时日没有见他的父皇了，今日也不知听了哪个没脑子的宫人提起，竟闹到这儿来了。幸好有永公公挡着，不然当真成了后宫里的笑话。”

    淑妃佯作不经意地问道：“陛下是在忙着吧？本宫听说之前宁妹妹过来时也没见到陛下。”

    小永子刚要回答，就听得乾和殿里传来元平帝的声音。

    “让昌浩和淑妃进来罢。”

    小永子一听，侧过了身子，打起帘子说道：“娘娘请。”

    .

    淑妃牵着三皇子的手进去时，叶凝正端坐在书案前。淑妃屈身行了一礼，三皇子脆生生的行礼声也紧接着响起。叶凝知道如今自己虽然还因宁守青一事处于盛怒之中，但遇上三皇子，这怒气怎么着也得减去一小半。

    叶凝紧皱的眉头有所松缓，她沉声道：“起来吧。”

    说罢，她又对三皇子招招手，道：“昌浩，过来。”

    三皇子三步作两步地走到叶凝身侧，叶凝回想了下平日里元平帝的动作，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摸三皇子的头，她道：“刚刚在外头闹什么？”

    三皇子说道：“儿臣想念父皇。”

    淑妃说道：“陛下，都是臣妾不好，一时没有拉住昌浩。以后臣妾一定好好教导昌浩，不会再让胡来。”叶凝本想故作深沉地点头，但一想到元平帝是个慈父，又改口道：“孩子年纪小，胡闹些也没什么。”

    叶凝又和三皇子说道：“不过以后不许再乾和殿门口大喊大叫的，委实有损皇子的脸面。”

    三皇子点点头。

    “儿臣明白！”

    叶凝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又摸摸三皇子的头，说道：“昌浩长高了不少。”

    淑妃笑道：“这个年龄的孩子长得快，到明年这个时候，昌浩估摸也能长到这里了。”淑妃比划了下，眼里添了几分笑意，感慨地道：“昌浩像极了陛下呢，陛下可记得昌浩刚出生时生了场大病，当时太医还说昌浩熬不过去，没想到现在都四岁了。”

    叶凝刚想说一句“是呀”时，不远处的坐地红木镂空屏风倏然伸出两根手指头。

    叶凝一怔。

    恰好此时三皇子要抬起头来，叶凝生怕三皇子会注意到屏风后的手指头，轻咳了一声，皱眉道：“如今正值寒冬，是哪个嬷嬷侍候昌浩的？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说话间，叶凝的脑子也不停地在转动。

    两根手指头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蓦地，电光火石之间，叶凝醒悟过来。

    淑妃生过的孩子不止三皇子一个，还有个二皇子，可惜二皇子不足五个月就离去了。而她入宫这么久，也没有听过三皇子得病什么的。

    淑妃说道：“回陛下的话，是跟着臣妾陪嫁过来的李嬷嬷。方才昌浩刚刚跑着过来，一热便也脱了外头的衣裳。陛下教训的是，待臣妾回去后定好好地教训李嬷嬷，以后臣妾也会多加注意。”

    叶凝此时也不动声色地说道：“你呀，记性也不如以前了，生大病的哪里是昌浩。”

    淑妃笑道：“臣妾年岁大了，记性果真不如以前了。昨天夜里还梦见了文浩，今日起来也糊糊涂涂的，没想到却在陛下面前闹了笑话。”

    叶凝听罢，心中一惊。

    淑妃哪里会糊涂？

    方才不经意说出来的那句话分明就是在试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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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四章

﻿过了五六日，元平帝总算能在青玉宫的地砖上健步如飞。他整个人精神奕奕的，白了好些时日的脸色此时有几分红润。

    回想起过去的那几日，元平帝只觉度日如年。在床榻上翻个身或是稍微挪动一下，元平定都能感觉到身下如同黄河决堤一般，洪水滔滔。

    尤其是早上刚起来时，人还未清醒，那儿就已经翻滚起来，登时睡意就被吓走了大半。

    幸好如今熬过去了，体内的蛇毒也清光了。元平帝今早醒来时，可谓是神清气爽，心情也相当愉悦，连素红在叽叽喳喳地说话，他也颇有耐心地听着。

    自家主子的伤口好了，身子也完全没有大碍了，素红比元平帝还要高兴。

    元平帝在用早膳时，素红就在一旁兴高采烈地说道：“娘娘的月事走了，伤口也好了，今晚陛下一定会招娘娘侍寝的。”

    元平帝这几日疼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每次叶凝过来的时候，元平帝忍着疼批完奏折后已经没有力气与叶凝说话，甚至连叶凝是何时离开的也不晓得。如今听素红一提，元平帝就想起来了。

    打从他被蛇咬后，叶凝就没有在青玉宫过夜。虽说是妃嫔来了月事皇帝要忌讳的缘故，但粗粗一算也有十来天了，叶凝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在哪儿过夜的？

    元平帝刚这么想，就瞥见素红神情忐忑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元平帝说：“想说什么？”

    素红咬咬唇，方说道：“娘娘，陛下这几天都招了顾昭仪侍寝。”

    元平帝一怔，想了会才记起顾昭仪是谁。他不由得蹙起眉头，他是知道的，叶凝与顾昭仪是一同入宫的，两人情同姐妹，现在叶凝招顾昭仪侍寝，莫非是借着他的身体和顾昭仪谈心去了？

    素红见自家主子眉头轻拧的，又说道：“娘娘，顾小主好歹与娘娘交好，陛下招顾小主侍寝，也总好过招宁昭仪呢。”

    元平帝搁下碗筷，说道：“陛下也快下朝了，去乾和殿吧。”

    .

    去乾和殿的路上，元平帝遇到了淑妃。淑妃与三皇子坐在五角凉亭里，淑妃低着头在三皇子的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三皇子笑哈哈的。有宫人从食盒里捧出精致的糕点，三皇子拈来一块递到淑妃的嘴边。

    元平帝看得心中一柔。

    虽说之前淑妃对叶凝起了狠毒的心思，但怎么说她也是三皇子的生母。这样的场景无论落在谁的眼里都会觉得心里头暖洋洋的吧，母慈子孝，天道人伦便是如此吧。

    元平帝是这么想，但他身后的素红则不然。上一次，淑妃险些害死了叶凝，素红可是记得一清二楚的，若不是顾昭仪来得及时，她就成为害死主子的凶手了。

    素红警惕地说道：“娘娘，是淑妃。”

    刚好此时，淑妃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良妃，她眸色微闪，轻轻地捏了下三皇子的手，低声说道：“昌浩，良娘娘来了，去给良娘娘行个礼吧。”

    三皇子给元平帝行了一礼。

    元平帝扶起三皇子，道：“昌浩真是懂事。”

    三皇子说道：“多谢良娘娘夸奖。”

    淑妃这时也站起，走下凉亭，笑吟吟地看了元平帝一眼，含笑道：“妹妹的伤口可有痊愈？之前听说妹妹被蛇咬了，我也担心了好几日，如今再见着妹妹，我也总算是安心了。妹妹再这么病下去，陛下都会寝食难安。”

    淑妃牵起三皇子的手，又说道：“之前妹妹生了病，我又感染了风寒，所以也不便常去探望妹妹，只让流春和李嬷嬷给你送了些补品，妹妹可不要生姐姐的气。”

    有了前车之鉴，淑妃送来的补品，元平帝一口也没有碰。

    此时此刻的元平帝心里是矛盾的，淑妃虽是心思恶毒了些，但始终是三皇子的生母，且他为登基前，淑妃便已是在他身边了。毕竟是多年夫妻，若要他当真狠下心来对淑妃，元平帝心中也有几分不舍。可一想到她之前所做的事情，元平帝又难以释怀。

    三皇子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

    “良娘娘现在的身体好些了吗？”

    元平帝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好些了。”

    他又和淑妃说道：“多谢姐姐的关怀，妹妹怎会生姐姐的气？”他伸出手摸了摸三皇子的头，心想：罢了，也不与淑妃计较了，圣人也会犯错，更何况淑妃不过是个女人。

    淑妃问道：“眼下妹妹是要去乾和殿吧？”

    元平帝颔首。

    淑妃牵起三皇子的手，说道：“妹妹快去吧，陛下这时也该下朝了。陛下这几日心情不佳，若有妹妹这样的解语花伴在身侧，想必也能多些笑容。陛下高兴，我们后宫里的妃嫔也才能高兴。妹妹担负重任，我也不与妹妹闲聊了。待妹妹以后得闲时再来一聚。”

    淑妃离开后，素红低声说了句：“假惺惺！”

    元平帝看了素红一眼，喝斥道：“胡闹，这里不是青玉宫！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又不知会怎么编排本宫。以后不得再这么胡闹了。”

    .

    乾和殿。

    叶凝屏退一众宫人，殿里只剩她与元平帝两人。叶凝刚想说些什么，元平帝就劈头盖脸地说道：“你这几夜都是在顾昭仪那里？”

    叶凝轻叹一声，说道：“陛下，臣妾这也是无法呀。这几日陛下病得厉害，臣妾也不敢多加打扰。前几日……”

    叶凝顿了下，神色凝重地道：“陛下，淑妃她……似乎察觉出来了。”

    元平帝面色一变。

    叶凝又道：“淑妃假意说错话来试探臣妾，幸好臣妾反应及时，含糊了过去。但有无打消淑妃的怀疑，臣妾也不知道。而宁昭仪的父亲出了那样的事，臣妾也不能再招宁昭仪就寝，为了消除淑妃的怀疑，臣妾也只好招顾昭仪侍寝。陛下可以放心，臣妾与顾昭仪情同姐妹……”

    元平帝打断了叶凝的话。

    “你跟她说了？”

    叶凝道：“当然没有，臣妾断不会告诉其他人。顾昭仪弹得一手好琴，刚好前段时日太医说了顾昭仪不宜侍寝，臣妾便让顾昭仪弹了一整夜的琴。”

    元平帝也不在意这个。

    他问：“淑妃是如何察觉出来的？”

    叶凝说道：“臣妾也不知，不过后来臣妾让小永子去打听了一番，说是淑妃来乾和殿前，曾与宁昭仪在鸾祥宫里密谈了小半个时辰。臣妾心想，兴许是宁昭仪将侍寝时的事与淑妃说了。之前臣妾是说过说以宁昭仪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对外声张的。可如今宁昭仪的父亲办砸了中林城赈灾一事，眼下罪责将至，宁昭仪在后宫里能求助的人又只有淑妃，为了向淑妃投诚，宁昭仪为表诚意，难保不会说出来。毕竟比起自己父亲的安危，些许屈辱也算不了什么。”

    叶凝没和元平帝说起阿一的事情，更没说她私自开启了书架子后的机关，还险些害得他这具身体成为箭猪。

    元平帝道：“淑妃素来心细如尘。”

    听得此话，叶凝敏感地抬起眼来，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元平帝的神色。

    莫非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之前元平帝提起淑妃时，眉头都是紧皱着的，现在的神色却是有所改变，虽说不像她刚入宫时那般温和，但此刻眼里的赞赏之色，叶凝是看得分明的。

    叶凝转移了话题。

    “陛下，宁守青不出五日便能回到丰阳城了。陛下想要如何处罚宁守青？”

    元平帝道：“宁守青是留不得了。”

    叶凝道：“但之前宁守青立了不少功劳，此次虽有过错，但也罪不至死。若是罚得重了，恐怕朝臣会颇有微词，且臣妾这段时日以来发现朝中不少大臣都与宁守青来往得颇为亲密……”

    元平帝淡淡地道：“宁昭仪的性子倒有几分像宁守青。”

    叶凝一怔。

    只见元平帝眼神微冷：“嚣张起来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陛下的意思是……”

    元平帝道：“让人去查一查，宁守青曾犯过什么错，当官这么多年，定会落下些把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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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五章

﻿叶凝悄悄地遣了小永子去打听淑妃的消息。小永子回来后，他禀报道：“回陛下，今日淑妃娘娘几乎是一直待在鸾祥宫里。不过听鸾祥宫的心蕊说，辰时末淑妃娘娘曾和三皇子在御花园里的凉亭闲坐了一会。”

    辰时末。

    元平帝过来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从青玉宫到乾和殿的路有好几条，如今冰雪初融，从御花园里经过的路是最好走的。也就是说，今日元平帝过来之前遇到了淑妃和三皇子。

    叶凝沉吟片刻，对小永子道：“此事不得再与其他人提起。”

    小永子连忙应了声“是”。

    见小永子还杵着不动，叶凝道：“退下吧。”

    小永子迟疑了会，他忽然跪下，说道：“恕奴才斗胆，奴才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叶凝瞅了他一眼，沉声道：“说罢。”

    小永子说道：“再过一月便是春季狩猎，以前都是万公公打点陛下身边的事儿，奴才任职方有两月，怕会有不周详的地方，也怕误了正事。”

    听小永子提起，叶凝这才想起了万海全来。

    之前说是面壁思过一月，如今过了一月有余，也是该让万海全回来了，况且有元平帝在一旁帮着，倒也不会出什么纰漏。

    叶凝道：“也该着手准备春季狩猎的事了。”

    小永子心中一喜。

    只听叶凝说道：“便让万海全去准备吧，狩猎前的事宜繁琐，先让万海全准备着，待狩猎之后再回乾和殿吧。”

    小永子磕头道：“奴才明白。”

    .

    宁守青前去中林城赈灾时，是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原想着回来后就能加官进爵，没想到中途竟会发生那样的事。想到那一群连面都见不过的盗贼，宁守青就恨不得咬碎他们的骨头！再想到原本属于自己的功劳如今被顾蓝抢走了，宁守青更是恼得好几日吃不下饭。

    他回到丰阳城时，天还未亮。

    朦胧的阴影笼罩着整个丰阳城，宽广的街道上静悄悄的，有早起的人家提了灯笼在门前打扫。宁守青所乘的马车经过时，那人抬起眼瞅了下，随后又垂下眼来。

    宁守青心中大为不满。

    他归来时，应该是在城门之外，而他从马车上缓缓而出，接受着围上来的同僚们的贺喜声，而不是像现在连个不足道也的平明百姓也只是轻飘飘地看他一眼，仿佛在嘲笑他办事不利。

    宁守青握紧拳头。

    只不过是一次过错而已，最多降职，且宫里还有女儿在，皇帝就算不给颜面自己，也会想想曾经为怀过孩子的女儿，顾及女儿的颜面，这一次的惩罚想必不会太重。再说春季的狩猎快到了，到时候他一定能再次博得皇帝的欢心。

    宁守青已经开始琢磨着要如何在狩猎中博得头筹。

    只是他没有料到的是，他前脚刚入宫，还没有见到元平帝，后脚就被忽然冒出的侍卫擒拿住。宁守青大惊失色，还未反应过来，劈头盖脸的一堆账簿就如同降雨一般洒落在他面前。

    宁守青定睛一看，一张脸瞬间煞白。

    .

    乾和殿。

    元平帝坐在软榻上，手中握了本奏折，正倚住软枕懒懒地翻阅着。叶凝坐在软榻的另一边，在小案上磨着墨。

    她看了眼元平帝，说道：“陛下，宁守青已经收押大牢了。”

    元平帝迎上叶凝的眼神，说道：“账簿是你弄出来的？”

    叶凝道：“臣妾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若是宁守青行得正坐得正，臣妾想作假也不成。这些账簿都是在宁府里搜出来的。陛下英明，宁守青为官多年，果真落下不少把柄。这些年来，宁守青没少贪污，在宁府搜出来的银子足足有三十万两白银，这里边还不包括地契屋契商铺。怪不得宁昭仪平日里出手这般阔绰，原来是娘家的底子厚。”

    叶凝打量着元平帝的神色，又笑着说了句：“原先臣妾还以为陛下暗中赏赐给宁昭仪的，当时还羡慕了好长时日。”

    元平帝听到这话，挑起眉来，说道：“之前朕不是任你到藏宝阁里挑么？还赏了你好几面免死金牌。”

    叶凝说：“陛下，这不是一码归一码么？”

    一瞧叶凝的神情，元平帝就知她又掉钱眼里去了，他道：“也罢，这回宁守青的事情你做得不错，你想要什么，朕赏你便是。你父亲也当了不少年的官，还一直是六品，也该要升一升了。”

    叶凝连忙道：“多谢陛下厚爱。陛下也知臣妾的父亲是个安于现状的人，升官后恐怕难以担当大任。陛下要赏臣妾，还是赏臣妾金子好了。”

    与叶凝相处了这些时日，元平帝是越发觉得叶凝有时候傻得可爱。

    放眼六宫之中，若是哪个妃嫔听到此话，哪个不是眼巴巴地答应？父亲能升官，哪是金子可以相比的？可眼前的叶凝偏偏就不在乎，真是个傻丫头。

    有时候聪明得让人咬牙切齿，有时候又傻得让人怜爱。若是自己父亲升了官，金子不也随之而来么？

    元平帝哪里知叶凝心里是怎么想的。

    叶凝现在最怕的就是听到元平帝说要升她父亲的官，有宁守青这样的例子在前，而她又不是林悠兰，哪敢答应？自是能装傻就装傻，远远地避开为妙。

    叶凝磨好墨，她站起来给元平帝倒了杯茶。

    是元平帝平日里最爱喝的碧螺春，茶沏得很浓，叶凝端过来时已然闻到浓浓茶香。元平帝刚捧起茶杯时，又搁下了。

    叶凝问：“茶不合陛下口味么？”

    元平帝道：“非也。是……”

    话还说完，乾和殿外头忽然传来宁昭仪的声音：“我要见陛下。”

    小永子回道：“陛下忙着，不能见小主。”

    宁昭仪脂粉未施，也穿得十分单薄，她跪在乾和殿的门边，双眼肿若核桃，眼泪渍得脸颊生疼，风吹过来时如刀刮一般。

    小永子面色不改地道：“小主，您这不是在难为奴才么？陛下正为朝中的事情烦心着。真的不能见你。小主请回吧。”

    宁昭仪此时也顾不得仪态，她高声道：“陛下，求求您见臣妾一面，一面就好，臣妾有话要说。求陛下念在我们逝去的孩儿的份上，见臣妾一面吧。”

    小永子皱眉道：“宁小主，你这是何必。陛下不想见你，你跪上一整日也是没用。”

    这时，素红端着托盘施施然前来。

    小永子说道：“素红姑娘。”

    素红微微屈膝：“永公公。”

    小永子笑道：“素红姑娘是要给良妃娘娘送药吧？”素红笑着回答：“正是，太医千叮万嘱的，这药得准时喝，身子才能养得起来。”

    小永子侧过身子：“素红姑娘，请。”

    素红微微一笑，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宁昭仪。有宫人打起帘子，素红弯腰走进。宁昭仪的面色一白，她此时方意识到叶凝在里面！

    她心心念念要见一面的皇帝，现在就陪在叶凝的身边！她甚至连她身边的侍婢都不如，她跪在外面，她的侍婢却能轻而易举地进去！

    她的颜面！她的骄傲！她过去种种的得瑟！此刻完完全全被叶凝踩在了脚下！

    宁昭仪面如死灰，身子就像是风中飘零的浮萍晃了又晃，整个人险些摔倒在乾和殿前。她身后的盼夏扶住了她，盼夏眼眶微红，她说道：“小主，我们去求淑妃娘娘吧。如果淑妃娘娘能在太后娘娘面前说上几句好话，兴许……”

    宁昭仪摇头。

    现在这种境况，淑妃是绝对不会帮她的。

    盼夏心酸地道：“小主，我们回去吧。”

    宁昭仪咬紧牙根：“不。”她要跪到皇帝愿意见她为止！父亲如今在大牢中受苦，落难之时身边的同僚竟没有一个愿意伸出援手，她若再不帮父亲，又有谁能助得了宁家！

    这点屈辱，她受得住！

    叶凝都能从冷宫里出来，还有了今日的荣耀。

    她宁琬又为何不可以！

    就在此时，素红走了出来，她低声在小永子耳畔说了句话。小永子看了宁昭仪一眼，说道：“宁小主，陛下愿意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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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二十六章

﻿宁昭仪进去时，叶凝与元平帝早已换了位置。元平帝低垂着眉眼，将叶凝平日里柔顺乖巧的模样学了个十足，瞥见宁昭仪时，他还扬起唇角对宁昭仪微微一笑，硬是将那一日宁昭仪在冷宫里的得瑟也学了个十足。

    元平帝虽说也不是小气之人，但那一日的两巴掌真真是让元平帝毕生难忘呀。

    宁昭仪扇别人耳光子时委实不像是个妇道人家。

    宁昭仪自是没有错过元平帝的表情，她袖下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她深吸一口气，跪下行礼：“陛下，求您饶过臣妾的父亲。父亲……父亲只是一时糊涂，还请陛下念在父亲过去功劳的份上，饶父亲一命。臣妾担保以后父亲绝不会再犯了。”

    宁昭仪泪盈盈地看向叶凝，两行眼泪滑下，端的是楚楚可怜。

    若是个男人恐怕会心软，只不过叶凝不是，更何况她也不是元平帝。叶凝瞥了元平帝一眼，恰好见到他得意的笑容。

    叶凝马上明白宁昭仪这次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没救了。

    皇帝是彻彻底底对宁昭仪失去了兴趣，过去的宠爱已经不值一提了。估摸着宁昭仪在幽寒宫时没少给元平帝使绊子，要不然现在元平帝也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叶凝轻咳一声，刚要说话时，元平帝忽然递了个茶杯过来。

    “陛下喝口茶，这是臣妾刚刚沏好的信阳毛尖，您尝尝味道如何？”

    叶凝侧头一望，元平帝的脸上写了一个字——喝。

    叶凝在心中叹了声。

    宁昭仪真是造孽了，看来在幽寒宫里她对皇帝做的事情一定跟羞辱扯得上边。

    叶凝接过茶杯，缓缓地喝了口茶，很配合地说道：“味道不错。”

    宁昭仪的掌心都快能掐出血来了。她又泪眼盈盈地喊了声：“陛下……”叶凝此时方道：“朕意已决，你无需多说。”

    “陛下，臣妾这几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臣妾所求不高，只求父亲能平平安安的，仅此而已。若是臣妾与陛下的孩子泉下有知，定也会盼着外祖父能平平安安的。”

    听宁昭仪提起孩子，叶凝就在心中冷笑一声。

    当初宁昭仪利用孩子来诬陷她时，怎么就没想到今日？叶凝给侍候在一旁的小永子使了个眼色。小永子轻轻地点点头，悄悄地离开了乾和殿。

    约摸有一刻钟的时间，小永子提了个有黑布遮盖的笼子回来。

    “宁昭仪，你看看这是什么？”

    小永子揭开黑布，笼子里赫然出现一条手臂般粗的黑蛇，嘶嘶嘶地吐着蛇信，阴冷地看着宁昭仪。宁昭仪尖叫了声，跌倒在地，她连连地往后挪了几步。

    她的鬓发也乱了。

    宁昭仪花容失色地看向叶凝。

    “陛下，这……这……”

    叶凝淡淡地道：“宁昭仪忘了么？不过是大半月前的事情，这么快就忘记了。”

    元平帝冷冷一笑，说道：“你当真是好手段，害得我卧病半月，当时若不是刚好王太医经过的话，我早已成为亡魂了。”再加上月事的到来，过去半个月里于元平帝而言怎一个痛字了得。

    宁昭仪露出惶恐的神色。

    “我……我不明白。”

    叶凝说道：“只要你能承认并一五一十说清事情的原委，朕便饶你一命。”之前叶凝派了小永子去查探，兽舞园里的宫人无论如何也不肯供出究竟谁是幕后主使。以宁昭仪的招数，若身后没人帮着定不会做得如此完美。

    叶凝猜测幕后主使是淑妃，可惜却无证据。

    淑妃太聪明了，她若能尽早铲除淑妃对自己便越有利。不然迟早有一日，她定会死在淑妃的手中。如果现在宁昭仪能供出淑妃，即便不能致死，也能挫一挫她的锐气。

    皇帝对淑妃始终心有不舍，之前虽下了毒，但她有张强硬的护身符。而且淑妃要害的人是她，而不是皇帝，尽管心思歹毒，但不涉及皇帝的利益。

    叶凝不知道两个人的身体会何时换回来，她只知不管换不换得回来，淑妃必须要铲除。

    宁昭仪使劲地摇头。

    叶凝给小永子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小永子便领两个人进来。

    一个是上次在兽舞园里打盹的宫人，另外一个是寒梅园里负责清扫的宫女。

    宫人不停地在地上磕着头。

    “陛下，娘娘，都是宁小主指着奴才的。宁小主说奴才不听她的话就要害死奴才的家人，奴才别无他法只好应承宁小主……陛下饶命呀！奴才也只是逼不得已！”

    宁昭仪猛地抬头：“胡说八道！”她连忙说道：“陛下，即便真是臣妾命令他放出毒蛇，可当时臣妾与良妃都站在一起。若当真是臣妾指使的，那毒蛇也有可能会咬到臣妾呀。”

    此时，寒梅园的宫女说道：“那一日，奴婢见到宁小主身边的太监偷偷摸摸地在梅树上涂抹雄黄，地上也撒有雄黄，只有一小部分的树没有。”

    元平帝一听，醒悟过来了。

    那天素红说没有在宁昭仪身上闻到熏香，是因为她用了雄黄，而之所以不回应他的呼喊，反而越走越快，是想让他走到没撒雄黄的地方，好让毒蛇能咬到他。

    宁昭仪龇目欲裂！

    “你……你信口雌黄！”

    小永子拍拍手，有宫人捧出了一个端盘，端盘上赫然摆着宁昭仪那一日所穿的衣裳。

    叶凝淡淡地道：“到这个时候你还肯承认么？宁昭仪，你敢说这衣服上没熏有雄黄？你是要等太医亲自说出来时才肯认罪么？”

    宁昭仪的表情忽然变了！

    她死死地瞪着元平帝，仿佛元平帝做了什么不得不的恶事。她扑了上来，一旁的宫人连忙挡在了元平帝的身前。小永子扯住宁昭仪的胳膊，宁昭仪扑腾了几下，咬牙切齿地说道：“为什么那条毒蛇没有咬死你！叶凝，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你等着，你风光不了多少天的，迟早有一天你也会跟我一样！”

    她又痴痴地看向叶凝。

    “陛下，你到底喜欢她什么！臣妾哪儿不如她？你明明答应过良妃之位是留给臣妾的，可她一出冷宫，陛下您就忘光了……良妃是我的！是我的！”说到这里，宁昭仪又瞪向叶凝，神情凶狠阴冷得可以与笼子里的毒蛇相比。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你这个贱女人！一定是你教唆陛下！叶凝，我要你以后生不如死！”

    都这种时候了，宁昭仪还是念着皇帝的好，把所有过错都推到自己的身上。叶凝瞅了瞅元平帝。

    他的眉头紧蹙，看宁昭仪的颜色充满了厌恶。

    叶凝在心中一叹：比起淑妃，宁昭仪的手段还是低了些。本想着借宁昭仪的口供出淑妃的。现在看来是不大可能了。

    元平帝对小永子道：“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把这个疯婆子拉下去。”

    小永子望向叶凝。

    叶凝沉声道：“宁昭仪意图毒害良妃，心思歹毒且口出恶言，从今日起打入冷宫……”叶凝本想说永生不得出来，可元平帝却轻咳一声，指了指发髻上的羊脂白玉簪。叶凝犹豫了会，还是顺了元平帝的意思。

    “赐三尺白绫。”

    .

    宁昭仪被赐三尺白绫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后宫。宫中的妃嫔们一方面感慨曾经不可一世的宁昭仪如今也沦落到这种地步，另一方面又在羡慕良妃的得宠。

    这一回可是皇帝亲力亲为，就为查出毒害良妃的元凶。

    这样的荣宠，后宫里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鸾祥宫里，流春担忧地问道：“娘娘，宁昭仪会不会供我们出来？”

    淑妃轻描淡写地道：“不会。本宫不过是告诉了宁昭仪要如何做才能天衣无缝，兽舞园的事情都是宁昭仪自己的主张。况且本宫应承了照顾她的家人，宁守青本宫帮不了，她的族人本宫也是能勉强帮得上的。为了这一点，宁昭仪即便是死也不会供出本宫。”

    流春道：“若是陛下知道娘娘暗中照拂宁家的人……”

    淑妃轻笑一声。

    “本宫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宁昭仪即将被赐死，人都死了，还有谁能来和本宫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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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七章

﻿幽寒宫。

    宁昭仪坐在缺了个腿儿的太师椅上，她的嘴唇干枯，头发披散，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她面前的摆着个乌木托盘，上面放有三尺白绫。

    一旁的内侍不耐烦地说道：“宁琬，该上路了。”

    宁昭仪牵起唇角，低低一笑。

    “该上路了……呵……呵呵……”她猛地抬起头来，说道：“本宫要见陛下！本宫还有话要与陛下说！”

    内侍轻哼一声，说道：“陛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也不想想现在自己是什么身份？”内侍给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挂好白绫，阴恻恻地看了眼宁昭仪，强硬地箍住宁昭仪的手臂，强迫她套上白绫。

    宁昭仪边挣扎边说道：“我要话要跟陛下说！陛下不听会后悔的！”

    屋外忽有脚步声响起，内侍侧目一看，不耐烦的神色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谄媚：“哎呀，良妃娘娘，这儿脏，怎么劳驾您过来了？有事吩咐奴才便好。”

    元平帝道：“本宫过来看看。”

    叶凝去上早朝了，他闲来无事便在御花园里闲逛，刚好听到有宫人在窃窃私语，他上前一听，也只听见宁昭仪三字。元平帝想起宁昭仪今日赐死，想到之前他在幽寒宫里被欺凌了数日，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便想过来看看。没想到刚走近幽寒宫，就听到宁昭仪在大喊大叫的。

    “你们都出去吧。宁昭仪有话要和陛下说，本宫便来听一听。”

    内侍迟疑了下，元平帝道：“无妨，若是有事，本宫会喊。”内侍这才应了声，和身边的太监一道出了去。元平帝瞅了瞅那张缺了个腿儿的太师椅，当初他便是在这里别宁昭仪扇了个耳光子。

    他好整以暇地坐下，对宁昭仪道：“不是有话要跟陛下么？你现在说了，本宫自会帮你转达。”

    宁昭仪咬咬牙，说道：“叶凝，你现在很得意是不是？”

    元平帝淡淡地道：“你当初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就该料到会有这样的下场。你的心思如此歹毒阴狠，你现在也是死有余辜。”

    “歹毒阴狠？呵……”宁昭仪冷笑数声：“我歹毒阴狠？这后宫里哪个女人不歹毒阴狠？我不歹毒我不阴狠，我又要如何在后宫里活下去？这些年来，我爬到昭仪之位，明枪暗箭又受了多少？我不狠我不毒，我便只有死路一条。歹毒阴狠本就是后宫的生存之道！叶凝，你敢摸着良心说一句，你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吗？你装天真纯良的时候，陛下知道吗？你我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叶凝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宁昭仪哈哈大笑，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外头的内侍听见不妥，赶忙进来。元平帝沉默了会，从太师椅上站起，对内侍道：“莫要误了时辰。”说罢，元平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幽寒宫。

    .

    素红说道：“冷宫里秽气得很，宁昭仪的死也是她咎由自取的。娘娘又何必去看她？娘娘就是太善良了。”

    听到“善良”二字，元平帝停下脚步，他看着素红，说道：“我善良？”

    素红毫不犹豫地点头。

    “是呀，娘娘最善良了！当初奴婢还只是一个乞儿，连口馒头也是奢望，若没有娘娘搭救，奴婢也不会有今日呢。未入宫前，我们府里上上下下的哪个人不崇敬娘娘呀。入宫后，每回夫人来探望娘娘时，不也说府里的人都记挂着娘娘的好呢。”

    元平帝想了想，说起来叶凝的确不坏，入宫的这大半年里，每次与她相处，也是如沐春风，从未见她打骂过下人，连……这么聒噪的素红她也放在身边。

    比起宁昭仪，叶凝当真是好太多了。

    想到方才跟疯婆子似的宁昭仪，元平帝就想快点见到叶凝。他对素红说道：“回青玉宫。”

    昨夜和叶凝说好了，她一下朝就过来青玉宫。之前因为受伤了，落下了不少奏折，这几日他得全部批阅完。

    叶凝下朝后直接去了青玉宫。刚进殿，她就发现一事，元平帝的目光有些不对劲，他甚至亲手给她倒了杯茶，神情上的热忱让叶凝……觉得元平帝是不是又跟谁换了身体？

    比如素红。

    叶凝默默地看了眼素红，素红低眉顺眼的，端的是一派对天子的敬畏之态。叶凝打消了这个念头，把青玉宫里的宫人都屏退出去。

    元平帝热忱不减，眼里还有几分笑意。

    “你尝尝，看看味道如何？素红说你小时候喜欢喝花果茶。正好青玉宫里还有一些，我便泡了一壶。”

    叶凝注意到元平帝用的是“我”字，而非“朕”字。

    “怎么了？”元平帝问。

    叶凝回神，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元平帝手中的茶杯，说道：“这……是陛下所泡的？”不会下了毒吧？

    元平帝道：“是呀，我方才不是说你的青玉宫里还有些花果，我见到有剩便泡了一壶，尝尝看吧。”

    这么殷勤……

    当真没下毒？

    叶凝半信半疑地接过茶杯，她心想着横竖毒死的也不是她的身体，喝了也应该没有大碍。遂在元平帝满怀期待的眼神之下，叶凝喝了一口。

    两个字：难喝。

    元平帝问：“如何？”

    叶凝琢磨了会，问：“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元平帝问：“味道不好么？”他捧过叶凝的茶杯，喝了口，面色瞬间变了下，他摸摸下巴，道：“是糖放多了，不过味道也不会难喝。对吧？”

    叶凝不忍心打击元平帝，只好昧着良心道：“嗯，不会难喝。”但也不怎么好喝就是了。

    元平帝道：“朕头一回给人泡茶，既然不会难喝，那你喝光吧。”

    叶凝一听，倒是兴冲冲地捧着茶杯，大口大口地吞进肚里。这才是皇帝的语气呀，看来元平帝是一时兴起，而不是揣了什么难以揣摩的心思。

    这么一来，她也放心了。

    叶凝不怕难喝就怕元平帝殷勤！

    元平帝见状，笑着问道：“朕给你泡茶，你高兴么？”这样的恩典，宫里头可没哪个妃嫔有过，就连林悠兰也没有。

    叶凝顺口应道：“高兴，自是高兴了，陛下给臣妾泡茶，臣妾高兴得心里都在笑呢。”

    元平帝唇一抿：“朕要听真话。”与叶凝相处了这些时日，元平帝总算明白了，每次叶凝脸上笑得特别假时，她说的话十句中有九句都是假的。

    叶凝轻咳一声，说道：“其实臣妾不怎么高兴。”

    “嗯？怎么说？”

    叶凝道：“陛下乃是九五之尊，这些事让奴才去做便好。若是不小心烫伤了陛下的手，那就是臣妾的不是了。”

    “这话是真的？”

    叶凝看了看元平帝，又轻咳一声：“好吧，其实臣妾是担心陛下您烫伤了臣妾的手。臣妾体弱，若是烫伤了，恐怕又得养上好一段时日。”

    这回元平帝信了。

    他说道：“你身子的确是弱了些，太医说你先天不足，可是因为在娘胎里受了惊吓？哦，朕还记得你有个兄长？”

    叶凝的心咯噔地一跳。今天的元平帝果真不对劲呀，她入宫半年以来，皇帝也没这么关心过自己。叶凝小心翼翼地回答：“臣妾是有个兄长，但也因体弱，所以从未踏出过府邸。”

    “也是先天不足？”

    叶凝回道：“是的，臣妾与兄长是孪生的，出自同一娘胎。不过兄长的身子比臣妾还要弱。”

    “有找太医看过了？”

    叶凝点头：“宫里的太医都请过了。”

    元平帝道：“所以你看医书是因为你的兄长？”叶凝一怔，她的目光立马移向远处的三个箱笼。元平帝道：“之前朕闲来无事，便随便翻了翻，刚好看到里面有医书。”

    叶凝微微有些不自在，看到第三个箱笼上的锁完好如初时，她低低地应了声：“是呀，臣妾看医书是为了兄长。”

    元平帝这时想起一事，他问道：“第三个箱笼装了什么？”

    叶凝别过眼神，喝了口花果茶，说道：“没什么，只是一些有关风花雪月的诗词罢了。”

    元平帝眸色一深。待叶凝离开后，元平帝开始在青玉宫里四处翻找，不过翻来翻去也没寻到钥匙，最后元平帝寻了块砖头，直接利落地砸坏了锁头。

    元平帝打开箱笼，里边果真如叶凝所说的那般，是一些有关风花雪月的诗词。

    只不过……

    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元平帝想起来了，都是他过去曾经和叶凝说过的。

    他险些都忘光了，叶凝竟是一字一句地记下来了。花笺上的簪花小楷秀丽清婉，元平帝仿佛可以通过这一张一张的花笺看到叶凝写下这些诗词时的模样。

    一定是扑闪着一双美眸，唇角微扬，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儿。

    元平帝的心颤了颤。

    他……有些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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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二十八章

﻿正值傍晚时分，夜空低沉，叶府的院落里逐渐点亮了灯。有两三侍婢捧着饭食穿过朱红长廊，说说笑笑，步履轻盈的。在她们不曾注意时，有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她们身后掠过。

    叶凝的院落很好认，不过是片刻，阿一就寻到了。

    庭院里种有好几盆小苍兰，胭脂红的颜色，琅姝蹲在一旁正细心地照料着。阿一打量着叶凝所住的院落，很快的，他的目光锁定在院落的后头，他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琅姝转过身来时，他就已经身形敏捷地跃到了后头。

    有风拂过，琅姝转身一望，什么都没有。

    琅姝笑了笑，只当是自己的错觉，继续蹲下来给小苍兰浇水。

    阿一跃入叶凝的闺房。

    闺房里的摆设擦得一尘不染，连榻上的被褥也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落地双绣屏风前摆有一张梨木琴案，不过案上无琴。阿一没有过多打量，他迅速找到梳妆台。

    “……册子就在梳妆台下的朱红箱笼里。”叶凝是这么说的。

    阿一打开朱红箱笼，里头有不少册子和书画，他一一过目，没有发现叶凝那一日口中所说的册子，而整个闺房里就只有一个朱红箱笼。

    就在此时，外头的琅姝忽然低呼了一声：“呀，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回答琅姝的是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我有几本书落在妹妹这儿了。”琅姝连忙道：“哥哥，妹妹帮你拿就好了，哪里用得着走这么一趟。哥哥落了什么书？”

    “不用，多走走也是好的。我自己去拿就可以了。”

    说罢，叶舟推门而入。

    而阿一这时从窗子离开已经来不及了，他当机立断，两三个翻滚，就已经稳稳妥妥地藏于塌下。一双银白的如意纹皮靴渐渐走近，在琴案前停下。

    阿一听得一声轻叹，随后是几声咳嗽。

    过了会，叶舟走到梳妆台前，他弯身打开朱红箱笼。叶舟蓦然一愣。不对，有人翻过箱笼里的东西。前天他过来时，字画分明是放在最下层的。

    叶舟眉头紧蹙。

    他倒出箱笼里的所有书册和字画，却是一样也没有少。

    叶舟缓缓地站起，喉咙里又咳了好几声，面色微微有些潮红，可他的双眼却如同鹰隼般锐利，他不动声色地审视着自己阿妹的闺房。

    “是谁？出来！”

    叶舟最后将目光定在了床榻之下。

    阿一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只好从塌下出来。他的身子站定，面上毫无畏惧之色。不过见到叶舟的容貌时，阿一的眼里微微闪烁了下。

    他道：“良妃有令，命我前来找一本册子。”

    阿妹的命令？叶舟愣了下，半信半疑地问道：“什么册子？”

    阿一道：“写有良妃未出阁前每日所记之事的册子，约摸有这样的厚度。”

    叶舟本来对阿一有所怀疑的，可听了此话，怀疑也随之消散。眼前蒙面的黑衣人的的确确是阿妹派来的。知道这事的人这世上只有两个，一是阿妹自己，另外一个便是他这个孪生兄长。

    叶舟道：“册子在我的房里，你是阿妹的人，我信得过你。你且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给你拿来。”一会后，叶舟再次回来，他的手里多了个檀木盒子，约摸有四个连起来的巴掌大。

    叶舟说：“册子在里面，你将这个交给阿妹吧，”微微一顿，叶舟又道：“下回你若是过来，可以与我说一声，我能替你掩护。阿妹在宫中步步艰辛，我身为兄长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阿一看了看叶舟。

    眼前的男子容貌与叶凝有八分的相似，虽然身子比叶凝还要薄弱，但他却有一双透露出聪慧和敏锐的眼睛。

    “好。”阿一说道。

    待阿一离开后，叶舟抱着书册离开了叶凝的闺房。庭院里的琅姝听到关门声，也迎了上来，见到叶舟怀中的书册，笑道：“哥哥，这几本书你不是看过了么？”

    叶舟说道：“温故而知新。”

    琅姝捂嘴笑道：“哥哥打小就是过目不忘，哪里用得着温故而知新？”

    叶舟没有多说，只是笑了笑，眼神却是飘向了远方。

    方才黑衣人的那一双眼睛，他……仿佛在哪儿见过。

    .

    叶凝看着眼前的檀木盒子，她完完全全愣住了。

    她让阿一去叶府，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阿一与琅姝碰上面。

    之前她和阿一所说的都是诓他的。

    她没有每天记事的习惯，只有十二岁那年，一时兴起才写了两个月，之后便将册子收在箱底，至此再也没有碰过。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把这个檀木盒搁在哪儿了，可如今阿一竟然真的把它找出来了。

    她打开檀木盒，里边果然是她十二岁那年一时兴起所写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素笺，上面是叶凝所熟悉的笔迹——

    阿妹安好？

    笔迹刚干，看得出来是前不久才写下的。

    叶凝立马明白了。

    阿一在叶府里遇到了兄长，而这盒子是兄长交给阿一的。

    叶凝说道：“你遇到我的兄长了？”

    阿一惜字如金：“是。”

    “我兄长身子如何了？面色怎么样？还是在不停地咳嗽吗？”叶凝迭声问道，语气有几分急切，眼里也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阿一说道：“身薄，体弱，面白，有咳嗽。”

    叶凝整个人慢慢地跌坐在软榻上，面部愁云笼罩。兄长的身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呀，明明都快寻遍天下名医了，可是却无一个大夫可以治好兄长的病。

    眼下还有两年兄长就要二十岁了，若是当真如大夫所说的熬不过二十岁的话……

    思及此，叶凝的心就紧紧地揪起！

    “沈晏。”蓦地，阿一说出一个人名。

    叶凝微怔，抬眼看向阿一。阿一说道：“东海之外有个神医，名字唤作沈晏，天下间没有他医不好的病。”叶凝面上一喜，连忙问：“要如何才能请到他？”

    东海之外，那么离大周国不止万里远呀，越洋过海的，要请来这位名字唤作沈晏的神医恐怕有些难了。

    叶凝又道：“你有办法？”

    “有。”

    “什么办法？”

    阿一说道：“沈晏极爱行善，要请动他并不难。”

    叶凝一听，哪里会不明白阿一的言下之意，她说道：“ 只要你能帮我这个忙，无论什么条件我都愿意答应你。”能治得好兄长的病，刀山火海她也愿意去。

    阿一看了看叶凝，说道：“没有条件。这事不难，我愿意帮你。”

    叶凝喜出望外。

    “阿一，多谢你。”

    阿一眸色微闪，道：“不谢。”

    之前叶凝还觉得阿一跟元平帝一个德性，可现在叶凝改观了。元平帝的暗卫一丁点也不像是元平帝，分明是个好人呀，明明可以抓住机会狮子开大口的，可他却什么没有提。

    叶凝瞅瞅阿一。

    他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也是面无表情的。起初叶凝还以为阿一不近人情，现在看来估摸着阿一的这张冷脸是天生如此。

    脸虽冷，但心却是热的。

    这样的一个人，若是能和他们叶家的琅姝配成一对的话，那该多好。

    叶凝问：“你在叶府除了见到我兄长之外，还有没有见到什么人？”

    “没有。”斩钉截铁的语气。

    这不可能呀，她记得琅姝每到傍晚时分必定会去她的院落里照料那几盆小苍兰的，以前无论刮风下雨琅姝都会在的。叶凝又问：“你有在我的院落里见到什么人么？”

    阿一道：“有。”

    叶凝赶紧说道：“是个姑娘么？”

    “对。”

    “长得如何？”

    “没注意。”

    叶凝的面色一僵，她轻咳了声，说道：“院落里的估摸是我的干妹妹，名字唤作琅姝，是个美人儿呢。”叶凝偷偷地打量阿一，发现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叶凝在心中叹了声，看来她是鸡同鸭讲呀。

    指望阿一能喜欢琅姝，恐怕比阿一喜欢兄长还难。元平帝的暗卫在□□上委实是根木头呀！她真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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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二十九章

﻿大周国的开国皇帝是在马背上得天下的，开国至今，每一任皇帝骑射皆精，上得了马背吟得了诗词，当然元平帝也不例外。

    大周国每年的春秋两季狩猎都是由高祖皇帝亲自规定下来，这是大周国历代的规矩。每逢狩猎，皇帝都会亲自上场，射出第一箭。

    去年秋季狩猎，元平刚下场不到一刻钟就猎得一只铜钱豹，箭术可谓是百步穿杨。

    如今春季狩猎将近，粗粗一算，只剩十来日，而叶凝祖上十八代都是文臣，真的不能再真的文臣，与武将丝毫搭不上边。更别提叶凝自幼体弱，为了养好身子，未出阁前连碰下绣花针也被叶母称为重活碰不得。

    叶凝摸摸下巴，提议道：“陛下，不如取消这个规矩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让臣妾拉弓射箭，恐怕刚弓还未拉响，就被您的臣子们当成箭靶子来射了。”

    莫说射箭，上马也有些困难。叶凝活了十八个年头，马车常坐，马却是不曾骑过的。

    叶凝说道：“陛下，臣妾认得马，可马认不得臣妾呀，若是臣妾上马后被马甩了下来，那陛下您就成为大周国历代皇帝的笑话了，兴许以后史书还会将陛下的笑料流传百世……”

    元平帝的脸微黑。

    他斩钉截铁地道：“祖宗的规矩不能取消。”见叶凝一张苦瓜脸的，元平帝的语气软下来：“且不说朕不能，即便朕开得了这个口太后也不允许。这是老祖宗的规矩，无论如何也不能改。”

    叶凝说道：“臣妾有个好法子。”

    “什么？”

    叶凝道：“不如臣妾装病吧。”

    元平帝道：“不成，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历代皇帝中可没哪个皇帝在狩猎中缺席的。先帝年迈六旬，也依然骑在马背之上，第一箭仍是出自先帝之手。”

    也就是规矩不能废，面子必须有，元平帝是铁了心思要让她去参加狩猎了。

    叶凝叹道：“陛下的言下之意是？”

    元平帝道：“离狩猎还有十五日。你现在开始学仍然来得及。有半个月的时间，而且你现在用的是朕的身体，对于骑射并不会陌生，只要朕对你加以指导，以你的悟性定能掌握。”

    叶凝道：“陛下去年秋季狩猎时射中的是一只铜钱豹，有去年在前，今年臣妾无论如何也得射只大虫才能显得陛下箭术精湛。”

    元平帝道：“无妨，今年你只要射出第一箭便可。”

    叶凝又道：“宫里耳目众多，射箭场那边也有宫人候着，即便臣妾屏退了他们，可也有风险呀。若是有人瞧到臣妾射箭的模样，必然会有所怀疑。”

    元平帝微微一笑。

    “这个你倒是无需担心。”

    .

    叶凝双眼覆以黑布，元平帝牵着她的手，在一条黑暗而又潮湿的甬道里缓缓前行。“陛下要带臣妾去哪儿？”

    话音落时，有回音响起。

    方才叶凝与元平帝还在乾和殿里，元平帝忽然让她覆上黑布，接下来叶凝听到有“叮”的一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潮湿的冷风。

    叶凝心中隐隐明白，她又知道了一个元平帝的秘密。

    乾和殿里果真机关重重，除了书架子后头有机关，看来其他处也有，就是不知如今元平帝要带她通向哪里。

    元平帝说道：“等会你便知道了，跟着朕走，莫要说话，这儿机关不少。”

    想起上次差些被万箭穿心的惊险，叶凝噤声不语。约摸有两刻钟的时间，元平帝说道：“到了。”

    叶凝摘下黑布，当她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不由惊呆了。

    谁能料到机关所通向的地方竟然是一个箭靶场，而且这箭靶场还不小，足足有一个御花园那么大。叶凝惊诧极了。倏然叶凝眼尖地发现有好几个箭靶子下面有干涸的血迹，不是新鲜的，而是一层叠一层的。

    叶凝道：“莫非这里是暗卫营的箭靶场？”

    元平帝眼中有赞赏之色，他颔首道：“正是。”此时，阿一捧着弓弦与箭羽出现在两人面前，他跪下来行礼：“微臣叩见陛下。”

    “起来吧。”

    元平帝问道：“可有安排好？”

    阿一回道：“有。”

    元平帝道：“这里不需要你了，你下去吧。”

    “是。”

    叶凝瞅着阿一与元平帝两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待阿一退下后，叶凝说道：“阿一说话当真简洁，陛下您的暗卫特别与众不同。”

    “性子使然罢了。”

    元平帝似乎不愿多说阿一，他拾起弓箭，搭上箭羽，给叶凝示范。他道：“射箭讲究步法不八不丁，上身三平五靠。”

    元平帝站定，说道：“步法便是如此，你且看清楚了。”

    “那上身三平五靠为何意？”叶凝问。

    元平帝道：“眼平手平心平，拉弓时则要端身如干，直臂如枝。”元平帝说着，对准箭靶子，目光微凝，绷的一声，箭羽如星光，正中箭靶。

    元平帝皱了下眉头。

    “可惜了，你的身体始终弱了些，力度难以掌握。”不然方才那一箭中的就是靶心。元平帝又道：“时间紧迫，朕也不要求你正中靶心，你只要能射中箭靶便可。待狩猎时，你也无需将猎物一击毙命，只要能射中自有人善后。你现在来试试。”

    叶凝接过弓弦，搭上箭羽。原本于叶凝而言是极其陌生的动作，可到了元平帝的身体上，却仿佛有道无形的力在推动着她。

    元平帝夸道：“不错，倒也似模似样的。拉弓吧。”

    叶凝屏气凝神，元平帝又道：“不，等会。左脚往左边跨一点，与左肩齐平。”叶凝从善如流，元平帝检查了会，发现也寻不出差错来了，道：“记住，眼平手平心也要平，你将远处的靶子当成一只豹子，用力一击！可以了，拉弓吧。”

    叶凝深吸一口气，拉开弓弦。

    只听一声轻响，箭羽还未射便已先落地。叶凝轻咳一声，说道：“臣妾再试一次。”她拿出箭筒里的另外一支箭羽，再次搭箭。元平帝也期待地等待着叶凝射出完美的一箭，可惜的是叶凝祖上十八代的文臣诗词歌赋皆精通，唯独对武一窍不通。

    叶凝的第二次射箭也如同第一次那般，看起来蓄势待发，张力无限，可一拉弓便灰溜溜地泄气了。

    瞅着脚跟前的两只箭羽，叶凝讪讪地道：“陛下，若箭靶当真是豹子，恐怕您已经被丧生于豹口了。”元平帝睨了眼叶凝，说道：“有朕在，豹子靠不过来。朕好好地护着你的身子，你也得好好地护着朕的身体，不能丢了朕的脸面。继续。”

    叶凝道：“是。”

    再次搭箭拉弓，元平帝盯住叶凝，目光灼灼的。姿势是没问题的，甚至跟自己以前没什么两样，为何叶凝偏偏就射不出箭羽来？

    元平帝眉头紧皱，心中相当不解。

    他忽道：“你别动。”

    叶凝定住身子，元平帝道：“我再示范一次给你看，你看清楚了。”叶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这一回元平帝的箭羽正中了靶心，叶凝由衷地赞道：“陛下箭术果真精湛。”瞅着自己柔柔弱弱的身体射出这么勇武有力的一箭，尤其是箭羽射出时，连带的箭风擦过脸颊，元平帝发簪上的翠玉步摇发出清脆声响，那一刹那，叶凝真觉得自己巾帼不让须眉。

    “看什么？”冷不丁的，元平帝道。

    叶凝赶紧摇头：“没什么。”

    “朕要听真话。”

    “那陛下不会怪罪臣妾？”叶凝问。

    元平帝颔首：“嗯，不怪罪，说吧。”

    叶凝睁大双眼，说道：“方才臣妾觉得陛下您真好看，啊，不，是说臣妾射箭的模样真好看，臣妾都看呆了。”

    元平帝听了，脸色一黑。

    叶凝连忙道：“陛下金口已开，说好不怪罪臣妾的。”

    元平帝冷眼横来：“少说废话，继续。狩猎前，你一定得学会如何射箭，还有骑马。”堂堂一国皇帝，连支箭也射不出，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这个脸面，他丢不起。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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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30（

﻿    不得不说的是,叶凝在射术上委实没有什么天赋。元平帝也不曾料到叶凝如此难教，明明姿势摆得挺正确的,可箭羽一离开弓弦，立马就被打回原形。

    元平帝和叶凝不能在这里多加逗留，虽说之前已经吩咐了小永子不许任何人进入乾和殿,但时间一长也不是个办法,皇帝和良妃贸然间消失在皇宫里，这若是传了出去,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而元平帝本身也不是有个耐心的人。

    在叶凝一次又一次地失败时,元平帝的耐心耗尽。他冷着张脸，眉头紧紧拧起：“叶凝！你有没有认真听朕在讲？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叶凝道：“臣妾愚钝,只是此乃臣妾头一回接触弓箭,难免有些不易上手……”

    元平帝打断叶凝的话。

    “这事到底有何难！愚钝，愚钝，你平日里不是伶牙俐齿得很么？把你平日里的舌灿莲花用到射术上来呀！不过是射箭而已，你怎么愚钝成这样？竟连箭羽都射不出去！”

    元平帝微微有些恼。

    叶凝被骂得一声不吭的。

    她蓦然想起当初宁昭仪诬陷她时，她跪在地上，哭着向元平帝解释，她伸出三指对天发誓，毒誓说得铿锵有力，可元平帝也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道：“是么？”

    接着他再也没看她一眼，温声安慰宁昭仪。

    “在想什么！继续！再来多三次，还是不行的话只能明日再来。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元平帝催促道：“再来一次，你且静下心来，将远处的箭靶想象成豹子，或是你最厌恶最痛恨的人，然后用力一拉弓弦，箭就能射出去了！记住，要把握好力度！力度！”

    叶凝再次拉弓。

    她盯着远处的箭靶子，默默地换成了元平帝的脸。

    咻的一声。

    箭羽离弦，总算射出去了！虽然不远，但好歹也射出去了。

    叶凝高兴地扭过头来，然而元平帝依旧紧蹙着眉头。叶凝也知趣，没有多说什么，再次拾起箭筒里的箭羽。几次下来，叶凝有所进步，不过进步的也仅仅是一丁点，从箭羽直接掉落在地到射出有手臂长的距离。

    今日练习了不下数十回，虎口都被震得发麻，如今毫无知觉。从元平帝的脸色看来，叶凝知道元平帝对自己今日的表现极其不满意，她道：“陛下，还有十来日，臣妾会好好练习的。”

    元平帝心底焦急。

    原以为叶凝会是个一点即通的，不料在射术上却如此愚笨，到时候当着众人的面前出了糗，有辱的便是他元平帝的脸面。更何况，射术都如此艰难，那骑术呢？

    元平帝问：“当真不曾骑过马？”

    叶凝道：“对，从未骑过。”

    元平帝的脸色愈发难看。叶凝抿唇说道：“陛下，不如……”话还未说完，元平帝又冷冷地打断：“不成，不能装病，也不能取消狩猎。朕说过，这是开国皇帝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破坏。”

    说罢，元平帝把黑布扔到叶凝身上。

    “时间差不多了，先回去。”

    叶凝沉默了会，说道：“陛下，臣妾是想不如这几夜都让臣妾过来这儿习练，前几日臣妾已经去过后宫了，如今狩猎在即，臣妾便在乾和殿里养精蓄锐，如此一来，夜里也多了习练的机会，”微微一顿，叶凝又道：“还请陛下放心，臣妾既然已经应承了陛下，那臣妾就一定会做到最好。”

    元平帝听到此话，知道方才自己错怪了叶凝，但是错怪归错怪，元平帝是拉不下脸面来说自己错了。他重重地咳了声，面色也有所缓和，他说道：“也好。”

    元平帝喊道：“阿一。”

    须臾，阿一的身影出现。元平帝道：“朕如今的身份不能经常过来，你骑射皆佳，狩猎之前，你好好地教良妃。”

    阿一应了声。

    元平帝又压低声音说道：“这里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阿一低声回道：“微臣明白。”

    .

    叶凝摘下黑布后，人已经回到了乾和殿里。

    元平帝与叶凝两人十分沉默。

    元平帝径直走到软榻前坐下，桌案上剩下的半杯茶早已凉了，元平帝也没在意，直接喝进肚里。凉茶浇灭了元平帝心中方才噌噌冒起的火气。

    元平帝向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可自从和叶凝互换了身体，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生气。若是此事搁在以前，元平帝绝对不会发怒，甚至不会责骂叶凝。兴许是现在与叶凝相处久了，元平帝发现自己变得随意了。

    叶凝一言不发的。

    元平帝在软榻上喝茶，叶凝则是在另一边安静地坐着，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叶凝没有注意到元平帝的情绪，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要如何才能把箭射中靶子。刚刚的数十次练习，叶凝觉得自己快能掌握诀窍了，就是差了一点点。只要多加习练，她一定能掌握射箭的诀窍。

    叶凝此时有些感慨。

    虽然这番下来虎口被震得生疼，但是叶凝心里却是有几分高兴。以前自己的身子不好，又是女儿家，断不可能有接触骑射的机会。本来叶凝还有些犹豫的，可刚刚触摸到弓箭时，叶凝心中雀跃不已。至于元平帝的责骂，叶凝倒是没怎么在意。

    在叶凝的眼中，元平帝的脾性一直都是反复无常的。

    如今元平帝的心因叶凝纠结得快能拧成一团麻花，而叶凝却丝毫也不在意，端坐在椅上入神地回想着方才的动作。

    元平帝自是不知叶凝心里在想些什么，瞧她一副没有表情的模样，元平帝便以为叶凝因为刚刚的责骂而受了委屈，毕竟自己是有些凶巴巴的。

    他轻咳了一声。

    叶凝没有注意到。

    元平帝愈发肯定自己心里的猜测，可是元平帝思来想去也不知该如何拉下脸面。过了好久，元平帝方别扭地从软榻上站起，倒了杯茶给叶凝。

    他重重一咳，说道：“喝口茶吧，刚刚练习了这么久，想来你也渴了。”

    叶凝笑道：“多谢陛下。”

    元平帝见叶凝重绽笑颜，心里紧绷的那一块也松缓下来，他叮嘱道：“要多加练习。”

    叶凝应道：“臣妾明白的。”

    .

    入夜后，阿一带叶凝又来到了箭靶场里。天色微黑，不过箭靶场每隔一尺便点亮了盏灯，照得整个箭靶场如同白昼一般。

    阿一说道：“你今晚可以安心练习，我已经派人守在乾和殿里。”

    叶凝颔首。

    她继续练习，阿一则在一旁安静地观看着。叶凝全神贯注地射了一箭又一箭，比起今早的失败，现在显然是进步得多。

    叶凝的唇角不禁扬起。

    她不经意地扭头一瞥，发现阿一竟是在看着自己，平日里冷冷清清的眸子里似有波澜。叶凝停下来，问：“你……在看什么？”

    阿一移开目光，说道：“你力度不够。”

    叶凝一怔：“什么？”

    阿一拾起另一把弓弦，说道：“你和陛下换了身体，估计还没有完全适应。你可以稍微调整下姿势，左肩微微下移。”

    “这样？”

    “不是。”

    “那……这样？对了么？”叶凝再次调整了下姿势，虚心请教。

    阿一摇头。过了会，他说了句：“良妃娘娘，多有得罪了。”说罢，他直接站在叶凝身后，手把手地教叶凝：“是这样才对。”

    阿一搭箭，覆盖上叶凝的手，轻轻一拉。

    箭离弦，在夜里像是一道银白的流光，笔直地射中靶心。

    叶凝睁大了双眼。

    “厉害。”

    阿一松开叶凝的手：“你试试。”

    “好。”叶凝在心中琢磨了会，方屏气凝神地拉开弓。箭羽再次离弦，这一回与箭靶擦身而过，叶凝惊呆了，她满脸都是惊喜之色。

    “射出去了！”虽然没有正中箭靶，但如果箭靶是一只豹子，以豹子的身形，她这一箭定然是落在豹子身上的！

    叶凝高兴得眉飞色舞，她对阿一说道：“你看看，差点就中靶子了。”

    阿一“嗯”了声。

    叶凝一瞧，发现阿一素来冰冷的眼神里竟是有了笑意。叶凝笑道：“原来你也会笑的呀。”

    阿一摸上唇角。

    叶凝笑吟吟地道：“你眼里的笑意很明显呀，当暗卫也是能笑的呀。以后多笑笑。”笑起来不知多好看呢，若是琅姝见到了，说不定就芳心暗许了。

    说罢，叶凝又扭回头来，继续练习。

    作者有话要说：黄桑娘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以后绝对会后悔的！！

    第二更在下午四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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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31(

﻿    十五日眨眼就过,叶凝可谓是进步神速。从最初的连箭也射不出去到如今的每一箭都能射中箭靶，虽说不是靶心,但十五天能有这样的成效已算神速。

    这也是元平帝不曾料到的。

    他原以为叶凝会做不到的,他甚至还暗中想了个办法,让暗卫营里的暗卫易容成他的模样,来渡过这个险关。只是他低估了叶凝的能耐和勤奋,短短十五日，叶凝不仅仅能射中箭靶，而且也能策马奔腾。尤其是她骑在马背射箭时,那架势与自己平日里有九分相似！

    狩猎前一夜,叶凝招了元平帝侍寝。

    青玉宫里，元平帝坐在靠背椅上，他边喝着茶边嘱咐叶凝：“狩猎开始时,无非是说一些鼓舞人心的话。如何说都记得了吧？”

    “记得，臣妾记得。陛下莫非是忘了？去年的秋季狩猎里陛下您带了臣妾去的。”叶凝走到梳妆台前，她弯腰拉开一个箱屉，左右翻了翻，问道：“陛下，你可曾碰过臣妾这儿的东西？”

    元平帝斜眼一看，漫不经心地说道：“之前被蛇咬了，拿了里面的伤药。”

    叶凝转过身来，说道：“陛下可有看到约莫有这么大的青色小瓷瓶？”元平帝想了想，说道：“放在隔壁的箱屉里了。”

    叶凝应了声，又转回身去。

    须臾，她手里多了个青色小瓷瓶。

    元平帝又道：“你不必紧张。狩猎不难，且有那群臣子在，猎物几乎都是上赶着来给你射的。”想起以前的狩猎，元平帝轻哼了一声。

    那群人当他不知道么？狩猎一开始，个个生怕他射不中，猎物通通都挤到他面前来了。

    元平帝又道：“射出第一箭后，即便没有射中也无妨，你还可以再射两箭。”说着，元平帝忽然注意到叶凝拔开木塞，倒出些许伤药，涂抹着左手的虎口处。

    “臣妾记得，陛下无须担心。臣妾定不会有辱您的颜面。”涂毕，叶凝换了只手，牵扯到伤口时，她的眉头轻蹙，不过叶凝也没有在意，她又往手心里倒出些许伤药，刚要擦上右手时，元平帝的手蓦然出现她的眼前。

    元平帝接过青色小瓷瓶，说道：“朕来。”

    他握住叶凝的右手，瞅到上面的血痕时，说道：“这几日弄到的？”

    叶凝说道：“陛下您的马性子有些烈，我骑上去时险些没控制住，拉缰绳的时候拉伤的。”

    “追云平日里不喜欢陌生人靠近。”

    叶凝恍然大悟，怪不得阿一靠近时，追云就像是炸毛的猫儿一样。

    元平帝为叶凝上了药，叶凝只觉手心一阵冰凉，掩盖掉伤痕传来的酸痛。

    “只要明日一过，你便无需再碰弓箭。”

    叶凝看了眼元平帝，他垂着头正细心地替自己上药。恍惚间，叶凝觉得像是回到了以前，那时她只是个小小的贵人，不小心擦伤了手，皇帝也是这么温柔地替自己上药。

    “你在想什么？”

    叶凝回神，说道：“在想明日的事情。”

    也罢，皇帝再温柔再宠爱自己，下一刻也能说翻脸就翻脸。有宁昭仪在前，她是不愿当第二个宁昭仪的。更何况，皇帝的心尖上还藏了个人。

    .

    丰阳城外围了千顷木林作为皇家猎场，皇宫离猎场倒也不算远，约摸两个时辰便能到达。狩猎的那一日，天还未亮，宫里的仪仗队与训练有素的侍卫队早早地侯在宫门外，待皇帝上马车后，方浩浩荡荡地往丰阳城外出发。

    此回前去狩猎，按照惯例，从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参与，更有不少皇亲国戚在列。而元平帝此回也只带了良妃和淑妃两人。叶凝对淑妃颇是忌惮，但去年元平帝答应了淑妃，这回叶凝也只好带上淑妃去。况且三皇子也在，有生母在旁照顾着也是好的。

    到达狩猎场后，众人跪下行礼，高呼三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的叶凝面对这样的场景，她早已习惯。她睥睨群臣，声音沉沉，威严地道：“众卿家平身。”

    这也是元平帝第一次看到叶凝在朝臣面前的模样，那般的神情，那般的气质，还有那般的眼神，早已没有最初的青涩，可以说现在的叶凝当皇帝当得如鱼得水。

    元平帝怔怔地看着叶凝。

    直到素红轻声提醒了句：“娘娘，该起身了。”元平帝这才回过神来，素红扶起元平帝，又小声地说道：“娘娘，陛下威仪震四方呢。”

    元平帝心中好生奇怪。

    若是搁到其他人身上，想必他此刻定会有所猜疑，甚至会对他有所防范。可看到叶凝如此，元平帝此刻的心中是半分猜疑和不悦也没有，反而是有一种为人师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眼光极好。

    叶凝是他的妃嫔，是他元平帝的女人呢。

    在元平帝的走神中，叶凝已经说完了鼓舞人心的话。元平帝知道狩猎中最重要的时刻即将要到来。万海全捧了青铜大弓前来，恭恭敬敬地奉上。

    这把大弓做功不算得精致，甚至有几分粗糙简陋，但是它却是从开国皇帝手中留传下来的。

    每回狩猎的第一箭便是由这把青铜大弓射出。

    叶凝之前练习时都是用普通的弓弦，虽然元平帝有给她说过狩猎时用的是从祖宗那儿传下来的青铜大弓，但现在亲眼看到时，叶凝的心中不禁有些没底。

    不过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叶凝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只觉手中一沉，她暗中咬牙，握紧了青铜大弓。元平帝的一颗心紧紧地吊起，他眺望着远处马背上的叶凝，眼睛眨也不眨的，手心冒出冷汗来。

    叶凝佯作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她搭上箭，拉开弓。

    第一箭成功射出。

    不过却是没有射中任何猎物。

    叶凝气势在这里，众人也只以为是皇帝一时失手，纷纷移过目光，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元平帝的眉头微拧，手指轻轻地点着桌案。

    淑妃不动声色地看了元平帝一眼。

    “妹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元平帝说道：“许是方才在马车里颠簸的缘故。”

    淑妃笑了笑，没有再说话，眼角的余光又看了下元平帝轻点桌案的手指，待淑妃的目光收回时，她抱紧了怀里的三皇子，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而此时的叶凝再射第二箭。

    有了第一回的经验，这一回叶凝较有把握。她凝神一望，不远处有只兔子。叶凝再三思量，决定要射下这只兔子。不过可惜的是，兔子跑得太快，叶凝的第二箭再次失败。

    叶凝此刻的心中有了几分忐忑，她一咬牙，再次射出了第三箭。

    这一回，她瞄准的仍然是那只兔子。

    只听“咻”的一声，林中有虎啸声传出。片刻后，有若干个侍卫从林中抬出一只大虎，大虎的口中还有只长耳白兔。

    而大虎身上的箭羽正是叶凝所射出的。

    不难想象方才大虎正要猎食，没想到却有一箭从天而降。

    众人连忙喝彩。

    有臣子拍马屁道：“陛下箭术天下无双，此乃一箭双雕呀，一虎一兔，好意头呀。”叶凝也诧异得很，她方才的目标明明是那只黑兔，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地射中一头大虎，且还搭上一只长耳白兔。

    不过也罢，这样的话，想来也不会丢了元平帝的脸面。

    就在此时，有侍卫眼尖地发现大虎口中的长耳白兔的耳朵动了下，侍卫说道：“陛下，白兔是活着的。”

    叶凝正高兴着，大手一挥，道：“送给良妃。”

    林中有道黑影一闪，默默地离去。

    阿一行到一处无人之地，燃起一堆火，将所剩下的麻药一一烧毁。

    元平帝瞅着眼前活蹦乱跳的长耳白兔，神情颇僵。素红却是高兴得两眼发亮，若不是有淑妃在一旁，此刻素红恐怕早就将白兔抱在怀里了。

    淑妃说道：“妹妹当真好福气，陛下狩猎时也不忘惦记着妹妹。妹妹是不喜欢这只白兔么？”

    元平帝扯唇一笑，抱起了白兔，说道：“怎么会不喜欢？”

    三皇子缩在淑妃的怀里，似乎极怕那只白兔。

    淑妃摸了摸三皇子的头，对元平帝说道：“昌浩打小就不喜欢兔子，一靠近兔子便总打喷嚏。”淑妃笑了笑，又道：“说起来，这一点倒是像极了陛下。妹妹入宫得晚，定是不知陛下小时候也是怕兔子的。”

    蓦然，有风刮起。

    淑妃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呀，快下雨了。妹妹身子不好，还是往帐子里躲一躲吧。不然感染了风寒就不妙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核桃的两颗地雷，还有杉杉的三颗地雷~~~

    高能在第三更~~

    第三更估计在九点左右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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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32（

﻿    谁也不曾料到好端端的晴天竟会突然下起雨来。

    临行前一天，浑仪监的刘监正还夜观天象,断定狩猎这几日是不会下雨的。可如今狩猎刚开了个头,众人也还未尽兴,老天不作美，风刮得似乎要将大树连根拔起才肯罢休。

    没一会，空中便下起雨来，虽不大,但卷着狂风打在身上却如同石子一般。

    叶凝只好下令暂停狩猎，进营帐躲雨。

    万海全原以为自己服侍皇帝多年,始终能揣摩几分圣心的，可闭门思过一整月有余后，万海全发现自己对元平帝还是不太了解。

    今日是万海全回来侍候皇帝的第一日,他忐忑万分,生怕会做错什么事情。

    万海全带着敬畏之心给元平帝沏了他平日里最喜爱的碧螺春，每一道工序都做得仔仔细细的。可当皇帝喝到这茶时，眉头却是轻轻地拧了下。

    万海全看得分明，心里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叶凝喝了半口便搁下茶杯。

    此时，小永子进来通传：“陛下，良妃娘娘来了。”

    叶凝微微颔首，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待众人离去后，元平帝抱着长耳白兔走进，外头的风吹得他的鬓发有些凌乱，元平帝空出一只手将乱了的发丝拂到耳后，怀里的长耳白兔跳到地上。

    叶凝十分喜欢兔子，见到白兔的憨态，心里喜欢得不行，弯下腰身，勾勾手。

    长耳白兔仿佛有灵性一样，一蹦一跳地到了叶凝的怀中。四条小短腿肉呼呼的，对着叶凝竟也不怕生，软软的皮毛蹭着叶凝的胸膛。

    叶凝逗着胖乎乎的白兔，爱不释手的。

    “金锞子，你是公的还是母的呀？”说着，叶凝举起兔子，眼角一抬，又笑吟吟地重新抱回怀里：“原来你是公的。”

    元平帝眯起双眼，黑着张脸。

    他重重一咳，说道：“叶凝，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凝问：“陛下是说为什么叫它金锞子么？臣妾喜欢金子呀，且陛下不觉得金锞子三字念起来琅琅上口，一听就像是兔子的名字？”

    元平帝说：“朕说的不是这个。”

    叶凝眼珠子一转，说道：“哦，臣妾明白了。臣妾喜欢兔子，而狩猎时又得了只活兔子，臣妾见它长得娇憨便想养在身边，所以就送给陛下了。”

    “朕讨厌兔子。”

    叶凝一怔：“啊？陛下……讨厌兔子？”

    元平帝打小就不喜欢毛茸茸的动物，尤其是各种各样的兔子，只要一靠近就会不停地打喷嚏，不过后来在调养之下，这个毛病也好了。

    但元平帝现在见到兔子还是会打心底的厌恶。

    元平帝没有回答，脸色不怎么好看。

    叶凝见状，便知此事没得商量，她摸了摸怀里的金锞子，说道：“既然陛下不喜，臣妾也只好忍痛割舍。待狩猎结束后，陛下便让素红送走它吧。”金锞子跑得不快，走起来路一晃一晃的，像是喝醉酒的糟老头。若是在狩猎场里放生了，估摸没一会又成猎物了。

    元平帝瞅着叶凝依依不舍的模样，再瞅瞅叶凝怀里的金锞子。

    想到半月前自己对叶凝凶巴巴的，而今日叶凝又表现得这么好，元平帝不由得起了补偿的心思。

    半晌，他道：“也罢，就养在身边吧。青玉宫里的人都知道你喜欢兔子，素红更是知道你的心思。若是此刻朕送走它，怕是会让人怀疑。你既然喜欢，朕便养在身边。”

    叶凝惊喜地道：“臣妾多谢陛下。”

    元平帝这才在坐下来，刚好桌案上有杯碧螺春，元平帝一闻，便道：“是万海全沏的？”

    叶凝点头，说道：“是呢，味儿浓极了，臣妾喝不惯。”叶凝又笑道：“这味道，陛下是再喜欢不过了。”元平帝却也只是嗅了嗅，并没有喝。

    叶凝以为元平帝是嫌弃自己喝过的，便道：“不若臣妾唤万海全再沏一杯进来吧。”

    元平帝道：“不必了，太医叮嘱过你这身子不宜喝浓茶。”眼下月事也快到了，元平帝可不愿又在床榻痛上好几日。

    叶凝不由一怔。

    这话元平帝虽然之前也说过，但叶凝以为元平帝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竟是真的克制下来了。她知道元平帝是有多爱喝浓茶，两人身体没互换之前，元平帝日日都要上两三杯的。

    如今为了她的身体，竟真的忍下来了。

    元平帝没注意到叶凝的神色，他自个儿倒了杯清茶，慢慢地喝上一口，然后笑道：“这一次你做得不错，朕也没有料到你竟能猎到一头大虎。”

    叶凝摸摸怀里的金锞子，问道：“咦？这不是陛下的旨意么？”

    元平帝微愣。

    “什么意思？”

    叶凝道：“臣妾有自知之明，也不信这是运气使然。臣妾最初原是想猎一只短耳黑兔的，而当时臣妾也观察过了，周围并无大虎的踪影。而侍卫抬出大虎时，大虎身上的箭羽不像是臣妾射进去的，反而更是有人故意j□j去的。且大虎威猛，又岂是一支箭能毙命的？”

    叶凝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运气，可再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她思来想去，最后觉得这是元平帝让暗卫动的手脚。

    在猎物上动手脚，元平帝倒没想到这个办法。如今听了叶凝的话，元平帝下意识地便想到了阿一。见叶凝眼中有感激之意，元平帝也爽快地应了下来。

    暗卫所做的，便等同于是他所做。

    “的确是朕吩咐暗卫动了手脚，他们做得如此隐秘，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叶凝嗔笑了一眼，说道：“陛下也不早点告诉臣妾，害得臣妾担心了许久，生怕会丢了陛下的颜面。”叶凝与元平帝在帐子里说得高兴，一点儿没有注意到帐子外正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

    淑妃的帐子离元平帝不远，约摸只有数十步的路子。

    外头狂风大作，淑妃在帐子里抱着手炉取暖，三皇子似有些乏了，依偎在淑妃的身边打着盹儿。淑妃压低声音问道：“李全怎么去这么久了？流春，你去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良妃回帐子后，淑妃就派了身边的李全去跟着良妃。

    淑妃身边的李全耳力极好，这些年来淑妃能成为四妃之首，害人于无形，这里边有不少是李全的功劳。而如今都快两个时辰了，人竟然还没回来。近来良妃变得精明了，淑妃不得不有些担心。

    流春应了声，刚要出去时，李全就回来了。

    李全面色青白，嘴唇都在哆嗦着，整个人似是撞鬼了一样。他连给淑妃行礼都忘记了，整个人都在颤抖着。淑妃见状，连忙问道：“打听到什么了？”

    李全双唇抖着。

    恰好此时有春雷炸响，李全又是重重一抖。

    淑妃知道李全是个胆大心细的人，见他如此心里就知一定是打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淑妃让流春抱了三皇子去歇息，然后才说道：“你到底知道什么了，一一同本宫说来。有本宫在，本宫必保你性命。”

    李全喝了口茶，缓缓心神，方说道：“娘娘，不得了了。刚刚奴才跟着良妃娘娘，后来良妃娘娘去了陛下的帐子里，奴才原本想离开的，可是却听见良妃喊了声‘叶凝，你这是什么意思’，随后奴才竟是听到陛下自称臣妾。”

    淑妃面色一变。

    “快说，你还听到了什么？”

    李全一一道来。

    听到后面，淑妃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软垫上。李全问：“娘娘，良妃和陛下是……是……”

    淑妃迅速回神，并且镇定下来。

    她道：“此事不得声张，谁也不许说。本宫自有分寸！”

    待李全离去后，淑妃似是想到什么，她露出恍然的神色来。

    怪不得！怪不得！她与皇帝夫妻十载，哪里会不知皇帝从不留恋旧人的人？叶凝从冷宫出来时她还诧异得很，后来叶凝专宠，还史无前例地没有子嗣便封为良妃。

    如今总算解释得通了。

    淑妃敛眉道：“流春，备文房四宝，本宫有话要告诉太后娘娘。”

    .

    元平帝离开帐子时，叶凝怕雨会打湿金锞子，赶忙吩咐了万海全送元平帝回帐。万海全打了把大伞，侧着身子，说道：“娘娘，请。”

    元平帝说道：“万公公回来了呀。”

    万海全道：“托娘娘的福，奴才回来侍候陛下了。”想到数月前的皇帝陛下被雷劈下龙辇，万海全就心有余悸。恰逢现在雷雨天，万海全也是心惶惶的。

    不过幸好现在陛下在帐子里，万海全的心也松了不少。

    天空忽然有轰雷炸响，震得地动山摇的。元平帝没有站稳，整个人踉跄了下，怀里的金锞子被吓得跳开了。元平帝下意识地便想去抓它。

    离开了大伞，雨丝打了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雷直勾勾地劈下，元平帝还未反应过来，人便昏迷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更完了。

    谢谢人生如寄何不乐的手榴弹，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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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33（

﻿    元平帝原以为无端端被雷劈一次已算是倒霉透顶了,不曾想到……等待他的竟然还有第二次。雷劈下来时，元平帝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吾命休矣。

    叶凝的身子如何,元平帝是再清楚不过的。之前不过是寻常的月事都折磨得他死去活来，而这一回是能够劈死几头牛的春雷！叶凝的身子又怎么可能熬得过？

    耳边是死一般的沉寂,元平帝以为自己到了地府。

    他回顾自己的一生。

    虽没有开国皇帝铁血戎马的生涯,但他这一生短暂的二十八年里,从最不受宠的皇子到如今的一国之君，也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他是胜利者。他登基拢共三年零八个月,这几年来他勤政爱民，先帝在位时没能一网打尽的以江家为首的贪官污吏，他登基第一年便果断地铲除了。

    先帝的性子始终是有几分优柔寡断，不然江家这害群之马也能早几年消失在世间。

    想到即将要面对列祖列宗,元平帝倒也不会觉得没有颜面。毕竟与叶凝互换身体，也不是他自己的意思。又有谁能料到堂堂一国皇帝的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过元平帝心中始终有遗憾。

    原本是想着待林悠兰生下孩子后，他悉心教导好继承他的皇位，可现在林悠兰依然生死未卜。早知有今日，过去就该好好地挑一个有资格生下太子的妃嫔。

    元平帝想了想：其实叶凝也是勉强可以的。

    若是叶凝生下来的太子，兴许也不错。不过起名这事儿，断不能让她拿主意，堂堂一国太子哪能叫金呀银呀，委实俗气透顶！

    元平帝的思绪飘得很远。

    就在此时，有道声音似是从天边传来：“陛下，陛下……”

    元平帝一怔，这声音怎么这么想小永子的？小永子又道：“陛下，良妃娘娘醒来了。”听到良妃二字，元平帝腾然睁开了双眼，速度快得让小永子惊吓了一跳。

    小永子定定神，道：“陛下，太医传来的消息，良妃娘娘已经醒过来了。”小永子露出笑容来：“上天庇佑娘娘呀，娘娘福大命大，小半个时辰前就醒来了。太医说娘娘并无大碍，只要稍加歇息便可。”

    元平帝迅速打量四周，并非是自己之前所居的帐子，而袖上所绣的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五爪金龙。元平帝伸手一摸，不再是之前的丰满柔软！

    元平帝一喜。

    换回来了！

    小永子暗自诧异，陛下今夜歇下前，对他是千叮万嘱的，只要良妃娘娘那边有消息传来，不管如何一定要叫醒他。小永子知道良妃得宠，也不敢怠慢，良妃一醒来，小永子马上就叫醒了皇帝。

    可如今皇帝神色古怪，竟是在榻上发愣。

    小永子一时间没了主意，不知该不该再次提醒元平帝。这时，小永子想起万海全。万公公是最能揣摩圣心的，若是现在侍候陛下的是万公公，定会知道该如何做。可惜老天爷不作美，之前万公公因陛下被雷劈而闭门思过了一整月有余，如今刚出来，良妃又被雷劈，眼下也不知会如何处罚万公公。

    元平帝回过神，问：“如今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刚过丑时。”小永子道。

    元平帝起身，衣也未更，直接披了件大氅，道：“去良妃的帐子。”

    .

    良妃的帐子离元平帝的不远，不到百步的距离，中间只隔了个淑妃的帐子。天刚过四更，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天色也黑得如同浓墨一般。

    半夜起身如厕的林相见到元平帝，连忙行礼。

    而元平帝心里着急，加上夜色深沉，直接忽视了林相。林相微微一怔，转头一望，却是淑妃的帐门打起，与方才匆匆经过的皇帝一般，神色焦急。

    元平帝没想到会半夜时分和淑妃碰上面。

    他经过淑妃的帐子时，淑妃就出来了。接着她身旁的侍婢流春也跟了出来，手里捧了银白狐裘，急急地道：“娘娘，外面冷……”

    话音戛然而止。

    流春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见到皇帝，她赶忙跪下行礼。

    反倒是淑妃怔楞在地，久久没有行礼，更没有言语，而是定定地看着皇帝。直到流春轻轻地拉了拉淑妃的衣角，淑妃方回神，盈盈一拜。

    她道：“臣妾听闻叶妹妹醒来了，正要过去探望，不曾想到陛下也醒来了。”

    淑妃微微一笑：“臣妾去探望妹妹，陛下不会生气吧？”

    见到淑妃略有深意的目光，元平帝眉头微皱。也不知是不是太久与淑妃相处了，元平帝嗅到一丝不对劲的气味，眼前的淑妃有点不像以前的淑妃。

    以前的淑妃见到自己眼神是充满爱慕与敬畏的，可如今却少了几分那样的神色。元平帝琢磨了下，只觉此刻淑妃的眼神有些像之前见到与叶凝换了身体的自己。

    不过现在元平帝更在意另外一件事，他也没有多想，淡淡地道了句：“走吧。”

    淑妃应了声，落后了元平帝的半步，跟了上去。

    .

    叶凝没有想到她和元平帝的身体竟是这么轻易就换回来了。

    她听到元平帝被雷劈的消息后，心中隐隐也有过这样的念头。可在元平帝昏迷了两日后，她也渐渐放下心来。不过数月的时间，她手中的筹码还不够。若是当真换回来了，只要元平帝有丝毫不悦，她随时随地能再次成为下一个宁昭仪。

    可是在叶凝这么想的时候，第二天竟然就换回来了。

    她看着素红担心的眼神，额穴腾腾地跳着。

    真的换回来了。

    这下糟糕了。

    叶凝不顾伤了的身体，硬是下了榻，鞋袜也未穿，直接奔到铜镜前。镜里的人五官是如此的亲切，那眉那眼，一颦一笑间都是过去十八年里最熟悉的自己。

    叶凝不由得有些沮丧，丝毫没有身体换回来后的喜悦。

    “娘娘，你怎么了？”素红急急地问。

    叶凝缓缓地摇头：“没什么，只是被雷劈了，怕损了容貌。”她得冷静下来，迅速想应对之策。皇帝不可靠，但唯今之计也只能先哄住皇帝。过去数月里，皇帝待她也不像以前了。叶凝感觉得出来，皇帝对自己越发特别，像是之前在箭靶场里射箭时，皇帝骂了她。

    搁在以前，叶凝是不敢想象的。

    皇帝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而这一回却是对她发了怒，随后讨厌兔子的他为了自己硬是留下了金锞子。这些变化，叶凝都有看在眼里。

    可这样的程度，远远不够。

    素红听到此话，松了口气。她拍拍胸口，说道：“娘娘福大命大呢，又有陛下宠爱着，老天爷也不敢毁了娘娘的容貌。”

    叶凝看了素红一眼。

    素红又道：“娘娘，太医说了，虽然遭遇雷劈，但是娘娘的身子并无大碍，连丝毫头发也未损。只要休养几日便可。”之前亲眼看着娘娘在自己面前倒下，素红吓得连魂都快丢了。若是娘娘就此去了，她有十条命也不够用。

    素红道：“娘娘，奴婢扶你回榻上躺着吧，这才刚过四更呢。”

    叶凝颔首。

    叶凝刚在榻上躺好，元平帝与淑妃也一道进来了。

    元平帝大步跨来，坐在榻边，他握住叶凝的手，眼神直勾勾的：“爱妃，身子可有哪儿不适？”

    叶凝哪会不明元平帝的眼神。

    她重重地捏了下元平帝的掌心，回道：“臣妾并无大碍，多谢陛下关心。”

    元平帝明白叶凝的意思，看来两人都各自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元平帝的眼里添了几分笑意：“那就好。”

    此时，叶凝方注意到元平帝身后的淑妃。

    她轻声道：“妹妹有伤在身，不便给淑妃姐姐行礼……”

    淑妃摆摆手，亲切道：“妹妹病着，也无需多礼，好好养着身体才是正事。我那儿刚好有一朵千年灵芝，养身子是极好的，待天明了我让人给妹妹送来。妹妹身子好，本宫也才安心。”

    灵芝千年极其难得，叶凝是知道的。

    她再瞅瞅淑妃。

    唔，眼神里的热忱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杉杉和影流光的长评~~~

    谢谢会者定离和zbalj的地雷~~~么么哒~~~

    捧脸，来求个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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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从叶凝醒来后，淑妃便日日过来叶凝的帐子。比起以前浮于表面的和蔼亲切,如今的淑妃倒是要来得真诚。那一朵千年灵芝淑妃还让流春熬了汤药,然后亲自送到叶凝的帐里。

    叶凝受宠若惊。

    然而,那一碗汤药，叶凝却是不敢喝。有了前车之鉴，叶凝对淑妃实在放不下心来。而淑妃仿佛知道叶凝在想些什么，竟亲自试药。

    淑妃笑意盈盈地说道：“妹妹可是怕热？姐姐先喝一口。”

    叶凝勉强地笑了下,心里头只觉怪异到了极点,甚至在揣测着淑妃是不是也跟谁换了身体……

    叶凝的神色，淑妃看得分明。她轻叹一声,说道：“妹妹可是怕姐姐下毒？”

    “怎么会,药还是摊凉了再喝吧。”

    淑妃搁下药碗，握住叶凝的手，说道：“不妨与妹妹实说，宫里是有这些腌臜的手段，妹妹本性纯良，又有陛下宠着，那些手段断不会落在妹妹的头上来。即便有，本宫也不会坐视不理。大家同为后宫姐妹，一起侍候陛下，妹妹好，姐姐才真的好。当然妹妹小心谨慎些也没有错，毕竟人心不可测。只是这碗汤药是要趁热喝，药性才能发挥得最好。妹妹的底子差了些，是要好好地补一补，”微微一顿，淑妃又道：“况且若是这碗药当真有毒，陛下也知是我送来的，到时候我也脱不了干系。”

    淑妃轻轻地吹了吹汤匙里的药：“妹妹来喝一口，味道虽有些苦，但苦口良药。”

    淑妃如此坚持，叶凝也不好再拒绝。她道：“不必劳烦姐姐，妹妹自己来就可以了。”叶凝给素红使了个眼色，素红刚上前，淑妃又道：“称不上劳烦，你我情同姐妹，而如今又不在宫里，你我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后宫和睦，陛下才会高兴。妹妹一直拒绝姐姐，莫非是在嫌弃姐姐吧？”

    叶凝说：“没有，妹妹没有这个意思。”

    淑妃笑靥如花：“妹妹趁热喝吧，药快凉了。”半柱香后，叶凝在淑妃温柔的目光之下喝完了一整碗汤药，淑妃又递上蜜饯，说道：“这是我特地从宫里带出来的，味儿甜而不腻，最适合送药了。”

    见叶凝有所迟疑，淑妃又先吃了一颗。

    刚好此时，外头有内侍通传——陛下到。

    叶凝像是见到救星那般，眼睛都亮了下，淑妃自是没有错过叶凝的表情。她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目光也是微微一闪。

    元平帝大步迈入帐子，见到淑妃也在的的时候，他不由得怔了下。

    这几天他过来时总能见到淑妃。

    淑妃对叶凝的照顾，让元平帝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数月前淑妃还想着毒害叶凝，如今一转眼，就亲切得跟一对姐妹花似的。

    刚开始元平帝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日子一久，元平帝就有几分不耐烦了。

    与叶凝换回身体后，元平帝就想着要好好地和叶凝说说话，可每次都有淑妃梗在中间，元平帝便什么也说不了。今日又见到淑妃，元平帝直接道：“太医说了良妃要静养，你天天过来吵着良妃，良妃要如何静养？”

    淑妃说：“陛下，臣妾只是担心妹妹闷着了，便过来陪妹妹说说话。”

    元平帝摆摆手：“回去吧。”

    淑妃本来对元平帝与叶凝的猜疑也只得九分，如今听得元平帝的语气，剩下的那一分猜疑也集全了。

    淑妃起身，对元平帝屈膝一礼后，方携着流春离去。

    流春打起帐帘，淑妃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背对着自己的元平帝一眼。

    尽管不可思议，可淑妃现在深信不疑。

    叶凝就是皇帝，皇帝就是叶凝。

    虽然不知为何会这么荒唐，但事实就是这样，不然无法解释为何叶凝从冷宫出来后就能青云直上，也无法解释为何良妃一病奏折便无法处理，而以前皇帝虽宠叶凝，但奏折是绝对不会带到青玉宫去的。况且皇帝是极其不喜兔子的，而叶凝则是相反，那一日良妃却是对那只长耳白兔敬而远之。

    不管如何，她绝不能坐视叶家独大，更不可能让叶凝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只要太后得知此事，定会想尽办法让两人复原，到时候叶家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

    待淑妃离去后，元平帝也让帐中的侍婢退了出去。不一会，帐里便只剩元平帝与叶凝两人。叶凝半躺在榻上，身上裹着斗篷。

    元平帝瞅了瞅，倾前身子替叶凝拢了拢斗篷。

    他道：“你身子弱，前不久又被雷劈中，得好好养着。等回宫里了，朕让太医开个新方子，你平日里也多在外边走走，莫要总坐着。”

    他看着叶凝的脸蛋，眼神里添了分柔色。

    毕竟是自己用过的身体和脸蛋，元平帝如今是怎么瞧怎么顺眼。经过上次的鬼门关，元平帝想通了一事，人生无常，还是早日定下太子人选为妙。

    对于林悠兰，元平帝仍然不愿放弃寻找，元平帝有一种预感，林悠兰尚在人间，还在等着他去救她。不过事情一码归一码，皇家的子嗣还是得有。

    虽说他现在有三皇子和五皇子，但两个皇子都不是他心目中的太子人选，当然其中有林悠兰的原因，但最重要的原因也并非是林悠兰。

    三皇子打从出生起，便注定成不了太子，他的生母淑妃乃是太后的侄女。若是三皇子为帝，恐怕会有外戚专权的忧患。而五皇子的生母贤妃常年病重，五皇子也随了生母的病体，一个月里头总要病上五六回。身子如此差，又怎能担当得起皇帝的大任？若是登基没几年便驾崩了，也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元平帝这几日思来想去，最后将目标人选定在叶凝的头上。

    叶家唯一有能耐的人只有叶凝的祖父，而她祖父已然年老，也活不了多长的日子，至于叶家的其他人，皆是庸碌无为，即便有野心也成不了大事。再说，叶凝本身是个聪慧之人，由她来和他一起亲自教导他们的孩儿，以后必定是人中龙凤。

    不过在这之前，叶凝得养好身子。

    元平帝拍了拍叶凝的手背，轻轻握住：“还记得朕以前和你说的事情吗？”

    叶凝的背脊倏然一寒。莫非元平帝现在想和她秋后算账了？她镇定下来，轻咳一声，说道：“陛下是指何事？”

    叶凝边说着边在心中想着对策，面上则是不动声色地观察元平帝的神色。

    只见元平帝微微一笑，握紧了她的手。

    “再过一段时日，等宫里闲下来了，朕便带你去江南的行宫，赏花赏柳赏春景。只有你和朕两个人。”

    叶凝一怔。

    她万万没有想到元平帝要说的竟然是这事。

    元平帝又道：“不过春日里还是有些凉，不若等到初夏时再去如何？那会刚刚好，不凉也不热，江南的行宫有一处荷塘，里边的粉荷比宫里的还要开得好看，到时候让宫女摘了荷花，取下花瓣还能做荷花酥。朕听素红说，你未出阁前喜爱吃荷花酥，但因荷花凉，也不敢多吃，朕让太医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加些温补的吃食进去调和荷花的凉性。”

    元平帝说得眉飞色舞的，并没有注意到叶凝的神色。

    叶凝诧异极了。

    元平帝这般殷勤，为的究竟是什么？

    叶凝不信元平帝是在讨自己欢心，有了之前一回的从云端到地狱，这一回叶凝一听便下意识地觉得元平帝想要在江南的行宫里取她性命。

    “可好？”

    叶凝回神，遮掩住眼里的复杂之色，含笑道：“好。”

    元平帝忽然抿唇，他道：“你是在担心朕会再次打你入冷宫？”

    叶凝笑道：“哪会，臣妾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不敢，那就是在担心了。”元平帝的声音软下来，他说道：“你手中有三面免死金牌，还有一道圣旨，你无需担心。朕可以应承你，不会再有之前的事情发生。你好好养身子，待身子养好后，只要你生下孩子，无论男女，贵妃之位便是你的了。若是你能生下皇子，他便是我们大周国的太子。”

    叶凝睁大了双眼。

    这……这话……

    见叶凝这般模样，元平帝笑道：“朕金口一开，就不会反悔。叶家的兴衰荣辱就在你的一念之间。所以，好好地养身子，其余的事情不必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去给长辈过年礼物，加上有点卡文，所以木有更新。

    昨天没更的，这几天内会补回滴~~~

    我的读者群：10794164

    暗号是我所有书里任意主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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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季狩猎结束后，元平帝等众人启程回宫。从宫里出发时,淑妃和良妃两人是各乘一辆马车的。回程时,淑妃挤上了良妃的马车。

    一路上，淑妃亲亲热热地和叶凝说着话，那热忱的劲儿让叶凝差点以为自己和淑妃是失散多年的姐妹。若不是之前确确实实被淑妃害了几回，而自己又深知淑妃的为人,叶凝恐怕也要与淑妃交好了。

    她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也不知淑妃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叶凝保持警惕,不动声色地与淑妃周旋了一路。回到青玉宫时,她方歇了口气。素红替叶凝捶着肩，说道：“淑妃这是来巴结娘娘呢,这一路来的殷勤奴婢也看得一清二楚。”

    素红喜滋滋地说道：“娘娘如今的圣宠,放眼后宫也无人能及。淑妃要巴结娘娘也是正常的，以陛下对娘娘的宠爱，兴许没过多久娘娘又要晋升了。”如今后宫中的四妃淑贤德良，德妃是空缺的，若是再升的话，德妃之位一定非她家主子莫属。

    素红双眼放光，猜想道：“若是娘娘现在怀了孩子，兴许还能直接跃过四妃，成为贵妃呢。然后是位同副后的皇贵妃，最后是……”

    “皇后”二字还未出口，叶凝就横了素红一眼。

    “这些话在青玉宫里说说便好，若是被传到太后娘娘耳里就不妙了。”

    素红笑嘻嘻地应了声，她瞅瞅叶凝的肚子，又道：“可是娘娘呀，都这么久了，怎么您的肚子一点消息都没有？要不奴婢去问问顾小主，兴许顾小主有什么容易受孕的法子呢。”真真是奇怪得很，都快四个月了，陛下有一大半的时日都是召娘娘侍寝的，可如今竟是半点消息也没有。

    素红哪里会知道之前说叶凝招元平帝侍寝的时候，两人在榻上都是和衣而睡的。

    叶凝听到素红此话，就想起了之前狩猎时元平帝所说的——

    只要你生下孩子，无论男女，贵妃之位便是你的了。若是你能生下皇子，他便是我们大周国的太子。

    若是元平帝这话是出自真心的，那么的确是如他所说，叶家的兴衰荣辱都在她一念之间。后宫里的众多妃嫔，哪个不是盼着能生下太子？当了皇后，位置仍然不安稳，但只要熬到太子登基，一跃成为太后，那么……就再也无人敢欺负他们叶家。

    只是长路漫漫，她对于元平帝的心始终捉摸不透。

    此时，有内侍过来通传：“娘娘，永公公来了。”

    叶凝回过神，微微颔首：“快去请永公公进来吧。”小永子进来，向叶凝行了个礼，笑容可掬地说道：“娘娘，今晚陛下招您侍寝，还请娘娘做好准备。”

    叶凝给素红使了个眼色。

    素红动作娴熟地给小永子塞了银子，叶凝道：“有劳永公公了。”看着小永子离去，叶凝心中唏嘘不已。前不久小永子还唤她陛下，如今就成娘娘了。她侧首望向窗外，心想着不知何时才会来一道天雷再劈元平帝一下。

    素红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细缝。

    “娘娘这才刚回宫，陛下就招娘娘侍寝了。可见在陛下心里，娘娘是最特别的。”说着，素红又红着脸道：“娘娘，奴婢去问问顾昭仪有何容易受孕的法子，兴许今晚用得上呢。”

    叶凝没有阻止，她点了下头。

    身为后宫妃嫔，侍寝是必须的，即便她不想，也只能强迫自己，何况要想真正站稳脚跟，还是得有个孩子。若真能一索得男，而元平帝又真册封为太子的话，到时候想个法子踹掉皇帝，她以太后的身份扶太子登基……叶凝想了想，这条路也不错，可前提还是得要元平帝是真心的。

    叶凝轻叹一声。

    为今之计还是得走一步算一步。

    入夜后，叶凝闲得发闷，便坐在琴案前随意地拨弄着琴弦。素红捧了药来，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娘娘，顾小主说了，在侍寝前服用汤药，是最容易受孕的。”

    叶凝瞥了眼黑不溜秋的汤药，说道：“先搁着吧。”

    皇帝说会来，可又有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会来。 宫里繁花众多，朵朵迷人眼，元平帝用她的身体这么久，恐怕也忍得很辛苦，如今换回来了，也不知会不会在半途中见到美人儿便乱了心神，悠哉游哉地采花去了。

    果不其然，一炷香过后，小永子过来，说道：“娘娘，陛下今晚不过来了。”

    叶凝也不曾失望，她说道：“本宫知道了，劳烦永公公过来这一趟。”

    小永子一怔，一般来说，良妃不是应该会问陛下为何不过来么？寻常妃嫔得知这样的消息，都会开这个口的。可现在良妃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也不在意皇帝过不过来。

    小永子想起元平帝的嘱咐，又连忙补了一句。

    “娘娘，陛下临时被太后娘娘召过去了。陛下说明日再过来，陛下还说这几日起风了，天凉，让娘娘多注意着身子。”

    叶凝淡淡地道：“本宫知道了。”

    说罢，叶凝又对素红说道：“素红，送永公公出去吧。”素红回来后，忐忑地道：“娘娘，这碗药……”叶凝道：“倒了。”

    素红应声，又仔细地观察了下叶凝的神情，说：“娘娘不高兴么？”

    叶凝莞尔，只道：“没有。”本来就没有期待过，这又有什么值得不高兴呢？这里是后宫，他是皇帝，来便来，不来便不来。而现在皇帝不过来还愿意让小永子来告诉她，也算是不错了。

    她许久没有侍寝了，以前爱慕皇帝，侍寝也觉得美妙，如今倒是像一个任务，恨不得能快点完成。不来也好，省得她不舒服。

    叶凝随意地拨弄了下琴弦，说道：“夜深了，我也乏了。”

    叶凝打了个哈欠。

    素红替她宽了衣，又放下浅碧提花织锦纱帘，方行到屏风后的小塌上坐着守夜。夜色沉沉，殿外玉阶上春虫唧唧，榻上的素红打着盹儿，时不时点着下巴。

    叶凝睡久了龙榻，如今回到青玉宫，倒是有几分不习惯。

    她翻了个身子，侧耳听着春虫的鸣叫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凝仍旧没有睡意，她从榻上坐起，刚想唤素红倒杯温茶过来时，她耳尖地听到一道奇怪的声响。

    她掀开纱帘，往外一看，窗子上有一道黑影。

    叶凝心中一惊，正要喊人时，却是见到窗子被推开，露出了一张叶凝所熟悉的脸。

    是阿一。

    “娘娘，怎么了？”素红被惊醒，探头望过来，刚好见到叶凝坐在榻边，纱帘也卷起了一半。素红连忙站起，刚走了几步，叶凝就喝道：“不用过来，你歇着吧。本宫只是睡不着而已，今夜你也无需当值了，回你的房里歇着吧。”

    “可是娘娘……”

    叶凝坚持道：“没有可是，去吧。”

    素红只好应声。待素红离去后，阿一从窗子钻进。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又迅速收回目光，低垂下头来。叶凝此时才蓦然惊醒，现在她不是元平帝了，而是元平帝的妃嫔。

    她与阿一相见本就是不合礼数的。

    这一点，叶凝知道，阿一也知道。可叶凝也明白，阿一贸然来寻她，必然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叶凝随意地披了件衣袍，放低声音问道：“寻到神医沈晏了？”

    叶凝想来想去，只觉阿一在这个时候来找她，一定是与她兄长的事情脱不了干系。再说如今她与皇帝换回身体了，也不可能是因为皇帝的事情。

    阿一道：“沈晏愿意为你兄长治病，只是他不能过来，只能你的兄长过去。”

    叶凝听罢，唇瓣轻抿。

    东海之外如此遥远，且不说漂洋过海，以兄长的身子哪里能熬得过去？就怕还没见到神医，人就先离去了。叶凝表情凝重，她问：“不能请他过来吗？无论他开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阿一道：“问过了。”

    叶凝问：“神医如何说？”

    “他的妻子身故，他需要守墓。”

    叶凝微怔，东海之外竟有这样的习俗？她从未听过妻子离世后，丈夫需要守墓的。叶凝问：“神医要守墓多久？”

    阿一道：“直到他死。”

    叶凝的眉头紧皱，这么说来只能由兄长亲自过去了。可是这个法子不可行，叶凝问：“还有其他办法么？”

    阿一说道：“我试试。”

    叶凝道：“多谢。”

    阿一眸色微闪，似有细碎星光闪烁，半晌他方沉声道：“不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直打喷嚏，以为是鼻炎作祟，没想到真的感冒了(┳＿┳)这个时节容易生病，大家多多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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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您在唤奴婢吗？”

    素红放心不下,又折回来，刚好听到叶凝在说话，声音不大，她也只能听到自家主子的声音,但说了什么，素红却是听不清楚。

    叶凝迅速地看了阿一一眼，扬声道：“没有,不必进来了,退下吧。”

    素红也只好作罢。

    叶凝重新看向阿一，她问道：“你替我找神医的事情，陛下知道么？”

    阿一道：“不知。”此事不伤及国本,又不损陛下的利益，阿一也没有向元平帝禀报。

    叶凝想起之前阿一说的话，也大概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展眉一笑，说道：“此事多谢你了，夜也……”深了二字还未说出口，阿一倏然皱了下眉头。

    叶凝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能见到阿一皱眉，倒是新鲜事。

    她改口道：“你还有事？”

    “对。”阿一说：“此事并没有确定，我只是怀疑而已，所以我也没有向陛下禀报。”

    叶凝问：“是什么事？”

    阿一说道：“淑妃身边有个内侍唤作李全，狩猎的第一日他鬼鬼祟祟地跟在你……不，应该是陛□后，后来陛下去了你的帐子里，他也跟上去了，在帐外偷偷摸摸地听了好久墙角。阿七和十三看在眼底，但因是暗卫的身份，不方便出面。”

    阿一那一日本来想告诉皇帝的，可是接下来皇帝被雷劈晕了。阿一也是今日才知皇帝和叶凝的身体换了回来。

    叶凝问：“你……在怀疑什么？”

    阿一道：“淑妃知道你和陛下互换身体的事情。”

    叶凝面色一变，她回想起这几日来淑妃的异常，待她好得不像话。以前淑妃和她说话时，虽是和蔼可亲的模样，但是她仍然能够感觉得出来淑妃眼底深处的那一层隔阂，可这几日那层隔阂却消失了，甚至还有讨好之感。

    若是说淑妃察觉出端倪来，并且深信不疑，那么这几日的诡异就能解释得通了。

    叶凝道：“你确定？”

    阿一道：“只是怀疑。”

    叶凝眸色微闪，心中来了一计。

    淑妃晓得此事，定会去告诉太后。不管太后信不信，太后一定会去试探皇帝。那么今天皇帝刚狩猎回来，连歇息也不曾有就被太后召去了，也能解释得通了。

    若是没有那一道劈下来的雷，此刻自己怕是在太后面前露馅了。可如今她和皇帝换了回来，这事她知道，皇帝知道，但淑妃不知道！

    她不动声色地说道：“兴许是你想错了，此事太过荒唐，若非是我亲身经历，我也不信，最多也只会以为陛下中邪了。你再让阿七和十三去查查，看看淑妃有什么表现。也许只是你的错觉罢了。”

    阿一定定地看着叶凝。

    叶凝被阿一看得心虚，她轻咳一声，说道：“夜深了，你回去吧。下回你来见我时，提前告诉我，或是想个什么办法让宫人给我传话，约个时间，不然半夜三更的，说不定下回我就把你当成贼人了。”

    阿一久久没有回话。

    叶凝故作镇定地道：“可以吗？”

    阿一这才开口道：“好。”

    屋里只点了盏灯，有些昏暗，阿一垂下眼来，叶凝无法看清他的神色，更无法猜测阿一心底在想什么。元平帝的这个暗卫，叶凝从来都没有明白过。许是当暗卫的缘故，他一直都是张冰冰冷冷的脸，可叶凝知道阿一不笨，他有他的过人之处，他拥有敏锐的洞察力。

    阿一转过身，准备离去。

    叶凝不经意一瞥，发现阿一的后颈上有一点鲜艳欲滴的朱砂，红得极是妖魅。她从未见过颜色这般鲜艳的朱砂，仿若是能在顷刻间夺人性命的妖物。

    叶凝微怔，刚想开口询问，阿一已然离去。

    窗子一关，屋中又是冷冷清清的，仿佛不曾有人到来过。

    .

    慈安宫。

    一道明黄的身影从宫殿里走出。

    元平帝上了龙辇，小永子尖着嗓子喊道：“起驾——”

    万海全又被罚面壁思过了，这一回还得罚足三个月。小永子之前也侍候了皇帝不少时日，如今不少事都十分娴熟，元平帝用得也顺手。

    小永子瞅了瞅天色，已是夜深了。

    小永子问：“陛下还去青玉宫吗？”

    元平帝道：“回乾和殿罢。”这时叶凝估摸也睡了。今夜太后倒是有几分不对劲，尽是说了些奇怪的话。不过幸好他和叶凝换回来了，不然那些话叶凝一定应对不过来。

    如今虽是初春，但夜里也凉，小永子递上一个刚添上银霜炭的手炉：“陛下，夜凉。”

    元平帝以前是极少用手炉的，他身子健壮，冬天里也极少得病，可之前用了叶凝的身体后，他日日都是手炉不离身的，现在换了回来，手里没有揣着个手炉也不习惯。

    他接过来，摩挲了会，手心逐渐生热。

    经过昭和宫时，元平帝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他忽然想起许久没有来看过贤妃了。他道：“去昭和宫吧。”他的确很久没有来看过五皇子和三公主了，是得去看看。

    小永子应了声。

    .

    而此时此刻的慈安宫，流春扶着淑妃走出。

    淑妃惨白着张脸，连走路的步伐也有些踉跄。方才皇帝离去后，太后数落了她一顿，这些年来太后从未用过那样的语气来说她，太后甚至还抛下重话。

    若有下次，定饶不了她。

    淑妃委实没有想到叶凝竟能骗过太后，且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与平日里的元平帝无二，仿佛她之前的猜测全都是错的。

    淑妃此刻的心底有几分犹豫。

    莫非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猜测错了？元平帝和叶凝根本没有互换身体？

    本来互换身体这样的事情就是荒唐之极的，可之前皇帝和叶凝的表现都如同她猜想那般。难不成真的是自己猜错了？

    但是李全断不会听错的。

    淑妃信任李全。

    此时，有内侍前来，低声道了句：“娘娘，陛下去贤妃娘娘那儿了。”

    淑妃听罢，心中不禁开始动摇了。

    莫非真的是自己想错了？

    淑妃回了鸾祥宫后，一夜未眠，满脑子都是叶凝和皇帝。次日淑妃早早起来，去慈安宫给太后请安。虽然太后明说了要静心礼佛，非重要时日妃嫔无需前来请安，但淑妃不一样。

    淑妃还未嫁给元平帝时，太后就已经十分疼爱淑妃这个侄女。两姑侄亲若母女，若非和贤皇后家世出众，这后位本也该是淑妃的。后来和贤皇后离去，后位空缺，太后也曾和皇帝提过，暗示淑妃能担当大任，元平帝每回都只是一笑而过。不管怎么说，淑妃在太后心目中是与众不同的。后宫众妃嫔也知道这点，每次见淑妃大老早地去慈安宫里给太后请安，也只能在心底羡慕。

    可今天淑妃却在慈安宫门前吃了个闭门羹。

    太后身边的方嬷嬷说道：“太后娘娘要专心礼佛，娘娘改日再来吧。”见左右无人，方嬷嬷又低声道：“太后娘娘正气在头上，娘娘还是等太后娘娘气消后再来。”

    淑妃明白方嬷嬷的意思。

    她点点头，说道：“多谢方嬷嬷了。”

    淑妃离开慈安宫后，心中没由来的有几分惶恐。在后宫里她最美的花期已过，比起良妃顾昭仪那般娇艳的花儿，她就是一朵濒临凋谢的黄花。她没有姿色来留住皇帝，她只有太后这一座靠山。虽有三皇子，但以良妃如今的受宠，若……若是她生了个皇子，她的地位必然不保！

    且如今太后恼了她，让她吃了闭门羹。

    此事传出去，在后宫里也定会成为其他妃嫔茶余饭后的笑料。

    若是太后对她失望了，不再扶持她，那么……那么……

    淑妃惊慌得脸色也变了。

    “娘娘，您莫担心，太后娘娘过几日就气消了。太后娘娘这么疼您，一定会恼恨久的。娘娘这几日抄抄经书，太后娘娘一定能明白娘娘的心意。”流春说道。

    淑妃镇定下来。

    她不能慌，也不能完全指靠太后。

    她得想办法找出证据，证明皇帝不是皇帝！不，她只要放出风声，自然有人来替她效劳。朝廷再乱都罢，这后宫里坐大的人必须只能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平安夜呀~~

    祝乃们平安夜快乐嘤嘤嘤嘤，木有伴的人都来看蛋大其他的文吧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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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起淑妃的一夜未眠，叶凝则是睡得香沉。次日一大早,叶凝起身后,精神飒爽的,她唤了素红来侍候洗漱。素红在替叶凝描眉时,有宫人捧了衣裳前来。素红停下动作,仔细地瞅了瞅，她道：“淡樱色的那件吧,娘娘肤白,穿起来好看。”

    宫人应了声,正要退下时,叶凝道：“不穿这件。”

    叶凝看了看宫人手里的衣裳,又道：“本宫记得有件朱紫绣红梅的，今日就穿那件。”

    素红说道：“娘娘，那件穿得老气呢。”

    叶凝笑道：“本宫还不到双十，穿什么都不会显得老气，就穿那一件，妆容也随便一些，不用太刻意了。”素红见自家主子执意如此，也只好作罢。

    不一会，叶凝穿戴完毕，她揽镜一照。

    素红苦着张脸，说道：“娘娘，这么一穿，您瞬间就老了十岁呀。”

    叶凝微微一笑：“无妨，就这样吧。外头阳光不错，我们出去走走。”

    素红动动嘴，仿佛还想说些什么，但瞧着叶凝的表情，最后还是合上了嘴。昨天陛下去了昭和宫，这是宫里头的人都知道的，本来陛下说了要来青玉宫的……

    可如今……

    叶凝瞅了眼素红，叹道：“你跟了本宫这么久，怎么还是一有心事就往脸上搁呢？陛下昨天夜里去哪儿了，本宫知道，本宫也没有不高兴。整个后宫都是陛下的，陛下去探望贤妃是理所应当的，总来本宫这儿，时间一长，太后娘娘怕也是会不满了。走罢，去御花园走走。”

    到御花园时，叶凝遇到了淑妃。

    淑妃在五角凉亭里坐着，石桌上摆了好些糕点果品。淑妃大老远的就见到了叶凝，她绽开笑容，对叶凝招招手，说道：“呀，妹妹来了，真巧。”

    叶凝的脚步微停，面上似有犹豫之色。

    叶凝的表情尽数落在淑妃的眼底，一览无余。淑妃眸色微深，离了凉亭，亲亲热热地挽了叶凝的手：“妹妹来得真巧，本宫方才还想着过去青玉宫探望妹妹呢，没想到妹妹这就来了。”

    拉了叶凝到凉亭里，淑妃又给流春使了个眼色。

    一杯温茶递来，放到叶凝的面前。淑妃笑吟吟地道：“妹妹喝口茶吧，再吃些糕点。这些糕点都是流春做的，流春手巧，做的糕点陛下也赞不绝口呢。妹妹快尝尝，若是喜欢的话，我明日再让流春做一些送到你的宫里。”

    叶凝垂下眼，杯中茶色浓碧，一闻茶香便知是碧螺春，元平帝最爱的茶。

    叶凝心思玲珑剔透，立马明白淑妃的试探之意。

    她浅浅地喝了口，眉眼缓缓地舒展开来，仿佛尝到了世间最为美味的吃食。淑妃看在眼底，不动声色地道：“妹妹再尝尝糕点，看看喜欢哪一样。”

    石桌上摆了五六样糕点，其中有一半是元平帝平日里喜欢的口味。

    叶凝看了淑妃一眼，淑妃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叶凝的手伸向面前的一碟地瓜酥，微微地顿了下，转而拈起另外一碟的碎玉糕。

    她吃了一小口，说道：“流春的手艺果真极妙。”

    淑妃将叶凝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她笑道：“明日我让流春给妹妹送上一整盒的碎玉糕。”

    叶凝笑道：“多谢姐姐了。”

    待叶凝离去后，淑妃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皇帝爱喝浓茶，方才叶凝喝碧螺春的模样，像足了元平帝。选择糕点时，叶凝最初分明是要伸向那一碟地瓜酥的，一定是怕被人察觉到了才会故意选择旁边的碎玉糕。且……平日里的叶凝只爱穿浅色的衣裳，樱红浅碧鹅黄粉紫，哪会像今日这般穿得老气沉沉？再说，叶凝离去时的走姿还真的有几分像是元平帝走路的模样。

    淑妃昨夜的动摇此时全部消失，她愈发肯定心里头的猜测。

    她道：“流春，我们回鸾祥宫，备好纸笔，本宫要给父亲写一封家书。”她不会说皇帝和叶凝互换了身体，这事太过荒唐离奇，但是她能说皇帝有异样。父亲在朝堂时可以好好地试探一番，兴许还能撺掇其他朝臣给假皇帝施压，到时候叶凝必然会露出马脚。

    .

    之前阿一与叶凝说会让阿七和十三注意着淑妃那边，叶凝也仔细吩咐了这两个暗卫注意鸾祥宫的动静，一旦发现有鬼祟之举便立马来通知她。

    叶凝心中也庆幸得很，幸好当时皇帝被蛇咬了口，不然也没有这两个身手极好的暗卫使唤。

    十三回来告诉叶凝，道：“淑妃娘娘身边的流春离开了鸾祥宫，模样看起来偷偷摸摸的，正往皇宫的东南门走去。”

    叶凝听后，唤了素红进来。

    她道：“本宫不见了一只翠玉耳环，是之前陛下赏我的，你让青玉宫里的人去外面找找。本宫记得去狩猎那会还戴着，兴许是回来的时候弄丢了，你让秦嬷嬷带人去御花园那儿找找看，”微微一顿，叶凝又道：“素红，你去问问永公公，我们青玉宫人手不够，你让永公公带些人去东南门那边找找，本宫回来时永公公也有在，兴许他有见过。”

    叶凝神色凝重：“素红，那只翠玉耳环十分重要，万万是不能不见的。若是被不怀好意的人捡到了，在上头大做文章，那就不妙了。”

    素红一听，倒是听出了里边的意思。

    她问：“娘娘是指……”

    叶凝勾勾手，让素红附耳过来。她低声在素红耳边说了数语，素红连连点头，说道：“娘娘，奴婢明白的，此事交给奴婢去做。”能让淑妃吃瘪，素红想想就高兴。

    叶凝笑道：“嗯，去吧。”

    .

    元平帝上完早朝后便直接来了青玉宫。

    元平帝也没有让人通传，直接自己进来了。

    青玉宫里只有寥寥数人，元平帝进屋时，只觉有几分清冷。叶凝斜倚在太师椅上，手中握了册书卷，低眉顺眼的模样与皇帝以前眼中的叶凝慢慢重合。

    元平帝不由莞尔。

    他知道眼前的叶凝哪里会是一副乖巧的模样，那张嘴巴说起话来朝中最能说会道的大臣也未必能招架得住。虽然偶尔有些泼辣，但是他心中也是欢喜的。

    元平帝开口道：“素红呢？”

    叶凝这才发现元平帝过来了，她连忙站起，刚要行礼，元平帝便握住她的手，说道：“不必行礼了，坐着吧。”

    叶凝应了声，重新坐下后才道：“臣妾的耳环不见了，臣妾便让素红她们去找了。”

    “什么耳环？”

    元平帝瞅了瞅叶凝，经过互换身体的那些时日，元平帝对叶凝妆匣里的首饰头面倒也是记得一清二楚的。叶凝道：“之前陛下赏臣妾的翠玉耳环，今个儿才发现少了一只。臣妾记得狩猎回来时还戴着的，不知怎么的今天就找不着了，所以便让侍婢们去找了，还让陛□边的永公公派了些人手在宫里找着。那对耳环，臣妾喜欢得紧。”

    元平帝说道：“你戴那对翠玉耳环，的确显得耳垂白，煞是好看。不过不见了也不打紧，若是寻不着了，朕再赏你一对。”

    叶凝笑吟吟地道：“臣妾先谢过陛下恩典。”

    元平帝忽然看着叶凝，也不说话。叶凝摸摸脸颊，问道：“陛下怎么看着臣妾？莫非是臣妾面上有什么脏污之物么？”

    自从两人换回身体后，元平帝只觉叶凝又变回了以前的叶凝，利齿藏得深深的，又像是以前天真纯良那般。而且元平帝看得出来，叶凝待自己并非是真心真意的，倒是有几分敷衍。

    元平帝有所不悦，可瞅着叶凝那张脸，气又不知该从何处出来。

    就在此时，素红忽然一脸惊慌失措地跑进。

    “娘娘，娘娘，奴婢……”在见到元平帝的时候，素红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猛地咳了几声，跪下道：“奴婢不知陛下在此，冲撞了陛下，请陛下恕罪。”

    元平帝哪儿会不知素红是个急性子的人，他笑笑，说道：“是找到翠玉耳环了吗？”

    素红看了眼叶凝。

    叶凝道：“有话便说。”

    素红咬咬唇，说道：“奴婢和几位公公在东南门那边寻找时，发现了淑妃娘娘的侍女流春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奴婢便问她有无见到娘娘的翠玉耳环，奴婢见流春模样可疑，便多留了个心眼，让人跟着流春。后来发现流春掉了封书信……”

    素红从怀里呈上书信。

    元平帝一看，面色骤然变得铁青。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评论有人问叶凝会不会和黄桑有孩子~~

    答案是会有的。

    所以觉得雷的童鞋可以挥挥啦~~~我们有缘再见，么么哒~~

    黄桑娘娘当女人就要当得彻底呀，只有月事神马的太便宜黄桑了呀……然后前面说过黄桑是主角，所以黄桑戏份会有很多~~~然后书名叫凤归来，乃们大概可以从中猜出最后的剧情神马的……

    大家圣诞节快乐啦，么么哒~~

    谢谢杉杉的平安夜地雷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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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妃望了望窗外,天色擦黑,乌云层层,像是笔洗上的一滩浓墨。没来由的,淑妃有些担忧。流春出去的时间不短，按理来说，流春应该在半个时辰前回来的,可如今都快入夜了,流春半个人影也没见着。

    青玉宫那边发生的事，淑妃也有所闻。

    良妃似乎不见了东西,派了人四处搜寻。本来淑妃也不担心的，青玉宫丢了东西与她的鸾祥宫又何干系？淑妃之前肯定了自己心里头的猜测后，对青玉宫也放下警惕。

    陛下对自己始终是念着旧情的，虽不知为何会与叶凝互换了身体，但既然叶凝身体里的是皇帝，那么皇帝也不会对自己起什么心思。

    淑妃的念想全都搁在朝廷中了。

    这斗争是属于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她的敌人永远都是身为女人的叶凝。

    流春还没有回来。

    淑妃也坐不住了，正要吩咐宫人去打听消息时，便有一内侍匆匆忙忙地进来，面上尽是惶恐之色，只听他哆嗦着道：“娘娘，流春回来了，陛……陛下也来了……”

    淑妃似是想到什么，她浑身一颤。

    只见元平帝大步迈进，脸色极其阴沉，冷飕飕的目光瞥去，一封淑妃再熟悉不过的书信啪的一下甩在了她的脸上，而后轻飘飘地落在地砖上。

    淑妃低头一看，面色顿变。

    一旁的流春神色惨白，身子抖如筛糠，迎上淑妃的目光，她的牙齿都在打颤，露出恐惧的表情来。

    即便是此情此境，淑妃也迅速镇定下来，她抿出一个笑容，与元平帝行礼。行礼的同时不着痕迹地给站在门口的李全使了个眼色。

    李全明白，悄无声息地退下。

    元平帝冷笑一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身为后妃竟敢干涉朝中政事！你身为四妃之首，打理六宫事宜，后宫中的规矩你最清楚不过！”想到书信中淑妃所写的话，元平帝只觉胸口闷了口血。真真是不成体统！竟敢撺掇朝臣来向他施压？

    淑妃在心里冷笑：我干涉朝中政事？你叶凝何尝又不是？若非你得了机缘，今日又哪里轮得到你威风八面？

    不过心中所想归心中所想，淑妃面上也不敢放肆。她恨恨地看了流春一眼，这丫头平日里精明谨慎，怎么今日就这么糊涂！

    淑妃心知这事是自己一时失策，无论什么措词也无法洗清自己的嫌疑，此刻认错是最佳的方法。

    淑妃跪下，抬起头来时，双眼充满泪花：“陛下，是……是臣妾一时糊涂。陛下原谅臣妾这一回吧。”

    元平帝处于盛怒之中，他冷声道：“原谅？若是没有及时截到这份书信，以后是不是还得反了朕？”

    淑妃微怔。

    盛怒中的皇帝，叶凝倒是装得似模似样的。她以前果然小看了她！

    淑妃泪眼盈盈地说道：“陛下，臣妾真的只是一时糊涂，臣妾……”

    一时糊涂？哼！

    想起之前叶凝在幽寒宫时，淑妃就让人送了一碗毒药来。若不是顾昭仪来得及时，那时他怕也成为亡魂了。元平帝打断淑妃的话，道：“你明知故犯，配不起淑之一字！来人，宣朕口谕……”

    皇帝的话还未说完，便有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父皇！”三皇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冲进来，重重一跪：“求父皇不要罚母亲！”

    稚嫩的童声在皇帝的心中荡起涟漪。

    元平帝见到三皇子，眼神也稍微缓和了下，可一见到淑妃，元平帝心中又怒得不行。他方才怒极，一时半会也忘了淑妃是三皇子的生母，可如今三皇子出现了，元平帝的心底也不禁多了分犹豫。

    恰好此时，外边传来内侍的通报声——

    太后娘娘到！

    淑妃的心中松了口气。

    皇帝不由蹙起眉头。

    太后进来，皇帝迎上，亲自扶住了太后：“怎么劳烦母后过来？”太后哼一声，道：“哀家再不过来，以后就见不到哀家的侄女了！”

    李全过去慈安宫请太后时就已经将事情说得明明白白。太后哪里会不知淑妃陷入魔障了，还以为皇帝与良妃互换了身体！不然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太后也不可能会包容淑妃！

    然而，此事淑妃纵然做得过火，但她毕竟是自己的侄女，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侄女。太后在淑妃身上花了将近二十年的心血，断不可能毁于一旦。

    太后睨了淑妃一眼，道：“不过此事淑妃的确做得不妥，是该罚。本来这是皇帝的家事，哀家也不该管。可淑妃到底是三皇子的生母，是你如今最年长的儿子。”

    即便太后不说，皇帝也有考虑到这一点。只是淑妃此举实在过火，若是不处罚淑妃，他皇帝的脸面又该往哪儿搁？

    元平帝与太后说道：“母后说得有理，只是此事不能就此作罢。若是后宫里的一众妃嫔个个都来效仿，岂非永无安宁之日？处罚淑妃，正好能以儆效尤，以后后宫也断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出现。”

    元平帝微微沉吟，说道：“便废去淑妃的封号，降为昭仪，鸾祥宫也不用搬了，就在里面思过半年。打理后宫之权便交由贤妃负责，良妃从旁协理。母后觉得如何？”

    太后道：“也好，便这样吧。”虽降了妃位，但总能升回去的。

    淑妃跪下道：“谢陛下恩典，臣妾定会好生思过，以后绝不会再犯。”

    太后轻叹了声，眼前的皇帝是她怀胎十月生出来的，是真是假她当母亲的哪会不知道？淑妃到底还是年轻，见皇帝宠爱新人便着急了，还听信了奴才谗言。良妃再受宠又如何？身子到底差了些，这侍寝也快有一年了，皇帝去得最多的也是她的青玉宫，可肚子却半点消息也没有。以良妃的底子，怀了孩子也未必能保得住呢。淑妃有皇子在手，哪用慌？

    元平帝离开后，太后对淑妃说道：“你身边的奴才到底是个不中用的，说了那样的胡话，你还留着他作甚。若你不是哀家的侄女，哀家也饶不了你。这一次你就好生反省思过，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淑妃又有些懵了，她此刻又开始动摇了。

    到底皇帝是不是皇帝？叶凝是不是叶凝？

    .

    淑妃被降为楚昭仪后，鸾祥宫便变得门可罗雀，不复往日的热闹。不过内务府的人倒也不敢克扣鸾祥宫的吃穿用度，毕竟三皇子和太后两座大山在那儿立着呢。

    素红扶着叶凝下轿。

    叶凝抬头看了眼鸾祥宫的匾额。

    她今日穿了件浅碧绣蝶浣花锦的交襟襦裙，乌黑黑的发髻斜插着一根含珠凤钗，与耳垂上的南珠相衬，显得人比花娇。

    她对素红道：“你不必进去了，就在外头候着。”

    素红应声，乖乖地退到一旁。

    鸾祥宫的内侍倒也不敢拦叶凝，如今六宫中有谁不知良妃风头正盛，还未有孕便是四妃之一，若是有了孩子，那还了得？

    叶凝进去后，说道：“你们都退下吧，本宫有话与你们的主子说。”

    流春犹豫了下，楚昭仪淡淡地说道：“都退下吧。”楚昭仪定定地看着叶凝，这几日来她想了许多，始终想不明白。那一日的皇帝太像皇帝，而今日的叶凝也太像叶凝了。

    她分不清到底谁是谁了。

    叶凝笑眯眯地说道：“姐姐猜猜妹妹是谁？”

    楚昭仪一怔。

    叶凝扬起下巴，故作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她说道：“姐姐这几日来十分烦恼吧？姐姐现在可是在心里头想着我是陛下？还是陛下是我？想必姐姐也分不清吧。”

    叶凝道：“我入宫时便一直装着天真烂漫，想来姐姐也是明白的。不过姐姐定没想到妹妹装起陛下来也是似模似样的吧？唔，不过这也多得姐姐身边的李全呢。以前妹妹没有带眼识人，如今倒是轮到姐姐了。妹妹记得陛下一登基，姐姐便是四妃之首了，如今降为昭仪，滋味不好受吧。”

    楚昭仪面色大变。

    叶凝捂嘴轻笑一声，也不多说了，扭着腰肢离开了鸾祥宫，重新坐上轿子后，叶凝方恢复了平静的神态。素红问：“娘娘和楚昭仪说了什么？”

    叶凝笑道：“叙旧罢了。”

    她本身也没指望这一回就能扳倒淑妃，太后在世一日，淑妃就不可能倒下。她这一回的目的不在淑妃，而是在李全。李全太过危险，若非她有阿七和十三，总有一日她的把柄也会落在淑妃手中。

    不过现在的楚昭仪恐怕是不会再信任李全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杉杉的火箭炮~~么么哒~~

    淑妃暂时退出舞台……

    接下来是皇帝叶凝阿一三人的感情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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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后,叶凝再也没有在宫中见过李全。虽不知他去哪儿了,但叶凝知道以楚昭仪的手段，李全估摸是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间了。

    除了李全,叶凝也安心了不少。

    比起鸾祥宫的门可罗雀，叶凝的青玉宫则是门庭若市,前来巴结的人更是络绎不绝。眼见良妃的生辰将到,更是有不少人给叶凝送礼。

    叶凝也不推却，直接让素红收了。

    打从她和元平帝换回身子后，元平帝的确是待她不错，甚至比她刚入宫那会还好。叶凝思来想去，虽没完全揣测出皇帝的心思，但对于皇帝这种喜欢了便要宠上天的做法也不陌生。有人送东西来，她便收下,能带出宫典当成银两的叶凝也让人送去叶家。皇帝这份殷勤，也不知何时会消停，既然如此她还不如先捞点银钱傍身，以后出什么事了也好有银钱打点。

    素红清点完后，沏了一壶清茶，她斟满一杯，送到叶凝的手边，眉开眼笑地道：“娘娘，方才奴婢见到不少新奇的玩意呢，连顾尚书也送礼过来了。奴婢听闻顾尚书性子冷，私下里也甚少与同僚来往，哪个同僚生辰也不见他送礼呢。”

    叶凝挑了眉，但笑不语。

    顾蓝倒是个惦记恩情的。

    中林城赠灾回来后，顾蓝又立了一个功劳，连升两级，如今乃是兵部尚书。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顾蓝上任后，风行雷厉的，兵部的风气焕然一新。元平帝也不曾料到以前不怎么起眼的顾蓝会如此能干，心中也是十分欣喜。

    素红瞅瞅叶凝，忽然道：“娘娘从狩猎回来后，似乎变了不少……”

    叶凝知道素红在指什么，她淡淡地道：“我若不耍些手段，又怎能在这宫中安身立命？”

    素红重重地点头。以前娘娘总是不争，她看得也着急，如今娘娘也懂得争了，她心中也欣慰得很。素红再细细地端详叶凝的神色，并没发现一丝一毫的不高兴，仿佛对这几日元平帝在贤妃那儿留宿毫不在意。

    素红道：“娘娘今日的月事也该完了，陛下今晚一定会过来我们的青玉宫。娘娘，奴婢还要去准备之前顾小主留下的汤药吗？”

    叶凝道：“估摸着明日才能完，不用备着了。”话音未落，便有一道爽朗的笑声响起。元平帝也不知何时过来了，正站在偏阁的门口，问：“备着什么？”

    素红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叶凝刚要起身，元平帝便走了过来，道：“不必行礼了，素红，你们都退下吧。”也不知是不是之前留下来的习惯，元平帝在其他妃嫔那儿也没这喜好，可在叶凝这里他偏偏就喜欢与叶凝单独相处。

    叶凝说道：“是太医给臣妾开的养身子的药。”

    元平帝坐下来，仔细看了看叶凝的脸，说道：“脸色的确比平日里好看了不少。”两颊生粉云，像是宫里头最上等的胭脂。

    叶凝问：“陛下刚下朝吗？”

    元平帝道：“是呀，一下朝就过来你这儿了。”这几日虽是在贤妃那儿，但心里头却挂念叶凝得紧。和贤妃说话时，总会想起叶凝。若非这几日五皇子身子不适，元平帝早就过来了。

    许是有了之前的经历，元平帝此刻与叶凝相处起来也十分放松。即便是叶凝不说话，就那么浅浅地笑着，他也觉得极其舒服。

    叶凝给元平帝倒了杯茶，道：“臣妾本想去探望五皇子的，但听王太医说五皇子的身子这几日要静养，是以也不曾过去。”

    元平帝说：“也不必过去探望了，你身子本就不好，贤妃也是一直病着，你去了反倒是容易被传染了。你若想探望五皇子，再过多时日，朕让小永子带他过来。”

    叶凝道：“这……”

    元平帝摆摆手，说道：“你是他母亲，他过来给你请安也是应该的。就这样罢。”

    叶凝缓缓地喝了口茶，又问：“贤妃姐姐的身子可好有些了？臣妾这里也有不少好的药材，过几日让素红送些过去，兴许……”

    叶凝顿了下，她注意到元平帝的脸色微沉。她想了想，方才她也没说错什么吧？

    只听元平帝道：“药材你好好留着，自己身子差还去顾及别人。你这身子何时才能养好？”他都坐下这么久了，她开口闭口不是五皇子就是贤妃，怎么就不见问问他？

    元平帝的语气有些重。

    叶凝沉默了下，正想好好地回答时，元平帝的语气又软了下来。

    他问：“这几日来月事可会疼得厉害？”想起之前自己躺在榻上痛不欲生的，元平帝就心有戚戚焉，不过是翻个身，身子下边便如同黄河决堤般奔涌而出。

    叶凝笑着回道：“不疼，臣妾也习惯了。”

    这话倒是让元平帝颇为心疼，他道：“再让太医来看看吧，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叶凝乖巧地应了声。两人又是一阵静默，元平帝打从进来后便直勾勾地看着叶凝，叶凝被望得不自在，轻咳了声，说道：“陛下。”

    元平帝心中有所期待，他温声道：“嗯？”

    叶凝说道：“素红做了不少糕点，味道不错，臣妾……”

    话还未说完，元平帝就蓦然冷下脸来。说完五皇子和贤妃，现在倒是轮到素红了。再看叶凝的神色，仿佛完全不知他此刻内心的纠结。

    元平帝道：“朕在昭和宫的日子里，你可有想朕？”

    想皇帝做什么？添堵么？叶凝轻咳一声，笑道：“自是有的。不过贤妃与臣妾情同姐妹，之前陛下又陪了臣妾这么久，陛下去贤妃姐姐那儿，臣妾心底也是高兴的。若是陛下常常过去昭和宫，五皇子和三公主一定也会高兴。”

    听听她这话，说了一大段，表面听着是识大体，但听在他耳里倒能听得出她的想念是有么的敷衍。枉费他在昭和宫里还念着她的身体！

    叶凝不动声色地打量元平帝，此刻总算是摸清了元平帝的心思。

    她主动握住元平帝的手，说道：“当然，陛下能够过来臣妾这儿，臣妾也不胜欣喜。这几日臣妾格外想念陛下，想得夜里也是难以入睡。”

    元平帝瞥她一眼。

    “当真？”

    叶凝道：“真的，臣妾哪敢说假话？”

    元平帝哼了声，哪敢说假话？他看她就满嘴假话，十句话里九句是假的。不说刚入宫那半年装着天真纯良的性子，就说最近，青玉宫里的宫人还向他禀报这几日良妃早早入睡，没他在，她过得可欢了。

    元平帝也不戳穿叶凝，瞧着她笑吟吟地说假话，他心底竟觉得赏心悦目。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自己用过这张脸的缘故，自己的东西，无论怎么看也顺眼极了。元平帝反握住叶凝的手，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心：“月事今天没有了吧？”

    叶凝明白元平帝的意思。

    她道：“最迟明日。”

    元平帝道：“今日朝事也不多，朕批完奏折后便过来陪你用晚膳。”

    叶凝道：“那晚上……”

    元平帝道：“朕也陪你。”

    叶凝道：“是，臣妾明白。”

    以前叶凝侍寝前，眼里像是有璀璨星光那般熠熠生辉，可如今虽有笑意，但是却极为平静。元平帝也知之前冷宫一事让叶凝心有芥蒂，可这段时日以来，他也费了心思讨好她。

    作为一个帝王，他从来没有讨好过谁。

    叶凝是第一个。

    他甚至还许了她后位，只要皇子一出生，她便能母仪天下。这样的殊荣，这世间哪能再有？可她还是不领情。

    元平帝不耐烦了，真真是不识好歹！

    他松开叶凝的手，话也没留下一句，便扬长而去。

    素红进来，说道：“娘娘，陛下走时似乎不太高兴呢。”

    叶凝笑道：“陛下向来都是喜怒无常。”方才她也没说什么，脸色便变了好几回，一会阴一会晴的，春夏之际的天也没他变得快。

    素红担忧地问：“陛下是生娘娘的气了吗？”

    叶凝说：“放心，没有。”

    他们俩人换回身体后，皇帝还真的多了些小毛病，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堂堂一国之君竟也喜欢耍小性子。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更新啦~~~

    明天会有阿一的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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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40（

﻿    小永子偷瞄着元平帝,心中万分忐忑。

    陛下从青玉宫回来后便一脸黑沉，批阅奏折时火气也不小,甚至还责骂了奉茶的宫人一番,说是宫人搁下茶杯时声音太大。小永子对天发誓，乾和殿里的宫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莫要说搁茶杯，连摔跤也能摔得毫无声息。

    小永子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皇帝心情不妙。

    身为皇帝的近身内侍,让皇帝高兴也是他的职责。小永子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是该如何是好，左思右想，最后悄悄地去请教了万海全。回来时，他的手里多了一碗冰糖雪梨水。

    小永子说道,“方才的宫人笨手笨脚的,惹得陛下生气。陛下喝碗冰糖雪梨水吧，润润嗓子。良妃娘娘和奴才说，照顾好陛下的身子是奴才的本分，陛下龙体安康，我们这些做奴才也方能安康。”

    元平帝本是不耐烦的，可听到小永子提起叶凝，眉头却是一挑。

    “哦？良妃说的？”

    小永子连忙点头，这话良妃的确说过，不过这是许久以前的事情。

    元平帝搁下奏折，问：“良妃还说了什么？”

    小永子道：“良妃娘娘还说陛下英明神武，大周国在陛下的治理下歌舞升平，也是前所未有的繁荣。”

    元平帝紧皱的眉头有所舒展，他喝了口冰糖雪梨水，微甜的滋味漫上心头，之前的火气竟是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平帝的变化，小永子也察觉到了，他在心底松了口气。

    陛下果然和良妃闹别扭了呀。

    小永子问说：“陛下今夜还过去青玉宫吗？”

    元平帝“嗯”了声。

    小永子退到一旁。元平帝低头批了会奏折，又抬起头来，道：“小永子。”

    “奴才在。”

    元平帝摸着下巴，似是在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半晌，他才幽幽地说道：“你说朕该如何让良妃高兴高兴？良妃的生辰也快到了……”元平帝本想说讨好二字的，但转眼一想，哪有皇帝去讨好妃嫔的，委实有损龙颜。

    小永子斟酌了下，方道：“只要陛下能陪着良妃娘娘，良妃娘娘就会高兴了。”

    是呀，这后宫里哪个妃嫔不是盼着这样的？可偏偏就她与众不同。他陪她，她也不见得有多高兴。或者说，没他想象中那么高兴。

    元平帝与叶凝较上劲了。

    本来他也无需顾及她的想法，就像是她入宫那会，在他心目中，她便是一盆开得娇艳的花儿，谢了后便能移走。可自从他也在戏台上唱了回戏后，他反倒是对她上了心，总想着她像以前那样，一见到自己眼中便有憧憬爱慕。简而言之，他要的不是良妃高兴，而是叶凝的心。

    小永子又道：“陛下送良妃娘娘奇珍异宝，娘娘也定会高兴。”

    元平帝想起一事。

    想讨叶凝欢心的话，送金子是再合适不过了。只是往青玉宫赏几箱金子的话，难免有几分庸俗之气。不过叶凝本身就是个喜欢金子的，连养的白兔也要叫金锞子。

    元平帝似是想到什么，他低声吩咐了小永子数句。

    小永子应声离去。

    .

    “陛下有赏——”

    随着内侍的呼声，若干侍卫抬进十九个红木宝箱，整整齐齐地搁了满地。叶凝瞅向内侍，依照惯例，皇帝有赏赐时，内侍都会一一清点，可是这回内侍却是笑容可掬地说道：“娘娘，陛下吩咐了，这些宝箱都由娘娘亲自揭开。奴才们先告退了。”

    素红欣喜地道：“娘娘，刚好是十九个，陛下这是贺娘娘十九岁芳辰呢。”

    叶凝道：“陛下有心了。”

    “娘娘不打开来看看吗？”素红相当好奇里面会是什么，宝箱并不大，可方才见侍卫抬起时似乎颇费力气。叶凝倒不怎么好奇，横竖来来去去的也就是那几样东西，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不过皇帝吩咐了要她亲自打开，叶凝也只好照办。

    她一一打开宝箱，顿时整个厅堂都被照亮得金灿灿，险些就要亮花了她的眼。

    十九个宝箱里竟是都装了黄金打造的动物，第一个宝箱里装的就是之前叶凝在狩猎场上救来的长耳兔子，做得十分逼真，两只黑宝石似的眼珠子像极了金锞子，第二个宝箱的是波斯猫，第三个宝箱里的是只小鹿……

    无论哪一只抱起来都是沉甸甸，不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抱不起来。

    素红很是惊喜，正想看看自家主子的表情时，却是发现元平帝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元平帝对她使了个眼色。

    素红屈膝一礼，悄悄地退下了。

    叶凝一转身，就撞入了元平帝含有笑意的眼神。元平帝问：“可喜欢？”瞅着叶凝双眼亮晶晶的，唇角也微微扬起，元平帝的胸腔里止不住地愉悦。

    叶凝点头。

    “多谢陛下，臣妾很喜欢。”皇帝能有这份心已经不错了。只是皇帝又开始待自己这么好了，她难免不能不多想。

    元平帝眸色微凝。

    还是不对，仍然不是他想象中的高兴。

    .

    元平帝遣人去叫了素红过来，他问素红有关叶凝的喜好。素红答得事无巨细。元平帝听罢，又依照素红所说的给叶凝赏赐了不少东西。

    可叶凝高兴归高兴，元平帝依然找不到之前的感觉。

    元平帝苦恼之余，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本想干脆就这样算了，何苦去讨一个女人欢心？可一想到之前叶凝双眼骤亮的神情，元平帝倒也舍不得了。也罢也罢，再想想，横竖时日长着，她是他的妃嫔，即便不像以前那样待他，那也逃不出他的掌心。

    思及此，元平帝也安心了，继续翻阅奏折。

    书架子后的墙忽然抖了抖，元平帝这才想起今夜十六。

    阿一自墙后缓缓地踏出。

    “微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元平帝继续翻阅奏折，头也未抬便问道：“之前让你办的事都办妥了？”

    “都办妥了。”

    元平帝抬起头来，说道：“还是用着你顺手。”他笑了笑，似是想起什么，他搁下奏折，问：“还是没有消息？”

    阿一道：“微臣无能。”

    元平帝倒也不似前几次那么失落，他低叹了声：“继续找吧，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阿一回道。之后阿一又向元平帝禀报了不少事，完毕后已经过了半个时辰。阿一将要退下时，元平帝忽然叫住了他。

    他问：“后宫里的妃嫔最想要什么赏赐？”

    阿一不曾想到元平帝会问他这样的问题，他难得露出怔楞的表情。

    元平帝说道：“你也见过良妃，也与她相处过，你说朕赏赐什么给良妃，她才会高兴？”

    阿一的脑子里顿时浮起叶凝的脸。

    她每次和他说多谢时，眼里都会有别样的光彩，一闪一闪的，像是湖面上的粼粼波光，耀眼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来，可是明知刺眼，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看几次。

    阿一微不可见地咽了口唾沫。

    良妃想要什么，要什么才能让她高兴……

    他想起叶凝提起自己兄长时的焦急和担忧，也想起叶舟说起叶凝时眼中的关心。两张相似的脸慢慢地在阿一心里重合。

    阿一轻声道：“娘娘也许想家了。”

    “想家……”元平帝琢磨了会，道：“这个倒是不错。”

    .

    叶凝简直是不敢置信！皇帝竟是愿意让她归宁！

    当她亲耳从皇帝口中听到这话时，叶凝的面上是狂喜不已。这宫里头盼着归宁的妃嫔多如牛毛，甚至有妃嫔终其一生也没能与其家人再次相见。而她入宫不过刚到一年，竟得到如此殊荣！

    叶凝高兴得眉眼都在笑，她跪下来，说道：“陛下恩典，臣妾不胜欣喜。”

    元平帝瞅瞅叶凝的神色。

    嗯，这回倒是和自己所想的差不多了，虽然还是差了一点点，比不得以前，但是感觉对了。

    元平帝道：“朕也不能陪你回去，待来日你生下太子时，朕再陪你回家省亲。”

    叶凝这时有几分信元平帝的真心了。

    元平帝伸出手，叶凝搭了上去，头一回心里是充满感激的。元平帝将她拉到怀中，说道：“这回真的高兴了？”

    叶凝笑吟吟地道：“臣妾哪敢欺骗陛下呀，陛下对臣妾的好，臣妾都谨记于心。”

    元平帝含笑。

    这回的确是真的高兴了。

    过几日叶凝归宁，看来得暗中派多些人护着，不然他也不放心。元平帝想了想，这事还是得让阿一去办。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存稿君~~~

    蛋大去广州啦~~~挥挥手~~~~

    蛋大告诉存稿君，14年会争取当一个勤奋双更的好作者~~~也没几天啦~~快到14年了~~【好**的波浪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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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妃归宁的日子定于三月初十。

    三月初十那一日,叶凝早早便起了身，梳妆打扮了一番,辞谢元平帝的恩典后,方坐上马车从偏门离开了皇宫。

    想到即将能见到久违的亲人，马车中的叶凝高兴不已，频频褰帘看向外头，落入眼底的都是熟悉的景象,恍惚间，叶凝忆起入宫的第一天，她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进入皇城，那一天似乎也是初春，嫩绿的芽儿在墙头处绽放生机,也有鸟儿站在枝头上鸣叫。

    眨眼间便过了一年,她如今以良妃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归宁。

    “娘娘，前面有人。”素红提醒道。

    叶凝正准备放下车帘，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一瞥，远处的槐树下站了个玄衣人，他匆匆地转过身，不过须臾，人影就消失了。

    虽隔得远，但她看得分明。

    方才那人的眼神如寒谭一般，冷得似是冰天雪地。叶凝微怔，她记性不差，若是当真见过哪个人，日后再见时定然能认得出来，可刚刚那人她确实不曾见过的。

    叶凝靠在车壁上，眉头轻轻地拧住。

    她想了一会也没有想出那人是谁，最后叶凝也没有在意。元平帝告诉她，这一回归宁有阿一全程护着。

    以阿一的谨慎，若真有什么不妥，他也定能发现，是以她也无需担心，只要安安心心地归宁便好了。

    .

    皇城离叶府不远，半个时辰左右的路程便到了。

    一见到女儿，叶母明氏的眼眶就红了一圈。叶凝鼻子也开始发酸，刚想上前一步挽住母亲的手时，叶凝的祖父以及叶家的众人便已经齐齐下跪。

    “良妃娘娘万福金安。”

    叶凝忍住酸楚，定了定神，道：“都起来吧。”

    待叶家众人起身后，叶凝屏退掉所有内侍与侍婢。正厅的门一关，叶凝也红了眼眶，她轻轻地喊了声：“祖父，父亲，母亲，阿凝不孝，让你们担忧了。”

    她知道的，之前自己被打入冷宫时，家里的人一定里里外外都在替她打点。幸好上天庇佑，让她得到与皇帝互换身体的机缘，否则也断然不会有这样的一天。

    明氏握住女儿的手，道：“辛苦你了。”宫里的步步惊心，她又何尝不知？如今女儿虽贵为四妃之一，也深得皇帝宠爱，但后宫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她又怎会不明？之前被蛇咬，后来被雷劈，这样的事儿，她每次都听得心惊胆战。

    叶凝摇摇头，她的目光在众人中缓缓地转了圈，没有见到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时，叶凝心中一沉。

    依照规矩，妃嫔归宁，娘家的人是全部都要出来相迎的。如今叶凝却没有见到叶舟，可想而知，叶舟是病得连榻也起不来了。

    “兄长他……”

    明氏叹了声，说道：“前几日受了凉，夜里开始发热，烧了好久，昨天夜里才退了。”

    叶凝听得心中揪了揪，她连忙道：“我去看看兄长。”叶凝心里急，也顾不上什么，转身便离开正厅，三步当两步地去到了叶舟所住的院落。

    侍候叶舟的随从刚要向叶凝行礼，叶凝便已经推开了门。见到榻上一脸病容的叶舟，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叶凝只觉心肝脾肺都疼得厉害。

    她急急地奔到榻边。

    随从忐忑地跟上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恰好此时叶舟缓缓地睁开了眼，瞧见愁容满面的叶凝，他笑了下：“原来我睡了这么久，连阿妹回来的时间也错过了。”

    叶舟动了动，想要从榻上坐起。随从探过身来，叶凝摆摆手，说道：“兄长还在病中，躺着吧。”

    叶舟顺从了叶凝的意思，他对随从道：“你退下吧。”待随从离去，叶凝哽咽着声音，道：“兄长的脸色怎么这么白？我从宫里让人送来的药材兄长可有吃？有用吗？”

    叶舟道：“有，你也别担心。我刚好前几日受了凉，今日已是大好，再过几日便能下床了。”叶舟看看叶凝，又道：“宫里的药材都是极好的，你也无需总送我这儿来，你在身边也留一些，以防不时之需。”

    “我在宫里，陛下也疼爱我，哪会没有药材？”

    叶舟与叶凝是孪生兄妹，打小开始他就是叶凝肚里的蛔虫，叶凝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哪句真哪句假，叶舟再清楚不过。他轻叹一声：“陛下宠你是好事，只是帝王之宠说来就来说去就去，阿妹要早日为自己铺好后路。你只要好好的，为兄也少些操心。”

    叶凝道：“我明白的。”

    似是想起什么，叶舟的目光越过叶凝看向外面，随后又左右看了看。叶凝明白叶舟的意思，她道：“这里只有我和兄长两人，外头守着的也是信得过的人。”

    叶舟撑起手臂，叶凝见状，连忙扶住叶舟，微微用力拉起了他。

    叶舟坐起来，轻轻地咳了几声。叶凝想要去倒杯温水，被叶舟拉住了：“不用了，我没事。你过来一些，我有话和你说。”

    若说叶舟是叶凝肚里的蛔虫，那么相反的，叶凝亦是叶舟肚里的蛔虫，无需叶舟多说，叶凝就道：“兄长是想和我说阿一？”

    叶舟道：“他唤作阿一？”

    叶凝点点头，她压低声音说：“他是皇帝身边的暗卫。”她轻咳一声，又将声音压了压，与叶舟说了自己与皇帝互换身体之事。这事情，叶凝不打算告诉父母，也不打算告诉祖父，除了叶舟之外。她从小到大就没有瞒过叶舟任何事情。

    叶舟听罢，神色虽有诧异和震惊，但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妹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道：“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难怪皇帝的暗卫会听命于你。”

    叶凝道：“也不算听命于我，那一日我让阿一过来，本是想着撮合他与琅姝的。若能收拢阿一，以后我们叶家出了什么事，他也能帮得上忙。”

    叶舟问：“他的名字就叫阿一？姓什么？”

    叶凝道：“他说自己无父无母，更不知自己的岁数，他在不会走路时便跟了皇帝。”见叶舟一副沉思的模样，叶凝又道：“兄长何出此言？莫非兄长曾见过阿一？”

    叶舟缓缓摇头：“也不是，是……”微微一顿，“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兄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打小开始就博览群书，若非身子太弱，兄长在官场上定能有所作为。叶凝心中一喜，若兄长说似曾相识，那么定是在哪儿见过阿一或是知道什么与阿一相关的。

    叶舟道：“阿妹可知道傅家？”

    叶凝想了想，说道：“丰阳城中鲜少有姓傅的，不过也并非没有……”叶凝眸色微凝：“莫非兄长说的是……那个傅家？”

    傅家代代从军，从开国以来傅家总共出了八位大将军，在民间中极有声望，可惜到了后来功高震主，先帝在世时一举灭了傅家上上下下统共一百二十人。这事叶凝曾听祖父说过，当时祖父还极为感慨，如神话一般的傅家不过是短短一夜便从丰阳城消失了，从此世间再无傅家。

    叶舟颔首，他道：“我曾见过傅南将军的画像，其眉眼与阿一有七八分的相似。”

    叶凝道：“兄长的意思是阿一与傅家有关系？”

    “仅仅是我的猜测。”

    叶凝道：“可当时傅家的一百二十人口在午门当众行刑，傅家的人口是一个也不曾留下的。”叶舟笑了笑，说道：“当然也有可能是人有相似。”

    叶凝道：“我过些时日让人去查一查，兄长你安心养病便是。”叶凝又道：“阿一在东海之外找到一个神医，名字唤作沈珩，听闻他无所不能，天下间没有他治不好的病。再过些时日兴许阿一能请回这位神医为兄长医病。”

    叶舟一听，想起那一日他见到阿一时的场景。

    他眼里分明是有杀意的，可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杀意顿消，尽管只有瞬间，可叶舟依然精确无比地在他眼中捕捉到一抹一瞬而过的恍惚，仿佛透过他这张脸在看着谁。

    而这世间能与他这张脸相似的人也只有阿凝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太累了，所有木有更新(┳＿┳)

    双更神马的从新年的一月份开始~~【嘤嘤嘤嘤如果做不到一整个月都双更的话，我会尽量做到每周有三四天双更神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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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42(

﻿    夜色正浓。

    大街小巷里偶尔响起打更人的声音,家家户户都灭了灯。叶府里也是极其安静，只有虫鸣声与巡逻的护院们的脚步声。叶凝的屋里点了盏灯，此时已是二更,可叶凝还没有歇息。

    她坐在琴案前拨弄着琴弦，不成调的曲子在夜色中轻响。

    她的屋里只有她一人，素红与其他侍婢早早被叶凝屏退了下去。

    叶凝在等一个人。

    今个儿从叶舟的屋里出来后,叶凝遇到一个鲁莽的侍婢,她在她面前打翻了东西，食盒里掉出了三块糕点。叶凝本来也不曾在意,直到侍婢对自己眨眨眼，她才察觉出侍婢别有深意的目光。

    那个侍婢也颇为眼生，叶凝想了想，不过片刻便猜出了侍婢的意思。

    想来是阿一接侍婢之手约自己在三更时分相见。

    叶凝也不知有没有猜错,但若真的是阿一与自己相约，那么定是有好消息了。思及此，叶凝不由精神一振。她兄长的身子必须得赶快治好，不然这么拖下去，迟早都是个问题。

    叶凝拨弄了好一会的琴弦，到三更时分，果不其然，有一道黑影从半开的窗子钻进，仍然是黑衣墨发，眼眸黑幽幽的，似是上等的黑曜石。

    叶凝早已有心理准备，是以也不诧异，她笑意吟吟地离开琴案，说道：“你这办法不错，我也不曾想到你会用糕点来表明时刻。”不过幸好她还是猜对了阿一的心思。

    阿一看了眼叶凝，瞅到她眼里的笑意时，他迅速收回目光。他垂着眼，说道：“嗯。”

    对于阿一的沉默寡言，叶凝如今也习惯了。他不多话，那她主动点便是。只要能治好哥哥的身体，他就是她的恩人。叶凝又笑吟吟地问道：“你今日过来可是有了沈晏神医的好消息？”

    阿一仍旧垂着眼，他盯着青色的地砖，说道：“是。”

    叶凝大喜，连忙道：“他愿意过来我们大周国？”

    阿一道：“也不算是，只是折中了一下，他不过来丰阳城，就只到我们大周国的边境。”

    比起越洋过海的，边境离丰阳城也不过是五六日的车程。以兄长的身子，奔波个几日估摸不是大问题。叶凝在心中琢磨了会，又问：“神医可又说何时过来？”

    阿一道：“在四月底能到。”

    叶凝听罢，松了口气。还好，时间也不算久，如今离四月底还有一个多月。沈晏能作出这样的让步，叶凝知道阿一功不可没。

    她由衷地说道：“谢谢你，阿一。”

    阿一抬眼，向来冰冷的眼眸里似照进了三月的阳光。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可他每次一听，心中都会荡起涟漪，一圈又一圈，身体里的血液仿佛也在为此沸腾。

    叶凝没有注意到阿一的异样。她说罢就转过了身，走到梳妆台前，拉开笼屉。当她再次看向阿一时，他眼里又恢复了正常，而她手中也多了一个青色缎面锦盒。

    叶凝道：“我知你为此事费了不少功夫，这里是小小的谢意。”

    她打开锦盒，里头是一块水头极足的玉佩，配着红色的络子。

    “这块玉佩虽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但它是开过光的，能保佑人平平安安的。我想着你经常替陛下办事，出入的也是危险之地，兴许这块玉佩哪一日也能派上用场。”

    方才阿一眼中似有三月的春光，如今便是盛夏的骄阳，亮得光彩夺目。

    而这一回，叶凝是看见了的，瞧阿一这样的表情，她便知这一份谢礼他是喜欢的，也不枉她想了许久，费劲了心思让南华寺的方丈给玉佩开光。

    阿一接过。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礼物。他轻轻地触碰了下玉佩，冰冰凉凉的，可是他却觉得心底在生热，暖暖的，温温的，胸腔里的心在用力地跳着。

    他声音沙哑：“多谢。”

    叶凝弯眉一笑，刚想说什么，却是注意到了一事。

    方才阿一接锦盒时，伸出的是右手，可是他很快又换成了左手。叶凝瞅了眼阿一的右臂，黑色的衣袖包裹着他的手臂，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问：“你受伤了么？”

    阿一道：“没有。”

    也是，以阿一的身手，又怎么可能会受伤？上回在密道里时，她可是领略过阿一的身手，那会万箭齐发，他也能安然无恙地带她离开，比虎豹还要敏捷。

    叶凝也没有在意。她忽然想起兄长的话，她不动声色地看多阿一几眼，问道：“陛下可曾有和你说过你的身世？”

    “不曾。”阿一答道。

    叶凝心中一动。

    若是阿一当真傅家的后人，那么元平帝于他而言，那就是仇人之子。那么阿一还会像现在这样效忠于皇帝吗？到时候，她是不是可以趁虚而入？

    不过仅仅是眉眼间有七八分相似也不足以说明什么，得有确凿的证据才成。

    阿一离开时，叶凝眼尖地发现他是用左手打开窗子的，明明他左手揣着锦盒，可他依然没有用右手。叶凝陷入沉思，待阿一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她披上斗篷离开了屋子。

    侍婢要跟上来，叶凝摆摆手。

    “本宫睡不着，一个人去庭院里走走，你们都不必跟上来。”

    虽到了初春，但夜里仍然有些凉。叶凝拢了拢斗篷，快步走向庭院。庭院里一个人也没有，静得有些荒凉，叶凝左右环望，方轻声喊道：“阿七？十三？”

    之前为了保护元平帝的安危，这两个暗卫也直接归了元平帝管，如今两人换回身子了，这两个人便为叶凝所用。叶凝知道这两个暗卫十分尽职，一天十二个时辰总有一个在暗处保护她。

    很快的，便有一个暗卫现身。

    叶凝看了看，问道：“你是阿七还是十三？”

    “十三。”

    叶凝了然，问道：“十三，我问你一事。阿一这阵子是不是去了东海之外？”

    十三道：“回娘娘的话，大人前阵子的确是去了东海之外，只是大人去做什么，卑职也无权过问。不过据卑职所知，大人似乎要去找海外的神医沈晏。”

    叶凝问：“他是不是受伤了？”

    十三点头，说道：“是的，大人的右臂受伤了。”

    叶凝眸色一凝。果然是受伤了。

    “因何而伤？”

    十三道：“卑职不知。”

    叶凝在心中轻叹一声，阿一果然是因为兄长的事情才受了伤，她不想欠阿一的人情。只是阿一武功如此高强，又有谁能伤得了他？从方才的情形看来，他的右臂似乎伤得不轻。

    .

    叶凝在叶府里只住了三日，第四日早晨便启程回宫。

    在众人的相送之下，叶凝上了马车。放下帘子时，她遥遥地看了一眼叶舟，经过几日的调养，兄长的身子已经好了不少，现在也能离开床榻来送她了。

    叶舟心有灵犀，对叶凝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叶凝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坐进马车里。三日的时间不长，叶凝觉得归宁的那一日就像是昨日才发生一样。一想到要回宫，还要跟宫里的妃嫔们勾心斗角的，叶凝心中是万分不愿。

    可纵然不愿，她也只能往前走。

    她入了宫，从此便是天家的人，而非那个可以在爹娘兄长怀中随意撒娇胡闹的小姑娘。

    叶凝叹了声。

    听到自家主子的叹声，素红安慰道：“娘娘，兴许再过一年半载的，陛下又准许娘娘归宁了。娘娘不必叹气，虽然娘娘不能经常归宁，但家中也能隔三差五的来探望娘娘。”

    叶凝扯扯唇角，说道：“我明白的。”

    忽然，马车颠簸了下，叶凝一没留心身子往后一撞，虽有软枕垫着，但没由来的胸口却是有些发闷。叶凝揉揉胸口，吩咐道：“素红，让马车走慢些。”

    许是早上吃得太饱了，方才马车一颠簸，肚肠里似有什么在翻滚，惹得她胸中有呕吐感。

    素红应声。

    不一会马车便慢了起来，可叶凝胸中仍在发闷。

    马车里有温好的茶。叶凝倒了一杯，慢慢地喝了口。温热的茶滑入肚肠，方才的呕吐感似乎也减轻了不少。就在此时，外边忽有喧嚣声传来，紧接着是素红尖叫的声音——

    “快！保护娘娘！”

    叶凝一惊，她迅速褰帘，却见外头白雾迷蒙，极是刺鼻，呛得她咳嗽连连。紧接着，马车倏然一晃，叶凝的身子也随之一偏，重重地摔到另一边的车壁上。

    叶凝还未站稳，马车已经开始跑起。

    只听啪啪啪的挥鞭声，马车跑得越来越快。叶凝大惊失色！她扯开车帘，往外一看，素红等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白雾散去时，若干侍卫面面相觑，神情前所未有的肃容。

    光天化日之下，竟是让良妃活生生的被劫走了！

    素红道：“快！快追呀！”

    素红话音未落，早已有侍卫骑马飞奔，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跟上远去的马车。然而，又一白雾出现，又是那种刺鼻的味道，再次阻碍了侍卫们的步伐，待白雾再次散去时，马车早已不见了踪影。

    带头的侍卫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快！封锁整个丰阳城！家家户户去搜！”

    .

    叶凝此刻心中大骇！

    很明显的，自己被人劫走了！且这次分明是有预谋的。不然不可能会在护卫重重的情况之下也能当众劫走她。叶凝冷静下来，她得快点想个办法，且必须得在天黑之前想出来，不然天一黑，这声誉也要不得了。

    叶凝拔下髻上的发簪，悄悄地藏进袖中。

    没有任何犹豫，叶凝握紧发簪，锋利的那一头对准了车门。她深吸一口气，默数三下，紧接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车帘，用簪尾刺向驾车之人的背部。

    有血涌出，驾车之人闷哼一声，竟是不为所动。他扭过头狠狠地剜了叶凝一眼，手掌一扬，巴掌正要重重地甩在叶凝脸上时，却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长腿一踢，驾车人的动作硬生生地止住，一口鲜血喷出。

    叶凝抬眼一看。

    是阿一！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快乐哦~~~

    祝大家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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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43.44(

﻿    阿一道,“躲进马车里，”

    驾车人一个翻身，跃到马车之上。他果断地拔下背部的发簪,五指一起一落,簪尾准确无比地插入马腹。马匹惨厉地嘶吼，前蹄高高扬起，随后疯狂地乱跑。

    所幸马车早已跑到山林中，周遭不见一人。

    叶凝轻呼一声，在马车里滚来滚去。

    阿一一手扯住马缰,一手与驾车人打斗。驾车人没有想到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人武功竟是如此高强,竟能单手扼制住他的所有攻击，且不到片刻,他就完全处于下风。

    阿一单脚勾住马缰，也跃上车顶，双臂如刀，直捣黄龙。

    驾车人不敌阿一，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笔直地从马车上滚落。摔下来时，叶凝刚好见到他的容貌，她大吃一惊，竟是那一日她归宁时见到的玄衣人！

    方才两人激烈的打斗让马车此时到达了极限，车轮嘎嘣地一响，马车往前一陷，恰逢下坡，叶凝从车里滚出。

    阿一及时捞住叶凝的腰，单手牢牢地护住叶凝的头部，两个人像是雪球一样咕咚咕咚地滚下陡峭的山坡。叶凝只觉腾身一空，好像撞到了什么，紧接着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叶凝眨了眨眼，周遭的空气微微有些潮湿，她闻到了泥土的味道。

    虽然动作有些剧烈，但有阿一挡着，她仅仅是背部碰得有些疼。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叶凝感觉到身下的柔软，她连忙爬起来，急急地唤了一声：“阿一？”

    阿一的右臂受了伤，还与玄衣人单打独斗这么久，且方才的山坡上又有不少砾石……

    思及此，叶凝心中一紧。

    “我在。”

    听到阿一的回应，叶凝稍微松了口气。她问道：“你还好吗？”

    “我很好。”

    阿一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叶凝一时半会也不知阿一身上的伤势究竟如何。阿一此时又道：“我们应该是误入了一个洞穴，阿七和十三跟在我的后面，不出半个时辰他们就应该能找到这里。”

    半个时辰，回宫后应该也不算晚，只是自己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掳走，于声誉上难免会有些影响。

    阿一又道：“我已经让人回去禀报陛下，也让素红坐上另外一辆马车假装成娘娘回宫了。”

    叶凝一听，一直七上八下的心总算稳定下来。

    如此一来，在众人的眼中，就是良妃被掳，但转眼间又被救回。叶凝道：“幸好有你在呢，不然即便我回了宫也是谣言四起。”

    元平帝的眼光果真极好，这样的一个暗卫不仅仅心细如尘，而且还面面俱到。

    阿一沉默。

    听到阿一加重的呼吸声，叶凝又问：“你可有受伤？”

    “没有。”阿一毫不犹豫地回答。

    叶凝虽看不见阿一，但是也能想象得出阿一现在的表情，定是像那一夜一样面无表情的，明明受了伤，偏偏还要骗她说没有。若是他理所当然地说受伤了，她也不至于会内疚，可他越是不说，叶凝就越觉得欠了阿一人情。之前因为兄长右臂受了伤，如今又为了救自己伤上加伤。

    叶凝道：“我知道你受伤了，你不用骗我。十三告诉我你的右臂受了伤，方才又与那人打斗这么久，你怎么可能会没受伤？你若真的没受伤，以你的身手如今又怎么需要等阿七和十三过来营救？”恐怕刚掉到这个洞穴，他就带她离开了。

    阿一沉默了会，说：“这点伤不算得什么，以前还受过更严重的伤。”

    虽然受伤了，但是他心底没由来的竟有几分高兴。

    叶凝抿抿唇，她忽然问道：“你是什么说服沈晏的？”

    阿一既然去了一趟东海之外，那么定是见到了沈晏。而她从阿一口中得知的沈晏是个不贪图钱财的人，且因为亡妻的缘故，也不得离开他的国家，那么阿一到底是如何让沈晏答应的？

    “我有我的办法。”

    听到阿一这句话，她问：“……和你的伤有关？”

    “没有。”阿一斩钉截铁地道。

    此时的叶凝也摸清了阿一的套路，他回答得越快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叶凝微微沉吟，佯作惊恐的模样，说：“莫非你想抢走沈晏亡妻的骨灰，然后你与沈晏大打出手，结果身负重伤？而沈晏逼不得已也只好答应你的条件？”

    叶凝倒吸一口冷气。

    “阿一你……”

    叶凝套话向来都很有一套，这一招放在素红身上是百试百灵。

    阿一哪里会不知叶凝在套话。

    他当了这么久的暗卫，亦是审过不少人犯，这样的招数他也用过。只不过纵然他知道，可他也装作不知。他能说服沈晏，里头的确耍了点手段。

    他说服不了沈晏，只好让人去刺杀沈晏，然后从中挺身而出，为沈晏挡下一刀。

    沈晏爱行善，也是个重义之人，他救了他，他因此欠他恩情。

    只是这么不择手段的事情，他不想告诉叶凝。

    阿一含糊地说：“不是，是我因沈晏而受伤，沈晏欠我人情。”

    “原来如此。”叶凝心中一喜。

    果然套出来了！

    听到叶凝声音里的高兴，阿一的唇角也微微扬起。此时叶凝又道：“这么一来，倒是我欠你人情了。唔……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么？只要尽我所能，我都可以给你寻来。”

    阿一道：“我受陛下之命保护娘娘，这是我的职责。”

    真的是职责么？阿一扪心自问。

    答案是他也不知道。

    叶凝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是跪着的，此时双腿有些麻，她换了个姿势，刚要盘腿坐下时，忽然摸到了一个异物，硬硬的。

    叶凝又摸了摸。

    呀，是火折子。

    叶凝道：“阿一，我找到了个好东西。”说罢，叶凝退后数步，一擦火折子，有火光蹦出，照亮了整个洞穴。

    “你看，是火……”折子二字还未说出，叶凝就愣住了。阿一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里不再是冷冰冰的，也非面无表情，而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

    这样的神情，叶凝在自己身上见过。

    那时每逢皇帝过来，她便是用这样的神情看着皇帝，专注而认真，仿佛整个世间里只容得下对方一人。

    隔着盈盈火光，两人的眼神碰撞在一块。

    不过须臾，阿一别开眼神，垂下了眼。叶凝也回过神来，胸中有万千思绪，她轻咳一声，笑吟吟地道：“阿一是你的代号吧？你的名字是什么？”

    “没有。”

    叶凝道：“我给你起个名字如何？粗粗算来，你也差不多到及冠之年了，我给你起个表字如何？”

    阿一微怔，抬起眼：“什么表字？”

    叶凝沉吟片刻，笑道：“你总爱穿黑衣，表字便唤作玄墨，你觉得如何？”

    阿一眼睛骤亮。

    叶凝一看便知他喜欢得紧，她道：“那就这样决定了，以后我便唤你玄墨。”

    “好。”他沙哑地道。

    叶凝弯眉一笑，眼中除了笑意之外，似还有无尽深意。

    .

    果真如阿一预料的那般，不出半个时辰阿七和十三就寻到他们。叶凝在两人的护送之下，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青玉宫。

    叶凝刚进屋，就见到坐在太师椅上的元平帝惊喜地站起，紧接着大步踏来，将她搂在怀中。

    叶凝不曾想到元平帝会这般激动，她眨了眨眼，神色微怔。

    元平帝身后的素红眼眶泛着泪珠，激动不已。

    之前可真真是吓坏她了，谁也不曾想到回宫的途中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幸好娘娘福泽深厚，又得陛下宠爱，这才平安归来。她假扮娘娘回宫后，青玉宫外不知来了多少想进来探望的妃嫔，好在陛下来得及时，将所有人都挡在门外，不然这谎就圆不下去了。

    娘娘不在的这几个时辰里，她亲眼见着了陛下寝食难安的模样，可见陛下心里头是极其看重娘娘的。经此一番，也算得上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想必以后陛下会更加宠爱娘娘。

    素红对其他眼观鼻鼻观心的侍婢使了个眼色，众人无声地退下。

    殿里就只剩元平帝与叶凝两人。

    元平帝将叶凝搂得很紧，叶凝几乎透不过起来，可她没有出声，就这样静静地让元平帝抱着。半晌，元平帝方放开了叶凝。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叶凝，问：“可有受伤？朕传召太医过来看看。”

    叶凝回来的途中在马车上简单地梳洗了一番，虽然受了不少折腾，但她身上毫发未伤，伤的都是阿一。她点亮火折子时，尽管阿一身着黑衣，可她也见到阿一的唇色微白，显然是失了不少血。

    她摇摇头：“还请陛下放心，臣妾不曾受伤。多亏了阿一护着，臣妾毫发未损。”

    “当真？”

    叶凝点头：“真的。”

    元平帝还是不放心，说道：“还是唤太医来看看吧。”知道叶凝被掳走时，元平帝正在上早朝。当时他的面色瞬间大变，还险些叫错了臣子的名字。后来一下朝，元平帝就直接过来青玉宫，短短数个时辰，元平帝意识到一事——他相当在意良妃。

    也不知从何时起，叶凝不再是戏台之上的一盆开得娇艳灿烂的花，而是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一点一点地在他的心中变得清晰起来。待他意识到时，已经挥之不去。

    叶凝见元平帝如此执拗，也只好道：“也好，刚好今早回宫时胸口发闷的，还有些想吐，唤太医来瞧瞧也好。”

    听到此话，元平帝却是一怔。

    对于妇人怀孕时的症状，元平帝不陌生，毕竟他也当了好几个孩子的父亲。当初楚昭仪怀孕初时，便是整日胸口发闷且经常吐得晕晕乎乎的。

    元平帝瞅向叶凝的小腹。

    叶凝见状，哪里会不知元平帝在想些什么。只是她近来与元平帝行房的那一日最早也不过是大半月前，即便有孕又哪会这么快出现怀孕的症状？

    果不其然，王太医过来一把脉，元平帝心底失望了，原来只是肚子胀气而已。

    元平帝说：“看来朕得更努力些。”他再次瞅向叶凝的小腹，眼眸添了几分期待。他们生出来的孩子定是这世间最好的。元平帝的唇角微扬，仿佛已经能见到他与叶凝的孩儿呱呱坠地，然后长大成人，最后登上龙座。

    叶凝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孩子，她也希望有一个，这宫里头有个孩子才是真真正正的护身符。

    叶凝问：“陛下可知今日之事是谁所为？”

    元平帝说道：“已经让人去查了，不出三日便能知道。”

    两日后，事情水落石出。

    当日掳走叶凝的人正是宁家的人，宁守青和宁昭仪被赐死后，宁守青的儿子宁百强对叶凝恨之入骨，认为宁昭仪会有这样的下场全都是叶凝所为，是以得知良妃归宁的消息后，他精心策划了许久，想要杀害良妃。本来计划很成功的，可惜后来半路杀出个阿一。

    叶凝知道后，倒是半信半疑的。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宁家已经没落，宁守青的儿子哪来这么大的能耐，若真有，当初宁守青深得元平帝宠信时，他也该会有一番作为才对。可是他一直都死碌碌无为。

    叶凝想着，兴许此事幕后的主使另有其人。

    不过大理寺卿审案时，宁百强一口认下所有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做的，无论如何逼供，他也没有供出任何人，最后案件也就如此了结。

    而宁百强也被打入大牢，等待秋后问斩。

    叶凝始终觉得事情不对劲，不过案件了结，她又没有任何证据，只好写了封家信送回叶府，让父亲多加留意。

    几日后，叶凝却是收到叶舟的回信。

    叶舟在信中提及琅姝的事情，问叶凝还要不要撮合阿一与琅姝，若是要的话，他有办法。叶凝见到这句话时，微微地怔了怔。

    想起那一日在洞穴里所见到的阿一，叶凝眸色微闪。

    最后提笔回信时，她拒绝了叶舟的提议。

    搁下笔后，叶凝唤了素红寻来一瓶上好的金创药。待四周无人时，她让十三给阿一送过去。

    .

    时间转瞬即逝，弹指间桃花芳菲尽，初夏悄悄来临。

    这两个月里，元平帝大多是招良妃侍寝。一个月三十天，有一半的时日元平帝是睡在青玉宫，剩下的一半则是招了良妃到乾和殿里，只有偶尔几日才会宿在其他妃嫔的殿里。

    元平帝对叶凝的专宠让宫里的不少妃嫔都钦羡不已，只是暗地里也有妃嫔在嘲笑叶凝，专宠又如何？瞧瞧这专宠的日子有多少天了？肚子里也不见有任何消息。

    虽然没有怀孕，但是叶凝心态极好，一点儿也不着急，该吃便吃该睡便睡。不过比起叶凝的淡定，元平帝倒是显得着急了多，每隔数日总要召唤太医过来给叶凝把脉。

    素红也急，整日往太医院里跑，整出奇奇怪怪的方子熬成汤药给叶凝服用。元平帝私下里问了太医，太医绞尽脑汁地算出个最佳怀孕的时间，刚好就是十六那一日。

    元平帝摩拳擦掌，到了十六那一日直接让人抬了叶凝过来乾和殿。

    叶凝笑着和元平帝道：“陛下可是从王太医那儿听到了什么？”要知道每逢十六元平帝是从来都不招妃嫔侍寝的，叶凝知道元平帝要见阿一。

    元平帝也没有避讳什么，直接道：“朕让阿一明日再过来。”

    叶凝听罢也没有多问，与元平帝温存了一番后，便在榻上沉沉睡下。近来几日她有些嗜睡，不过每逢两季之交，她特别容易犯困。

    叶凝半夜醒来，榻边的元平帝不见了踪影。

    她揉揉眼睛，想起以前元平帝也经常半夜不见了人影，站在墙边看林悠兰的画像。不过这大半年来叶凝鲜少遇见这情况，如今再次遇见，叶凝却也不像以前那般心疼难耐。

    她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皇帝要做什么，她也管不着。林悠兰的地位不可撼动，这个事实，叶凝一直谨记于心。

    叶凝合上眼。

    未料此时，她却是听到有细微的声响传来。

    这种声音叶凝听过的，是乾和殿里的书架子在晃动。叶凝想了想，还是悄悄地从榻上爬起，轻手轻脚地走到屏风后。

    不过片刻，叶凝便听到了阿一的声音。

    “微臣拜见陛下。”

    比起以往的声音，阿一今夜的声音似乎虚弱了不少。叶凝探出半个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阿一的脸色青白青白的，唇色显出诡异的淡紫，仿佛中了什么剧毒。

    从她这儿看去，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阿一脖颈后的那一颗鲜艳如血的朱砂，比起上一次自己所见的还要红上几分。

    叶凝不敢多看，生怕会被元平帝发现。

    她迅速缩回头来，与此同时，她听到有东西滚落的声音。

    元平帝说道：“拿去吧。”

    阿一应了声：“多谢陛下。”

    叶凝心中好奇，又再次悄悄地探头，刚好见到阿一拾起地上的瓷瓶，木塞子一拔，阿一手心里多了一颗黑色的丹药。

    他直接吞入，不过是眨眼间，阿一青白的面色恢复正常，唇色的淡紫也渐渐褪去。

    此时此刻的元平帝背对着阿一。

    只听他道：“有什么事情明日再来禀报，朕有些乏了。”

    阿一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屏风，叶凝察觉到阿一的目光，屏住了呼吸，她急急忙忙地缩回头来。阿一应了声：“是的，微臣告退。”

    见阿一没有揭发她的意思，叶凝方松了口气。

    她蹑手蹑脚地走回龙榻，再次重新躺下。不一会，元平帝也回来了，他看了叶凝一眼，打了个哈欠也歇下了。直到元平帝的呼吸变重后，叶凝才悄悄地睁开眼来。

    方才的阿一分明是中了毒，而从元平帝的语气听来，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想起阿一脖颈后的那一颗朱砂，叶凝抿了抿唇。

    元平帝说阿一不会背叛他，当时的语气也是极其笃定的。莫非这里头元平帝用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毕竟忠心难得，一辈子的忠心更难，若要彻底控制一个人的忠心，只能掌握住他的把柄或是他的性命？

    阿一无父无母打小就跟了元平帝，想必也没什么把柄能让元平帝掌控。

    那么……就剩下后者。

    他的命掌控在元平帝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第一天的双更！

    握拳，希望自己能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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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什么,陛下被雷劈了，”

    听到内侍的禀报,叶凝的面色当场就变了。若不是有宫人扶着，怕是早已跌坐在地。内侍也知良妃有孕，只好委婉地道，“陛下并未受伤，现在只是昏迷了,还请娘娘宽心，如今行宫中只能由娘娘把持大局。”

    叶凝深吸一口气，镇定地道，“本宫明白。”她望了眼窗外,又吩咐道,“此事不得对任何人声张,本宫立刻过去。本宫殿里的素红呢？”

    内侍答道：“回娘娘的话，素红姑娘之前去灶房里给娘娘做莲心糕了。”

    叶凝道：“快去唤她过来。”

    内侍应声，先行离去。待殿里只剩叶凝宫中的人后，叶凝厉声道：“你们都听好了，这事不得对任何人声张。”

    如今皇帝在行宫，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回宫里，到时候她也难逃其责。方才打雷时她是有想过皇帝被雷劈一劈的，可想归想，她却不能保证这一回是不是雷一劈两人又会互相换了身体。能换固然好，可……若是不能呢？这雷一劈，要是皇帝就此丧命，那朝纲必然大乱。她不过一介妃嫔，肚里也是刚怀有龙种，又哪能及得上楚昭仪的已经五岁的皇子？更何况楚昭仪背后站着的是太后娘娘。

    叶凝面色紧绷。

    所幸此时外头的雨势渐小，雷鸣闪电也销声匿迹。叶凝唤了宫人备轿。上轿时，素红也刚好从灶房回来。素红回来的路上已经从内侍口中得知皇帝被雷劈之事。

    她撑了伞跟上轿子。

    素红边走边压低着声音与叶凝细细道来，经过皇帝所停留的地方时，素红眸色微闪，她道：“娘娘，方才有宫女在那儿被蛇咬了，凑巧遇到陛下，陛下颇是垂怜。”

    这话一出，素红心里始终有几分忐忑。

    娘娘有孕，本来这些事儿也不该告诉娘娘的，以免扰了娘娘的心神。可是万一那宫女是个有野心的，趁娘娘有孕期间爬上了龙床，到时候传回了丰阳城，娘娘的颜面也不知该往哪儿搁了。

    隔着轿帘，素红无法看到叶凝的神色。她只好再添一句：“不过后来奴婢故意提起娘娘，陛下也没有搭理那个宫女了。”

    此时轿内的叶凝面色不像素红所想的那般凝重。

    元平帝若在行宫里宠幸个宫女，也是无可非议的。她也早不是当初的叶凝，皇帝要临幸谁便临幸谁去，她如今更担心的是皇帝能不能醒过来。

    叶凝道：“此事待陛下醒后再说。”

    .

    叶凝刚到，万海全就迎了上来。她扫了万海全一眼，万海全哆嗦了下。上回良妃被雷劈，也是他在身侧。如今陛下又被雷劈了……

    “娘娘……”

    叶凝打断万海全的话，边走边问道：“太医可有来看过？太医说了什么？陛下的龙体现在如何了？”

    万海全道：“太医说陛□子并无大碍，不日便能醒来。”

    穿过纱帘，叶凝停下脚步。

    “不日是什么时候？本宫要一个确切的日子。”被雷劈不是小事，万一传到有心怀不轨的人耳里，这事就不好办了，且这回前来行宫的朝臣也不少，皇帝总得要露面的。

    万海全微怔。

    不知何时，良妃竟是架势足足的，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万海全几乎以为眼前的良妃被皇帝附体了。他回过神来，说道：“奴才这就去问王太医。”

    叶凝迈开步伐，绕过屏风后，方见到榻上的元平帝。

    一旁侍候的宫人无声地行礼，叶凝摆摆手，示意他们都退下。叶凝这时才走上前，瞅到面色微黑的元平帝，她不由得想起那一日。

    她一醒来就成了元平帝，看着镜里的皇帝，也是这般的面色，因雷电而变得焦黑，本是顺直的乌发也在头顶卷得像是椰菜花，甚至还有几分像是波斯国的人。

    叶凝安静地看了几眼。

    此时万海全过来，说道：“回娘娘的话，王太医说不超过五日。”

    叶凝松了口气，五日不长，要瞒过去不难。知道皇帝没事后，叶凝一直紧皱的眉头松缓下来，她睨了万海全一眼，淡淡地道：“和本宫说说，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陛下好端端的会被雷劈？万公公，这一回你可是难逃其责，正所谓事不过三。”话锋一转，叶凝又道：“不过本宫也知天有不测风云，你且与本宫道来，本宫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说倒是可以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万海全心中咯噔了下。

    叶凝面无表情的，万海全一时半会也猜不到叶凝的心思。唉，如今的良妃娘娘心思比陛下还难猜呀。素红这时给万海全使了个眼色，万海全登时明了。

    他道：“回娘娘的话，陛下得知娘娘有了喜脉后便迫不及待地摆架荷香殿，可半途中却遇到了一个受伤的宫女，皇帝就命奴才带宫女去让太医救治。那个宫女肤白唇红，是个美人儿……”万海全说得十分委婉，忐忑地看了眼叶凝，又道：“不过比起娘娘的日月之辉，那宫女也只是萤火之光。”

    能让皇帝一眼垂怜的美人，必然不会只是萤火之光。可是再美的女人，宫里也不少，不管是早已从四妃之首下来的楚昭仪，或是病体缠身的贤妃，亦或是宫中的其他妃嫔，个个都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皆是美人中的美人。皇帝有一双见惯美色的眼睛，能在大雨滂沱之下让皇帝停留的女人，想必与林悠兰有几分相似。

    万海全又道：“娘娘，奴才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之前陛下吩咐了奴才不要惊动娘娘的。”可如今出了事儿，良妃又知道了那宫女的存在，说出来也无妨了。

    叶凝道：“说，若陛下怪罪你，本宫一力承当。”

    万海全道：“之前陛下让奴才去查探今日进出荷塘的有什么人，陛下模样看起来有几分焦急，后来奴才去查了，方知陛下要寻的人正是那个受了伤的宫女。”

    叶凝听罢，沉吟片刻，道：“把那宫女带上来。”

    须臾，万海全就把幽蓝带上。叶凝不经意地一瞥，眸色顿时一凝。思及今日皇帝愣神之事，叶凝恍然大悟。怪不得，她道是什么样的美人儿呢，果真与林悠兰有八分的相似，难怪皇帝会为此魂不守舍。

    叶凝问：“叫什么名字？”

    幽蓝低眉顺眼的，轻声回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唤作幽蓝。”

    “哦？怎么写？”

    “回娘娘的话，幽深的幽，靛蓝的蓝。”

    叶凝细细地多看了她几眼，方道：“本宫知道了，退下吧。”万海全问：“娘娘要如何处置她？”叶凝瞥他一眼：“处置她作甚？待陛下醒来后再说。”

    皇帝在水榭上不经意一瞥就见到她，之后又这么恰好地受了伤，还刚好被皇帝碰上，且还叫做幽蓝。事情如此凑巧，她可不信这是天意。

    .

    万海全退下后，叶凝让十三去找阿一查幽蓝的身份。

    阿一效率极高，十三通传了不到半个时辰，阿一便出现在叶凝的身前。叶凝笑吟吟地问：“这么快？可有查到什么？”

    阿一摇头，道：“她的户籍文书都有，也不是假的，都能查得到。那名宫女本是江南人氏，八岁起便在行宫这里当差，至今已有十年。”

    叶凝怔了下。

    莫非真的是她想多了？

    然而，阿一又道：“不过我却查到这几年这名宫女和丞相府暗中有所来往。”

    丞相府……

    叶凝心中一动，这一回来伴驾的朝臣里就有林相，若说林相故意安排一个与自己女儿容貌有j□j分相似的人出现在皇帝面前也并非不可能。皇帝与林悠兰的事情，她也是无意中得知的，而丰阳城中的人更是无人晓得，可林相是林悠兰的父亲，林悠兰与皇帝的事情林相未必会不知道。

    如今她正值圣宠，宫中又有楚昭仪和贤妃虎视眈眈，林相纵然位高权重，可也会有所担忧。如此一来，林相找个与自己女儿容貌相似的宫人，也能解释得通了。

    恐怕林相是怕皇帝忘记了自己的女儿，所以才特意找了这个幽蓝，趁着避暑此行，若能一举成功麻雀飞枝头，到时候幽蓝顶着一张与自己女儿极其相似的脸蛋整日在皇帝面前晃荡，皇帝想忘记林悠兰也忘不了。

    林相果真打了个好主意。

    “玄墨，这两年来当真丁点林悠兰的消息也没有？”叶凝问。

    听得“玄墨”二字，阿一的眼神亮了几分。他道：“的确没有。”过了会，阿一又说道：“你是在怀疑林相？”

    叶凝也不瞒阿一，她点点头，将自己的猜测一一与阿一说了。阿一听后，不由多看了叶凝几眼。她果真是极其聪慧，心思也是玲珑剔透的。

    叶凝说罢，只觉有些口干。

    她倒了杯温茶，刚喝了一口，只觉胸口泛酸，眉头登时拧得紧紧的。

    阿一心神一慌，可面上也仍旧没什么表情，见叶凝似是在找什么，他问：“你想找什么？”

    叶凝甚是艰难地吐出三字：“我想吐。”话音未落，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金盆，里头还装有几块洁白晶莹的冰。叶凝也顾不上了，张嘴便稀里哗啦地吐起来。

    酸气冒起，阿一的眉眼眨也没眨。

    叶凝吐完，整个人靠在太师椅上，她拿出帕子擦拭唇，缓缓地喘了口气。阿一看着她，神色有异。叶凝又喝了口茶，漱漱口后，方浅浅一笑：“头三个月难免会害喜，只不过我也不曾想到会这么辛苦。”

    阿一良久才道：“你……怀孕了？”

    叶凝含笑道：“是呀，总算怀上了。”

    阿一觉得胸中有苦涩在蔓延，他知道应该替她高兴才对的，后宫里的妃嫔有了皇子才是最稳妥的护身符，若是有了皇子，她也不必事事费心。可是……他却心里不舒服，往日里受了伤也不及这般难受。但瞧着她眼中的温婉笑意，心里的难受仿佛又少了几分。

    他仍是那张冰冰冷冷的脸，张开嘴：“恭喜娘娘。”

    “玄墨，傅家的事你有查到什么吗？”见阿一似是在走神，叶凝又唤多了他几声。直到第四声时，阿一方道：“还没有。”

    他是故意的。

    听着她软软地唤着他的名字，就像是一道和煦的风轻抚过他的心，方才的难受也越来越少了。

    叶凝说道：“这事也不急，你慢慢查，查到了再与我说。”

    阿一应声，他又道：“前几日你的兄长已经离开了丰阳城，半月之内应该能到达边境，沈晏也差不多到我们大周国了。”

    叶凝一喜，绽开笑颜。

    “太好了。”想了想，叶凝又笑吟吟地对阿一道：“你办事，我是十分放心的。幸亏有你帮我，不然我兄长的病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治好。谢谢你，玄墨。”

    心里头剩下的那一丁点难受登时不翼而飞，阿一说道：“举手之劳而已。”

    似是想起什么，叶凝又道：“对了，你可知陛下挨雷了？先前两回都是因为陛下挨累才会互换了身体，这一回我也拿不准会不会。”所以她得先跟阿一说好，不然到时候真的换了，皇帝晓得她私下里和阿一见面，定饶不了她。

    阿一自是知道叶凝的意思。

    他道：“我明白的。”

    叶凝说：“十三和阿七……”

    阿一说：“你可以放心，他们不会乱说。”

    作者有话要说：(┳＿┳)这……这章算一更过一半？四舍五入两更！

    今天写得好累，改天再来爆发三更！

    谢谢杉杉的三颗地雷~~

    还有素素和麻花花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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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52（

﻿    元平帝被雷劈晕前,他早已有预感。这一回他估摸着又会与叶凝互换身体，所以在他悠悠转醒后，感觉到胸膛前的两处浑圆时，他也不像头一回那般震骇。

    元平帝的目光缓慢而沉重地环望周遭,他此刻可以万分确定这儿是荷香殿，乃是良妃在行宫所居的殿宇。他伸出手,十指纤长秀丽，是叶凝的手。

    果真又与叶凝互换了身体。

    他轻叹一声，上天这是在捉弄他呀,自古以来哪个帝王会遇到这么离奇的事情，而且还不止一次,

    不过兴许是有了前两回的经验，这一回元平帝也不着急了,也没急着去见叶凝，反而开口唤了素红进来。元平帝瞅了眼外面的天色，日头高照的，不用问他也知是晌午时分。

    元平帝娴熟地说道：“素红，本宫睡了多久？”

    只是元平帝倒没有料到素红一进来，眼眶就开始泛红，一脸的心酸，仿佛发生了什么悲痛惨烈的事情似的。元平帝心中咯噔了下，说：“好端端的，哭什么。”

    素红揩揩眼角，说道：“奴婢是心疼娘娘。”

    元平帝一怔。

    莫非在他被雷劈的期间发生什么事了？元平帝顿觉不妙，他不动声色地试探：“有什么好心疼的，本宫怎么睡了这么久？”平日里叶凝再嗜睡，也不见她会睡到晌午时分。

    听到元平帝这么说，素红刚下去的心酸又再次浮起。她吸吸鼻子说道：“娘娘忘了么？娘娘早上起来时还说要去探望陛下的，可刚喝了小半碗白粥，就开始害喜，最后还吐晕了。王太医过来看后，说娘娘身子虚，寒气也重，所以害喜会比寻常妇人厉害得多。”

    害喜二字一出，元平帝就完完全全怔住了。

    老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对了，叶凝怀孕了！元平帝面上一喜，随即低头抚上仍显平坦的小腹，他盼了许久，叶凝终于怀孕了！如今他的皇子就在这里，十个月后就会呱呱坠地。

    但元平帝心中的欢喜维持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的脸上出现骇然的神色。

    不对！

    如今他用的是叶凝的身体，怀孕的也是他！是他生娃，不是叶凝生！堂堂一国之君挺着个肚子，然后十月怀胎生下孩子？这……这……成何体统！

    元平帝神色大变，他的唇在哆嗦着。之前来月事的时候心里也没有这么惶恐，因为他知道再痛再难熬不日就会过去的，可现在他肚里有了孩子！这就不是熬不熬的问题了！

    见到自家主子的脸色，素红连忙安慰道：“不过娘娘放心，王太医说娘娘的胎象极稳，害喜的症状只要熬过前几个月就会消失了。到时候娘娘一定会平平安安地生下小皇子的。”

    此话显然不起作用，饶是元平帝再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无法掩埋他心中的惊涛骇浪。

    元平帝呆呆地坐在榻上，一声不发的。

    素红见状，不禁有些慌了，连忙道：“娘娘您怎么了？您不要吓奴婢，可是哪儿不舒服？奴婢马上去叫王太医过来。”

    然而此时，有宫人匆匆跑进，满脸的喜色。

    宫人跪下禀告道：“娘娘，好消息，方才万公公着人过来说陛□体无碍，如今已经转醒。”

    元平帝回过神来，目光如炬。

    “醒了？”

    宫人迭声道：“是的，娘娘。”

    元平帝此刻的心情平静下来，他们能换一次自然就能换第二次，当务之急还是先见了叶凝再说。兴许再过几日他们又换回来了。元平帝道：“素红备轿，本宫……”

    元平帝边说边下榻，未料脚还未碰到地，忽有一阵眩晕传来，他的身子一晃，素红眼尖地赶紧扶住。

    元平帝只觉浑身软绵绵的，刚刚还没有察觉，如今一察觉四肢都使不上力气来。

    素红给宫人使了个眼色：“愣在那儿作甚，还不去叫太医过来。”说着，素红又扶元平帝重新躺下，她担忧地道：“娘娘还是先躺一回，陛下醒来了是好事，可娘娘如今怀有身孕，马虎不得。陛下晓得娘娘的状况，定然也不会怪罪娘娘的。”

    元平帝有心无力，也只好重新躺回榻上。

    王太医过来后，元平帝问：“本宫是怎么了？为何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王太医闭目把脉，片刻后方道：“回娘娘的话，娘娘这几日因为害喜得厉害，所以也没有怎么进食，方才发晕想来是饿的缘故。只要进食后再歇一会便能好了。微臣去开些滋补的方子，请娘娘务必吃进去，不然肚里的孩子也会饿着。娘娘吃过后，每日的保胎药也不能落下。”

    元平帝点点头，说道：“本宫明白了。”不就是进食，这又有何难？以前他看淑妃和贤妃怀孕时，虽有害喜的症状，但皱着眉头也一样将东西吃进去了。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还会怕害喜不成？元平帝吩咐道：“本宫也饿了，把吃食端上来吧。”

    .

    叶凝一睁眼，还未完全清醒就听到万海全惊喜的声音。

    “太医，陛下醒来了，快过来看看。”

    叶凝感觉到有人搭上自己的脉搏，少顷，她就听到王太医说：“陛下有龙气护体，且福泽深厚，只要休养几日就能恢复如初。”

    叶凝这时真真正正地清醒过来。

    她的眼珠子一转，入目之处是一片明黄的颜色，一条绣得栩栩如生的虬龙正张牙舞爪地盯着她。叶凝知道她的猜测是对的，幸亏先和阿一打了招呼，她果然又和元平帝互换身体了。

    正所谓一回生两回熟，眼珠子再转，便是浑然天成的天子威仪。

    “朕昏迷多少天了？”

    叶凝撑起手臂，微微用力坐了起来，小永子往她背后塞了个软枕。叶凝挪了下臀，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万海全回道：“回陛下的话，已有三天。”

    这么说来，她和元平帝互换身体也就是今早的事儿，她吐晕后就与元平帝换了身体。

    想到这里，叶凝心中不由得有几分窃喜，锦被下的手悄悄地摸了会肚皮，结结实实的。里头也没个小人儿，她可以随意折腾，也不用一闻到酸味就吐得晕晕乎乎的，还可以随意地用各式各样的吃食。

    而且重点是，她叶凝又是皇帝了，不必又担惊受怕的，也不用怕哪一日皇帝厌旧另寻新欢，更不用怕哪一日林悠兰归来她又会被打入冷宫。

    老天爷果真是待她极好的。

    叶凝的目光缓缓地一扫榻前的数人。万海全的身子倏然抖了抖，噗咚一声跪了下来，他道：“陛下，奴才自知有罪，甘愿受罚。”

    皇帝再一次在自己面前被雷劈，无论如何惩罚定是逃不过的，那天在场亲眼目睹的众人都难逃一罚。

    叶凝沉吟片刻，才道：“你是有罪，不过罪不至死，继续回去面壁思过吧。”皇帝肯定不会杀万海全的，再说此事乃是天意，万海全纵然有罪也不至死。

    说着，叶凝又问：“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的话，刚过晌午。”小永子回道。

    叶凝心想估摸元平帝也差不多要醒来了，她得赶快过去才成。他们两人互换了身体，于她而言是高兴，可于于元平帝而言那可是噩梦。

    元平帝自己怀了自己的孩子，等他意识到后，情绪一激动，也不知会不会动了胎气。这一点，叶凝甚是担忧。

    叶凝道：“备龙辇，去荷香殿。”

    万海全和小永子一听，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果然还是良妃受宠，这皇帝刚醒来，立马就要去见良妃了。看来那名唤作幽蓝的宫女，想要飞上枝头恐怕也没这么容易了。

    .

    荷香殿。

    桌案上摆了各式各样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可元平帝看着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素红说叶凝一吃酸便会吐，元平帝想着那他便不吃酸，吃咸的。可元平帝也没有料到才两个月大的肚子竟是这么难伺候，明明肚子饿得不行，但吃食咽进肚里没半柱香的时间，胸口又开始犯恶心了。

    宫人赶忙递上金盆。

    只听“呕”的一声，元平帝单手捂胸，又开始吐得七荤八素。酸味在荷香殿蔓延开来，元平帝刚吐完，一闻到味儿，又开始犯恶心了。不过这一回却也只是干呕，元平帝把肚里能吐的都吐出来了。

    他气喘吁吁地扶住桌案，吐得满头冷汗。

    以前看贤妃吐得厉害，他还曾在心里头觉得她娇气，如今落在自个儿身上了，元平帝方知害喜还真的不是想不吐就不吐的，如今他是吐得浑身半点力气都没有。

    “娘娘，太医说喝碗姜糖水便不会总想着吐了。”

    素红熬好姜糖水，捧了过来，舀出一勺递到元平帝唇边。元平帝张嘴，姜糖的滋味滑入喉咙，酸味也减轻了不少，肚子也是暖暖的，不像方才那样磨人的疼。

    一碗姜糖水入肚，元平帝歇了会才开始继续进食。

    比起之前，这一回顺利得多，元平帝吃了小半碗的米饭，还有两条青菜，以及一碗米粥。其余的美味珍馐元平帝是闻也闻不得，唤了宫人撤走，只留下几样粗茶淡饭。

    用过膳后，元平帝又歇了会。喝完安胎药，元平帝听到素红在问：“娘娘可有舒服些了？”

    元平帝的声音轻轻的，仍然像是使不出力一样。

    “嗯。”

    素红问：“娘娘要何时过去陛下那儿？”

    元平帝这会只想重新躺回榻上，然后什么也不做，就这么躺着。方才吐得他也开始乏了，明明刚醒不久，可这会他又想睡了。元平帝揉揉眉心，说道：“不过去了……”

    之前还想着过去和叶凝商量商量，怎么样才能换回来，可如今他有些晕，还是歇够了再去。横竖叶凝也清醒过来了，她肯定会主动过来找自己的。

    元平帝又道：“素红，扶我上榻，本宫再睡一会。”

    而此时，外头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到。”

    素红面上一喜：“娘娘，陛下来了。”话音落时，叶凝已经龙行虎步地走进，瞅到脸色青白的元平帝，以及闻到殿里还未散去的酸味，叶凝就知方才元平帝吐得不轻。

    她道：“良妃有孕在身，不必行礼了，以后也免去这个礼节吧。”说罢，叶凝走前几步，细细地端详着元平帝，又看向素红：“太医怎么说？”

    素红道：“回陛下，王太医说娘娘胎象稳，但因为以前身子虚，底子寒，所以害喜厉害了些。”

    叶凝听罢，心底也稍微松了口气。胎象稳便好，她就担心元平帝一愣神把孩子也丢了。叶凝又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众人应声。

    门一关，殿里便只剩元平帝与叶凝两人。叶凝担忧地道：“陛下可还好？您的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元平帝冷笑一声：“朕吐得七荤八素的，脸色怎么可能会好？”本来几分困意的，如今见叶凝一来，元平帝也勉强打起精神，他进入正题，道：“得想个法子换回来。”

    他又问：“万海全呢？”

    叶凝道：“臣妾让他面壁思过去了，这回让陛下挨雷，总得受些惩罚才是。”

    元平帝沉吟了会，道：“这两年之内，朕都挨了三回雷，兴许是凑巧，可每一次的的确确都有万海全在身边的。若要再换回来，少不得万海全，小惩大诫便好。”

    “臣妾明白的。”叶凝又道：“陛下，臣妾想着前三回都是因为雷劈中了陛下，才会换回来的，若是这一回陛下再被劈一次的话，兴许能换回来。只不过……”

    叶凝的面色有几分凝重，她看了元平帝一眼，欲言又止的。

    元平帝问：“只不过什么？有话尽管说，如今这境地，你还怕什么不成？”

    叶凝叹道：“陛下，臣妾就是怕呀。这一回陛下与前几回都不一样呀，臣妾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肚里有个娃娃，且如今又害喜得厉害，若是雷劈下来了，就怕陛下还没换回来，就……一尸两命了。”

    皇帝面色一变。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现在叶凝的身体比不得以前，即便叶凝的身体受得那雷，可肚里的娃娃呢？

    叶凝又道：“且臣妾还担心一事。”

    “何事？”

    叶凝说道：“第一回陛下被雷劈时就与臣妾换了身体，臣妾也不明，后宫这么多妃嫔，为何陛下偏偏会和臣妾换呢？第二回各回各的身体，臣妾也尚能明白，而这第三回，兴许是陛下已经熟悉臣妾的身体了，所以也换了过来。可若有第四回……”叶凝瞅向元平帝的小腹，“陛下肚里有个孩子，万一这雷劈下来了，皇帝与肚里的孩子互换了身体，那该如何是好？”

    叶凝这说法纵然相当天荒夜谈，可……若是真的发生了呢？这些事谁都说不准，本来皇帝与妃嫔互换身体就已经够荒唐了，若是再与自己的孩子……

    元平帝打了个颤。

    叶凝不动声色地打量元平帝的神情，她的声音又软下来，说道：“陛下，臣妾觉得唯今之计，陛下先好生养胎，先熬过害喜的这几个月，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也不迟。臣妾有了头一回的经验，想必这一回也不会容易被人识破。”

    元平帝想了想，目前也的的确确只能先这样了，又或许老天长眼，明日他一睁眼又换了回去。元平帝叹了声，这世间真的能找出哪个比他更倒霉的皇帝吗？这几年来，他勤政爱民，哪里对不住大周国了？可老天爷竟还要这么对他！

    元平帝一摸扁平的肚皮，想到里头有个会活蹦乱跳的娃娃后，他急忙缩回了手，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尽管知道是自己的娃，可这感觉委实奇怪透顶。

    .

    叶凝和元平帝说了一会的话后，元平帝便又开始犯困了，叶凝是过来人，也不与元平帝多说了。待元平帝睡下后，叶凝方离开了荷香殿。

    顶着一张被雷劈得微黑的面皮，叶凝也不愿在行宫里四处招摇，坐上龙辇后便直接回了大殿。

    用过晚膳后，小永子前来请示要如何处置幽蓝这宫女。

    叶凝细细地打量幽蓝。

    “你的名字是谁给起的？”叶凝平淡地问道。

    幽蓝垂着眼，看起来有几分拘束。叶凝又道：“抬起头来。”

    幽蓝抬头，瞅到叶凝的目光，整个人都哆嗦了下。

    “回……回陛下的话，是奴婢的母亲。”

    眼前的宫女与林悠兰像极，但她不是林悠兰。若她当真是林悠兰，皇帝见到她的第一眼，恐怕早已当成心肝宝贝那样疼着了。

    叶凝晓得幽蓝是林家的人，用来分散她的宠爱。

    只不过现在叶凝在犹豫一事。

    阿一至今为止仍然没有找到林悠兰，以地下暗卫营的实力，不可能这么长的时间都找不到一个人。若是林悠兰尚在人间，那么定然能被找到的，除非她不想被找到，又或是出了什么意外。

    眼前的幽蓝显然是一颗棋子。

    叶凝在想，这颗棋子到底能不能为自己所用？她有预感，此回避暑之行，林家故意让皇帝见到与林悠兰相似的幽蓝，不仅仅是来分散她的宠爱，而且定是还在预谋着什么。

    叶凝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在预谋着什么呢？

    幽蓝面见圣颜，心有惶恐，尤其是皇帝这么直勾勾地审视着他自己，她的双腿都在打颤。

    叶凝自是没有错过幽蓝的恐惧。

    她眸色微深。

    林家想要借眼前的宫女来分散自己的宠爱，好歹也要找个聪明一些的，最起码不能一见皇帝就恐惧得整个人都在颤抖，这样的女子皇帝见了恐怕也不会有多喜欢，即便宠爱也不会长久。尤其是在步步惊心的后宫里，无需她动手，就有数不清的妃嫔前仆后继地要来铲除她。

    林家能有今日的位高权重，断不会都是些愚蠢的。

    那么他们到底为何要这样做？

    这名唤作幽蓝的宫女分明就只是个花瓶美人，中看不中用，扔进后宫里弹指间变便能碎成渣滓。似是想到什么，叶凝脑袋里灵光一闪。

    除非……

    幽蓝只是一颗抛砖引玉的棋子。

    作者有话要说：按照双更的速度，我估计这个月月底能完结，最迟也会在2月中旬，上卷也快结束啦~~~~大家快来撒花呀嘤嘤嘤嘤，无心的封面我po在微博上了，有喜欢师父君的可以去看一看，很美腻有木有~~

    谢谢9second5hour、长安之夜、夜月凌love三个童鞋滴地雷~~

    还有杉杉的长评~~【话说乃最近经常出现在我的作者有话说里呀嘤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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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尚书顾蓝……

    叶凝细细地打量眼前的白衣男子。

    那眉眼，那神态……还真的与当年的顾意书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至今已有九年,九年于一个少年郎而言,可以改变许多。

    当初的顾意书也是一袭象牙白锦袍,尽管年纪尚小，可已然能窥见长大后的儒雅之态。如今叶凝一见眼前的白衣男子，脑子里就想起那时的顾意书，两张相貌缓缓地重叠。

    是他,真的是他,那个救了她的顾意书。

    叶凝收回打量的目光，问,“叫什么名字,”

    “臣子双名意书。”他答道。

    果真是他呀。叶凝的眼里含了笑意，心中倒是起了调侃的意思，她道：“你姓顾，双名意书，莫非你的父亲想要你故意输给谁？”

    顾意书被地调侃了，也不窘迫，仍是温和地笑道：“家父也曾如此调侃过臣子，臣子以为故意输也算是一种谦让之美。”

    “你的口才倒是甚于你的父亲，”叶凝笑了笑，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臣子今年二十有三。”

    叶凝微微沉吟，又多看了他几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春闱也快到了，正是招揽人才的好时机。顾卿是有能力之人，想必他的儿子也会青出于蓝。”

    .

    叶凝走出了树林。

    她也不曾想到想要去找阿一，结果却是遇到了顾意书。眼下春闱还有小半年，若是这期间她还是用着元平帝的身体，倒是可以提拔提拔下顾意书，以谢当年的救命之恩。

    叶凝边走边想着，不过她也没有想到一别九年，她险些没有认出顾意书来。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冷不丁地从她身后冒出。

    “娘娘。”

    是阿一的声音。

    叶凝心中一喜，扭过头来一看，果真是阿一。她惊喜地道：“你怎么在这里？”微微一顿，似是想到什么，叶凝又说道：“你一直跟着我？莫非你刚刚也在？”

    阿一说道：“这几日由我当值，我一直跟在陛□边。”

    “那刚刚……”

    阿一道：“有外人在，我不便现身。”

    叶凝恍然大悟，她道：“怪不得。”

    说着，叶凝又迅速地环望四周，阿一说道：“娘娘放心，周围没有人。”

    叶凝仍然不放心，她说道：“我们找个偏僻点的地方吧，这儿怕是会有巡逻的侍卫经过。你可知这行宫中哪里会偏僻且不会有人过去？”

    阿一想了想，说道：“娘娘跟我来。”

    约摸片刻，阿一带叶凝到了一座荒废的殿宇里。刚进去，叶凝便闻得一股陈旧之味，角落里结了个伞面般大的蜘蛛网，网上有巴掌大的蜘蛛在觅食。

    叶凝眼尖，一进去就见到了，她别开目光，五指微微一紧。

    叶凝怕蜘蛛，不过也不是极怕的那种，就是见着了有些不舒服。她轻咳一声，说道：“这儿果真荒凉。”

    阿一说道：“因为这儿死过不少人，行宫里的人觉得邪门，所以也无人踏足。之前原本是要拆的，但是每次还未开始动土，便总有古怪的事情发生，几次下来便再也没有人敢动这座宫殿了。”

    叶凝听罢，只觉咻咻咻的有阴风吹来。

    不过鬼神之事，她从来都不害怕。她说道：“亏你能找到这地方，对了，以后我若是想……找你，该如何寻你？”总不能每次都乱喊一通吧？这次是刚好阿一当值。

    阿一沉默了会。

    叶凝轻声问道：“莫非这事是玄墨你和陛下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其他人的？”

    阿一道：“你会吹笛吗？”

    叶凝道：“会。”京城贵女哪一个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阿一道：“你以后若想找我，便吹一曲平沙落雁。”

    说着，阿一不着痕迹地一扬手掌，有一枚银光从他袖间射出，不过眨眼间的功夫，角落里巴掌大的蜘蛛应声而倒。

    “好。”叶凝没有注意到阿一的异样，她也不说废话了，直接进入正题：“今日找你，的确是有一事想问问你。”

    阿一看向叶凝，见到元平帝的容貌时，他又垂下眼来。

    叶凝斟酌了会，刚想开口说话时，阿一猛地抬眼，他压低声音道：“嘘，有人正在进来。”

    叶凝迅速环望周遭，阿一倏然握住叶凝的手腕：“跟我来。”说罢，阿一拉着叶凝绕到屏风后面。屏风后便是一堵灰白的墙，与屏风之间的距离刚好能容得下一人。

    叶凝进去后，一抬眼便能见到近在咫尺的阿一。

    阿一垂下眼，手指在微微地颤抖。

    此时，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叶凝听得出是有两个人进来了。只听吱呀的一声，屋门被关上了，本就阴暗的殿宇登时黑了不少。

    “陛下似乎不怎么喜欢奴婢……”

    叶凝一听这声音，精神顿时为之一震。

    是那名唤作幽蓝的宫女。

    “陛下会喜欢你的，你只要记住林相所说的话，完全按照林相的吩咐去做，陛下就一定会喜欢你。只要你能让陛下带你回宫，到时候荣华富贵就是唾手可得，你一朝飞上枝头，也能庇佑你的一家。”

    叶凝看了眼阿一，与他交换了个眼神。

    此时又听幽蓝说道：“可是良妃如今正值圣宠，且陛下看起来十分疼爱良妃，奴婢又哪能抢得了良妃的宠爱？”

    那人说道：“你无需妄自菲薄，按照林相所说的去做便对了。只要你能被陛下带回宫中，能偶尔在陛下面前晃一晃便足矣了。”

    “可是后宫险恶，奴婢在后宫中又没有任何依靠……”

    那人说道：“依靠？会有的，你只要能在后宫中待上半年，就会有依靠，且这个靠山是良妃也不能相比的。”

    叶凝微怔。

    连如今圣宠的她也不能相比？到底是何方神圣？

    倏然，叶凝眼前一晃，却是不知何时多了抹黑点，一只婴儿拳头般大的蜘蛛正在她面前的屏风缓缓地爬行，仅有五指的距离便能爬到她的鼻梁。

    叶凝心中一惊，有冷汗爬上额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一徒手捏住蜘蛛，指尖一弹，蜘蛛横尸在角落的蛛网之下，与方才的大蛛并排一列。

    叶凝对阿一投以感激的眼神。

    阿一的胸腔里似被什么填满了一样，柔软得不可思议。过了好一会，阿一说道：“他们走了。”叶凝这才与阿一走出屏风。

    叶凝本来就是想叫阿一去查一查林家的，不过方才听了幽蓝与另外一人的谈话，叶凝只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不费功夫。

    她问道：“玄墨，林家还有在找林悠兰吗？”

    阿一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道：“你的意思是……”

    叶凝点点头，说道：“我猜林悠兰未死，被林家找到了。但是估摸出了些意外，所以暂时不能示人。”

    阿一说道：“近几个月来，林家虽然还有在找林悠兰，但是人手的确是减少了。”

    叶凝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只不过……

    叶凝却是有些迟疑，她又道：“如今我与陛下互换了身体，到时候你可以与我在陛下面前演一出戏，兴许能套出陛下放解药的地方。我想你定也不愿一直因为药物而受控于人吧？”

    话锋一转，叶凝又道：“林悠兰的这个消息，你能不能暂时瞒住陛下？陛下如今有孕，万一知道消息了，情绪一激动，怕也不利于养胎。”

    叶凝有些紧张。

    她怕阿一会不答应自己。

    这个时候，林悠兰还不能出现，且不说皇帝对她的感情如何，若是林悠兰当真现在出现了，皇帝应允她孩子的皇储之位兴许就会变卦。

    阿一一声不发的。

    叶凝软下声音，说道：“玄墨，你能帮我这一回吗？”

    阿一沉默下来，良久他才道：“好。”

    叶凝心中一喜。

    “多谢你。”

    如此一来，幽蓝这枚林家的棋子倒是不能弃了。她如今是皇帝的身份，想要将幽蓝为自己所用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林悠兰若当真半年后出现在皇帝面前，她的孩子也生下来了，太子之位也定下来了，而幽蓝也能成为对付她林悠兰的一枚好棋。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第二更写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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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妃有孕的消息不多时便传回了丰阳城。

    宫中妃嫔心思各异,之前还暗中窃喜良妃不能生的妃嫔们如今是活生生地打脸,不过也幸好只是心里头想着，不然被人晓得了又是个祸端。之前皇帝专宠良妃时，宫中妃嫔已是十分钦羡,如今良妃有孕了,妃嫔们无需多想也知良妃的福气还在后头。

    还未有孕已是四妃之一，待良妃回宫后妃位定能再升一升的，指不定一下子就能越过贤妃，成为四妃之首呢。

    想起鸾祥宫的楚昭仪，不少妃嫔在心中猜测，若是良妃生了个皇子,三皇子还会有机会立为储君吗,毕竟三皇子已经四岁了，而楚昭仪之前虽为四妃之首的淑妃，但皇帝似乎也没有立后的意思。

    而此时的鸾祥宫里，楚昭仪的脸上头一回出现嫉恨的神色。

    她原以为叶凝生不出来的，毕竟皇帝专宠她快接近一年，三百五十六天里头有三百天就是在青玉宫里歇着的，可良妃的肚子迟迟没有消息，她也悄悄地问过太医，太医也说良妃底子寒，极难受孕，可谁知去了一趟江南的行宫，这肚子便有了。

    楚昭仪这会是坐立难安，以前后宫中她孕有两个孩子，又是四妃之首，背后又是站着太后，谁也无法撼动她的地位。可如今她中了叶凝的计，被降为昭仪，太后也恼了她，待她明显不比以前了，现在叶凝又怀孕了，之前皇帝就已经被她迷得晕晕乎乎的，若是叶凝生下皇子，那这宫中哪里还能有她的立足之地？

    楚昭仪袖下的五指握成拳头。

    叶凝肚里的孩子留不得！

    .

    八月末时，元平帝与叶凝方回到了丰阳城，本来八月中旬便能回到的，可良妃有孕在身，也不适宜长途奔波，只好将行程拉长了一半，慢悠悠地荡回皇宫。

    这一个多月来，元平帝每日总是要吐上好几回，不过吐着吐着元平帝也吐习惯了，如今元平帝是碰上能吃的，就吃多点，因为也不知明日自己还能不能吃得下这吃食。不过幸好有太医在一旁，虽然每一回都吐得双颊发白的，但有最好的药滋补着，元平帝也没有瘦下来，反而是丰腴了不少。

    叶凝有了头一回当皇帝的经验，这一回无需元平帝教导，她一样应对自如，在行宫中君臣同乐时，叶凝与朝臣们侃侃而谈，在座之人也无人对皇帝有过一丁点的怀疑。

    回了丰阳城的皇宫后，小永子问叶凝要如何安排幽蓝。叶凝想了想，便道：“还未侍寝，先封为采女吧，剩余的事情交予贤妃去做便可，良妃有孕在身，此事也无需惊动她。”

    小永子又问：“那良妃娘娘的妃位……”

    叶凝这才想起妃嫔怀孕了是该晋一晋妃位的，虽然之前元平帝应允过自己生下皇子便许她贵妃之位，可如今也只是怀孕了而已，肚里的也不知是皇子还是公主。且事关自己，叶凝也不好做决定，还是得问过元平帝的主意。

    叶凝沉吟片刻，说道：“此事暂且搁下吧。”

    小永子应声。

    .

    元平帝回到青玉宫后，心里头难免会有几分感慨。时隔数月，他又再次以叶凝的身份回到青玉宫，身边又是聒噪的素红。

    只不过元平帝感慨没多久，又开始害喜了。

    素红娴熟地递上早已备好的小金盆，待元平帝吐完后，有条不紊地清理秽物。元平帝半躺在贵妃榻上，有侍婢递上清茶供元平帝漱口。

    元平帝的胸口也因此舒服了不少。

    躺了小半天，元平帝闷得发慌，眼角的余光一瞥，却是见到素红的神色不太对劲，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元平帝喊道：“素红。”

    “奴婢在。”素红的神色闪躲着。

    元平帝看得分明，他皱眉问道：“发生何事了？”

    素红瞅了眼自家主子的小腹，心里不禁有些迟疑，王太医说过怀孕前几个月是万万受不得刺激的。

    可如今整个后宫都知道这一趟避暑之行，良妃虽怀了孕，但同时的皇帝也带回了一个貌美的宫女，且听永公公说皇帝还封了那宫女为采女，如今也算是宫里的小主了。

    素红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元平帝心中颇为不耐，元平帝说道：“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就在此时，有内侍匆匆地进来，说道：“娘娘，楚昭仪带了三皇子过来，说是要来恭贺娘娘怀孕之喜。”

    皇帝愣了会才想起楚昭仪是大老早以前被降了妃位的淑妃，哎，他怀孕后，记性是愈发差了。不过他也许久没见到三皇子了，此时也些想念。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如今皇帝见到小孩儿心里头就格外柔软，尤其是见到肉呼呼的婴孩，更是怦然心动。

    更何况三皇子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元平帝道：“让他们进来吧。”

    楚昭仪与三皇子进来后，元平帝的目光便黏在了三皇子身上，他道：“三皇子长高了不少。”说这话时，元平帝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肚里的这么折腾，定是个小皇子。以后长得跟三皇子这么大时，一定会比三皇子更加卓越。

    元平帝的眼神让淑妃心里头不太舒服，她不着痕迹地拉了拉三皇子，笑吟吟地说道：“这个岁数的孩子容易长高，妹妹也当真是好福气呢，去了行宫一趟就有孕了。姐姐我好歹生了几个孩子，心里头也是有数的人，听闻妹妹害喜得厉害，我当初怀昌浩时，也如同妹妹你一般，整日吐个不停，后来知道民间有个食疗偏方，用了一段时日后害喜的症状也有所减轻。”

    元平帝一听，便问：“什么偏方？”

    楚昭仪笑道：“便是胡萝卜切丝伴以糖醋，我当初用了后，胃口也好了许多。妹妹不妨让素红做出来尝尝，兴许就对你的胃口。”

    元平帝颇感兴趣，对素红道：“可有记下了？”

    素红应声。元平帝重新看向楚昭仪，只觉楚昭仪在鸾祥宫关了半年后，也有所改进了。他正想说些什么时，楚昭仪又笑眯眯地说道：“不过妹妹呀，其实最重要的也不是这些吃食，只要心情开阔，什么都不在话下。如今妹妹有孕在身，夜里也不能侍候陛下，陛下去其他宫里也是应该的。虽然这一次带回来的女子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但毕竟陛下喜欢。妹妹你呀，就莫要再为此事而郁郁寡欢了。”

    楚昭仪早已知道如今青玉宫上上下下都在瞒着叶凝此事，生怕叶凝会因此大受打击。想当初叶凝不也一样专宠在侧，后来因为宁昭仪才被打入冷宫。

    她这一次过来就是想看看叶凝知道皇帝在自己眼皮下带回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宫女又会有什么表现，若是能一不小心受了刺激，导致胎象不稳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楚昭仪盯着叶凝，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可惜楚昭仪失望了。

    她没有在叶凝的脸上看到任何打击的神色，只见到叶凝的眉头皱了下，然后又迅速恢复镇定。若不是她仔细盯着，兴许还察觉不出叶凝皱了眉头。

    元平帝但笑不语，也未多说什么。楚昭仪见状，只觉自讨没趣，又说了会话便离开了青玉宫。楚昭仪一离开，元平帝的脸色就拉了下来。

    素红小声地抱怨：“娘娘，楚小主真是不安好心。”

    见元平帝神色阴晴不定的，素红又忐忑地道：“娘娘，奴婢本来也想告诉您的，可是奴婢刚想说，楚小主就过来了。咳，娘娘大可放心，不就一个小小的采女，绝对不能撼动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更何况如今娘娘肚里已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呢。”

    元平帝眉头轻拧。

    “带回来的女子？”

    素红说道：“就是在行宫里当差的，名字唤作幽蓝。”

    听见“幽蓝”二字，元平帝这才想起自己在行宫里的确是遇到一个和林悠兰极其相像的宫女。不过这段时日里，他吐得都快虚脱了，自然也没有精力去想这件事，甚至早已抛之脑后了。

    他当时是让叶凝拿主意的，他以为叶凝会让幽蓝留在行宫里的，没想到她竟然带了她回来，而且还封为采女。

    本来这也的确是他当初的意思，叶凝这么识大体这么符合他心中所想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是元平帝这会却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丁点不舒服。

    良妃太过识大体，分明就是不在意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诸事不顺，心情不怎么好，所以一更~~看看哪一日补回三更神马的~~~

    谢谢杉杉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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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凝下朝后,便直接让龙辇往青玉宫的方向行去。

    青玉宫位于皇宫的东北角，同为东北角方向的还有最初宁昭仪的慧秀轩。后来宁昭仪被赐死,慧秀轩也因此空了下来。不过近来却是住了人,正是新进宫的幽采女。

    本来以采女的身份,是没资格独居一殿的，不过贤妃暗中得了叶凝的旨意,虽不明皇帝的意思,但贤妃也从善如流，破格将幽采女安排到了慧秀轩里。

    龙辇上的叶凝闭目沉思，她睁开眼时就见到不远处的一抹湖蓝正在凉亭中修剪花枝，尽管只是背影，可叶凝依然一眼就认出了是与林悠兰极像的幽蓝。

    “只要你能被陛下带回宫中,能偶尔在陛下面前晃一晃便足矣了……”

    想起那一日行宫中无意间听来的话,叶凝不由莞尔。看来幽采女倒也尽职，这几日她总能在不经意间便瞥到那一抹湖蓝的倩影。

    龙辇快经过凉亭时，幽采女放下剪子，带着侍婢走出凉亭，身姿盈盈地跪下，像是一株迎风摇摆的花。

    叶凝心想若是元平帝与她没有互换身体，恐怕早已把持不住了。不过现在元平帝有孕在身，又害喜得厉害，见到幽蓝怕是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叶凝慢吞吞地说道：“朕很久没去过慧秀轩了。”

    小永子跟在皇帝身边已有一年，此时也能猜透一些皇帝的心思，他一扬手，龙辇停下。他扶着皇帝下了龙辇，幽采女道：“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叶凝心想近来皇帝嗜睡，晚些过去青玉宫也无妨，遂道：“起来吧。”

    “谢陛下。”幽采女说道：“臣妾知道陛下喜欢龙井，特意沏了一杯，如今还是温着的，陛下要进臣妾的慧秀轩尝一尝吗？”

    小永子瞥了一眼幽采女，心想这幽采女果真是奴婢出身的，说话也不知轻重。明眼人一看就知皇帝是要去青玉宫的，竟敢明目张胆地想要半路截走，虽说眼下皇帝也有进慧秀轩的意思，但有些话身为天家妃嫔可不能明说。

    小永子所想的，叶凝自然也能想到，不过她本意就是想要拉拢幽蓝这枚棋子，所以幽蓝再不知轻重也无妨。叶凝笑道：“也好，进去吧，小永子你们侯在外面。”

    慧秀轩中的摆设与宁昭仪在时已有不同，许是幽采女是江南人氏的缘故，慧秀轩在她的拾掇下倒也有几分属于朦胧江南的别致。

    叶凝喝了一口龙井，说道：“味道还不错。”

    幽采女欣喜地道：“多谢陛下夸奖。”幽采女进了慧秀轩的主屋后，便屏退了屋里的侍婢，她进宫也有好几日了，皇帝也不曾来过她这儿，至今还未侍寝的她难免会有些惶恐。一日不侍寝，她的心也难以踏实。今日难得皇帝过来了，她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让皇帝留下。

    幽采女心知皇帝看中她是因为自己的这张脸，对于林悠兰的事，幽采女其实也只是一知半解，但也不要紧，知道皇帝喜欢的是什么，这也好办。

    幽采女跃跃欲试。

    她奉茶后，又微微侧过头，眼中柔情似水：“陛下，臣妾还做了几道拿手的江南小菜，眼下也快到午时了，陛下不如……”

    叶凝搁下茶杯，瞥了眼幽采女，她的眼里添了分笑意，覆上幽采女的手背，叶凝轻轻地一捏。

    幽采女心中狂喜。

    未料只是瞬间，叶凝眼中的笑意变为冷意，尽管她在微微地笑着，可她唇边的笑意却让幽采女冷到了骨子里。

    “幽蓝，你可知朕对于后宫中的把戏一直是心如明镜。”

    幽采女一愣：“臣妾不明陛下的意思。”

    叶凝道：“你又可知朕为何会带你回宫？”她的指腹摩挲着幽采女的手背，力度极轻，却让幽采女浑身都颤抖起来。

    这样的皇帝好可怕，明明笑着，可眼里却是深不可测，仿佛在告诉她——朕什么都知道。想起林相所说的话，幽采女镇定下来，说道：“臣妾不知道。”

    叶凝捏住幽采女的脸，她的眼里露出古怪的神色：“你这张脸，和她长得很像。能和她长得像，也是你的福气。林家打的主意，朕都知道。”

    听到最后一句，幽采女登时抖如筛糠。

    “陛……陛下，臣……臣妾也……也只是听……听命行事。”

    叶凝的目光幽深，她静静地盯着幽采女的眼睛，幽采女压根儿不敢直视叶凝的眼睛，登时就垂下眼帘，娇艳的红唇也在瑟瑟发抖。

    慧秀轩此时此刻静得只能听见幽采女急促的呼吸声。

    蓦然叶凝松开她的下颚，叶凝轻笑一声，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你不必害怕，你既然入了宫，就是朕的人。朕才是你的天，朕自然也会庇护你，以前的事朕不会与你计较，但你该懂得，什么才是你应该做和不应该做的。”

    叶凝将话说得这么明显，幽采女哪会不懂。她本就害怕自己在宫里不能立足，更怕半年后会成为林家的弃棋，现在听到皇帝温柔款款的这番话，幽采女心中不胜欣喜。

    她如小鸡啄米式地点头。

    “臣妾明白的，多谢陛下指点。”

    叶凝满意地颔首。

    她站起来，侧首望了眼外头，似是在自言自语那般：“朕应承了良妃陪她用午膳，如今也快到晌午了。”叶凝又瞥了眼幽采女，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良妃平日里向来和善，你遇到有不懂之事，也可以向她请教。”

    说着，叶凝低低一笑：“如今的良妃倒有几分像和贤皇后。”

    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好，叶凝不再多说，摆摆手，离开了慧秀轩。

    幽采女怔楞在地。

    方才陛下的那一番话分明是在给她指出一条明路，虽然入宫只得几日，但她也知道和贤皇后早已薨逝，如今陛下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就是在告诉她良妃迟早能母仪天下吗？

    .

    叶凝到青玉宫时，已经过了晌午时分。她一进屋里，便见到元平帝半躺在贵妃榻上，两个宫人正跪在榻边，替元平帝捶脚。素红手中捧了雕花镂空托盘，里头摆着切好的苹果，素红正拈起一小块递到元平帝嘴边。

    元平帝嘴一张，咬进苹果，咀嚼了几下便吞进肚里。这几日他格外喜欢吃苹果，酸酸甜甜的，吃得他心里头也高兴。

    元平帝此时压根儿就忘了以前的自己最不喜欢吃苹果的。

    元平帝吃得正欢，眼角的余光不经意一瞥便见到了一抹明黄身影。元平帝咽下最后一口苹果，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

    总算知道要过来了，他还以为叶凝成了自己后胆子又被撑破了。

    哼。

    素红见状，哪里会不知自己的主子在恼皇帝带了幽采女回宫一事，她连忙低声提醒道：“娘娘。”说着，素红又屈膝向皇帝行礼。

    元平帝此时方想起自己是叶凝，而非皇帝。

    他轻咳了一声：“陛下来了。”

    叶凝笑道：“你们都退下吧。”

    众侍婢应声，纷纷鱼贯而出。少顷，青玉宫里便只剩下叶凝与元平帝两人。元平帝仍旧半躺在贵妃榻上，斜睨叶凝：“舍得过来了？朕以前倒不知你与幽采女这么交好。”这几日素红不停地说在哪儿见到皇帝和幽采女。元平帝又道：“这样明显的争宠手段，朕可不信你没看出来。”

    他当皇帝好几年了，后宫众妃嫔为了他的宠爱，可谓是手段用尽，御花园偶遇，凉亭中弹他所爱的琴曲，风筝恰恰好掉到他的跟前……这些层出不穷的手段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只不过他倒不觉有什么，宫里开得灿烂鲜艳的花这么多，他一时半会也看不过来，而花儿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在自己面前绽放，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不过这道理，元平帝以前是明白。可现在一听到素红说幽采女如何如何时，元平帝心里头就像是有一撮小火，轰的一下就随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

    怎么听怎么觉得幽采女心怀不轨，虽然有一**悠兰的脸，但毕竟不是林悠兰。如今元平帝是一想起幽采女心里头就膈应得很。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叶凝直接把她留在行宫。

    想到这儿，元平帝忽觉不对劲。不过转眼一想，他又觉得理所当然了，王太医说怀孕后的妇人会多愁善感，情绪也不怎么稳定，所以他这种奇怪的想法和越来越奇怪的脾性也是正常的。

    他如今可是怀着三个多月的孩子，脾气和想法奇怪些没什么不对。

    元平帝瞥了叶凝一眼，哼道：“怎么不说话了？以前不是伶牙俐齿得很吗？嗯？还是说你在故意气朕？”话音落时，元平帝心里头竟有几分期待叶凝的回答。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叶凝可会装了，以前装天真无邪，后来装成他的性子也像足了十分，如今他们俩互换了身体，定是故意来气他的！

    叶凝愣了下，而后笑吟吟地说道：“陛下此言差矣，臣妾哪敢故意气您。幽采女难得入了陛下的眼，且幽采女又生得国色天香，这几日臣妾也觉得幽采女温柔可人，能与她同为姐妹侍候陛下，臣妾心里头也是极其高兴的。”见皇帝的脸色有转黑的趋势，叶凝瞅了眼皇帝微显的小腹，生怕皇帝会动了胎气，又连忙道：“尽管臣妾心中会有不自在，但臣妾也知陛下贵为九五之尊，雨露广散方为大周国的福气。为了大局，臣妾心里头的这点不自在也不算得什么。”

    元平帝听罢，心中也高兴起来，面色也恢复正常。

    他“嗯”了声，说道：“难为你如此识大体了。”

    似是想起什么，元平帝又道：“你如今怀了孕，也该晋一晋你的妃位了。之前朕应允你生下皇子贵妃之位便是你的。如今……”

    元平帝想了想，他心里头本就有意立叶凝生的皇子为太子，既然儿子当太子了，母亲的身份自然也不能低，皇后之位的确也该有所着落了。林悠兰生死未卜，找回来了名声也是个问题，更何况林悠兰的娘家位高权重，以后也怕是会有外戚之忧。

    叶凝提议道：“可如今也不知肚里的孩子是个小皇子还是小公主，刚好四妃中的德妃也有所空缺……”

    皇帝打断叶凝的话。

    “不成。”现在宫里妃位最高的是贤妃，他从小就不喜欢有人压在自己的上面，他也不愿委屈了自己。

    “那淑妃？”

    皇帝说道：“也不成，楚昭仪之前是犯了错，但依太后的意思，迟早有一日这淑妃之位还是得归还她。”

    叶凝一听，也只能道：“德妃不成，淑妃不成，贤妃也有人了，也就只剩下贵妃之位。可如今肚里的孩子也不知是男是女，若是晋为贵妃，到时候生了个公主，恐怕后宫中有人不服。”

    元平帝再次打断叶凝的话，吹胡子瞪眼睛的：“怎么？朕怀胎十月，这肚里不管男女，只要生出来都是朕的心肝宝贝，小公主又如何？朕也一样喜欢！谁不服，便来朕面前说！你也无需多说，就封贵妃，跟着你如今的封号一起晋升，也不用赐字了，就晋为良贵妃，你明日……不，你等会便拟旨，着礼部准备若干晋升事宜。”真是岂有此理，不见他怀孕多辛苦么？吐得魂都快丢了，这才三个多月呢，还得吐多六个多月，不说贵妃，便是晋为皇贵妃也理所应当的。

    叶凝应道：“是的，臣妾明白。”

    她方才也只是激一激皇帝，皇帝怀孕后，性子也暴躁了不少，没想到这样一激，竟能捞了个贵妃之位，而且还是有封号的，到时候生了孩子，不管公主还是皇子，一定还能再晋升的。

    叶凝心中窃喜，顿了顿，她仿佛想起什么，心里头又有几分担忧。太后本来就属意楚昭仪，对于她则是不闻不问的，她一有孕就封为良贵妃，可见孩子生下来后的似锦前程。太后心目中的后位人选，能是楚昭仪也能是贤妃，但绝对不会是她。

    叶凝问道：“陛下，若是太后娘娘有异议……”

    元平帝沉吟道：“楚昭仪闭门思过半年，也有所改进了。太后之前也曾与朕提过恢复楚昭仪的淑妃之位，正好现在你要封为良贵妃，明日便让礼部一起办了吧。如此一来，太后即便心有异议，也不会多说什么。”

    难得拉下楚昭仪，如今又让她轻而易举地回到四妃之首。

    叶凝纵然心有不甘，但细细一想，淑妃也罢，楚昭仪也罢，全都是靠皇帝的一句话。

    .

    楚昭仪虽再次回到四妃之首的淑妃之位，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口老血便梗在心头！她原以为皇帝最多晋封叶凝为德妃的，未料现在竟是跃过了她成为贵妃，而且还是有封号的！

    以后见到叶凝，她不仅仅无需向自己行礼，而且反倒是她要向她行礼！

    这口气，淑妃怎么能憋得下！

    淑妃立即就去慈安宫，原本想撺掇撺掇下太后给皇帝施压的，但太后却是不冷不热地瞥她一眼，只说了句：“原以为你闭门思过半年有所改进。”

    说罢，太后没有再搭理淑妃。

    淑妃也只好悻悻而归。

    回鸾祥宫的途中，淑妃越想心里头便越是忿忿不平。如今叶凝只怀孕三月，就封为良贵妃，到时候要是生了个皇子出来，那还了得的？皇帝要封她什么？皇贵妃还是皇后？

    以前淑妃被和贤皇后压一头，心里头也不舒服，但好歹和贤皇后家世甚于她，能助皇帝安稳朝纲。可如今的叶凝有什么？除了一张年轻美貌的脸蛋，她什么都没有，叶家唯一能撑得起场面的也只有叶凝的祖父，她的父亲弟兄通通都是庸才，几乎可以算是没什么势力的叶家又怎么配成为皇后的娘家？

    淑妃袖下的五指握成拳头。

    她得想个办法阻止。

    淑妃此时想起了幽采女。

    “不回鸾祥宫了。”淑妃吩咐流春：“去慧秀轩。”虽说幽采女出身卑贱，但如今好歹是入了皇帝的眼。不管这把刀有多钝，能杀人的就是好刀。

    只不过淑妃没有想到的是幽采女竟然不在慧秀轩，她连着去了几日，幽采女都刚好不在。起初淑妃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可到了后来淑妃就意识到一事。

    幽采女哪里是不在，分明是在躲着她。

    淑妃让流春去打听，这消息一打听回来，淑妃只觉胸口又闷了口老血。这幽采女竟是日日过去青玉宫，那殷勤的劲儿摆明就是活生生地告诉淑妃——

    她要巴结良贵妃，看不上淑妃。

    淑妃气得险些脑袋冒烟。

    而此时此刻的幽采女正在青玉宫的门口，打从上回得到了皇帝的提示，幽采女便日日过来青玉宫，给良贵妃唱唱小曲儿，弹弹五弦琴，像是一朵解语花似的。良贵妃皱个眉头，幽采女便比素红还要着急，姐姐妹妹叫得可亲热了。

    今日幽采女做了几样江南的特色小菜，提着个精致的食盒站在门口边。素红见到幽采女，脸色就不怎么好看，幽采女也不计较，和和气气地说道：“昨日我听贵妃姐姐说怀念行宫的菜肴，今日我特地做了几样过来。”

    素红也摸不准自家主子在想些什么，尤其是怀孕后的主子。

    前几日见到幽采女时，主子隔三差五总会盯着幽采女那张脸愣神，素红也不知幽采女的脸有什么好看，虽然说幽采女也是个美人儿，但是自家主子比起来也是不分上下，更别说自家主子身份高贵着呢。不过这几日主子也不再盯着幽采女了，但是神色也仍旧古怪得很。

    素红最终还是侧过身，让幽采女进去。

    幽采女一进屋，便规规矩矩地给榻上的元平帝行礼，她笑意盈盈地说道：“贵妃姐姐，今日妹妹特地做了几样江南小菜过来，贵妃姐姐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知道贵妃姐姐如今不能吃酸的，妹妹也特地做得清淡一些。”

    说着，幽采女打开食盒，将盒中的几样小菜一一拜访在食案上。

    这几日元平帝看幽采女看得多了，也不知怎么的，如今一见到幽采女在自己面前晃荡的脸蛋，元平帝没由来的有些烦心。

    幽采女一来，叶凝铁定就不会过来的。

    元平帝不用脚趾头想，用手指头也能想明白，叶凝这是让他与幽采女单独相处。若自己还是皇帝的身体，倒也能风花雪月一番。

    可他顶着个肚子，隔一会就吐得晕乎乎的，吐完后抬起头来，一见到幽采女格外殷勤的神色，元平帝心中就开始恼火了。

    之前在江南行宫荷塘深处的惊鸿一瞥，缭绕在心头的美妙滋味，此刻荡然无存。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杉杉的两个地雷~~~还有丫丫的地雷~~

    黄桑这是神马心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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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平帝要见阿一,以过往元平帝粗暴而直接的手段，叶凝不难猜出元平帝下一步要做什么。果不其然,不到三日，便有御史参了南平候一本，说南平候结党营私。

    足足一沓的证据在朝堂中呈上,皇帝阅之，砰然大怒。

    威风八面的南平候被剥夺侯爷之位,贬为九品小官，被调去人烟鲜少的蛮荒之地。太后知道此事后，气得几日下不了榻，对自己的侄子侄女是彻底失望了。淑妃暗中遣流春去慈安宫,太后也是闭门不见。

    叶凝见状，便知太后是铁了心思不管淑妃了，也在告诉皇帝，淑妃任由他处置。

    叶凝倒是想一劳永逸，只不过她也知除掉淑妃这事还得问过元平帝的意思。

    与元平帝相处这么久，叶凝哪会不知元平帝疑心重，若由她亲口和元平帝提议的话，元平帝即便是当时没有多想，那以后呢？难保元平帝不会怨自己，尤其是见到三皇子和三公主时，若两个孩子哭哭啼啼地吵着要见自己的生母，元平帝一时心软，想到当初是她开的口，兴许会认为自己居心叵测。

    如何处置淑妃，必须得由皇帝亲自开口。

    到时候即便皇帝后悔了，那也是他自己的决定，皇帝不会怨他自己的。

    叶凝一如既往地与皇帝禀报今早的朝堂之事，末了，她才佯作不经意的模样提起淑妃。

    元平帝边摸着肚皮，边说道：“你想如何处置淑妃？朕都如你所愿。”

    叶凝就怕皇帝这句话，处置重了说她不近人情，处置轻了又难免显得有些假，中间的这个度委实难以把握。叶凝斟酌一番，说道：“淑妃毕竟为陛下孕有两个孩子，虽然之前害过臣妾几次，这一回也险些害死陛下与臣妾的孩子，但是幸好陛下熬过来了。而如今陛下也没有大碍，不如就降为才人吧。”

    元平帝一听，却是眉头紧皱。

    他道：“什么叫朕没有什么大碍，若是朕有大碍呢？若是上一回没有及时发现，朕岂不是一尸两命？这一次是朕福泽深厚，也是肚子里的孩子命大。降为才人，这惩罚也太轻了。”淑妃虽然害了叶凝两次，但每一次都碰上了他与叶凝互换身体，痛的是他！不是她！她说得轻巧，可他每一回都相当于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叶凝就是太过大度，丁点也不在意她自己的孩子，若他不是真龙天子，这一次兴许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元平帝一副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

    “不成，上一回也是惩罚得轻了，这一回淑妃才敢这么嚣张歹毒。这一回无论如何也得以儆效尤。”

    以退为进的法子果真是极好使的。叶凝迟疑了下，问道：“那三皇子和三公主……”

    元平帝说道：“有这么歹毒的生母，以后定会教坏朕的两个孩子，这样的生母不要也罢，宫里没有孩子的妃嫔多得是，便从中挑两个贤良淑德的。至于淑妃，看在太后的份上，也不赐死了，便打入冷宫吧，朕与她永生不复相见。”

    叶凝道：“陛下，臣妾以为三皇子和三公主乃是同胞，与其分开，倒不如一起让同个人抚养，生母虽然不在了，但兄妹俩在一起也能有所慰藉。”

    元平帝道：“便依你了，妃嫔也由你去挑吧。”

    元平帝打了个哈欠，似是想起什么，又笑道：“昨天夜里肚里的孩子动了下，闹得朕也睡不着，调皮得很呢。”

    叶凝一听，惊喜地道：“会动了？”

    元平帝含笑道：“你来摸摸。”昨天夜里动时，他亦是十分惊喜，胸口处顿时柔软得不可思议，甚至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的痛苦和艰辛都是值得的。

    叶凝伸手一摸。

    半晌，元平帝说道：“孩子估摸着歇下了，昨夜闹腾了一夜，想必是累极了。”

    叶凝瞅着元平帝，他的面上仿佛镀了层柔光，眼神也似是一滩柔水。打从元平帝怀孕后，叶凝发现元平帝的变化有些大，不过估计也是怀孕的关系。

    叶凝又道：“陛下。”

    “嗯？”

    “三皇子与三公主交由顾昭仪抚养如何？”

    元平帝说道：“这个倒也不错，顾昭仪进宫数年，也算贤淑，若由她抚养，也该晋一晋她的妃位了，”想起之前在冷宫时是顾昭仪及时救了自己，元平帝又道：“这几年来后宫中的德妃之位一直都是空缺着的，便晋为德妃吧。”

    .

    不日，淑妃被打入冷宫和顾昭仪晋为德妃的消息便传遍了六宫。宫中妃嫔们亲眼目睹了淑妃的一起一落后，皆是心有戚戚焉。宫里妃嫔虽多，但曾经得过宠的却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其余的大多都是临幸一夜或两夜后皇帝便再也没有问津。

    之前后宫也只得两股势力，一股以淑妃为首，另一股以叶昭仪为首。原以为叶昭仪被打入冷宫后，便会由淑妃独大。未料叶昭仪被打入冷宫不到半月，就被皇帝接出，紧接着宁昭仪被赐死，叶昭仪再次获得专宠，未有孕便成为良妃，连淑妃也要避其锋芒。再后来，淑妃被打入冷宫，南平候被贬，太后也默认了此事，而淑妃膝下的三皇子和三公主也一并交由成为德妃的顾昭仪抚养。

    宫里有谁不知德妃与良贵妃两家交好，两人一同入宫，可谓是姐妹情深。如今一人是贵妃，一人是四妃之一，而孕有五皇子的贤妃又久卧病榻，连新来的幽采女也是站在良贵妃那边的，后宫局势如何，再显而易见不过。

    叶凝怕太后会有所怀疑，一个月中，半个月在青玉宫，剩下的半个月里不是在贤妃那儿就是在德妃那儿。贤妃身子不好，也经不得动，叶凝过去后陪贤妃说说话，逗逗五皇子便可。

    至于德妃，前些时日犯了糊涂吃错了药，月事不调，一个月里有大半日子都在月事中度过，叶凝也十分放心到德妃那儿过夜。

    叶凝今夜又翻了德妃的牌子。

    她本来想去青玉宫的，不过最近皇帝喜怒无常，脾气相当暴躁，这阵子还摔东西摔上瘾了，青玉宫里的茶杯花瓶，能摔的都被皇帝摔烂了。

    不过青玉宫里的宫人都知道主子临近分娩，心里头紧张也是难免的，能发泄出来也是好的，是以也只能小心翼翼地不犯错，以免惹了主子生气。

    昨天夜里叶凝没有缘由地被元平帝骂了一通，今天叶凝可不想再挨骂了。

    龙辇到了荣熹宫。

    德妃早早出来接驾，叶凝含笑地摸上德妃的手，说道：“天冷了，进去吧。下次让宫人先在外头等着，这时节容易得病。”

    德妃笑道：“多谢陛下关怀。”

    说罢，两人一同进了荣熹宫。德妃脱掉了叶凝身上的鹿皮斗篷，又亲自沏了茶，奉上时，德妃与叶凝说道：“今早臣妾去了一趟青玉宫，与妹妹说了会话，妹妹的肚子也快八个月了，想来再过些时日便能生了。以妹妹的福气，一定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子。”

    叶凝道：“皇子也罢，公主也罢，朕都喜欢。”

    德妃捂嘴笑道：“以妹妹的容貌，若是生个小公主的话，相貌定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见叶凝打了个哈欠，德妃又体贴地道：“陛下近来忙于春闱之事，想必现在也累了。”

    说起春闱，叶凝最近的确忙得很，元平帝自登基以来的第一回科举，是万万不能出什么漏子的。今日叶凝看了登有考生名字的簿册，里边便有顾意书的名字。想起上回在行宫的匆匆一见，叶凝倒是有些期待顾意书能不能在众多考生中冲出重围。

    叶凝喝了口茶，眼里似有笑意。

    德妃见着了，也含笑问道：“陛下可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情了？”

    叶凝又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后，她随口说道：“说起来，你的父亲姓顾，兵部尚书也是姓顾。今年你的兄长和顾尚书的嫡子也一并进了春闱。不过平日里倒是少见你们两家来往。”

    说到最后一句时，叶凝心中咯噔地跳了下，与德妃相处时太过随和，像是回到了未出阁时的那段时光，遂轻易地放下了所有警惕。若是德妃心细一些，定能发现她方才的这话不像是皇帝会说出来的。

    叶凝不动声色地看了德妃一眼。

    所幸德妃的表情像是在神游一样。

    不过也仅仅是瞬间，德妃便莞尔道：“这天底下姓顾的这么多，丰阳城中姓顾的人家也不止臣妾与顾尚书这两家哩。父亲与顾尚书虽皆是在朝为官，但父亲从不在家中提起朝中事宜，臣妾为女子，更是不知。”

    看起来倒不像是有所怀疑，叶凝放宽心笑道：“夜深了，宽衣就寝吧。”

    德妃轻咳一声，说道：“陛下，臣妾的月事……”

    叶凝道：“无妨，朕近来也累了。”德妃这才应声，开始替叶凝宽衣。

    .

    今日并非十六，叶凝在乾和殿里见到阿一时，心中微微有些诧异。幸好她屏退了众人，殿里也只得她一人。叶凝问道：“玄墨，你怎么来了？”

    想起自己的兄长，叶凝不禁心中一慌，她连忙问道：“可是我的兄长出事了？”

    阿一摇摇头。

    他缓缓地看了叶凝一眼，方道：“我查到一事，与林悠兰有关。”

    叶凝一听，登时眸色一沉，不等阿一继续说，便直截了当地问道：“她……在相府里？”

    阿一上回听叶凝这么说，便对相府多留了个心思，观察了一段时日，果真发现了不妥，顺着线索一查，竟真的在相府的地下密道中见到了林悠兰。

    阿一点头。

    “是，她在相府里。”

    叶凝问：“你……有告诉陛下吗？”

    阿一说道：“没有。”

    叶凝松了口气，她道：“还有两个多月，陛下便要生了，这消息此时还是不宜告诉陛下。你也知我的身子不好，万一陛下一激动，容易一尸两命……”

    叶凝绞尽脑汁地想着还有什么话能打消阿一告诉皇帝的念头，未料就在此时，阿一说道：“好，我不说。”

    阿一这么爽快倒是让叶凝有些吃惊。

    这个时候，阿一又说道：“她的容貌毁了一小半，林家暗中遍寻名医为她诊治。”

    听到此话，叶凝倒是没有惊讶。

    上回她心中就已然有谱，知道林悠兰被救回后不出现在皇帝面前反而让幽采女去勾引皇帝，一定是出了问题。且在行宫中偷听到幽采女与林家的人的谈话，她就知道林悠兰的问题不大，不然那人不会对幽采女说只要坚持半年就行了。

    叶凝笑了笑，说道：“我想，林家大姑娘的容貌不日便能恢复。她毕竟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且新一轮的选秀也快到了。虽说掉下悬崖这么久，如今寻回来了名声难免会受损，但是陛下真的想要她，这些都不是问题。”要堵住大臣们的悠悠之口，那还不简单么？

    阿一静静地看着叶凝。

    她虽然是笑着的，但是他却看得出来她不高兴。他知道的，她难得才有了今日的地位，若是林悠兰一出现，陛下对她的宠爱定会大不如以前。

    阿一的手指微动，他想说其实他可以帮她杀了林悠兰的，这事会做得悄无声息。可是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阿一登时就愣住了。

    而此时，叶凝看向阿一，说道：“玄墨，她回来了也好。你知道吗？这后宫里斗来斗去的，总有人会输会赢。可林悠兰她还没开始斗，便赢了，而且这辈子也不会输，因为她不在人世了。在陛下的心中，她永远都是最好的一个。我可以与淑妃斗，与宁昭仪斗，甚至可以与老天爷斗，却不能与死人斗。”

    所以林悠兰回来了，目前看来，是对她不利，可从长远看来，却是利大于弊的。

    林家不愿看到她上位，也不会让叶家独大，定会想尽办法阻止她的，甚至会将矛头对准叶家。林悠兰不在了，皇帝对林家始终会念着林悠兰的这一份情意，情意在，林家永远倒不了，永远也会紧盯着他们叶家。

    但是，如果林悠兰回来了，她在皇帝心中便是鲜活的。

    帝王的情意当真还能保持这么久吗？她看到皇帝宠爱除她以外的妃嫔，林悠兰还会继续天真无邪吗？到时候皇帝若是知道林悠兰也会被逼得像是淑妃那样使出阴狠歹毒的手段，皇帝真的还会那么喜欢她吗？

    .

    元平帝的肚子九个月时，王太医嘱咐皇帝要多些在外面走走，走得多了，待临盆时便会易得多。元平帝也当过好几次父亲了，不过也只有这一回元平帝才如此紧张，除去为人父的喜悦之外，还有一种为人“母”的欢喜。

    可谓是百感交集呀。

    素红扶了元平帝到御花园，元平帝一手撑腰，一手扶肚子，慢慢地走着。即将临盆，元平帝说不紧张也是假的，如今他就盼着孩子快点生下来，然后养好身子，接着带上万海全在雷雨天里走走。

    元平帝心想，他恐怕会是大周国开国以来最为不幸的皇帝了，幸好此事知道的人只有他与叶凝，还有自己识破了的阿一，不然此事一传出，不说朝纲的问题，这么荒唐的事情定会“名”留青史，成为他后代的笑料，就像是那个死在茅坑里的皇帝一样。

    即便被禁止了，但野史上仍然会多得数不胜数。

    “呀，娘娘，你看，这红梅开得多好呀。”不远处的梅园里红梅怒放，煞是好看。素红又道：“娘娘不是喜欢红梅么？不如奴婢去折一些回来放在青玉宫里？”

    元平帝今日心情大好，遂道：“也好，去吧。”

    说罢，另外一个宫人上前，替素红扶住了元平帝的手臂。元平帝道：“去那边走走。”

    过了会，元平帝又问：“什么时辰了？”

    宫人回道：“娘娘，刚过辰时。”

    刚过辰时，那么早朝也早已结束了才对。元平帝对宫人说道：“让人请陛下过来青玉宫，就说本宫不舒服。”这都什么时辰了，叶凝又不知晃哪儿去了。他都快临盆了，这怀胎十月的苦可都是他受的！等身体换回来后，一定得再让叶凝怀一次，让她也明白何为怀胎十月。

    宫人惊讶地道：“娘娘哪儿不舒服？可需要找太医来看看？”

    抱着梅花回来的素红刚好听到此话，脸都吓白了。王太医说这怀胎十月的最后一个月可是至关紧要的，宫里多少怀孕的妃嫔都败在最后一个月里了？若是不好好地看着，一尸两命也是有可能的。

    梅花掉了一地，素红紧张地说道：“娘娘可……可是肚子疼？”

    元平帝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他道：“去让人把陛下请过来就对了，本宫并没有……”不舒服三字还未出口，肚子蓦然一动，紧接着剧痛传来，元平帝下意识地就喊了一声“啊”，周围的宫人皆是吓得花容失色。

    元平帝捂住肚子，脸色变得惨白。

    “快！快！去找王太医过来了！”

    “快呀，把轿子抬来！”

    幸好青玉宫的宫人平日里训练有素，此刻纵然心慌，但也是忙而不乱。元平帝平平安安地回到青玉宫，叶凝也赶过来了，王太医一诊脉，松了口气，说道：“娘娘请放心，胎儿并无大碍，临盆前往往伴有假阵痛，娘娘快能生了。”

    元平帝痛得满头冷汗。

    “到底是什么时候？”

    王太医说道：“微臣也说不准，不过估摸着在五六日之内。”

    听到此话，元平帝忍了，终于快能摆脱这个肚子了。可想归想，元平帝心底竟隐隐有几分不舍和失落。这世间还从来没有哪个人敢这么折腾他，肚里的孩子是第一个。

    接下来的七日内，元平帝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假阵痛，以至于到了后来元平帝也镇定了，肚子痛起来也忍着，还与素红谈笑风生。

    直到第八日，元平帝在青玉宫的庭院里赏月，剧痛又再次袭来，元平帝捂着肚子，和素红说道：“等孩子出来了，一定得好好数落他一顿。”父皇也敢折腾！还折腾了这么多次！真是个不省心的。

    未料素红不像以前那样附和，反而是惊恐地看着他的脚。

    元平帝低头一望，只觉有湿润从腿根处滑下。

    素红道：“啊，娘娘，羊水破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猜生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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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万海全出来时,也不知是凑巧还是万海全上一辈子当真欠了雷神,本来还是好端端的万里无云，不过是片刻便开始起风了,元平帝与万海全也只说了会话，乌云就席卷了整个晴空。

    叶凝见状,连忙让奶娘将六皇子抱回青玉宫。

    而后,她特意站在了万海全的身边，未料最后被劈的还是元平帝。

    有了前三次的经验，叶凝毫不怀疑她会与元平帝互换回去。

    果不其然，在她再次睁眼时，映入她眼帘的不再是绣有五爪团龙的帷帐，而身旁是素红喜极而泣的声音，“娘娘终于醒了,真真是万幸呀。王太医，王太医，娘娘醒来了。”

    叶凝躺在榻上，心里头却是有几分失落。

    王太医急忙过来，一把叶凝的脉搏，松了口气，说道：“娘娘福泽深厚，身子并无大碍，只要休养个几日便好。”

    叶凝声音沙哑地道：“本宫知道了，有劳王太医了。”

    待王太医出去后，叶凝问：“素红，我昏迷多久了？”前三回她与皇帝互换身体的时候，被雷劈后的身体总要昏迷个几日的，也不知这一会她昏迷了多久。

    素红道：“娘娘昏迷了四日。”

    四日，四日里可以发生许多事情呢，尤其是对叶家虎视眈眈的林家，趁她昏迷，也不知会不会趁机把林悠兰给送到皇帝身边了。

    叶凝心中一紧，她连忙问道：“曙儿呢？快把曙儿抱来。”

    素红笑道：“娘娘放心，以娘娘的身份和陛下对太子殿下的宠爱，这宫里可没有哪个人敢对殿下不利。娘娘昏倒后，陛下便过来把太子带到乾和殿去了。”

    顿了下，素红又笑着道：“娘娘呀，陛下的心里当真有娘娘呢，别的殿下可没有我们太子那样的殊荣。奴婢听乾和殿的人说这几日都是陛下亲自照顾太子的，奶娘想要插手，陛下都不肯呢。”

    听到这话，叶凝才放心了。

    看来是自己生的，果然就不一样。

    似是想到什么，叶凝又问：“我昏迷的这几日，宫里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素红想了想，回道：“这几日也没发生什么事，不过要说有的话还是有一件，万公公又开始闭门思过了，而且陛下还给万公公改名了，如今万公公不叫万海全了，叫万雷全。”

    又是闭门思过，看来这一回皇帝是不会再放万雷全出来了。不过没有暗中解决了万雷全，也算是皇帝对万雷全的仁慈了。

    思及此，叶凝轻叹一声。

    素红又说道：“娘娘，兴许迟一些我们就要换宫殿了，太子殿下出生后，六宫里的人都在说娘娘迟早都是要封后的。这几日奴婢还听说陛下已经开始让人修缮坤和宫，”素红眼里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娘娘，看来陛下也有这个意思呢。”

    连她也没有想到不到三年，他们家的主子就能从才人到皇后，这样的速度从大周国开国以来也是不曾有的！

    叶凝刚想说什么，便听到一道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

    听得出这声音里头有藏不住的愉悦。

    “什么意思？”

    素红被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却是不知何时过来的皇帝站在门口边，正大步走来。素红不知方才自己的话有没有被皇帝听到，登时面色白了白。

    叶凝解围道：“不过是臣妾与素红之间的取笑罢了。”说着，叶凝对素红使了个眼色。素红这才回神，带着一众宫人出去。

    元平帝方才也只是随口一说，是以也没有在意。他径直走前，在榻边坐下，问：“身子可有好些了？有没有哪儿不适？若是有些想吐的话，也是正常的。歇个几日便能好。”他被雷劈得多了，对被劈后的状况也是了如指掌。

    叶凝含笑道：“太医说臣妾的身子并无大碍。”她看了看皇帝，问道：“陛下，曙儿呢？”

    听叶凝提起曙儿，皇帝心里头就有几分惆怅。

    他们俩的身子互换回去后，他一醒来，心里头念着的便是曙儿。过来青玉宫将曙儿带回去乾和殿后，曙儿竟是哭得不停，他哄了好久才肯不哭了，且与自己也不像是以前那么亲近了。

    元平帝道：“奶娘在喂奶，等会便带过来。”

    话音刚落不久，奶娘便抱了孩子进来。元平帝一见到孩子，眼神都柔了下来，伸出手：“朕来抱。”刚抱在怀里，孩子哇的一声便开始哭起来了。

    元平帝娴熟地哄着，好一会才哄停了。看着孩子湿漉漉的眼睛，元平帝笑着道：“真是个坏孩子，才离开朕没多久，现在就认不得朕了。”

    叶凝也笑了：“陛下，让臣妾抱抱。”

    叶凝一接过孩子，孩子乌溜溜的眼珠子就转了转，然后咯咯地笑起来。元平帝眯起眼，心中倒是开始吃味了。这孩子！生他的可是他，现在反而跟叶凝更亲近了。也不想想是谁十月怀胎的在鬼门关里转了一圈才生出他来的！

    叶凝没有注意到皇帝的小心思，她眉开眼笑地道：“哎呀，曙儿长得是愈发像陛下了。瞧瞧这眉眼，与陛下如出一撤。”

    听到叶凝此话，元平帝方才的那点小心思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凑前一看，说道：“果真是像极了朕。”真不愧是他自己生的。这种满满的自豪感，皇帝只觉此刻自己是飘飘然的，浑身像是经络被打通了一样，前所未有地舒畅。

    “是呀……”

    话音未落，叶凝怀里的孩子又被元平帝抱走了。

    元平帝越看怀里的孩子就越是喜欢。这一回小皇子不哭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元平帝。元平帝心里头满足得不可思议，也不知为何这世间能有这么无与伦比的男娃。

    叶凝打量着元平帝，心里也知道皇帝是极其喜欢这个孩子的。

    半晌，皇帝才抬起头来，对叶凝说道：“朕今日早朝时已经向百官宣告，要封你为后。坤和宫也在修缮了。待立后大典时，应该能修好了。朕之前说过不会亏待你的，如今你可信了？”

    之前皇帝原本是想封叶凝为皇贵妃的，待孩子再大一些了，再立后。不过孩子一出生，元平帝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曙儿的父亲是皇帝，母亲的身份自然也不能低，所以元平帝思来想去，想着横竖都是要封叶凝为后的，倒不如直接跃过皇贵妃，直接封后好了。

    叶凝笑吟吟地道：“臣妾当然信陛下，陛下对臣妾的厚爱，臣妾会一直谨记于心。”

    .

    皇帝暗中派人寻找自己的女儿这事，林相是知道的。他也知道至今为止，皇帝仍然没有放弃寻找自己的女儿。可是，林相近来却颇为不解。

    女儿的容貌已经恢复如初，且更甚当年。

    林相知道自己不能光明正大地找回女儿，即便女儿仍旧完璧，可在外消失两年，名声是无论如何说不清了。若是他光明正大地接回女儿，也等于断了女儿的后路，只能由皇帝先发现，然后由皇帝主动想出解决的办法。

    林悠兰最近搬到丰阳城郊外的一家农户中，她原以为不到五日便会被皇帝发现的，可如今都半个月了，宫里还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林悠兰不解，林相更是不解。

    直到元平帝立后的消息传出，林相登时就慌了。不行，他得快些另想它法，不然这么下去，叶家迟早会压他们林家一头。

    .

    而此时，丰阳城郊外的树林中，出现了一抹黑影。

    阿一走出树林。

    树林外有一家农户，阿一见到了元平帝一直想要寻找的人。他看着林悠兰，眸色微微一沉。

    不多时，阿一身后又出现了两道人影。

    “大人。”两人跪下行礼。

    阿一没有回头：“消息都截住了？”

    “是的，全都截住了。”其中一人回道。

    阿一道：“这事先瞒着，等立后大典后我自会禀报陛下。”

    两人应声。

    林家的心机太重，且眼前的这女人看起来也不是容易对付的。若是在立后大典前被皇帝知道这事，兴许立后大典也会有变数。

    想起那一日叶凝的表情，阿一的唇紧抿。

    皇帝对林悠兰的感情，他通通都有看在眼底。

    而他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也只能是这些事情。

    她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的孩子是未来的皇帝，皇帝对叶家也有所庇护，这么一来，他也能放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短篇写不出来好焦躁……

    15号之前都不加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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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十,元平帝正式向天下百姓颁布立后诏书，立良贵妃叶凝为后。

    立后大典也于次日举行。

    册立当日,鸡还未鸣，叶凝便早早起了身,换上连夜赶制出来的皇后礼服,着凤冠，登凤辇,并当着满朝文武之前接管凤印。

    她缓缓地起身，与元平帝并肩立于众朝臣之前。

    众人跪下大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叶凝面含笑意地望向如云海般的黑压压的人头，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以自己的身份站在文武百官面前,并接受他们的朝拜。

    元平帝微微侧头,见到叶凝面上的神色,他眼里也添了分笑意。

    他问：“朕向来是一言九鼎的，既然应承了你，就一定会做到。这皇后之位，朕原本就属意你的，且你立下了大功劳，为朕怀上了曙儿。朕知你以前的心思，可以前归以前，朕也的确是一时糊涂，不过现在朕用这天下间最尊贵的后位补偿你了。以前的事情便一笔勾销罢了，从此以后你是朕的皇后，我们的曙儿是太子，大周国的锦绣山河都是我们的。”

    叶凝很少见元平帝会说这么多的话，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她浅浅一笑，说道：“臣妾明白的，陛下的意思和心思，臣妾心里头也知道。陛下能如此厚爱臣妾，臣妾心中不胜欣喜。”

    她侧过头，刚好与元平帝的眼神碰撞到一块。

    她微微一笑，又收回眼神，继续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元平帝看得怦然心动。

    凤冠之下的叶凝长眉入鬓，方才轻轻的一笑，他顿觉天地失色，入目之处除了她之外还是她，且他从她的眼神里似乎也看到了以前的爱慕。

    不过对于这一点，元平帝是毫无意外。

    他向来都很有自信，他想要的女人，从来都没有哪一个能逃离他的手掌心。

    朝拜结束后，元平帝便携叶凝登奉先殿祭告先祖，随后又携叶凝回宫拜见太后。太后对叶凝倒是和蔼，尽管她心底并不是十分满意这位皇后，但是毕竟是儿子自己挑的，正所谓儿大不由娘，且之前六皇子出生时，皇帝力排众议立为太子，她就知道立后之事她不能搅黄，否则伤的只会是他们母子之间的感情。

    离开慈安宫后，叶凝打了个哈欠，劳累了一整日，此刻她眉宇间里不乏倦意。

    元平帝看了看叶凝，说道：“等会还要去城门接受百姓的朝拜，回来后你便可以歇息了。坤和宫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叶凝含笑道：“臣妾不累。”

    元平帝这会又道：“半天没有见到曙儿，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若不是曙儿年龄太小，元平帝还真想带着曙儿一块过来。如今不过分离了半天，他现在的心就跟猫爪的一样，且还有几缕愁思。

    叶凝听出了元平帝话中的担忧，她笑道：“陛下大可放心，有奶娘和素红还有若干宫人陪着，曙儿定不会出什么事的。”

    叶凝以前就知道皇帝喜欢宠着三皇子和五皇子，如今对着曙儿，叶凝总觉得皇帝会有变本加厉的趋势。这男娃可不能太过娇宠，不然以后又如何能撑得起这江山社稷？

    .

    元平帝携叶凝登上城门。

    众百姓朝拜。

    阿一依旧是一身黑袍子，与以前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腰间多了一抹翠莹莹的碧色，是之前叶凝送他的玉佩。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城门之下，仰着脖子，专注地看向身着凤袍的叶凝，乌黑的眸子像是一抹浓得化不去的墨。

    他知道她看不见他，即便看见他了，她的表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可尽管如此，能看到她成为这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能看见她与皇帝并肩而站，天下间所有子民虔诚地向她朝拜，他心里也觉得满足。身为皇后的她端庄而高贵，即便与皇帝站在一块，也丝毫不逊色，仿佛这个位置就是为她而生一样。

    他跟随着身旁的百姓高呼——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

    城门上，元平帝与叶凝相视一笑。

    忽然咻的一声，有绚丽的烟火在空中炸开，五花八门的烟火让城门下的百姓看得目不转睛，直呼：“好漂亮。”

    叶凝诧异极了，之前礼部的人来向禀明立后大典的诸多事宜时，并未说过登城门时会放烟火。她看向皇帝，问：“陛下瞒得好紧，臣妾都不知今日会有烟火。”

    元平帝笑道：“朕听素红说你喜欢烟火，便想着要给你一个惊喜，也特地让礼部的人瞒住你。”

    叶凝眉开眼笑：“多谢陛下的惊喜，臣妾很喜欢。”

    她仰起头看向天空。

    她面上的高兴有八分是真的，剩下的两分则是在担忧一事。尽管如今后位到手了，太子之位也落定下来了，可半年已过，林悠兰也该出现了。

    不过近来林家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一点着实让叶凝百思不得其解。

    叶凝这几日细细地想过了，只要林悠兰不威胁到她与曙儿的地位，她即便是要闹上天了，她也不管。皇帝即便要专宠林悠兰，她也不在意。她早已对皇帝死心，与皇帝互换身体的那一段时日更是让她认清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帝王之宠是镜花水月，而能确确实实握在手中的，只有一样东西——权力。

    叶凝心中所想的，元平帝自是不知。

    此时此刻的他也和叶凝一样，微微抬首，欣赏着璀璨之极的烟火，他高兴的同时也在感慨一事，其实喜欢烟火的人不止叶凝一人，林悠兰也是极其喜欢烟火的。

    他曾应承过她总有一日会与她并肩站在城门之上，共赏烟火。

    可惜红颜薄命。

    虽然他还在让阿一在明琅崖下寻人，但他心里也知道林悠兰凶多吉少，很有可能尸骨无存，只不过他不愿相信，所以才会孜孜不倦地寻人。

    他识得林悠兰时，他还未登基，还只是个王爷，林悠兰也只是个小姑娘。算起来，他们相识已有八年。本来他是想要求娶她的，可王府里已有王妃和侧妃，他不愿委屈了她，便迟迟没有开口。后来他登基了，和贤皇后也薨逝了，他便想以一国之后的位置来迎娶她，可惜天不如人意，濒临选秀之际，她竟是遭遇了那样的事情。

    如今已过数年，后位也断不能悬空这么久。

    他与林悠兰也只能说是有缘无分了。

    又一道烟火飞上夜空，照亮了整个城门。

    元平帝回过神来，正想与叶凝说些什么时，冷不丁的他在城门之下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尽管人群汹涌，尽管夜色如墨，可他依旧能在人海中第一眼就认出她来。

    不是幽采女，也不是任何与她相似的人，就是她！

    是林悠兰。

    虽然数年未见，但是她的容貌和一颦一笑他一直谨记于心，从未忘过。

    元平帝心中一紧。

    她的目光幽幽，夜空中烟火璀璨，可她却是那么的安静地看着他，眼里连一丝一毫的埋怨都没有，只有深沉的敬慕，仿佛在告诉他，她一点也不怨他没有遵守诺言。

    元平帝往前踏了一步，身边传来叶凝的声音：“陛下在看什么？”

    元平帝这时蓦然回神。

    他轻咳一声，笑道：“没什么。”说罢，他又轻声抚慰了下叶凝，再次急急地看向城门之下时，林悠兰的人影早已不见，仿佛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但元平帝知道不是错觉。

    是她！就是她！

    方才林悠兰就站在那儿，像是以前那样，安静地看着他。他知道的，每次她受了委屈，她从来都不说，反而会笑意盈盈地安慰他，即便他负了她，可她也从不求自己什么。他登基的第一天，他问过她想要什么的，只要是她想要的，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为她取来。

    可她什么都不要，就只说了句。

    “悠兰只想要陛下平安喜乐。”

    她说只要他高兴她便高兴，她什么都不争，永远都只在他的身后等着他。无论他走多远只要一回头就能见到她低眉浅笑的模样。不像宫里的一众妃嫔，阴险歹毒，为了上位心狠手辣不折手段。

    元平帝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叶凝应声，又道：“也许回去后曙儿还没有睡着，刚好可以陪曙儿一会。”

    想起曙儿，元平帝慌乱的心神稳定了些许。他镇定下来，再次看向城门之下，人头拥挤，并无那道他魂牵梦萦的倩影。

    元平帝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陪爷爷和姑姑去医院了，回来的时候好累于是木有更新……

    谢谢阿乖滴地雷~~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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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70(

﻿    乾和殿。

    元平帝唤来了阿一,他道，“这是什么回事，朕今日见到了她。不是说一点消息都没有吗，暗卫营最近是如何办事的，人都在丰阳城里了,竟然没人来向朕通报,”

    阿一也不慌张，他平静地回答，“回陛下,微臣近来是查到了有关林姑娘的消息，但是并不确定,所以也没有向必陛下禀报。”

    元平帝一听，眉头紧皱。

    “什么消息,”

    阿一说道：“林相在半年前已经找回林姑娘，但是一直藏于密室中，微臣多次想潜入密室也没能成功，是以当时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林姑娘。后来陛下与皇后娘娘发生那样的事，微臣也只好等事情确认后再与陛下禀报。”

    说着， 阿一微微顿了下，他又道：“微臣还查到一事。”

    “何事？”

    “去年在江南行宫时，幽采女与林家也多有来往。”

    元平帝眸色一沉，他久久未有言语。阿一也垂头沉默着。半晌，皇帝才说道：“你准备一下，朕明日下午要出宫微服。此事不得张扬，也不得让任何人知道。”

    元平帝尤其不想让叶凝知道此事。

    阿一道：“微臣明白。”

    元平帝的意思，阿一再明白不过，早在皇帝没有登基时，阿一就常常替元平帝安排秘密出府与林家的大姑娘相见。这样的事情，于阿一而言，是再熟悉不过。可是现在阿一心底却有几分犹豫，若是叶凝知道了，她心里定会不高兴的吧。

    阿一又道：“陛下，若是明日下午皇后娘娘带了太子殿下过来，发现陛下不在乾和殿时，要是问起的话，以皇后娘娘的聪慧，兴许会识破陛下的行踪。”

    元平帝道：“若皇后真过来了，你便先拖住皇后。若是瞒不过，你便说你也不知道。总而言之，朕微服出宫一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皇后。”元平帝倒也不是怕叶凝知道，但女人家家的难免会吃味，且他难得才让叶凝重新爱慕回自己，如今两人情正浓，他不愿出现什么岔子。

    至于悠兰的事情，他打算过多一段时日再亲自与叶凝说。如此一来，也算是将皇后放在心里了。

    .

    叶凝这几日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平日里的元平帝是每日都要过来坤和宫抱一抱曙儿的，即便是再忙，也会抽空过来。即便曙儿睡着了，元平帝也能在摇篮旁盯着他看上好长时间，可这几日却有些不对劲。

    元平帝没有过来，而且她偶尔过去乾和殿时，也没有见着元平帝。叶凝起初以为元平帝去其他妃嫔那儿了，是以也没有怎么在意。可到了昨天夜里，叶凝在元平帝的身上闻到了一股熏香。

    叶凝的鼻子特别灵。

    贤妃是从来不用熏香的，而德妃只用苏合香，幽采女用的熏香花样多，但大多都是花香。而元平帝连着数日身上的熏香都是甘松香。

    皇帝平时也用熏香，但从不用甘松香，一般而言用的都是龙涎香。而后宫里的若干妃嫔中用甘松香的人也寥寥可数。

    叶凝怀疑皇帝有了新欢。

    不过新欢也罢旧爱也罢，叶凝也不在意，只要不能威胁到她的地位那一切都好说，是以叶凝也装作不知，这世间里男人大多数都是如此，正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但皇帝连着半月都是如此，叶凝心中也难免有几分担忧。

    叶凝思来想去，最后让阿七去唤了阿一来。

    算起来，叶凝很久没有见过阿一，粗粗一算，约摸也有数月。阿一过来时，叶凝也屏退了众人，轻轻地晃着摇篮。摇篮里的曙儿半阖着眼，看起来快要睡着了。

    见到阿一从窗子爬进来，叶凝的手指贴在唇边：“嘘，小声些，曙儿睡着了。”

    叶凝又摇了会摇篮，才走到阿一面前说道：“玄墨，你来了。”

    生了孩子后的叶凝面色红润，身材也变得丰腴起来，许是当了皇后的缘故，她的神情与以前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了，不再忧心忡忡的，此刻的她眼底有着轻松的笑意。

    看她过得好，阿一心中也满足了。

    只不过一想起林悠兰的事情，阿一的心又紧紧地揪起。

    阿一想变回以前的自己，见到叶凝时也能冷言冷语的，可现在一见到她，语气就忍不住软下来，生怕重一些也会吓着了她。

    他轻咳一声，道：“嗯，我来了。”

    叶凝问道：“你可知陛下最近去哪儿了？”

    阿一顿时变得沉默。

    见阿一如此，叶凝也猜得七七八八了，她说道：“陛下已经知道林悠兰活着的消息了？陛下这段时日每逢下午便不见人影就是去见她吧？”

    阿一就知道，她何其敏感，即便他不说她也能猜得出来。他回道：“我没有告诉陛下，立后大典的那一日陛下见到了林悠兰。”

    叶凝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一日从宫外回来后皇帝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当时还在猜测是不是因为在想念林悠兰，如今看来，果真与她脱不了干系。看来离林悠兰进宫之日也不远了，叶凝对阿一道：“其实我并不意外，多谢你告诉我。”

    阿一眸色微闪。

    就在此时，摇篮里的曙儿忽然哇哇大哭。叶凝急忙走过去，抱起摇篮里的曙儿，轻轻地哄着：“曙儿乖，不哭不哭，母后在这里。”

    不一会，曙儿就停止了哭泣。

    叶凝刚放下曙儿，曙儿又开始哇哇大哭。叶凝无奈，只好抱着曙儿走到阿一身前，道：“这孩子特别黏我，我一离开就哭得快能拆屋了。”

    曙儿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阿一。

    叶凝又笑吟吟地道：“玄墨，看来曙儿喜欢你呢。之前一有陌生人靠近，他就哭个不停，连奶娘也是花了好几日的时间才能哄住他。你要不要抱一抱？”

    阿一浑身一僵，他道：“我……可以吗？”

    叶凝道：“可以，为什么不可以？当初若不是你，我早已丧命黄泉。曙儿呀，玄墨叔叔可是你母后的救命恩人，你以后要好好地待他。”

    阿一接过，抱在怀里，手臂僵硬得不敢动，生怕不小心就摔着了怀里的婴儿。怀里的婴儿好小，眼睛大大的，眸子乌溜溜的，看得他的心也柔和起来。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

    叶凝笑道：“呀，真的没有哭呢。”

    叶凝伸手捏了捏曙儿的脸蛋：“曙儿真乖。”

    馨香扑鼻，阿一的心噗咚噗咚地乱跳，他一咽唾沫，慌乱地将怀里的婴儿塞回到叶凝的手中，他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叶凝道：“等等。”

    阿一停下脚步，却没有转回头来。

    叶凝道：“我还有一事，之前我让你帮忙查傅家的事情，你可有查到些什么？”

    “没有，当年所有和傅家有关的人和物全都付之一炬。不过……”阿一顿了下，又道：“我命人查此事时，发现有一群暗中的势力也在查傅家的事情。”

    “什么暗中势力？”

    阿一道：“我还在查，这群人有些神秘，得费多些时日。”

    .

    皇帝从乾和殿的密道走出。

    宫人早已被他屏退，殿里空无一人，只能透过窗子看到倒映的黑影。元平帝没有想到今日回来竟是这么晚，平日里都是在黄昏前回到宫中的，但今日一看到悠兰期盼的神情，他就忍不住，遂陪她用了晚膳。

    元平帝轻咳一声。

    “小永子。”

    小永子连忙进来：“奴才在。”

    元平帝问：“皇后今日有没有来过？”

    小永子道：“回陛下的话，半个时辰前，皇后娘娘带着太子殿下来了一趟，见陛下在歇息也没有进来打扰。奴才见皇后娘娘身边的素红姑娘提了食盒，想来是皇后娘娘特地给陛下做的膳食。”

    元平帝一听，心里没由来的有几分愧疚。

    他道：“去坤和宫吧。”大半天没见曙儿，他心里也想念得紧。

    到了坤和宫后，叶凝迎上来，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她道：“陛下这几日朝务繁忙，想必是累极的，臣妾今日熬了一盅参汤，不过听永公公说陛下在歇着，臣妾也没有进去打扰。”

    元平帝道：“参汤还在吗？”

    叶凝道：“在，还在小灶房里温着。”

    元平帝笑道：“端过来吧，皇后为朕熬的参汤，即便是凉了，朕也喝。”说着，元平帝四处张望着，道：“曙儿呢？”

    叶凝道：“曙儿玩了一整日，现下也乏了，刚刚奶娘才哄睡了他。”

    元平帝说道：“也好，这几日朕忙，是有些疏忽你了。今夜朕陪你。”

    叶凝心知肚明，也不戳破。

    待元平帝喝完参汤后，她说道：“六宫诸事臣妾这几日已经渐渐上手了，不过……”叶凝停顿了下。元平帝问：“不过什么？”

    叶凝说道：“幽采女入宫也有一年了，在陛下怀胎期间，对陛下也多有照料，臣妾想着是不是也该给幽采女升一升位分？再过数月，选秀也要开始了，到时候新人一进来，也是与幽采女平起平坐。”

    元平帝上个月临幸过幽采女一次，之后听闻曙儿不适，又急急忙忙地赶过去，最后反倒是忘记了这一回事。如今听叶凝提起，元平帝漫不经心地道：“如今你是皇后，都依你的意思。”

    叶凝含笑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恢复双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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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71(

﻿    皇帝放了话,叶凝干起事来也无需畏手畏脚。过几日,叶凝亲自去了慧秀轩,和蔼可亲地与幽采女说了不少话，最后告诉她,皇帝看在她过去对皇后照顾有加的份上，有意升她为贵人,一下子连跳了两级。

    幽采女听罢，喜不自胜,哪里会不知皇后现在是特地来指点她。果然当初自己的决定没有错,跟着皇后同一条船，再大的风浪也不怕。

    离开慧秀轩时，素红颇为不解。

    “娘娘，此等小事，为何要亲自过来慧秀轩？这不是有降娘娘的身份么？”

    叶凝淡淡地道：“幽采女对本宫也算是有恩。”听小永子说，当初若不是幽采女，元平帝也不会被雷劈。若元平帝没有被雷劈，他此时也不会如此说疼爱曙儿。她的这皇后之位，也是母凭子贵。况且选秀将至，林悠兰若想光明正大地入宫，靠的必然是选秀。

    到时候，她以新人的身份入宫，看着原本是自家棋子的人顶着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自己面前招摇，且位份还比自己高，想必林悠兰的脸色会相当有趣。

    叶凝这几日来也细细想过了，不管如何，林悠兰一定会入宫的，于皇帝而言，林悠兰就是仙女一般的姑娘，一日不得手，她便永远都会在神台之上。而且，她也并非是心狠手辣之人，若林悠兰本本分分的，皇帝即便要将她立为位同副后的皇贵妃，她也不会阻拦。

    只不过按照目前的趋势看来，林家的野心不小，父亲如此，女儿有怎么可能天真纯良到哪儿去。

    她现在不过是提前做好准备罢了。

    林悠兰入宫后，只要她不犯她，井水不犯河水，别说睁只眼闭只眼，就算是让她睁大眼看着皇帝与林悠兰欢好也无妨。

    叶凝忽然问道：“今日初几了？”

    “娘娘，十三。”

    叶凝道：“十三了呀，离选秀之日也没几天了。”

    素红看了一眼叶凝，说道：“还有二十天。”素红以为叶凝在担心，又道：“以娘娘的身份，即便以后宫里来再多的新人，娘娘也不怕，何况我们还有小太子在呢。”这天下间最尊贵的身份，不外乎是太后皇帝皇后太子，而他们坤和宫就占了两样，且如无意外的话，迟早前两样也是他们的。如此一想，新人又有何惧？

    叶凝说道：“本宫自是不怕。”

    她在想一事，离选秀之日还有二十天，元平帝究竟会不会告诉自己林悠兰的事情。毕竟当初有关林悠兰之事，她也是知道的，且选秀当日，皇帝和皇后都是要在场的。

    .

    之后半月，元平帝依旧是每到申时就不见了踪影。叶凝知道元平帝是去找林悠兰了。叶凝心想着，心尖上的人果真特别不一样，有了林悠兰，近来皇帝连后宫也少去了。不过对于皇后的尊重还是有的，即便不来坤和宫，皇帝每日都是要抱一抱曙儿的。

    离选秀之日还有五天的时候，元平帝破天荒地的在申时就出现在了坤和宫。

    叶凝瞅了瞅元平帝。

    与元平帝夫妻三载，她一瞧他的眼神，就知他在肚里想什么。有关女人之事，叶凝的感觉基本没有出过错。果不其然，元平帝刚坐下不久，便道：“再过五日后宫选秀就开始了，各家送来的画像你都看过了吧。”

    其实元平帝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

    明明这事天经地义得很，叶凝为后，处理这些事儿也再正常不过，可到了她面前，他一提起这事，心里头竟有几分心虚。

    叶凝含笑道：“是呀，臣妾都看过了，这一回的秀女环肥燕瘦皆有之，其中还有也不乏沉鱼落雁的美人儿。不过臣妾却有一事不明，有一幅画像与幽贵人长得j□j分的相似。哦，臣妾想起来了，是林家的二姑娘。”

    秀女的画像呈上后，叶凝便知里头会有林悠兰的。

    她原以为皇帝会抛弃所有顾虑，不管朝臣反对，也要风风光光地把林悠兰纳入宫中。不过看来，皇帝始终是有所忌惮，不然就不会让林悠兰以一个全身的身份入宫。林家本来就只得一个嫡女，如今贸然多出一个适龄的二姑娘，且还说为了缅怀嫡女，特意改成一模一样的名字。

    叶凝看向元平帝，又道：“陛下之前不是一直在找林大姑娘吗？若是林大姑娘找着了，发现自己的妹妹竟然入宫了，而且还用了自己的名字，那于林大姑娘而言，恐怕会心有不甘吧。”

    元平帝越发心虚，见到叶凝清澈无比的眼神，他轻咳一声，说道：“朕已经找到她了，就在数日前。”

    叶凝佯作惊诧的模样：“找……找到了？”叶凝随即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莫非……莫非林二姑娘就是林大姑娘？”

    元平帝颔首。

    叶凝说道：“陛下心心念念的林大姑娘找回来了，臣妾也替陛下高兴。既然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自是不能怠慢。新人入宫，至今为止，还未侍寝前最高的册封也只是贵人。而林大姑娘几经生死，终于回到陛□边，待林大姑娘入宫后便直接封为昭仪吧？”

    叶凝说这话时，表情淡淡的，眼睛也是微微垂着。

    元平帝不难看出叶凝面色的黯然。

    元平帝前些时日与林悠兰提起册封一事时，她说了只要能陪他在身边，即便是最低的采女她也甘之如饴。只是他又哪会让她受委屈，元平帝当时想的是便是直接给林悠兰昭仪之位的。

    可是现在一到叶凝面前，见到叶凝这般神色，他方想起当年叶凝入宫时封的也只是贵人。若是林悠兰一入宫的位份就比叶凝高，这岂不是在打皇后的脸？

    打皇后的脸就等于打他的曙儿的脸，元平帝再三深思，道：“这不妥，她是受了些委屈，但规矩就是规矩，以后慢慢补偿也不急，待她入宫后便封为才人吧。”比采女高一个位分，又刚好比叶凝当初进宫所封的贵人低一个位分，不高不低的，刚刚好，待她有孕后再慢慢加封。

    思及此，元平帝又与叶凝道：“纵然她是朕心尖上的人，可你和曙儿也是朕心尖上的人，这一点无可置疑。”

    叶凝眉眼一弯，笑了笑。

    元平帝见她面上不再有黯然之色，方如释重负，心里头的心虚也顿时全消。

    .

    选秀那一日，日头极好。

    阳光下，叶凝头一回见到了林悠兰。

    她跪在地上，低眉垂眼的，与身旁的几位穿得花枝招展的秀女比起来，她就像是荷塘里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穿着鹅黄的掐花衫子，更显得腰身不盈一握。

    叶凝知道林悠兰的容貌曾经被毁了一小半，可如今看来比当初她在画像中的惊鸿一瞥还要美上几分。叶凝终于明白为何皇帝会对幽贵人不上心，也同时感慨林家好眼光，找的棋子纵然与林悠兰样貌相像，可气质却是完全不一样，若说林悠兰是荷，那么幽贵人也只能是荷边的绿叶。

    两人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选秀结束后，这一回留下的秀女不多，叶凝知道皇帝在意的人也只有林悠兰一人。后宫妃嫔见到林悠兰时，皆是心思各异。

    宫里的妃嫔都是人精，见到新来的林才人与幽贵人模样有j□j分的相似，不难猜出皇帝喜欢的到底是哪一个。

    幽贵人出身卑贱，又是自小在江南长大的，皇帝至今为止去江南也不过两三回，也断不可能回回都见到幽贵人的，且幽贵人美是美，但后宫里比她还要美的妃嫔也并不是没有。当初众人都纳闷为何皇帝会带了一个这样的人回宫，如今一看林才人的脸，众人皆是恍然大悟。

    皇帝喜欢的哪里是幽贵人，分明就是因为林才人的脸才带她回宫的呀。

    如此一来，宫中众妃嫔都在等着看好戏，皇后到底会不会解决了林才人，知道真相后的幽贵人脸色又会如何。

    只不过令她们失望的是，皇后十分镇定，且不仅仅是皇后，幽贵人也很淡定，见到林才人时也是神色如常，仿佛看不到林才人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第一更~~第二更在十分钟之后，我还差几百字就写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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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72(

﻿    叶凝当了皇后之后，免去了宫中妃嫔日日来向自己请安的规矩,每逢十五十六来请一次安便成了。这会新人入宫,自然也是少不得向皇后请安的。

    因为是第一次的缘故,所以也格外隆重。

    叶凝端坐在凤座上，看着底下的新人向自己三跪九叩。其余妃嫔坐在两边，皆是低垂着眉眼,神色各异。末了，叶凝方道，“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叶凝的目光缓缓地扫过站在首位的林悠兰,然后才道,“赐座，都坐着与本宫说话吧。”

    待众人坐下后，叶凝看向林悠兰,说道：“林才人刚入宫几日，可住得习惯？”

    林悠兰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宫中一切都好，妹妹住得也习惯。”说着，林悠兰浅浅一笑，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幽贵人时，她的眼神也是波澜不惊的。

    幽贵人也是当作没有看到林悠兰一样，垂着眼在把玩皓腕上的玉镯。

    就在此时，忽有婴儿哭声响起。

    德妃笑道：“娘娘，怕是小太子殿下醒来了。”

    叶凝搬来坤和宫后，德妃也常常带了三皇子和三公主过来。之前三皇子还对德妃有所反感，但是这大半年来，倒与德妃相处得极好。每次过来坤和宫，也总吵着要抱太子弟弟。

    叶凝给素红使了个眼色，不一会素红就抱了哭闹的小太子过来。叶凝一抱在怀中，小太子就立马停止住了哭声，睁着湿漉漉的眼睛。

    没有孩子的妃嫔一看，心里都羡慕得不得了。

    贤妃说道：“娘娘当真是好福气，小太子殿下被娘娘一抱就不哭了。”

    叶凝笑着说道：“这孩子呀，就是粘本宫。这年纪小还好，等再大些还这么缠人，就得好好地教一教了。”

    贤妃附和道：“五皇子刚出生那会也是这样，不过后来就好了许多。年纪小，是总爱粘着母亲的。”

    生了孩子的妃嫔，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说着倒也将新人朝拜的事情忘到角落里了。林悠兰的脸色也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还微微扬唇聆听着。

    待请安结束后，一众妃嫔也前前后后地离开了坤和宫。

    林悠兰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离开坤和宫后，走了一会才停下脚步，她回首望向不远处的坤和宫。

    她身边的侍婢杏语问：“小主，怎么了？”

    林悠兰缓缓地摇头，袖下的五指微微地紧了下，而后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坤和宫。

    皇后之位。

    太子之位。

    这些原本通通都是属于她的，可是如今不过三年，却已经时过境迁，全都被另外一个女人霸占了。本来如今坐在凤座上的应该是她，向她跪拜的人也应该是叶凝，而不是自己。

    她好恨。

    为何上天要如此待自己？

    她明明什么都不要了，可现在自己又得到了什么。皇帝说心里有她，到头来一进宫也只是个小小的才人之位，比起当年皇后入宫的位份还不如，甚至还比幽蓝这个贱婢的位份低！

    皇帝的情意根本就不可靠，她最终能靠的还是自己！

    不过叶凝她也得逞不久，这些年来，她放弃了这么多，皇后之位就该是她的，属于自己的一定跑不了。林悠兰松开拳头，和杏语道：“没什么，回去吧。”

    .

    林悠兰入宫后，皇帝便常常在兰华殿那儿歇着。短短半月，侍寝后的林悠兰跃过贵人之位，直接成了林昭仪。

    不过元平帝惦记林悠兰的同时，也没忘了叶凝。

    若是由林悠兰侍寝，翌日早晨必定是在坤和宫陪叶凝和曙儿一道用膳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数月后，曙儿也渐渐会爬了。元平帝这时忽然想起以前应承过叶凝的，待她为后时，要陪她一起归宁，正好这这阵子常在兰华殿，元平帝多多少少也觉得对不住叶凝。于是手掌一拍，便定下了五日后帝后同归，礼部也开始紧张地准备各种事宜。

    五日后，元平帝与叶凝同乘一辆辇车，风风光光地离开皇宫，缓缓地驶向叶府。

    辇车里，元平帝一手抱着曙儿，另一只手舀了米糊在喂着他。叶凝则在一旁看着，本来叶凝是要自己喂的，不过元平帝要和她抢着来，她也只好任由元平帝去了。

    曙儿也乖巧，一点也不闹，元平帝喂一口，他就吃一口，喂得元平帝的心又柔上几分。眨眼间，曙儿都这么大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他的肚里呢。

    叶凝说道：“曙儿真乖，前几天臣妾喂他喝粥时，他还与臣妾闹别扭呢，哄了小半天也才喝了几口。”

    听叶凝这么一说，元平帝也笑道：“曙儿还小，闹一闹也没什么不对。闹了便哄一哄，有朕教着，他也长不歪。待曙儿再大一些，便让文太傅教他识字，唔，武功也不能落下。毕竟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一国太子，一看就要是沉稳可靠。”

    叶凝说道：“这些都由陛下拿主意，臣妾管着后宫便成了。”

    皇帝似是想起什么，他道：“后宫的事也不易。”之前与叶凝互换身体，他三番四次陷入险境，后宫里的妃嫔歹毒起来简直是毒蝎，且还防不胜防。

    见元平帝脸色，叶凝便知他在想什么，叶凝说道：“当时臣妾受宠，又处于浪尖之上，宫里想要针对臣妾的人难免会多一些，”微微一顿，叶凝又道：“如今陛下宠着林昭仪，而林昭仪性子单纯，又是宫里的新人，臣妾虽有多加照看，但若真有人想要害林昭仪，臣妾也不一定能及时发现，毕竟曙儿年纪尚小，臣妾时时刻刻都要陪着曙儿。”

    元平帝一怔。

    他一时间倒是忘了，悠兰性子如此单纯，心思也是天真纯良，若是哪个人对她起了歹心，像是当初淑妃那样，一碗毒药无声无息地就到了自己的面前，若不是被德妃及时阻止了，恐怕他早已命丧黄泉。

    叶凝说道：“依臣妾所看，陛下不如这样罢？”

    “如何？”

    叶凝说道：“陛下心里有林昭仪，于林昭仪而言这也是天大的荣宠。可是这样的荣宠若是为林昭仪带来杀生之祸难免会有些可惜。宫里女人一多，心思也自然杂，臣妾想着不如陛下雨露均沾，今日宠林昭仪，明日宠幽贵人，宫里的宠爱一平，生事的也自然少了。大家和和睦睦的，后宫也能安稳。”

    元平帝沉吟片刻，说道：“你说得的确有理，难为你为朕想得这么细。”

    叶凝笑了笑：“能为陛下分担烦忧，是臣妾的福气。”

    .

    皇帝陪叶凝在叶府住了两日，到第三日时本来是要两人一起回去的，可元平帝见叶凝思家情切，便让叶凝在叶府多留了两日。

    不过皇帝也受不了一日不见曙儿，于是干脆将小太子也带回宫里了。

    除了原有的护卫外，皇帝还留下了阿一和若干暗卫保护皇后的安全。

    皇帝走后，叶府上上下下也自在得多了。

    叶舟去边境治病，这一治就是两年。从叶舟的家信看来，叶舟的病也治得七七八八了，不过现在还不宜舟车劳顿，还需静养多数月。

    叶凝找的神医，叶家自然也信得过。叶母知道儿子从小到大都没治好过的身体如今将要康复，心里也是高兴得不行。

    叶凝自然也是高兴，刚好明日十五，叶母便想着去南山寺还愿。

    叶凝也很久没去过南山寺了，于是让人去提前去南山寺备好一切。不过叶凝也不想劳师动众，翌日一大早，叶凝也只带上了一小部分的护卫前去南山寺。

    叶凝知道自己身边有两个暗卫，而且还有阿一在，定然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即便出了事，也还有阿一在。

    蓦地，叶凝怔了下。

    她忽然意识到一事。

    她……如今是不是有些太过依赖阿一了？

    叶凝掀开车帘，她望向外头，马车正缓缓地驶向南山寺。周遭的护卫手持刀剑，寒光隐隐中，叶凝尽管看不见阿一在哪里，可她知道，他就在她的附近。

    只要有事发生，他定会马上出现，就像是那次一样，像是盖世英雄那般从天而降。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黄桑戏份开始大量减少了~~~

    （）日……阿一大概会活跃个五六谢谢14411718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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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的南山寺微微有些冷,叶凝抱了个暖炉,方下了马车。南山寺的方丈早已侯在门前，亲自迎接皇后。

    叶凝与叶母一同进庙,叶母想起以前的事情,说道，“三年前,我与你一同来南山寺烧香祈福,只愿你能在宫中平平安安的，不曾想到三年一过,你竟能有这样的福气。果真是佛祖保佑呀。”

    叶凝附和道，“的确是佛祖保佑，等会要好好地向佛祖菩萨烧香还愿。”

    进了庙里,叶凝跪在朱红拜垫上,素红递香过来。此时，叶凝只听身旁的叶母低声说着：“求佛祖保佑吾儿吾女平平安安。”

    叶凝打小就不太信鬼神之说，对于佛祖心中是敬畏居多。

    她此番来南山寺，也只是为了陪母亲。

    在叶母虔诚地与佛祖说话时，叶凝已经奉上了三炷香。叶凝晓得母亲每次来烧香过后有听方丈讲经的习惯，所以在她烧过香后便离开了寺庙，和素红去了寺外的桃林里。

    走了些许路后，素红忽然扑哧地笑了声：“娘娘，奴婢想起一事。”

    瞧她这副模样，叶凝便知她脑袋瓜子又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她笑着说道：“想到什么便说，如今也不在宫中，也无需那么拘束。”

    素红瞅了瞅跟在不远处的若干宫人和侍卫，挪动了下步子，与叶凝稍微拉近了距离，而后方压低声音道：“娘娘，这南山寺的佛祖容易显灵丰阳城的人都是晓得的，不过奴婢听人说，近几年，林昭仪的娘家是半步也不愿踏进南山寺。不过说起来也不能怪南山寺，当年林家大姑娘的案子也只能说是林家倒霉，定是亏心事做得多了，不得菩萨保佑，不然那一日来烧香拜佛的贵女这么多，为何偏偏要劫走林家的？”

    叶凝说道：“这些话在这里说说便算了，回宫后可不能乱说。”眼下皇帝正宠林昭仪，若是林昭仪在他耳边吹吹风，后宫又不知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浪来了。

    “是是是，娘娘，奴婢就是话多，但该有的分寸还是知道的。”素红笑嘻嘻地道。

    叶凝“嗯”了声。

    主仆两人又在桃林里走了好一会。蓦地，叶凝瞥见一抹熟悉的黑影，正躲在一株桃树的后面。

    叶凝认出了是阿一。以阿一的身手，定不会如此容易让人发现他躲藏的地方，现在被自己发现了估摸着是有事想和自己说。

    叶凝眼珠子一转，便对身边的素红吩咐道：“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带着宫人退到一旁吧，桃林外都有护卫守着，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素红应声。

    待素红与若干宫人离去后，叶凝靠近那一株桃树，轻轻地唤了声：“玄墨？”

    阿一转身，对上叶凝的眼神后，他又垂下眼，回应道：“娘娘。”

    这几个月来阿一主动找她的次数屈指可数，似是想到什么，叶凝心中一紧，问道：“可是我兄长出什么事了？”

    阿一道：“不是。”

    “那是什么事？”

    阿一唇微抿，沉默半晌后，他方缓缓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叶凝。他问：“有关傅家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叶凝一听，也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阿一说道：“之前我与你说有一派势力也在暗中查当年的傅家之事。”叶凝问：“莫非你查出了那一派势力？”

    阿一点头，道：“你可知傅家军？”

    叶凝自是知道的。

    大周国在最初能一统天下，其中傅家军功不可没，且大周国建国以来，傅家军在战场上亦是所向披靡，从未打过败仗，甚至有敌国一听到傅家军的名号便吓得屁滚尿流，不敢再挑衅大周国。可自从傅家满门抄斩后，傅家军也被先帝分散到各骑之下。

    如今听阿一这么一说，叶凝好奇地问道：“傅家军不是在二十年多年就已经不复存在了么？莫非是……”

    阿一颔首：“是的，若不是你让我去查当年傅家的事情，我也不能发现当年的傅家军如今竟在地下重组，且目前看来势力似乎还不小。若不及时阻拦，以后于陛下而言必成大患。”

    叶凝问：“此事……你与陛下说了么？目前为止只有你知道？”

    阿一说道：“还不曾，此事我也是昨日才得知的。这事是我亲自经手的，目前为止的确是只有我一人知道。”

    叶凝的心噗咚噗咚地跳着。她没有想到这事的后面竟会牵扯出这么大的事来。

    她又问：“当年傅家满门抄斩的名单你可有找到？”

    阿一从袖中抽出一个拇指般大的细长竹筒，他道：“说来也怪，当年的事情闹得极大，可之后却连点蛛丝马迹也难以查寻，当年傅家抄的是九族，统共数百人，这里的名单只有五十来人。”

    叶凝打开竹筒，抖开满是笔墨的白纸。

    阿一又道：“不过傅家里至关重要的人都在里面了。”

    叶凝仔细一看，须臾，她问道：“确定里面的人都死了？”

    阿一看向叶凝，眸色微微一沉：“你的意思是……”

    叶凝道：“我只是将心比心地在想，若是陛下要对我们叶家满门抄斩，无论如何，我们叶家即便是要瞒天过海，也会想尽办法留下一个活口，继承叶家的香火。”

    想起当初兄长的话，叶凝的心中陡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可是这个猜测目前她不能和阿一说。

    阿一说道：“你是怀疑当初的傅家人中有人活了下来？”

    叶凝低头又看了看纸张上的人名。

    傅家有四房，其中生了儿子的只有大房和三房，而三房是庶出的。嫡出的大房又有两个儿子，嫡长子是傅九龄，还有一个次子傅九衡。叶凝想了想，若是傅家想要留下一个活口，选择的必定是嫡出的这两个儿子。

    叶凝又问：“玄墨，傅九龄与傅九衡相差了多少岁？”

    “约摸有二十岁。”

    叶凝听罢，目光最后凝在了傅九衡这个名字上。

    如果说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她眼前一身黑衣的阿一很有可能就是当年傅家留下来的唯一的香火--傅九衡。

    .

    离开南山寺时，叶凝的面上显得心事重重。

    叶母见着了，问：“刚刚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叶凝扯唇笑了笑，说道：“没有，母亲放心，许是刚刚在桃林里吹了风，现在有些头疼。”叶母打量了会叶凝，又看看周围，方压低声音与叶凝道：“阿凝，母亲怀胎十月才生下你的，你有心事，母亲又怎会看不出来？”

    叶母想起近来宫中的传言，又道：“可是为了林家的事？”

    叶凝也不便与叶母说阿一的事，也不想让叶母胡思乱想，干脆顺了叶母的意思，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还是母亲明白女儿的心思。”

    叶母轻声叹道：“如今你是皇后，陛下再宠林家的闺女也断不会越过你去。这宫里头呀，你当了皇后，又生了太子，现在要熬的也只是日子了。以前母亲见你心悦陛下，也知和你说了，你定听不进去。现在母亲见你对陛下也不似以前那般了，心里也知你想通了。这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新人，你恼得了一个后头还有无数个，与其如此，倒不如看开一些。”

    叶凝道：“女儿懂的。”

    叶母又叹道：“从你入宫那一刻开始，你在宫里的前程便与我们整个叶家紧紧地相连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阿凝，母亲也不能见你多少次，以后你再宫中定要事事小心，千万要记住你背后还有一整个叶家。”

    叶凝点头。

    素红扶了叶凝上马车。

    过了许久，外头忽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声响，紧接着是刀剑出鞘声，以及素红惊慌失措的声音：“来人，保护娘娘！”

    叶凝心中一惊，掀开车帘一看。

    忽有“砰”的一声响起，紧接着周围雾气四散，变得白茫茫一片。

    驾车的车夫不知何时竟换了个人！

    叶凝离得极近，看得一清二楚，这分明不是之前的车夫。

    又是跟上回一模一样的招数！

    叶凝迅速镇定下来。

    能在众多护卫眼前堂而皇之地下手，想必是早已有预谋的，而且定是精心策划了许久的。她上回以为是幕后之手是淑妃，可如今看来是她想错了。

    兴许从上次归宁开始，林家就对她起了杀心！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即将有大狗血，请做好准备……

    真的很狗血！非常狗血非常狗血……

    今天写得太慢了，我家侄女一直在我身边蹦跶，半个小时里起码有二十九分钟是在吵的……

    两更来不及了，今天一更。（）谢瀚essice·西西，14411718的地雷，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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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由不得叶凝多想,当务之急,她要离开这辆马车，不能再像上一次那样任由劫匪将她带走。可眼下周围白茫茫一片,到处都是刀剑碰撞的声音,她不能贸然跳车。

    在叶凝思前顾后的短短一瞬，马车倏地狂奔起来。

    “娘娘,”素红尖叫,她欲要追上，未料一鞭子抽来,将她重重地甩在地上。

    马车里的叶凝打了个滚，头狠狠地撞向了车壁，凤冠掉落。叶凝这时也顾不上凤冠了,马车跑得太快,她在里面磕磕碰碰的，额头很快就出现淤青。

    待叶凝稳住身子后，身边的刀剑碰撞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寒风呼啸声。

    叶凝掀帘一望，冻骨的冷风扑来，像是冰刀子刮过一样。她心中极其惊慌，映入她眼底的是荒凉的山头，这山头还有个名字，唤作明琅崖。

    三年前，林悠兰被劫走，马车路经明琅崖，林悠兰为保名声，纵身跃下。

    思及此，叶凝的脸色蓦然一白。

    此时马车离崖边还有百来步，可马车的速度依旧没有缓下来，反而有越跑越快的趋势。电光火石之间，叶凝想明白了，这一回的幕后之人要的不是她的名声，而是她的命！

    叶凝浑身一颤。

    此刻她顾不得什么了，再不跳车，坠崖后定然只有死路一条。叶凝一咬牙，正要往外一跃时，驾车的人发现了叶凝的意图，鞭子又是一扬，直接将车窗甩下。

    就在此时，叶凝听到刀剑出鞘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马车车顶腾然一沉。

    “跳车！现在！”

    是阿一的声音！

    叶凝心中一喜，再次推开车窗，这一回果真再也没有鞭子来阻拦她，眼见离崖边越来越近，叶凝一咬牙，纵身一跳。

    就在她以为会在地面磕碰个头破血流时，脚踝忽然一紧，竟是有鞭子缠了上来！

    肩部狠狠地在地上一撞，连着磕碰了几下，脚踝处有力道传来，叶凝只觉自己的身体倏然腾空，眼前的一切像是放慢了动作一般，阿一惊慌失措的神情，驾车之人粗壮的手臂高高地扬在半空中，黑血色的鞭子仿若一抹剪影。

    所有的所有像是定格下来了一样。

    寒风混着沙石席卷而来，叶凝脚踝处的鞭子倏然一松，叶凝往下一望。

    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啊……”

    阿一龇目欲裂，他此刻脑子里什么狗屁对策都想不出，身体下意识地也只有一个动作——扑过去。他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那般，一见叶凝的身体即将悬空在深渊之上，下一刻，他一踩马匹，直接跃起，抱住了叶凝的身体。

    叶凝瞪大了眼睛。

    话也来不及说，两个人就笔直地坠下。

    .

    “什么！”

    乾和殿里的元平帝拍案而起，他震怒之极：“到底是什么回事？什么叫做皇后坠崖了？”皇帝不信，他派了这么多人去保护叶凝，连阿一也去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护不住叶凝！

    前来禀报的侍卫战战兢兢的，他道：“回禀陛下，当时事出突然，有一群劫匪贸然出现，而且还撒下白烟，待白烟散去后，皇后娘娘的马车已经不见了。之后卑职在明琅崖上发现皇后娘娘的马车，马车里只有皇后娘娘的凤冠。刚好那时有个农夫亲眼目睹了，说是看到有个黑衣人与驾车的劫匪打斗，皇后娘娘欲要跳车，却被劫匪的鞭子缠住，接着发生了什么，农夫并没有看清，据他所说，是眼睛一花，皇后娘娘就被甩下了明琅崖，然后马车上的黑衣人也跟着一起跳下去了。”

    元平帝听到此话，毫无疑问的，黑衣人就是阿一。

    元平帝的面色阴沉。

    半晌，他道：“朕要去明琅崖，小永子，立马备车。此事……”

    元平帝本想说不得张扬的，可当时明琅崖上知道皇后当众被劫走的人这么多，他严令下去也是于事无补，倒不如另想个法子。

    皇帝改口：“先去明琅崖。”

    明琅崖上寒风凛凛，马车翻倒在崖边，皇帝走前去，小永子连忙道：“陛下小心。”元平帝仿若未闻，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血迹，良久，他道：“把农夫叫来，朕要亲自审问。”

    农夫过来后，又是将先头的话重说了一遍。

    元平帝问：“驾车的人相貌如何？”

    农夫回道：“当时离得远，草……草民也没有看清，皇后娘娘与黑衣人坠崖后，那驾车人也跟着跳下去了。”

    跟着跳下去……

    也就是说这事并非偶然，而是早有预谋，连命都不要了，这幕后之人必然与叶凝有仇。可上回的案件一结，宁昭仪的一家也早已被流放，哪里还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元平帝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谁跟叶凝有这么大的仇恨？

    有了前车之鉴，元平帝首先想到的是宫里的妃嫔，可是每个妃嫔都在皇帝的脑子里一一闪过后，皇帝也仍然毫无头绪。

    元平帝下令：“来人，传令下去，绝不能放过凶手，这事背后的人即便是插上翅膀了，朕也要捉拿他们！”竟然胆敢伤害皇后，只要他发现了真凶，一定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元平帝望了眼深渊，明琅崖又唤冲天崖，上一回林悠兰便是从这里的坠下的。林悠兰当时一个弱女子坠崖后也能生还，而如今阿一跟着叶凝一块跳下去的，想必生还的机会也定然是有的。

    元平帝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他又吩咐道：“传令下去，让人无休止地下崖搜寻，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搜寻此事要暗中进行，不得声张。”

    小永子应声，他心里不禁有几分感慨。明琅崖这么高，从这里摔下去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且摔下去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生还的。皇后始终是红颜命薄呀。

    元平帝此时想起了曙儿。

    如今曙儿是大周国的太子，皇后坠崖了，难免会对太子的名声有所影响。元平帝沉吟片刻，又对小永子道：“朕一过来便刚好寻到了皇后，皇后受了重伤，朕特地送皇后去南山寺静养。”

    小永子先是一怔，随即又反应过来。

    他连忙道：“皇后娘娘福泽深厚呀，奴才会去南山寺打点一切的。”

    .

    元平帝回宫后，唤了暗卫前来。

    他又再次吩咐暗卫去明琅崖寻找皇后的下落。

    待暗卫离去后，元平帝坐在软垫上，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神色晦明晦暗的。皇后坠崖的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就像是三年前林悠兰坠崖一样。

    想起叶凝，元平帝的心有点疼。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坠崖就坠崖呢？明明前几天她还与自己说着话，一副语笑嫣然的模样。到底是谁敢如此阴狠歹毒！他若是抓住了凶手，定让诛他九族！

    此时，小永子进来。

    “陛下……”

    话还未说完，元平帝便打断道：“朕谁也不见，今日没心情。”

    小永子应了声，刚要退出去时，皇帝忽然听到外头有人轻呼一声，紧接着是瓷碗碎裂的声音，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在说：“杏语，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还不快些收拾。”

    听到林悠兰的声音，元平帝又改变主意了。

    “让林昭仪进来吧。”

    林悠兰进来后，盈盈地行礼。元平帝摆摆手：“不必多礼了。”林悠兰刚想说什么，元平帝就问：“你可记得当初你摔下明琅崖时，醒来后是在什么地方？”

    元平帝的语气有些迫切。

    林悠兰抿抿唇，说道：“陛下，臣妾不太记得了，醒来后臣妾为一所农户所救，听农户说，臣妾是被他们在一条河流上发现的。”

    元平帝说：“河流？什么河？”

    林悠兰道：“他们说是芙水河。”说着，林悠兰打量着皇帝的神色，又道：“陛下，可是皇后娘娘她……”

    元平帝道：“不是，朕问一问罢了。皇后如今在南山寺静养。”

    林悠兰才不信元平帝这话。

    那么高的明琅崖，掉下去之后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下午就寻回了？

    林悠兰轻叹一声：“幸好皇后娘娘得上天庇佑，也不像臣妾……”仿佛想起什么，林悠兰面色一暗，她垂下头，鼻子有些发酸。

    元平帝哪里会不知她忆起往事了。

    他拍拍她的手，道：“都过去了。”

    林悠兰反握住元平帝的手，轻轻地“嗯”了声。

    （）狗血……作者有话要说：这是第一个第二更估摸在晚上10点半左右～一什＿的有童鞋把两个狗血都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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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高的悬崖掉下来,以阿一的身手,就算是他自己一个人他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此刻他的怀里还有一个受了伤的叶凝。

    阿一以为自己定会命丧黄泉的,不过幸运的是最后两人挂在从石缝中横生出来的树丫上。

    阿一毫发未伤，只有叶凝昏了过去。

    他细细地看了看叶凝。

    她只是肩部受了点伤和额头撞了好几处淤青,其余之处并无大碍。阿一稍微松了口气，仅仅是稍微,此时他们的处境也不容乐观。

    阿一掂量了下他们所压住的树丫，并不粗厚,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最多能支撑两个时辰。他们不可能在这里坐以待毙的。

    阿一探头望了望，底下依旧是深不见底。

    之前元平帝让他来明琅崖寻找林悠兰的下落时，他里里外外将明琅崖下搜了个遍，直接跳下去的话，借以轻功，最后会直接落在底下的冰湖里。

    若他只有一个人，他这时也尚有九分的把握，可是现在他身边还有个叶凝。不说冰湖寒气逼人，以叶凝的身子，说摔下去的话，一浸冰湖水恐怕会冻坏身子。

    阿一默默地否决了这个办法。

    他继续四处张望。

    不一会，他发现十尺开外的石头有些不一样，明琅崖是一座石头山，十尺以内的石头或圆润或尖利，可都与石头山融合地恰恰好，一眼望去就像是本来就属于石头山的，可十尺开外有一块石头，打磨得格外平滑，在众多石头中显得格格不入。

    当初刚进暗卫营时，阿一受过不少考验。

    有一回遇敌袭击时，他意外进入了一处埋葬在高山里的坟冢，躲避了数日方侥幸活下。他心存感激，后来特意过来拜谢，方知乃是当地的丧葬风俗，谓之为崖葬。

    在高山半山腰间开凿石穴悬棺而葬，他记得当时无意间进去前，也是凑巧挪动了一块平滑的石头，如今想起，估摸那块石头就是坟冢的石门。

    思及此，阿一心中一喜，若真如他所想那般，那么就一定有通道从此处离开。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离开这树丫。

    阿一用眼睛衡量了下距离，此处陡峭，他背着昏迷的叶凝单手爬过去的话，仍然有些危险。阿一抿抿唇，少顷，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到叶凝身上。

    她今日穿的是碧蓝蝶恋花缠枝的交襟襦裙，阿一伸手摸了摸，他对料子也不熟悉，但一国之后的衣裳质地是极好的，想必不容易断裂。

    阿一看了眼叶凝，一咽唾沫，轻声说道：“得罪了，以后再赔你一件衣裳。”说罢，阿一用力撕开叶凝身上的襦裙，他迅速打成死结，将一条一条的布料系成长绳，最后将叶凝与自己绑在了一块。

    阿一探出长腿，手脚并用地攀在巨石上。

    所幸距离不长，阿一很快就攀爬过去，他从衣襟里取出短刃，撬开了那一块平滑的石头。果不其然，里面别有乾坤，是一个石穴。

    阿一跳了进去。

    刚踏在平地上，便觉有阵阵阴风袭来。阿一低声道了句：“各位，多有得罪了，待我们寻到出去的路就立马离去，来日再来敬各位酒食。”

    说着，阿一解开身上的结，直接横抱起叶凝至一处空地上。

    他点起火折子，在地上烧了一堆火，又脱了自己身上的外衣盖在叶凝身上。她安安静静地躺着，细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倒映出两抹剪影。

    半晌，阿一才发现自己看得有点久，他连忙收回目光，开始打量所处的石穴。

    果真如他所想，这儿是一处坟冢。

    石穴足足有六人高，石壁上依次凿有五具棺木，棺木打小不一，阿一初步判断，这里是一家人的坟冢。不过阿一也没有多想，当务之急还是要想着如何离开这里，而且吃食也是个问题。

    就在此时，一直昏迷不醒的叶凝忽然呢喃了句。

    “……冷，好冷，我好冷。”

    阿一耳力极好，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他蹲下来，微微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伸出了手，摸了摸叶凝的额头。幸好不是热的，若是这个时候发热了，处境就更加不妙了。阿一又摸摸叶凝的手，素来习惯了冰凉的他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好冷。

    叶凝忽然动了下，伸手抓住了阿一的一根手指。

    她又呢喃了句。

    “冷。”

    阿一开始使劲地摩擦着叶凝的手掌，捂热了一只后，又开始捂热另外一只，可尽管如此，叶凝还是在喊冷。最后阿一只好将叶凝抱在怀里，整个人靠近火堆，叶凝这才恢复平静。

    他再次摸了摸叶凝的手，是温的。

    阿一松了口气。

    静谧而诡异的石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阿一的目光有些不自在，一时半会间也不知该往哪里搁，总是忍不住去盯着怀中的人。

    就这样过了一整夜。

    阿一从头到尾都没有阖眼，他生怕怀里的叶凝会出什么状况。直到天明时，阿一听到了一道可疑的声音。他起初还以为石穴里有什么怪东西，再仔细一听，方听出声音是从叶凝肚里传出来。

    阿一哭笑不得。

    原来是叶凝饿了。

    蓦地，阿一见到叶凝鬓发上有一条发丝黏在了眼皮上，他顺手将发丝拂到她的耳后，指腹擦过她光滑柔软的脸颊时，他的心忽然跳得极快。

    就在此时，一直昏迷不醒的叶凝悠悠转醒，她缓缓地睁开双眼，刚好与阿一温柔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阿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迅速松开叶凝，而后重重一咳。

    “你醒了。”

    阿一不敢看叶凝的双眼，他低着头看向地面，也正因为如此，他没有发现叶凝表情上的疑惑和不解。叶凝打量着周围，最后才将目光落在自己眼前的阿一身上。

    她张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是谁？”

    阿一大愣，迅速抬眼看向叶凝。叶凝一副懵懂迷糊的模样，连看他的眼神也是极其陌生的。阿一心中咯噔了下，说道：“我是玄墨，娘……”还有个娘字没有说出口，叶凝就瞪大了眼：“我是你娘？”

    叶凝不给阿一说话的机会，嘴巴就像是鞭炮一样劈里啪啦地炸开了。

    “你骗我的吧？我怎么可能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你看起来也有二十吧？我以前……以前……”脑袋倏然疼得厉害，疼得叶凝的眼眶都泛红了，她捂住脑袋，使劲地拍了拍，说道：“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脑袋好疼。”

    阿一赶紧扣住她的手腕，说道：“别拍，会疼的。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顿了顿，阿一才道：“你不记得你是谁？”

    过了会，叶凝的脑袋才不怎么疼了，她的眼睛乌溜溜地转着，紧紧地盯着阿一。

    半晌，她的嘴里才吐出一句。

    “难道我真的是你娘？”

    “不是。”阿一否认得极快。

    叶凝松了口气，她道：“不是的话，方才你就别喊我娘，幸好不是。一睁开眼就多了个这么大的儿子，险些吓死我了。那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前的事情我都记不起来了，为……什么我会记不起来？”

    阿一也不明白，他瞅了瞅叶凝，伸手一探叶凝的后脑，不知何时竟有了个小肿包。想来是之前被甩下马车的时候撞到的。

    阿一在心中叹了声。

    这下可糟糕了，什么都不记得的叶凝回到宫中后哪能有立足之地？且如今还不知到底是谁要取她的性命，更别说后宫里众人都盼着她犯点错，好拉下皇后之位，再说她身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林昭仪。

    不过阿一也不打算瞒住她。

    他在心底斟酌了一番，方一五一十地与叶凝说了。

    叶凝听后，整个人沉静下来。阿一看了看她，也不知她心底到底想写什么。片刻后，叶凝的肚子再次叫起来，叶凝一摸肚子，嘿笑了声。

    “我饿了，这里有能吃的吗？”

    瞅到石壁上的五口棺木，叶凝又道：“你方才与我说的事，我一时半会有些难以接受，你先让我好好想一想。或者，我们换个地方来想，这儿阴森森，让人不寒而栗呀。”

    她饿得脑子里也是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阿一道：“这里有口棺木看着像是半月前才放进来的，估摸石穴里会有些干粮，我去找找，你在这里等着。”

    叶凝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有多少人猜到了这个狗血……

    （）活说是不是有读者童鞋不看作者有活晚的呀？我在前面也有说过皇帝不是男主呀，为毛大家还问男主是谁呀？我是阿一的亲妈有木有，女主不失忆他下辈子都没有机会抱得美人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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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一起身去寻找干粮。

    叶凝也坐不住,两腿一蹬便从地上站起,手拍了拍裤腿。此时她方发现自己身上仅着中衣,她愣了下,随口问道，“玄墨,我的衣裳呢，”

    阿一咳了咳,说道，“刚刚一时情急,又别无他法,所以只好……只好……”

    “撕了你的衣裳”六字，阿一硬是说不出口。

    刚好叶凝这时在地上见到长长的布条，前后一想，她立马就想明白了，斜眼一看，正好看到阿一别扭的模样，没由来的，叶凝起了打趣的心思。

    她道：“我明白了，其实你一直心悦于我吧？正好如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所以你便心猿意马的，我醒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你在摸我的脸呢。昨天夜里你占了我便宜吧？”

    昨天夜里，他的确有好几次没忍住悄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想起昨夜，阿一的耳根子登时变红，所幸石穴里火光昏暗，朦朦胧胧的，她也难以见到他的窘迫。

    他道：“你不是饿了么？我给你去找吃的，你在这儿别走。”

    说罢，阿一走得飞快，眨眼间就在叶凝眼前消失了，在叶凝眼里看来，他那急急逃走的模样倒像是做了亏心事那般。

    叶凝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莫非他真的占了自己便宜？

    石穴里不小，足足有六人高，且看起来还颇深，除去放棺木的这边，另一边还有好几个幽深的洞穴，压根儿不知通向何处。

    阿一一走，本来就静谧的石穴变得愈发安静，有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凉飕飕的。

    叶凝搓搓手臂，往手心里呵了口气。

    她环望四周，再次瞅到石壁上的五口棺木时，她心中咯噔了好几下。方才阿一在的时候，倒不觉得害怕，现在阿一一走，那五口棺木就像是有了神态那般，阴森森地看着自己。

    她哆嗦了下，赶紧移开目光。

    过了好一会，阿一还是没有回来。

    叶凝开始感到不安了，早知如此，刚刚就该跟着他一起找吃食的，留在这儿跟五具棺木作伴，真真是诡异极了呀。

    又有风拂来。

    这一回棺盖蓦然动了下，声音不大，可离得近的叶凝听得一清二楚。

    她吓得花容失色，尖声喊了句：“玄墨！”

    回应她的是石穴里的回声。

    叶凝紧紧地盯着方才动了一下的棺木，手里在地上乱摸了一通，直到握住一块石头后才稍微安心了一些。而此时一道黑影急急地奔来，半跪在地上，打量着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叶凝一直紧绷的脸方松缓下来。她摇摇头，牵唇笑了下：“刚刚……那一具棺木动了下，有点吓到我了。”见到阿一满头大汗的，想来方才是急急赶回来的，她在衣襟里摸了摸，刚好摸到一条帕子，她递给阿一，然后又道：“不好意思，我有点大惊小怪了。”

    阿一看了看她手里的帕子，最终还是接过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无妨，你害怕的话也能叫我，是我考虑不周。”方才是他疏忽了，他打小就与死人为伍，见到棺木坟茔的反倒更安心，一时间也忘了叶凝从小是家中娇宠着长大的，会怕这些是理所应当的。

    阿一又道：“方才是哪一具棺木动了下？”

    叶凝说道：“第二具。”

    阿一抬头细细地瞅了瞅，道：“估摸着是有蛇虫之类的东西，第二具的棺木从成色看来，已有上百年，若真的要动的话，怎么看也该是第四具。第四具棺木成色极新，有可能是没有死透或者是……”说到此处，阿一蓦然打住。

    他发现叶凝正在一点一点地挪动自己的脚步，直到离他有一指的距离方停下。

    他一扭头，刚好与她的视线撞个正着。

    叶凝说道：“你……”她轻咳一声：“继续说吧。”

    阿一迟疑了会，说道：“你怕这个？”他记得之前叶凝曾经和他说过，她不信鬼神，也不怕鬼神，在后宫里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叶凝理直气壮地道：“我为什么不怕这个？是个姑娘家都会怕的好吧。莫非我以前不怕？”她睁大着眼，下巴扬起，模样看起来有几分姑娘家的娇态，与他印象中那个聪慧而又敏感的叶凝微微有些不一样。

    能发现她的另一面，他心中更多的是欣喜。

    他道：“你以前的确是和我说过不怕的。”

    叶凝听了，好奇地问道：“你说我是皇后，而你是皇帝的暗卫，为何我会告诉你如此私密的事情？”

    这问题倒是难倒了阿一。

    就在此时，第二具棺木倏然又动了下。叶凝面色一变，那一指的距离瞬间消失，叶凝抓住阿一的手臂，五指收紧，她紧张地道：“你看，我没骗你吧。真的动了。”

    阿一道：“我去看看，你……”

    叶凝道：“不行，你不能再丢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也过去。”

    阿一垂眸看了眼手臂上的纤长白皙的五指，眸色微闪，最终还是被叶凝的坚持打败，他无奈地道：“你跟在我后面。”

    叶凝如小鸡啄米式地点头。

    遂两人缓缓上前，叶凝屏住呼吸，不多时，两人已经行至棺木前。五具棺木凿在石壁上，第二具颇高，没有轻功的人压根儿上不去。

    阿一对叶凝道：“我上去看看，马上下来。”

    叶凝这回也同意了。

    “好。”

    阿一脚尖轻点，借助石壁，跃到第二口棺木上。然而，就在此时，阿一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棺木振动了下。他面眉头一拧，叶凝问：“你看到了什么？”

    阿一道：“没看到什么，兴许要开棺后才知里面有什么。”

    叶凝退后了一步。

    “你当真要开？”

    阿一刚想说什么，这会棺木又晃动了几下。叶凝的心紧紧地吊起。阿一忽然轻呼一声，叶凝连忙问：“看到什么了？”

    阿一说道：“原来是一个菇。”

    阿一跃下来，跳到叶凝身前，轻声道：“只是一个菇破棺而出，不是什么蛇虫，你无须害怕。”

    叶凝这才松了口气，面上也有几分笑意。

    “真是古怪得很，百年棺木里也能生出菇来。”说起菇，叶凝肚里也饿了，她问：“你方才有寻到什么吃食么？”

    阿一从衣襟里摸出一小袋干粮。

    “在那边的洞穴里寻到的，想来是以前的人留下来的，我挑了一些还能吃的。”他递给叶凝又道：“味道不怎么好，你先忍一忍。对了，我刚刚看到那儿有一条甬道，里面有风出来，估摸着可以通往外边。等你吃饱后，我们再走出去。”

    叶凝问：“甬道长吗？要走多久？”

    阿一说道：“难说。”

    叶凝瞅了眼手里少得可怜的干粮，她道：“看来要省着吃了。”说着，她拈了一块出来，吃进嘴里味同嚼蜡，不过也总好过饿死在这里。她又拈出一块递给阿一，阿一摇摇头：“我刚刚吃过了。”

    叶凝这才收回来，她数了数，剩下的干粮最多能顶三天，而且问题是没有水。

    阿一这时又递上一个葫芦。

    叶凝惊喜地道：“你哪儿找的？”

    阿一道：“我接了崖外的露水。”

    叶凝道：“玄墨，你真能干呀。”和他被困在这样的地方，她竟是一点也不害怕。她接过葫芦喝了一小口，又递给阿一，阿一再次摇头：“我刚刚喝过了。”

    叶凝勉强算是吃饱喝足，也来了精神，她道：“我们走吧，快点离开这个阴森森的地方。”

    阿一和叶凝都没有想到这个洞穴里九转十八弯的，绕来绕去都见不到终点，两人绕了足足两日，仍然没有走出去。

    叶凝心里有些沮丧，再不出去，干粮也要吃完了。

    见叶凝停下脚步，阿一道：“走不动了？”

    叶凝摇摇头：“我还走得动。”

    “那么是饿了？”阿一从衣襟里摸出那一小袋所剩无几的干粮，又递给叶凝。叶凝打开一瞅，忽然意识到一事，这两天以来，阿一根本没有碰过这一小袋干粮。

    她问：“你……这两天有吃东西么？”

    阿一道：“我吃过了。”

    叶凝说道：“可我记得本来里面是有十一块的，我吃了统共七块，如今剩下四块。你说你吃了，你是吃了什么？”

    阿一改口道：“我们习武之人，习惯了三天进食一次。”

    叶凝眯眼。

    这话简直是漏洞百出。

    阿一道：“我闻到泥土的味道，走吧，也许出口就在外面。”

    叶凝倏然扣住阿一的手腕，牢牢地握住。她用力一扯，阿一也不敢乱动，怕自己的力道会在无意中伤害了她。叶凝逼近阿一，她从上到下打量着阿一。

    阿一心中忐忑。

    瞅到他过分干燥的唇，叶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阿一这两天肯定是连水也没喝，把吃的喝的全都留给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更~~~~

    （）家有木有看出来呀～这章有个小小的伏笔～～大谢瀚essioe的地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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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77(

﻿    真是个傻瓜呀。

    叶凝松开了阿一的手腕,仰起头,眼睛眨也不眨的。

    阿一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刚想侧过头，叶凝忽然说道，“闭眼。”

    阿一道，“……什么，”

    叶凝催促道，“我让你闭上眼，快点。”被叶凝这么一催,阿一也没有再多问什么,直接闭上眼,此时叶凝又道,“你刚刚真的没有骗我,”

    阿一张嘴：“没有……”话音还未落，他只觉嘴里多了个硬邦邦的东西，嘴一含，舌尖却是碰倒了一处柔软，他惊愕地睁眼，刚好见到叶凝缩回了手，笑吟吟地看着他。

    “虽然我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了，但这不代表我容易被骗。人肯定得吃东西的，如果没有你，我也没办法出去。”

    叶凝旋开葫芦的塞子：“喝口水吧。”

    阿一看了眼袋里的干粮，只剩下三块了，再看叶凝执着的神情，阿一心知拗不过她，只好接过葫芦喝了小小的一口，叶凝道：“再喝一点吧，我这几天也喝足了，你不是说快能出去了么？到时候我们找间食肆好好地吃一顿。”

    他心中一热。

    不记得以前的事情的她，对他也仍旧是笑意盈盈，且看起来还多几分真性情。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这九曲十八弯的洞穴没有出口，让他和她可以一直走下去。

    只要他一转头就能见到近在咫尺的她，而不是看着她在皇帝身侧笑语嫣然。

    思及此，一个念头倏然在他心中闪过。

    明知不可为，也不能为，可是那样的念头却像是野草一样在他心底扎根。

    带她走。

    这三个字像是一阵风，在他心底掠过，野草随即疯狂地滋长蔓延。

    他的整个身心都在叫嚣着三个字：带她走。

    “玄墨？”见阿他久久未动，叶凝唤了声。

    阿一回神，重新旋回木塞子。

    他道：“不用了，我与你不同，我以前曾经试过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他放好葫芦，不再看着叶凝，他道：“我们走吧，顺着这条路通道出去，应该就是出口了。”

    说罢，阿一先迈开步伐。

    叶凝感觉得出阿一的语气瞬间变了，连表情也不一样了，整个人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似的。

    她怔楞在地。

    阿一放慢了步子，直到叶凝跟上来后，他才恢复正常。

    两人走了约莫有两个时辰，阿一忽然停下脚步，叶凝心事重重的，也没有注意到，一不小心就直接撞上阿一的背部。

    叶凝摸了摸鼻子，道：“怎么停下来了？”

    阿一紧绷的心此刻总算是松缓下来。

    他道：“有光。”

    叶凝探头一望，十尺开外有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的细缝中泄出些许光亮。她心中一喜，道：“我们找到出口了！”

    阿一点头。

    明明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可此时的他心里头却有几分失落。这扇门一开，她就要回到皇帝身边了。皇帝是在乎叶凝的，叶凝坠崖，必然会全力搜寻，只要他们一现身，不出两日，皇帝就会知道他们的行踪。

    叶凝走到石门前，她左看看右望望的，在琢磨着要如何开启这扇石门。

    看着叶凝兴奋的模样，方才难得被自己压下的念头又再次冒出来。

    带她走！带她走！带她走！

    “玄墨，这道石门要怎么开呀？”她扭头看向阿一。

    门缝的一丝光亮照耀到她的眼里，尽管身处昏暗之中，可他依然能见到她乌黑清澈的眸子，像是一汪深山里的清潭。疯狂的念头再次被压下，他蓦然做了个决定。

    阿一说道：“我来看看。”

    叶凝退到一边，看着阿一在石门附近摸索着，不到片刻，阿一石门下翻转了一块石砖，轰隆声顿起，阿一迅速后退，只见方才还是紧闭的石门正缓缓地打开。

    叶凝眼睛骤亮，问：“你是怎么知道开启的机关在门下？”

    阿一道：“以前接触过不少机关，时日一长便熟能生巧。”叶凝说道：“这机关看起来挺有趣的，你下回教我吧。”

    “好。”

    石门已经完全打开，大片阳光照亮了漆黑的洞穴。叶凝不由得眯起眼，待她适应了突如其来的亮光后，她发现此时的他们正处于一片山林中，周遭枝桠秃秃，人烟荒芜。

    阿一也不曾想到洞穴所通往的出口竟是丰阳城外足足有百里远的山头。

    寒风席卷而来，衣着单薄的叶凝打了个寒颤。

    阿一脱了外衣让叶凝穿上，他环望周遭，身为暗卫营的统领，对于此处他是再熟悉不过，只要走出这片山林就会有一个暗哨，不出半个时辰，暗哨的人就会发现叶凝。皇后坠崖，想必元平帝也出动了暗卫营的人，大周国的每个暗哨处定会有一张皇后的画像。

    所以只需一直往前走，然后就能直接去暗哨处……

    “附近有食肆吗？玄墨，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还是再等等吧。

    做好的决定登时崩裂。

    阿一道：“好，走这边。”

    叶凝怔了怔：“不直走么？我看这山林也不大，前面好像有条直接出去的路。”

    阿一咳了下，道：“走这边比较近。”

    阿一完美地避开扎在山林外的暗哨，将叶凝带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小镇里。不多时，阿一便寻到一处食肆，管老板要了一间厢房。

    叶凝吃了几天的干粮，早已饿得饥肠辘辘，唤了小二过来，一口气点了七八样吃食。末了，叶凝方想起一事，他们俩刚从诡异的石穴里出来，有没有银子傍身还是个问题。

    她正想问阿一，阿一便像是看透她所想那般，轻声道：“我有银子，你尽管点。”

    叶凝心想，皇帝的这个暗卫委实不错，事情也想得周到，看起来也相当能干，且生得也不差，虽然现在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也难以掩藏他容貌上的丰神俊朗。

    而且……

    叶凝唇角微抿。

    恰好此时，小二端了吃食上来。

    阿一的目光时不时望向窗外，倏地，似是看到了什么，阿一神色微变，一起身，扬手，半开的窗子立即被合上了。

    收回手时，阿一迎上了叶凝若有所思的目光。

    “外面的那几个黑衣人是在找我吗？他们是皇帝的人？”叶凝问道。

    阿一没想到叶凝的眼如此尖，他的身子顿时一僵。

    半晌，他才不作声地点头。

    叶凝放下碗筷，单手撑起下巴，说道：“你要把我交给他们么？”

    阿一说道：“你……不想回去？”

    叶凝没有回答，反而是陷入沉思。

    这几日来她想了不少事情。

    从之前玄墨和她所说的看来，她回去就相当于挡了林悠兰的路。她刚封后不久，皇帝心尖尖上的姑娘就出现了，这时间一长，皇帝定会偏袒向林悠兰的。而她也只是因为得了机缘，遇上那么荒唐离奇之事才与皇帝互换了身体。虽然不知道和皇帝互换身体的期间发生了何事，但是从目前皇帝的这位暗卫看来，她估摸着是知道了不少有关皇帝的秘密。

    皇帝封她为后，兴许也是想要封住她的嘴。

    如今他心尖上的姑娘回来了，若是林悠兰吹个三四回的枕边风，她这皇后岂不是任人宰割？后宫之中勾心斗角步步惊心，她……实在不怎么想回去呀。

    见叶凝不答，阿一的五指收紧，握成了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他又再次松开来。

    这几日一直在心中叫嚣的三个字终于说了口。

    他道：“你若不想回去，我可以带你走。你若想回去，我就带你回去。”他听她的，无论她点头或是摇头，他都会按照她的意愿去做。

    带她走，他可以避开皇帝设下的所有暗哨，寻一处她喜欢的地方安定下来。他这些年来攒下了不少银钱，能保她一世的衣食无忧。

    带她回去，他愿意为她披荆斩棘，灭掉所有挡路之人，让她安安稳稳地坐在后位上。

    只要她想，他就去做。

    “玄墨，你真是个好人呀。”叶凝喃喃道。

    阿一垂眼。

    他不是好人，起码他知道自己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他这双手染血无数，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尽管再三犹豫，可最后他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没有告诉她太子殿下的存在。

    但是现在看着叶凝，他的心开始动摇了。

    他动动嘴：“你……”还有个孩子。

    叶凝道：“我不想回去。”

    剩下的话尽数咽入肚里，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他有自己的私心。

    叶凝说道：“若要回去的话，起码也要待我想起以前的事情。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我回去后岂不是相当于掉进了狼窝？我想去其他地方走走，可以吗？”

    “好。”他声音嘶哑地道。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很卡呀(┳＿┳)

    这是我重写的第三次，其实我有点摸不准阿一这人。我觉得他对叶凝是从最初由好感到慢慢地喜欢得不可自拔。

    然后阿一对叶凝的喜欢带了点卑微，属于那种只要她好他什么都行的那种……

    但同时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有点小私心，所以他瞒住小凝子最重要的消息。

    这文的男主是我写过这么多文里最特别的一个，所以结局的时候不知道乃们会不会接受阿一的选择……

    我保证结局是he~~

    另外今天一更，明天后天也是一蚕c二冲，蛋大要出去聚会了。（）谢谢杉衫的地雷～～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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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78(

﻿    叶凝做出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兴起。

    在她醒过来后,听到阿一所提及的她的过往时，叶凝心中已经开始有了这个打算。只是那时的她不确定阿一是否会听她的，可到了后来,从阿一的种种表现看来，她知道阿一不会拒绝自己。

    是以阿一说出那句话时,叶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回答了。

    她不想回宫。

    叶凝给自己倒了杯温茶,又拿起筷子在剩下不多的吃食里挑了两三样，慢悠悠地吃着。厢房里只有她一个人，方才与阿一说了要离开这儿后,他便出去打听消息了。

    咽下吃食后,叶凝又喝了口温茶。

    她吃得有些撑，捧了茶杯踱步到窗边,开了条细缝。她也不敢把窗子开得太大，怕会被皇帝的人见到了。瞅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叶凝心想等阿一回来后得变个装束才成，不然以后想要在街上行走也得再三小心。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阿一还没有回来，叶凝不由得有些担心。

    在窗边站久了，叶凝也累了，正准备踱步回桌旁时，冷不丁的，眼角的余光瞥到一道深邃而幽深的目光。

    食肆里的厢房以木板相隔，而此时叶凝所在的厢房与隔壁厢房之间的木板有个一个拇指般大小的圆洞，圆洞里有一只乌黑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叶凝。

    叶凝心中大骇。

    就在此时，厢房的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叶凝的面前。一见到阿一，叶凝就三步当两步行到阿一身后，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时，方才高高悬起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怎么了？”阿一问。

    叶凝一指圆洞：“刚刚那里有人。”

    阿一神色微变，旋即到隔壁厢房，不由多说便一脚踢开房门，而映入眼底的却是空无一人，仿佛刚刚根本没有在这里过一样。

    叶凝顿觉古怪。

    她刚才分明是见到有人在洞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眼神相当灼热，可如今一看，这儿连窗子都是紧闭着的，圆桌上的茶具也是没有碰过的。

    叶凝与阿一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叶凝道：“我们先回去再说。”回了厢房，阿一面色颇为凝重，他道：“想必是武功极好的人才能消失得如此快。”

    叶凝问：“是皇帝的人？”

    阿一摇头：“应该不是，若是皇帝的人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他又对叶凝说道：“这事你无需担心，我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我刚刚去打听了消息。”

    叶凝坐下来，道：“打听到了什么？”

    阿一说道：“陛下已向天下宣告，皇后身负重伤，如今在南山寺里静养。看来陛下向所有人隐瞒了你坠崖的消息。而且……”

    阿一抿唇。

    叶凝抬眼：“而且什么？”

    阿一轻咳一声，方道：“林悠兰有孕了。”

    皇帝心尖尖上的人有孕了，她这时回去岂不是更碍眼了？叶凝愈发觉得自己不该回去，有了孩子的妃嫔相当于有了个护身符，她这一回去，一定会成为林悠兰的眼中钉，而且她之前遇袭还不知谁是幕后之人呢。到时候前有狼后有虎，这处境委实不妙呀。

    不过皇帝也倒算是不错了，还瞒下她坠崖的真相，想来是想要保全她的名声吧。

    叶凝说道：“这样正好，皇帝与林悠兰过他们的神仙日子，我也不想去赶这趟浑水了。既然皇帝瞒下消息，想必也会对我的家人照顾有加。我有娘家的吧？”

    见阿一点头，叶凝又问：“我的娘家有几口人？”

    阿一道：“不多，只有四个人，你祖父，你父亲，你母亲，还有你的孪生兄长。”

    听到孪生兄长四字，叶凝心中一动。

    “我有个孪生兄长？”

    想起叶舟，阿一点点头，说道：“嗯，容貌与你七八分的相似，与你也十分亲近。他如今在边境养身子，你想去看看他么？”

    正好沈晏也在，他有些事想要问问沈晏。

    “名字是唤作叶舟吗？”叶凝问。

    阿一不由一怔：“你……记起以前的事情了？”

    叶凝笑了笑，说道：“没有，方才你提起我兄长的时候，我的脑子里隐隐约约的有些片段，但不是很清楚。估摸着是孪生兄妹的关系，我们去边境吧，我想去看看我的兄长，兴许见到兄长后会想起以前的事情来。不过，我家人那里……”

    叶凝顿了顿。

    阿一说道：“边境离这里有十日左右的路程，等到边境后，你可以托你兄长写一封家书，这样一来也不容易惹人怀疑。”

    说着，似是想起什么，阿一递给叶凝一个墨蓝色的包袱。

    他垂下眼，说道：“我刚刚路过成衣铺子给你买了新衣裳，里面还有个手炉。我不知合不合适，若是不合适的话，我再去成衣铺子里让他们改一改。”

    叶凝打开包袱，里边果然有一套碧蓝云锦蝶纹的交襟襦裙，一摸衣裳的料子，是极好的。叶凝说道：“这……衣裳得花不少银子吧？”再看鎏金手炉，做工也极是精致。

    阿一没有回答这问题，他道：“你先试试看。”

    银子，他能负担得起。她过惯了好日子，他也只想给她最好的，可以委屈自己，但万万不能委屈了她。

    叶凝绕到屏风后换了新衣裳，竟是不大不小，刚好合身。她走出屏风时，他的目光里添了几分柔意。叶凝道：“刚刚好合身，你挑的襦裙也很好看。”

    “我……我随便挑的。”

    叶凝笑道：“你眼光是极好的，谢谢你，我很喜欢。”

    瞧见她眼底的笑意，他心中一热，仿佛有什么涌了进来，让他浑身都愉悦极了。他又将塞好银霜炭的手炉递给她，道：“你之前的身子就不怎么好，一到冬天你从来都是手炉不离手的。”

    叶凝接过，鎏金手炉外套了一层碧蓝锦缎，十指碰触到手炉，温热立马袭来，连心里也是暖的。

    之后阿一又在叶凝脸上添了几笔，不过片刻，铜镜里的叶凝神态立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若不是她刚刚亲眼看着阿一在自己脸上动了手脚，恐怕此刻她连自己也认不出自己来。

    阿一道：“差不多了，我雇了马车侯在食肆外头，若是连夜赶路的话，七八日便能到边境了。我已经给你兄长飞鸽传书了，到时候他会在城门等我们。”

    叶凝“嗯”了声，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再看看铜镜里的阿一。

    她再次感慨。

    果然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阿一办事太有效率了，他出去不到一个时辰，所有事情他都提前办妥了，她完全不用思前顾后，只要抱着手炉安安静静地吃东西便好了。

    要是皇帝知道自己的如此能干的暗卫被自己拐走了，恐怕会气得脸都绿了。

    .

    而此时的元平帝正负手站在窗前，良久，他轻叹了一声。都好几日了，所有的消息都像是石沉大海一般，皇后不见了，阿一也不见了。

    小永子过来奉茶。一见皇帝的模样，便知皇帝又在挂念皇后了。只是至今为止也尚未有任何消息传回，那么高的悬崖，生还的机会极小呀。

    皇帝缓缓地喝了口茶。

    他回到御案前，展开了一幅画卷，这幅画是叶凝封后前让宫里的画师画下来，里头的叶凝戴着凤冠，穿着皇后的服饰，端坐在凤座上，腰板挺得直直的，她的眉眼也画得极其传神，叶凝平日里便是这样的表情，会有点小性子，而且还俗气地喜欢金子，可是眼神里的聪慧却也难以遮掩。

    明明不是他所喜欢的那种性子，可偏偏她却入了他的眼。

    而且他们之间还有了曙儿，他的心肝宝贝。

    想到这里，元平帝的眉头皱了下，他唤来了阿二，问道：“皇后坠崖一事可有查清？”

    阿二回道：“回陛下的话，微臣尚在查中，还请陛下再给微臣些许时日。”

    元平帝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如今他不仅仅挂念皇后，也挂念阿一了。

    他辛辛苦苦一手培养出来的暗卫也找不到了，与阿一比起，阿二显得无用了些，若是搁在阿一身上，估摸着这事也该有头绪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种时节容易得病呀，大家保重身体~~

    (┳＿┳)苦逼的作者菌昨晚发烧了，还梦到自己在油锅里滚到天亮╮(╯▽╰)╭

    ～裸?（）谢谢木石的地雷～谢谢阿一求抱娃的三个地雷～?～【活说，你这10也太……太……赤‘裸’了……乃不用说话我都知道你是阿一党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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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79（

﻿    连着赶了几日的路,到第四日傍晚时,恰逢天降大雨，空中如雨帘，阿一无法赶路，只好就近寻了间客栈避雨。

    阿一管掌柜的要了两间上房。

    叶凝下马车时被雨淋湿了肩头,正想唤小二送盆热水来，就有人敲了敲门。

    “是我。”

    是玄墨的声音。叶凝道，“进来吧。”

    阿一捧了盆热水进来,放到圆桌上后,瞅见叶凝头发披散，正用汗巾擦拭着湿发。乌发如云，像是一匹打湿的上好丝绸，削葱根般的手指衬着乌发如同盈盈白玉。

    他喉咙一热,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望向虚空，说道：“今晚不赶路了，你好好歇息。我方才唤了小二煮了一碗姜汤，等会就会端上来了，你受了凉，喝点姜汤驱寒。”

    说着，目光还是没忍住，一个打转，再次望向叶凝，刚好迎上她望来的目光，他定定神，压抑住内心的燥热，轻咳了声：“这儿有热水，若是不够我再给你端一盆过来。我的厢房就在你的隔壁，有事你就唤我，我听得到的，你安心歇着。”

    叶凝说：“好。”

    阿一离去后，叶凝缓缓起身，踱步到圆桌前，她凝睇着阿一端来的热水，兀自出神。良久才回过神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叶凝擦干头发，用热水洗了把脸后，便宽衣躺在榻上。

    连着赶了几日的路，她也有些乏了，可如今躺在榻上，她却半分睡意也没有。她一闭上眼就想起了玄墨，这几日来，她发现玄墨待自己不是一般的好，而她对他也十分依赖，这样的感觉……仿佛已经存在了很久，以至于当初她在石穴里清醒过来时，第一眼见到他，即便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可她对他却没有陌生感。

    叶凝在榻上辗转反侧。

    她努力地回想以前的事情，可是她一件也不想起来，而且现在还有些头疼。她揉揉额穴，决定不再想了，横竖都记不起来了，如今又决定不回宫，走一步算一步吧。

    叶凝闭上眼睛。

    外头静得只有雨声和风声，吹得窗子嘎吱嘎吱地响。

    叶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半夜惊雷炸响，叶凝才猛然被惊醒过来，她整个人从榻上弹坐而起。头一扭，又是一道闪雷响起，划亮了漆黑的厢房。

    一道黑影立在窗前，影子拉得极长，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吃人妖魔一般，正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迈来。

    叶凝惊叫一声，下意识地便唤出了阿一的名字。

    “玄墨！”

    黑影脚步一顿，不过是眨眼间，在阿一破门而进的同时，黑影也跳窗离去。

    阿一奔到叶凝的榻前，问：“可有受伤？”

    叶凝见到阿一，顿时整个人都安心下来了，她缓缓地摇头，说道：“没有，你一进来，他就离开了。”阿一打量着叶凝，确认她是真的没受伤后，才走到窗边，他仔细地察看窗栏。

    叶凝这时也下了榻，行至阿一身侧，问：“你要去追么？”

    阿一道：“不，兴许是调虎离山计。”留她一人在这里，太过危险，而且从方才那人离开的身影看来，不难发现那人的武功极好，以他的本事想要掳走完全不会武功的叶凝并不难，可是他似乎没有伤害叶凝的意思。

    叶凝问：“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么？”

    阿一不打算瞒住叶凝，他道：“这人和上回在食肆里的应该是同一个人，不是皇帝的人，我想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冲着你来？是你的仇家吗？”

    阿一苦笑了声：“不知道。”

    他又对叶凝道：“你莫要担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他点了灯，环望着四周，说道：“今晚那人应该是不会再来了，不过以防万一，我在这里守着你。”

    他指了指梨木圆凳。

    “你去歇着吧。”说着，阿一拉起窗杆，挡住了试图席卷进来的寒风。

    叶凝重新回到榻上。

    方才她难得才睡下了，如今被黑影惊醒，阿一又在不远处，她睡意更是一点也没有。叶凝翻来覆去的，过了会，她睁开双眼，透过薄薄的床帘，她可以见到阿一的身影。

    她悄悄地拉开一条缝隙。

    阿一背脊挺得笔直。

    叶凝定是不知像阿一这样的习武之人，除去身手极好之外，他的眼睛和耳朵也比一般人要来得灵敏，再加上头一回与叶凝这么相处，尽管可以控制住自己的目光，可耳朵压根儿就不受控制。

    叶凝的辗转反侧，叶凝的一举一动，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叶凝拉开床帘然后屏住呼吸时，渐渐的有红晕爬上了阿一的耳朵。

    他浑身尽是不自在，手脚也不知该如何搁，此刻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好僵硬着身子，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叶凝会发现自己的异常。

    就在此时，叶凝忽然道：“玄墨。”

    轻飘飘的一声传来，阿一便觉口干舌燥的，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一些。

    “我在。”

    叶凝说道：“明日你还要驾车赶路，不如……不如你把你厢房里的被子搬过来吧？”

    “搬……搬过来？”难得压下去的燥热轰隆隆地像是星星之火燎原一般在他的心底炸开，即便身处寒冬，外头也是再冷不过的雨天，可他的额头却是冒出了热汗来。

    叶凝说道：“对呀，凳子硬邦邦的，你坐着也睡不着，且我瞧着床边也有空位，你把棉被搬来正好可以铺在地板上，然后再让小二送一床棉被来。”

    阿一咽了口口水。

    他其实想说他坐着也能睡着的，以前在暗卫营时，他还试过站着睡。只是这话……对着叶凝他却硬是说不出来，一想到可以更接近她，他浑身都散发着喜悦，手也在微微地颤抖着。

    到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地吞下，改成：“好。”

    小二很快就送了一床棉被过来。

    叶凝也再次重新躺下。

    过了会，叶凝问：“你睡在地上会冷么？”虽然有一床棉被垫着，但是如今天这么冷，地上的寒气也能透过棉被。

    “不冷。”

    他现在整个人就像是被火烧一样，不仅仅心热，身子也热，额头背脊脖子都在冒汗。怕叶凝不信，他又道：“我有武功傍身，身子一向很好，不怕冷的。”

    叶凝听了，也想起这几日她穿得厚厚的，裹得像只粽子，可阿一仍旧穿得十分单薄，寒风卷来时，他依旧面色不改。看起来是真的不怕冷。

    叶凝也放心了。

    她这时打了个哈欠，听着阿一的呼吸声，她渐渐地合上眼。

    不一会就睡下了。

    确定叶凝真的睡下后，阿一无声地掀开棉被，轻手轻脚地行到窗边。方才他走到窗边察看时，见到黑影就站在客栈前，他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想和他说些什么。但是叶凝一走过来，黑影就闪走了。

    由此阿一可以推断，黑衣人必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次不成，定然还有下次。

    果不其然，在阿一推开窗子时，那道黑影又出现了。

    他依旧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几分激动？阿一不明白，只是此情此景，他不能扔下叶凝一个人。不管黑衣人冲着谁来，他绝对不会任由叶凝一人独处。

    阿一沉吟片刻，伸出手指，比划出三根手指头。

    这黑衣人是一路跟着自己的，想必也会知道自己和叶凝要去哪儿。

    三天后，他和叶凝可以到达边境，与叶舟汇合。到时候沈晏也在，沈晏虽然没有武功，但是身手极好，又懂得用药和用毒，有沈晏和叶舟在，他也能放心。

    黑衣人对阿一点头，很快就消失在雨帘中。

    看来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风吹进来，阿一怕冷着了叶凝，连忙轻手轻脚地关上了窗子。他走回来，重新躺下。听到叶凝的呼吸声，阿一的心里前所未有地满足。

    比起宫里的叶凝，如今的她是越来越关心自己。

    他是知道的。

    在宫里的时候，叶凝对他更多的是利用，可是他也不介意，甚至觉得能被她利用，他也会有点小兴奋，起码自己对她是有用的，这样她才会与自己多说几句话，多笑几回。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重要的是他甘之如饴。

    （）离完结还有七万字～-作者有话要说：如无意外谢谢丫丫的地雷－一么么哒～－一、健v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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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80(

﻿    三日后,叶凝与阿一到达边境。

    比起丰阳城的繁华，大周国的边境显然要荒凉得多，人烟也稀少,周遭树木丛生,连驿站也是隔了将近百里才出现一个。不过倒有一处是极好的，这儿地处大周国的最南边，虽然如今是寒冬，但边境处仍是郁郁葱葱的，连丝毫寒意也没有。

    边境上有个小镇，唤作芜河镇。

    马车驶入芜河镇后方停了下来。

    怕引人注目，叶凝特地换了一身男装,靛蓝的锦袍,腰间束以玉带,在阿一灵活的巧手下，她眉眼间专属于姑娘家的温婉柔和也被掩盖住了，折扇一摇，若是旁人看来，只觉雌雄难辨。

    “……阿妹？”

    叶凝双脚刚踏上土地，一道温和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她蓦然一怔，心底冷不丁的泛起了一缕激动之情，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尽管想不起往事，可一听这声音她的身子就情不自禁地有了反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鼻子也下意识地发酸。

    她缓缓地转身，定住，凝目。

    叶舟的身影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底。那眉，那眼，那鼻，那唇，与自己像足了八分，无需任何怀疑，也无需阿一告诉自己，她已能万分确认，眼前之人就是自己的孪生兄长。

    叶凝眼眶泛红。

    没由来的，心底却是成了汪洋大海，泪珠子一颗一颗地掉落。

    她喊道：“兄长，我……”

    叶舟摇摇头，三步当两步上前，他伸手轻轻地摸着叶凝的脑袋，含笑道：“傻阿妹，哭什么，不就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了么？小事尔，莫哭了，兄长会帮你想起来。”

    说着，叶舟瞥了眼静静地站在一旁的阿一。

    阿一迎上叶舟的目光，不过须臾又避开了。

    叶舟了然一笑。

    .

    在沈晏的妙手之下，叶舟如今的身子已经大好，从小缠绵病榻的他此时也能像常人一般沐浴在风雨阳光之下，再也不无需像以前那般药不离身，连呵口气也是苦的。

    本来叶舟是打算半月前离开芜河镇的，可是他也没料到丰阳城会传来有关阿妹的噩耗，当时叶舟险些肝胆俱裂，正要当夜往丰阳城赶时，又收到了阿一的飞鸽传书，于是叶舟原本暂定的行程也就此搁下。

    阿一在芜河镇里有座宅邸，叶舟过来后便是住在阿一的宅邸里。

    宅邸也不大，是两进院落，叶舟住进来后，阿一向人牙子买了几个家世清白的仆役照顾也叶舟的起居。沈晏欠了阿一的人情，每隔两月便过来一次替叶舟诊脉。

    叶舟与叶凝相见后，叶凝虽记不起往事，但对着叶舟却一点也不陌生，两兄妹很快便有说有笑地回了府邸。叶舟和叶凝说起她小时候的事情，叶凝认真听着，随着叶舟的描述，她脑子里隐隐约约的也会浮起似曾相识的场景。

    蓦然，叶舟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一拉叶凝的衣裳，微扬下巴，含笑地说道：“这便是之前我与你提起的神医沈晏。”

    叶凝抬眼望去，只见一提着医箱的白衣男子穿出长廊，迈步前来，男子看起来约摸有三十好几，尽管华发丛生，可却丝毫不损男子身上的儒雅清冷，不难想象这名妙手神医年轻时是有多么的风华绝代。

    叶舟作揖，道：“沈大夫，这便是我的阿妹叶凝。”

    沈晏的目光扫来，仅此一眼，便微微点头：“叶姑娘。”

    叶凝也回礼：“沈大夫。”

    叶舟说道：“还请沈大夫替我阿妹把把脉，她之前撞到了脑袋，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了。”沈晏看了看天色，说道：“行，只是沈某有事在身，想来叶姑娘也会在这里留上几日，待沈某今夜归来后再替叶姑娘诊治。”

    叶舟道：“有劳沈大夫了。”

    说罢，沈晏匆匆离去。叶凝看着沈晏的背影，有些发怔，叶舟说道：“沈大夫喜欢行善，他每日都要出去行善，芜河镇里如今人人皆知沈大夫。”

    叶凝说道：“沈大夫果真是个善人。”

    两人进了屋，又说了好一会话，这时叶凝倏然发现身边的阿一不见了踪影。明明方才进府邸时，他还在自己的身后。

    叶凝四处张望。

    没有见到阿一，她心底没由来的有些不安。

    她问：“兄长，你可有见到玄墨？方才他不是还和我们一起进来么？”

    叶舟愣了下，好一会才明白玄墨指的就是阿一。与阿一通信这么久，他倒是不知阿一还有个名字，且从阿妹口中听来，叫得也十分熟稔亲近。

    叶舟眯眼，说道：“他有事先离开了。”

    叶凝应了声。叶舟又继续与叶凝说以前的事情，不过有关叶凝入宫后的事，叶舟却是只字不提。叶舟说得起兴，口也有些干了，自个儿倒了杯茶，浅尝一口后，发现叶凝看着门外兀自出神。

    “阿妹？”

    叶舟唤了好几声，叶凝方回神，她牵了牵唇，说道：“兄长说到哪儿了？”

    两人是孪生兄妹，叶凝的心不在焉叶舟自是能感觉得到，叶舟也不再说以前的事了。

    “阿妹在看什么？”

    叶凝轻咳一声，说道：“都快一个时辰了，怎么玄墨还没有回来？”

    叶舟说道：“许是有什么事情拖住了吧。”他若有所思地望望门外，又看看叶凝，心底登时如明镜。他说道：“阿妹，为兄的身子养了几年也养好了，以前我们叶家的担子都沉在你肩上，如今该是由为兄来撑了。阿一有和你说过以前的事情吧？”

    叶凝点点头。

    叶舟说道：“之前你入宫时也是逼不得已，我一直都知你在宫里过得步步为营。以阿妹的性子入宫并非是最佳的选择，本来祖父也想好了，我们叶家人丁单薄，为兄的身体也难以继承叶家大任，最好的方法便是由阿妹择一佳婿入赘我们叶家。如今阿妹记不起往事，许是上天眷顾阿妹，让阿妹再有多一次选择。”

    叶舟含笑看向叶凝：“这一回，阿妹可以随心所欲，无论你想回宫还是想要做什么，我都会为你善后。只要你想便去做，不要有任何顾虑，家中爹娘为兄会尽孝，想来爹娘也能希望阿妹过得高兴。”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妹妹在宫里过得不好，皇宫虽好，但是于阿妹而言，不过是一座奢华的囚笼。

    叶舟又道：“且有阿一在，我也放心。他待你很好，为兄的妹妹眼光向来都是极好的。”

    听到此话，叶凝的脸微红。

    “我……我……”

    叶舟正色道：“阿妹也该有所察觉吧？一个男人为你做到如此，绝不会只是职责。阿妹好好地想一想，也无需有任何后顾之忧，一切都有为兄扛着。只要阿妹心里真的高兴，无论做什么，为兄也会支持你。”

    以前他就看得出来阿妹对阿一有着出乎寻常的依赖，阿妹性子要强，小时候因他身子不好，很多该由叶家嫡长子所承受的都落在了嫡长女的肩上，祖父待阿妹也格外严厉，阿妹打小就几乎没有落过一滴眼泪，很多事情即便再苦再难，阿妹也会靠自己完成。可后来阿一出现了，在阿妹的信中，他敏感地察觉到阿妹提及阿一的次数越来越多。

    不过那时也仅仅是依赖，而如今记不起往事的阿妹提起阿一时，眼里完完全全的信任都让他这个身为兄长的人心底有些嫉妒。

    他可以肯定一事。

    他的阿妹对阿一定有男女之情，只不过阿妹从小开始就不直率，他不从旁敲打敲打，而两人又有这么一层身份挡在中间，怕是十年后两人也会依旧如此。

    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情我愿的也没什么，但……他看的着急，且他必须赶快回丰阳城，父母仍不知阿妹还活着的消息，此时叶家必定乱成一团，祖父年老，不能再为叶家操心了，能靠得住的人只有他一个。

    而这几年来，阿一的所作所为他都有看在眼底。

    若能将阿妹与阿一牵在一块，他回丰阳城也回得安心。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当初阿妹入宫选秀，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后来得知阿妹被打入冷宫，他杀了皇帝的心思都有了，正所谓伴君如伴虎，阿妹越能远离都城，他就越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小舅子呀，你的助攻能力这么强，你爹娘知道吗！！

    （）另外，今天收到编辑的通知，说《长恨》（网络名：无心）已经上市了一估计这几天书店会陆续有货的一想买实体书的童鞋可以注意一下～??谢谢阿一求抱娃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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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81（

﻿    阿一回来后，天色已晚。

    他穿过长廊,进了主屋,刚迈过门槛时,便见到沈晏在替叶凝把脉。叶舟的唇紧抿,神色凝重。阿一放轻声音,问：“如何？”

    叶舟道：“还在把脉，尚不知。”

    阿一看向叶凝，叶凝对他弯眉一笑。此时,沈晏收回手，叶舟刚张嘴,阿一的声音便已落地。

    “沈大夫,如何了？”

    之前赶来边境时，他们也有寻过大夫，大夫都说只要叶凝脑后的包消肿后估摸着就能记起以前的事情了，只是如今半月已过，叶凝脑后的包也消了，可是她却仍旧记不起往事。

    沈晏说道：“身子并无大碍，不过脑内有少许淤血，正是淤血导致她记不起往事。待淤血散去后，再好好调理一番，应该就能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只不过所需的时间沈某也说不准，要看自己的造化。我先去开个药方，先散了淤血再说。”

    叶凝说：“有劳沈大夫了。”

    沈晏点点头，这时叶舟又道：“沈大夫，我去帮你。”说罢，叶舟与沈晏一同离开了正厅，屋里也只剩阿一与叶凝两人。

    瞧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叶凝轻咳了一声，问：“玄墨，你去哪儿了？”

    阿一神色微闪，说道：“之前与一友人相约在芜河镇，今日过来了便去赴约。”

    听到此话，叶凝心中有几分不适，她问：“……友人？是个姑娘吗？”

    阿一赶紧摇头。

    “不，是个男人，以前与我父亲颇有交情。”

    不适顿消，叶凝心中豁然开朗，笑意染上双眸，她说道：“你用过晚饭了吗？我让人给你留了晚饭。下回你若要出去赴约，定要和我说一声。虽然你武功极好，但是我……我会担心。”

    他心里一暖，道：“好。”

    .

    夜色正浓。

    叶凝喝了药后早已歇下。阿一心事重重，也歇不下。他提了长剑，推门而出时，刚好遇到了叶舟。叶舟站在门槛旁，他温和一笑，轻晃手中的一壶清酒。

    “睡不着？来喝一杯？”

    阿一侧身，道：“进来吧。”

    叶舟搁下酒壶，摆好两个酒杯，手一抬，杯中盛满清酒。他递了一杯给阿一，说道：“说起来，这是我与你第一次正式谈话，以前不是通信就是靠人传话。我敬你一杯，多谢你这几年对我们叶家的照顾。”

    说罢，叶舟一饮而尽。

    阿一也不推辞，仰脖喝光了一杯清酒。他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叶舟含笑道：“我也不与你客套了，我知你为我阿妹做事，再多你也心甘情愿，对于我们叶家，是爱屋及乌。”

    爱屋及乌四字一出，阿一蓦然抬眼，对上叶舟别有深意的目光，阿一轻咳了声。

    叶舟见状，又道：“我听我阿妹唤你玄墨，这是你的表字？”

    阿一道：“嗯。”

    叶舟忽然轻笑了一声，说道：“阿一，你的名字这么多，我到底该唤你什么？阿一？玄墨？亦或是傅九衡？”

    阿一今晚第一眼见到叶舟，就知他的来意绝非仅仅是道谢。他也知她的兄长聪明绝顶，可他也没有料到叶舟会如此洞若观火。

    他今日赴约，方从黑衣人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想起之前叶凝让他查傅家的事情，阿一恍然道：“你早就知道了？”

    叶舟道：“只是猜测而已，不过现在确认了。你的身世如何，这并不重要，不管你是皇帝的暗卫也好，还是傅家的遗孤也罢，我都不在意，我只在意一点，你能护我阿妹一世周全吗？”

    叶舟一脸郑重。

    “我知你的心思，也不妨与你实说，我这人没什么伦理纲常，君君臣臣，我也不在乎，我只在乎我的阿妹过得好不好。我从一开始便不希望我阿妹入宫，如今难得有此机遇，我更不愿阿妹回去。所以你若能的话，我便将阿妹托付于你。你能吗？”

    没有任何犹豫，阿一道：“能。”即便叶舟不说，他也会护她周全。

    他又倒了一杯清酒，说道：“傅家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阿一道：“不管怎么办，我会以她的周全为先。”

    叶舟笑道：“很好，如此一来，我回都城也安心了。”想起今日阿妹的神态，他又轻笑了声，浅酌几口清酒，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要回去歇着了。”

    阿一起身欲要送他，叶舟摆摆手，说道：“不必了，你也早点歇着吧。你今日不见了大半日，阿妹也心不在焉了大半日。我是头一回见到阿妹如此依赖和信任一个人，你好好把握机会吧。”

    五日后，叶舟准备离开芜河镇。

    叶凝与阿一前去送行。

    叶凝依依不舍的，叶舟轻抚叶凝的头，说道：“记得为兄之前和你说的话么？”叶凝点头：“记得。”叶舟笑道：“记得就好，家中一切安好，你不必记挂。”

    说着，叶舟又摸了摸叶凝的头。

    “回屋吧，不必相送了，今日风大，你吹久了怕会头疼。”蓦然，叶舟又道：“你若担心为兄，便让阿一送多我一程。”

    阿一听了，便知叶舟有话想私底下与他说。他道：“好，我再送你一程。”

    叶凝哪里会不知他们二人有话想说，便点点头，应了声。

    待叶凝回屋后，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出了芜河镇后，叶舟方与阿一道：“太子的事情不要告诉她，以皇帝对太子的宠爱，且又有那番遭际，太子断不会让人欺凌。既然不想回去，此事也不必再提。”

    阿一微怔。

    “你知道？”

    叶舟笑道：“这几天阿妹与我说了不少事，不过却没有提起太子之事，我猜你是出于私心没有告诉她。既然要与皇宫断的一干二净，这事不说也好。世事两难全，有得必有失。好了，你就送到这里吧，不必再送了。”

    叶舟逐渐远去。

    阿一站在原地，良久他才转身准备回去。就在此时，一道黑影闪现，阿一眉头微蹙，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此事不必再谈。”

    “公子……”

    阿一打断：“我自有我的打算……”心头忽然一闷，他硬生生地将口中腥甜咽下，佯作镇定地道：“你回去吧，无需多说。”

    .

    阿一悄悄地回到府邸，没有惊动任何人。

    经过偏阁时，见到叶凝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握了本书册，正看得入神，他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直到叶凝似有所察觉时，他才急急闪避到一旁。

    他刚站稳，沈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无声无息的，如若鬼影。

    沈晏道：“你……”

    阿一摇头，比了个手势，用嘴型道：去其他地方说。

    沈晏的目光绕过阿一，瞥向偏阁里的叶凝，无声地点了下头。两人行到府邸的一处无人之地，阿一问：“你方才什么时候出现的？”沈晏没有武功，刚刚他离自己这么近，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沈晏道：“是你看她看得太过入神，我一早就在那了。”

    沈晏如此直白，阿一顿觉窘迫，他重咳一声，避开这话题。

    “正好了，我有事找你。”

    沈晏道：“压制不住了？”方才观他面色，隐隐发青，像极了中毒前兆。

    阿一道：“是，再换另一种药试试吧。”

    早在几个月前，阿一便再也没有服用元平帝所给的解药，他寻了沈晏，沈晏试了好几种法子也不成，最后是用以毒攻毒的法子压制住了阿一体内原本的毒性。

    沈晏伸手探向阿一的脉搏，面色突变。

    沈晏问：“上回的解药还留着吧？”

    阿一抿唇，道：“没有其他法子了？”

    沈晏说道：“我得再想想，解药你留着，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服用，不然便是前功尽弃了。上回的毒我再加重份量，先压下去，估摸着能维持个半月。这半月里我另想它法。”

    阿一道：“多谢。”

    微微一顿，阿一又道：“此事莫要与她提起。”沈晏这儿可以压制半月，若是半月后不成，他还有最后一次解药，解药能维持三个月，也就是他至少还有三个半月的时间。

    要是到最后沈晏还是没想出法子，他也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

    作者有话要说：年关1容至，好多事情要忙，我被亲戚催婚催得鸭梨山大，写文也好焦躁，努力平复心情中。（）ps．谢谢阿一求抱娃的四个地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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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82（

﻿    丰阳城。

    年关将至,宫里也热热闹闹的，各种过年事宜也各宫也准备得妥妥当当的。乾和殿里，元平帝正坐在御案前,怀里抱着小太子。小太子手拿着拨浪鼓，玩得不乐亦乎的。

    元平帝时不时逗弄着他,瞧他笑得开怀，心里暖和暖和的。

    小永子在一旁侍候着,他手里端着个红木镂空雕花托盘,里头搁了七八样新鲜的玩意，小太子玩厌了手里的拨浪鼓,嚷嚷几声,小永子便立马会意，几步走上前,托盘捧到小太子面前。

    小太子眼珠子乌溜溜地打转，看着托盘上的小玩意，眼睛亮晶晶的。

    小永子说道：“太子殿下越来越像是陛下了，瞧瞧这眼鼻，简直就是跟陛下的一模一样，像是同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元平帝的手指轻轻一刮小太子的脸蛋，眼里笑意愈多。

    “朕的孩子自然是像朕。”更何况，曙儿还是他自己生出来的，能不像他么？

    见皇帝高兴，小永子又说道：“太子殿下真真有福气呢，宫里的孩子这么多，像太子殿下这般聪慧的奴才还是头一回见到。”

    元平帝极其喜欢别人夸曙儿，听小永子这么说，元平帝面上也是乐呵呵的。不过一想到曙儿的母亲，元平帝的心情不禁有几分黯然。

    都这么久了，竟是半点消息也没有。

    元平帝不愿相信叶凝真的离开人世了，仍是暗中派了人手继续搜寻，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林悠兰坠崖足足有三年都能寻回，如今还不到三个月，叶凝一定还活着的。

    以前叶凝时常伴在自己身侧，他倒也不会怎么挂念，如今叶凝消失了数月，他心里却是挂念得很，尤其是半夜醒来时，无论自己身边躺了哪个妃嫔，可心里念着的人始终是叶凝。

    元平帝轻叹一声。

    他侧头看向窗外，外头的梅花开得正值灿烂，鲜艳如朱砂。

    此时，有内侍进来，禀报道：“陛下，林小主过来了。”

    元平帝道：“传吧。”

    林悠兰今日穿着柳绿绣荷齐胸襦裙，若不细看，也看不出她微微鼓起的小腹，不过许是怀孕的缘故，林悠兰未施粉黛，两颊也艳若桃李。

    杏语扶着林悠兰缓缓地进了乾和殿。

    林悠兰一绕过屏风，第一眼就见到了小太子。小太子咯咯地笑着，元平帝笑得也十分慈祥。林悠兰眸色微闪，她敛去心中不悦，施施然上前。

    “陛下万福金安。”

    元平帝道：“下回也不必行礼了，你有孕在身，这些虚礼能免则免。”

    林悠兰笑道：“陛j□j恤，臣妾谨记在心。”

    元平帝看向林悠兰，瞅着她红润的面色，问：“害喜可严重？”想当初他怀孕时可是天天害喜直到曙儿出生，那阵子他吐得脸色都是惨白惨白的，到后来喝了许多补药才稍有好转。

    林悠兰摇摇头，又笑着道：“还好，就是刚得知怀孕那会吐了几日，之后也不会了。”

    说着，林悠兰的目光落在元平帝怀里的小太子上，她含笑道：“呀，陛下，太子殿下在看着臣妾呢，陛下您看看，太子殿下眼睛眨也不眨呢。”

    林悠兰走上前：“小曙儿，来让林娘娘抱一抱。”

    她伸出手，刚想要从皇帝怀里抱走小太子时，小太子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震耳欲聋，大有不拆了这乾和殿就不罢休的气势。

    林悠兰的手一僵。

    元平帝的眉头轻蹙，连忙轻声哄着：“曙儿乖，莫哭。”

    小太子却是依旧哭个不停。

    林悠兰尴尬地牵了牵唇：“陛下，臣……臣妾……”

    元平帝也没空搭理林悠兰，小太子一哭，元平帝心也疼了，费了好大功夫才哄停了小太子。小太子最后哭累了，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元平帝见状，便让侯在一旁的奶娘带到乾和殿的暖阁里。

    叶凝坠崖后，元平帝一直都是亲自带着小太子，容不得任何人插手。自从与叶凝互换过身体后，他亲身被毒害了好几回，自此之后，他不信后宫里的任何人会真心对曙儿好，且曙儿是太子，想要拉太子下马的人多如牛毛，不是亲娘，他放心不下。

    小太子一离开，元平帝这才注意到林悠兰还在。

    林悠兰的眼眶微微泛着红，但很快的，她又拿帕子拭去泪水，强颜欢笑地道：“陛下，方才是臣妾做错了什么吗？为何太子殿下如此厌恶臣妾？”似是想起什么，她又泪盈盈地道：“陛下，若是以后我们的孩子出生了，他也厌恶臣妾的话，臣妾又该如何是好？”

    元平帝见状，心中一软，他牵住林悠兰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温声道：“不会的。曙儿只是怕生而已，平日里能与他亲近的人也只有他的母后。你以后多与他亲近，你再抱他时他便不会哭了。”

    林悠兰一听，道：“陛下，不如今夜由臣妾照顾太子殿下吧。皇后娘娘以前待臣妾也是极好的，如今皇后在南山寺静养，臣妾也不能去探望，也只有……”

    话还未说完，元平帝就打断道：“你有这份心意固然是好，只是如今你有孕在身，行动也不便，此事以后再算吧。”

    仿佛想到什么，元平帝轻抚她的小腹，又笑道：“你害喜症状轻，兴许肚里是个女娃，你好好养着胎，给朕生个小公主，刚好可以给曙儿作伴。”

    林悠兰弯唇一笑。

    .

    林悠兰离开乾和殿后，刚刚还是含着笑意的脸顿时就阴沉下来，青黑青黑的，像有乌云在上边翻滚着。一想到方才元平帝的话，林悠兰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连走路的步伐也微微有些踉跄。

    杏语扶住林悠兰，迭声劝道：“小主息怒小主息怒，莫要生气。”

    林悠兰咬牙：“本宫能不生气吗？”刚刚元平帝在说什么！给他生个小公主，好给太子作伴！敢情她十月怀胎为的就是给叶凝的孩子作伴？

    皇帝简直是欺人太甚。

    想当初花前月下，皇帝亲口对她说，和贤皇后已逝，待她入宫后，只要生下太子，他便许她后位。她是皇后，她的孩子是一国太子，可如今不过三年，却什么都变了。

    皇帝的心也变了。

    皇帝以前明明心里是有她的，现在也有，但却远不及太子的地位，甚至连叶凝也不如。有好几回她在乾和殿里侍寝，皇帝口里喊的却是叶凝的名字。

    当时她心都凉了一大半。

    且还有一回，她半夜惊醒时，身边的床榻空无一人，她心里好奇悄悄地起榻，蹑手蹑脚地行到屏风后，发现元平帝在灯下端详着一幅画卷。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画卷里画了什么，不过她留个了个心思，一日趁皇帝上早朝，偷偷地寻到那幅画卷。未料画卷一展，里头画的竟是叶凝！

    林悠兰当时只觉心头闷了口血，除了不悦之外更多的是不甘。

    是的。

    她不甘，她好不甘。

    明明这一切原本都是她的，现在却硬生生地被叶凝夺走了，全部都被她夺走了！即便父亲再三谋划，即便叶凝当真像她以前那般坠了崖，可皇帝的心却早已不在她这里了。

    父亲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没有了母亲的太子在元平帝心中的位置竟然还会这么重，她三番四次想要下手都不成，皇帝简直将太子当成了自己的眼珠子那般对待，护得密不透风，压根儿无处可下手。

    眼见自家主子气得更厉害了，杏语连忙道：“小主莫生气小主莫生气，兴许陛下只是随口一说，小主身体为重，莫要动了胎气呀。有孩子在，小主还怕赢不了皇后娘娘吗？”

    对，她现在有孕在身，是万万不能动了胎气。皇帝宝贝他的太子，她也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胎儿。如今叶凝不在，她还是有大把的时间从皇帝心中将叶凝踢出。

    皇帝心里始终还是有她的。

    叶凝用了三年的时间登上后位，她亦能如此！时日还长着，她不能着急，绝对不能因为这些小事而动了胎气，误了林家的前程。

    林悠兰深吸一口气，半晌方平复了心情。

    她对杏语微微一笑：“我们回去吧。（）"作者有话要说：白月光和朱砂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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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的阳光甚好,空中万里无云,庭院里的几盆早春花红紫橙黄的，层层叠叠地堆放着,开得极艳。叶凝在长廊上站了一会，浑身都是暖洋洋的,比在屋里头要舒服上几分。

    叶凝搬了张藤椅出来，横在长廊外,又顺道牵了本书册。

    算起来，她在芜河镇里也过了约摸有七八天的日子，她极是喜欢芜河镇里的生活，晴空万里的,不冷也不热,周围的人热情好客,日子也是过得悠哉游哉的，难怪兄长的病能在这儿养好。

    叶凝半躺在藤椅上，眯起眼望向晴朗的碧空，天边云卷云舒，微风轻拂，躺在这儿全身上下就像是躺在云端上一样，软软的，懒懒的，舒服得让她直想阖眼睡上一小会。

    叶凝刚合上眼，便听到有脚步声响起，一睁眼就瞧见阿一站在藤椅旁，手里捧了碗药。

    “药熬好了，可以喝了。”他道。

    叶凝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从藤椅上坐起，挪了挪臀，让出一个空位：“玄墨，你也坐。”阿一没有推辞，也坐下了，他道：“药是温的，不热。”

    叶凝瞥了眼他手中的药碗，药汁黑不溜秋的，还未喝进肚里，她就知那味儿苦如黄连。她嘀咕了声，边接过药碗边道：“沈大夫的药比寻常大夫的药还要苦。”

    阿一说道：“良药苦口。”

    叶凝一鼓作气喝完一整晚苦药，苦得她整张脸都皱起来了。阿一此时递上蜜饯，叶凝直接咬上，舌头一卷，甜味儿顷刻便盖掉了苦味。

    咽进肚里后，叶凝笑吟吟地问：“还有么？”

    冷不丁的却发现他垂着眼，眼睫轻颤，耳根子红得似乎快能滴出血来。她一怔：“……玄墨？”

    阿一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她的舌尖碰到自己手指头软糯湿润的触感，刚才的那一瞬间，四肢百骸像是触电那般，腾地一下血液全都沸腾起来，直逼耳根。

    见阿一不答，叶凝又重复道：“玄墨，你怎么了？”

    阿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兜里拿出一小包蜜饯，说道：“没什么，我这里还有蜜饯。”

    叶凝接过蜜饯后，细细地瞅了瞅阿一的神色，半晌，她才道：“玄墨呀，你最近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我见你以前也不会这样……”

    前几天她还见到阿一明明是好端端的，忽然间就变得面色煞白，嘴唇也微微发紫，仿佛有死气盘旋在身似的。思及此，叶凝担忧地道：“你要不要找沈大夫看一看？”

    阿一说道：“可能是有些累了，我已经找过沈晏了。沈晏也说并无大碍，夜里多歇息便好。”

    叶凝吞了颗蜜饯，半信半疑地道：“真的？”

    阿一点头。

    “真的。”阿一转移话题道：“今天是小年，芜河镇里有庙会，你想出去看看吗？”

    听到有庙会，叶凝的眼睛亮了下，她道：“好，我来了这儿好些日子了，也没好好地出去看一看。今日有庙会，想来会极是热闹。”

    .

    叶凝拾掇了下便与阿一两人一道出了府邸。

    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叶凝与阿一并肩走在一块，阿一走在外头，不着痕迹地护着叶凝。叶凝在府邸里闷了好些时日，今日难得出来，心情也是极佳，瞅着摊档上各式各样的小玩意，看得眼花缭乱的。

    蓦然，叶凝闻到一股甜香。

    她用力嗅了嗅，四处张望着。

    阿一顺着味儿望去，刚好发现不远处有人在卖糖炒板栗，诱人的甜香一波一波地袭来。他看了叶凝一眼，走上前，与老板说道：“要一份板栗。”

    老板笑呵呵地包好，说道：“公子是给小娘子买的吧，小夫妻恩恩爱爱的，真是羡煞旁人喽。”

    阿一听了，心里头有几分喜滋滋的，付钱时也给多了几个铜板。

    收回手时，叶凝也走过来了。

    她瞅瞅老板，又瞅瞅阿一，含笑问道：“老板与你说了什么？这么高兴？”刚刚她走过来时，阿一面上的笑意与欣喜再显而易见不过。

    老板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时，阿一重重一咳，轻声对叶凝道：“累了么？要去找个茶肆坐坐吗？”

    叶凝道：“也好，我有些累了。”

    阿一就近寻了间茶肆，比起丰阳城的茶肆，芜河镇里的茶肆简陋得多，连雅间也不曾有。阿一打量了会，最后两人临窗而坐。

    叶凝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笑道：“之前我们刚来的时候，芜河镇冷冷清清的，没想到一到庙会，竟会这么多人。”

    阿一说道：“庙会一年一次，每逢庙会，其他小镇的人也会过来芜河镇，所以今日人特别多。”阿一边说着边剥着板栗，双手娴熟得很，不到片刻，空空的茶碗便盛满了金黄的板栗。

    叶凝闻到香味，转过头来时，便见到阿一将满是板栗的茶碗推到自己的面前。

    他说道：“晚上会有烟火，你以前格外喜欢看烟火。”他没有忘记帝后登上城门时，还是皇后的她看到烟火时，眼里也像是盛开的烟火一般，璀璨如星光。

    他微微一笑，又道：“还想吃些什么？我唤小二过来。”

    叶凝摇摇头。

    她看看茶碗里的板栗，再看看阿一习以为常的表情，她心中怦然一动。想起兄长所说的话，叶凝觉得以玄墨的性子，估摸再过十年他也只能是棵开不了花的铁树。

    她很早就知道，阿一待自己好无关职责，更多的是因为男女之情。

    她没有忘记在诡异的洞穴里睁开眼时见到的玄墨。

    尽管他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可他的一言一行都是把自己捧在了他的心肝上。她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说，眼前的男人在她和他之间只能选一个活命时，他会眼睛眨也不眨地选择她。

    “……不舒服？”见叶凝不说话，阿一问道。

    叶凝摇头，她忽然唤了声：“玄墨。”

    阿一看向她。

    叶凝说道：“我似乎没有听过你唤我的名字。”既然已经决定不再回去，干脆就再彻底一些吧。她笑吟吟地说道：“兄长告诉我，我家中的人都是唤我阿凝，你也唤我阿凝吧，别再唤我娘娘了。”

    阿一微怔。

    叶凝歪头：“不愿意？”

    “阿凝。”很迅速的一声。

    叶凝笑出声来，她捏了颗板栗送入嘴里，轻轻咬开，唇齿间甜香四溢，缓缓咽下后，她又捏了另外一颗递到阿一嘴前：“味道不错，你尝尝。”

    今日的她……似乎与以前有点不一样。

    还是那样的笑容，那样的神态，可仔细一看，却有些不同，仿佛想通了什么。

    看着眼前莹白的手指，他的目光顿时再也移不开了，只觉口干舌燥得很。她推了推，他一咽唾沫，也不再犹豫，张嘴咬下，甜香划开，他只觉这是自己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吃食。

    “好吃么？”

    他道：“很好吃。”

    叶凝轻笑出声，落入阿一的眼底，则是笑靥如花，看得他心如鹿撞，噗咚噗咚的，仿佛快能跳出胸腔似的，剧烈得不可思议，且……似乎还有几分眩晕。

    叶凝自是不知阿一心里所想。

    她此刻有些懊恼。

    她都主动让他唤她闺名了，还亲自喂他吃板栗，这些亲近的举动若不是自己心悦于他又怎会做得出来？可如今她都做得如此明显了，玄墨却半分表示也没有，莫非当真要她亲口说出来？

    眼珠子转了转，叶凝一咬牙，扭了头看向窗外。

    “玄墨，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么？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能唤我阿凝的只有我家人，我让你唤我闺名便是……便是想让你也当我家人。不是阿兄也不是阿弟，而是……而是……”叶凝的脸颊染上两抹红晕，“夫婿。”

    这些女儿家的话真真是难以启齿呀。叶凝的脸红得不像话，手脚也不知该往哪里搁。

    可是都好一会了，却久久不得他的回应。

    叶凝面皮薄，心下登时咯噔了好几下。莫非一直以来都是她会错意了？

    叶凝佯作恼怒的模样扭回头来，原本想娇嗔一番混过去的。未料她一扭头，却是见到阿一倒在茶桌上，嘴唇隐隐泛着青紫，整张脸比纸还要白。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喜欢黄桑当男主的读者别沮丧呀~~你们可以把上卷的结尾当成结局嘛~~~我明白你们把黄桑男主的心情，因为前面我的确写了大篇幅黄桑的戏份~~

    这文的初衷本来是木有女主的，主要写黄桑与妃嫔灵魂互换后的在后宫被虐的故事，但是考虑到言情戏份，于是有了小凝子的出现。

    再然后……

    (┳＿┳)我实在不喜欢黄桑当男主呀，我也不知道为毛呀，我就是对忠犬情有独钟呀~~如果让黄桑当男主，我宁愿本文木有男主呀~~【我也不明白我这种心态……

    ［通知：请互相转告123言‘情唯一新地址为。123y']所以不喜欢的话，大家好聚好散～～我们以后还会有相见的机会的！全部么一个～?谢谢七月的地雷～～还有灵车飘移棺材飞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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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玄墨！”

    叶凝登时色变,手也颤抖起来,又急急地唤了声：“玄墨。”

    阿一一点反应没有，整个人毫无生气，就像是一具尸首。她推了推阿一,浑身再次一颤,好冰凉的身体！叶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时此刻她不能自乱了阵脚。

    如今身处闹市,阿一这样的情况已经引起周遭的瞩目，她必须要带阿一快点离开茶肆。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不知何时来到叶凝的身前。

    叶凝心中警惕，却只见黑衣人眉头紧蹙,神色也有几分慌张着急,他唤了声：“公子？”没有得到回应的黑衣人一探阿一脉搏,也如同叶凝方才那般色变，他道：“不好，中毒了。”

    说罢，黑衣人一抬阿一的胳膊。

    叶凝伸臂拦住：“你是谁？”另一手紧紧地扯住阿一的衣裳，一副你敢动他我就跟拼你了的模样。黑衣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不过如今刻不容缓，他没时间与她解释。

    他迅速道：“我不会伤害公子，若是不早点让沈晏诊治，必会毒发身亡。相信我，我也比谁都不愿看到公子受伤。”

    黑衣人的目光太过真挚，而此时的确是不能再拖了，也容不得她再三思量，只能赌一把了。

    她道：“我信你，走。”

    叶凝的果断让黑衣人眼底涌现赞赏之色，公子的眼光果真是极好的，虽然身份尴尬了一些，但面临此景也能临危不惧，甚至能迅速作出决定，的确适合站在他们公子身边。

    黑衣人不由多说，搀扶起阿一，与叶凝一块悄悄地离开了茶肆。

    .

    叶凝之前就猜到阿一对自己隐瞒了些事情。

    阿一是个不太会说谎的人，他一说谎就不敢看她的眼睛，今早她问他事情时，还未与她视线相触就急急地避开了，尽管说话的模样颇为镇定，可她知道他说的是假话。本想回来后细细拷问沈晏一番的，不料还未来得及，阿一便已经倒下了。

    这时也没有问的必要了。

    现在叶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阿一瞒自己的是什么事情。

    沈晏坐在榻边，手指搭上了阿一的脉搏，神色凝重。黑衣人也侯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目光紧紧地在阿一与沈晏两人中徘徊。

    叶凝看着榻上嘴唇发紫的阿一，心里好一阵发疼。一想到自己之前竟一点也没有察觉到玄墨中了毒，她就十分自责。

    沈晏收回手。

    叶凝急急地问：“沈大夫，他怎么了？”

    沈晏摇摇头，叹道：“毒彻底压制不住了。”叶凝大惊，问：“……没救了吗？”沈晏道：“也不能说没救，我先用银针保住他的心脉，之后再容我想想。若是当真想不出的话，也只能服用皇帝给他的解药。”

    “皇帝的解药？什么意思？”

    沈晏瞥她一眼，道：“你还不知道么？”他取出银针，娴熟地刺向阿一身上的穴位，不到片刻，阿一唇上的青紫就变浅了。沈晏又道：“他身上一直有毒，每逢三个月便要服用一次解药。他是皇帝的心腹，这也是皇帝的用人之法。之前他为了不再受皇帝的控制，我用了其他方法压制了他体内的毒，不过现在是彻底压不住了。”

    沈晏淡淡地道：“我去煎药，你看着他，若有任何变故马上来唤我。”

    尽管之前阿一再三叮嘱，不让他告诉叶凝，只是如今适逢生死之际，有些话再不说也许就来不及了。想起自己的亡妻，沈晏心中一疼。

    他疾步离去。

    黑衣人有话想与沈晏说，也快步跟上，房里很快就只剩阿一与叶凝两人。叶凝在榻边坐下，摸了摸阿一冰凉的手，低声一叹。

    真是天底下最傻的人，傻得让她心疼。

    叶凝将他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上，轻声说道：“真是个傻瓜，其实我不喜欢别人骗我的。不过这次我原谅你，你以后可不能再骗我了。若……是沈大夫想不出法子的话，你就回到皇帝身边吧。”好歹有解药，能够活着，只要活着那便比什么都要强。

    她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在洞穴里的时候。

    她睁开眼，第一眼见到阿一，那时的他微微有些窘迫，强装着镇定。即便不再记得他了，可她心里头还是有熟悉的感觉，一点儿也不陌生，所以才会那般打趣他。

    如今想起，兴许在那时，或是更早以前，她就心悦于他了。

    叶凝说道：“玄墨，你要好起来。等你好起来后，我再与你说一遍我的心意。”下一回她一定要看着他来说，也不再害臊，定要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

    .

    黑衣人回来的时候，神色颇为沉重。

    他看了眼榻上的阿一，嘴里恶狠狠地骂了句：“狗皇帝。”说着，看向叶凝的目光也不大友好，似是想起什么，他克制住了，语气不咸不淡地道：“沈晏找你。”

    叶凝松开阿一的手，冷冷地一瞥黑衣人，离开时，也不咸不淡地说道：“我也比谁都不愿意看到他不好，他不好我心里也难受。”

    叶凝推门而出，留下一脸怔楞的黑衣人。

    沈晏在案前写着药方子，见叶凝进来，他搁下笔，还未开口说话，叶凝便先道：“别无他法了吗？”她知道沈晏医术极为高超，从来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可如今她看到他犹豫了。

    沈晏低声一叹。

    叶凝道：“还有一次解药对吧？”

    叶凝已经开始迅速在心里盘算着，在玄墨的安危面前，她的自由根本不算得了什么。皇帝有解药，那她回宫便是，即便前面刀山火海，她也愿意去闯一闯。玄墨能为她做的，她也一样可以。

    此时，沈晏说道：“也不是没有其他法子，还有一个方法。他常年累月的服用毒药，如今毒素已积攒在心头，若想驱清，有一道药引至关重要。”

    叶凝问：“什么药引？”

    沈晏道：“此药引名字唤作地灵芝，生长的地方极为奇特，万年也难得一见。”

    “……灵芝？”叶凝顿时燃起希望来，她追问道：“长何样的？为何说万年难得一见？”

    沈晏说道：“地灵芝又名棺材菌，其形成的方式极为苛刻。地灵芝乃是阴物，生在墓中，且必须是在棺木之上，乃是由死者在棺中喷血于棺坂之上而成，而这地灵芝的形成也与死者有莫大的关系。死者需为男人，生前也需日日山珍海味入肚，死时必须是中毒，最后在棺中口吐鲜血而亡。正因条件太过苛刻，我活了这些年也不曾见过地灵芝。若是你能寻到这一道药引，我便有把握治好他的毒。”

    叶凝先是一怔，随后似是想起什么，她猛然一颤，急急地抬眼，问道：“长什么样的？”

    那一日在洞穴里的五具棺木中，阿一跃上第二具棺木时，不就说了有个像菇一样的东西长出来了么？本来棺木上长菇已算奇特，可现在听沈晏这么一说，叶凝愈发肯定那天阿一见到的就是地灵芝。

    五具棺木的成色都是极好的，且那一日周围葬品也不乏珍宝，可见这一家生前非富即贵。既然非富即贵，日日吃山珍海味也能说得通，至于是不是中毒，等去了开馆一看便知。

    沈晏提笔在纸上一画，不到片刻一朵地灵芝便跃于纸上。

    叶凝与沈晏说了那一日在洞穴里的奇遇。

    沈晏一听，面上亦有欣喜之色。

    他道：“虽然不确定，但十有j□j便是它了。他身上的毒我最多能拖多十日，你……”沈晏看了看叶凝薄弱的身板，迟疑了下。

    叶凝没有武功，单独上路也不方便，而他要看着阿一，也不能去明琅崖摘地灵芝。

    就在这时，黑衣人进来了。

    他道：“你告诉我具体的位置，我去找。我能在八天后回来。”黑衣人看着叶凝，说道：“你一个人去不安全，若有三长两短，公子定饶不过我们。”

    叶凝没有任何犹豫。

    她道：“我给你画图，洞穴中有五具棺木，第二具棺木便是。”

    黑衣人道：“好。”

    事不宜迟，叶凝立马提笔画地图，沈晏也将画好的地灵芝交给黑衣人，又交待了一番采摘方式。不到半个时辰，黑衣人立马启程离开了芜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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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离开芜河镇已有六日。

    这些时日以来,叶凝日日夜夜地伴在阿一身侧,照顾他的起居。不得不说的是，沈晏的医术果真是极好的,虽然暂时不能解去阿一身上的毒,但是也能够将毒压制得妥妥的。若不看阿一的唇色,现在的阿一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沈晏这时走进来,探了探阿一的脉搏，说道：“我行医多年,倒是头一回见到求生意志如此强的人。我虽压制住了他体内的毒,但若是寻常人等脉搏也必然会有所减弱,可他的脉搏依旧跳动有力，想必他现在正顽强地与体内的毒抗衡着。”

    叶凝问：“是不是地灵芝寻回来了就能完全解毒？”

    沈晏说道：“这还得看他的造化，地灵芝为药引，解毒之际会出现全身发热等症状，若能在两日之内退热，这便表明毒已驱清，若不能的话，恐怕会一直昏迷不醒。”

    叶凝说道：“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这傻瓜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他怎么能不醒来？他会醒过来的，一定会的。

    又过了两日。

    三更时分，马啸声划破宁静的夜，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不一会离开已有整整八日的黑衣人出现在叶凝与沈晏的面前。

    他衣衫凌乱，满脸络腮，浑身怪味，可见这八日来他是快马加鞭不带停歇的。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婴儿巴掌大的地灵芝，许是从棺木里生长出来的缘故，颜色如血，看起来有几分诡异。

    沈晏眼睛骤亮，他道：“正是地灵芝，虽然尚小，但也足矣。”

    沈晏接过地灵芝，二话不说便去熬药。

    黑衣人长嘘一口气，看了榻上的阿一一眼，重重地跌落在身后的太师椅上，眼一闭，竟是累得睡着了。叶凝知他忠心护主，心中也极是感谢，唤仆役过来抬了他到旁边的耳房歇息。

    .

    药果真是极其见效的。

    叶凝刚喂阿一喝下，不到半个时辰，他唇上的青紫之色便已渐渐褪去，虽然还是略显苍白，但已然与寻常人无二。而接下来也正如沈晏所说的那般，当夜全身就发起热来，烧得浑身都是滚烫滚烫的。

    叶凝也不知该做什么好，只好打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给他擦拭全身。

    然而，到了第二天夜里，阿一仍是高热不退，这把叶凝惊了一身冷汗与慌张。她看向沈晏，沈晏也只能摇摇头，说：“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他的造化。”

    说罢，沈晏离开房间。

    他晓得这时候阿一更想与叶凝单独相处。

    叶凝看着榻上满脸通红的阿一，一摸他的脸颊，烫得手指也在发热。叶凝咬咬牙，说道：“玄墨，你睁开眼呀。你再不醒来我就回宫去了！这辈子你也别想再见到我了！”

    说着说着，叶凝鼻子开始发酸。

    她重复道：“我真的要回去了，你再不醒来，就真的别想再见到我了，也别想我再和你表明心意。你这个榆木疙瘩，我之前难得撇下女儿家的薄面，与你明示暗示了一番，结果你却晕倒了。那番话，我……我再也说不出来了。”

    泪珠从眼角处啪嗒啪嗒地流下，她也不管，低声啜泣地道：“你醒来的话，我就勉强再和你说一回。你将我带到这里，你怎么可以就此撒手离去？你让我一个人在芜河镇里做什么？孤零零的，还不如回去和兄长一起过。玄墨，你醒来好不好？你若是醒来的话，我也不计较你隐瞒你中毒一事，我们……我们成亲好不好？这里我瞧着不错，我们在这儿定下来，一起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黑衣人耳朵贴在门外。

    屋里的叶凝又哭又笑的，像是发疯一样，语气时而温柔时而泼辣，就像是两个人一样，但是却听得让人眼睛发涩。

    叶凝对自家公子终归是真心的。

    沈晏默默地看了黑衣人一眼，无声离去。

    叶凝自是不知外边的情况，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阿一，她软硬兼施，凶的温柔的都试过了，可他还是不醒来，心尖上像是被人磨了一刀似的，疼得只能不停地掉眼泪。

    天将亮，叶凝哭得声音也沙哑了，可他还是昏迷不醒。

    叶凝抹干眼泪。

    沈晏是神医，他一定还有其他方法的，这一回管它地灵芝也罢天灵芝也好，她也会寻来！叶凝咬牙站起，许是哭了一夜的缘故，她的身子有些发虚，还未站稳，整个人便踉跄了下，重重地跌向阿一。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带有厚茧的手指抚上她的眼角，轻轻地拭去她的泪痕。

    叶凝一怔。

    “……好。”

    声音极轻，像是她梦中的幻影。叶凝只觉自己的心忽然停止了跳动，她趴在他的胸膛上，雾气氤氲的目光里映入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黑眸如墨，像是月夜下的一汪清潭。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叶凝的声音也极轻：“玄墨？你醒来了？”

    他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继续轻拭她的眼泪，尽管声音虚弱，可表情却是相当认真，他道：“我都听到了，我很高兴。”

    真的很高兴。

    那天毒发的时候他也听到了，可是却无可奈何，没有人知道那天他是有多么的欣喜若狂，他想抱住她，然后说：“好。”他愿意当她的夫婿，愿意执子之手白头偕老。可是他昏过去了。不过他心里却是醒着的，只能硬生生地听着她在自己身边哭泣。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在努力的同时，他也在拼命与体内的毒素抗衡。

    他曾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只能留在暗处，可是自从遇见了她，他就知道为了黑夜里的唯一一抹亮光，他愿意付出所有。

    他又怎么可能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芜河镇？

    他早已有安排，他从来都不会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已经吩咐闵坚众人，若他死了，她想回宫的话，便不择手段铲除林家众人。林家一灭，叶家再无对手，她也能安心坐在后位上，享一世荣华。若是不想回宫的话，便让闵坚帮忙寻个世间最好的儿郎，替他护她一世周全。

    虽然他心中会妒忌会羡慕，但是她若安好，他也心安。

    只不过如今看来是没有那个必要了，世间最好的儿郎不用寻了，他会好好地护着她。

    .

    门忽然被推开。

    黑衣人闵坚满脸惊喜，直吼道：“沈大夫！他醒来了！快过来看看！”紧接着沈晏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在沈晏迈进房里时，叶凝迅速跳开，扭了头抹干了眼泪。

    她轻咳了声，耳根子有些红。

    沈晏把住阿一的脉搏，半晌，他长吁一口气，说道：“很好。再喝半月的药，你体内的毒便能清光。我去开新的药方。”

    闵坚说道：“公子，你总算醒来了。”

    阿一瞥他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绕到低垂着头的叶凝身上。饶是闵坚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为何公子目光如此不善。

    他的耳朵在门外贴了一夜，也听叶凝哭了一夜，天将亮时方听到公子虚弱的声音，当时也不曾多想就直接推门而入。

    现在看来……

    他好像做错事了。

    闵坚重咳一声，道：“我去沈大夫那儿看看。”说罢，脚底抹油般地溜走，房里又剩下叶凝与阿一两人。叶凝这会才抬眼看向阿一，两人目光一接触，便微微凝住。

    叶凝问：“他是谁？”

    阿一道：“是我父亲以前的属下，唤作闵坚。”

    叶凝“哦”了声。

    阿一此刻有几分紧张和忐忑，他道：“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叶凝眨眨眼：“我说了什么？”

    阿一说道：“你说要与我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叶凝反问：“若不是真的呢？”

    他心中一紧，道：“我……”停顿了好久，他才道：“我听你的。”叶凝被呛了下，她娇嗔他一眼，说道：“榆木疙瘩，骗你的啦，是真的，我不是让你唤我阿凝了么？这世间能唤我阿凝的只有我的家人与……你。”

    她这回是彻底摸清这榆木疙瘩的脾性了，脑子只有一根筋，她说一他绝对不说二。

    他握住她的手，唤了声。

    “阿凝。”

    叶凝眉开眼笑：“嗯，玄墨。”

    半晌，他又道：“……真的要和我成亲么？”

    叶凝笑道：“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五万字完结~~~

    明天的章节时间会过得挺快的~~

    ［通知：]明天或后天会有一个人炮灰～?～你们猜是谁～??怎么说呢，虽然阿一戏份很少，男主的文，我们就调戏下黄桑娘娘，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然后女主谈场小恋爱我觉得这文可以当做木有最后登上人生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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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86(

﻿    春去秋来,转眼间半年即逝。

    宫人太医脚步匆匆地在兰和宫里穿梭,寝殿里断断续续响起撕心裂肺的j□j和惨叫声。正厅里的元平帝垂着眼，看似正襟危坐,脑里却是想起当年自己生娃的场景。

    小永子奉上一杯碧螺春。

    “陛下,茶来了。”

    元平帝淡淡地“嗯”了声,缓缓地喝了口浓茶,心中感慨不已，这妇人产子委实不易呀,待悠兰生下孩儿后定要好好地补偿她。

    小永子见皇帝这般神色，谄笑一声,说道：“陛下,一定会母女平安的。”这些时日以来，小永子没少听皇帝说希望林贵妃生个小公主,耳濡目染多了，小永子自然也知皇帝的心思。这宫里有太子殿下一人便足矣了，其余妃嫔最好都生女娃。

    不过说起来，后宫里除了皇后娘娘之外，第二个晋升速度如此快的也就只有林贵妃娘娘了，这入宫也不过一年多，还未临盆便已封为贵妃，待生下孩子后，估摸着皇贵妃之位是跑不了的了。

    “陛下！陛下！”林悠兰不停地呼唤。

    元平帝听着了，也不由得站了起来。悠兰的声音太过凄切，让他心隐隐发疼。元平帝想要进去瞅瞅，被宫人挡在外头：“陛下，这……这不合规矩呀……”

    “陛下！陛下！”

    元平帝倒有些急了，他道：“让开。”

    “陛下，这不吉利呀。”

    元平帝心想横竖自己月事产子都经历过了，也没什么能不吉利了。他眼角一横，宫人微颤，正要退开时，素红的声音蓦然响起。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元平帝刚迈进的半只脚收回，眉头紧拧。素红行礼也顾不上了，红着眼眶说道：“太子殿下半夜里忽然发热起来，现在仍是高热不退。”

    元平帝一听，面色顿变，林悠兰的惨叫声也像是天边那般远，脚一抬，他立马道：“愣在这里做什么，快，去乾和殿。”

    仿佛想起什么，元平帝又道：“如今是哪个太医在乾和殿？”

    素红说道：“是魏太医。”

    今日林贵妃临盆，太医院里的太医们基本上都来了兰和宫。

    元平帝听罢，眉头又是紧拧，宫里医术最好的当属王太医，当初他难产时也是王太医妙手回春。皇帝当机立断，吩咐道：“王太医，李太医，温太医，事不宜迟，马上去乾和殿。”

    宫人传话后，顷刻间几位头冒热汗的太医就出现在皇帝的面前。

    元平帝道：“都去乾和殿。”

    皇帝一声令下，兰和宫里的太医顿时少了一半，剩下的几位太医面面相觑，再看看外头，皇帝早已消失得不见踪影，而里头的贵妃娘娘依旧惨叫不断。

    “杏语……”饶是再痛，此刻的林悠兰也感到一丝不妥，太医们的声音似乎变小了，之前耳边一直是王太医的声音，可现在老半天了，王太医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林悠兰咬牙问道：“陛下呢！”方才她明明还听到陛下的声音。

    杏语的手一抖，额头爬满冷汗：“陛……陛下在外头。”

    杏语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她哪能不明白哪句真哪句假：“本宫要听真话。”

    杏语只好道：“方……方才素红过来说太子殿下发热了，陛下赶过去了。”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一阵腥甜滑入嘴里，眼角处有泪珠滑下，明明是炎热的酷暑，可她的心却冷得像是腊月的寒潭。

    “啊……”她用力地嘶喊。

    似有什么从她身体里迸发而出，疼了许久的小腹瞬间空了，稳婆声音欣喜：“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个小皇子。”

    .

    今年的秋天来得似乎特别快，不过是眨眼间，宫里的绿意盎然便已化为深黄。宫人们扫着落叶，皇贵妃的辇车行过时，纷纷跪到一边行礼。

    婴儿的嬉笑声渐渐远去，宫人起身，眼中尽是钦羡。

    林家的这位姑娘当真是好福气，入宫不到一年半，便为皇帝生下皇子，且如今还被封为皇贵妃，位同副后，大有赶超在南山寺的皇后娘娘之势。

    辇车在乾和殿前停下。

    林悠兰抱着小皇子下了辇车。小永子迎了上来：“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林悠兰温和笑道：“永公公不必多礼。”她抬眼望了望，小永子会意，又道：“娘娘，陛下在召见叶尚书。”

    听到“叶尚书”三字，林悠兰眼神微变。

    她笑了笑，说道：“既然陛下与叶尚书在商谈朝事，本宫也不便打扰。若陛下有问起本宫，劳烦永公公通报一声，便说七皇子想念父皇了。”

    小永子连忙道：“奴才明白，奴才恭送皇贵妃娘娘。”

    林悠兰又上了辇车，与七皇子一同离去。

    杏语小声地说道：“娘娘，最近陛下似乎经常召见叶尚书。”

    大半年前一直默默无闻的叶家嫡子入朝为官，谁也没有预料到叶家的嫡子叶舟竟如此有能耐，入朝不到半年，风行雷厉，立下数道功劳，升至吏部尚书。原以为叶家后继无人，而如今叶舟以破竹之势横空而出，林家也不敢小瞧了叶家。

    七皇子咯咯地笑着。

    林悠兰轻抚七皇子的胸膛，眼神温柔，抬起头来时面色却完全阴沉下来。

    她说道：“叶舟一日不除，定会是我们林家的大敌。”更何况，叶舟那张脸，她看一次心里厌恶一次。老天爷果然是眷顾叶凝的，即便她不在，却也有个孪生兄长日日夜夜的出现在皇帝的面前。

    皇帝每见叶舟一次，当天便冷落她一回。

    幸好她早已知晓帝王之宠不可靠，不然这些日子以来心都不知伤了多少回。

    .

    相比起宫里的深秋，边境的芜河镇依旧如夏。

    叶凝穿着单薄的浅樱齐胸襦裙，正依偎在阿一的怀中。两人坐在宽大的藤椅上，一同赏着碧蓝的天。阿一轻轻地摇着团扇，扇来清凉的风。

    叶凝坐久后有些乏了，眼睛半眯着。

    “累了？”身后传来阿一温柔的声音。

    叶凝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是有些累了。”

    “回房睡？”有微风拂来，乱了叶凝的发，阿一伸指自然地将其拂到耳后，瞅见她慵懒的眼神，心中一动，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脸颊。

    叶凝又打了个哈欠。

    “不要，在这儿舒服，这几日天特别蓝，风也暖暖的。”叶凝侧过头也轻啄了一下他的唇，瞧见他眼神微深，她弯眉一笑：“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阿一叹道：“我能想什么？”

    叶凝笑吟吟地道：“再忍忍吧，还有两个月。”

    这时日过得可真快，阿一解毒那一日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而如今眨眼间他们都成亲了快一年了，肚里的娃也有八个月了。他们当初也没有料到刚成亲不久就有了，她还记得玄墨这榆木疙瘩知道她有孕后，傻笑了好几日，最后连闵坚都快看不下去了。

    “啊。”忽然叶凝喊了一声。

    阿一心中一紧，手也抚上她鼓起的肚子，道：“孩子又踢你了？”

    叶凝摸着阿一的手移到另一处，这一回阿一清晰地感受到肚里孩子的生机，他眉眼含了笑意，问：“疼么？这孩子真调皮。”

    叶凝说道：“不疼，说来也怪，我听大夫说头一胎都会特别不适，害喜症状也会格外厉害，不过这八个月来孩子也没有折腾我，很是乖巧呢。也许会是个女娃，玄墨，你喜欢男娃还是女娃？”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叶凝微怔，扭头一望，玄墨的表情微微有些僵硬。

    叶凝问：“你……不喜欢女娃？”

    阿一回神，连忙道：“不是，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叶凝也没有在意，她嘀咕着：“其实我更想要个女娃呢，生个女娃多好呀，女娃才疼人呢。玄墨，你说是不是？”

    阿一眼神微柔。

    “嗯，生个像你的女娃。”

    叶凝笑嘻嘻地说道：“若不是女娃的话，我们再生一个。”

    阿一说道：“好。”

    “我原以为会是双生胎，没想到不是。若这胎是双生胎那就更好了，像我母亲那样，一下子便生了一男娃一女娃，两个小娃娃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哎呀，单是想想都觉得好高兴。”

    阿一笑道：“生双生胎辛苦，你的身子难得才养好。”

    “也是。”过去的八个月里，为了养好她的身子，玄墨可没少费心思，虽说是她生娃，但玄墨看起来却比她还要辛苦。

    叶凝又扭过头，重重一啄他的唇。

    “夫君，等我生了娃后再好好地犒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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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87(

﻿    两个月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在阿一满怀期待与紧张之下，转眼间就过了。叶凝临盆的那一日,是个晴朗的日子，虽然是寒冬,但阳光极好。

    窗外的万年青长得郁郁葱葱，不过此刻却折在一双满是厚茧的大手中。

    一片,两片，三片,一盆万年青的叶子瞬间所剩无几，凉风卷来,带走一地的碎叶和叶凝断断续续的j□j声。

    阿一只觉胸腔里噗咚噗咚地乱跳,浑身都是僵硬的,只有手掌下意识地在折腾着万年青。

    “公子……”闵坚轻咳了声。

    “什么？”

    闵坚说道：“你的手流血了……”

    “有吗？”阿一低头望去,果然在流血，想来是方才太用力了，不小心摩擦出血来。不过都是小事，他不在意。此时屋内又响起叶凝的惨叫声，阿一拳头顿时紧握，叶子划出的血痕加大，正滴答滴答地掉着血珠子。

    闵坚看得心惊胆战的，赶忙不着痕迹地移走阿一周围的所有物什，连张桌子也不敢留下。之前夫人羊水一破，木椅上的扶手立刻被公子捏碎了。夫人的孩子再不出来，恐怕公子身上的伤又会多几道。

    阿一没有注意到闵坚在做什么，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叶凝的惨叫声。

    想到之前叶凝说还想生多几个，阿一浑身都打了个颤。不行，绝对不行，不能再生了，这么惨绝人寰的临盆，他不愿阿凝再承受多一次。

    屋里的叶凝喊得声音也沙哑了。

    稳婆说道：“夫人，还差一点点，孩子快出来了。夫人再用力一点。”

    叶凝道：“不耍院笤僖膊簧恕！

    稳婆笑道：“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夫人这都是第二次临盆了，忍忍就过了。啊，夫人，出来了。”稳婆绞了脐带，婴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个女娃。”

    叶凝一听，登时松了口气。

    紧绷了许久的身子一松懈，她昏了过去。

    .

    待叶凝醒来时已是翌日，她缓缓睁开眼，首先落入眼帘的是阿一的脸。

    他侧身睡在她身侧，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做噩梦一般。过往的大半年里，叶凝见过不下数回阿一这般的模样，当时她不知他到底在烦恼着什么或是在害怕着什么，所以才会连夜里的梦也不安稳，她也曾问过他，可是每次都被他含糊过去了。

    如今叶凝想起，心里头隐隐明白了几分。

    阿一本就睡得极浅，叶凝的呼吸有所变化时他就已经醒了过来，一睁眼就对上叶凝若有所思的眼神。他抚上她的脸颊，眸色微柔，轻声道：“辛苦你了。”

    叶凝似是想起什么，她倏然坐起，急急地环顾四周，说道：“孩子呢？”

    阿一握上她的手，捏了捏，说道：“孩子在隔壁房里，你昨天生完孩子后昏迷过去了，别急，你刚生完孩子身子弱，先躺着，我去让奶娘把孩子抱过来。孩子很好，眉眼长得很像你。”

    说着，他扶着叶凝重新躺下，唤了奶娘将孩子抱了过来。

    叶凝一瞧，整颗心都变得柔软。

    孩子的脸皱巴巴的，可她却是越看越喜欢，眼里的也一点一点地涌上欣喜，过去怀胎十月的苦楚瞬间化为虚无。她爱不释手的，心里恨不得可以时时刻刻都抱着怀里的小女娃。

    阿一看看叶凝，又看看女娃，心中也变得柔软极了。

    似是想起什么，叶凝忽道：“这几日兄长的家信可到了？”

    叶舟离开芜河镇后，隔三岔五的总会来封家信与叶凝说起家中的境况，叶凝每每看后亦回告诉兄长自己与玄墨的境况，叶舟知道叶凝怀孕后一直想过来芜河镇亲眼看看叶凝，可惜朝事繁忙叶舟一直抽不了空。

    阿一说道：“还没有，不过应该也快了，平日里不是十五到就是十六到。而这阵子中州雪灾，灾情颇为严重，送信的差使兴许因此耽搁了。”

    见叶凝面上有担忧之色，阿一又道：“你若不放心我便让人去看一看。”

    叶凝道：“也好，生孩子前眉眼一直在跳，如今孩子也生出来了，可眉眼还在跳，还是差人去看一看吧。”阿一说：“好，我等会便让差人去查查。”

    他又道：“抱了这么久，手可会酸？我之前让人做了些吃食，你生孩子后身子虚了不少，得好好地补一补。”

    叶凝使劲地摇头。

    “不酸，抱自己的孩子怎么酸？我再抱多一会。”约摸有一炷香的时间，叶凝方松了手，让奶娘抱去隔壁耳房。叶凝依依不舍地看着奶娘远去的背影，收回目光时，刚好瞧到阿一复杂的神色。

    她微怔。

    阿一牵了牵唇角，说道：“我们的女儿还没有取名字，你觉得叫什么好？先取个小名吧，待满周岁后再取个正经的名字。”

    “这个先不急。”叶凝轻轻地拍了拍阿一的手背，说道：“在取名字之前，我有事与你谈。”她轻咳一声，正色道：“玄墨，你知我不喜欢别人骗我。你告诉我，你有没有骗过我？”

    他心中一紧，面色顿变。

    她与他夫妻一载，此时见他面色，又哪会不知他在想什么。她说道：“我临盆时，稳婆说漏嘴了，她告诉我，这是我的第二胎。我……我以前是不是还有个孩子？”

    “……是。”

    这一声落地，阿一只觉一直压在自己心头的沉重卸下。太子的事情，他瞒了她整整一年。他们成亲后，他多次想告诉她的，可每次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各种事情打断，再后来她怀孕了，这事也从此在他心底扎根。

    说或不说都成了一种煎熬。

    他是个自私的男人，用了这样的手段留住了她，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后悔。

    叶凝问：“是男娃还是女娃？”

    他说道：“是个男娃，一生下来就被立为太子，就是之前我与你说皇帝和你互换身体时发生的事。现在应该快两岁了。”

    男娃……

    她脑袋倏然一疼，模模糊糊的竟似有道影子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乌溜溜的眼珠，小小的身子，在明黄色的襁褓中咿咿呀呀地叫着。

    叶凝疼得捂住了脑袋。

    “阿凝！”阿一上前。

    叶凝红了眼眶，她问：“我的孩子是不是唤作曙儿？”

    阿一道：“你想起来了？”

    叶凝说道：“只想到了这些。”她抬起眼，看了眼阿一，说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让我好好地想一想。”

    阿一出了房间，他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房门前。叶凝想了一整天，他也站了一整天。直到第二日，叶舟的信来了，阿一才主动进房。

    叶凝看向他。

    阿一有些无措，亦有些心慌，他道：“兄长的信来了。”

    叶凝接过。

    信里只有寥寥数句，说是西北战事将起，如今朝中乱成了一团，大周国已经很久没有过战事了。阿一问：“兄长说了什么？”

    叶凝说道：“兄长说西北战事将起，在战事结束前他无法过来我们这里。”

    屋里忽然一片沉寂，阿一不知该说些什么，叶凝也沉默着，而此时叶凝身边的女娃哇哇大哭，打破了沉寂。叶凝抱起孩子，柔声哄了哄，好一会女娃才停止了哭泣，又重新睡下了。

    阿一走上前，低头看了眼襁褓中的女娃，方轻声问道：“你……可想好了？”

    叶凝刚要回答，阿一又说道：“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无悔，只要是你想做的。”

    叶凝很想骂他一顿。

    都是他不好！都是他的错！可仔细想想如今陷入这样的两难境地，玄墨是有错，但她也有。现在她进退两难，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女儿和玄墨，无论她选择哪边，都会负了另一边。

    她想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没想出要如何解决。

    可是现在她又能怎么办？

    知道自己有了个儿子，她也想念他，也挂念他。但是现在她身边还有个刚出生的女儿，就在她身边熟睡着，而且她的夫婿也是自己挑的。

    她摇摇头，说道：“已经不能回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这一章应该炮灰一个角色的，但是写得略慢，下一章再来。

    然后，我想在这里回复下评论里说叶凝和阿一自私的童鞋，对滴，阿一是自私，女主的做法的确也不太妥当，后面还会有点渣~~~【不过开头设定就是这样，女主也不是神马好人善人，不走寻常路神马的，所以要弃文的就趁早啦，因为后面还会神展开……

    还有大家想要的肉汤神马的，番外满足你们~~

    还有十五章左右就能完结了~~

    ［通知：]最后的最后，给大家拜个年，祝大家新年大吉，万事顺利，马上有对象马上有房有车谢谢yoy。“ed，「r橘子的一颗地雷，还有娜没的两颗地雷一么么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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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88(

﻿    大周国在与汗那察国的战争中屡次战败,连连退让数个州城。如今这西北战事已经持续了一整年，两军在中州城处拉锯，硝烟四起。

    大周国安乐太久了,以至于如今大周国的军队难以适应战场。元平帝派出的数个将领平日里纸上谈兵倒是厉害得很，一上战场便像是纸老虎一样,战术平平,这让元平帝很是头疼。

    此时的元平帝不禁开始想念早已消亡的傅家军,当初的傅家骁勇善战，哪里有打过败仗？先帝还是太过心急了,要灭傅家,好歹也要先把汗那察国给灭了。若是当时先帝再忍忍，此时大周国也不会弄到如此境地。

    元平帝本想御驾亲征,但在朝臣的剧烈反对之下,也歇了心思，只好大笔一挥，广招将才。

    元平帝已经连续半月没有到过后宫，一直都是在乾和殿里就寝。后宫也知战事紧迫，倒也没有哪个妃嫔敢过来乾和殿。又过了大半月，元平帝仍旧没有到过后宫，这会林悠兰忍不住了。

    她也知战事紧迫，但这一个多月以来，皇帝对林家是愈发冷淡，甚至当众喝斥她的父亲，这些事儿放在以往是不曾有过的。父亲来了信，让她在皇帝耳边吹吹风。

    林悠兰去了乾和殿。

    殿外的小永子也没有拦住她，这让林悠兰安心了不少。皇帝心里始终是有她的，待她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即便自己偶尔有过错，也不曾喝斥过自己，如果单单是算这些的话，其实皇帝待她也算是不错了。可是后位和太子之位原本就是属于自己的，一想到这些，她又忿忿不平，皇帝待她再好，她也不甘心。

    这一年多以来，不管遇到什么，在太子和七皇子之间，皇帝偏向的永远都是太子。前几个月太子与七皇子玩闹，七皇子不小心砸了太子的脸一下，皇帝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仿佛只有太子才是他亲生儿子似的。

    在小事上皇帝也都偏袒太子，更何况是大事。

    进了殿里，林悠兰敛去心事，换上皇帝最爱的笑颜，她亲自捧了一盅参汤送到皇帝的御案上。

    “陛下，臣妾熬了参汤。战事虽然要紧，但陛下的身子也要紧呀。陛下歇一会吧，若是陛下龙体违和，臣妾与后宫的姐妹们也心疼。”

    元平帝见到林悠兰，一直紧拧的眉头也有所松缓。

    他拍拍她的手背，搁下奏折，说道：“难得你有心。”林悠兰将参汤倒在小碗上，轻轻地吹了吹，方递到元平帝的唇边：“陛下尝尝臣妾的手艺。”

    元平帝说道：“你的手艺向来都是极好的。”

    一小碗参汤入肚，元平帝又看看林悠兰，她低垂着眉眼，轻颤的睫毛像是柔软的蝶翼。元平帝这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到过后宫了，他道：“今夜朕去兰和宫。”

    林悠兰欣喜地抬眼。

    “是，臣妾回去好好准备。”

    林悠兰侍寝过后，柔顺地依偎在元平帝的身侧。她的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她道：“臣妾以前就常常做这样的梦，一睁开眼就见到陛下在臣妾身边。”

    元平帝的胸膛震动了下，他笑道：“如今朕不就在你身边么？”

    林悠兰说道：“定是臣妾上辈子积得福，这一辈子才能伴在陛□侧。臣妾常常感谢自己的父亲与母亲，若不是父亲与母亲，臣妾这辈子也无法见到陛下。父亲也常常在信中告诫臣妾，入了宫定要好好侍奉陛下。”

    元平帝原本还好端端的面色瞬间就变了，他移开她的手，声音里也添了几分冷淡。

    “早点歇着吧。”

    林悠兰一怔。

    元平帝这么说了，林悠兰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尽管心里委屈，可也只能低低地应了声。

    元平帝近来有些厌恶林相。

    当初皇后坠崖的事情，总算查出了蛛丝马迹，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林家。元平帝得知后，心里直冒火气，但是他按捺住了，现在还动不得林家。

    而且……

    林家虽有错，也有心机城府，但是林悠兰始终是林家的人。元平帝有想过自己心里到底是皇后还是皇贵妃的分量重一些，他思来想去最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况且如今战事紧迫，皇后也罢皇贵妃也罢，压根儿不值得一提。

    不过林家的这番举动，始终有些过火。

    但皇帝还需要借林家的手做一件事情，目前来说，时机还未到。

    元平帝没有宿在兰和宫，片刻后，元平帝离开了兰和宫，回了乾和殿。太子睡得很熟，许是天气热的缘故，两颊睡得微微有些发红。

    元平帝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叶凝。

    叶凝刚坠崖那会，元平帝常常想起她。不过这一年西北战事起后，他倒也没有那个功夫去挂念叶凝，他的女人太多了，能在他心里留下痕迹的纵然不多，但也说不上有多重要。

    不过对于叶凝的感情，始终是与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毕竟叶凝的身体他用过，他也是用她的身体才生下了曙儿。

    元平帝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太子的脸颊，眼神变得柔和。

    不到三岁的他便已会背诵三字经，教他的太傅也直夸他聪慧。叶凝也是个聪慧之人，叶舟也是。想起叶舟，元平帝眸色微深。

    他又摩挲了下太子的脸颊，轻声叹道：“曙儿呀，你的皇舅聪明得可怕。”

    .

    芜河镇。

    “娘，娘，娘……”小女娃在椅上咿咿呀呀地叫着，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舞，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看着书案前的叶凝。

    叶凝说道：“琬儿乖，娘写完后再抱你。”

    小女娃不依，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喊着“娘”，一副不抱我就誓不罢休的模样。女儿的缠功叶凝见识多了，她扭头一拍女儿的脑袋：“琬儿乖，再等多一会，娘再给你舅舅写信。”

    听到舅舅二字，小女娃眼睛骤亮，也不喊娘了，软糯软糯地喊着：“舅舅！舅舅！”

    叶凝轻笑了声。

    打从叶凝生了琬儿后，叶舟便没到过芜河镇，不过却有时常让人送了新奇的小玩意过来，琬儿每回见着了，都要高兴上好几天。现在一听舅舅两个字，琬儿便兴奋地直叫。

    阿一这时走了进来。

    小女娃目光滴溜溜地一转，又高高兴兴地喊：“爹！爹！爹！抱抱！抱抱！”

    阿一快步走来，抱起了椅上的琬儿。

    琬儿搂紧阿一的脖子，又软软地喊了好几声“爹”。叶凝含笑道：“琬儿有爹了便不要娘了。”琬儿笑嘻嘻地也喊了几声“娘”，然后抱紧阿一的脖子。

    “爹爹。”

    阿一摸摸琬儿的头，应了声。

    叶凝搁下笔，抬眼瞅了瞅阿一，她笑道：“闵坚又在劝说你了？”

    阿一无奈地道：“是呀。”打从西北战事起，闵坚便无所不用其极地劝说阿一趁此造反。阿一每次都拒绝了。闵坚也不死心，再接再厉。

    他在叶凝身边坐下，说道：“给兄长写信？”

    叶凝“嗯”了声：“这几日我一直心绪不宁的，有些担心兄长。”

    阿一问：“都想起来了？”

    叶凝摇摇头：“只想起了一小半。”从去年开始，叶凝的记忆便开始在一点一点地恢复，虽然只是片段，但是前前后后地一想，叶凝也能猜得出个大概来。

    她又道：“许是脑里的积血在慢慢散去了。”

    小女娃听不懂爹娘的话，又见阿爹只看着阿娘，嘴巴一撅：“爹爹！”阿一在女儿的脸颊亲了口：“嗯，爹爹在。”

    叶凝见状，笑出声来。

    她的这个女儿呀，出生后就特别黏她爹，反倒不爱黏她，她与玄墨同在的话，琬儿必定是要闹着要爹爹抱的。若是碰上她爹不在，她也能喊上一整日的“爹”直到她爹回来，然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扑到她爹怀里。

    叶凝写好信，给了阿一，从他怀里接过女儿。

    她道：“让人快些送去吧，不收到兄长的回信，心里难安。”

    “好。”

    之后阿一千叮万嘱让人快马加鞭将信送去丰阳城，本以为回信至少也要十日，未料五日后却是收到另外一个消息——九月初十，叶舟坠崖。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阿一求抱娃~~杉杉~~还有墨浔之的地雷~~~

    ［通知：]还有人生如寄何不乐的手榴弹～?大家新春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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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89(

﻿    叶凝哄睡了傅琬,一出房门便见到玄墨在庭院里徘徊。他手中的信笺握得泛出褶皱,叶凝微怔,含笑上前，说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面色如此凝重？莫非闵坚又在劝说你谋反？”

    五指牵上她的手，他紧紧地握住。

    “阿凝，你听我说，莫要激动，此事未必没有反转的余地。”

    叶凝又是一怔，她甚少见玄墨会有如此郑重的神色，似是想起什么,她也面色一变,反握住他的手，急急地问：“是兄长的事情？兄……兄长出事了？”

    阿一轻叹一声。

    他道：“是,九月初十那一日，兄长坠崖了，也是上回你坠崖的地方，经我查探，兄长坠崖时还受了重伤。”

    听到此话，叶凝浑身一颤。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阿一，嘴巴抖了抖，方道：“你……再说一遍。”

    阿一倾前身子将叶凝抱入怀中。

    “兄长坠崖了，我已经让人去崖底搜寻，上回我们进去的洞穴也去搜过了，目前还没有找到兄长，可能……”凶多吉少四字，阿一始终说不出口。

    叶凝只觉浑身血液倒流，心跳如雷，满脑子都是兄长坠崖四字，阿一后面说了什么，叶凝完全听不清。她眼前顿时一黑，整个人昏了过去。

    叶凝做了个噩梦。

    她梦见了许多人，有玄墨，有曙儿，有琬儿，还有兄长和她的至亲，通通都被一个无脸人从明琅崖上推下，全都葬身崖底，她努力去看清无脸人的相貌，依稀间却是听到林悠兰和元平帝恩爱的声音，明明隔得那么远，可是却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响起。

    叶凝受不住，尖叫了声，眼睛瞬间睁开，立马映入她眼底的是阿一紧张担忧的神色。

    “阿凝。”

    叶凝愣愣地看着玄墨。

    大夫正替叶凝把脉，在叶凝尚未回神时，说道：“夫人方才心绪不宁，许是受了刺激的缘故才会昏倒，如今醒来了也无大碍，公子不必担忧。”

    阿一说道：“当真没有大碍？”她现在的模样看起来有些陌生，与昏倒前的阿凝似乎有些不一样。

    就在此时，叶凝的声音响起，轻飘飘的，可落在阿一的心底却是沉甸甸的。

    她说：“我想起以前的事情来了。”

    .

    她何时入宫，她如何与皇帝互换身体，她如何从冷宫出来，她如何一步一步地成为皇后，还有她如何坠崖的，坠崖后又发生了何事，她全都想起来了。

    记忆清晰地就像是书册里记载的事情一样，一件一件地在她脑子里闪现，尤其是她失忆后玄墨和她所说的话，还有她想逃离皇宫的心情，格外的清楚。

    房里只剩下叶凝与阿一两人。

    两人沉默半晌。

    “我……”

    “你……”

    片刻后，两人同时开口。叶凝与阿一互望一眼，最后是叶凝说道：“让我先说。”

    她拍拍自己的床榻：“你坐过来。”

    阿一坐下后，叶凝握住了他的手，两人十指紧紧地相扣，她轻声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心悦于我。在宫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可我什么都没说，仗着你喜欢我便利用你……”

    “嘘。”他的手指忽然轻轻地一碰她的唇瓣。

    阿一打断了叶凝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与她夫妻两载，他又何曾不了解她？阿一说道：“你不用愧疚，也不必不安，我都知道。你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甚至想过能被利用也是件值得的事情，起码你心里是有我的。后来是我不好是我自私，硬是将你留在我身边，还撒谎骗了你。阿凝，无论你想做什么选择，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这两年多以来，夫妻相处之道他也明白，有些话不能总是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她不明白也不了解。

    阿一继续道：“兄长坠崖定然不是意外，至于谁是幕后黑手，我会查清。而如今兄长生死未卜，下一个受害的人必定还是叶家的人。这个道理，我明白你也明白，所以你想怎么做？”

    叶凝说道：“如同我坠崖那般不是意外，我想这与林家脱不了干系。上回我坠崖，我已经肯定是林家下的黑手，现在又轮到兄长，我是因为有你在才幸运活了下来，可兄长呢？这仇我一定要报。林家不灭，我们叶家连一天安生的日子也没有。”

    只是林家有林相还有林悠兰，想要灭林家，恐怕没这么容易。而且兄长向来沉稳，断不可能这么容易中了林家的算计，兄长坠崖一事，背后定然没有这么简单。

    而她如今远在芜河镇，想要查清这事也不易。

    兄长为了她才入朝为官，而如今也是因为她才会落得坠崖的下场，兄长的仇，她不得不报，她必须得报，不管是谁，她也都要手刃仇人以慰兄长坠崖之痛。

    叶凝动动嘴：“我……”

    话始终说不出口。

    阿一说道：“你想回去对吗？可是你放不下琬儿。”

    叶凝补充了一句。

    “还有你。”

    阿一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有你这句话就足矣了。”

    阿一正色道：“你想要叶家的安稳，灭了一个林家，还会第二个林家。叶家的安稳倚靠的是皇帝的庇佑，皇帝看在太子的份上会庇佑叶家，可是太子尚小，皇帝也相当年轻，熬到太子登位，期间至少也要三十年，而这三十年间会发生什么事情没有人能预料到。”

    叶凝看向阿一。

    “你的意思是……”

    阿一说：“最稳定的依靠是自己，与其灭了林家，不如先……”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先灭了皇帝，然后你带着年幼的太子登基，垂帘听政。”他知道的，她与皇帝灵魂互换的期间，朝事打理得极好。至于稳固朝纲的问题，他再另想它法。

    叶凝说道：“你说的我也有想过，只是琬儿她……”

    阿一道：“你可记得母亲曾收了个义女？”

    叶凝道：“你是说琅姝？”

    阿一颔首：“琅姝前年嫁给了府里总管的儿子，去年怀上了双生胎，可惜后来只活了一个，琬儿先送到叶家，以琅姝义女的名义，到时候你便可以时常招琅姝入宫，虽然委屈了琬儿，但只要太子一登基便再也无人能伤害我们叶家，也无人能伤害琬儿。”其实他们一直躲在芜河镇也不是上上策，若是不小心，总有一日会露出行踪来，与其害怕被人发现倒不如先发制人。

    叶凝摇头，她说道：“不行，你呢？琬儿是我女儿，可也是你的女儿。我想念她，可你也会想念她。”她的夫婿就是太好了，事事都为她着想，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

    阿一道：“我有更重要的事，如今西北战事仍未结束，元平帝宣告天下要广招将才，而沙场上是极其容易立下军功的，且有闵坚众人暗中相助，我又是傅家的子孙，定能为战事出力，待军功立下，我手中又握有兵权，亦能在朝中助你一臂之力，且汗那察国一直对大周国虎视眈眈，如今不灭，迟早也是你与太子的忧患。”

    阿一揽住叶凝的肩，他轻吻她的脸颊。

    “这两年多以来，你虽然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但夜里你也睡得不安稳，兄长庇佑了我们两年，这两年来我们过得快活，如今也该回报了。我以前从未想过能与你当夫妻，可是现在有了这两年，我是死也无憾。”

    叶凝捂嘴他的嘴。

    “不许说死字。”

    阿一的眉眼有了笑意：“好，不说。”

    叶凝眼中有柔色，她道：“这两年能与你当夫妻，其实我心底也是极其喜悦的。若有来世，我也愿意继续当你的娘子，一生一世。下辈子，只有我和你，再也没有其他人。”

    阿一吻上叶凝的眉头。

    “好，下一辈子只有你和我，我们生生世世也当夫妻。”

    阿一与闵坚说了此事，当然没有全说，若是全说了，闵坚定然要跳脚。闵坚说道：“公子，属下这就去准备。男人就是得有野心才成，成天守着个女人也不像话。”

    阿一笑了笑，没有反驳闵坚。

    他真的没有什么野心，唯一的野心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玩的有点晚所以没有更新(┳＿┳)

    今天的更新来啦~~\(≧▽≦)/~

    ［通知：]过年几天狂吃东西，脸胖了一圈呀，优桑什＿的谢谢丫丫的两个地雷～～还有会者定离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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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90(

﻿    叶舟坠崖后,元平帝时常梦见叶凝。

    梦中的叶凝一点儿也不温柔可人，穿着素色的衣裳,表情微微有些狰狞，像是一只黑暗中蓄势待发的黑豹,张牙舞爪地看着他。

    元平帝醒过来，眯了眯眼。

    有那么一瞬间，元平帝分不清如今究竟身处何方。好一会,他才唤来小永子,问：“什么时辰了？”小永子回道：“陛下，已经到傍晚时分了。”

    元平帝坐起来，道：“传晚膳吧。”这一年多以来，为了西北战事元平帝烦得胸闷心燥,正值壮年的他揽镜一照,竟添了几根白丝，身子的状况也大不如以前了。

    元平帝用过晚膳，忽然想起今夜十五，他屏退众人，等着暗卫营里的人前来例行禀报。这几年来阿二也算有进步，虽然比不上阿一，但也勉强算是可以的了，暗卫统领的人不自小培养，也难成气候。

    书架子在缓缓地向两边推开。

    不一会，阿二便出现在元平帝的面前。

    元平帝问：“上个月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可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阿二答道：“回陛下的话，都处理好了，所有可能留下来的证据都被抹杀掉了，一定不会有人起疑的。”

    元平帝道：“这事你办得不错。”

    阿二犹豫了下，又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事禀报。”

    “说吧。”

    阿二道：“陛下，有暗卫在明琅崖下见到了皇后娘娘。”

    .

    兰和宫。

    “什么？”贵妃榻上的林悠兰猛然站起，一口银牙几乎要被咬碎。她咬牙切齿地道：“要回来了？”

    杏语战战兢兢地道：“是……是的，奴婢听乾和殿里的永公公说的，说是皇后娘娘的身子已经养好了，陛下正让礼部挑一个良辰吉日要亲自去接皇后娘娘回来。”

    林悠兰唇瓣紧抿。

    这两年多以来，叶凝一直在南山寺养伤，从头到尾一丁点消息也没有，她已经有所怀疑，叶凝并不在南山寺里，她也让父亲多加留心，可南山寺上上下下密不透风的，连丝毫蛛丝马迹也查不出来。

    不过南山寺越是严谨，林悠兰就越相信叶凝并不在南山寺。

    她得上天庇佑，才能从明琅崖下死里逃生，叶凝又岂会有那样的运气？

    可现在听到叶凝即将归来的消息，林悠兰整个人都不好了。难得灭了如此棘手的叶舟，而如今叶凝竟然要回来了！

    林悠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看来，想要阻止叶凝回来是不可能的了，且从皇帝的表现看来，她的七皇子远远不及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这几年来她有眼睛看的，十个七皇子也未必比得上一个太子，现今叶凝又要回来了，她是得好好地想另外一条出路了。

    不然等叶凝回来后，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一条血路。

    .

    头顶厚重的凤冠沉沉地压在头顶，身上是再奢华精致不过的凤袍，脚底踩着云锦宝石弓鞋，叶凝正一步一步地踏上回宫的路。

    时隔数年，她再次回宫。

    宫里一切依旧，熟悉而陌生，秋花怒放，夏花凋零，宫里美人儿又换了一批，玉阶上徐徐跪下行礼的一众妃嫔，叶凝认得出来的极少，唯一不变的是各个妃嫔虽面含恭敬之色，但更多的是警惕的打量。

    叶凝知道再也不能像是在芜河镇里那般笑得没心没肺。

    在这里，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一群表里不一的妃嫔。而且……她此回归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叶凝敛去所有表情。

    她抬眼看向位于最前面的林悠兰，几年一过，她身姿依旧，仍是容貌妍妍，从她身上的服饰看来，不难认出她如今的妃位。对于林悠兰能迅速爬到皇贵妃之位，叶凝丝毫也不惊讶。

    皇帝心里有她，心尖尖上的人，若非碍于太子的身份，恐怕此刻皇后之位也是她的了。

    想起太子，叶凝心中有些激动和欣喜。

    若说回宫是一抹沉重的浓黑，那么曙儿便是这片浓黑中唯一的亮光。

    元平帝轻拍叶凝的手，说道：“一路奔波，你也累了，先回坤和宫歇息。”见到德妃欲言又止的神情，元平帝又道：“待你歇够了再让其他妃嫔来坤和宫请安吧。”

    皇帝对皇后的关心，让在场的不少妃嫔羡煞不已。

    林悠兰笑着接道：“妹妹这几年来十分挂念皇后姐姐，如今姐姐回来了，待姐姐歇好后，定要与妹妹好好地叙旧。”

    叶凝没有回话，反而是急切地问元平帝：“陛下，曙儿可是在坤和宫里？臣妾好久没有见过曙儿了。”

    元平帝道：“在乾和殿里，你若想见曙儿，朕便让人带曙儿过去。”

    叶凝含笑道：“好。”

    林悠兰的脸面顿觉挂不住，她低声下气地与叶凝说话，而叶凝却选择忽略了她，甚至连个眼神也没望过来，完全是一副轻视她的模样，最重要的是皇后一回来，皇帝眼里仿佛就容不下其他人了。

    林悠兰袖下的拳头微微握紧，比甲划过掌心，留下一条红痕。

    对于皇后一回来便给皇贵妃一个下马威的事情，众妃嫔眼观鼻鼻观心的。

    这后宫里有谁不知皇帝最宠爱的便是皇后与皇贵妃，即便皇后在南山寺养病数年，可如今皇后归来，皇帝也是宠爱依旧，而皇贵妃在皇帝心里也是极有分量的，皇后与皇贵妃两人之间暗潮汹涌的，她们目前能做的也只有看谁能笑到最后。

    .

    元平帝陪叶凝回了坤和宫。

    刚到坤和宫，叶凝便见到了太子。太子穿着合身的衣袍，当初还在襁褓中的婴孩，如今五官也在渐渐长开，有几分像元平帝，亦有几分像自己的眉目。

    太子跳下矮凳，乌溜溜的眼珠子看向并肩而立的帝后两人，最后目光落在了皇帝身上，他行礼道：“父皇万福金安。”

    元平帝含笑道：“曙儿过来，你母后回来了，快来见过你的母后。”

    “曙……曙儿……”叶凝的声音微颤。

    太子用陌生的目光打量着叶凝，半晌才道：“儿臣见过母后，母后万福金安。”

    叶凝心中一痛，伸出手，说道：“曙儿过来母后这里，让母后抱一抱。”太子犹豫了会，但最后仍然乖巧地让叶凝抱起。

    叶凝摸了摸太子的头。

    “眨眼间，曙儿也长得这么高了。”她的鼻子微微有些发酸，眼眶也开始泛红，她努力地眨了眨眼，想要眨去即将流下的泪水，而这时一只小手碰触上叶凝的眼角，说道：“母后不哭。”

    这话一出，泪水立即决堤。

    太子睁大了双眼，怔怔地看着叶凝。

    “是曙儿做错了什么吗？”

    叶凝抹干眼泪，摇头道：“没有，曙儿很好很懂事，母后只是太想曙儿了。”

    许是母子连心的关系，太子又伸手擦了擦叶凝的眼角，说道：“曙儿也想母后，父皇说母后在南山寺养病，等母后病好了曙儿才能去看望母后。母后现在是病好了吗？”

    叶凝点头。

    “嗯，母后病好了。”

    元平帝看着叶凝与太子两人亲亲热热的模样，心里没由来的有丁点不愉悦。这几年来能得曙儿这么对待的人只有自己，如今叶凝回来了，看着曙儿心疼叶凝的模样，元平帝的眉头轻轻蹙起。

    他道：“曙儿下来，别总让母后抱着，你母后刚回来得好好歇着，等你母后歇好后你再过来陪你母后说话。”

    太子应了声。

    叶凝刚想说没事，元平帝就已经抱过了太子，对叶凝说道：“时候也不早了，你先歇着。用晚膳的时候朕再和曙儿过来。”

    元平帝和太子离去后，素红说道：“娘娘，这几年来一直都是陛下亲自带着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也是住在乾和殿里。”

    说着，素红红了眼眶，她道：“娘娘能回来真是太好了，这几年来我们坤和宫上上下下都是十分挂念娘娘，娘娘若是再不回来，陛下的宠爱恐怕都要被皇贵妃娘娘夺走了。”

    叶凝拍拍素红的手，说道：“这几年来，辛苦你们了。”

    如今她回来了，必定会亲自手刃仇人。

    是谁害她坠崖的，又是谁故意杀害兄长的，这些仇她通通都要报，而且要尽快。方才看到曙儿，她就不由得想起琬儿，儿女两难全呀。

    还有远在他方的玄墨……

    叶凝唇瓣紧抿。【通知：]作者有话要说：过年事多，现在闲下来啦一可以好好更新啦－一今天开始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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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91（

﻿    素红沏了壶雨前龙井,又捧上四五碟做得精致可口的糕点,轻轻地放在梨木雕花桌案上后,方无声地退出殿外。门一关，殿里就只剩叶凝与德妃两人。

    德妃缓缓地喝了口茶。

    叶凝含笑道：“一别多年,如今我与姐姐又再次相聚,像是孩提那会你带着我所爱的吃食上叶府,单独与我谈话家常，时常一谈便不知天昏地暗。”

    德妃也笑道：“是呀，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便快十年了。想必那时的我们也不曾想到后来的我们会成为天家妃嫔，当真是一辈子的好姊妹。”德妃放下茶杯，握上叶凝的手：“妹妹,你能回来真是得了上天庇佑。这几年来，我也曾想过去南山寺看看你，不过碍于圣旨，我也只能在宫里干坐着。幸好妹妹现在的身子养好了，容貌比起当年更甚几分。”

    叶凝反握住德妃的手，轻轻一拍。

    “是妹妹不好，让姐姐担心了，妹妹自罚一杯。”叶凝举杯一饮而尽，搁下茶杯后，又笑着与德妃道：“我在南山寺养伤的几年，宫里也添了不少新人，更是添了不少孩子。姐姐的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

    德妃说道：“我有三皇子与五公主便足矣了。再说，我的那病……如今还未好。”

    叶凝一怔。

    她离宫已有三年，也就是说这三年来德妃从未侍寝过。叶凝问：“姐姐可有换另外一个太医？”那病倒也不是大病，也不是没有妃嫔得过，但在太医的妙手之下，少则一月多则半年便能痊愈，如今德妃久久未愈，这里边怕是有什么蹊跷，兴许有什么人动了手脚。

    德妃不以为意地道：“换了，还是如此。妹妹不必担心。其实好也罢，不好也罢，都没什么大碍，如今我膝下又三皇子与五公主，他们也待我如亲娘一般，更何况……”德妃笑了笑：“陛下的心里呀，看重的皇子也就只有太子一人，即便我生下十个八个的，也是徒劳。还是妹妹在陛下心里有分量，妹妹这几年不在宫里，陛下可是亲自带着太子殿下的，那份疼宠，简直要羡煞众人了，这也是皇贵妃的七皇子比不了的。”

    说起皇贵妃，德妃忽然冷笑一声。

    她道：“妹妹如今回来了，正好可以搓搓她的锐气。”

    叶凝一听，道：“莫非她找姐姐麻烦了？”按理来说，德妃的存在于林悠兰而言并没有多大的威胁，况且这几年来德妃不能侍寝，也就等于基本见不上皇帝的面。

    德妃冷冷地道：“简直是岂有此理，这几年来她不停地算计我，恨不得我出错，即便我一退再退，她也不愿放过我。我倒不知我们顾家哪里得罪他们林家了，若说看在与妹妹的交情上不待见我，我也能理解，可她连幽贵人都放过了，偏偏就是要盯着我。”

    叶凝亦是不解。

    她这次回来，原以为幽贵人早已被铲除，没想到还活得好好的。德妃与贤妃一样，在宫里向来是与世无争的，为何偏要算计德妃？

    .

    叶凝回宫已有半月。

    这半月里头，叶凝见太子的次数屈指可数。明明她已经回来了，可皇帝仍然将太子放在身边，即便是她这个亲娘要见太子还得再三向元平帝请示，三五回下来，元平帝方慢吞吞地让人将太子送来坤和宫。

    叶凝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妥。

    她吩咐素红备好凤辇。

    素红问：“娘娘是要去哪儿？”

    叶凝道：“去乾和殿，本宫回宫已有半月，还未去过乾和殿。对了，让人把灶房里的参汤也端来，皇贵妃天天往乾和殿送汤，本宫若也不送一送，倒显得我们坤和宫不关心陛下了。”

    素红应声。

    凤辇很快便离开了坤和宫，如今时值初冬，天也渐渐转冷，叶凝在凤辇上坐了一会便觉手脚凉透，揣紧了怀里的手炉方暖了不少。到了乾和殿后，小永子一见到叶凝便赶紧向皇帝通报。不一会，叶凝就坐在乾和殿里。

    她垂下眼，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搁下茶杯时，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往不远处瞥了瞥。

    元平帝坐在太师椅上，太子坐在元平帝的腿上。

    太子正在字正腔圆地背诵着《三字经》。

    元平帝安静地听着，目光十分柔和。

    叶凝默默地收回目光，又喝了口茶，一杯茶喝剩一小半时，太子方背完了《三字经》。元平帝眉开眼笑地道：“好，很好。”

    叶凝接道：“曙儿背得极好，”她笑了笑，“曙儿还会背什么？”

    待太子回答完后，元平帝又道：“今日的课业也差不多开始了，小永子，带太子去司马太傅那儿。”少顷，乾和殿里便只剩元平帝与叶凝两人。

    叶凝此时起身，给元平帝倒了一碗参汤，她含笑说道：“陛下，臣妾给你熬了一盅参汤。如今转凉，喝完参汤也能暖暖身子。”

    元平帝道：“皇后有心了。”

    叶凝又道：“这几年来，陛下将曙儿教得极好。前几天曙儿还与臣妾说他最敬佩的人便是自己的父皇。”

    元平帝一听，眉眼里添了几分笑意。

    叶凝忽然轻叹一声：“都是臣妾不好，虽然说是飞来横祸，但这几年来臣妾始终没有尽到为人母的本分，陛下朝事繁忙还要分心照顾曙儿，这一切都是臣妾不好。”说着，叶凝拿帕子揩了揩眼角，又道：“幸好如今臣妾回来了，也可以替陛下分忧了。”

    元平帝却道：“不急，你刚回来，六宫事宜诸多且繁重，再过一段时日吧，曙儿在乾和殿住久了，回坤和宫也不习惯。”

    叶凝说道：“六宫事宜有皇贵妃从旁协助，臣妾也不忙……”

    元平帝皱眉，打断道：“她是皇贵妃，虽然位同副后，但终究你才是皇后。即便从旁协助，真正管事的还是你。”

    叶凝抿抿唇，说道：“臣妾明白了。”

    她今日过来，就没想过能成功把太子带回坤和宫，她的本意是拿回打理六宫之权。这几年都是林悠兰在打理，她现在虽然回来了，但不少事情还得经过林悠兰那边才能处理，如今有皇帝这句话，事情解决起来就方便得多了。

    不过……

    叶凝不禁有些担心。

    打从她回来后，皇帝对她便有几分防心。她回来时，玄墨将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皇帝应该不会怀疑才对的。可现在为何皇帝却要死死地抓住曙儿不愿放手？

    .

    叶凝离开了乾和殿。

    素红笑吟吟地说道：“娘娘，这下皇贵妃可没话说了。哼，想和娘娘争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叶凝横她一眼，说道：“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改不了口。”

    素红说道：“奴婢只是一时得意忘形了，以后一定谨慎行事。”顿了下，素红忽然“呀”了声，“是顾侍郎。”

    叶凝微怔，顺着素红的目光望去，刚好有一男子踏步而来，徐徐地行了一礼。

    “微臣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叶凝认得的，他是顾蓝之子，顾意书，当年救了她一命的少年郎。没想到短短三年，竟然就官拜侍郎了。叶凝回过神来，道：“不必多礼，顾侍郎请起。”

    顾意书站起。

    叶凝说道：“顾侍郎是有事与陛下商讨吧，本宫也不多加打扰了。”

    顾意书道：“微臣恭送皇后娘娘。”声音虽是不咸不淡的，但倒也能听得出里头的恭敬。叶凝心想，看来顾意书没有认出当年的自己，不过想想也是，都这么多年了，于顾意书而言，当初救她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吧。

    当初提拔了顾蓝，在春闱里也拉了顾意书一把，也算是完全还了顾意书当初的恩情了。

    素红扶着叶凝上了凤辇。

    叶凝刚坐稳，目光不经意地一瞥，蓦然见到不远处的五角凉亭里有道梅红的身影。

    是林悠兰。

    恰恰好与她的目光一相触，她从凉亭里走出，上前与叶凝行了一礼。起身时，叶凝说道：“皇贵妃好兴致，天这么冷，还在亭里赏花。”

    林悠兰道：“天虽冷，但花甚美。”

    “是么？”

    林悠兰道：“是呀，皇后姐姐要过来与妹妹同赏么？”

    叶凝道：“不了，本宫乏了。”

    林悠兰又含笑道：“那妹妹恭送姐姐，改日再过去坤和宫与姐姐谈话家常。【通知：]作者有话要说：～、健二匀／～啦啦啦更新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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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红欲言又止的,嘴巴张了张，想起方才叶凝所说的话,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叶凝注意到了,哪会不知她的心思，毕竟两人也算是主仆多年了。

    她摇摇头,无奈地笑道：“有话便说吧,又想说皇贵妃什么？”

    素红迈前几步,跟上了凤辇,她凑到叶凝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娘娘一回来,皇贵妃也不敢与娘娘争宠了。”说到这儿，素红声音里添了几分得瑟：“以前娘娘不在的时候,皇贵妃几乎日日都给陛下送吃食,如今娘娘回来了，皇贵妃也就只能在乾和殿附近干坐着。”

    叶凝听罢，问：“这几年都是如此？”林悠兰倒也算是有心了。

    素红说道：“是呢，即便不送的时候，皇贵妃也会在方才的凉亭里坐着，等陛下出来的时候会跟陛下说上几句话。这三年以来，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叶凝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

    回了坤和宫后，叶凝刚坐下不久便有内务府的人前来。

    “奴才是内务府新来的文全，奴才给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文全磕了几个头，又说道：“近来内务府调来几位手脚伶俐的宫女，奴才知道娘娘刚从南山寺回来不久，而六宫事宜诸多，特地来请问娘娘需不需添加人手。”

    叶凝深谙人心难测，新来的宫女也不知能不能信任，堂而皇之地放来坤和宫，兴许少不了麻烦。正要拒绝时，文全忽然递上名册，与此同时嘴巴张了张，做了个嘴型。

    叶凝心念一动。

    她认得出来，文全方才的嘴型说的是“玄墨”二字。她不动声色地接过名册，文全说道：“娘娘，这几个宫女中又属楚思的手脚最为伶俐，办事也极为妥当的。”

    叶凝哪会不明这是玄墨给她送人来了。

    她佯作沉吟的模样，片刻后，说道：“也好，坤和宫也该添点人手了，就她吧。”

    文全说道：“是的，奴才明白。奴才立即让楚思姑娘过来。娘娘，奴才告退。”叶凝颔首，心中却是噗咚噗咚地乱跳，好一阵的激动。

    不一会，名字唤作楚思的宫女便出现叶凝的面前。

    叶凝屏退周遭宫人，单独留下楚思。

    楚思跪下来说道：“夫人，这是公子给您的信。”唤她夫人，看来没有错了，真的是玄墨送来的。叶凝的手微颤，她接过信笺。

    信笺里的只有寥寥数句——吾妻阿凝，琬儿已在叶府，她很好。楚思武功不差，能护你周全。我一切安好，勿念。

    看着熟悉的字迹，叶凝鼻子发酸。

    叶凝打量着她，问：“公子让你来，可还有吩咐过什么？”

    楚思说道：“公子说夫人有任何吩咐，尽管差遣奴婢。”

    叶凝听明白了，她道：“正好，我现下有一事要交托给你。”

    楚思说道：“夫人请说。”

    叶凝道：“你且去查一查林家与顾家以前有无来往，私下的也算。”楚思问：“是哪个顾家？”叶凝道：“兵部尚书的顾家，你再查查顾意书与皇贵妃以前是否相识？”

    楚思应声：“是，奴婢明白。”

    玄墨的眼光果真是极好的。

    他送来的楚思办事效率极高，不到五日她所吩咐的事情便有了结果。叶凝听后，微微一怔，事情并非如她所想那般，林家与顾家极少往来，而林悠兰更是不认识顾意书。

    莫非是她想多了？

    不过这些年来，在朝政上，林相向来是个暴脾气的，一旦政见不合，话里行间便开始唇枪舌战，常常骂得其他大臣灰头土脸的。

    顾蓝为人沉稳正直，是个硬脾气的。

    而在朝廷里，顾蓝也时常与林相针锋相对，不过林相待顾蓝脾气也算是不差，极少与顾蓝对立。

    若说林家对顾家有何特别的话，这个也算得上一点。

    只是这一点也不算的什么，莫非当真是她想多了？

    .

    不久后，宫里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这小半月以来，叶凝常常用过早膳后便离开了坤和宫，带着素红和楚思两人在御花园里散步。今日小雪天寒，叶凝用过早膳后也一如往常地离开了坤和宫。

    素红颇为不解。

    以往主子怕冷，一到了下雪时节，能留在殿里便留在殿里，甚少出去。可这阵子也不知怎么了，一用过早膳便外走，在御花园附近溜达着。

    御花园离乾和殿不远，穿过月牙桥后便差不多到了。

    叶凝裹着狐裘，手里揣着手炉，慢悠悠地在御花园里行走，素红和楚思两人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不一会，叶凝问：“什么时辰了？”

    素红回道：“娘娘，早朝结束了。”

    叶凝听了，心思一动，说道：“都这个时辰了，看来我们走了不短时间。本宫也走累了，素红你去唤宫人抬凤辇过来吧。”

    支走素红后，叶凝低声对楚思说道：“去吧，小心些，莫要被皇贵妃见到了，仔细留意着。”

    楚思应声。

    半柱香后，楚思回来了。

    叶凝问：“皇贵妃可有在凉亭里？”

    “有。”

    叶凝又问：“今日陛下可有召见谁？”

    楚思答道：“夫人果真神机妙算，今日陛下召见的正是顾侍郎。”

    叶凝眸色微深。

    经过这小半个月，她发现了一事，林悠兰果真如素红所说那般，风雨无阻雷打不动的，几乎日日都在乾和殿附近的凉亭里坐着，直到早朝过后的半个时辰才离去，而其中只有在皇帝召见顾意书时，才会逗留久一些。

    此时素红也唤了凤辇过来。

    素红问：“娘娘，是要回坤和宫吗？”

    叶凝说道：“不，本宫听闻皇贵妃的兰和宫新得了一株奇花，便去兰和宫看看吧。”

    .

    叶凝到兰和宫时，林悠兰还未回来。叶凝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坐在殿里等着。兰和宫里的宫人见到皇后来了，赶紧遣了人去寻皇贵妃。

    不到片刻，林悠兰就匆匆忙忙地赶回。

    叶凝悠哉游哉地看着林悠兰，说道：“妹妹总算回来了，本宫听闻妹妹新得一株奇花，特来观赏观赏。”

    林悠兰一听到皇后去了兰和宫，心中就万分忐忑，也不知叶凝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当即急急忙忙地赶回，如今见到叶凝这副模样，林悠兰登时觉得不妙，但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叶凝到底想做些什么。

    她镇定下来，含了笑意说道：“都是妹妹不好，让姐姐在这里等妹妹。妹妹先给姐姐赔个不是。”说着，林悠兰又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奇花，只是玉石所制的花，工艺还算精巧，但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东西。姐姐若是喜欢，妹妹便让人送去坤和宫。姐姐能喜欢妹妹的东西，妹妹心里也高兴得很。”

    叶凝道：“这倒也不必，本宫也不愿夺人所好，就想过来赏一赏。东西是你的便是你的，本宫自不会夺走。”

    林悠兰面色微变。

    这话的言下之意岂不是在说不是她的东西她便要夺走？叶凝是在暗示什么？

    叶凝淡淡一笑：“其实本宫今日来还有一事，妹妹也知本宫三年前从明琅崖坠下，所幸得上天庇佑才捡回一条命，说起来，这一点，本宫与妹妹倒也相似，那么高的明琅崖，寻常人等摔下去了定是立马去见阎罗王了，哪像本宫与妹妹，摔下去后如今也活得好好的。”

    林悠兰心中咯噔了好几下。

    叶凝这是知道了什么？

    “不说这个了，还是说正事吧。本宫刚从南山寺回来不久，对如今丰阳城的各家贵女也知道得不多。本宫的娘家与顾家也算有交情，前些时日顾尚书的妻子入宫还特地请求本宫给他们家的嫡子顾意书指一门好婚事。妹妹可知顾意书此人？年纪轻轻便官拜侍郎，生得也是丰神俊朗的，这般好的苗子是得好好寻觅个佳妇。妹妹心中可有什么好人选？”

    林悠兰垂下眼，说道：“贵女众多，一时间妹妹也难以挑选。”

    叶凝说道：“不急，妹妹若是想到了再与本宫说。”

    方才叶凝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悠兰，在她提到顾意书的婚事时，林悠兰的五指瞬间握成了拳头，随后又迅速松开，佯作一副镇定的模样。

    看来她果真没有多想。【通知：]作者有话要说：黄桑娘娘头顶绿油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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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和宫。

    殿里铺了地龙,外头飞雪飘扬寒风飒飒,里头温暖如春。叶凝抱着手炉，慵懒地坐在美人榻上。近来天寒,她干脆免去六宫的晨昏定省,她也乐得清闲。

    各宫妃嫔一来请安,她坐在主位,听着他们话里行间夹枪带棒的,每次都觉得头疼。兴许是有了芜河镇的三年,如今叶凝越发觉得宫里实在是没趣得很，若非有曙儿在,若非为了兄长的仇恨，若非为了家中的安危,给她坐拥天下她也不愿回来。

    尤其是这几年来，元平帝的性子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生下曙儿的关系，元平帝特别在意曙儿。没由来的，叶凝想起之前在芜河镇时见到的一户人家。芜河镇不大，一有什么事不到半天整个镇子都传遍了。

    那户人家人丁单薄，只有孤儿寡母，母亲格外疼爱自己的孩子，儿子的婚事也是精挑细选，最后挑了一个好姑娘。可好景不长，不到半年，那个好姑娘便与世长辞，再后来，那户人家的儿子又再娶了另外一个姑娘，也是不到半年又去见阎罗王了。那时，镇子里便传出那人克妻的命数，也再无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过去。直到有一日，那户人家的儿子在酒肆里喝酒，醉后吐真言。镇里的人方知寡母太过痛爱儿子，对嫁来的媳妇诸多挑剔，一有不对便耳光相迎，还时常口出恶言，甚至连行房之事也要在窗边偷听，时日一长，媳妇也受不住直接抹了脖子。

    当时叶凝身怀六甲，肚里的孩子也未出生，叶凝与玄墨说，实在太可怕了，若肚里的孩子是个男娃，以后娶了媳妇她定不能像寡母那般，疼爱也得有个度呀。

    叶凝不禁有些担忧。

    她唤来了素红，问：“陛下这几年当真都是亲自带着曙儿？从未假手于人？”

    素红想了想，说道：“回娘娘的话，也不算是从未假手于人，有时候陛下招各宫娘娘侍寝时，太子殿下便由永公公和奶娘带回坤和宫，不过娘娘们侍寝完毕后，陛下便会将太子殿下带回乾和殿。”

    算起来，她回宫也快有两个月了，期间皇帝从未招妃嫔侍寝，一直忙于朝事和西北战事。

    叶凝若有所思。

    此时，外头有宫人进来通报：“启禀皇后娘娘，德妃娘娘来了。”

    叶凝回神，连忙道：“让德妃进来吧。”

    德妃进来后，叶凝便屏退了周遭宫人。德妃笑吟吟地道：“没有打扰到你吧？”

    叶凝笑道：“没有，今儿天冷，我在坤和宫里闷得慌，姐姐过来了正好也能给我解闷。”说着，叶凝瞅了瞅窗外，又道：“下这么大的雪，姐姐怎么也过来了？”

    德妃说道：“我也在殿里闷得慌，三皇子和五公主也睡下了，想来想去便也只能来找你了，”顿了顿，她又道：“我过来的时候还遇到了皇贵妃。”

    叶凝道：“哦？她怎么了？”

    德妃说道：“倒也没怎么，许是你回来了的缘故，最近她也不来找我麻烦了，今日我见到她时，她也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不知……是不是有孕了。”

    叶凝笑道：“陛下好几月来去后宫，她的孩子哪里来？”至于为何没精打采，这原因她是晓得的，心上人即将要娶妻，可新娘子却不是自己，她能高兴到哪儿去？

    不过叶凝至今还不明白，明明顾意书和林悠兰以前私下里也不见得有多少接触，林悠兰又为何会喜欢顾意书？

    德妃说：“这倒也是……”

    此时，素红进来，说道：“娘娘，各家贵女的画像都送来了。娘娘是要现在过目吗？”

    德妃微怔：“各家贵女的画像？”

    叶凝对素红点点头，才对德妃说道：“是呀，之前我兄长在朝为官时与兵部的顾家也算有交情，前不久顾尚书的夫人请求我为顾侍郎指一门好婚事，于是我便让人去搜集画像。”

    素红呈上若干轴画卷。

    叶凝随意展开一幅，瞅了瞅，说道：“这是陈家的二姑娘吧，没想到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与顾意书也算是门当户对。姐姐，你来看看，觉得陈家的二姑娘如何？”

    “不……不错。”

    叶凝抬眼看了看德妃，刚好见到德妃神情有异，不复方才的悠然自得。

    “姐姐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德妃轻咳一声，勉强地笑道：“许是昨夜没有睡好，我现在有些乏了，改日再来过来陪妹妹说话。”

    .

    又过了几日。

    叶凝召见顾尚书的夫人夏氏。

    这几日她挑来挑去，始终觉得还是第一眼见到的陈家二姑娘适合顾意书，且她也让人去打听了，陈家对顾家也极其满意。是以今日她便唤了夏氏前来，只要顾家也没问题，婚事便这样定下来。

    顾意书根正苗红，又曾是她的恩人，她自是打心底希望顾意书能觅得佳妇。

    陈家的二姑娘的确不错，她原以为这事能成的，未料夏氏却说原来顾意书早已有意中人。

    叶凝一听，不由一愣。

    夏氏惶恐地道：“请皇后娘娘恕罪，臣妇是昨日才晓得此事，意书又是个性子固执的……”

    叶凝道：“起来吧，这也不算是大事。顾侍郎血气方刚，有意中人也理所当然之事。不过也幸好提前说出来了，若指婚后再说，想收回也没这么容易了。”

    夏氏这才站起谢恩。

    叶凝有些好奇，问道：“是哪家贵女？”

    夏氏轻叹一声：“是太仆寺的沈主簿之女。”

    叶凝恍然，难怪夏氏要叹气，入了太仆寺官职难升，这辈子顶多便是从六品官员，而顾意书年轻气盛，年纪轻轻就已官拜侍郎，侍郎从四品，而顾蓝又是兵部尚书，眼下元平帝又颇为宠信顾意书，他以后可谓是前途无量。且据叶凝所知，沈主簿只有两个女儿，嫡女早已出嫁，剩下的二姑娘是庶女。

    若这门婚事成了，那就是门不当户不对。

    不过顾家也不需锦上添花的亲事，既然是顾意书的心上人，她成全他又如何？虽为庶女，但能得顾意书的青睐，想必也是玲珑剔透的人儿。

    夏氏走后，叶凝唤人去打听了沈家的二姑娘。

    傍晚时分，楚思回来禀报，并呈上沈二姑娘的画像。

    叶凝一看，登时愣住了。

    沈二姑娘的眉眼竟与德妃有六七分的相似。

    叶凝心念一动。

    林悠兰总针对德妃，莫非就是因为这个缘由？

    而德妃的病久久未愈，如今也能解释得通了。不是太医治不好，而是德妃根本不想治愈。叶凝想起当初她与皇帝互换身子时，在荣熹宫里与德妃说话，提起顾意书时，德妃明显也是神情有异。

    .

    夏氏回了顾府。

    顾蓝心中忐忑，一见夏氏回来，连忙道：“皇后娘娘如何说？”

    夏氏说道：“老爷放心，皇后娘娘极是和气，并未责怪我们，也未责怪意书，还答应了要帮意书指婚。”

    顾蓝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夏氏忧心忡忡地道：“意书娶了沈家的二姑娘，想来也会放下不该有的心思了。”

    顾蓝道：“但愿吧。”

    他的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唯一这点不好。不过幸好也没有犯下大错。

    说到这里，顾蓝瞪了夏氏一眼，说道：“以前你就不该常带意书去南山寺，不然意书也不会识得德妃娘娘。”

    夏氏抿唇不语。

    当年顾意书还只是个少年郎，夏氏常常去南山寺烧香拜佛。南山寺外有片桃林，每次夏氏烧香时，顾意书便去桃林里玩耍。

    夏氏与顾意书说了指婚一事。

    顾意书沉默了。

    他垂下眼，窗外飞雪飘入，脸冻得发僵，但他半点知觉也没有。过了许久，他才说道：“母亲，儿子明白。”

    夏氏轻声一叹，说道：“你明白便好。”夏氏又看了看顾意书，这才抬步离去。

    顾意书望向窗外。

    窗外雪花纷飞，像极了当年桃花怒放飘飞的场景。

    他在南山寺外的桃林里遇到了不少姑娘，可唯一能让他记住的却只有她。

    只不过最终他还是迟了一步。

    他与她只能有缘无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好像吃错东西了，肚子疼(┳＿┳)

    所以木有更新~~

    ［通知：]本来打算今天三更的，下午不小心睡太久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睡这么久……所以明天三更！大家不要大意地来监督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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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和宫。

    即便外头飞雪如瀑，冻得人手脚发冷,可此刻的林悠兰怒火攻心,浑身气得热腾腾。寒冬腊月的，杏语不停地摇着团扇,轻声细语地道：“娘娘息怒。”

    “息怒？”林悠兰的脸色极其难看。她指上的比甲断成了两半,掉落在地。她说：“这口气本宫是无论如何也吞不下！”

    一想到顾意书即将娶妻,娶的不仅仅是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庶女,而且其眉眼还与德妃那狐狸精有五六分的相似！这口气她要如何吞得下！如！何！吞！得！下！

    她哪里不如德妃？

    “娘娘身体为重呀,莫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气坏身子就不好了。七皇子殿下还小，还要依靠娘娘呀。”杏语劝慰道。

    平日里她只要提起七皇子，主子再怒再气也会消停。可今日林悠兰却像是吞了炮仗似的，劈里啪啦的,殿里的若干物什都被摔烂了，吓得杏语小腿肚都在发抖。

    这是杏语第一回见到自家主子怒成这样。

    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片。

    “娘……娘娘……”

    林悠兰的十指握成了拳头。

    .

    那时她正值年少，还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她是林家的独女，打小便是林家众人的掌上明珠。父亲也格外宠爱她，知她不喜热闹，便任由她留在家中，府外各家贵女的茶话会她不愿去就不去。

    直到那一日，母亲去南山寺上香。

    她听闻南山寺外的桃花开了，便嚷着母亲带她去。

    春风拂来，桃花纷飞，美得不可思议。她赏花赏得入神，一不注意便走丢了，杏语也不见了人影。不过她也不曾慌张，横竖会有人来她找的。

    她心安理得地走入桃林深处。

    未料走了会，却是遇到了几个轻佻的公子，望她的眼神颇为放荡，口中所出之言亦是不堪入耳。她被欺负得只能连连后退，靠在一株桃树上。

    眼见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林悠兰心中惶恐到了极点。

    而就在此时，顾意书从天而降，如同盖世英雄那般拯救了她。几个轻佻的公子被顾意书说得面红耳赤，直说下回再也不敢了，还给她道了歉。

    彼时的顾意书只是个少年郎，白衣翩翩，面如冠玉，在夹杂着桃花香的阳光下，一举击中了她的心。

    她心如鹿撞，道：“多……多谢，不知公子贵姓？”

    少年郎爽朗一笑。

    “免贵姓顾，双名意书。”

    顾意书，果真是极好的名字。

    她头一回明白何为情窦初开。

    她回府后悄悄地让杏语去打听了，方知他原来是兵部顾侍郎的嫡子。再后来，她打听到顾意书是个极其有孝心的人，时常陪他的母亲去南山寺烧香。

    她确定了日子后，精心打扮了一番，主动提出与母亲一块去南山寺。

    她想着，这一回一定要认识他，要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在南山寺外的桃花林中没有遇到顾意书，反而遇到了还只是王爷的元平帝，更没料到元平帝会心悦于她。

    回府后，父亲意味深长地道：“兰儿，你是我们林家的嫡女，家中宠你半生，你后半生便要回报我们林家。”那时她方知原来父亲是站在四王爷这边的，她让杏语打听顾意书的事情，父亲全都知道，只不过装作不知罢了，而那一日便是在点明她。

    当家中的掌上明珠，最终是要付出代价的。

    比如自己的后半生。

    她也不明皇帝到底喜欢自己哪一点，可他嘴里说喜欢她，却迟迟没有任何表示，说不愿委屈她，却拖了她最美好的数年。

    她对元平帝从来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喜欢，除了怨便是恨。

    若非他是皇帝，若非父亲站在他这一边，这辈子她宁愿下嫁作商人妇也不愿入宫。入宫后，她起初还尝试着去喜欢元平帝，但时日一长，她便发现皇帝其实不喜欢自己，他更喜欢的是得不到的人。

    好比如她，好比如叶凝。

    可即便如此，她的后半辈子还是得留在深宫中，日日夜夜对着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原本她以为自己可以接受的，只要后位是自己的。

    她为了后位放弃了顾意书，为了林家放弃了她这辈子最爱的人。

    但现在她得到了什么？

    顾意书喜欢德妃，如今也娶妻了，而后位不是自己的，皇帝最喜欢的人也不是自己，连将来的太子之位也不是她的儿子。

    她放弃了这么多，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

    林悠兰看着手中的画像发怔。

    画中的人是沈家的二姑娘，瞅着与德妃有五六分相似的眉眼，一幅好端端的画像眨眼间便撕成了碎片。

    她知道顾意书喜欢德妃是前几年的事情。

    当时宫中举办夏日宴，朝中众臣皆在，后宫妃嫔亦在，唯独德妃不在。

    后来德妃姗姗来迟。进殿的那一刹那，她发现席位上的顾意书眼神变了，他望德妃的眼神就像是自己无数次偷偷地望他的那般，隐忍而痴情。

    林悠兰回过神。

    她缓缓地喝了口茶，早已凉了的茶吞入肚里，让她整个人的心情都平静下来。

    既然她什么都没有了，也不妨尝试赌一赌。

    她要后位，也要顾意书，太子之位也该属于她的孩子。这些都该是她的！所有阻挡她的人通通都不得好死！她第一个要铲除的眼中钉便是她！

    林悠兰吩咐：“杏语，你去给父亲传个话，便说本宫要打听德妃身边所有的侍婢，一个也不能放过。”

    杏语应声。

    .

    乾和殿。

    元平帝今日格外高兴，西北来了捷报，之前战败退让出去的几个州城如今全都收回了。有个名字唤作玄九的新兵屡立奇功，听闻极有将才。

    击败汗那察国，如今指日可待。

    阴沉了许久的元平帝面上总算有了笑容，一放松下来，元平帝方想起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过后宫了。这段时日以来不是在忙朝事就是在忙战事，剩下的时间全都在陪曙儿。

    叶凝回宫后，元平帝本该要招叶凝侍寝的。

    可不知为何，如今一见到叶凝，他没由来地就想起叶舟。叶凝是个聪慧之人，他始终有些担心，怕叶凝会看穿自己。且……他一见到叶凝抱着曙儿，心里就不爽快。

    尤其是曙儿喊叶凝母后的时候，两母子亲亲热热的模样，元平帝一看就吃味得不行。

    曙儿的出生，叶凝一点力也没有出。

    孩子是他给的，生孩子的人也是他，通通都是他出的力！这几年来照顾曙儿的人也是他。他堂堂一国皇帝，为了太子简直是操碎了心。

    元平帝越想便越觉得不值得。

    可在名分上，叶凝的确是曙儿的母亲。

    蓦地，元平帝的心里猛然跃起一个念头——若是叶凝没有回来便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元平帝就怔了下。

    他浑身重重一抖。

    不成，他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叶凝终究是曙儿的母亲，堂堂太子没有母亲可不像话，且宫里能让他放心的妃嫔压根儿就找不出一个来。

    还是叶凝勉强能看得过去。

    此时小永子前来奉茶，他说道：“陛下，太后娘娘也闻得捷报，前不久遣了人过来说陛下也该去后宫了。”

    元平帝喝了口茶，方道：“朕正有这个打算，这些时日以来的确很久没到过后宫了。眼下西北战场有捷报，后宫也该好好地庆祝下。”

    小永子侍候了元平帝这么久，现下已是将元平帝的心思摸了个j□j不离十。

    他说道：“陛下，奴才前不久听皇后娘娘说想听戏，德妃娘娘也说过丰阳城里最近似乎来了个不错的戏班子，唱的戏也新鲜。”

    “听戏……”元平帝一听，挑眉道：“便这么办吧，召集各宫妃嫔去畅戏园里听戏。”

    说起来他也很久没有听戏了，如今难得轻松，便陪陪后宫里的妃嫔吧。似是想起什么，元平帝又道：“太子的课业可有结束？如今什么时辰了？”

    小永子说道：“回陛下的话，还有两刻钟。”

    元平帝笑道：“等太子课业结束后再去畅戏园吧，对了，顺便也让各宫妃殡把皇子公主们也带上。【通知：】“有差不多年龄的公主皇子们陪着，也免得曙儿发闷。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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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平帝听闻玄九打的第一场胜仗用的就是空城计。如今在畅戏园里，皇帝便也点了一出《空城计》。看着戏台上的孔明抚琴时,皇帝面上的愉悦是遮也遮不住。

    太子坐在皇帝的身边,眼睛睁得圆碌碌的，眨也不眨的看着戏台。

    叶凝的桌案在皇帝的旁边,太子位于两人中间。叶凝见到曙儿,哪里还有心思看戏，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瞥向自己的儿子。皇帝把太子藏得跟宝贝似的，平日里见上一面，没一会皇帝就把人给带走了。

    许是叶凝的目光太过灼热,太子很快也发现了。

    他扭过头来。

    叶凝对他一笑。太子也弯眉一笑,他挪挪臀，离叶凝近了些,小声地唤了句：“母后。”

    叶凝心下一暖。

    她忽然想起在芜河镇时,她只要对琬儿一笑，琬儿就会笑眯眯地扑到她怀里，甜甜地唤一声“娘亲”。虽然只要她父亲一出现，她便忘记她这个娘亲了。

    叶凝心下不由得有几分酸楚。

    琬儿如今在叶府，父亲母亲还有琅姝都帮忙藏着掖着的。前些时日楚思还告诉她，琬儿很懂事，刚到叶府的时候哭了一整日，第二天便开始适应了，不过隔三差五的总会问一句爹爹和娘亲去哪儿了。

    思及此，叶凝深吸一口气。

    为了将来，只能暂且忍受此刻的分离。

    她伸出手摸了摸太子的头，低声问：“曙儿最近学了什么？”

    曙儿一一作答。叶凝说道：“曙儿真聪明，母后真为你高兴。”她捧来一杯果茶，问：“曙儿要不要喝果茶？是素红泡的，味儿甜甜酸酸的。”

    太子的眼睛骤亮。

    此刻哪有方才说话时的一本正经，反倒是更像这个年纪的小孩。

    叶凝正要笑着说些什么，皇帝的目光瞥来，说：“曙儿过来告诉父皇戏台上演了什么？”太子正襟危坐，有模有样地回答皇帝的问题。

    叶凝眸色微深，不动声色地看了皇帝一眼。

    太子回答毕。皇帝哈哈大笑，直夸太子聪明。皇帝本来就坐在最前头，一举一动都格外令人瞩目。现下众妃嫔见到皇帝与太子的相处，都羡慕不已。瞧瞧自己的孩子，皇帝进来后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哪像太子从头到脚都被皇帝宝贝着。

    林悠兰坐在右侧最前头。

    她舀了一勺荷叶膳粥，喂进七皇子的嘴里，对于皇帝与太子的亲昵，视若无睹。她只专心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戏台上的一出《空城计》毕，皇帝让众妃嫔随意点戏。

    此时，林悠兰抬起眼，说道：“臣妾听闻这戏班子是丰阳城新来的，有不少的新鲜的戏码，便让这个戏班即兴来一出吧，好让臣妾开开眼界。”

    元平帝道：“也好，便依皇贵妃的意思。”

    得了皇帝的首肯，戏台上很快便开唱了。元平帝倒不怎么喜欢听戏，此番过来本意也是陪后宫妃嫔。台上唱什么，元平帝也没听进多少，他的注意力都在身边的太子身上，目光还时不时飘向叶凝那儿。

    叶凝看着台上的戏码，眉头倏然拧了拧。

    须臾，林悠兰轻笑一声，说道：“这戏还真上不得台面，太小家子气了，看到这会，都在讲戏中妇人不择手段只为红杏出墙，倒是可怜了戏中妇人的夫婿，恐怕他们李家的香火就要断了……”

    向来温柔可人的皇贵妃忽然间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周遭妃嫔微微诧异。皇帝也不禁讶然，心中忽有不悦。

    而此时林悠兰又接着说道：“不过这妇人也倒是好手段，理由千奇百怪的，也亏她夫婿深信不疑。德妃，你说是不是？”

    突如其来的指名道姓让德妃心中一惊。

    她勉强一笑，说道：“皇贵妃看得仔细，方才五公主一直闹腾，妹妹顾着五公主，也没法分心注意台上的戏码。”

    叶凝淡淡地说道：“皇贵妃倒是看得认真，想来是深有感触。”

    林悠兰说道：“戏如人生，臣妾也只是一时感慨而已。”

    元平帝打从经历了与叶凝互换身体的事情后，如今听到各妃嫔你一言我一语的，哪会不知此刻说出来的话绝非仅仅是闲聊。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德妃与林悠兰一眼，也不说话。

    林悠兰又笑道：“说起来，德妃的病可有好些了？大家同为后宫姐妹，德妃你一直病着，我也总是挂念着。”

    德妃说道：“多谢皇贵妃娘娘关心，还是老样子。”

    林悠兰叹道：“怎么会这样？都好几年了。是哪位太医为你诊治的？这么久还没好，兴许是医术不精呢。”

    德妃轻声道：“是妹妹命不好，太医院里的各位太医都为妹妹诊治过了，还是老样子。”

    元平帝听罢，他不由得想起这几年来他去荣熹宫时，德妃的语气说早已不似以前那般热情，总是一副不温不热的模样。若不是看在三皇子和五公主的份上，他连荣熹宫都不想去了。

    想起方才林悠兰所说的话，又想起方才戏台上的戏码，元平帝登时皱眉，他道：“唤个太医过来看看吧。这病总拖着也不行。若宫里的太医治不好，再看看有无世外神医。德妃这病不能一直拖着。”

    之前林悠兰与叶凝两人之间的对话很快便让一众妃嫔嗅到了不对劲的苗头，如今再见皇帝这番表现，众人纷纷暗自窃喜。

    看来台下的这出戏码比台上的还要精彩。

    少顷，太医院里的甄太医提了医箱过来。甄太医一诊德妃的脉象，良久方收回手。皇帝问：“如何了？”

    太医叹了声，说道：“微臣无能。按理而言，德妃娘娘的病症服药后不到三个月就可以痊愈了。可如今脉象还是跟以往一样，微臣实在不明。若再这样下去，恐怕德妃娘娘以后便再也难以怀上孩子了。”

    德妃面色一变。

    就在此时，德妃身边的侍婢尔澜忽然跪下，一脸战战兢兢的，她道：“娘娘，您不能再这样了呀。”

    元平帝问：“到底是什么回事？”

    尔澜说道：“回陛下的话，太医每次开药后，德妃娘娘从未用过，奴婢煎好后便直接倒了。这三年来皆是如此。奴婢劝过几回，可娘娘依旧一意孤行。”

    林悠兰震惊地说道：“德妃呀，你怎能如此？怎能不顾自己的身子呀？为何不用药？莫非这里头有什么苦衷？还是说有什么人要害你？德妃妹妹尽管说出来，有陛下在，有皇后在，断不会有人敢欺了你去。”

    元平帝脸色忽变。

    林悠兰这话点醒了他。

    德妃这几年来不顾自己的身子，太医开了药也不喝，为的是什么？月事一直来，她便不用侍寝。这后宫里哪个女人对于给他侍寝不是日盼夜盼的？有的为了争宠甚至是不择手段。可看看德妃，要她侍寝她反倒不愿，还整出这样的幺蛾子来。

    这……这成何体统！

    元平帝看向尔澜，沉下一张脸，说道：“有苦衷就说出来。”

    尔澜吓得身子抖了抖，她看看德妃，又看看皇帝。元平帝又轻描淡写地道：“若不从实招来，朕便取你性命。”

    尔澜猛地给德妃一磕头。

    “德妃娘娘，奴婢实在是迫不得已，请娘娘莫要怪罪。”说罢，尔澜才道：“陛下，这……这几年来德妃娘娘一直倾……倾慕于皇后娘娘的兄长……”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叶凝惊愕住了。

    元平帝本就阴沉的脸瞬间变黑，胸中有怒火萌生，气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这般屈辱简直堪比当年宁昭仪在幽寒宫里给他的两个耳光，不，更甚才对。一想到自己的妃嫔心中倾慕其他男人，元平定几欲目眦欲裂！他拍案而起：“岂有此理！”

    德妃连忙跪下：“陛下，臣妾冤枉呀。”

    叶凝帮腔道：“臣妾，此事单靠尔澜的一面之词，也不可尽信。此事有关德妃的清誉，还请陛下明察。”说着，叶凝看了不远处的林悠兰一眼。

    她又轻声道：“陛下，曙儿和众位皇子公主还在这里呢。”

    元平帝这才敛去怒气，说道：“先把皇子公主带回各宫。至于其他妃嫔，都留下来。”若此事是真的，他必须好好地以儆效尤。

    入了宫就是他的人，心里还敢想着其他男人，简直是要反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什＿的好困，第三更写不下了。【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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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96（

﻿    不一会,畅戏园里就只剩下若干妃嫔,戏台上的戏班也离开了。此刻的畅戏园死一般的沉寂。各妃嫔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位于主位的皇帝明显处于盛怒中。

    元平帝冷眼看着德妃。

    德妃说道：“陛下,臣妾真的是冤枉的，臣妾不知尔澜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来,请陛下和皇后娘娘明察。臣妾入宫后，一心侍候陛下,绝无二心。”

    有妃嫔说道：“尔澜可是德妃娘娘的近身侍婢呢。臣妾瞧尔澜的模样，倒也不像是假的。”

    德妃急急地解释道：“陛下,臣妾与皇后娘娘的兄长甚少接触，平日里又忙着照顾三皇子和五公主,何来有闲功夫去倾慕皇后娘娘的兄长？且臣妾这几年来深居后宫,唯一一次见到皇后娘娘兄长的机会，也是去年的春日宴里。陛下，定是有人想陷害臣妾，陛下定要为臣妾做主呀。”

    德妃话音未落，林悠兰便不咸不淡地接上：“德妃年少时与皇后娘娘的娘家交情甚深，臣妾听闻因皇后娘娘身子不好的缘故，德妃常常过去叶府陪皇后娘娘说话，皇后娘娘的兄长自也是在叶府里。这么说来，德妃与皇后娘娘的兄长也算是青梅竹马呢。”

    叶凝面色镇定，她也不咸不淡地道：“皇贵妃倒是将本宫家里的事情打听得一清二楚。”

    三个女人就像是一台戏，你一句我一句，你来我往的，让元平帝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若干年前。那时他与叶凝换了身体，面对的便是后宫里的绵里藏针。

    他看看叶凝，又看看林悠兰。

    没由来的，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两个女人有些陌生。不过此刻皇帝更关心的是德妃的事情。他拍案喝道：“都住嘴。”

    登时所有人的话音戛然而止。

    皇帝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缓缓地将在座妃嫔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德妃身上。他问道：“太医开的药，你喝了还是倒了？”

    说着，元平帝唤来了小永子，说道：“找个太医去荣熹宫看看。”若当真如尔澜所言，长年累月都没用太医开的药的话，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小永子领命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德妃的身上。

    德妃嘴唇紧抿，似是在犹豫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良久她张开嘴，说道：“倒了，臣妾倒了。”

    皇帝的面色顿变。

    然而，下一刻，德妃又道：“可……可是臣妾是有苦衷的。”

    德妃咬着唇，不一会眼眶就泛红了，有泪珠子在眼眶处打着转，她道：“陛下，起初臣妾是有喝的，直到后来臣妾发现喝了过后总是犯困，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而当臣妾没有再喝药时，也不会犯困了。之后臣妾唤来了魏太医，魏太医却说药没有问题。可臣妾再次喝那药时，又开始犯困，到了后头甚至只有两三个时辰是清醒的。陛下，臣妾疑心有人在药中做了手脚，苦于无证无据，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悄悄地倒了那药。”

    众人都没想到德妃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皇帝也微微愣住，他唤来了魏太医。魏太医跪下道：“回陛下的话，德妃娘娘所说的属实，娘娘的确找过微臣看药。”

    而此时，德妃又道：“陛下！是有人陷害臣妾呀。”

    魏太医连忙道：“陛下，微臣查了药渣，当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有脚步声传来，小永子与王太医出现在众人面前。

    王太医行礼后，方道：“陛下，微臣在荣熹宫里寻到德妃娘娘倒掉的药，发现里面有分量极轻的双景天。双景天的毒性不强，但若长期服用会导致嗜睡，时日一长，便会在睡梦中安然离去。只是这三年来太医院里的每个太医都给德妃娘娘开过药，微臣也有查看过，里边都没有双景天这一味药。”

    言下之意，能下手的人也只有荣熹宫里的宫人了。

    叶凝说道：“陛下，此时定得彻查，定要揪出意图毒害德妃的人。”叶凝双目灼灼，她看向尔澜，又道：“想来方才尔澜所说的话也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还意图让陛下误会德妃。幕后指使之人居心叵测呀。若查到是谁，定不能放过！”

    叶凝眼神微冷。

    尔澜打了个颤。

    林悠兰的眉头轻蹙，正想说些什么时，她身边的侍婢青枣“噗咚”一声跪下。她说道：“陛下，奴婢只是听命于皇贵妃娘娘，奴婢只是迫不得已。”

    这一出戏峰回路转的，让其余妃嫔的心紧了又紧，原本是想着看热闹，可如今看来谁也不知下一个被牵连的会不会是自己。

    林悠兰震惊地站起，喝道：“胡说什么？”

    青枣道：“是娘娘让奴婢每天悄悄地将双景天交给尔澜，奴婢真的是迫不得已，并非有意要毒害德妃娘娘的。”

    尔澜猛地磕了好几个响头，道：“奴婢也是迫不得已，是皇贵妃娘娘威胁奴婢，若奴婢不照做的话，便要杀害奴婢的家人。”

    形势忽变，林悠兰的面色唰的一下变白。

    叶凝睨了魏太医一眼，淡淡地道：“这么说来，魏太医说药没问题又是什么回事？莫非是这两个侍婢在说谎？”

    这轻描淡写的一瞥委实让魏太医心惊胆战的，魏太医一看皇帝的脸色，吓得什么都招出来了。说是林悠兰收买了他，无论德妃问什么都不能告诉她。

    林悠兰瞪大了双眼。

    她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样，明明是她胜券在握的！就在此时，她见到了叶凝的唇角轻轻扬起，仿佛在嘲笑着她。

    她瞬间明白了。

    是叶凝从中作祟！是她反将了她一军！

    即便她真的有让人去毒害德妃，有收买魏太医，但到了后来她也收手了。可眼下人证物证俱在，丝毫没有她反驳的余地。

    她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

    林悠兰的沉默让皇帝难得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他看着林悠兰，心底只觉不可思议。

    悠兰在他心目中，一直都是善良的。

    林家城府虽深，也干了不少有心机的事情，但是他从未怀疑过她，也从未将对林家的不悦迁怒到她身上。可是现在她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后宫妃嫔心思险恶，他是知道的。

    但他以为林悠兰是不同的，而如今林悠兰的所作所为让他彻底失望了。他再看看周围的妃嫔，神情各异，再看看叶凝，她的面上毫无表情，他几乎要看不透她。

    元平帝忽然觉得整个后宫都十分让人糟心，平日里她们在戏台上，他是看戏之人，也尚有闲情逸致。不过现在他却厌恶极了，连看多几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

    不久后，林悠兰从皇贵妃降为贵妃，并罚闭门思过一月。德妃知道后，与叶凝道：“还是你聪明，这么快就察觉出了她的诡计。这回若非有你在，恐怕我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叶凝笑了笑，道：“只是凑巧而已。”

    她知道林悠兰肯定会有所动作，所以早早就人盯着林悠兰。当林家开始打听德妃身边侍婢的消息时，叶凝就多留了个心眼。果不其然，如她所想那般，林悠兰想要收买德妃身边的侍婢。幸亏她先行一步，先敲打了德妃身边的侍婢，而后又以牙还牙收买了林悠兰身边的青枣。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林悠兰竟会扯上自己的兄长。

    看来林悠兰对顾意书果真是情深意切。

    德妃叹道：“真是多亏了你。”顿了顿，德妃又道：“这几年来，我在宫里也看透了，只想专心抚育三皇子和五公主，所以才没有喝太医开的药。”

    叶凝心知真相，也没戳穿。人生在世，谁没有几个秘密？

    她道：“我明白的。”

    林悠兰知道德妃没有喝药，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下毒没效，顺藤摸瓜而上才发现了此事。不过说起来，也算是误打误撞，没想到魏太医如此软弱。她眼神一睨，他就什么都招了。

    德妃又说道：“林悠兰在陛下心中始终是有分量的，不然出了这样的事，陛下也仅仅降了她的妃位。”

    叶凝道：“不急。”

    林悠兰是皇帝心尖上的人，皇帝待她自然不像是宁昭仪或是淑妃。只不过，若是皇帝知道林悠兰有心上人的话，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不过经此一事，林悠兰怕是会恨上皇帝了。

    ［通知：]作者有话要说：等会还有一更～?谢谢阿一求抱娃的地雷－一【活说阿一都抱娃了你是不是要改个名字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