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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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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候机室里，身材窈窕的女孩侧坐在沙发上，正拿着手机打连连看。

    或许是成绩不错，她勾唇笑了，红唇轻抿，性感里透着矛盾的典雅，黑色的卷发遮掩着她少半张脸，即便她生的风情万种，却又有种让人不敢冒犯的气质。

    恰到好处的风韵，脖颈纤细，腰身也纤细，白皙的肤色，这样的女人简直越看越美。

    旁边一起坐着的同事小乔盯着她发了一会呆，放下水杯感慨道：“瑶瑶，你怎么长得这么漂亮呢？也难怪你能俘获容少爷的芳心。”

    丁瑶望向小乔，莞尔笑道：“你应该感慨的是，容嘉勋能得到我的垂青。”

    小乔拖长腔调：“能不能分享点经验？比如怎么钓金龟？”

    丁瑶换了个姿势坐，候机室里的男人们眼神便转了个方向，动作之整齐真是看得人哭笑不得。

    笔记本有信息传来的响声，小乔低头一看，惊讶地抬头说：“瑶瑶，星光模特那个死秃头在给你发消息诶，你不是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吗？怎么忽然有联系了？”

    丁瑶接过电脑淡淡地说：“我妹妹刚大学毕业，一心想当模特，知道我认识死秃头，非要我跟他说说，想进星光模特经纪公司，怎么都不听劝。我爸妈没办法，也让我帮忙张罗一下。”

    小乔咋舌：“你对你妹可真好。”

    “好？”丁瑶挑挑眉，眯眼说，“等她真入了行就会知道模特圈有多不好混，尤其是死秃头的模特公司。”

    小乔恍然：“对啊，那死秃头色心可大着呢，他手下的模特哪个不得被揩点油？瑶瑶，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可真忍心下手。”

    丁瑶随意地说：“放心，我自有分寸，想动我丁瑶的妹妹，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小乔双手朝天道：“女王大人，我真想晚生几个月，也当你妹妹。”

    丁瑶柔柔一笑，妩媚的眼睛弯成月牙形，性感却不轻浮，女神……大抵如此。

    “饿了，要吃点什么吗？我出去买。”小乔摸摸肚子，拿起钱包准备出去。

    丁瑶摇了摇头，拿出手机要打电话，小乔撇撇嘴，自己去了。

    丁瑶正要播出电话，手机就先响了，上面写着“容嘉勋”三个字。

    按下接听键，还不待她说什么，那边就有个年轻低沉的男声说：“瑶瑶。”

    丁瑶“嗯”了一声，看着手腕上的链子笑了笑。这是她准备送给容嘉勋的两周年礼物，她在国家地理杂志做编辑，这次出差本来得一个月才能回去，按理说是赶不上他们两周年的，但为了不让容嘉勋失望，她通宵加快了工作进度，虽然很累，但也值得。

    丁瑶和容嘉勋在一起两年了，两人感情一直很好，虽然偶尔因为两人工作都很忙，聚少离多，但从来不曾因此吵架，反而越来越亲密，这是她非常喜欢的相处状态。

    不出意外，他们应该会在明年初举行婚礼，丁瑶约莫着，这次回去过两周年，容嘉勋会跟她求婚吧？只是，容嘉勋的语气听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电话那头的男人叹了口气，像在克制什么，丁瑶微微蹙眉，低声说：“嘉勋，你怎么了？”

    容嘉勋沉默片刻，道：“瑶瑶，你什么时候回来？”

    丁瑶下意识觉得他是以为她没办法回去和他一起过他们的两周年，所以才不高兴，忽然就升起一股微妙的心情，想要给他一个惊喜，于是就用和他一样难过的语气说：“还要好几天，估计得月底了，抱歉啊嘉勋，我们的两周年纪念日恐怕不能在一起过了。”

    容嘉勋似乎喘了口气，嗓音沙哑道：“没事。”他非常轻地说，“瑶瑶，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接下里的话可能会伤害到你，但你记住，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伤害的那个人。”

    丁瑶愣住：“嘉勋，你……”

    容嘉勋打断她说：“瑶瑶，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丁瑶的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她僵在那，诧异地看着摔在地上的手机，通话还在继续。

    小乔回来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赶忙加快脚步跑过去问：“怎么了瑶瑶，你没事吧？”

    丁瑶匆忙地蹲下捡起手机，放到耳边，容嘉勋已经挂了电话。

    “怎么了？瑶瑶你倒是说话啊，诶你怎么哭了，出什么事儿了？”

    小乔着急地把她扶起来，急促地问。

    丁瑶倏地回神，抹了抹眼眶，居然流泪了，太失态了。

    “没事啊。”丁瑶用袖口抹干眼泪，找了个毫无说服力的借口，“没事，沙子迷眼睛了。”

    小乔无奈：“小姐，拜托，这里是晋安又不是承安，哪来的风沙啊？再说了，飞机场到处都关的严严实实，风沙要怎么吹进来？”

    丁瑶勉强笑笑，不知该怎么解释，幸好这时他们的航班开始登机了，她拉着小乔说：“登机了，上去再说。”

    小乔没办法，只好随她去了。她很清楚，上了飞机丁瑶也什么都不会说，她就是这种性格，别看她外表好像坚不可摧的雅典娜，可真有什么不痛快从来不告诉别人，都是自己憋在心里，就是不想让别人替她担心。除了美丽之外，她还心地善良。

    回程的路途本来很长，可等飞机落地的时候，丁瑶却有点嫌飞行时间太短。

    她还没想好自己和容嘉勋之间到底要怎么办。

    “瑶瑶，你一个人可以吗？”

    机场出口处，小乔担心地看着她。

    丁瑶笑着说：“我又不是小孩子，没事的，你快回去吧。”

    小乔拗不过她，只好自己先坐出租车回去，丁瑶看着那辆车远去，心里十分惆怅。

    回去，还是不回去，这是一个问题。

    思来想去，似乎还是该回去问个究竟，就算真的要分手，也得把她放在他家里的行李拿走。

    做了决定，丁瑶打车前往江城紫檀别墅区，她手里握着家里的钥匙，不确定自己是否要用钥匙开门。如果她和容嘉勋真的要分手，那么那栋房子也不能算是她的家了。

    别人的家，直接开门进去就不太礼貌了。

    车子慢慢停在别墅前面，丁瑶透过车窗看去，房子还是那栋房子，花园还很茂盛，和她离开时没两样，可无波无澜的半个月过去，人却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说来也可笑，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被人抛弃的那一天，虽然容嘉勋很优秀，可自打决定和他在一起那天，丁瑶就告诉自己无论何时都不要妄自菲薄，但如今还是有点受打击。

    丁瑶最终还是没用钥匙开门，她开了外面的铁门进去，站在房门前按了门铃，等着容嘉勋来开门。现在是傍晚六点多，他已经下班了，应该会在家里。

    事实也不出丁瑶所料，她实在太了解容嘉勋，只是当他真的开了门，看到他的人，她还是有点难过。

    “我回来了。”

    丁瑶说话时有些许哽咽，她自己都没察觉，她的手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看上去很不好。

    容嘉勋看到她，先是惊讶，随后是心疼，那样一个女人，从不会透露一丁点软弱，现在却变成这幅样子，他真是罪无可恕。

    容嘉勋手足无措地要给她抹眼泪，可紧接着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嘉勋，谁啊？”

    一个穿着浴袍的女人在他身后出现，她很漂亮，并且十分年轻，气质慵懒。从容嘉勋和她的衣着来看，不难推测出他们之前做过什么。

    丁瑶诧异地看着那个年轻女人，她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妹妹丁月。#开新坑了，欢迎大家多多撒花浇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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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丁月看到她也怔住了，但她显然有心理准备，很快恢复过来说：“姐，你怎么提前回来啦？”

    丁瑶拧着眉：“这是怎么回事？”

    容嘉勋僵硬地沉默着，表情有点灰暗。最后还是丁月主动走上前，解释了这一切。

    “姐，我和嘉勋在一起了。”丁月用歉疚的语气说，“对不起，我们俩姐妹那么多年，一直都是你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爸妈也一直最疼你，现在嘉勋不喜欢你，喜欢上我了，那你就把他让给我吧……姐，这么多年了，我什么都没跟你抢过，也抢不过你，就这一次，行吗？”她红着眼圈，似乎非常渴望。

    丁瑶有点无语，又看向容嘉勋，容嘉勋皱着眉不说话，她开口问：“你也是这么想的？”

    容嘉勋还是不说话，紧紧抿着唇，薄唇泛白。

    丁月挽住他的胳膊，深情地说：“嘉勋，事已至此，长痛不如短痛，姐姐会成全我们的。”

    容嘉勋低下头，依旧一言不发。

    只是，现在的他即便沉默，也是一种明显的态度。

    不否认就是承认。

    丁瑶勾起唇嘲讽地笑了笑，转身就走，因为台阶太多，行李箱有些沉，她下楼梯时险些摔倒。

    容嘉勋下意识要上去搀扶，丁月死死地拉着他，不允许。

    容嘉勋瞪着丁月，眼里哪有一丁点爱意？可丁瑶看不见，也不想看了。

    她快速离开，由走变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那个父母和妹妹同住的家。

    丁妈妈看见她推门进来还吓了一跳，摘掉围裙说：“瑶瑶啊，怎么提前回来了？吃饭了吗？”

    丁瑶点了一下头，没说话，直接朝自己的房间走，丁妈妈不放心地跟上来：“瑶瑶你没事吧，怎么好像哭过了，谁欺负你了？嘉勋怎么没陪你一起回来？”

    丁瑶强颜欢笑地说：“没有，做错事被领导骂了，妈你别担心，我自己呆一会就好。”

    丁爸爸听见声响从卧室出来，手里还拿着报纸：“瑶瑶？怎么今天忽然回家了？”

    看到爸爸妈妈，又想起丁月的事，丁瑶无从解释，干脆直接进了自己房间。

    靠在门上，她安静了很久，才很长地叹了口气。

    翻出手机，看着APP里定好的两张飞机票，起飞时间是明天，目的地是承安，那个被黄沙掩埋了一半的古城，容嘉勋一直想去的地方，她本来想两人一起去那里过两周年的。现在看来，只有她一个人能去了。

    丁瑶慢慢蹲下来，最后干脆坐在了地上，泪水落到手背上时，她才惊觉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也是啊，从小疼爱的妹妹和她最爱的男人狠狠地打了她的脸，璧人似的求她成全他们，她能怎么办呢？

    她也不知道，她没办法了。

    女儿闷在屋里一晚上没出来，也没吃饭，丁家二老挺担心的。

    第二天一大早，也就七点多，丁妈妈去敲丁瑶的门，无人回应。

    她有点担心，直接开门进去，丁瑶已经不在了，桌上有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妈，我去旅行了，别担心我，我好着呢！^_^

    丁妈妈无奈一笑，念叨着：“这丫头！”

    承安是个神秘又古老的城市，因为历史原因，这里大半被黄沙掩埋，拥有许多传奇的名胜古迹。下了飞机，丁瑶戴上墨镜，脚步飞快地走着，出了机场就上了出租车，直奔酒店。

    她定的酒店消费水平不低，是当地招待贵宾的首选，她找到自己的楼层，正要刷房卡时，旁边房间的门刚好打开。

    她下意识看过去，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黑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细碎的黑发柔软平整，光洁白皙的下巴上不见一丁点胡渣，西装和衬衣没一丝褶皱。

    一个严肃且一丝不苟的男人。

    他朝与丁瑶相反的方向离开，背影极为高挑颀长，看上去足有一米九。因为离开的速度太快，丁瑶没能看清他的具体长相，只能从侧脸大概辨认出，那该是个非常清隽儒雅的男人，仅仅是下盼的眼睑和轻抿的嘴角，就带着浓浓的书香气。

    不过不管长成什么样，和她也没多大关系，终究只是个过客。

    丁瑶插上房卡进屋，此刻，她完全不觉得自己会和刚才的男人有什么交集。

    直到第二天，她到了全国乃至世界最为著名的古建筑群——隆夏皇宫遗址。

    挤在一众游客里，蹭着其他游客请的导游，丁瑶听着对方关于隆夏皇宫的历史介绍，拿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又重新拧好。

    “皇宫景区主要分为三个展厅，三号展厅出土的是皇宫外城，二号展厅出土的是妃子们居住的地方，一号展厅是帝王听政和生活的中心，因为现在是暑假人比较多，我们就不按照顺序看了，先看一号展厅，这样看下去人会比较少一点……”

    丁瑶觉得导游的话非常有道理，所以继续跟着大部队蹭导游，一路进了一号展厅。

    相对于外面的炎热，一号展厅里凉爽了许多，可人却一点都不见少。

    她一手相机，一手饮料，背着背包，被人挤着往前走，好不容易站定在一边栏杆处，有了个空位休息，身后的大部队又来了。

    她有点皱眉，可心里却又觉得这样很好，这么多人，这么宏伟的古建筑，足以占据她所有的精力，她可以很好地抛开杂念，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难怪人家失恋了都喜欢出去旅游散心。”她自嘲地念叨了一句。

    导游在继续讲述：“下面是正在修复文物的一些考古专家，他们本来只在晚上工作的，因为白天有游客，太吵，晚上比较安静。不过最近上面催得紧，所以他们这个时间也会来工作一会，我们在这周边简单看一下，然后去前面看正殿，不要过多打搅他们……”

    丁瑶朝下面看去，十分宽广的土坑里，大约有七八个人正在忙碌，其他几个倒没什么特别，唯有那个坐着的人让人移不开视线。

    那不是酒店里住她隔壁的男人吗？

    他坐在椅子上，因为腿太长，稍显得有些委屈。他周围的人都穿得十分随意，很适合工作，只有他仍然一丝不苟地穿着西装，笔挺如刀裁。

    丁瑶正看着，身后忽然被人一挤，她一个没站稳险些跌倒，手上的东西也没拿住，全都朝外抛了出去，眼看着就要砸进坑里。

    意识到可能要闯什么祸，丁瑶不顾一切地使劲朝前伸手，但也紧紧是抓住了水瓶，相机则非常不幸地砸进了坑里，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西装男人的脚边，十分突然地杂碎了他正要拿起来的一块文物碎片……

    完了。

    丁瑶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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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意外来临。

    只见坑里的男人倏地抬头看来，锐利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那是双布满星辰的眼睛，干净深邃，明亮极了。虽然中间隔着一层眼镜片，但与他对视时，仍然可以感受到一股冰冻的，透彻的惊艳。

    与他所从事的工作和位置一样，他的面庞与眼神，都充满了历史感。

    丁瑶脑子里只有十个字可以形容他。

    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他站在那里便是如此。

    除此外，他的正脸让丁瑶记起了他的身份。

    裴然，32岁，北京大学考古系博士，江城大学考古系客座教授，著名青年考古学家，曾参与多起重要文化的发掘，研究修复许多国宝级文物。

    她之所以会知道这些信息，是因为国家地理杂志上一期刚刚采访过他。

    更是因为了解这些，她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闯了一个弥天大祸。

    打碎了这个视历史和遗迹如生命的男人手下的文物，她是等死呢还是等死呢？

    本来明明很喧闹的地方好像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丁瑶看见保安已经从四面八方赶来，她就这么被保安给擒住了。

    “别动！”保安一齐喊道。

    丁瑶嘴角抽搐：“我没想动，您能轻点吗，腰要断了……”

    数不清的游客们表情各异地注视着丁瑶被带走，她渐渐离开裴然的视线，余光瞥见有保安下了坑，大概是了解文物价值去了，估计她这辈子牢底坐穿都赔不起。

    是她以前的人生太一帆风顺了吗？所以老天爷要收回她的好运气，今后她都不会有好结果？

    这样想着，丁瑶不由苦笑，保安看见，啧了一声说：“还笑得出来？”

    丁瑶挑眉继续笑着，桃花眼十分精致，颇有点豁出去的意思：“事已至此，哭也没用，一会麻烦您调一下监控录像，看看刚才是谁推的我，我大概不用负全部责任。”

    保安还没开口说话，另一个保安就回来了，是刚才下坑的那个。

    “等一下！”保安喘了口气拦住他们，抹了抹汗说，“先别带走了，裴教授让带下去。”

    “下去？”刚才和丁瑶说话的保安露出惊讶的表情，“按理说得先带去保安室，然后……”

    另外一个保安无可奈何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的脾气，咱们惹不起，还是照办吧。”

    那保安有点犹豫：“万一跑了呢？”

    丁瑶被一众身强体壮的大男人围着，额头滑下三道黑线，我要是能跑掉就好了。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小姑娘？”那保安看看丁瑶，大概是觉得她长得太漂亮了，不自觉感慨道，“年纪轻轻的，又长得那么好看，真可惜。”

    “是啊，好可惜。”

    丁瑶轻淡地附和着，感情不太充沛，只是当她被保安簇拥着来到坑里，站在裴然面前时，饶是内心再强大的人，也忍不住有点悲从中来。

    “裴教授，人带来了，您看？”保安笑着问。

    丁瑶去看裴然，恰好他也正抬眼看过来，四目相对，一股奇妙的荷尔蒙弥漫开来。

    这男人真是上帝的杰作。

    纯净的黑发，皎洁的肤色，高高的个子，172的丁瑶还得仰头看他，以前她觉得长成容嘉勋的男人就已经世间少有，哪料竟还有裴然这样美丽的人。

    是的，美丽，不太好形容他英俊，因为不够准确，他的相貌精致的有点不真实。他像一幅画，也像一颗熠熠生辉的黑宝石，如果非要找出一个词语来形容他，那也只能是——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缓缓开口，两片薄唇吐出来的字句却让人有点绝望。

    “在隆夏遗址刚刚被发现还处在挖掘初期的时候，有个农民偷了遗址里的青铜器去卖，成交价仅仅是三十万，愚昧。”

    丁瑶忽然觉得后背冒凉风。

    “后来他被抓到了。”

    裴然继续说着，他的声音非常磁性而富有魅力，只是他说话时扬起的长眉和严肃寡恩的倨傲模样，实在让人有点欣赏不起来。

    “你知道他被判了什么刑吗？”

    裴然抿唇问道，细微的动作，恰到好处的拧眉，无一处不昭示着：丁瑶，你死定了。

    丁瑶双眼放空地问：“什么刑？”

    “死刑。”

    裴然似乎笑了一下，那微小的笑容一闪而过，他很快就说了这两个字，周围的人都哆嗦了一下，连坑上面围观的游客都被忍不住跟着哆嗦了一下，即便他们什么都听不见。#哈哈哈哈哈哈，腰腰别怕，教授只是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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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听到“死刑”这俩字儿，放谁都淡定不能了。

    丁瑶本来肌肤就很白，现在更白了，跟个雪人儿似的，意外让她的理智暂时出走了几分钟。

    见她这模样，裴然微侧开脸，长睫与清隽的眉峰显得极为诱人，他十分勉强，且不情愿地补充道：“当然，那是在二十七年前。”

    ……也就是说……刚才那是个恶作剧？

    丁瑶水灵灵的大眼睛情绪复杂地盯着裴然，她的睫毛长而浓密，眨眼时忽闪忽闪的，瞧着极为灵气，再加上皮肤又好，整个人就好像釉过的名瓷一样，泛着风华万千的韵致，叫人错不开视线。

    裴然和她对视片刻，忽然转开了头，带着几个保安走开讲话，也不知他讲了什么，那几个保安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几人互看了一下，居然都走了。

    丁瑶看着保安的背影，正要问下怎么回事，手机就响了。

    她拿出看了看，哦，不是容嘉勋，是啊，从她离开他家开始，他就没给她打过一个电话，现在又怎么会给她一丁点“垂怜”呢？

    是母亲的电话。

    丁瑶望向裴然，他没理会她，坐在那继续工作，好像刚才毁坏文物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不免让人一头雾水。

    于是她慢慢走过去，顺手接了电话：“妈。”

    丁母柔声说：“瑶瑶。”她的语气里带着试探和犹豫，应该知道了她和丁月的事，“你在哪呀？”她小心翼翼地问，“去哪旅游了？最近不太平，你注意安全啊。”

    以前她出差或者独自旅行，丁母并会不像现在这么着急和体贴，她现在可以完全确定，丁月什么都告诉她了。

    “妈，你都知道了。”丁瑶语气平静地说着，眼睛无意识地定在某个地方，其实也并没注意，但还是让停留在她视线焦点处的人有点不自在。

    裴然停下工作，看着小桌上的碎片，深深皱起眉，转头看向那灼灼视线的源头，丁瑶单手环胸在讲电话，细碎而妩媚的长卷发垂在耳侧，后面轻轻绾了发髻，古典里又带点高贵典雅的现代美，禁yu里又有那么一丝令人想要侵犯的冲动，这种冲动让人焦躁不悦。

    丁瑶身边的女工作人员见裴然表情不太好，立刻毫不掩饰地白了她一眼。

    丁瑶倏地回神，马上对电话那头吞吞吐吐的母亲说：“妈，我这里出了点事，先不和你说了。”

    丁母着急地说：“瑶瑶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言语里不乏愧疚之色。

    其实母亲何必愧疚呢，不过是她们姐妹俩之间的事，她原本不想让父母担心，也根本不想提这件事，显然丁月并不这么想，她到底还是太年轻。

    “瑶瑶？瑶瑶你没事吧——”

    得不到回应，丁母在电话里大声地喊着，丁瑶想直接挂断电话，但那女工作人员听见了，直接来了句：“没什么大事儿，就是破坏了贵重文物，要赔个几十万顺便坐牢罢了。”

    她说这话的声音其实不大，但阴阳怪气的，而且电话那头的丁母开了免提，和丁父还有丁月、容嘉勋一起在听，所以显得尤为刺耳。

    丁月这次带容嘉勋回家，是想彻底解决容嘉勋是她“姐夫”的身份问题，要他以后名正言顺地做她的男朋友，而不是姐姐的。谁知道母亲非要打电话跟姐姐求证，电话接通又不敢直接说，磨磨蹭蹭的，居然还出现了别人的声音，说的还是一件非常危险的大事。

    “什么？”容嘉勋立刻站起来夺过电话，正要说话，那头却只有忙音了。

    “瑶瑶出事了，我得过去。”他匆忙想走，丁月死死拉住他。

    “你要去哪啊？你忘了吗，你已经和她分手了！现在我才是你女朋友！”

    丁月的话让容嘉勋不太高兴，他回过头说：“瑶瑶现在出事了，你没听见吗？难道你不是她妹妹吗？她对你那么好，你就不担心她？我必须过去看看她，她需要我的帮助。”

    “她说了吗？她提一个字了吗？就算你要去，你知道她在哪吗！？”丁月红着眼眶指控。

    容嘉勋怒极反笑：“她不需要提我也会去，至于她在哪，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他说完就走，狠狠地摔上了门，丁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父母面前，无比难堪。

    丁月有点崩溃：“所以不管过去还是现在我都争不过她？！可是凭什么啊，她明明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为什么从小到大我都要生活在这个外人的影子里！为什么……”她泣不成声，大声质问着父母，丁父丁母一脸为难，丁母还落了泪。

    承安，隆夏皇宫遗址一号展厅，因为刚才意外毁坏文物的事件，这里的游客已经被导游都带走了，其中不乏自己主动离开的，毕竟谁也不想在这里担嫌疑。

    周围慢慢安静下来，丁瑶在所有工作人员地注视下走到裴然面前。

    她先是深鞠一躬，然后认真地说：“对不起，裴教授，我刚才……”

    “没想到丁小姐还记得我。”裴然打断了她的话。

    丁瑶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裴然站起来，神色疏离：“前段时间我在国家地理杂志做访谈时见过你，我以为在那里工作，你应该跟我一样十分热爱历史文化。”

    丁瑶也很自责：“对不起裴教授，我是来旅游的，刚才不知道谁在后面推了我一下，我一时没拿住，相机就飞出来了。”

    裴然扫了一眼被他收拾起来的相机，已经罢工了，不知道是否能修好，但那是其次。

    他推了一下眼镜，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仍然带着不满，冷冰冰地说：“出了这种事，你第一时间想到的不应该是推卸责任，如果你刚才砸坏的是真文物，现在已经在公安局了。希望这次的事能给你一个教训，在靠近围栏的地方欣赏文物时，注意你手里的东西。”他的语气充满了师长的味道，像在教导不听话的学生，“如果你刚才把相机放在包里，还会发生这种事吗？”

    他的反问历历在耳，但丁瑶只抓得住一个点。

    她惊喜道：“裴教授的意思是，我砸坏的不是真文物？”

    旁边一个看起来比较和善的男人笑着说：“算你运气好，裴教授用土自己塑了一个跟实物差不多的碎片来做测试，免得修复出现问题时弄坏了实物，你刚才砸坏的就是那个仿品。”

    丁瑶此刻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本来以为无药可救了，也只好淡定，但听到有转机，还是不免有点激动。

    她下意识抓住了裴然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裴教授，太感谢你了，您真是天使，无以为报，我想——”

    裴然闻言一愣，立刻努力抽回自己的手，在丁瑶要说出最后几个字时严肃地打断道：“年轻人要谨言慎行，说的话越多越容易出错，能不说就不说，知道了吗？”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一字一顿，带着很浓重的警告意味。

    旁边的工作人员瞧见这一幕都忍俊不禁，很显然，大家都以为丁瑶要“以身相许”，这样的女孩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实在见怪不怪。

    裴然扫了一眼四周，又黑着脸补充：“望周知。”

    丁瑶立刻明白他误会了，勾起嘴角，露出圣洁却又迷人的笑容，看得人心神恍惚，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

    “裴教授，其实我刚才是想说，能不能请你……当然还有大家一起吃顿饭，算是弥补我今天打扰你们工作。”她温顺地垂下眼睑，柔声补充道，“并没有其他意思。”

    刚才说话那个和善男人摩挲着下巴道：“美女，你太客气了，裴教授刚才说你是国家地理杂志的？那你认识庄毅吗？”

    “认识，庄老是我领导，您也认识他？”

    那男人温和笑道：“不用对我用敬语，其实咱俩差不多大，我是裴教授的助理，以前听过庄老的课。”他特别随和道，“你叫我万唐就行。”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裴然根本就在状况外，他安静地回到座位上，收起丁瑶坏掉的相机，执起方才被打破的文物碎片，小心并认真地继续工作。

    跟万唐聊了几句，丁瑶便转开视线寻找裴然，心里思索着还是得好好谢谢他。

    当她看见他的时候，他修长白皙的手正用刷子温柔而细心地清扫着一块贴着编号的碎片，那碎片瞧着其貌不扬，可在他眼中，却仿佛比周围的一切都让人着迷。这幅画面，很难不让人产生一种“我要是那碎片就好了”的想法，谁不想被这样的男人如此对待呢？

    人们总说认真的男人最美，此时此刻，她不得不说，这句话说实在太好。

    笔量的肩部线条，棋子般黑白分明的眼睛，专注的视线，丁瑶心里涌出一股很奇妙的感觉，但此刻的她并不知道，裴然，将成为她一生难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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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裴然最终还是没答应一起吃饭，他很忙碌，经常要上夜班，每天最多休息两到三个小时。并不是没机会，又或者不允许，而是他一旦工作起来，什么事都会被他抛在脑后，包括休息。

    丁瑶回了酒店，因为砸坏“文物”的小插曲，以及母亲那个电话，她也有点疲惫，本来安排了第二天去沙漠看看，但现在决定还是呆在酒店休息。

    令她没想到的是，半夜四点多，会有人敲响她的房门。

    急促的门铃和敲门声，有熟悉的男人在喊她，丁瑶从梦中惊醒，还以为只是个噩梦，谁知醒来之后门铃声仍然不间断响起，门外的人似乎非常焦急，仿佛她再不开门，他就会马上冲进来一样。

    丁瑶掀开被子走到门口，透过猫眼朝外开，容嘉勋站在外面，急切地敲着门，手里拿着手机，一遍一遍播着某个电话，她低头看着口袋里震动的手机，啧，原来是在打给她。

    怎么办呢？开门，她不想面对他，可如果不开门，她又不想打搅其他房间正在休息的住客。虽然这里是高级酒店，但再好的隔音也架不住容嘉勋这么乱敲，又是凌晨四点。

    思索再三，丁瑶在其他住客出来骂人之前打开了门。

    当容嘉勋看见安然无恙的丁瑶时，还有些回不过神。

    “你没事吧？”他干巴巴地问。

    丁瑶没什么表情，她穿着白色的睡袍，伸手给他看表：“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这样跑过来是什么意思？”停顿片刻，有点好笑的表情，“丁月也不拦着你？”

    容嘉勋站直了身子，他看上去比她狼狈多了，长舒一口气说：“你没事就好。”

    丁瑶抓到重点：“谁告诉你我出事了？”

    看她疏远的态度，容嘉勋有点不太接受得了，上前几步想拉住她，但丁瑶躲开了。

    他想继续上前，隔壁的房门忽然打开了。

    先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然后突然出现刺眼的光芒，丁瑶和容嘉勋都忍不住挡住了眼。

    片刻，眼睛适应了光亮，丁瑶朝光源处看去，裴然穿着白衣黑裤，冷脸盯着他们。

    “活见鬼。”裴然紧蹙眉头，眼镜片后是翻涌着不悦的黑色眸子，“行行好，现在是凌晨四点，两位是在拍戏吗？”

    容嘉勋很反感别人打搅他和丁瑶，不悦地说了句“抱歉”就要拉着丁瑶进房间，裴然看见这一幕，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闪了闪，丁瑶就当着他的面把容嘉勋推开了。

    “你发什么神经？”丁瑶蹙眉道，“容嘉勋，我想明白了，我成全你们，所以你现在是我妹夫了，请你以后稍微约束一下自己的行为。”

    容嘉勋诧异地看着她，那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好像他根本没和丁月有什么，是她莫名其妙一样。

    丁瑶表现的有些无情，看都不看一眼便要进屋关门，容嘉勋也顾不上有外人在，赤着眼睛拉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很大，她疼得嘶了一声。

    “瑶瑶，对不起，你先别闹了，除了我你还能和谁在一起？我们是最合适的，我和丁月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他似乎想解释，可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有点自暴自弃地换了个说法，“瑶瑶，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我们还会在一起，跟以前一样！你要相信，我是全世界最爱你的人，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怎么说得好像除了你之外我就不能有别人了？”

    丁瑶露出委婉的笑容，余光瞥见裴然一脸索然无味地要进屋，便立刻走到了他身后。

    裴然停住动作，费解地望向她，那表情好像在说：拍戏扰民就算了，还不让人睡觉？

    见他这模样，本来心情很糟糕的丁瑶忽然弯唇笑了，这个笑容可真是杀伤力极大，便是裴然也不得不承认，这应该是他最近见到的除了隆夏鎏金后冠出土时的画面之外，最美丽的一幕。

    丁瑶礼貌地将手放在裴然的胳膊上，那模样带着些媚，可既不让人觉得放荡，又让人不忍心拂开，只是裴然还是拂开了她的手。他到底是与其他男人不一样。

    “你不是担心我出了事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没事，我很好，裴教授帮了我，你可以安心地回去陪丁月了。”丁瑶望向容嘉勋，浅笑着说话，像是真的一点都生气，“嘉勋，你是很好的，但被别人用过的男人，哪怕是我妹妹，我都不想再要了。”

    如果你真的爱我，又怎么会不顾我的感受，和我妹妹发生关系呢？

    这句话丁瑶没问出口，出于见鬼的自尊，出于……她注视着容嘉勋，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哪里还有半点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这样的他，实在不是她愿意见到的。

    她也曾经想过，如果他们终有一天要分开，也要好聚好散，不要闹得两边都狼狈不堪，毕竟他们曾经那么好，让彼此那么幸福，如果到最后变成仇人，实在太伤人了。

    她现在只求两人今后尽量不要相见，就算不得不见面，也不要讲话。

    丁瑶此刻怜悯的表情，要比她的言词更无情。

    容嘉勋双手紧握着拳，黑衬衫带着褶皱，应该是赶了一路，没顾上整理。

    他望着丁瑶，她身边是裴然，他定睛一看，不自觉道：“你就是裴教授？”

    好的出身让容嘉勋看人说话时不自觉带了一丝高人一等的气息，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虽然让人不爽，但也可以理解。

    裴然并不想当“临时演员”，无视容嘉勋的话就要离开，这样的蔑视让容嘉勋心里更不平衡。

    丁瑶也准备回去休息，匆忙简短道：“嘉勋，你现在脑子不太清醒，还是回去好好睡一觉，醒了再好好想想到底该做些什么吧。”

    她说完就越过容嘉勋要走，可容嘉勋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离开。

    他克制地说：“我现在很清醒，我很清醒地知道，我绝对不能失去你。”

    他旁若无人抱住丁瑶，不允许她挣扎，想直接把她拉进房间里。

    丁瑶使劲挣扎，可她到底是女生，力气根本敌不过裴然，她的心理防线终于还是有点崩溃，焦灼地看向在场唯一可以帮她的男人，方才她站在裴然身后就是出于自我保护，她太了解容嘉勋，料到了他搞不好会这样，所以虽然有点冒犯，但她还是利用了裴然。

    可是显然，裴然很清楚这些，并且不甘心被利用。

    他淡漠地看了一眼，头也不回地进屋，关门。

    丁瑶彻底绝望。

    “瑶瑶，你听我解释，我们进去好好谈谈。”

    容嘉勋的吻落在她脖颈上，她厌烦地别开头，耳边是他惭愧的碎碎念，她能感受到他的懊悔，可他已经太让她伤心，并且和丁月发生了那些事，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头的。

    更何况，以他刚才所说的来看，还是让她暂时和他玩地下情。

    怎么以前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呢？是没有到这种境地吗？

    “你放开我。”丁瑶忽然就很生气，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使劲咬了一下他的胳膊，竟然挣脱了，“滚开。”她的眼里充满愤怒，“凌晨四点打搅我睡觉就算了，还来这里强迫我的意愿拉我进房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看在以前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现在就滚，不然我可不保证还会手下留情。”她摸出睡衣口袋的手机，快速按下110，拇指放在接听键上。

    容嘉勋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丁瑶急促喘着气，身后传来开门声。

    她一怔，回头去看，裴然靠在门边，双臂环胸，心不在焉地说：“我还能休息三个小时，然后就得继续工作，你们可以把另外几场戏移后拍摄吗？看在这里是酒店不是片场的份上。”

    听完她的话，丁瑶皱了皱眉，居然点了一下头。

    “好，没问题。”她利落地收起手机，对容嘉勋说，“你先回去吧，我要休息了，早点回家，不要再抹黑你在我心里的形象里，它已经不能更差劲了。”

    说完，她径直进了屋，一切都很自然，如果不是……她进的是裴然的房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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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容嘉勋站在丁瑶的房间门口，她要进去就得经过他，那么狭窄的空隙，她很担心刚才的事再次发生，她已经非常疲倦，没心思再进行战斗了。

    裴然站在他的房门外，看看门牌号，又看看里面，最后目光定在容嘉勋身上。

    他正要开口，一只手从屋里伸出来，直接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进去。

    随后，房门毫不留情地关上，声音很响，还反锁了起来。

    门外，容嘉勋颓然地靠在了墙上，表情说不上是在笑还是在哭，但他眼眶里没有眼泪。

    门内，裴然靠在门上，垂眼盯着站在他身前的女人，她穿着睡衣，丰胸细腰，双腿笔直修长，黑色的及腰卷发随意地垂着，飘着蛊惑人心的香气，感觉和他白天见到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白天的她会让人在天使和恶魔之间犹豫，那现在的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她捋了捋头发，一手撑在门上，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很短。

    “裴教授，您是个学者，我很佩服您。”丁瑶脸色苍白，语气却极尽温柔礼貌，“但是……”她话锋一转，“在女性被迫被男人带走的时候不出手相助，实在有点不妥，但这也出自个人意愿，既然您不愿意，我也不能道德绑架您，只是请您行个方便，今天晚上就让我在……”她回头搜寻了一下，转回来后斩钉截铁地说，“在沙发上凑合一晚，您可以睡床，我们互不打扰，谢谢，改天真的请您吃饭。”说完，她转身朝沙发走，尽管她一直表现得很平静淡然，可转过头不用再面对别人时，表情倏地沉了下来。

    紧锁的眉头，轻抿的嘴角，躺到沙发上时是朝里面蜷缩的姿势，双臂抱着自己，这是很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房间里除了一张夜灯，什么也没打开，裴然慢慢走到沙发边，身后便是屋子里唯一一张大床，此外便是有些短的沙发，其他的地方都被文件、书籍占领了，她好像只有这个地方可以休息。

    黑暗里，他推了一下眼镜，黑宝石似的眸子眨了眨，他慢慢蹲在沙发前。

    丁瑶忽然转过了身，眼睛很大，如果光线好一点，会发现她红着眼眶。

    与裴然对视几秒，丁瑶低声说：“对不起，裴教授，打搅你睡觉，还让你借地方给我睡。”她垂下眼，眼角似乎有水光闪烁，裴然轻不可见地蹙起了眉。

    比起刚才故作强硬的她，现在这个她看起来顺眼多了。

    接着，一条毛茸茸的大毯子就丢到了丁瑶身上，直接盖住了她全身，包括脑袋。

    “痴男怨女，可笑的很。”

    外面，裴然清矜冷傲地说了这句话。

    早上，丁瑶六点多就醒了，其实她也没睡着，就是半梦半醒地眯着眼，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起来了，她就也起了。

    她还穿着昨天的白色睡袍，露出了纤细漂亮的腿。躺了一会，她身上稍微带了些慵懒，头发也有些散乱，可这样的她不但不难看，反而多了一丝娇憨。

    丁瑶揉了揉眼，在房间里打量了一下，在窗户前找到了裴然。

    他已经洗漱完毕，衣着整齐地靠在沙发上看书。他的发量不多，黑发细碎整齐，厚厚的无框眼镜，看来度数不低，念书时应该是学神级别。

    他应该看得很认真，并没察觉到丁瑶醒来，在她看着他时，还翻了一页。

    丁瑶努力观察了一下，他看的是关于隆夏的古籍，他真的很敬业，昨晚四点多才折腾完，可还不到七点就起来了，一会就该去上班了吧？之前还欠他一次人情，这次又欠一次，也不知是否有机会还。

    “醒了就回去，你这副样子待在我房间，一会学生来找我时会误会的。”

    裴然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话，丁瑶瞬间回神，九十度鞠躬后诚恳地说：“裴教授，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今晚我想请你吃个饭，算是感谢你昨天和之前的帮助。”

    裴然终于抬起了头，他凉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让她有一种自己是文物，正在被估价的感觉，不太舒服地抬手摩挲了一下手臂。

    裴然轻不可见地勾了一下嘴角，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而忽闪着，他漫不经心地说话，淡然闲适地又翻了一页书，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道：“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我并没有主动要帮你，这种被动的好事，还是别强加在我头上了。”

    丁瑶自己想想，也是啊，两次他都不是主动要帮忙的，说起来也是冤家路窄，太寸了。

    “那我先走了，打搅。”

    丁瑶又鞠了个躬，转身离开，裴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个女人，标准的鹅蛋脸，在满是锥子脸的现代社会里相当有韵致，腿不但细，还很长，身材比例极好，就算不看那张漂亮的脸蛋，单是这个背影，已是分数不低了。

    只是，当房门打开，他却没心思欣赏了。

    自从认识丁瑶，他的生命里好像就多了很多意外，比方说此刻，第三次意外发生了。

    “咦？！”

    房间门口，正要敲门的女生无比震惊地看着丁瑶，她身后还有好几个人，男男女女，年纪都不大，应该就是裴然口中的学生们。

    虽然知道可能不太管用，但丁瑶还是解释说：“别误会，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的话还没说完，学生们就整齐地后退一步，毕恭毕敬地鞠躬道：“师娘！”

    丁瑶嘴角抽了一下，回头看向裴然，裴然靠在沙发上，按了一下额角，有点烦躁地别开了头。

    头疼。

    是的，不但他头疼，她也很头疼，怎么解释才好呢？他们压根是完全不听解释的态度，已经商量着要离开给他们腾点时间，任凭丁瑶怎么说，都是一副“不用解释我们懂的”表情。

    “我先回去了。”

    最后丁瑶只好先离开，让裴然自己解释，他是师长，解释的话大家应该更相信，比她自己解释强多了。

    回到自己房间，丁瑶看了看手机，好几个未接电话，有母亲的，丁月的，还有容嘉勋的。

    容嘉勋发了许多简讯给她，她一条一条看下去，心情越来越差。

    人好像就是喜欢这样，一旦失去才懂得去珍惜，她看到容嘉勋最后一条简讯，心情复杂的不得了。

    他问她：你怎么能那么狠心？

    是啊，你怎么能那么狠心？这句话该她问他才对吧。

    丁瑶拿起手机，快速回复：长痛不如短痛，是你先对我狠心，我只是让你明白，我可以比你更狠。

    回复完，丁瑶便去洗漱换衣服，她决定提前回去工作，逃避不是办法，也不是她的行事准则，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至于年假，还是过年休比较好，冬天最适合躺在家里睡觉，不是吗？#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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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国家地理杂志编辑办公室，丁瑶提前回来上班的事不胫而走，社里有这样一个大美人，性格又好，工作能力又强，可以说是让同事们喜忧参半。喜的是赏心悦目，忧的是害怕被遮掩光芒，无出头之日。

    与容嘉勋分手的事同事们还不知道，容嘉勋更不会到处去宣扬这些，所以她上班之后所有事情都照旧。

    包括出差的事。

    “瑶瑶，庄老叫你呢。”小乔朝丁瑶喊了一声。

    丁瑶应声，放下手里的工作去庄毅办公室，里面很快传出低沉稳重的声音：“进来。”

    丁瑶推门进去，关好门来到办公桌前：“庄老，您找我？”

    庄毅推了推眼镜，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看着他，丁瑶莫名想到了裴然，这让她不由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庄毅也在问她。

    “没事，穿得少了，有点冷。”丁瑶找了个借口。

    庄毅点头说：“年轻人不要为了美而冷着自己，老了什么病都来了。”

    “谢庄老教导。”丁瑶谦逊地说。

    庄毅满意地颔首，接着说：“找你来是有件公事要你去，其实你刚回来，不该这么快让你再出去的，但这次栏目非常重要，你去我比较放心。”

    “庄老有事尽管吩咐，我最近比较有时间。”丁瑶很随和地说。

    庄毅挑眉：“不用谈恋爱啦？”

    丁瑶笑笑，没说话。

    “是这么回事……”

    原来，年底杂志要出一期重点刊，需要从七月份开始准备，亲自派人去跟这个项目。

    摄影师已经提前出发了，这会儿应该早就到了目的地，是社里新请回来的海归，丁瑶还没见过他本人，但听说了他得过许多奖，并且非常年轻，才华横溢。

    只是，那儿还是有些远，在凌沧，是高原，不太适合女孩子久待，朝圣者们倒是比较爱去。

    “你要是同意，我会替你申请差旅费和奖金……”庄老说着可以提供的保障，念叨了半天，见丁瑶不出声，就问她，“你去吗？”

    丁瑶毫不犹豫地点头：“去。”

    庄老有点意外，笑道：“我以为你们这些小姑娘会怕那地方毁了你们的皮肤，不愿意去呢。”

    丁瑶轻笑：“工作嘛，总要敬业的。”

    “我最欣赏的就是你的工作态度，那你回去收拾一下，过几天准备出发吧。那边没有飞机场，你坐火车去，到那边之后有考古队的人接你。”

    丁瑶应下来，离开办公室，开始准备东西。

    小乔看见愣住了：“又出差啊？”

    丁瑶笑着点头。

    小乔撇嘴：“出差还那么高兴，你傻了？”

    傻了吗？才没有，只是觉得回来近一个星期了，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再次离开这个城市，这样真好，不用再找理由避开母亲和妹妹的邀约，更不用去理会新租房楼下整天等着的容嘉勋。

    丁瑶很快踏上了去凌沧的路途，没有飞机，火车直达，要坐二十多个小时，很远很远。

    火车每行驶过一个站点，丁瑶的心就平静一些，等终于熬到了凌沧，除了在车上呆了太久有点倦了以外，她觉得其他都非常好。

    在车站出口，丁瑶见到了来接她的人考古队队员，特别巧的是，这个队员她认识。

    “师娘？！”那女孩惊喜地看着丁瑶，放下写着“北大考古队”的牌子，笑道，“原来国家地理杂志的编辑就是师娘啊，奇怪，教授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应该一起来的，迎接师娘怎么可以就我一个人？”

    “……裴教授没跟你解释吗？”丁瑶觉得有点难办。

    来的匆忙，也没打听是哪个考古队，她完全没想到裴然会那么快换地方。

    那女孩笑着说：“解释什么呀，师娘你放心，我们不会乱说的，您跟我走吧，行李我替您拿，您叫我小樱就成，我研二了，上次在承安见到您的时候，正要跟裴教授一起来凌沧。”

    原来如此。丁瑶还是没让小女孩帮自己拿行李，她们一起走向停车的地方，小姑娘年纪轻轻，开车的技术却不错，越野车行驶在坑洼的土路上，竟然还不算太颠簸。

    “真羡慕你呀师娘，可以和教授一起工作，你们夫妻俩双剑合璧，一定可以把凌沧的朝义遗址推广到全世界去，让所有人都了解咱们中国历史文化的悠久和迷人！”

    小樱很外向，嘴巴不停地说，一直在笑，这样的女孩实在太讨喜，丁瑶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解释对方也不会相信，索性也就不解释了。裴然自己都不着急解释，她又怕什么呢。

    车子行驶了约莫一个多小时，才慢慢停在一个相对简陋的客栈门口，木头门半掩着，周围人烟稀少，偶尔能见到几个小孩子，皮肤黝黑，衣服简陋，应该十分贫穷。

    “师娘，下车了，我们到了。”

    小樱熄了火下车，丁瑶提着行李下来，抬头看向客栈的匾额，歪歪扭扭的写着凌沧文，如果她没记错的，那两个字应该是叫“住吧”。

    “我们暂时驻扎在这里，因为这边条件比较差，所以只能这样了，师娘你别嫌弃。”小樱笑着推开门。

    丁瑶正要告诉她别老叫她师娘了，小姑娘就把门打开了，里面正在吃午饭的人全都看了过来，大家都很意外，勉强包括裴然。

    说勉强，是因为他表情实在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依然那么严肃，只是眨了一下眼，微微锁眉。

    说实话，这里大概也就丁瑶这个新来的还一副城市人的打扮，大家都是冲锋衣，黑长裤，方便工作，包括裴然。

    他坐在木椅子上，正端着水杯喝水，眼镜换了一副，金丝边，与他的学者身份更贴近了。

    不得不说，白皙清隽的男人不管到了哪里都鹤立鸡群，一堆糙汉子里就这么一个精致俊朗满身书香气的男人，很难不让人行注目礼。

    “呦，这不是师娘吗！”

    一个男学生忽然大声说了一句，人群就炸开了，丁瑶无奈地靠在门边，高高的个子，即便只是牛仔裤和衬衫也挡不住的好身材，明亮温婉的眸子，柔和弯着的嘴唇，处处都风情万种。

    她不醉人，人自醉。

    裴然将水喝下去，却觉得好像喝了酒，微醺，既畅快，又有些飘渺浅淡的欣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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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师娘这边坐，还没吃饭吧？这边条件比较简陋，只有一些粗茶淡饭，您要是吃不惯，我就您去给泡个方便面。”

    小樱拉着她坐下，还特意把她安排在了裴然身边，两人挨得特别近，她纤细温暖的腿贴着他放在椅子上的手，偏偏她似乎还没感觉到，侧着头，长发遮住了漂亮的脸，裴然安静地看着他，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摩挲了一下手指。

    “其实……”

    丁瑶想再解释一下她和裴然的关系，但其他人已经该回避的回避，该方便的方便去了。

    “……算了。”

    她弯弯嘴角，望向裴然，他好整以暇地坐在那，眼睛盯着她，像在看不速之客。

    丁瑶从口袋里取出工作证，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着说：“打搅了，虽然裴教授可能不太高兴，但很遗憾，我就是国家地理杂志派来的跟队编辑。”

    裴然扫了一眼她的证件，重新给自己倒了杯水，又从木桌子下面取出一个新杯子，也倒了一杯，放在她面前。

    她有点意外，大概是他一直都太冷漠，忽然这么礼貌，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谢谢。”丁瑶客气地道谢，靠到椅背上喝着热水。

    有点冷，凌沧在祖国的边疆，因为地理位置问题，冷得比较早，现在虽然还不到八月，但已经得穿长衣长裤了，如果再下一场雨，那就更寒凉了。

    这是个不太适合女孩久待的地方，尤其是外来的女孩。

    “听说摄影师已经到了，他在这吗？”

    沉默并不是一个好选择，既然裴然话不多，那只能她来找话题了。

    裴然这人看起来严肃古板，但也不算难相处，他简要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不在。”

    “去哪了？”

    “澄海，取景。”

    丁瑶慢条斯理地观察着裴然，他很安静，修养极好的样子，狭长的丹凤眼深邃又迷人，戴眼镜的时候有股特别的味道，很吸引女人。

    他手长腿长的，手指也特别好看，虽然修长，但十分匀称，不太像久经风霜的考古学家该有的手，细腻得过头。

    “裴教授没跟学生们解释一下我们的关系吗？”丁瑶抛出一个敏感话题，“他们还在误会。”

    裴然漫不经心地说：“解释也没有用，何必多费口舌，现在的年轻人最喜欢自己脑补，工作忙起来自然就没那个闲心胡思乱想了。”

    明明他自己年纪也没那么大，资料里写的是三十二岁，怎么表现的好像五十二岁一样？

    丁瑶笑眯眯地说：“那我先去放一下行李，然后换个衣服，咱们下午要出去吗？”

    裴然点了一下头，他做什么动作都很优雅，很有风骨、家教很好的样子。但也很容易可以从他的言词和行为里看出，他是个很骄傲的人，不论是专业，还是为人处事方面。

    丁瑶笑笑，起身拉着行李离开，走到木楼梯时有点担心地问：“我行李比较重，会不会压坏楼梯啊？”

    裴然抬头瞥了她一眼，十分寡淡的表情，不予回应。

    很快，角落里窜出一个男生，瞧着也就二十来岁，笑着说：“师娘，我来帮你。”说着，就提着她的行李上楼了。

    丁瑶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裴然，心安理得地上了楼。

    因为下午还要跟考古队一起出去，丁瑶琢磨着自己这体力还是得补充一下能量，所以就吃了一块巧克力。

    她的房间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她坐在窗边吃巧克力的时候，小樱敲门进来了，见到她在做什么，有点惊讶。

    “我还以为像师娘这样的美女都不吃甜食呢。”小樱羡慕地说，“我属于喝凉水都胖的那种类型，肚子上都是肉，巧克力根本不敢碰。”

    丁瑶温柔地说：“你很漂亮，也很健康，一点都不胖，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小樱摸脸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了半天，终于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师娘，你和教授认识多久了？以前没听说他有女朋友。”

    丁瑶恍然，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是装着自己裴教授的，面对教授的“女友”，她还可以这么高兴和自然，小姑娘本性还是很善良的。

    “我要是说我不是他女朋友，你会相信吗？”丁瑶笑着说，“你以后别叫我师娘了，我是来工作的，叫别人听到不好。”

    小樱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下午两点左右，楼下有人来喊她们出发，两个女孩收拾了一下一起下楼。

    丁瑶还穿着牛仔裤，但换掉了高跟鞋和衬衫，穿着薄毛衣和冲锋衣。虽然是其他人没什么差别的打扮，但她站在那，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的。

    她的一颦一笑，都璀璨的有点像在秀场而不是考古队，这让大家不免会产生她是个“绣花枕头”的冒犯想法。

    “一会要爬山，师……瑶瑶姐你能行吗？”小樱有点担心地问。

    丁瑶点头说：“没问题，不用担心我。”

    旁边的裴然听见她的话，眼里泛滥着显而易见的不信任，但他也没说什么，先一步上了车，大家分别乘坐两辆越野车前往朝义遗址。

    朝义是凌沧的一个地名，今年年初在那里发现了疑似战国时期小国澄国君王的墓穴，于是墓穴旁边的一片不算大的湖泊就命名为了澄湖。

    那里本来是人烟罕至的地方，因为传出了发现古墓的消息，近些日子来盗墓贼猖獗，幸好这边的安保一直做得很严密，才没有让人得手。

    到达澄湖附近时，丁瑶乘坐的车子缓缓停了下来，她身边坐着裴然，副驾驶的位置空着，开车的是一个男生，听说是叫尹征。

    “我下去找找袁摄影。”尹征笑着说了一句，打开门下了车。

    丁瑶单独和裴然坐在车上，她倒是还好，但裴然却似乎不太自然。

    其实他一路都闭着眼，好像睡着了，按理说是看不出什么的，但尹征下车时甩上门那一刻，他轻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一直平放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这个发现让丁瑶觉得很有趣，她琢磨了一下，轻轻地朝他靠近，想仔细观察一下他的表情变化，接着在她离他已经超越安全距离的时候，他倏地睁开眼，飞快地别开了头，这样一来，她面对的就是他的侧脸了。

    这样的距离太暧昧，好像她偷偷亲他一样，丁瑶察觉到，慢慢退了回来。

    裴然追着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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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裴然像要说什么，但尹征回来的很快，他没机会说出来了。

    “来了，马上出发。”尹征说道。

    丁瑶顺着车窗朝外看，看见了拿着单反慢慢走来的袁摄影，袁城。

    袁城的身高应该和裴然有一拼，他穿着皮夹克，黑色长裤，戴着墨镜，古铜色的皮肤，走路的姿势有着男性特有的阳刚魅力，跨上车的动作也十分潇洒干脆。

    “走了。”袁城叼着烟说。

    车子慢慢行驶起来，袁城才透过后视镜发现了车上的女性，他摘了墨镜往后看，挑眉说：“你就是丁瑶？”

    丁瑶单手撑头靠着，微微颔首道：“你好。”

    “不用这么见外，都是一个社里的人。”他掐了烟，“早说有姑娘我就不抽了。”他又忽然一笑，“对了，还有裴教授在，我这烟更不能抽了。”他打开车窗把烟丢出去，还没点燃。

    裴然和袁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类型，如果裴然是儒雅温润的王爷，那袁城就是带兵打仗的将军。丁瑶觉得自己肯定是宫斗小说看多了，满脑子稀奇古怪的东西，这可不行。

    随着海拔越来越高，车子行驶就越来越吃力，到了一定高度时，大家就都下了车，步行上山，因为再上面就没有路了。

    丁瑶觉得有些呼吸不顺，但之前也去过高海拔的地方，自觉暂时不会有问题，也就没吭声。

    一行人一起有说有笑地爬山，快到山顶时就见到一座简易房，上面写着简单的三个字，警务站。门口有几个本地人模样的警察在喝热水，见到他们热情地打着招呼，是凌沧话，丁瑶做的功课还是不够，只能听出百分之三十的意思。

    裴然却似乎十分擅长这些，站在原地跟他们用凌沧话交流了一会，根据他的表情和动作，大概可以猜到是询问最近几天是否太平。

    “多亏了他们日夜看着，要不然得多少盗墓贼来使坏呀。”小樱无奈地说，“瑶瑶姐你是不知道，最近盗墓小说和电影流行起来了，有些孩子就来这玩模仿，净给我们添乱，每天工作的时间都不够用，还得防备他们。”

    丁瑶眯眼望着山顶，依稀可见那边有个土坑，随着距离靠近，她渐渐可以看清那有一个入口，很小，半人高，进去得弯腰，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也这么低。

    正思索间，一个黑色的东西被递到她面前，她顺着看去，是裴然递来的头灯。

    “带上。”他简单地要求。

    丁瑶立刻照做，这东西以前戴过，还是可以自己搞定的。

    看她戴好了，裴然随意地指了指前面半人高的入口，道：“玩去吧。”

    旁边的人听见他的话都忍俊不禁，看他俩的眼神就跟看甜蜜的情侣似的，袁城是个直接的人，发现这一幕立刻就说：“你们俩谈恋爱呢？”

    裴然直接无视这个问题，先一步朝入口走：“开始吧。”

    一听工作，大家都严肃了起来，这大概就是科考人员的专业素养。

    因为光线的问题，大家都戴了头灯，丁瑶走在裴然后面，袁城拿着单反走在最后，方便照相。

    因为目前条件还达不到要求，所以裴然没有让工人把整个墓穴全都挖开，只让工人挖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墓室上的浮土，下面全是考古队自己一点点清扫出来的，包括这个出口，怕的就是破坏任何可能存在的文物。

    墓穴的入口虽然很低，但里面却很宽敞，甬道很长，有些阴冷，越往里面走越黑，还有点奇怪的声音，丁瑶不由拉紧了冲锋衣的拉链。

    相较于她，裴然就好像回到家一样，轻车熟路地带领队伍拐了几个弯，又进入了一个门。

    这个门比入口的高多了，走进去之后，是一个大概三十几平米的墓室，里面有棺材，是石棺，充满了风霜的痕迹，还有一半在土里。

    石棺周围，有一些看起来造型怪异的碎片，具体是什么还不太清楚，需要拼接。

    这里能看得最清晰的，就是石棺前的墓碑，上面用古旧的文字刻着墓志铭，因为年代久远，已经不太看得清了。

    丁瑶身后的考古队员们都放下了背包和工具，掌上了一个更亮的照明灯，随后便关了头灯，因为现在即便不开也不黑了。

    突然，丁瑶的脚被什么压了一下，她下意识后退躲开，刚好和这里最权威最可靠的的人挨在了一起，纯属意外。

    “怎么了？”小樱担心地问道，“瑶瑶姐你没事吧？”

    丁瑶看向刚才她站的地方，袁城拿着三脚架道：“我得支个架子，不小心碰到你了，真抱歉。”

    丁瑶摇了摇头，没放在心上。

    “可以放开了吗。”

    耳边响起凉凉的声音，有点熟悉，很低沉，好听极了。

    丁瑶朝声源去望去，裴然垂眼睨着她，黑色的眼睛在镜片之后熠熠生辉。

    这双眼睛，很难不让人心生倾慕，也就丁瑶这种刚失恋的才能勉强应付得了吧？还有，看来她虽然表现得很淡定，其实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要不怎么不由自主地拉住人家袖子了呢？

    丁瑶正要松手致歉，裴然就轻轻地勾了一下唇角，她原以为他是要笑，正无法想象他和善温柔起来是什么样子，他就毫无预兆地冷下脸，毫不留情地把她推开了。

    站在原地，丁瑶有点无奈，她身后就有女孩小声说：“好man啊。”

    丁瑶汗颜。

    裴然这个人，刻板严肃，最要命的是还时不时地来个冷幽默，就像刚才在门口一样，与其说他这是man，还不如说这是性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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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拿出纸和笔，丁瑶挑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开始记录自己这一路的行程，还有这间墓室的构造跟奇特之处，叙述之中难免需要考古人员讲解，但……抬头看看裴然用刷子小心翼翼清扫石棺尘土的样子，她还是决定换一个人来问。

    “我来晚了！”一个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丁瑶抬眼看去，竟然是万唐。

    说的对，他是裴然的助手，怎么会不在这里呢？来时没看到他，她都快把这回事给忘了。

    裴然没反应，蹲在墓碑前，拿着手电研究墓碑上文字。他膝盖上有一本书，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古文字介绍，看起来十分深奥。

    “诶？这不丁瑶吗？”万唐一来气氛就热闹起来了，“难得啊，我还以为没机会看见你了，大美人儿。”

    丁瑶回应得并不热情，甚至有点疏远，但非常礼貌，让人挑不出错。大家都能感觉到，她并不怎么喜欢“大美人儿”这个称呼。

    她的位置靠近角落，认真写着什么，写着写着就会观察四周，最主要的还是描写裴然的工作。她握着笔转了转，看着裴然一点点读出墓碑上的文字，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了不起。

    或许有些富豪可以赚到很多钱，发展国家经济，享受金字塔顶端的优渥生活，但在她看来，裴然这样的科考人员，才是最值得尊敬的。

    他们可以克服一切困难，不畏辛苦，不畏险境，为国家乃至世界的历史文化研究做出自己的贡献，不是更值得歌颂吗？

    金钱有价，但文化是无价的。

    丁瑶把心里话全都写下来，耳边忽然响起：“呦，都是夸裴教授的。”

    丁瑶侧目一看，是袁城，他刚好走到这边拍照，这句话引起了不少人注意，裴然也望了他们一眼，虽然眼神依旧淡淡的，但可以从他脸上轻微的理所当然感受到，他心情不错。

    电话忽然开始震动，她不疑有他地拿出来，以为是社里的，谁知道那再熟悉不过的号码居然来自容嘉勋，真是……她明明出来之前换了手机号码，他是从哪里知道的？难不成是父母那？怎么会，既然他已经和丁月在一起，父母何必让他再跟自己纠缠不清。

    想不通归想不通，丁瑶也没浪费时间，直接拒接拉黑塞回口袋，继续工作。

    后期，丁瑶还是来到了裴然身边，近距离了解了一下墓碑上的墓志铭。

    “裴教授，这是澄国国君哪个妃子的墓穴吗？”丁瑶低声问。

    裴然已经破解了墓碑上前面一段的文字，但还没完全完成，所以也不会给出什么确定的答复。

    但是他说：“不像。”

    “嗯？”丁瑶不解。

    “不像妃子。”裴然指着墓碑上几个字符说，“挺有意思，这几个字的意思是开棺的人会遭到报应。”他站起来，拍了拍冲锋衣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简单来说，就是‘开棺即死’。并不少见这些字，大多用来威慑盗墓贼，但大都会写在主墓室的墓碑上，石棺里的更像是身份地位较高的前人，可这间墓室的位置却又不符合TA尊贵的身份。”

    听完他的话，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袁城笑眯眯地说：“那我们现在不是跟拍恐怖片一样了？挺刺激的。”

    裴然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漠然与不悦：“恐怖片基本都是在盗墓，不得好死是理所应当，跟我们的工作有本质上的不同。只要我们心怀尊敬，不窃取墓主人的陪葬牟取暴利，毁坏他的墓穴，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万唐递过来一个本子，很厚，黑色的封皮，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裴然顺手接过去，打开翻到后面几页，前面三分之二都写满了钢笔字，是裴然的笔迹，丁瑶刚刚见识过了，他的字实在太好看，并且很有辨识度。

    考古勘查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多，进展并不怎么大，因为凌沧晚上黑的很快，所以大家通常这个时间就会回去。

    出墓穴的路上很顺利，但走出来之后却出了点小意外，开始下雨了。

    非常突然，刚刚还晴空万里，忽然就雷雨交加，大雨点不要命地往地上砸，怪吓人的。

    “雨具都在车上，我和尹征去拿，大家在这等会儿。”

    万唐招呼着尹征去拿雨具，袁城也自动自发地跟着去了。

    小樱无奈：“这天气预报是越来越不准了，明明说的是晴天，怎么就下雨了呢。”

    本来就是山上，又是土路，一下雨就变得泥泞不可，三个男人去拿伞了，其他留在原地的男人也没有闲着，因为裴然有别的事要安排。

    “都跟我去南边的简易房。”

    裴然最先戴上帽子朝木板搭成的简易房方向跑去，男人们都毫不犹豫地跟上，女孩子则留在原地等待。

    丁瑶担心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这雨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砸在地上看着都疼，更别说砸在身上了，他们去做什么了？

    还好，他们回来的很快，裴然个子高，走在前面很显眼，他和几个男生一起拖着一个非常大的雨棚，尽管雨水砸的他睁不开眼，但他还是走得很稳。

    他越过墓穴入口，在顶端将之前准备好的防雨工具和雨棚一起支撑起来，防止雨水顺着滑坡流进墓穴里，造成什么损失。

    “我们得去帮忙。”丁瑶忽然说，“他们只有三个人，雨篷太大了，雨也很大，弄起来很麻烦。”

    小樱立刻说：“我也去。”

    其他女孩有点迟疑，丁瑶也没勉强她们，戴上帽子就冲了出去，小樱紧随其后。

    裴然正在努力将自己的心血都遮盖好，就发现力道上轻松了许多，他惊讶地朝尾端看去，丁瑶一边抹去脸上带着泥泞的雨水，一边将雨棚盖好。

    看得出她有点站不稳，但还是非常用心，尽管女孩子来帮忙做不好的话可能还得添乱，但她这样保护性的行为让他实在讨厌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类人吧。

    有了两人的帮助，雨棚和防雨工具很快就弄好了，五人一起往回走，裴然来到丁瑶身边，打算扶着她走下高坡，丁瑶把小樱扶过来说：“先让她下去，我站得住，小樱快不行了。”

    裴然一看，小樱已经睁不开眼了，看上去的确不太好。

    他也没反对，先将小樱扶了下去，下面有其他人在接应，万唐他们也回来了。

    轮到丁瑶时，虽然她努力在保持着脚下的平稳，但可以想象到雨中的泥泞是多么湿滑，她的运动鞋已经湿透了，脚踩在地上都感觉不真实，就在快要走下去的时候，还是滑了一下，和裴然一起跌到了下面。

    “教授！”

    “丁瑶！”

    几声呼喊在耳边，丁瑶抹掉脸上的泥泞，脚好像崴了，可疼可疼了，但她知道不能在这停留，必须马上离开，于是在裴然站起来拉她的时候，她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站了起来。

    透过雨幕，裴然可以看见她咬牙挺着的模样，他忽然发现女人竟然也可以有这么多面。她有时像让人激情澎湃的海潮，有时又像温柔涓涓的小溪流，但这个时候，她更像长在悬崖上的一棵树，承受得了任何风雨的摧残。

    人多了，帮忙的也多了，裴然其实可以不用再扶着丁瑶，越靠近停车的地方雨势就渐小，警务站的警察们也带着雨具来接应了，曙光就在眼前。

    丁瑶的脸色异常苍白，她敢肯定，这次回去之后不休息几天她肯定出不来了，这只脚真是太拖后腿了。

    “我来背你。”

    裴然的声音忽然从风雨中传来，她诧异地看过去，他不由分说地站在她身前，其他人都潜意识以为他们是情侣，所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是很艳羡地看着丁瑶，他们不免有些讶然，原来不苟言笑的裴教授，也有心底里那个想保护的人。

    丁瑶迟疑了片刻，还是爬到了裴然背上，他身上已经湿透了，两人贴在一起更冷了。

    感觉到她在发抖，裴然声音很轻地说：“如果脚疼得受不了，可以咬我的肩膀。”

    丁瑶没言语，她一直咬着自己的下唇，刚才因为行走，下唇已经咬破了，嘴里都是血腥味。

    这样的情景，很难不让她产生一些软弱的情绪，她趴在裴然背上，慢慢放开自己的嘴唇，尝试性地咬住他的肩膀，潮湿的衣物，没什么味道，但肯定不怎么卫生，因为雨水不干净。但也不知怎么的，她心理上安慰了不少，一点都不嫌弃。

    裴然感觉到肩膀上有些疼，但眼睛都没眨一下，直到到了车子边他才准备将她放下来。

    他回过头，本想和她说一声再行动，让她有个准备，但忽然停顿了一下。

    她还咬着他的肩膀，眼睛很红，眼神却一点都不懦怯，反而十分凛冽。

    她睁大眼睛望着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略显狼狈的模样，他们这样对视，就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儿一样。

    裴然慢慢将丁瑶放了下来，帮她打开了车门，将她扶了上去。

    丁瑶坐在后座上，依旧看着他，裴然别开头，关了门，从另一边上车。

    丁瑶刚才咬着他时的模样，恐怕没有哪个男人不会为之沉迷。

    他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容嘉勋到了她那么决绝的地步，还要来纠缠不清了。

    裴然从另一边上车后，坐在了丁瑶的身边。

    丁瑶侧头凝视着他，在其他人正在上车时，稍稍靠近他，压低声音说：“你知道，我刚刚和之前的男朋友分手，如果我现在说我可能很快就移情别恋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轻浮？”

    她明明没有明确表达什么，可这话落在裴然耳中，却是赤.裸.裸的暗示。

    他倏地看向她，四目相对，像是有什么东西开始燃烧了。

    而事实是，的确没有哪个女人能完全抵抗裴然这样的男人那偶尔的温柔。

    她总要回家的，不可能在外面呆一辈子。如果要回去，就不得不面对丁月和容嘉勋，很可能还要帮他们操持婚礼。和丁月吵吵闹闹，不但自降身段，也让父母担心。和容嘉勋藕断丝连，不但伤害家人，也轻贱了她自己。

    那么，为了她好，也为了可以在他们面前更自在平静一些，找一个新的对象迫在眉睫。

    这个人，可以是裴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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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你这明显是打算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来分散失恋的痛苦。”

    其他人上车了，裴然却直接无视，略显沙哑的声音低低沉沉地继续说着。

    “那么我要告诉你，你找错人了。”

    说完话，裴然转回头闭眼昂首靠在车椅背上，明明他的头发还潮湿着，衣服上也都是泥泞，可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脏乱。

    也许，纤尘不染的灵魂，足以使他的人时时刻刻都如拂晓时分的明月。

    被看穿了，但一点都不意外，他的眼神总是那么锐利，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他本人。

    车子开始艰难地往回走，大家在车里用干净的毛巾擦拭着脸上、身上的潮湿，因为裴然闭着眼，其他人不便打搅，所以将他的毛巾递给了丁瑶，在大家眼里，她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丁瑶擦着头发，等到不流水的才停止。

    她望向裴然，炙热的目光让人无法忽视，但裴然没睁开眼。

    于是丁瑶就若无其事地开始帮他擦拭头发和脸颊，他还是没睁开眼，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擦着擦着，丁瑶忽然扑哧一笑，趁着前座的人不注意，靠近他说：“裴教授，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啊，睁开眼看看我呗，你耳根红了。”

    柔和的声音，带着轻巧的婉转，裴然倏地睁开眼，有些气急败坏地看着她，抢过她手里的毛巾，道：“你听着——”

    丁瑶睁大眼睛，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裴然摘掉眼镜专注地擦眼镜片，面无表情道：“下不为例！”

    丁瑶靠到车椅背上，笑得很开心，发自内心的笑容和强颜欢笑可以分得出来，这样的笑，可以温暖自己可身边的人。

    路途遥远，丁瑶不用开车，索性也闭上了眼，本来只是打算养养神，谁知尽管这一路都十分颠簸，可她竟然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到了客栈，是小樱叫醒她的。

    “瑶瑶姐，教授让我扶你下去，去客栈给你看看脚腕。”小樱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雨还没停下，越靠近客栈反而下的越大，小樱站在车边，袁城举着伞替她挡雨，裴然不在。

    “丁瑶，你能自己下车吗？”袁城望过来问道。

    丁瑶点点头，撑着车座慢慢起身，脚踝传来剧痛，但她咬着牙没发出声音，在小樱的搀扶下下车，进了客栈。

    这间客栈真的有点简陋，一楼甚至有些地方还在漏雨，裴然不在这里，万唐倒是个八卦的，神秘兮兮地走过来说：“教授去拿医药箱了，可能还得换身衣服，一楼有点冷，你们还是到二楼上药吧？”

    丁瑶自然不会反对，因为一楼真的有点冷，大风呼呼地刮，要不是人多，还有点阴森森的。

    崴了脚，上台阶都是一种折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丁瑶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下好了，本来是来工作的，现在却成了累赘，都怪我，没本事还逞强。”

    小樱红着眼睛说：“瑶瑶姐你别这么说，你当时要是没有让我先下去，你就不会出事了，都怪我……”

    她说完话时，他们终于到了二楼，丁瑶的房间在拐角处，离得很近，一抬眼就能看见裴然已经换了身衣服靠在门口，他好像也简单洗了个头，头发虽然还有点潮湿，但是已经不滴水了。

    “进来吧。”他说了一句便转身进屋，表情语气都淡淡的。

    “瑶瑶姐，我扶你进去吧？”小樱担心地看着她。

    丁瑶颔首说：“谢谢你了，你也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摔倒是我自己不小心，跟你没关系。”

    小樱抿抿唇，看着似乎没听进去。

    进了屋，发现裴然已经坐在了椅子上，椅子就在床边，他指了一下床沿说：“坐下。”

    小樱扶着丁瑶来到床边，丁瑶轻轻坐下，因为挪动，脚踝又有些疼，她吸了一口气。

    “你先出去吧。”裴然头也没抬，打开药箱，话是对小樱说的。

    小樱一怔，迟疑地看了一眼裴然，终究还是走了，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当真是恨不得她自己就住在这间屋子里。

    出门时，小樱还给他们带上了门，丁瑶看着门叹了口气说：“你的学生喜欢你。”

    裴然动作一顿，抬眉扫了她一眼板着脸说：“不要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满脑子男欢女爱。”

    丁瑶惊讶地看着他：“我哪里满脑子男欢女爱了？”

    裴然轻哼一声，不理会她，直接把她的裤子翻上去，露出红肿得可怕的脚踝。

    “都这样了你居然还能一声不吭地走上来，倒也令人佩服。”裴然拿起干净的毛巾，若无其事地帮她擦干净腿上的水和泥泞，过了一会忽然停住动作说，“你要不要换个衣服。”

    也对，衣服还湿着，不赶紧换了很容易感冒，不过她一个人，好像有点难度……

    丁瑶露出为难的表情，低声说：“我脚崴了，走不了，你帮我拿一下？”

    裴然蹙眉地看着她，那眼神好像在说：Excuseme？

    “屋子里就你跟我，难道要鬼帮我拿吗？”

    丁瑶苦笑，似乎十分无奈，但她嘴角隐隐的笑意露出了破绽。

    “你这个女人。。。”裴然站了起来，转身要走，打开门出去之前又转过头来皱着眉一本正经地说，“简直恶劣。”说完，关上了门。

    丁瑶摸摸脸，自言自语道：“是吗？”

    不到一分钟，小樱敲门进来了，笑着说：“瑶瑶姐，教授让我来帮你换衣服！”

    丁瑶笑眯眯地点头说：“谢谢啦。”

    十五分钟后，裴然再次来到丁瑶的房间，她已经换上了宽松的长裤和T恤，看起来十分居家。可明明不是显身材的款式，怎么就越看越觉得性感呢？

    裴然低头帮丁瑶摸了一下脚踝说：“脱臼了，你是怎么忍着走回来的？”他抬眼看她，总算找到了刚才那个疑问的原因，她这T恤领口开的也太大了，她弯腰下来什么都看见了！

    “你的衣服都是这样的？”他莫名地说了一句。

    丁瑶不解道：“怎么了？”

    裴然扫了一眼她的胸口，没说话，手上忽然动作，丁瑶疼得尖叫出来：“呀！——”

    “好了。”裴然利落地站起身，“一会小樱会来帮你上药，这几天会下雨，我们暂时不出门，你可以安心静养。”说完，毫不留恋地走了。

    丁瑶痛得表情狰狞，心里忍不住哀嚎，他这肯定是公报私仇啊。

    雨一夜未停，后半夜下的更大，雷电交加，木板房的窗户关不严实，被风刮得来回作响，风透过缝隙吹进来的声音好像鬼在嚎哭。

    不得不说，这样一个穷乡僻壤，再加上这种天气和客栈，真的和处在恐怖片里没什么区别、

    丁瑶根本就睡不着，她想起自己的手机还放在湿掉的裤子里。

    她勉强坐起来，掀开被子，用那条完好的腿下地，扶着床沿一步一步忍着疼往前挪，足足挪了有十来分钟，才挪到叠放着湿衣服的椅子边，从里面掏出了手机。

    拿到手机，她长长地舒了口气，随后又皱起眉来。

    手机上面都是水，也解不开锁，无处不昭示着它已经挂掉了。

    “……算了，图个清静。”

    是的，真的挺清净的，这一晚上，除了妖精做法似的风和雷雨，就没有其他东西陪伴丁瑶了。

    她缩在被子里，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一直占用着大脑，不肯让它松懈下来，怕想起糟心的事。要是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选择性失忆？那样就太好了。

    不过这显然只是异想天开。

    丁瑶睁着眼一夜没睡，第二天小樱来扶她洗漱吃饭时，大家就看见了她一双熊猫眼。

    “昨晚没睡好？”袁城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丁瑶有点憔悴，“雨下得太吓人了，手机又坏了，睡不着。”略顿，她问万唐，“万唐，你知道这附近哪儿有卖手机的吗？”

    万唐惊讶道：“这地方哪有卖手机的呀，你出去之前没做措施吗？”

    “措施？”什么措施？丁瑶露出疑惑的表情。

    坐在万唐身边的裴然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他的手机，手机完好无损地套了一个密封很严实的防水袋，因为设计合理，也不会影响操作，他目不斜视地打开邮箱，似乎在看什么邮件。

    “……”故意的吧？丁瑶眯眼看着他。

    很快，大伙还没来得及吃饭，就发生了一个意外。

    凌沧博物馆的负责人顶着仍然在下的大雨跑到客栈，一脸绝望地说：“裴教授，不好啦！你之前交给馆里那两件刚出土的澄国文物昨晚被盗了！”

    裴然倏地放下手机，站起来紧皱眉头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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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因为路途太遥远，再加上现场条件限制，澄国墓穴里可以出土的文物在技术处理过后会先寄放在凌沧本地的博物馆，等一期项目结束后再转移到更合适的地方。

    然而，凌沧到底还是有些落后，尽管博物馆有保安二十四小时看守，可昨晚还是出了事。

    “我对不起国家啊。”馆长老泪纵横，他头发花白，看上去十分苍老，哭起来让人不忍，“我辜负裴教授对我的信任，我怎么能把国宝弄丢了呢！”

    澄国毁灭至今已有两千多年，出土的文物的确堪称国宝级，但文物丢失也并非馆长所愿。

    “我去看看。”

    裴然的脸上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任何表情了，他本就生的冷俊，没有表情时便严肃得有些吓人。往日里丁瑶老听人家说“冰块脸”，这次算是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冰块脸”了。

    万唐很有眼色地把雨衣递给老师，尹征自动自发地拿了车钥匙出去开车，袁城背上单反就跟上去，明显是也要拍一拍这惊魂一幕，以后可以放在杂志里，会非常夺人眼球。

    裴然看都没看他们，直接冲进雨里上了馆长的面包车，车子飞快出发，随后赶来的尹征哭笑不得地坐在驾驶座，打开窗户大声吼道：“要去的赶紧上来，一会雨都扫进来了！”

    袁城和万唐麻利地上了车，小樱也要上去，丁瑶拉住了她说：“我也去，我就是脱臼，复位之后躺了一晚上好多了，肯定不会拖后腿。”

    小樱笑得内疚：“瑶瑶姐是因为我才脱臼的，你想去的话我肯定陪着你，我们一起去。”

    于是，小樱就扶着丁瑶上了车，万唐看见她愣住了，担心地说：“丁瑶，你的脚没事？”

    丁瑶点头说：“放心吧，这么大的事儿，袁城去，我当然也得跟着去。”

    袁城透过后视镜笑道：“真是最佳拍档。”

    丁瑶有点笑不出来，大概是刚才裴然那个表情把她吓到了，一直等到达目的地，她这心里头还是七上八下的。

    暴雨天土路很难走，临近博物馆终于有水泥路，但雨太大，看不太清，又是大白天，路上车多，还是得慢慢开。

    他们一路都没看见馆长和裴然乘坐的车，等到了博物馆才在门口瞧见，他们大概来了有一会儿了。

    车子熄火后，一行四人立刻下车往馆内走，因为脚踝的伤，丁瑶和小樱走得稍慢一些，一进馆里，就看见昨晚当班的三个保安跪在地上哭，他们年纪都不算太大，最大的应该也就三十多，都是青壮年，晚上轮换休息，怎么就出事儿了呢？

    “真的有鬼啊！”一个年纪轻些的保安白着脸说，“裴教授，我们真没撒谎，昨晚我们三个都看见了，有鬼啊！”

    另外一个保安附和说：“是真的裴教授，我长这么大没说过一句假话，要不是因为有鬼，我们怎么会放下那么贵重的文物跑掉呢！卖了我们仨也不赔不起那么多钱啊！”

    那个年长些的保安瑟瑟发抖道：“裴教授，小兄弟们没乱说，是真的，我一开始也不信，但后来是我亲眼所见呀！实在不行，您就调监控出来看看吧！”

    此话一出，裴然终于开口了，他脸上展现出一种奇异的笑容，嘲讽又有点蔑视：“如果监控还能用，我会来问你们吗？”

    三个保安愣住了：“监控坏了？”

    馆长皱眉说：“不知道是不是昨晚雨太大，监控受到了干扰，拍什么都是漆黑一片……”

    三个保安这下无话可说了，满脸绝望，如果没有监控可以证明清白，那么他们就会成为盗窃文物的最大嫌疑人，毕竟，眼前这位教授和公安局的民警们可不会相信那些迷信的话。

    “我来的路上已经报警了。”裴然垂眼睨着那三个保安，“很抱歉，或许你们觉得冤枉，但还是请配合警察调查，至于那些‘见鬼’的说词，还是不要跟警察说了，我们都是党.员。”

    党.员，即无神论者，他讲话可真客气，直接说不就好了？再看看他的表情，嗯，很骄傲嘛，年纪轻轻的，一副老干部做派，竟然有一种诡异的萌感。

    说完，裴然就冷冰冰地转身走了，他目不斜视地越过丁瑶身边，丁瑶扫了一眼这气氛压抑的博物馆，以及完好无损防盗玻璃，那后面空空如也，说真的，这样的情况下丢失文物，除了博物馆的人监守自盗和闹鬼之外，没什么其他的可能性了，就算有，也很低。

    丁瑶一瘸一拐地自己走出去，其他人还在里面了解情况，等警察过来。

    丁瑶出了门，才发现裴然并没走，而是站在古朴的台阶上看雨。

    他紧锁眉头，单手抄兜，另一手执着刚刚点燃的香烟，看上去严厉而难以接近。

    丁瑶慢吞吞地挪过去，有点惊讶地说：“没想到你还抽烟。”

    裴然侧过头，心不在焉地看了她一眼：“我很少抽不代表我不会。”

    “是是，裴教授说什么都对。”丁瑶靠在木栏杆上，这样会让她站的更轻松些。

    见到她这样的动作，裴然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赞同道：“你脚伤没好就不要往外跑了，照你这样折腾，一辈子都别想痊愈了。”

    “我担心你嘛。”丁瑶脱口道。

    裴然表情空白了一下，看上去有点意外，他掐了烟，别开头看向其他地方，黑眸里翻涌着焦灼的情绪。

    “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警察会把这件调查清楚的，文物一定可以找回来。”丁瑶老大哥似的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虽然我还没入.党，但我也是无神论者。这件事博物馆的人监守自盗的几率很大，他们三个现在都在这，只要先拘留，很快就可以查出结果的。”

    说了这么多，裴然终于有了点表示，他转过来，睨着丁瑶说：“这么简单的问题我当然知道，否则我为什么来的路上就报警？”

    丁瑶看着他没说话。

    裴然沉默半晌，还是别别扭扭地说了句：“不过，谢谢。”

    丁瑶这才满意地笑了。

    “其实我来也不只是担心你。”她轻飘飘地说，“你不要太有压力，我也担心文物的去向，同样的，我来凌沧是为了工作，虽然受伤了，但这么大的事，肯定也得跟着来，我很敬业的。”

    裴然扬起眉：“你这么刻意解释，我反而有点怀疑了。”

    原以为会反将丁瑶一军，可裴然发现，他还是太不了解她了。

    “是吗？”她露出很有朝气的笑容，纤薄的鹅蛋脸，迷人的大眼睛，婀娜的身材，像画上的人，“那也挺好的。”她眨了一下左眼，抛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媚眼，那电力……博物馆的灯都要亮了。

    警车恰到好处地在此时到达，很好地缓解了裴然的尴尬，他转身进屋，和警察一起了解情况，丁瑶继续靠在外面看雨，虽然有点冷，但感觉也挺舒心的，至少比在家里时舒服。

    突然，一件外套丢到了她怀里，她吓了一跳，抬眼看去，是裴然快速离开的背影。

    感觉到怀里西装的热度，丁瑶那颗心好像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如果说上次的问话只是一个调侃，这次就是确确实实有点被打动。

    如果说一开始，她只是突发奇想地想找一个新的对象来依赖和分散痛苦，那现在，她就是真的有点对裴然动心了。

    是不是太快了？

    正思索间，警察带着三个保安和馆长走了出来，几人一路和裴然交流，上车后才道别，馆长跟车离开汇报情况，裴然忧心忡忡地看着警车离去，突然宣布了一个决定。

    “凌沧比较落后，目前博物馆的安保人员不够多，带走了三个，短时间内找不到太合适的人，为了保障其他文物的安全，我决定近几天先住在这里，等找到人再说。”他站在台阶上，一半肩膀淋着雨，可一点都不在意，低沉而富于磁性的声音继续说道，“尹征，万唐，你们两个和我一起留下。”他抬头看向这间展馆门口的监控，突然一笑，嘲弄地说，“我倒要看看，我在这，那些所谓的‘鬼’晚上会不会出来。”

    其实本来没什么的，呆在这就呆在这，可听完他最后一句，大家都齐刷刷打了冷颤。

    “有什么问题吗？”

    见两个学生没有回答，裴然不悦地看向了他俩，他俩立刻说：“没问题！”

    “那就先送其他人回去，然后带一些日用品过来。”

    “是！”

    两个男人去开车，袁城、小樱和丁瑶是肯定会被送走的三个人，丁瑶看看裴然，试探性问：“裴教授，今晚我可以留在这吗？”

    裴然正要进展馆，听见她的话便顿住了脚步，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

    丁瑶温婉地笑了笑，一点都不像神经病：“我也很想看看晚上会不会见到‘鬼’，给个机会开开眼？”

    袁城闻言眼前一亮：“对了，我入行这么多年还没拍到过灵异照片呢，我也留下。”

    裴然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但你看见肯定不会觉得高兴，因为他很少这样笑，每次这么笑，就代表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比如此刻。

    “你们以为是打游戏吗？”裴然和蔼可亲地说，“还组团，要不要给你们买一副三国杀？”

    丁瑶抓住的重点有点错误：“裴教授你还会玩三国杀？”

    裴然微笑的面具有了丝丝裂痕，他意味深长道：“那么希望留下来也没问题，晚上谁也不许睡觉。”说完，直接进了展馆。

    万唐哀嚎：“我的夜生活……没了！”

    “在这种鬼地方你能有什么夜生活？”尹征神秘兮兮地凑过去，“我们这次来凌沧队里一共就这么几个女生，一个是教授的一个是喜欢教授的，另外那俩哪个是你的？”

    万唐直接把手机拍到了他脸上：“老子说的是连载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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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凌沧的白天本来就短，现在又一直下大雨，夜晚就来得尤其快。

    四点多，天已经黑透了，万唐和袁城在唠嗑，离近点好像在聊网络小说，尹征去送小樱了，尽管她一直强烈要求留下来，急得都快哭了，甚至还搬出了在这照顾丁瑶的说法，可裴然就是不点头，最后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丁瑶搬了个小椅子坐在展馆门口看雨，手里端着泡面，吃得津津有味。

    “垃圾食品。”

    身后传来低沉的四个字，丁瑶回头发现是裴然，立刻弯起眼睛拍拍身边：“来坐。”

    裴然显然不太适应这样的招待方式，大概长这么大都没人敢这么自来熟地跟他讲话，他靠在门边，低头翻书。

    真是书不离手，搬到这了就算不工作也要看书啊。

    快速吃完了手里的泡面，丁瑶艰难地站起来，拖着一条腿往里面慢慢蠕动，裴然稍稍抬起头，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近，没有要扶她的迹象。

    是的，大家都知道，她是要进去把泡面丢进垃圾桶，展馆外面的垃圾桶都在台阶下面，要是出去肯定被淋成落汤鸡。

    只是，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跨门槛时力道似乎不受控制了，直接朝他这边摔过来，幸好她及时把泡面碗扔到了另一边，不然裴然那件雪白的衬衣就完全报废了。

    “呀！——”

    丁瑶轻呼一声，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撞到门框了，不过好在裴然还没有冷血到底，终于还是扶住了她。

    撞进那个有点熟悉的怀抱里，丁瑶明显松了口气，笑容灿烂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扶我呢。”

    “你是怎么想的？”

    裴然也没动，就那么低头瞪着她，好似在问，你怎么那么麻烦？

    丁瑶笑眯眯地说：“我刚吃了泡面，味道比较大，本来想离你远一点，谁知道门槛磨得那么光滑，一不小心就摔倒了。”

    裴然看向她刚才跨的那边，的确离他最远，而且也真得十分光滑。

    只是门槛，平时不会有人踩，怎么会磨的那么光滑？是经常有人坐导致的吗？谁会让人坐在博物馆展馆的门槛上？

    裴然皱起眉，把丁瑶扶起来，蹲到门槛那查看。

    丁瑶瞧了一眼说：“裴教授，不至于吧，我没撒谎，你就不用鉴定一下了，您那眼睛挺贵的，还是留着坚定文物吧。”

    裴然理都不理她。

    丁瑶慢慢挪过去，蹲下来小声问：“裴教授，看出来了吗，这是什么年代的门槛？”

    裴然居然白了她一眼，一个虽然很不明显但绝对存在的白眼，简直是历史以来最大发现！

    丁瑶顶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而真诚地看着他，裴然反而不自在了。

    算了。

    裴然继续研究，时不时摸一下，丁瑶托腮看着，慢慢开始打瞌睡。

    昨晚一夜没睡，今天白天又出了事，她是真的有点累了，她真佩服裴然他们这样的考古专家，整夜整夜不睡觉都没问题，她是真的不行。

    裴然好不容易研究完了，有了初步结论，正要站起来时，就发现身后有个人靠在他背上。

    他回眸一看，丁瑶迷迷糊糊地蹭着他的后背，人快要歪倒了。

    迟疑片刻，他还是在她跌倒之前将她拉进了怀里，然后横抱了起来。

    按理说，这种时候女主人公是不该醒过来的，一般偶像剧都这么演，但这实在不现实，丁瑶睡得又不死，这么大动作怎么会醒不来呢？

    她倏地睁开眼，看到自己如此近距离接触裴教授之后，无限惶恐。

    “这次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满脑子男欢女爱，裴教授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滚。”丁瑶挣扎着要下来。

    裴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也不回答，直接跨进门把她丢到了那唯一一张可以躺着的简易床上，用毛毯把她整个人都盖住了。

    “哎呀你怎么那么喜欢盖我，第三次了。”丁瑶无奈地钻出脑袋。

    袁城和万唐意味深长地看过来，心里想法各有不同。

    万唐的想法是，他的老师终于也有像个正常人的一面了，虽然觉得不能追求丁瑶很可惜，但也还是高兴的。

    袁城的想法是，看不出来裴教授那么一个带霜伴雪的人，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夜晚的时间过得不快不慢，丁瑶躺在简易床上，不一会就眯着了。

    再次醒来时，是因为身体在敲警钟，她急需小解。

    睁开眼，发现展馆里的灯光暗了一些，原来她睡的这个位置的灯被关了。

    尽管裴然之前说谁也不许睡觉，但她看见大家都在眯着，只有裴然仍然睁着眼，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看书。

    外面还在下雨，暴雨不知要持续多少天，雷声大，雨点也大，裴然却一点都不受影响，纹丝不动的，要不是他的胸膛还会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那是尊玉雕。

    丁瑶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下了床想自己打个伞去找厕所，还没走出门，裴然就叫住了她。

    “去哪？”他简要地问着，眼神有些凛冽。

    丁瑶扫了一眼挂钟，十二点整。

    三个保安说，昨晚就是这个时间闹鬼的。

    裴然到底还是在意的。

    丁瑶停下脚步，回过头压低声音尽量不吵到别人：“人有三急。”

    看得出来裴然稍稍有些为难，耳根泛起非常难以察觉的绯色。

    他皱皱眉，放好书签，合上书，站起来推了一下眼镜：“你认得路？”

    丁瑶摇摇头，她说：“反正也没什么事，我绕着周围找找就行。”

    裴然指了一下北面。

    丁瑶顿时了然，笑着说：“谢啦！”说完，拄着伞一点点离开了展馆。

    裴然思索片刻，抬脚踢了踢身边的万唐，万唐倏地醒来，迷迷糊糊地大声说：“别杀我！”

    裴然恨铁不成钢地睨着他，他回过神，尴尬又愧疚。

    他这一喊，袁城和尹征也醒了，大家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尤其是袁城。

    “丁瑶呢？怎么不见了？万唐你喊什么呢，谁要杀你？”他皱眉问道。

    裴然淡淡道：“丁瑶去上厕所了。”

    “她一个人？”万唐膛目结舌，“她可真是条汉子，脚都那样了还能自己在雨夜找厕所。”

    裴然握了握拳，扔下书拎起外套丢下一句“好好看着”便出了门。

    风乍起，刮得展馆门猛撞了一下，惊得留在这里面的人都没了丝毫睡意。

    万唐默默地开了全部的灯，眼观六路，轻轻舒了口气。

    “你很怕？”尹征好笑地看着他。

    万唐：“鬼才怕呢。”

    “明明是你怕鬼。”

    “我才不怕鬼呢！”

    袁城也开起他的玩笑：“不用担心，我们三个大男人，别说没鬼，就是真的有鬼，阳气这么重TA也不敢进来。”

    万唐嘀咕：“之前那仨保安也是三个人啊。”

    风更大了，呼呼作响，配合他的话一起听有点骇人。

    尹征摩挲了一下胳膊说：“都怪你，莫名其妙说那些东西，渗人！真要担心，丁瑶一个人自己去找厕所才是最危险的，人家个女孩子都不怕，你怕什么？”

    万唐无言以对，但女孩子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走在路上，丁瑶拉紧外套，觉得周围黑得有点恐怖。

    她摸出领口的项链，把十字架项坠握在手里，紧盯着周围，寻找厕所的方位。

    忽然，一只手落在她左肩上，她尖叫一声扔了雨伞就跑，可脚又特别疼，可想而知跑起来有多危险。

    幸好，裴然及时拉住了她，有点无奈地说：“是我。”

    暴雨夜，阴森森的地方，听见他的声音，她突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你怎么来了？”她瞬间扬起笑脸，一点都不责怪他突然拍她肩膀。

    然而，还不待裴然回答，一道刺眼的亮光闪过，有什么东西从他们眼前划过，冰凉的触感在后背推了一下，两人直接以女下男上的姿势跌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什么鬼？！”趴在裴然身上，她哭笑不得道，“怎么还挺喜欢乱点鸳鸯谱呢，裴教授你看清那东西是什么了吗？”

    裴然目不转睛地凝视她，黑夜里，他的眼睛绽放着难以言喻的光芒，她与他对视，不由发怔。

    裴然很快就拉着她站起来，利落地挽起衬衫袖子，透明的镜片在闪电的反光下比刚才那一幕还要吓人。

    “还能是什么？装神弄鬼的人罢了。他最好不要被我抓到，否则……”

    最后的结果他没说，但从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往展馆走的背影，丁瑶完全可以确定，他真的看见了、并且完全有能力亲手把装鬼的人抓到。

    丁瑶笑着拾起自己的雨伞，拄着慢慢往回走。

    呵呵，不用如厕了，刚才那一下，已经把她吓尿了。

    回到展馆时，她发现裴然正站在椅子上在展馆各个角落寻找什么，因为身高的优越性，他只需要踩着椅子就能够到屋顶。丁瑶才站稳，刚想走进去，脚下忽然膈了一下。

    “嗯？”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地面，一个银色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什么？”她蹲下去捡起来，好像是螺母。

    听见她的声音，展馆里的四个男人都看了过来，裴然直接从椅子上下来，几步就到了她面前，从她手里接过那个螺母，观察了一下，不屑一笑：“拙劣的招术。”

    看来她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到了这里，丁瑶似乎很喜欢笑，这会儿一直面带笑容，等裴然看完了，就邀功似的说：“我也不是只会拖后腿吧？有这么重大的发现，要奖励我点什么吗？”

    裴然特别随和地低下头说：“想要奖励？”

    丁瑶啄木鸟似的点头。

    裴然拍拍她的肩膀，转过身对万唐说：“万唐，明天去给丁瑶买一箱方便面，要海鲜排骨的，吃点好的。”

    丁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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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方便面的问题暂时无法实现。

    但裴然在展馆里有了大发现。

    警察还在审问三个保安，例行审查可能要等明天，或者雨再小一点来做。

    因为地理位置偏僻和落后，凌沧的旅游业发展得也不好，这样的天气就更没游客了，所以其实并不存在什么时间或者破坏现场的问题。

    在展馆内每一个展示柜的顶端，裴然都发现了几条钢丝拧成的线，它们一起串在螺母里，躲在屋顶的每一根房梁后，是用来做什么的？

    想起那个白衣飘飘的“脏东西”，丁瑶突发奇想道：“会不会是装鬼的人用来当绳索的？就好像威亚一样，到处飞来飞去的，很容易就能达到吓人的效果。”

    “被吓到的人根本没心思去追究到底是怎么回事，早就跑掉了。”袁城附和。

    万唐击掌：“肯定是这样，那三个保安被吓坏了，直接冲进了雨里，那个装鬼的人就趁机把东西都扯下来，偷走文物就跑了！”

    尹征不解：“可我们现在都在这，那个人刚才是怎么行动又怎么跑掉的呢？”

    裴然一直没说话，此刻才开口。

    “因为外面也有。”

    他说得非常肯定，是决断性的，然后大家一起出去找，还真的发现了。

    整个珍宝馆展馆的四周房梁上都有这种拧好的线，要完成这项工程，必须得是对博物馆非常熟悉的人，还得是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天天呆在这里，做一些大动作还不被怀疑的人。

    会是谁呢？

    那三个保安吗？

    他们三个显然不完全具备这些条件，白天的保安和夜里不是同一批，夜里也还有门卫在，他们要做这么大动作，门卫不会察觉吗？

    “先睡吧。”

    裴然简单叮嘱，便将东西都收起来，装进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拿着手机走向一边，不再理会他们。

    他总是像个大家长，静静地看着他们胡闹，安置好他们后，默默地将一切事情都解决。

    万唐和尹征显然都习惯了，耸耸肩就进屋休息，袁城自发地看守，丁瑶还站在门口，有点冷，她打了个喷嚏，抬起头时发现裴然已经回来了。

    真快。

    裴然的视线停留的位置有点敏感，丁瑶垂头一看，捂住了胸口。

    “在看什么？”她明知故问。

    裴然直接说：“天主教？”

    丁瑶这才反应过来，他在看的是她的项链，不是她的……胸。

    丁瑶微微愣神，“呃”了一下，敷衍道：“不是，别人送的，一直戴着，忘记摘了。”

    裴然点点头：“前男友。”

    丁瑶表情不太好看，出来这么久，从没有人提起过那个人，她自己也不去想，可现在裴然就这么明明白白地讲出来了，让人心理上一时不太能接受。

    裴然忽然说：“跟上。”

    说罢，他直接朝另一间展馆的门走去，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她会拒绝。

    丁瑶迟疑片刻，还是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她必须得说，她真的太坚强了，这样的状态还能这么不断地行走，以后她要给自己改个名字，叫丁坚强。

    好不容易到了小展馆的门口，丁瑶还没走进去，就看见裴然坐在里面的椅子上摆弄一个熟悉的东西。

    “我的相机？”

    还记得一开始认识裴然，就是在参观隆夏皇宫遗址时用相机砸坏了“文物”，那时因为着急，把相机的事给忘了，后来也没去寻找，没想到裴然一直带着。

    “试试看能不能用吧。”

    裴然将相机递给她，丁瑶艰难地挪动脚步，可以想象到她应该挺疼的，但她一点都抗拒行走，这很神奇，她甚至还面带笑容，整个人在光线昏暗的灯下就好像发光的女神像。

    “你修好了？”丁瑶坐到他身边的椅子上，“裴教授，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我都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一个相机罢了。”裴然说得无关紧要。

    丁瑶笑笑，接过相机低声说：“并不仅仅是一个相机，里面有很多真贵的照片，对我来说，是无价之宝。”

    因为要修相机，裴然已经看过里面的照片了，有她自己的，有她家人的，父亲，母亲，妹妹，当然，还有那个前男友的。

    看得出来，丁瑶的前男友是个青年才俊，家世学历应该也很好，吃穿用度都非常优渥。同样，他也看得出来，照片里的丁瑶和容嘉勋都是发自内心在笑，他们曾经应该过得很幸福，也是真的彼此相爱过的，只是，有人先背叛了他们的感情。

    挺好笑不是吗？他竟然产生一种他和她同病相怜的感觉。

    裴然不再思考那些事，垂眼望向丁瑶，她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她与容嘉勋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在里面，她每看一张，都要按下删除键。

    “你都删了？”

    连裴然发现这个，都不免有些惊讶，她刚刚还说那是无价之宝。

    丁瑶勾着嘴角说：“那都是过去了，再怎么好，都不再是可以留恋的东西。”

    删完最后一张时，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丁瑶的心情也平静了许多。

    她抬眼，发现裴然一直看着她，见她望过来，他意味不明地说：“你说得很对，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即便它曾经多美好，也不应该再留恋。关系一旦出现裂痕，就算再怎么努力去修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丁瑶微微睁大眼：“裴教授，你……”

    话还没说完，刹车声就响了起来，警笛声十分刺耳。

    “警察来了？”丁瑶回眸望去，警车的灯让雨夜亮如白昼。

    早上七点多时，雨小了许多，终于可以不受影响地外出。

    警察六点多才走，丁瑶抱着自己的东西，万唐走在她身边。

    “也是奇了，我都做好长期奋战的准备了，居然一晚上就解决了。”

    尹征叹了口气：“我觉得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怎么了？”袁城走出来问。

    丁瑶朝裴然站的方向抬抬下巴，小声说：“你看裴教授。”

    袁城看去，顿时了然。

    昨晚警察来调查，问过门卫，在这里抓到的人，居然是一大早去找裴然认错的馆长。

    “哎，教授一直很敬重馆长，他其实不是凌沧本地人，几十年前也是考古队员，因为看凌沧落后，保护文物的意识也很落后，就义务留在这里工作，一直很尽职尽责，怎么就……”万唐点到为止，面露惋惜，其他人也是如此。

    裴然应该是最不能理解馆长行为的人。

    他原本以为他们应该是一类人，那种极度热爱历史文化，不容许任何人侵犯它们的人。

    可到头来，是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东西一直在被颠覆。

    裴然慢慢穿上了西装外套，撑着黑色的伞走到大家面前，金丝边眼镜上溅了一点微不可查的水，他从口袋取出手帕轻轻拭去，一颦一举，都充满了温文尔雅的书香气。

    他皮肤很白，身材高挑，腰身有力而精瘦，撑着伞走在古旧博物馆的雨中，让人恍惚以为见到了民国时谁家修养极佳的少爷。

    他微微颦眉，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悦耳又疏离：“都收拾好了？”

    万唐点点头：“我们现在就离开吗？”

    裴然扫了一眼所有人，颔首道：“走吧。”

    他走在前面带路，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他总是走在最前面，像海上的灯塔，日以继夜地为迷途者指引着方向。

    回程，丁瑶还是和他坐在一起，大家都以为他们是情侣，总是自发地让出位置给他们。

    看裴然兴致不高，丁瑶也没多说，但袁城问了一个问题。

    “裴教授，馆长被抓了，那内三个保安呢？”

    万唐靠着车椅背说：“如果没有参与，应该会被放了吧。”

    裴然没说话，他很安静地看着车窗外，单手撑在车窗边，手指慢慢摩挲着下颌。

    “总之东西能追回来就行。”丁瑶柔声说，“文物没丢，这才是最重要的。”

    “还没找回来。”裴然忽然开口，他望向她，不苟言笑，“他什么都不肯说，不否认，也不承认。”

    这意思是，馆长既不否认自己有偷文物，又不肯说出文物下落了？难怪他那么不悦。

    回到客栈后，裴然直接回了房间，他太久没休息，也该休息一会了。

    小樱看见丁瑶，就兴冲冲地跑过来：“瑶瑶姐，听说人抓到了？太好了！文物找回来了吗？”

    丁瑶摇摇头，叹了口气，小樱一下子高兴不起来了。

    丁瑶转头看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心说，雨还是赶紧停下吧，可以工作的话，至少可以让某人分分心，不用一直纠结文物失窃的事，他心情好了，大家才有好日子过。

    老天爷好像听见了她的心声，回来后第三天，雨奇妙地停了。

    大家吃过早饭，整装出发，再次朝澄国国君墓的方向驶去。

    经过大雨的冲洗，山上的空气更新鲜了，可山路也更难走了。

    有些修了水泥路的地方还好些，没修的地方，车子走起来都很费劲。

    到了需要自己爬的地方，丁瑶这脚还是有点挺不住，但也不难坚持到目的地，她已经好多了。

    因为有保护措施，雨并没对墓穴造成太大损害，裴然站在坑上观察周围环境，丁瑶也有模有样地蹲下来查看，裴然瞧见，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萦绕着显而易见的不理解。

    “你在看什么？”

    他问着，修长的双腿站定在她身边。

    褪去昂贵笔挺的手工西装，换上染了风尘的休闲衣裳，他依然显得与众不同。

    那是种卓尔不群的气质，一种非常利落精神的英俊，叫人一眼望去，就会忍不住发自内心地赞叹，怎么会有人生的这么好？

    收回视线，丁瑶一本正经地说：“刚下过暴雨，我看看会不会有塌方的危险。”

    奇异地停顿过后，是一声“哦”，有专家称，回答“哦”属于精神冷暴力。

    丁瑶站起身扬眉问：“你呢，你在看什么？”

    裴然也站了起来，他负手下坑，丢下俩字儿：“同上。”

    丁瑶哭笑不得，抬脚跟上去，大家依次跟着。

    走在裴然身后，丁瑶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是装装样子呀？”

    裴然照常工作，好像没听见一样。

    丁瑶也不介意，继续说：“我是地质大学毕业的，在国家地理杂志工作，出过很多次差，去过很多地方……”

    “我知道了。”裴然忽然低下头，语调很轻，居然给人很温柔的错觉，“你很聪明，很厉害，很棒。”

    他连续夸了三句，然后理所当然地要求她闭嘴，跟在后面的大家都被逗笑了，他们这分明就是小情侣打情骂俏的模样，小樱看着，虽然也在跟着笑，可眼里却很痛苦。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解读墓志铭。裴然坐在矮椅子上，一手刷子，一手执灯，看得非常仔细。

    工作起来，丁瑶也十分严肃，她今天带了笔记本电脑，虽然这里连手机都收不到讯号，更别提WIFI了，但能打字也够用了，上次她带的本子因为暴雨湿掉全报废了，手机也因此坏掉，至今没打开过，所以她这次特带了电脑，也带了专用的防水袋，这样就不怕意外了。

    “这不是什么妃子的墓。”忽然，裴然合上了手里的书，紧蹙眉头说：“这是国君墓。”

    “什么？！”万唐惊讶地看过来，都不刨他的小土堆了，凑过来看墓志铭，“教授，哪里写着呢？”

    裴然用手轻抚过墓碑上的刻痕，那些字奇形怪状，真难为他居然可以看懂。

    “这是个字谜，一首诗，四句。”

    袁城不断按下快门，问：“裴教授，这是什么诗？”

    “说了你们也听不懂。”裴然拒绝回答。

    大家：“……”

    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

    裴然：“你们只要知道，这个小墓室的主人不是什么妃子，而是国君就行了。”

    他站起来，看向挖了一半的石棺：“打开石棺后，里面躺着的应该是两个人。”

    既然是国君墓，那和国君同棺……该不会是皇后吧？

    丁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难道是帝后合葬？怕盗墓，所以用了小墓室？”

    裴然勾起嘴角，笑得人心里没底，丁瑶本来很笃定自己的猜测，一下子又没了底气。

    “具体是和谁，我要再确认一下，后半段还没看完。”裴然严谨地说，“但肯定不是皇后。”

    丁瑶鼓起脸有点气馁。

    万唐感慨：“国君葬在小墓室，还是和别人合葬，这个人还不是皇后，总觉得发现了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丁瑶瞟了他一眼：“怎么听都感觉皇后比较可怜，到死也没能和皇帝合葬，生前恐怕也不受宠。”

    大家正在讨论这些可能性，入口处忽然传来爆炸的声音，整个墓室都摇晃起来。

    “糟了，快跑！”

    裴然立刻指挥所有人一词跑出去，他自己则在最后。

    丁瑶腿还没好全，跑得最慢，他却一点都不着急，还做了一件让任何女人都难以抗拒的事。

    “我抱你。”

    这次他终于肯定主动帮忙了，他礼貌性地快速说了一句便抱起了他，两人在摇晃的墓室甬道里朝外跑，等到达入口处时发现大家都没跑出去。

    入口处被人恶意炸毁，封死了。

    怎么办？报警？笑话，这里面哪有信号？

    自己动手挖？工具是有，但那些都是精细工具，这么大的塌方，得挖到什么时候？

    现在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等警务站的人发现他们被埋。

    只是，现在显然是有人故意想让他们都死在这里，警务站的警察会不会也中了招？就算警务站没出事，墓室的入口已经被封死，因为爆炸周围的灯也全灭了，密封的地方氧气有限，他们这么多人，很难熬到警察来这边儿。

    深深的危机感淹没了所有人，伸手不见五指，希望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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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哎。”

    不知谁叹了口气，大家开始焦虑起来。

    万唐手里还提着刚才挖掘用的铲子，他靠在墙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刨土，嘀咕道：“我挖一天能挖开吗？”

    有人打开了头灯，黑暗渐渐明亮起来，大家可以看清彼此。

    尹征看了看万唐，嘲笑道：“拉倒吧你，你让我想起了西游记里在凤仙郡猪八戒吃米山面山的时候。”

    万唐白了他一眼。

    他俩这么玩笑了几句，气氛渐渐缓和了一些。这些人里，最能依靠的便是裴然，大家也最关注他，打开头灯照明的就是他。这么多人，方才紧急往外面跑，谁都不记得带头灯，只有他。

    裴然身上有很多土，他已经放下了丁瑶，两人站得很近，他观察了一下周围，吩咐万唐：“用手机照明，回去把头灯捡回来，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七分，我们等到五点，看警务站的人会不会发现这里出事。方才入口那么大的动静他们都没过来，看来也出了问题，我们呆在这的时间应该会很长，所以手机的电先都别浪费，先用头灯。”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有些心焦，小樱僵硬地开玩笑道：“中午没吃饱，这会儿有点饿了，刚好可以休息一下，缓一缓饿劲。”

    丁瑶摸摸背包说：“饿了？”她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几包东西。

    定睛一看，小樱忍俊不禁：“方便面？瑶瑶姐你怎么出门还带着这个？”

    丁瑶笑眯眯地说：“之前得的奖，就带了两包在身上，现在看来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裴然看着丁瑶，眼神很微妙，看了几眼忽然关了头灯。

    再次陷入黑暗，丁瑶“呀”了一声，下意识用胳膊戳了戳身边的裴然，小声问：“怎么了呀？”

    裴然没说话，但他拉住了她的手，意思大概是不许她再碰他，但他阻拦她的行为，已经主动触碰了他。

    莫名的，丁瑶忽然有点心跳加速，裴然的手很凉，像没有温度的玉人，她的手本来也不怎么温暖，却因为难以启齿的羞涩而渐渐浑身发热。

    她有点仓皇地闪躲，却忘记了周边的黑暗，不及反应，已经因为脚步慌乱而朝他怀中靠过去，有轻轻的响动可以辨认出裴然靠在了墙壁上，她则趴在他怀里。

    很暧昧的姿势，索性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丁瑶抬起头，尝试性地去看他的脸，但是看不清。

    就在她要收回视线，重新站好的时候，头灯忽然再次打开。

    刺眼的光芒让丁瑶睁不开眼，但她依稀能感觉到头灯的主人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她朝后一撤，他直起身，他们重归正常，一切似乎都不曾发生过。

    不待谁言语，一个陌生的女声响了起来。

    “裴教授，玩过俄罗斯转盘吗？”

    十分稚嫩的声音，像个小女孩，突兀地响起，惊到了所有人，不包括裴然。

    方才头灯的光芒只能说是照明，此刻裴然又拿出了手机，手机自带的手电更明亮些，所有在场人员的视线随着光线的移动而移动，人们在通往墓室的甬道中央，看见了说话的人。

    一个十分矮小的女人，梳着马尾鞭，稚嫩的童声像女孩，面容却十分苍老。

    “呵呵。”她用奇怪的声音笑着，“裴教授，怎么不说话啊？抓了我爸爸，你不是挺厉害吗？其实，我刚才应该趁黑把你们都解决的，不过……还是不甘心让你们那么轻松啊。”

    爸爸？馆长是她父亲？丁瑶望向裴然，裴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说话的女人。

    侏儒的女人慢慢朝前走着，马尾辫随着动作一荡一荡，看上去挺吓人的。

    “要玩俄罗斯转盘吗？玩的话，我就让你们死得痛快点。”她恶劣地笑了，从口袋掏出一把好像枪一样的东西。

    只能这样形容，丁瑶不确定那是否是真枪。

    “万唐他们呢？”小樱紧张地问，“你把他们怎么了？”

    女人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在场的其他女人，眼睛里充满憎恶：“你猜呢？”她恶劣地说着，在目光落在丁瑶身上时，眼里的憎恶上升到了一定境界。

    丁瑶感到莫名恐惧，裴然忽然将她拉到了身后，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

    “呵呵。”那女人又笑了，阴沉沉地说，“我忽然改变主意了，我不想和你玩了，我要和那个女人玩。”她指着裴然身后的丁瑶，举起枪，“要么你们一人挨一枪，要么，让她和我玩。”

    “你到底想干什么？”队里的其他人有点受不了，“你什么人啊？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那女人咯咯咯笑，轻巧地说：“能是什么人？能做什么？盗墓贼咯！”

    裴然的表情立刻变了，谁都能看出来她非常厌恶盗墓贼，他主动抬起手：“我跟你玩。”

    那女人摇摇头，笑着说：“我不要你了，我要那个女人，她凭什么长得那么好看？”

    她本身是个侏儒，应该非常自卑，可以理解她心理变态地无缘由讨厌漂亮女人，在场最漂亮的女人就是丁瑶，她会遭殃，是可想而知的。

    “女人，不要躲在后面了，那么怕死吗？想为了自己晚死一会，害死所有人吗？”

    咄咄逼人的话，让丁瑶无法再躲在裴然身后，她主动站了出来。

    裴然明显不赞成，但丁瑶朝他摇了摇头，似乎有别的计划。

    裴然迟疑片刻，放弃了阻拦。

    丁瑶走到所有人前面，对那女人说：“谁先开枪？”

    俄罗斯转盘是一个非常残忍的游戏，游戏规则是：游戏参与者往有六个弹孔的左轮手枪的弹夹里放一颗子弹，然后将弹夹随机旋转，游戏者自行拿起手枪，对自己的太阳穴开一枪。如果子弹没有射出，换另一人开枪，如果子弹射出，游戏者死亡。

    那女人怪笑了几声：“当然是你咯。”

    她作势将手枪丢给丁瑶，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但在丁瑶要伸手去接的时候，她握枪那只手的袖扣里露出了闪着银光的刀刃。显然她并不打算真的把枪给丁瑶，而是另有所图。

    大家都紧张地看着丁瑶，裴然紧锁眉头，镜片后的眸子里倒映着丁瑶美丽的背影。

    在大家都以为丁瑶会拿过枪玩那个残忍的游戏时，丁瑶忽然一笑，反手扣住那女人的手腕，另一手抽走了她袖扣的匕首，把枪也夺了过来。

    他们在身高方面有很大差距，丁瑶即便腿脚不算太方便，拿下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面对匕首和枪，她到底哪来的勇气？

    裴然见那女人被丁瑶弄傻了，立刻上前制住了她，两人配合相当默契。

    站稳脚，拿着“枪”和匕首，丁瑶急促地喘息道：“你来之前怎么也不做一下功课？我的业余爱好是格斗，从大学就开始玩了，你离我那么近不是自取灭亡吗？而且这是什么东西，你就拿这个吓唬我们？这是玩具枪嘛！还真是被你吓到了。”说到后面，她有些气急败坏。

    那女人被裴然控制住，愤恨地瞪着丁瑶：“你会不得好死的！”

    “墓室里范围很小，大部分还没挖掘出来，你应该就躲在那个小墓室某个位置，据我了解，应该是石棺侧面的凹槽里，只有你的身体可以进去。至于你的帮手，他们应该正在拖住警务站的警察，所以刚才炸门口那么大动静警察都没过来。”丁瑶冷静地说，“而且你拿的是玩具枪，让我猜猜，是为了以防万一，震慑我们？我们人多，你就一个人，你想投机取巧，刚才要玩俄罗斯转盘是想用匕首劫持我，对不对？一旦控制我们，你肯定还有别的安排，让我找找……”她在那女人身上寻找了一下，果然发现了发射讯号的东西，她得意地看向裴然，“这次奖励我什么？”

    裴然接过讯号器，招呼其他人来按住那女人，起来后打开讯号器，信号果然很强。

    “打个110应该没问题吧？”丁瑶凑过来说。

    裴然无声地报警，随后又拨打警务站队长的电话，打通了。

    “喂！什么人？”

    “是我，我是裴然。”

    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

    警务站的警察制服了外面那些扰乱视线的盗墓贼，并且申请了支援。凌沧派出所所长直接赶到了这里，因为大机车上不来，只能人工手挖，数名警察联合山上的牧民半晌才挖开了出口。

    经查，方才门口的塌方，是外面的盗墓贼干的，用的东西也很简陋，二踢脚。

    刚刚经历过暴雨的墓穴本来就十分脆弱，如果没有巨大震荡倒不会出什么事，但二踢脚动静那么大，就很难不塌方了。说到底，都是拙劣贫乏的手段，凌沧是个贫瘠的地方，连某宝上往这发货的卖家都很少，他们要什么东西作案，就都得自己想办法做了。

    等裴然他们从墓室里出去，已经是下午五点，万唐他们也都找到了，只是被侏儒女人用掺了四氯化碳的东西迷晕了，时间并不长，后来醒了就跑出来了，正好和去找他们的警察遇上。

    最后，警察带走了那个自称馆长女儿的人，想来她是因为父亲被抓，没了方寸，自乱阵脚才出此下策的，回想起来也真是惊险，要是那女人拿的是真枪，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凌沧派出所所长没有很快离开，他留在这里，跟裴然简单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刚才我们在坑上面发现了他们的三个同伙，就是博物馆那三个夜班保安，才刚放出来不到一天，他们太着急了。”所长皱眉说，“那三个人嘴巴没馆长那么严，他们把内幕说了出来，这个老于，明面上做着维护历史文化的工作，背地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盗墓贼，他女儿是侏儒，发现初期因为穷和医疗条件差给耽误了，一辈子没长大，懂事了之后就很恨她爸爸，想挣钱治好自己的病，所以老于……”

    “监守自盗，背弃信仰！”万唐愤愤不平，“他女儿年纪都那么大了，就算有钱也不能治好了，何必晚节不保呢！！”

    他语气很重，大家都颇为感慨。

    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闹剧，说不恨他们一家是假的，但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所长叹了口气：“他老伴去的早，家里就他和女儿，他那个女儿，精神不太正常的，跟她在一起时间长了，老于也不会太正常，前阵子她女儿还……”所长悄悄看看裴然，压低声音说，“好像还看上了裴教授，我路上碰见老于，他跟我好一遍打听裴教授的家庭情况……”

    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尤其是小樱，一副吃了苍蝇的恶心样子。

    所长赶快改口：“万幸的是文物没丢，还藏在他家里，已经找到了。”

    听到这句话，裴然一直紧绷的表情总算有些缓和，大家的心情也都好了些许。毕竟忙活了这么久才挖出这么个头坑，目前就出土了这么两件战国时期的金器陪葬品，如果就这么丢了，前些日子等于白忙了。

    收拾行装，众人各怀心事地回客栈，没几个人有心思吃晚饭，全各回各屋了。

    丁瑶正准备上二楼养养自己的脚，裴然忽然叫住了她。

    “等等。”

    丁瑶回头，好奇地看着他。

    对着她的眼神，他忽然不太能直白讲出自己的心里话，于是……

    “帮我煮碗面，谢谢。”

    丁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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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饥饿劳累的夜晚，似乎连方便面都变得香喷喷的。

    丁瑶腿脚不利索，但还是十分温顺地去帮裴然煮面。

    他坐在客栈一楼的大堂里，望着小厨房那古旧的木门，它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一样。

    不多会，伴随着面的香气，丁瑶门端着碗出来了，她朝他招招手，脸和嘴巴都红红的，好像洛阳盛放的牡丹。

    “来，帮忙端一下，走不快，可是碗好烫。”

    她眉间露出褶皱，好像十分苦恼，裴然起身走过去，接过了面碗。

    煮着的方便面要比泡着的看上去好吃很多，按照裴然以前的性格，基本上就是端起碗就走了，不过今天他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权衡接下来这个行为的利弊，须臾，在她疑惑的注视下，他曲起胳膊，微垂眼睑淡声说：“挽着我走吧。”

    丁瑶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讶，大大的眼睛静悄悄地观察了他一会，在他不耐烦之前小声说：“裴教授，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吗？你该不会是又要教育我吧？”

    裴然看向她，她从他眼里看见了危险的神色。

    “哎，我没别的意思，别误会，我就是想说，你看我这也没交过学费，就能享受到跟万唐小樱他们一样的待遇，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我愧疚啊……”虽然嘴巴上一直在强词夺理，但丁瑶还是挽住了裴然的手臂。

    那一瞬间，丁瑶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情感。

    她和容嘉勋刚谈恋爱时，容嘉勋牵她的手，或者她挽着他的手臂，都觉得很平淡，理所当然，一开始会有点紧张，但又不是那种蕴含着羞涩和渴望的紧张，是一种……被除了亲人和朋友之外的，一个性质完全不同的男人触碰，那种发自内心的慌张，还会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和裴然不一样。

    走着走着，丁瑶忽然低低地笑了笑，说：“挽着裴教授，走在这种贫寒的地方，都好像走红毯一样。”

    有点激动，心底里有无法忽视的、破芽而出的喜悦。

    陌生，却又不至于不知道那是什么。

    丁瑶叹了口气，坐到椅子上，看向一直沉默的裴然，他端着面碗的手指都烫红了，丁瑶立刻上前接过面碗放到桌上，握住他的手皱眉说：“你应该先端着碗过来的，我自己慢慢走过来就行了，这么漂亮的手，都烫成这样了。”

    裴然不着痕迹地抽回手，眼睛一直没看她，这会儿干脆直接面对桌子坐，低头吃面，不吭声。

    因为天气冷，面又热，呼呼地冒着白气，他吃面时戴着眼镜，眼镜会被哈气染的模糊，渐渐的，余光里那个漂亮的身影就看不见了。

    看不见她的时候，说话就自在很多了，他一直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但今天他破了例。

    “今天在一号坑里，你救了大家。”他低低沉沉地说着，面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好像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个女孩子，有那样的胆量，我很欣赏。”他斟酌了片刻，道，“但是丁瑶。”他终于抬眼看她了，但眼镜上一片哈气，根本看不见。

    忽然，在他说下一句话之前，镜片被人用干净的手帕擦拭干净，她一点点出现在他面前，她抬着手，手里拿着手帕，那张精致迷人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清秀而柔和。

    “怎么了？”

    她宝石似的眸子凝视着他，声线温和地询问着，那种专注，没几个男人能把持住。

    裴然忽然闭上眼转开了头，片刻后他吐了口气，转回来，肃着脸说：“不要再有下一次。”他站起来，原本要走，却又觉得方才的话太过单薄，迟疑片刻，补充道，“冒险的事，就交给男人。”

    换言之，她当时就应该一直躲在他身后，因为他是男人。

    语毕，他抬脚离开，丁瑶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突然说：“裴然。”

    裴然回头，镜片后黑白分明的眸子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华。

    丁瑶站起来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可能是从记事起我就喜欢事事都靠自己，学习是这样，工作是这样，恋爱也是这样，我不太清楚依靠别人的感觉，不过我觉得那种感觉应该还不错，所以以后我会注意的，我会……”她眨了一下眼，眼尾上挑，笑得像只小狐狸，“我会试着依靠你。”说罢，她便端着碗去洗了，裴然站在楼梯口，一时没有动作。

    第二天再上山时考古时，警务站增派了许多人手，守在坑外面的警察也更多了，方圆十里都拉上了警戒线不准人进入，虽然怪兴师动众的，但敏感时期敏感对待，这样才让人有安全感。

    一号坑的发掘已经进入关键时期，今天他们要做一个大动作，把石棺周围清理干净，然后做评测，确定周围环境是否适合打开石棺。

    遗憾的是，因为温度变化太大的原因，石棺并不适合就地被打开。

    裴然拿着刷子和腻子一点点剃掉石棺上的泥土，眯眼看了一眼即将展现出全貌的大家伙，决定完成发掘后将石棺搬到凌沧考古所，进行实验室考古。

    实验室考古，顾名思义，就是将文物带回条件好很多的恒温实验室里进行考古，避免文物因为环境原因造成损坏。

    丁瑶站在裴然身边，用手机拍下他半蹲着用腻子一点点挖土的照片，但好巧不巧，手机自带的闪光灯亮了，突如其来的光芒让裴然闭了闭眼，看他那眉头紧锁的样子，丁瑶就知道偷拍被发现了，结果不会太愉快。

    只是裴然再睁开眼时，压根就没给她一丁点关注。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刚才发掘的地方，忽然对丁瑶说：“再照一次。”

    丁瑶：“嗯？”

    “再照一次。”他耐心地重复了一次。

    丁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又照了一次，闪光灯依旧亮着，但这次裴然没眨眼。

    照片拍完，丁瑶分明看见裴然脸上出现了近些日子以来都没出现过的笑容。

    他噙着笑，整个人蹲下来，手法熟练并小心地在方才发掘的地方一点点剔出一个圆形的东西，随着土被刷子一点点扫开，丁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金子？”她蹲到他身边惊喜道。

    听见她的声音，大家都凑了过来，裴然目不转睛地将发掘出来的疑似金器的东西取出来，一点点抬高手，袁城的快门不断按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听得人热血沸腾。

    “只是个郢爰“yǐngyun”。”裴然站起来，大家都跟着站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平静，好像一点都不激动，但嘴角些微的勾起，还是暴露了他不错的心情。

    他将郢爰交给戴着手套的万唐，吩咐道：“编号记录一下，然后交给小樱绘图。”他看看袁城，“至于拍照，有专门的摄影师在，我们就可以省点功夫了。”

    尹征笑笑，戳了一下袁城说：“来，我告诉你该怎么拍。”

    袁城瞪他：“你小子，当我没拍过出土文物？还用你教？”

    在大伙聊天的时候，裴然又蹲下了，用刷子在土上又刷了刷，长久以来的考古经验让他立刻放轻了动作，用腻子继续发掘。

    不一会儿，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第X枚郢爰全都被完了出来。

    “如果我没数错，应该有一百七十三枚！”小樱激动地说，“我跟着教授学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一次性出土这么多郢爰！”

    袁城靠过来，问一直观望的丁瑶：“丁瑶，那不是金币吗，为什么叫郢爰？”

    丁瑶抬抬下巴：“那边有专家，你问我？”

    袁城看向裴然，裴然莫名扫了一眼丁瑶，丁瑶微微勾唇，直勾勾地回望他，即便她只是站在那什么也没做，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勾引”。

    “郢爰是楚国的金币。”裴然修养的眸子稍稍转开，扬起的嘴角无限的意味深长，“我国古代的黄金主要产于楚国，在春秋战国时期，黄金只流通于上层社会，并且只在国际礼聘，游说诸侯，郡主馈赠或者大宗交易时才能使用。”

    “这么名贵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澄国国君的墓里？澄国在历史上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国，而且并不算富有，离楚国的地理位置也很遥远，澄国国君的墓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楚国郢爰做陪葬？”丁瑶好奇地问。

    裴然瞟了一眼识读了五分之一的墓碑，低沉道：“这些，要等开棺之后才能确定了。”

    在随后的考古发掘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惊喜了。

    接近五点时，大家准备收工离开，但尹征忽然大声说：“教授，你来看！”

    他已经挖到了石棺的后面，土还从上到下包裹着石棺的尾端，尹征就站在那使劲招手，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裴然快步走过去，大家都凑了过来，尹征让开位置，裴然蹲下来，土里有一个大约高一米左右、宽五十厘米左右的形状，尹征已经用刷子勾勒出了它模糊的样子，但还不确定是什么。

    “教授，我摸着材质是木质的，上面好像有漆。”尹征激动地说，“您看着像是个什么？”

    裴然微微颔首，打开头灯仔细观察了一下，轻声说：“是盾，木制的盾。”

    “木制的盾？”丁瑶不解，“木制的盾会不会太脆了？”

    “这个盾应该不是用来打仗的盾，可能是表演歌舞时的舞具。”裴然目不转睛地说着，他权威的样子让人不自觉用仰视的神色凝视他，他用工具拨开了盾上的土，一行字露了出来，他拧起眉说，“楚国的？”

    丁瑶有点惊讶：“方才是楚国的郢爰，现在又是楚国的舞具，难不成澄国国君其实是个楚国人？”

    “不可能的。”万唐解释说，“如果他是楚国人，就不可能当上其他国家的国君，这在古代是大忌。据我猜测，有可能是……教授之前说，石棺里葬的是两个人，会不会是另外一个人的陪葬品？”

    裴然思索片刻，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时间不早了，先回去，明天再来。”

    他吩咐人将出土的文物做好编号和记录，绘图则有小樱等人负责。

    因为发掘出文物的关系，晚上他们回去的比较迟，大部分都先去了一趟凌沧考古所，把文物放到了那里，客栈可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丁瑶也跟着他们过去了，不管去还是回程，都一直坐在裴然身边。

    也不知怎地，现在坐在他身边，和以前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他一切的动作都会让她胡思乱想，她觉得自己就跟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似的，动不动就春心萌动。

    窘迫了一路，等到了客栈要下车时，裴然竟然帮她拉开了车门，可还不待她表示一下自己受宠若惊，就发现有个熟悉的人等在客栈门口，一身名牌西装，与这里格格不入。

    “你们……还在纠缠不清？”

    裴然的声音轻轻地飘在耳畔，她侧眸睨了他一眼，他站得笔直，好像阿拉伯数字1，黑色的冲锋衣上有些泥土，是工作时不可避免粘上的，但这样略显狼狈粗糙的他，气质却一点都不比客栈门口西装革履的容嘉勋差，那种与生俱来的清矜贵气，有着无法忽略的优势。

    他们还在纠缠不清么？当然没有。

    所以，别用那种厌烦与不悦的眼神看着我。

    丁瑶修长的手指在裴然心口点了点，用唇形诉说着这些话。

    两人的关系看起来，极其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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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这次容嘉勋要比裴然上次见他时冷静了许多。

    他也没上前，很礼貌地等待他们过去，随后在其他考古队员疑惑地注视下，平静地说：“你们好，我是来找丁瑶的。”随后，他看向丁瑶，放缓声音，“我听小乔说你到凌沧来出差，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回去？爸妈很担心你，你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回去，还一直关机？”

    听见他这么说，大家都开始怀疑他们的关系了，难不成是兄妹？可虽然是俊男美女，却长得完全不像啊。不是兄妹又会是什么呢？看起来那么亲密。

    丁瑶看了他一会，淡淡地说：“哦，手机进水坏了，这穷乡僻壤的，也买不到新的。”

    容嘉勋好像就在等她这句话，直接从西装口袋取出一部全新并且已经贴好膜的水果手机，温柔地说：“我就知道是这样，不然你怎么会不给家里打电话。这部手机你拿着，是新买的，卡我也帮你办了新的，里面存了家里人的电话。”

    丁瑶看着那部手机没有动作，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跑这么远就为送部手机，难不成是……”

    他们没敢说出“追求者”三个字，因为裴然还站在丁瑶身边，按照他往常冷漠的性格，此时应该早就无视他们进客栈了，但他今天没有。

    虽然没走，但他也没什么表示，就在那站着，因为气场强大，不但没有成为背景板，反而有点抢容嘉勋的风头。

    其实丁瑶很不能理解容嘉勋，为什么在对她做出那种事后还要不断出现在她面前。

    在她记忆里，他是个十分潇洒的人，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有一种随遇而安的侠气，像古龙小说里的人物。

    也正是这种气质，吸引了她跟他在一起。

    只是为什么，他忽然变得喜欢纠缠不清？

    说句实在话，容嘉勋是她的初恋，他在她心里一直是很美好的，所以在印象颠覆的时候，她才会那么决绝，因为他让她当时对整个世界都几乎失望了。

    她现在都无法确认，以后再谈恋爱，是不是还能全心全意付出。

    每个被背叛过人的，在第二场感情中，都多少会因为怕受伤而止步不前。即便开始，也是为了让上一段感情在心里尽快的结束。这似乎，对谁都不公平。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和她妹妹在一起了就算了，还来和她纠缠不清，她真是有点受够了。

    从和他分开到现在，她一直抗争着，坚持着，不管心里到底怎么样，面上总是无懈可击，这个时候她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她没有接过容嘉勋递来的手机，而是抬起手精准地在裴然黑色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他的手机，手机外面仍然套着那个防水袋。

    裴然望向她，眼里流露着危险的光，似乎还带着些笑意，像是可以刺穿她的内心。

    丁瑶强撑着没去看他，当着容嘉勋的面用裴然的手机熟练地播出父亲的号码，响了几声那边就疑惑地接了起来。

    “喂，你好？”

    丁瑶十分柔和地说：“爸，是我，我是瑶瑶。”

    那边的丁爸爸闻言立刻连珠炮似的说：“你这丫头！出去这么久也不打个电话！打你电话也打不通，你还记不记得有这个家啊！”略顿，询问道，这是你的新号？”

    丁瑶忽略裴然灼热的视线，面不改色道：“不是我的，是我男朋友的，你可以存着，有事就打这个，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不跟你多聊了，你和妈注意身体，拜拜。”

    说了几句，丁瑶就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裴然的外套口袋，对容嘉勋说：“妹夫，你就不用担心我了，这边有你姐夫呢，我不会有事的。”

    听了她的话，大家都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妹夫啊！难怪看起来那么熟悉。

    容嘉勋嘴角僵硬地扯了一下，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收回去，低头沉默片刻，再次抬起头说：“方便单独说两句吗？”

    似乎不管如何，总得有一个结果。

    丁瑶思索了几秒，就抬脚朝另一边走，容嘉勋也松了口气，跟着上去。

    只是，丁瑶没走几步，手指就被人拉住了。

    她诧异地回过头，裴然的表情像冰雪消融，有点笑的意思，但又有点冷酷的感觉。

    他看着她说：“早去早回。”

    丁瑶只是微微惊讶便恢复了如常的神色，心情复杂地说了句：“我马上就回来。”

    他大概是需要她一个道歉，亦或是一个解释。

    关于被利用，又或者，关于“被”男友。

    语毕，丁瑶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到一边去了。

    裴然望了她最后一眼，进了客栈，其他人自然也都跟着进去了，客栈门口恢复了安静，逐渐黑下来的夜幕中，曾经亲密无间的恋人站在一起，却再也不是原来的模样。

    “瑶瑶。”容嘉勋深深地吸一口气，克制地说，“我知道，这些都是我的错，是我亲手毁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丁瑶点点头，表示赞成。

    容嘉勋扯开嘴角露出尴尬的笑容，单手抄兜，另一手摩挲了一下鼻子，这是他紧张时惯会有的小动作，他曾经是那种面对她撒谎都会出一身汗的人，她仍然记得那次，他第一次对她撒谎，还是因为要给她生日惊喜，所以哄她说晚上有应酬回不了家。

    谁知道，如今他们会变成这样子。

    “你和裴然在一起了？”容嘉勋很直接地抛出了自己的疑问，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糟糕的心情。

    丁瑶没有否认，只是说：“我和谁在一起，现在也跟你没有关系了吧。”

    比起上一次在酒店，今天他要清醒很多，他不再说那些过分的话，而是点了一下头，说：“是，你说得对，我没那个资格管你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但瑶瑶，你记着，我心里只有你，永远都是。”他眼圈发红，看上去极为忍耐，似乎有什么无法说出的苦衷，“瑶瑶，你后悔认识我吗？”

    丁瑶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会，摇了摇头：“不后悔。”

    他脸上露出细微的期望。

    但丁瑶紧接着说：“但如果时光倒流，我不想认识你。”

    说罢，她转身离开，容嘉勋看着她走进亮着灯火的客栈里，吸了吸鼻子，莫名地笑了笑，慢慢走到停车的地方，上了车。

    车里，有他刚换下的衣服，飞机坐不到这地方，火车他又坐不惯，从江城赶到这里，他开了数不清的时间，可到了这里的结果，其实来之前就料到了。

    他之所以还来到这里，是因为他需要让自己死心，他一次一次地来到她面前自虐，无非就是想看看，自己能咬着牙挺到什么时候。

    此时此刻，他忽然发现，他竟然还想再努力一下试试。

    客栈里，大家在吃饭，几个女孩做了饭，裴然坐在角落的位置，身边的椅子空着。

    他总是和大家有一定的距离的，话很少，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一边淡淡地看着他们胡闹。大家也不会刻意靠近他，出于尊重，也出于对他的了解。越是刻意靠近，只会把他推的离你更远。

    丁瑶洗了手，走到他身边坐下，与往日不同的是，她总是面带笑容的脸，此刻没有表情。

    说到底都是在一起两年的男人，他们有过许多美好的记忆，与其说是难过与对方分开，又或者不舍得对方，还不如说是舍不得那段美好的回忆，舍不得自己曾付出的那份真心。

    忽然，手边贴来一个微凉的东西，丁瑶侧目去看，是裴然的手机。

    她不解地望向他，他面色凉薄地正在吃饭，与方才没有一丁点差别。

    “这是？”她不得不开口询问。

    裴然：“你不是要接家里电话么。”

    “……他不会打的。”她充满歉意道，“对不起裴教授，我刚才那么说很不应该，等容嘉勋走了，我会跟大家解释清楚，我们并没在一起。”

    裴然轻嗤一声，虽然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告诉她，她所为的解释根本没用，没有人会相信的。

    是啊，事到如今，连她自己都快信以为真了，还有谁会相信？

    裴然还是没有拿走他的手机，简单吃完饭就上楼去了。

    他吃得很少，像在吃猫粮，很多时候大家才刚坐下，他已经吃完了。

    丁瑶望了一眼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在生气，但又猜不到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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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吃完饭，她也上了楼，站在二楼裴然的房间外，丁瑶还是决定要再道个歉。

    她敲了敲门，里面没回应，她低声说：“是我。”

    里面安静了一会，响起他斯文的声音：“进来。”

    丁瑶打开门，应要求走进去，他瞥了一眼，道：“关门。”

    丁瑶关上门。

    裴然正在换衣服，方便工作的衣服换下去，是舒适的白衬衣，黑色长裤。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书，这是他最常做的事。在除了工作以外的时间，他简直书不离手。

    博学的男人总是有着特别的魅力。

    “裴教授，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来跟您道个歉，虽然您并不一定原谅我。”她停顿些许，低声说，“从在承安酒店里被您的学生误会，再到今天，我借用这个身份做了太多的事，我知道这肯定给您造成了很多困扰，我很抱歉。”她抬眼望向他，那张美丽的脸上笑得有些勉强，“而且，我还产生过很不尊重您的小私心，对此我也要跟您道个歉。”

    裴然坐了下来，不咸不淡地说：“你在心里对我做过什么不可理喻的事？”

    ……这是问她有没有在心里YY过他？

    丁瑶坚定地摇了摇头。

    裴然漠然地说：“那你就不必道歉。”

    她有些迟疑。

    他继续说：“我并没将这些放在心上，你跟我，不过是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关系，完成澄国遗址一期发掘的工作之后，我们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到那时误会自然会解开，如果你现在那么刻意去强调这件事……”他稍稍一停，薄唇轻抿，似是个笑，“只会显得你心虚。”

    他说的没错。

    只有在他们之间的关系里真的心存他念的人，才会心虚地去刻意解释，欲盖弥彰。

    “所以……”他再次开口，眼睛落在书面上，轻轻翻了一页，平静地说，“你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至于手机，就暂且放在你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很不好。

    丁瑶更加高兴不起来了。

    她草草地说了再见，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手机。

    裴然的手机没有密码，款式是很禁yu的全黑色直板，丁瑶焦虑地解锁又打开，一遍又一遍，无意间碰到通讯录，发现里面没有一个人。

    包括通话记录，信息，里面全都没有人，他手机上也不存在微信或者企鹅这些社交APP，全都是自带功能，唯一利用起来的，就是相机和备忘录。

    裴然的相册里有很多照片，全都是他在各地工作时拍下的环境、文物和一些风景，包括这次在澄国遗址，他也拍了几张照片，有墓碑的，应该是方便回来以后继续研究墓志铭。

    不得不说，他真是个清心寡欲的人，这考古队里的人不工作时能不做低头党的也只有他了，这年头手机里连一个社交APP都没有的也只有他了。

    其实，看人相册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里面既然没什么隐私，罪恶感就少了一些。

    在要关闭相册时，丁瑶忽然发现相册里有一种鸟出镜率很高，它长得非常可爱，圆乎乎的，像个团子，裴然的相册居然有七十多种这只鸟的照片。

    难不成是他的宠物？

    还真是老干部作风，闲暇时间也不喜上网，比较喜欢养花养鸟。

    心事重重地放下了手机，丁瑶躺到床上，皱着眉闭上了眼。

    次日，早上。

    裴然没有安排直接去遗址，而是先去了考古所。

    因为之前那起盗墓贼事件涉及到博物馆馆长，裴然选择把发掘出来的文物寄放在考古所，但他大概对考古所也不甚信任，所以需要过去看一下文物再工作。

    去考古所的路上，车里气氛有些微妙。

    丁瑶现在和裴然相处，总有种莫名的心虚，大概是昨晚他说的话让她“问心有愧”了。

    她沉默片刻，僵硬地找话题：“裴教授，问你个问题，有一种鸟，身上绒毛很厚，头是纯白色的，尾巴很长，很可爱，像个团子，那是什么鸟？”

    裴然靠着车椅背，稍稍扭头看她，寒星般的眼睛分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

    不过他还是简要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银喉长尾山雀，罗马尼亚的国鸟。”

    丁瑶由衷地露出钦佩的神色，她那么没有特色的描述他都能猜出来是什么，真是太难为他了。

    “裴教授，你懂得真多。”

    裴然扫了她一眼，眼眸细细：“嗯。”

    他这样坦然地接受在赞美，一点都不会让人感到骄矜和自负，大概是因为他本身真的很博学。

    丁瑶问：“你很喜欢这种鸟吗？”

    “不太喜欢。”

    他的回答出人意料。

    “不喜欢？”她有点怀疑，“那你怎么存了好多这种鸟的照片？”

    裴然目视前方，神情平淡，黑宝石似得眸子深邃又美丽：“丁瑶，借给你手机，不是让你乱看的。”

    丁瑶瞬间红了脸，咳了一声说：“对不起，我无意的。”

    “你一天到晚都在向我道歉。”他看向车窗外，“你不累，我都累了。”

    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

    感觉无言以对。

    这样下去，她恐怕会越来越讨厌自己，因为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烦人了。

    明明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遇见裴然之后，她变得经常手足无措诚惶诚恐？

    丁瑶有些烦躁地按了按额角，也看向了车窗外，裴然在她转开后望回来，微微凝眉。

    “我不喜欢它，是因为每次看见它都会很失态。”

    他还是回答了问题，变相就是在说，他其实并没有生气。

    丁瑶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她对这个男人的感觉越来越奇妙了。

    她讲不出道理。明明是一个看上去冷漠到几乎不近人情的人，说话从来简明扼要，连多余一个字都懒得施舍给别人，眼睛里总是漠然平静的，毫无感情的，可有时候耐心又很好，就算她犯了错，又或者他的学生一直在吵闹，他也顶多就是懒得理人，从来不会真的生气。

    一个很矛盾的男人，矛盾到让她想深入了解，而当你想要了解一个人，说明你已经动心了。

    在丁瑶胡思乱想的时候，裴然叫了停车。

    尹征将车靠边停下，他下车去了凌沧唯一还算繁华一点的商业街。

    其实说是商业街，也就是商铺比较聚集的地方，白天黄金时段人也不多。

    他很快就回来了，手上提着个黑色的袋子。丁瑶注视着他上车，他余光瞥见她，红色的长风衣衬得她好像一颗成熟的樱桃。

    车子再次行驶起来，裴然目视前方，手指在方才买的东西上面摩挲了一下，像在犹豫。

    过了许久，他还是抬手在前面的人注视不到的地方，将袋子塞给了她，没有说话。

    丁瑶怔住，居然是买给她的？

    她顺手拆开，里面是一部手机，已经放好了卡，看上去并不怎么先进，但这地方能买到这样手机的人已经是高门大户了，她并不觉得差劲。

    看着他放在腿上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黑色的长裤上放着，尤其显眼。

    是一双美人的手。

    丁瑶顺势就抓住了他的手，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

    谢谢。

    写完，她又把他的手机还给了他，他收过来，将手抄进兜里，继续看窗外。

    似乎是非常无波无澜的一个过程，但有的人心里很清楚，他们之间根本不像他昨晚说的那样，将很快没有任何交集。

    到达考古所之后，裴然在检查过文物，丁瑶和小樱在门口聊天。

    “瑶瑶姐，你和教授是怎么在一起的？”小樱小心翼翼地问了这个问题，像是怕她误会，红着脸解释说，“是这样的，我就是八卦，大家都很好奇，教授以前完全不近女色的，我们都没看见他和任何年纪低于四十岁的女性经常交流，所以……”

    丁瑶下意识望向裴然，他今天穿了件黑风衣，白色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脖子根，正在专注地检查文物。

    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英俊的眉眼，这样的男人，的确拥有足以俘获任何女孩的魅力。

    丁瑶没回答小樱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你们教授从来没谈过恋爱吗？”

    小樱怔住，随后说：“至少我开始跟着教授之后，他是没有的。”

    一个很好的课题。

    离开考古所，前往遗址的路上，丁瑶拿出新手机，转了好一会，终于还是编辑了短信发给对方。

    很快，裴然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见手机上陌生的发件人，内容让他很快分辨出这是谁，因为对方署了名。

    丁瑶问他：能问问裴教授的择偶标准吗？

    裴然直接把手机装进口袋，闭目养神。

    丁瑶摸摸脸，也没有再问。

    等到了遗址，大家都下车往那边走的时候，她思索良久，还是追上他，低声问他：“裴教授，你觉得我符合你的择偶标准吗？”

    裴然脚步一顿，继续目视前方，面不改色道：“不符合。”

    “为什么呀？我哪里不好？”她热切地问着。

    裴然这次没忽略她，他放慢脚步，很认真地说，“因为我不喜欢无法受我控制的女人。”

    丁瑶有些惊讶，看不出来，裴然是个控制欲很强的男人。

    她沉默片刻，凝着他说：“但我觉得，只有非常自信的男人才会喜欢上不受自己控制的女人。”她加重咬字的力度，“而裴教授，恰恰就是非常自信的男人，对吗？”

    裴然忽然停住脚步，大家都停下来，不解地看着他。

    他弯下腰，在丁瑶耳边意味深长地问：“怎么，你想追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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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长这么大，丁瑶第一次尝试到了脸红心跳的少女感觉，她朝后退了一步，咳了一声，摸摸鼻子，又摸摸脸，随后指着前面说：“哇，今天天气真好！”

    裴然一脸无语地望向她指着的地方，随后抬起脚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她离开，丁瑶很不得给自己巴掌，真是太蠢了，关键时刻掉链子，她又不是傻，一直以来对裴然的异样感觉分明就是动心了，所以刚刚才会不经大脑地说出那种话，偶尔也会不由自主地靠近他，但既然都说出来了，干脆直接说白了嘛，怎么就突然怂了呢！

    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丁瑶吐了口气，跟在裴然身后往前走。

    今天发掘的主要任务就是把墓碑和石棺清理出来，由车载着前往考古所，由裴然负责实验室考古，万唐领着其他考古队员们留在这里发掘一号坑其他的东西。

    这是他们的一期工程，结束之后就会离开凌沧，二期工程由其他考古队负责。

    石棺尾端的土被一点一点清理掉，又依次出土了三件金器，分别是金杯，金瓶，还有金盘。

    在临近发掘尾声的时候，又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发现。

    裴然半蹲着，用小工具一点点剔掉土，渐渐剔出了一个圆形的不明物体，丁瑶蹲在他身边一边看一边照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打扰他。

    “呼吸。”裴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出土文物，口中的话却是对她说的，“再不呼吸你可以直接就地下葬了。”

    丁瑶“呃”了一声，喘了口气，笑着说：“有点紧张，见谅。”

    裴然还是没看她，戴着手套的手托起沉重的好像盔甲一样的窑制品，接着在石棺底下的土中，大家又发现了许多窑制品。

    裴然吩咐几个男性把东西放到一块儿，站在那细细研究了一下，取来了一个本子。

    “教授。”小樱递来素描笔，眼睛亮极了，那分明就是看着意中人的眼神，不要说丁瑶，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也就裴然还能那么冷静地无视了。

    裴然摘了手套，对照着刚才出土的窑制品绘图，丁瑶站在他身后，小樱本欲上前，看见她，又隐忍地退了一步，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丁瑶睨了睨她，没有言语。

    想不到的是，裴然作为一个考古学家，绘图居然也特别好，大概是因为工作时常常要用到吧？

    他将一件一件窑制品绘制好，又开始按照窑制品的形状拼图，大家看得眼花缭乱，无不感慨，这脑子也太快了……

    的确很快。

    顶多用了一个小时，裴然便将出土的所有窑制品全都编好了号。

    用一位考古界老前辈的话来说，裴然就是个考古天才，无可比拟，老天爷赏饭吃，没办法。

    “这是两个甬。”裴然站直了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胳膊肘和腰间的衬衣有些褶皱，但他毫不在意，拎起图纸给大家看，指着编好号的窑制品说，“两个兵甬，很有意思，这个墓没被人盗过，挖掘期间也没有破坏到兵甬，但它是碎的，只说明放进去的时候就是碎的。”他耐人寻味道，“没人会在陪葬品里放碎裂的东西，何况这里埋葬的很可能还是真正的澄国国君……”

    “看来只有开棺才能弄清楚当初下葬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万唐托着腮说。

    裴然微微颔首，吩咐其他人开始收拾东西，让守在外面的警察们帮忙把兵甬碎片抬到车上，又让大车开到靠近入口的地方，几个师傅下车一起帮忙抬石棺。

    石棺很大，而且特别沉，但也只能先抬到墓穴入口再用其他办法吊到车上，因为凌沧气候变幻莫测，一号坑并非露天，需要建成顶棚才可以露天，但等顶棚建好，也得是二号坑开挖的时候了，他们等不了那么久。

    几个男人全上去抬石棺了，但还是非常费力，最后女孩子不得不也跟着上去，丁瑶使劲拖着石棺底部，裴然在她身边，在转弯的时候，他换了个角度，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他的手放到了丁瑶的手下面，托着她的手用力向上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上的温度。

    丁瑶侧目望了他一眼，努力抬起石棺，万唐瞧见不由笑道：“嚯，力气不小啊丁瑶，你那边抬的最高了，想不到你是个女壮士。”

    丁瑶白了他一眼，余光瞥见裴然面上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好像完全没听见万唐的话一样。

    真是影帝。

    等终于搬出去的时候，大家总算松了口气，看着这这巨大的石棺被吊车吊起来一点点放到另一辆车上，一号坑的发掘也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接下来，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半个月，她也要结束在凌沧的工作回到江城去。

    想起那个城市以及回去要面对什么事，丁瑶的心情就有点烦躁，她到警务站洗了个手，坐在车里擦护手霜，裴然在外面对司机师傅们千叮万嘱，最后还是不放心地要求自己也坐到车上，真是爱护这些文物堪比爱护孩子。

    丁瑶这些女孩子先被送回了客栈，其他人去考古所继续帮忙。呆在房间里，她打开电脑写稿子，上了通讯软件在邮箱里找主编之前发来的稿件要求。

    但在翻邮件时，她发现了丁月不久前写给她的邮件。

    她迟疑片刻，还是点开了，里面内容不多，大意就是希望她早点回去，家里有惊喜等着她。

    丁瑶不是傻子，不会不知道这惊喜对她来说很可能是惊吓，于是她更不想回去了。

    压抑地合上电脑，她下了床去窗前朝外看，夜幕降临，裴然他们还没回来，他一定是摩羯座，工作起来不要命，还特别闷骚，由他带的学生，真是痛并快乐着。

    一直到夜里十一点半，丁瑶才听见楼下的引擎声，她最近睡眠一直不太好，这会儿就更睡不着了，干脆起来下了楼。

    裴然推门进来，就看见迎出来的丁瑶，她穿着宽松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微卷的黑发随意地绾在脑后，明明是素净得不行的打扮，但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她询问着，关心的眼神，体贴的语气，就好像她是等在家里的妻子，而他是工作回归的丈夫。

    裴然的表情有些细微的变化，但很难察觉，他总是那样的，含蓄，精致，卓尔不群，他开始说话，你便再也无法关注到其他的东西。

    “很晚了，明天再说。”他越过她走进去，过去后脚步却意外地放慢了，压低声音说，“马上就要十二点了，你为什么还没休息？”

    说着话，其他人也进来了，小万唐最油腔滑调，看见自家教授和丁瑶离的那么近，立马挤眉弄眼：“哎呀，师娘一个人独守空房太寂寞了，等教授很久了吧？来来，大伙都有点眼力见儿，赶紧让地儿，回去洗洗睡了。”

    说起洗澡，丁瑶也该洗澡了，但这边就男女两个浴室，公共的，而且非常简陋，悬挂着一个瓦数很小的灯泡，水也是太阳能，时冷时热，怪让人不自在的。

    但即便如此困难，为了保持卫生，还是得洗洗的。

    “我没故意等你……”丁瑶垂着眼睑不看裴然，像害羞的小女孩，“就是睡不着，失眠，而且，我还没洗澡，现在先去了……”她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如果你没吃饭的话，我帮你留了，在小厨房，用碗盖着。”说罢，她快步上了楼，一边跑一边想，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脸皮这么薄，以前不是这样的。

    裴然慢慢走到小厨房门口，掀开帘子，看见里面用碗盖住的饺子，这些女孩晚上居然包了饺子，也不嫌费事。

    他用筷子夹了一个，没有肉，素馅的，味道还不错。

    二楼，丁瑶正准备去洗澡，男生浴室在下面，女生浴室在楼上，其他女生基本都睡了，所以二楼这个时候沐浴的只有她。

    站在窄窄的“浴室”里，丁瑶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脱衣服，她试了试水，早上天气不错，这会儿水温还可以，她得赶紧洗，不然一会又凉了。

    脱了衣服，丁瑶就开始洗澡，但刚洗一会让，正要冲掉身上的泡沫时，脑袋上的灯忽然闪了几下，灭了！

    丁瑶瞬间瑟缩了一下，周围漆黑一片，算算时间，现在差不多十二点了，这个时间没电，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以前看过的那些恐怖片。

    丁瑶抬手朝开关的方向摸去，想把水关掉擦干净就出去，但因为可视度实在太低，她还没摸到开关就发现挂在架子上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她连忙蹲下身去捡，但还是有点迟了，衣服全湿了，勉强穿上的话很容易感冒。

    可是不穿，难不成光着身子出去？

    丁瑶万分纠结，再次去找开关，这次总算找到了，浇了一头水，衣服也湿了，她现在只能祈祷外面没有人在乱晃，赶紧穿着湿衣服回去换。

    吐了口气，丁瑶正要行动，就听见外面响起脚步声，并且越来越近。

    她屏息听了一会，是朝她所在的浴室方向走过来，模糊间，能看见门缝里的灯光，那人拿着手电筒。

    丁瑶有点害怕，在一号坑里遭遇盗墓贼的事她虽然一直没再提起，但一直心有余悸，担心对方有什么同伙没被抓，然后被报复。

    此时此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想了一万种逃跑的方法，但都不太好实行。

    她努力不出任何声响地穿衣服，但光线太暗了，凭感觉穿衣服就变得有点难，这样的速度根本来不及……

    “丁瑶。”

    一声呼唤让她瞬间安定下来，那是裴然的声音。

    “你还在里面。”

    肯定的语气，因为他没在房间里发现她。

    丁瑶语调复杂地说：“是的，我在，好像跳闸了。”

    他确定了她的猜测：“是，短路，我先来看看你，一会去修。”

    跳闸了，他先来看过她才去修，这让丁瑶心里一暖。

    看着自己穿到一半的衣服，她低声说：“那个，能帮我照着点吗，我不太看得清，得穿衣服……”

    裴然没有说话，但光芒从门的缝隙照进来，丁瑶借着微弱的光芒穿上了湿透的衣服，浑身发冷，头发也还在滴水，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开门就想赶紧回去，但一开门才发现，裴然站得离门太近了，她迈出去等于直接扑进他怀里。

    丁瑶：“……抱歉，不知道你离门这么近。”

    有柔软的东西紧贴着他的胸膛，裴然朝后退了一步，手电的光芒照亮了她，这个闪闪发光的女人没有擦头发，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湿的。

    他皱起眉，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朝她的房间走去，也住在二楼的小樱起夜，发现没电了就拿着手电，出来时恰好碰见裴然拉着丁瑶离开，她登时愣在原地，诧异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他们一起进了丁瑶的房间，裴然还关了门。

    根据他们外传的关系，他们会做什么，可想而知。

    小樱觉得心都碎了，厕所也不想去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房间里。

    一进屋，还不待裴然转过身责问她怎么穿着湿衣服，丁瑶便反将一军，压低声音说：“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不过我相信裴教授的为人，我现在得先换个衣服，您就一会再教育我。”说完，她便走进去，一边走一边脱掉湿衣服，走到哪都是一片水。

    目前来讲，她本人就是一片水，还搅乱了别人心里的一江春水。

    裴然瞬间转过身，面对着门背对着里面，丁瑶这种放肆而奇葩的行为已经让他无语到想不出任何教育她的方式了。

    等了约莫七八分钟，裴然几次想拉门离开，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走，总觉得要再叮嘱她几句，在他面前也就算了，至少他知道自己不会做什么，可如果在别人面前也这样，吃亏的是她自己。

    想好了要怎么说，裴然欲开口，但身后忽然有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有属于女人的香气飘过来，她的脸贴着他的背，正在坏心眼地笑。

    “教授，想好怎么教育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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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太可恶了。

    这女人真是太可恶了。

    裴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明明身后的人比她还矮许多，可莫名觉得压力很大。

    他半晌不说话，身后的女人笑得更得意了，即便看不见，他也完全可以想象中她现在是什么模样。

    浑身的女人香，眼波流转，嫣红的嘴唇，不知该怎么形容，但必须得承认，美丽的诱惑太大，最可怕的是她不仅美丽，她身上还有许多更要命的吸引力。

    坚韧，勇敢，善良，甚至是，此刻的顽劣。

    “好了，我不跟你闹了。”

    悦耳的声音，有些娇气，说完就放开了他，好像多么言而有信，但结局却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

    丁瑶原想着，不管她怎么样，他总是不会如何的。她放开他，他大概是皱着眉说她一顿，然后不悦地离开了。

    但没想到，她才放开手后退一步，他忽然转过身，长臂一伸，她整个人就悬空被他抱在怀里，眼睛与他持平。

    “你……”丁瑶惊讶地说不出话。

    裴然挑起眉，看上去温文尔雅的脸，可眉梢眼角却有一股不动声色的狠劲。

    “一次，两次，三次，好像不让你吃点苦头，就会还有第四次。”

    他沉声说着，她为了能节省力气环住了他的脖颈，但这姿势还是让她有点不舒服。

    “裴教授……”她浅浅地唤了他一声，他冷冰冰地盯着她，她迟疑片刻说，“你想做什么？”

    发丝随风飘到了前面，落在他脸上摸索了一下，很痒。

    心也痒。

    丁瑶的一只手慢慢从他颈后挪到前面，细细轻轻的触感，带着点凉意，让人清醒又沉迷，清醒着沉迷……

    她的手来到了他胸前，他慢慢放下了她，她踩在地板上仰头看他，手指一颗一颗解开他的衬衣纽扣，他垂眼睨了睨：“我不是这个意思。”

    丁瑶笑了，妩媚的笑容，脸小极了，那么大的眼睛，挺拔的鼻子，乖巧的嘴，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恨不得把她抓起来狠狠虐待。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说着，动作却没有停下，白衬衣的纽扣被她解开，她盯着他精瘦的胸膛，不去理会他的视线，慢慢靠近，脸颊毫无障碍地贴在他心口，这个行为，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们目前的关系。

    裴然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胳膊，力道稍稍有点大，但并不疼，丁瑶靠了一会，又后撤开来，歪着头瞧他，不言不语，眼睛在黑漆漆的晚上亮晶晶的。

    还没有人去修闸，整栋客栈都被寂静笼罩着。一种冲动的火焰在二人心底燃烧着，烧得人指尖发麻，脚跟发软。

    丁瑶与他对视，两人谁也不退让，那针锋相对的眼神，让人愈发想要从对方身体上索取什么。

    忽然，丁瑶踮起了脚尖，她的唇落在他的唇上，那一瞬间，裴然握起了拳，满眼的难以置信，但他没有闪躲。

    呼吸交织着，丁瑶慢慢闭上眼，她紧紧抱着他，整个人的力量都依附在他身上，他本来垂在双侧的手慢慢朝她身后探去，她一点点加深这个吻，因为靠得很近，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几乎跳出胸膛的心跳。

    最终，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腰间，将她揽入怀中，这个吻，理所当然地转换了性质。

    这是个非常缠绵的吻，很难用言语来形容其中的味道，有一些禁忌，很刺激，还有些挫败感。

    即便是接吻，裴然也皱着眉，她轻咬他的唇瓣，这样亲密的行为，让人敏感的毛骨悚然。

    忽然，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楼下有人修好了闸，黑暗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双方焦灼的面容。

    戛然而止的吻，自然而然拉开的距离，丁瑶望着裴然，他也看着她，两人沉默许久，他打破了这尴尬的僵局。

    “早点休息。”

    他匆忙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她看着门关上，摸了摸唇，还有他的温度。

    真是疯了才会这么做，鬼迷心窍。

    丁瑶抓了抓头发，她感到窘迫，但不后悔。

    一楼通向二楼的楼梯口，裴然快步走过，不曾发现有人站在那里，他敞开的衬衣，莹润的薄唇，很容易看出方才经历过什么。

    小樱靠在身后的墙上，自嘲地笑了笑，心道，修好了闸又如何，一个女孩子，会很多又怎么样，教授不还是不喜欢她么。

    她必须得承认，师娘真的很美，性格又惹人喜欢，连她都挑不出毛病，他们在一起是男神和女神的结合，可为什么明知道这些事实，她还是这么难过呢？

    裴然回到房间里，一颗一颗将纽扣重新系回去。

    手电被他落在了丁瑶房间里。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冲动了，自从那个人不辞而别之后。

    似乎，从在承安第一次见到丁瑶，他的人生就开始有了转机。

    其实他非常矛盾。

    直觉让他明白，他和丁瑶的关系不可能仅止于此。

    但记忆与现实又让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像只能这样了。

    这是个不眠之夜。

    次日。

    考古所。

    石棺放在那，端肃，安然。

    裴然站在石棺前，眼镜片纤尘不染，他戴上手套，准备开棺事宜。

    丁瑶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托腮安静地凝视着他。

    工作的他十分迷人，不用在外挖掘，他便穿着衬衣和西裤，身边的人忙忙碌碌，唯有他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实在生得太好，只消立在那儿，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表情便赏心悦目。

    想起昨晚冲动的行为，丁瑶无意识地舔了舔唇瓣，这个行为恰好被看向她的裴然发现，他原本可能是要吩咐什么，但却什么也没说，直接收回视线。

    他叫来许多人，围在他身边，开始工作。

    丁瑶挑起嘴角，笑得媚态横生，她望着裴然那种具有侵占性的眼神没人看不出来。

    “我说丁瑶，工作就是工作，谈恋爱你们回去私下怎么玩都行，工作时间就别虐狗了成么？”袁城举着单反不赞同地看着她。

    丁瑶颔首应下，收起自己的表情严肃地说：“我马上就工作。”

    她拿着纸笔走到石棺人少的一侧，笔下飞快地记录着石棺每一处的特征。

    石棺棺体为长方形，棺壁全都是用石头雕砌而成，棺口密封工艺很细致，裴然换了七八种工具才和其他人一起把棺盖与棺体的缝隙撬开，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推开棺盖了。

    丁瑶站在他们要推过去的那一边，所以得让她挪开一些，裴然不得不跟她说话。

    “你……到这边来。”

    明明可以让她去另一侧，但花到了嘴边，却是到这边来。

    裴然面如死灰，无视她奇妙的眼神，专心致志地和其他人一起将石棺的棺盖慢慢推开。

    考古所恒温，还有本地的两位年长考古学家，大家齐心协力，总算是完好无损地打开了石棺。

    这个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他们早上九点开始工作，两个小时打开棺盖，时间不算太长，可以称得上是顺利。

    石棺一打开，一股刺鼻的味道便涌了出来，丁瑶屏住呼吸，见裴然完全不介意地自上而下探去。

    “水银。”他皱着眉。

    水银防腐，在考古发掘中是比较常见的一种手段，大量的水银既可以保护尸体不腐烂，也可以防备盗墓贼，因为汞是剧毒物质，大量吸入可致人死亡，可参见秦始皇陵。

    史料记载，神秘的秦陵地宫横流水银，如大江大河，而考古学家在对秦陵土丘上的泥土做探测时，也确实发现了大量汞元素，应当就是水银挥发所致，至于里面到底是否如史料所言有着“大江大河”，还要等百年之后，秦陵开挖才能知晓。

    不过显然，这个石棺里的水银不足以致人死亡，因为它量少，并且两千多年，已经挥发的差不多了，尸体也已经腐烂了许多，只依稀可以辨认出，这里面是一男一女，衣着华贵。

    说衣着华贵，是因为可以看得出金线的痕迹，尤其是男尸，他身上的葬服虽然已经很脏，难以辨认，但金子的颜色仍然十分鲜艳。

    裴然一点点用工具小心细致地检查着尸体上衣服的破损程度，然后安排万唐在一边协助，和其他两位考古所的老专家一起将石棺中有价值的文物取出来。

    一忙起来，是什么都顾不上了，所有人都没吃午饭，一直到下午四点五十分，考古工作才暂时告一段落。

    目前已知的是，石棺内是一男一女，两人合葬，但女的身份肯定不是皇后，因为她的衣着并不是皇后入葬的规制。

    倒是男的，不管是从衣着还是其他方面来看，都有很大可能是真正的澄国国君。

    裴然将带回来的墓碑拓印了下来，收起来准备带回客栈研究，好解开尸体的身份之谜。

    丁瑶记录了一天，袁城拍下了所有出土陪葬品和尸体的完好图片，这些图片并非全部允许刊登，一切都还要等裴然最后决定哪一张可以放出去。

    终于可以回去了，大家都累得不行，早上出门丁瑶就没吃什么东西，因为起晚了，这会儿饿得肚子不停叫，坐在车里，裴然想忽视都难。

    他收回看着碑文拓印本的目光，落在丁瑶身上，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如此郑重其事地看她，并且只看她。

    “饿了。”丁瑶惨兮兮地说。

    裴然微微拧眉，扫了一眼偷笑的司机尹征，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袋糖果递给了她。

    “不想饿死，明天就早点起来吃饭。”

    裴然说了一句，便继续研究拓印本。

    丁瑶欣喜地接过糖果立马开车，副驾驶的袁城还嫌不够热闹，恍然大悟道：“我说早上出发的时候怎么看不见裴教授买了一袋糖果呢，原来是知道丁瑶你没吃饭啊，想不到裴教授面上那么冷淡一个人，对女朋友却这么好。”

    这话说的真是让人打心坎里窘迫和尴尬，丁瑶吃着糖，甜甜的味道让人心情无法不好，裴然没说话，好像没听见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拓印本。

    她眯眼一笑，伸手在他白皙修长的手上轻拍了一下，等他看过来就甜蜜蜜地说了句：“谢谢！”

    裴然虽然没言语，但冰雪消融般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低下头，嘴角牵扯着细微的弧度，这是什么感觉，他曾有过体会，但不太确定能否开始。

    想到没几天一期考古就要结束，与丁瑶便会分道扬镳，似乎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他们需要……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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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裴然一夜没睡。

    他房间里一直亮着灯，夜里丁瑶出去几次，都看见开着。

    早上七点，丁瑶起床出门洗漱，在走廊遇见了刚刚走出来的裴然。

    他换了衣服，但白皙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多了许多红血丝。

    “你一夜没睡？”丁瑶叫住了要下楼的他。

    裴然回眸往来，刚起床的女人身上带着懒散的气息，独属于女性的娇憨像有特殊的魔力，吸引着他停下脚步，回到她身边。

    但是他没有。

    “有事，先走了。”

    语毕，裴然头也不回地走了，丁瑶上前几步，从扶梯边朝下看，万唐和尹征等在那，三人快速离开，应该是去考古所了。

    丁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好像很不开心被他轻视甚至无视，可好像除了不开心也没别的办法，她甚至不能抱怨，因为她没有合适的身份。

    袁城出现在一楼，点了根烟，抬起头发现丁瑶，问她：“人呢？都没起呢？”

    丁瑶摇摇头：“都走了。”

    “走了？这么早？”袁城拉上夹克的拉链，叼着烟说，“下来吧，看你那样就是想去，抓紧时间，我来开车。”

    丁瑶思索了一下，回身去洗漱，她洗漱完毕下楼的时候，小樱也起来了，她眼睛很肿，好像哭过了似的，丁瑶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小樱，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呢？当然是心里不舒服了，可又不能讲出来，郁闷啊。

    小樱强颜欢笑道：“昨晚做噩梦了，吓坏了，哭了一宿，别笑话我啊。”

    丁瑶也没多说，点点头说：“别担心，梦都是反的，你做噩梦，说明你要走运了。”

    “是吗？”小樱看着她，心道，要我走运，你就得不走运了。

    略顿，小樱说：“瑶瑶姐要出去吗？教授他们起来了吗？”

    袁城靠在门口弹着烟灰，漫不经心道：“人都走了老半天了，我说姑娘们，咱可以动身了吗？”

    看得出来他等得有点无奈，丁瑶和小樱上前，三人乘车离开。

    去考古所的路上，丁瑶一直兴致不高，到达的时候，除了焦躁也什么特别的情绪。

    进了考古所里面，裴然他们三个果然都在。

    他就站在墓碑前面，手上是拓印本，面上的表情相当愉悦。

    是的，他看上去非常高兴，嘴角难得牵起那么明显的笑意，他扫了一眼门口，对待打扰了他们工作的三人态度也十分和善。

    “教授！”小樱最先跑过去，看着他兴冲冲道，“是不是有重大发现了？”

    她到底跟着裴然很长时间了，也比较了解他，这话说完，裴然点了一下头。

    万唐凑过来兴高采烈道：“教授简直就是个天才，这种文字，换其他人怎么也得研究个十天半个月吧？教授熬了一晚上就全都解读出来了！”

    不得不说，裴然真的是考古方面的天才。

    大概也只有真正热爱一件事，才能更好地发挥天赋吧？他在工作时，身上总有超凡的魅力，但同样的，太过于专注工作，也会让他在处理其他关系时有些生涩和力不从心。

    丁瑶走到万唐身边轻声问：“有什么发现呢？”

    裴然看向她，眼睛眨了一下眼。

    她问万唐，却没有问他，这让他感觉到被忽视，又或者不被看重。这要是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他巴不得少说几句话，可如今……

    “丁瑶，你肯定猜不到，这墓碑上的墓志铭，是澄国国君的儿子，也就是澄国的太子，在国君下葬时亲手刻下的。”万唐眉飞色舞地说，“这完全不能说是墓志铭，这根本就是控诉书啊！”他指着那堆还没有拼凑好的兵甬碎片，“那两个甬就是太子打碎的，因为国君在下葬之前偷偷告诉他的心腹，要与心爱的人葬在一起，不和皇后合葬，皇后是太子的生母，太子怎么可能忍得了？”

    随后的事情很容易理解了。

    和澄国国君合葬的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舞姬，出土的那面盾应该就是她生前跳舞时的舞具，澄国国君应该非常爱她，连死也要和她葬在一起，那时皇后已去，即将登基的太子发现此事后直接打碎了舞姬墓里陪葬的兵甬，还亲自在墓碑上刻下了父皇对母后的种种伤害。

    这看起来大逆不道，但这些事也绝对是非常隐秘的。已经驾崩的皇帝肯定无法跟即将登基的皇帝相比，即便是心腹，也不会为了一个死人而毁了自己的前程，保密工作并不必担心。能发现这些的也只有他们这些几千年后的人，这时看到，也是尘归尘土归土，什么都无所谓了。

    “皇后可真可怜。”丁瑶盯着那墓碑喃喃道，“为皇帝付出了那么多，还要和那么多女人分享他，到死也享受不到正宫皇后的待遇，还要孤孤单单在棺材里躺几千年，等后人发现她的委屈，这后位坐的可真憋屈。”想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她勾唇一笑，“男人真不可靠，见一个爱一个，即便以前有过多深的感情，最后还是抵不过喜新厌旧。”

    这话说出来，大家都一齐看向了裴然。

    没办法，在所有人眼里，丁瑶和裴然就是情侣，丁瑶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可他们又不觉得裴然会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

    但是……很奇怪，他们之间好像真的有点问题，丁瑶有事不直接问裴然，而是问万唐，难不成还真出了什么问题？……

    “这边的工作应该用不了几天就能完了吧？”最后打破沉默的是袁城，他勾唇笑着，不羁的笑容，有着难以言喻的迷人魅力，“是不是快可以回去了？”

    尹征说：“你们杂志社那边拍点照片写点稿子就可以了吧？一号坑的发掘差不多也要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整理出土文物，然后编号入库，你们如果着急，可以先拍了照片回去。”

    这话说的“你们”，自然不止是袁城一个人，还有丁瑶。

    袁城看向丁瑶，无声地询问她的意见，丁瑶点点头说：“那晚上我整理一下信息，明天核对一下，后天我们就先走吧。”

    袁城微微颔首，伸了个懒腰朝门口走：“出去抽根烟。”

    丁瑶拿出笔记本，找了个椅子坐下，把笔记本放到桌上，开始整理资料。

    工作期间，她把小樱叫到了身边，了解一些不太确定的专业知识。

    片刻，万唐在那边喊道：“小樱，过来一下。”

    小樱应了声，和丁瑶道别后过去，丁瑶目不斜视地打字，一边打一边看自己的手稿，她戴了副眼镜，眉眼之间多了几分知性气质，明明有那么大的眼睛，可好像视线很窄似的，不肯施舍给某个位置一分一毫。

    过了一会，稿子写的差不多了，丁瑶转身去背包里找U盘，找到后转回身便吓了一跳。

    裴然就坐在她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修长的眼角微微上挑，眼里闪烁着沉郁的光。

    “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吓我一跳。”丁瑶拍着胸脯说道，她是真被吓到了。

    裴然淡淡地翻看着她的手稿，冷淡地勾起嘴角：“言词之间极尽夸赞之意，看上去你很欣赏我。”

    丁瑶没有否认，反而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他扫了她一眼，从衬衣上方口袋取出一张名片，按在桌面上推到了她面前。

    “我的电话你应该有。”他压低声音，略显沙哑，还有一种不知哪来的克制与压抑，像在为难，“这是我在江城的住址。”

    说罢，他起身离开，回到大家身边，戴上手套，又是那位不苟言笑的裴教授。

    丁瑶反应过来后慢慢收起了名片，托腮凝望着他繁忙的身影，食指在桌面上画着圈。

    他们之间，果然不是某个人单相思。

    时间过得飞快，这几天裴然好像赶进度似的，一直在忙工作，丁瑶在客栈整理信息，所以与他相处的时间并不太多。

    一眨眼就到了要离开的日子，火车票早就定好了，这天一早，她收拾了行李，下楼时发现这个时间本该已经走了的裴然还没离开。

    “你还没去考古所？”丁瑶拖着行李下来，跑到他面前踮着脚与他对视，“嗯，精神不怎么样，果然是太辛苦了。”

    裴然稍稍后撤，双手抄兜，黑色长裤，雪白的衬衣，质地昂贵的西装外套，这样站在凌沧早上恶劣的气候中，未免有些单薄了。

    “不冷么？”

    她轻轻替他拉住西装外套，系住上面第一颗纽扣，而后抬眼看他。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也不知在想什么。

    “有话跟我说？”她试探性道，“那要抓紧时间了哦，袁城一会就下来了，我马上就得走了。”

    裴然别开头，看上去有点烦躁，过了一会他转回来说：“我还要几天才能离开凌沧。”

    丁瑶微微睁大眸子，示意他说下去。

    裴然凝视了她好一会，忽然上前单手抱住了她。

    也不记得在哪看到过，说喜欢单手拥抱女性的男人，通常都有些大男子主义。

    他的唇就在她耳边，他微微弯着腰的，低沉、性感的声音缓缓说道：“等我。”

    说罢，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她一眼，才朝南面抬了抬手，万唐开着车过来，人坐在车里忍着笑。

    裴然上车后，他又打开了车窗，大家都在跟她道别，小樱坐在后座，神色晦暗不明。

    “丁瑶，路上小心点，火车上小偷多，尤其是从凌沧走的火车，你看好包。”尹征嘱咐道。

    万唐附和说：“对，尤其是你还长得这么漂亮！”

    裴然漫不经心地看了看他，他立刻噤声，笑呵呵说：“呃，呵呵呵，这个，好像抢了教授的台词。”

    裴然冷哼一声，在所有人说完之后好像就该他说了，不说的话，似乎也没办法结束这场对话。

    于是，他只好板着脸补充了一句：“写稿子的时候不要什么照片都往上放，拿不准地打电话过来问，知道了吗？”

    哎，怎么又是公事？真是的，大家都在等你关心她啊。

    万唐恨铁不成钢地拍拍自家教授肩膀，认命地开车。

    丁瑶站在原地朝他们挥手，裴然透过后视镜看着她曼妙的身影，思索良久，还是倾身出窗，高声道：“记住我对你说的话。”

    丁瑶望着他点点头。

    他像是不放心一样，又加重添了两个字：“全部！”

    丁瑶笑弯了眼。

    袁城在她身后咳了一声，说：“我能出来了吧？”

    丁瑶回眸道：“当然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袁城走上前，轻巧地提起她的行李箱，两人一起朝汽车站的方向走。

    他们需要乘大概一个半小时的汽车到火车站，再乘坐一天一夜的火车到江城，江城那边杂志社安排了人接他们，那会儿就可以放松一下了。

    公车上，丁瑶坐在靠窗的位置，袁城坐在她身边，看她捂着肚子，神奇地从黑色的手提包里拿出一袋糖果。

    “你还有这个？”丁瑶惊讶地看着，和之前裴然买给她的还是一个牌子呢。

    袁城叼着烟，但没点燃，大概是因为知道要坐公共汽车。

    他坐下来，靠到车椅背上随意道：“看你爱吃，买零食的时候就顺带买了几袋，回去的时间长着呢，火车上的东西不见得比这些好吃，有备无患。”

    丁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坐在前排的小姑娘看见她的糖，羡慕地对妈妈说：“妈妈，这个叔叔对她老婆真好，我也想吃糖。”

    她妈妈也是奇了，居然顺着说：“那你就乖乖长大，变得像阿姨那么漂亮，到时候你也能找到给你买糖吃的老公了。”

    丁瑶嘴角抽了一下，拿出几块糖递给那小姑娘，解释说：“我们是同事，不是男女朋友，更不是夫妻。”

    小女孩拿了糖特别高兴，但她歪着头不解道：“阿姨，什么是同事啊？”

    “就是一起工作的人。”反正无聊，丁瑶就和小女孩聊起了天。

    小女孩拧眉：“为什么你们要一起到这种地方来工作呢？”她小声说，“妈妈不让我说，可是我不喜欢这里呢，这里好多坏人。”

    车里必然有凌沧人，听见这话都看了过来，面色不善。

    丁瑶压低声音说：“小妹妹，别这么想，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袁城摆弄着手机，百无聊赖地掀了掀眼皮：“你和她说这些有什么用，她又听不懂。”

    丁瑶靠到椅背上说：“她以后会懂的。”

    袁城又开始摆弄单反，车子行驶得越来越快，他忽然侧过身，对着丁瑶按下快门。

    丁瑶本来正闭目养神，听见快门声就睁开了眼，但当时他的镜头已经朝前了，她也没发觉什么，继续闭上眼睛休息。

    袁城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穿着宝蓝色大衣的漂亮女人靠着车椅背休息，她闭着眼，眼睫又长又卷，像蝶翼一样。

    他微微扬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收起相机，用帽子盖住了脸，也休息了。

    车程有一个多小时，约莫眯了半个多小时，袁城拿开帽子睁开眼，看了看路，又看看身边。

    丁瑶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朝窗户那边靠，眼瞧着就要撞到了。

    他皱皱眉，抬手将她的脑袋拨到了这边，睡得朦朦胧胧的，丁瑶就这么靠在了他肩上。

    前座的小女孩趴在妈妈身上玩布娃娃，看见这一幕就凑到妈妈耳边小声说：“看，还说不是老婆呢，阿姨骗人。”

    女孩的妈妈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女儿说：“好啦，你也下来睡一会吧。”

    袁城垂眼看看靠在他肩上的女孩，略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清白就这么毁了。

    不过，好像也并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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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到火车站的时候，袁城叫醒了丁瑶，她醒来时已经没有靠着他的肩，她对之前的事毫无察觉。

    有了男性同行，就不需要自己提行李了，袁城身材高大，宽肩窄腰，别说是两个人的行李，怕是三个人四个人的都不在话下。

    取票，安检，候车，火车站的人潮拥挤，但他们这一路也还算顺畅。

    候车的时候，袁城去买了饮料，丁瑶道了谢接过，袁城在她身边坐下，对面椅子上的小姑娘们交头接耳，眼睛不断往他身上飘，有一个还拿起手机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拍。

    “袁摄影，你看那边。”丁瑶朝前面睨了睨，少女们瞧见袁城望过去，娇羞地捂住了脸，丁瑶忍俊不禁，“魅力太大了袁摄影，对了，你有女朋友吗？可以考虑一下哦。”

    袁城双臂环胸靠到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丁瑶，认真地说：“我身边有这么好的，对面的就不太想考虑了，差距太大。”

    丁瑶一怔。

    袁城和她对视片刻，露出玩笑似的表情：“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丁瑶噎住，片刻，直接抬脚踹向他，袁城笑着躲开，丁瑶哼了一声。

    上火车后，因为长途，两人买的软卧，丁瑶直接睡了，袁城和她下面的人换了位置，人家百般不情愿，还花了一百块钱，不过看上铺睡得香喷喷的丁瑶，袁城也没说什么，躺到下铺上翻看着单反里的照片。

    他们是第二天凌晨到达江城的，即便时间还很早，但火车站已经有很多人了。

    丁瑶在出站口寻找杂志社派来接他们的人，却先找到了容嘉勋。

    容嘉勋快步走过来，喘了口气说：“总算等到你们了。”

    丁瑶停在那没动：“你怎么来了？”

    容嘉勋解释说：“小乔说你要回来了，我刚好有空，就没让庄老安排别人。”他看了一眼袁城，打招呼，“之前见过了，你好，我是容嘉勋。”他与袁城握手。

    袁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会说：“你好，袁城。你是丁瑶的妹夫，我记得你。”

    容嘉勋表情僵硬了一下，半晌没说话，最后直接说：“走吧，车在外面。”

    说完，直接提了丁瑶的行李走，任凭丁瑶怎么拦着都不行。

    无奈之下，为了不让袁城看笑话，丁瑶只好上了容嘉勋的车。

    车上很温暖，驾驶座有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放好行李，容嘉勋走到袁城身边低声说：“袁先生，劳驾你坐前面。”

    袁城注视着容嘉勋，疑问道：“坐哪不都一样吗？”

    容嘉勋歉意地笑了笑说：“抱歉，我想跟丁瑶说点事。”

    “你是她妹夫，有的是时间跟她说，何必在意这一会儿呢？”袁城这么说着，却还是坐到了副驾驶，后座上的丁瑶白了他一眼，他看看后视镜，勾起了嘴角。

    容嘉勋上车，司机开车，车子缓缓离开江城火车站，丁瑶透过车窗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不知怎么就生出了一种陌生感来。

    容嘉勋一直侧头凝视着她，他已经很久没见她了，她还是原来的样子，漂亮，自信，有朝气，可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向以前那样触碰她、爱她，更没资格说出什么占有性的话。

    是他自己把自己逼到了这一步，谁也怪不了。

    “瑶瑶。”他沉思良久还是开了口，意料之中的，她没有理他。

    他安静片刻，压低声音继续说：“我要和丁月订婚了。”

    丁瑶衣袖里的手缓缓攥成了拳，过了一会转过头来笑着说：“那很好啊。”

    容嘉勋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即将订婚的新郎官，他看上去那么难过，似乎被什么难言的苦衷拉扯着。他抿了抿唇，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眨了一下，缓缓闭了起来。

    “我真后悔。”

    他说着，声音沙哑，丁瑶不自觉看向他，发现他竟然哭了。

    她有些发怔，没有言语，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正尴尬着，手机忽然响了，她拿出来一看，居然是裴然。

    她受宠若惊地接起来，电话那头响起他清明的声音：“到了怎么不打电话。”

    丁瑶扫了一眼容嘉勋，低声说：“刚出火车站，正在往回走。”

    “我当然知道，我计算了时间，你这时应该在车上，所以我才打电话。”

    这样既不会打搅她走出拥挤的火车站，也不会打搅她在火车上的睡眠，这样体贴的话他是说不出来的，他讲出来的话可能不悦耳，但他却会将好意付诸行动。

    “你起的好早。”丁瑶开始转移话题。

    裴然坐在客栈门口，看看腕表，眯起眼，面上有些不悦地说：“又下雨了，吵得人睡不着。”

    万唐走出来，刚好听见裴然的话，疑惑地笑着说：“教授，这大晴天的，没下雨啊？”

    这话传到了电话另一头的丁瑶耳中，丁瑶摸了摸耳垂，笑得有些甜蜜。

    容嘉勋瞧见她的模样，自嘲地笑了笑，闭起眼望向了另一边，双手紧紧握着拳，看上去极为憔悴。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少爷这副样子，面露担忧。

    自从与丁瑶分手，容少爷就一直是这种状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车子直接停在了丁家楼下，丁瑶下了车，容嘉勋下来帮她把行李拿出来，她道过谢，又跟袁城道了别，正要转身回去，身后就响起了无比熟悉的声音。

    “姐！”

    丁瑶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片刻后她转过身，若无其事道：“嗯，你也在家？”

    丁月走上前笑着说：“我不在家能去哪呀？你怎么才不回来，我都想死你了。”她接过行李，喜气洋洋地说，“凌沧那破地方，穷乡僻壤的，也没法让你给我带礼物，不高兴。”

    丁瑶恍惚以为她们回到了所有事情还没发生的时候，可容嘉勋的存在让她无法欺骗自己。

    “我自己来就好。”丁瑶拿过行李自己拖着，回头对丁月说，“嘉勋来了，你招待一下吧，我先上去了。”语毕，转身进了单元楼口。

    丁月留在原地，回眸睨了睨容嘉勋，他眼眶发红，看着她的目光没有一丁点爱意，甚至没有一丁点温和。

    “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早说过了，就算因为我，你们无法在一起，她也只会恨你，不会恨我。”她说着，凄然地笑了笑，“多无私的人啊，我真恨她的无私，我多希望她恨我啊，那才能说明我真的伤害到她了。”

    容嘉勋没说话，转身回到了车上，司机很快开车离开。

    车子里，袁城透过窗户瞄了一眼丁月，对自己刚才听见的话保持探究欲。

    丁瑶走进家里的时候，父母都好像接待客人一样紧张地等着她。

    她进了门，二老便热情地上前接东西，嘘寒问暖。

    丁瑶坐到沙发上，看了一眼忙着切水果倒热水的母亲，自嘲地笑了笑，道：“你们这是干嘛，我又不是客人，这么见外做什么？”

    愧疚么？何必呢？犯错的又不是老人。

    丁家二老闻言，不自在地停下了动作，最后还是丁爸爸豁出去似的说：“瑶瑶，这次是小月那丫头的错，她这事儿办的太不地道了，抢自己姐姐男朋友，我是万万容不下他们俩的！”

    丁母看着丁父，带着哭腔说：“那又能怎么样呢？小月她连孩子都有了！”

    丁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妈，你说什么？”

    开门声响起，丁月站在门边笑吟吟道：“姐，你没听错，我怀孕了，嘉勋的孩子。”

    丁瑶嘴角扯了一下，半晌，吐出三个字：“好样的。”

    “谢谢姐。”丁月只当她是夸奖，走过来抱着丁瑶坐下，对丁父丁母说，“你们看，我都说姐不会介意的，你们还非不相信，现在信了吧？”

    丁父担心地看着丁瑶：“瑶瑶，你要是心里委屈你就说，爸爸肯定替你做主。”

    “我没事。”丁瑶没去看身边的妹妹，“月月要订婚，这是好事儿，选好日子了吗？”

    丁母犹犹豫豫地说：“下个月八号，瑶瑶，我和你爸对这方面也不是很懂，你见得世面多，帮着安排一下？”

    九月八号，现在是九月一号，她走了快一个月，刚回来，马上就得给妹妹安排订婚典礼，男主角还是自己的前男友，这真狗血不是吗，挺虐的不是吗，可心里也没有太难过，大概是那个所谓的感情转嫁法凑效了？

    “我知道了。”丁瑶站起来说，“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我去洗个澡休息一下。”说罢，她离开客厅，去了房间，行李已经放在那了。

    坐到床上，看着这个自己与丁月一起成长起来的家，为什么就觉得那么陌生呢，好像从不曾来过一样，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找不出源头，丁瑶也不再纠结，洗了澡便休息了。

    次日，她准时去上班，袁城的到来引起了杂志不少美女的热议，丁瑶看看坐在自己位置上的“风云人物”，有点无奈地说：“袁摄影，你坐错位置了。”

    袁城回头，站起来笑着说：“你来了。”

    丁瑶点头：“是稿子有什么问题吗？等我开电脑。”她按下开机键。

    袁城靠在她的办公桌边，周边人议论不停，不少人在说容嘉勋有危险了，丁瑶听得实在烦，又想起丁月要和容嘉勋订婚的事，于是站起来说：“小林，别乱说了，我和容嘉勋早就分手了，只是一直没告诉你们。”

    叫小林的女孩难以置信道：“什么！？你们都能分手？！完了，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小乔也不太相信，她皱着眉走过来低声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居然分手了？”

    丁瑶点头，不欲多说，袁城摩挲着下巴，他想，他是知道原因的。

    丁瑶那个妹妹，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一时之间，尽管当事人不愿多言，但丁瑶与容嘉勋分手的事还是传遍了整个杂志社。

    所以说，谈恋爱还是要低调，不然哪天分手了，也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因为容嘉勋这个教训，丁瑶发誓，以后不管和谁恋爱，都不会再答应对方，让对方每天来接她上下班，甚至是请所有的同事去高级酒店吃饭。

    只是，这个誓言很快就被动摇了。

    临近九月八号，一边忙工作，一边还要应付家里，给丁月的订婚宴寻找合适的酒店，丁瑶简直焦头烂额。

    其实这何必需要女方麻烦呢？男方去准备一切不就好了吗？容家集团里就有酒店，在他们的酒店办订婚宴岂不是最好了？但是显然，容家并不怎么想，因为他们本来看中的儿媳换了人。

    容嘉勋的父母并不喜欢丁月，对于未婚先孕，以不正当手段夺得自己儿子的女孩，他们实在喜欢不起来。

    丁月对此还非常不解，明明她和丁瑶都是丁家的人，不存在什么身份差别，虽然相貌确实不如姐姐，可她年轻啊，还怀着他们容家的孩子，这难道不是优势吗？

    丁月等在国家地理杂志社门口，面上的表情阴沉沉的。

    她在等丁瑶，丁瑶说要带她去看几家酒店，然后挑一家办订婚宴。

    这对丁瑶来说本该是十分煎熬的事，至少丁月是这么认为，但事实是，丁瑶看起来毫无异常。

    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丁月干脆走了进去，直接奔向丁瑶的办公室。

    丁瑶现在很开心。

    要问为什么？很简单，裴然来了。

    庄老正和他站在一块儿说话，他很专注，并没特别朝她这边看，但她还是很高兴，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来了。

    她才回来不到一周他就来了，想起他在凌沧对她说的话，丁瑶很难不自作多情。

    终于，庄老放人了，周围不少女孩都关注着裴然，看他一得空，立马上前询问一些考古问题，其实她们哪里又真的是对那些问题感兴趣？她们真正感兴趣的其实是他这个人。

    裴然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她们的问题，显然他也看得出来她们的真实意图。

    比起凌沧，江城温暖许多，九月份的天气甚至有些炎热，办公室里还开了空调，就算是这样的天气，裴然依旧穿着规规矩矩的三件套西装。他戴着眼镜，说话时眉尾上挑，朝她这边望来，那上扬的弧度，深邃的视线，意味深长的眼神，瞬间点燃了两人之间那把火。

    就在裴然敷衍了其他人要走向她的时候，丁月走进了这间办公室，高高兴兴地说：“姐，你怎么还不下班呀？不是说带我去看我和嘉勋订婚宴的酒店吗？”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这里没有人不知道容嘉勋是丁瑶的前男友，更没有人不知道丁月是丁瑶的亲妹妹。

    丁月刚才那句话，信息量未免太大了些。

    裴然的视线慢慢转到丁月身上，丁月也发现了他，她很难不去看他，他站在那，满室的光华便聚集在他身上。

    她原以为，容嘉勋那样的男人已经是人间少有，可见到了裴然，她的认知又刷新了一个层次。

    风度翩翩，学识渊博，满身的书香气，淡漠的表情，英俊的脸庞，从容优雅地站在距离丁瑶很近的地方，并且越来越接近……

    他走到了丁瑶身边，十分自然而亲密地弯腰在她耳边问：“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

    这个男人，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她姐姐的身边。

    丁月紧紧攥着拳，脸上笑容有些维持不下去。

    难怪，难怪她和容嘉勋要订婚丁瑶一点都不难过，原来……原来她早就移情别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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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不得不承认，她的姐姐总是那么有本事，每一次都让她刮目相看，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不论是在夺走父母的宠爱，还是公平的就学、工作机会，她都非常擅长。

    丁月强忍着内心涌出来的恨意，温善地笑着问：“这位是？”

    丁瑶没回答，只是抬脚朝外走，临出门时才说：“走吧，现在出发。”

    这是要带她去看举办订婚宴的酒店。

    她不愿意在工作的地方多说私事，丁月冲进来乱讲话的行为触到了她的逆鳞，但丁月一点都不紧张，也不害怕，反而非常兴奋。

    “那我们先走了。”她用委婉而引诱的眼神睨着裴然，“这位陌生的先生，我们肯定有机会再见的。”说罢，她抬脚离开，大家都闻到了她们姐妹俩之间的火药味。

    当然，也包括裴然与丁瑶之间的暧昧。

    “裴教授。”袁城走到了裴然身后，淡定地说，“别担心，丁瑶搞的定的。”

    裴然将视线从门口收回来，严肃的脸，紧蹙的眉，无处不昭示着他此刻心情不甚好。

    “庄老安排了晚饭，今晚社里几个领导陪您一起吃饭，我也作陪，您可千万别爽约啊。”袁城拿出手机，“来，留个电话，我呆会去接您，您在哪住？”

    裴然兴致不高地拿出名片递给他，随后快速告辞离开，他一出去，小乔就炸了。

    “袁摄影，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一下，在凌沧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和容少爷结婚的人从瑶瑶换成了她妹妹？为什么传说中不近女色的裴教授会跟瑶瑶那么亲密？”小乔一脸崩溃，“到底是谁背叛了谁？”

    袁城回眸睨着她：“你不是丁瑶的好朋友么？直接去问她就好了，我是个男人，并且不热爱八卦，实在不喜欢嚼人舌根。”说完，他扫了一眼窃窃私语的其他人，大家都被他这指桑骂槐的话给膈应到了，闭上嘴各干各的。

    杂志社门口，丁瑶把丁月塞进车里，上了驾驶座之后还替她系了安全带，随后坐正身子挂档踩油门，车子驶出去，缓慢而平稳。

    “你怀了孕，不要老是乱动。”

    看丁月还在折腾，丁瑶不悦地提醒。

    看她终于板着脸了，丁月跃跃欲试地说：“没事的姐，嘉勋给我买了很多补品，我这孩子稳当着呢。”

    丁瑶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丁月不死心，继续说：“姐，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啊？长得可真帅啊，比嘉勋还好看呢，也难怪你会那么快喜欢上别人。”

    丁瑶还是没吭声，但丁月更惊讶了。

    她居然没否认！这居然是真的！

    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震惊，丁瑶瞧见，反而笑了。

    “不高兴了？我没像你设想的那样痛苦颓废，很失望吗？”

    她玩笑般地说完，开了广播，广播里在放音乐，贝多芬的悲怆第三乐章，还真是微妙地符合现在的情景呢。

    丁月表情空白了一下，随后笑着说：“怎么会呢？你是我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会想要你难过。”

    丁瑶很想点根烟，可惜她不太会抽，也没有烟。

    “我也很好奇这个，一直想问你，但没机会，你估计也不会说实话。”丁瑶按了一下车喇叭，超车，前面很宽敞，没什么车辆了，她慢慢加踩油门，车子越开越快，丁月开始有点紧张。

    “姐，你慢点开。”她抓紧安全带，皱着眉说，“你超速了。”

    丁瑶看了一眼迈速表，放慢速度白了她一眼：“你怕什么，我只是赶时间，又不会杀了你。”

    丁月尴尬地坐在那。

    “不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丁瑶淡淡地陈述，仿佛在说雨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你从小就心思重，我真不知道你都在想什么，你要是喜欢容嘉勋，你就好好和他在一起，也许是我跟他没缘分，我们在一起两年都没动静，要是我有个孩子，说不定早就结婚了，也轮不到你来插足。”

    听见这话，丁月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你也别这么想。”

    “那你想让我怎么想？”丁瑶把车停在一间奢华的酒店门口，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那，也不解安全带，安静地看着丁月。

    对上那个眼神，丁月居然有点慌乱。

    须臾，丁瑶认真地说：“容嘉勋是第一个，我希望也是最后一个，这是我唯一的要求。”她倾身靠近丁月，耐人寻味道，“不要打你今天看见的那个男人的主意，这是我的底线。当然了，你也没那个能力把他弄到手。”说完，丁瑶开门下车，淡淡道，“来看酒店吧。”

    丁月难以置信地看着姐姐的背影，总觉得自己这一场白忙活了，非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这到底是什么鬼！？

    想起丁瑶后半句话，丁月不服输地瞪了她一眼，拉开车门下车。

    有没有那个本事，可不是她说了算的。

    夜里。

    定好了酒店，容家安排了一起吃晚饭，就在订婚宴所在的酒店。

    丁瑶作为丁家的一份子，必然要参加。

    丁月盛装打扮，化妆时还跑来让丁瑶帮忙，甚至嚣张地说：“就化你常化的那个妆就好，我看嘉勋妈妈挺喜欢那个妆容的。”

    丁瑶看了她一会，勾唇：“好啊。”

    于是她真的帮她化得非常漂亮，但也不知怎么的，两姐妹虽然都很漂亮，却长得不像。

    到了酒店，丁月还在说这件事。

    她拿着镜子照着自己说：“姐，你看，明明是一样的妆容，可我看起来和你差好多啊，我们不是姐妹吗？为什么长得这么不像呢？”

    此话一出，走在前面的丁家二老都停住了脚步，转过头不赞同地看着她。

    丁月浅笑一声：“爸爸妈妈你们看我干什么啊，我说的又不是假话。”

    丁瑶扫了她一眼，她的确没说假话，是不像，但她到底要表达什么呢？

    “你姐姐长得比较像你姑姑。”丁妈妈直接说，“行了，我们都迟到了，亲家公最讨厌人迟到，快走吧。”

    有人催促，丁月也无法再磨蹭，百般不情愿地加快了脚步。

    等他们到了包间时，发现容嘉勋的父亲果然面色不太好。

    他们的确迟到了，迟到了十分钟。

    “容先生，真抱歉啊，路上堵车了，晚了十分钟。”

    丁父热情地上前跟容老先生打招呼，但对方并不怎么理会他。

    看父亲那么尴尬，丁月有些不忍心，直接说：“伯父，对不起，是我化妆用太长时间了，所以出来晚了，不怪我爸爸。”

    容老先生看了她一眼，对她的不喜摆在脸上，都不用付诸语言了。

    容太太则是不悦地说：“不是怀孕了吗？怎么还乱化妆，伤到孩子怎么办？”

    丁月无言以对，尴尬地笑了笑，朝容嘉勋使眼色，可他就跟没听见似的，杵在那看丁瑶，他这副样子简直让丁月想立刻甩手走人。

    为什么到头来，丁瑶似乎没受到任何伤害，反而是她越来越招人恨？

    以前容太太分明没这么讨厌自己，现在却这样，都怪她这个巧言令色的姐姐！

    “伯父伯母，我前阵子出差到凌沧，给你们带了一点当地很有特色的小玩意儿，你们就当个玩物，也别嫌弃。”丁瑶拿出了一些小礼物来缓解尴尬的气氛，容太太面色稍霁，打开看了看，是手串，瞧着成色和质地都不错，虽不算昂贵，却是她喜欢的。

    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可惜，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自己儿子，对丁瑶说：“瑶瑶有心了。”

    丁瑶笑了笑，没说话。

    容嘉勋坐到丁月身边，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父亲是看在眼里的。

    姜还是老的辣，这一看就能看出问题。之前容父还想着儿子到底发什么疯，放着那么好的姑娘不要，偏要娶人家妹妹。现在看来，怕是他自己也不想那么做。

    容老先生不动声色地叫了服务员点菜，这顿煎熬的饭总算是开始吃了。

    席间，丁瑶实在觉得有点压抑，便说了句去洗手间，想出去透透气。

    丁月看她出去了，不多会也借口出去了，容嘉勋有点担心丁瑶受什么刺激，毕竟丁月气人的本事他可是领教过的，索性也告辞先出去了。

    这样一来，包间里就只剩下了双方父母。

    容老先生把茶杯放下，端端正正地说：“既然孩子们都出去了，咱们作为长辈的也该聊点正事儿了。”

    外面。

    丁瑶的确去了一趟洗手间。

    但从里面出来之后，她不太想回去。

    看着自己曾经当了两年公婆对待的人变成自己妹妹的公婆，实在是有点奇葩，就算不会再因为这件事特别伤心，也有点接受无能。

    这间酒店星级很高，设计的也不错，在临近包间那边有一条走廊，通向一个舞台，现在黑着灯，没人在，但摆着一架钢琴。

    丁瑶慢慢走过去，高跟鞋踩在玻璃上，底下有水，还有金鱼。

    她坐到了钢琴椅上，低头看着脚下的鱼，手指放在琴键上，弹了一首歌。

    ……两只老鼠。

    1231、1231、345、345……

    “我还以为你要弹什么，居然是这个。”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真令我失望。”

    丁瑶抬眼去看，裴然从黑暗里渐渐走出来，越靠近钢琴，他的身影越清晰。

    他只穿着单薄的白衬衣，但在江城这样的温度并不会冷。

    无论何时，他衬衣的纽扣总是扣到脖子根，规整、纪律，是他的代名词。

    “你怎么在这？”丁瑶有点惊讶地站起来，解释说，“我不会弹琴，只会弹这个，我妹妹倒是会弹，本来我妈想送我去学的，不过她看起来更有天赋，所以就换成送她去了，我只上了一节课，就会弹这个。”

    裴然走到了她身边，垂眼睨了睨她，摆了摆手，丁瑶明智地让开位置，立在钢琴一边。

    裴然坐下来，身下有她的温度，他稍稍有些不自然，抬眼瞟了瞟她，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他抬手推了一下金丝边眼镜，修长白皙的手放到了琴键上，那一瞬间，周围的灯似乎都亮起来了，闪闪发光的，但丁瑶知道，并不是灯真的亮了，而是她眼里的他发着光。

    是啊，好像不管他走到哪里，她看见的他总是闪闪发光。

    琴声缓缓流淌出来，悦耳，动听，技艺超群。

    裴然真不愧是出自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丁瑶凝视着他，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这个糟糕的夜晚，似乎都因为他变得好起来了。

    但是，偏偏有人要打破这份美好。

    音乐停止，这首伊戈尔克鲁托伊的《sadangel（悲伤的天使）》完成了，掌声随即响起，并不是来自丁瑶。

    裴然和丁瑶一齐望向他们身后，丁月站在那鼓掌。

    不得不说，丁家姐妹都是美人胚子，但她们的美却完全不同。

    对于裴然，丁瑶的美更得到他的认同。

    “弹得真好，您也学过钢琴吗？”丁月走上前，巧笑嫣然地看着裴然，忽视了她的姐姐。

    丁瑶靠到钢琴上，面色有些烦躁，裴然站起来，肃然的眼睛凝视着丁月，片刻，他望向丁瑶问：“她是想抢走了你的前男友之后，再如法炮制来抢走我吗？”

    丁瑶怔住，他这话的意思是……他以她现任男友的身份自居么？

    这让她，稍稍有些惶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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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现在的情况有点微妙。

    谁也不太好先开口，需要有个人来打破这个僵局。

    出现在这的是容嘉勋。

    他一路从女洗手间找到这里，看见在场的三个人之后，当场就黑了脸。

    “丁月，你回去。”他走过来冷声吩咐丁月。

    丁月拧眉：“为什么要我回去？”

    容嘉勋面无表情：“今天是什么场合？难道你想让我爸妈和你爸妈单独在一起，别人都不参与这顿饭，是吗？”

    丁月噎住，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合适，毕竟她和容嘉勋才是今天的主角。

    她舒了口气，挽住容嘉勋的胳膊，容嘉勋挣脱了，她瞪着他：“行，我回去，我们走吧。”她再次强硬地拉住了他的手，容嘉勋这次又甩开了。

    单独见面时，他再怎么冷淡都好，可现在当着丁瑶的面还这么对她，让丁月非常生气。

    她产生一股浓浓的挫败感，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你为什么一定要气她呢？你明知道她的性格。”丁瑶冷漠地说，“她现在怀了你的孩子，就算再不情愿，也请你好好对待她吧。”

    容嘉勋皱起眉，他还没说什么，丁月却转过来大声道：“关你什么事！我们两夫妻的事你乱掺和什么？他已经是我的男人了，你不要再干扰他了行不行？”她指着裴然，“你不是有新欢了吗？难道你还记挂着你的旧爱？”她露出可笑的表情，“那真可惜，这位新欢看起来也很优秀呢。”

    丁瑶觉得十分抱歉，让裴然那么圣洁的一个人站在那感受这种不良风气，真是惭愧。

    “裴教授，您先回去吃饭吧。”

    他在这，无非就是社里安排了晚饭，这会儿估计一桌子领导在等他，丁瑶也不傻，自然能猜到。不过，裴然的反应就有点在意料之外了。

    “你身边有这么一群人，难为你精神到现在还没出问题。”

    裴然冷冰冰地说完，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腕就走，头也不回。

    丁瑶被动地跟着他，小声问道：“裴教授你要带我去哪啊？”

    “吃饭。”

    丁瑶囧：“那是社里领导请你吃饭，我去算怎么回事儿啊？”

    “陪酒。”

    丁瑶：“……”

    于是，庄老等领导听见门响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裴然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人还挺尴尬。

    “……庄老，林社长，吴总编。”丁瑶一个个挨着叫下去，最后是，“袁摄影。”

    袁城麻利地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来，丁瑶，快坐，我说裴教授怎么出去那么长时间，原来是去接你了。”

    丁瑶想解释一下他不是去接她了，可裴然直接落了座，并且拉开了自己身边的椅子，搞得袁城那边怪不自在的。

    不过大家显然是多虑了，袁城怎么可能会不自在？向来只有他让别人不自在。

    “看我，乱热心，丁瑶是裴教授的女朋友，当然得坐在裴教授身边。”袁城把椅子塞进去，端起红酒抿了一口，那模样，当真是恣意潇洒。有他这个心态的人，世间少有。

    “什么？”最吃惊的要数庄老，他拧眉道，“丁瑶，怎么回事儿啊，你不是有男朋友吗？姓容的那个。”

    丁瑶扯了扯嘴角说：“庄老，我们早就分手了。”

    庄老还是有些惊讶，半晌才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变得太快了，我是跟不上节奏了。”略顿，他忍了半天没忍住，偷偷给丁瑶使眼色，小声说，“那你和裴教授是真的？”

    年纪再大学术再高，有时候也不得不败给好奇心。

    丁瑶看了一眼裴然，他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漫不经心地喝着茶，全桌人都在喝酒，白的啤的红的，只有他一个人在喝茶，醇香的茶流连在唇齿间，他微微抬眸回望丁瑶，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修长的丹凤眼，真是足以令全年龄的女性为之疯狂。

    忽然感觉好像落到了弱势，丁瑶耸耸鼻子，直起腰朝庄老一笑，没说话。

    但有时候不说话，就等于变相承认。

    众领导万千感慨，也不知是为终于找到女朋友的裴教授高兴，还是为就这么毁了清白的裴教授伤心。

    丁瑶跟他们一起吃饭，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是丁母打来的，不用怀疑，肯定是那边的饭局出问题了。

    他们总是这样，一有事就找丁瑶，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大家长，可其实，她比丁月也就大了三岁。

    “我出去接个电话。”

    丁瑶凑到裴然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随后起身朝领导们道歉，她出去时，并没注意到裴然因为她靠近时呼吸拂过他的脸颊而红了耳根。

    丁瑶一边接电话一边朝洗手间走，母亲无非就是在催她回去吃饭，可今天的主角本来就不是她，她回不回去又哪里那么重要？

    “妈。”站在洗手间的流理台边，丁瑶轻声说，“你就别让我去了，难道月月是你的女儿，我就不是你的女儿？你那么想看我尴尬吗？”

    丁母闻言，当场就变了脸色，在场的其他人都察觉到了，多少也知道是为什么，都没提及这件事，敏感地避开了。

    随后，没人再让丁瑶过去吃饭。

    丁瑶把手机丢进背包，拿出化妆品补妆，在粉扑掠过下巴的时候，她忽然眯起了眼，凑近镜子仔细看，那里竟然有一根十分影响形象的……胡子。

    这太不淑女了，幸好没别人看见。

    丁瑶看看身后，慢慢靠近镜子，弯着腰努力想把胡子拔掉，可拔了半天也不成功，下巴都被她自己给掐红了，一手心的汗，十分窘迫。

    就在她忍痛继续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别人，是裴教授。

    丁瑶立刻接起电话：“裴教授，怎么啦？”

    裴然那边安静了一会，说：“你没事吧？”

    “没事啊，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女洗手间门口，听见你在里面……”

    “……”哦，那是痛呼，因为下巴真的隐隐作痛。

    这根胡子真是害惨了她，怎么会突然长了这么一根黑漆漆的胡子呢，难道是最近大姨妈不正常，雄激素分泌过多，她要变男人了？

    丁瑶面色难看地挂了电话，捂着微红的下巴走了出去，在门口果然看见了裴然。

    裴然瞧见她的模样挑了挑眉，低声问：“下巴怎么了？”

    丁瑶敷衍地说：“没什么，就是刚才磕了一下。”

    裴然看上去并不相信，直接拉开了她的手，抬起她的下巴查看上面的情况。

    丁瑶羞得不行，挣扎着想离开他的控制，但毫无疑问地失败了，这就是身高优势，丁瑶以前还觉得自己在长得挺高的，丁月只有162，她足足有172，现在却发现仅仅是勉强够用。

    “真的没事，不要看了。”

    她想再次捂住下巴，可裴然直接用一只手扣住了她两手的手腕，手指修长可真好啊……

    然后裴然就发现了她的胡子。

    “哦……”他一脸恍然，后撤身子眯眼道，“所以，你遇到难题了？”

    丁瑶脸变成了猪肝色，不言不语。

    裴然再次弯腰，脸距离她的很近，她几乎屏住呼吸。

    然后，丁瑶就看见裴然用他那鉴定文物的手，把她那根不知道怎么长出来的胡子给拔了。

    清脆的疼，黑色的可疑物在他白皙的指腹上，丁瑶连自杀的心情都有了。

    “别叫我，让我去死！”

    丁瑶捂住脸跑走，裴然站在原地淡淡地弹掉了手上的东西，微勾嘴角，虽然弧度很小，但的的确确是笑了。

    当晚，丁瑶在饭局上喝了一杯，主要是太尴尬了，为了避免看见裴然戏谑的眼神，她只能硬挺着喝了一杯啤酒。

    其实啤酒不算什么，一杯而已，普通人都没事的，但是丁瑶不一样，她从小时候开始就是一杯倒，不要说是一杯，就是半杯她都能喝醉。

    她喝醉了，裴然就成了唯一适合送她回家的男人。

    可上了路，裴然才发现其实他并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其他人都以为他们在一起了，所以理所当然地知道对方的住址，也就没刻意透露。

    车子行驶在江城夜晚的街上，裴然食指敲了敲方向盘，还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左思右想了半晌，绕着平港路转了三圈，周围走路的人三次都看见同一辆车，都露出奇怪的表情。

    许久，裴然总算是有了决定，他直接把车开回了他在江城的住所。

    他在首都和江城等主要的经济中心都有住所，为的是方便在各地工作。

    他抱着丁瑶，开门时把她放下来，一手搂着她一手开门，进了屋丁瑶就开始不老实，往他身上挂，紧紧抱着他，说真的，裴然真担心一会她那张莹润的嘴里会嘟嘟囔囔地冒出“容嘉勋”这个名字。

    也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只是因为今天他又见到了那个仍然没死心的男人，有些烦躁罢了。

    还好丁瑶并没那么做。

    好不容易把她扔到了床上，丁瑶又不甘寂寞地抱着被子打滚，裴然站在床边单手搭在腰间，另一手扯开衬衫领口的纽扣，短促地呼吸了一下，望了一下天花板，终于还是有点无奈。

    这女人酒品怎么差，为什么还要喝酒呢？

    裴然转身去浴室用冷水擦了毛巾，想过来帮她擦擦脸清醒一下，不过显然，醉后的丁瑶根本不是那种按常理出牌的人。

    “冷！”丁瑶直接搂住了裴然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本身就弯着腰，这样使他不得不因为沉重的身体而倒在床上，压到了她身上。

    上帝作证，这真是意外！

    “你……”

    裴然欲语，下一秒她的唇就印在了他的唇上，她还笑眯眯地说：“这样就不冷了。”

    裴然停住了所有动作，安静地凝视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

    其实现在是非常危险的时候，必须保持理智，不然很容易后悔终生。

    但是，美丽的诱惑太大了，他真是能顾不上什么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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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张床，两个人也足以放下，因为它非常大。

    裴然瞧着身下哼哼唧唧的女人，用非常冷静地语气说：“是不是感觉头昏脑涨，身体发热？”

    丁瑶困惑地睁开眼，抓着他衬衣的纽扣，他敢肯定要不是衣服质量够好，纽扣早就被抓掉了。

    “是……”她含糊不清地说了一个字。

    裴然微微勾唇，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邪邪的？

    不，不会，他身上怎么会有邪气，杀气还差不多。

    “那你可得想好了，再这样下去，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如果你真醉了，那就不用回答，没醉的话，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裴然淡淡地说完，起身离开了床，因为这个动作，被丁瑶抓在手里的衬衣纽扣还真被抓下来了，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弹了几下，没了声响。

    丁瑶仰躺在床上，上衣因为动作卷了上去，露出了白皙平坦的小腹。

    她的身材真的是……无可挑剔。

    对正常男性，有着无法言喻的吸引力。

    裴然低头睨了睨身上已经无法正常穿着的衬衣，仿佛叹了口气，转身去了衣帽间。

    他去换衣服了，必然要脱掉原来的衣服。

    在他刚刚脱下衬衣的时候，衣帽间门口传来了响动。

    裴然回眸望去，丁瑶半梦半醒地眯着眼趴在门口，像是清醒，又似乎醉了。

    “我好像看见你没穿衣服。”她低声说。

    裴然背对着她漠然道：“你难道没看见我穿着裤子吗？”

    他慢条斯理地从衣柜里挑了一件衬衫，黑色的，深颜色衬得他肌肤愈发雪白。他生得太精致，不管是脸还是身材，多一分则显凌厉，少一分则显薄弱，就他现在这样，刚好。

    “其实我，不太醉的。”丁瑶慢慢直起身，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往里面走，呼出的气都是热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就是……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特别想挨着你。”

    说完话时，她已经到了他面前，他早已穿上了衬衣，只是还没来得及系扣子。

    这样面对他，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胸前匀称精瘦的线条，想不到那么一个斯斯文文满身书香气的男人，脱下衣服之后竟也会有这样的身材，她几乎见不到他健身，他是怎么保持的呢？

    “你在看什么？”

    头顶上，男人的问话让她稍稍回神，她仰起头，显得有些局促，红着脸别开头说：“没什么。”

    裴然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但下一秒，眼前的丁瑶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轻呼了一句“忍不住了”便踮起脚尖搂住了他的脖颈，吻上了他的唇。

    他没主动去做的事，她做了，这样还拒绝，好像就有点不像个男人了。

    裴然闭了闭眼，抬手按在她腰间，衣帽间的镜子里倒映出两人紧紧相拥的美好躯体，这一场视觉盛宴，注定只有他们两人能看见。

    裴然发现了那一幕。

    他睁着眼睛望进去，慢慢加深这个吻。

    接吻时还睁着眼，这看起来不太正常，丁瑶顺着他的视线想去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但他直接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她“唔”了一声，他将她推到身后的衣柜上，滚烫的身体贴着微凉的木质上，她浑身一激灵，早就忘了去追究他方才在看什么。

    夜晚来临了，月亮升了起来，天上不见什么星星，大概是雾霾吹到了这里。

    窗帘还没来得及拉上，屋子里开着灯，回到卧室之后，这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外面的人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这近乎于展览的行为，不受到任何人的期望，裴然起身去拉窗帘，丁瑶去关灯，屋子里瞬间黑暗下来。

    丁瑶的酒醒了一半。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慢慢可以看见彼此的身影，他们越靠越近，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就在他们要再次拥抱的时候，裴然的电话响了起来。

    大概是个陌生的号码，因为没有存在手机里，不过他手机里其实没有存任何人的电话，所以也许他认识也说不定……

    然而，丁瑶这辈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后悔，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会成真。

    从裴然看见号码的表情来看，他显然知道来电的人是谁，并且他们一定还有着什么纠葛。

    那种表情，丁瑶曾经在自己脸上看到过，那时候她刚刚和容嘉勋分手。

    裴然没有接电话，他直接挂断，将手机丢到床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抱歉。”裴然缓缓吐出两个字，然后吸了口气，道，“你想喝点什么？”

    丁瑶知道，今晚那些本该发生的事，都将不再发生。

    她心里产生些微的遗憾，但也不强求，毕竟，有心事的男人，她也不能强迫他什么。

    更何况，她也没有饥渴到那种程度。

    她原以为，这个男人的人际交往一定非常简单，除了学术与研究，他可能根本不接触其他的人或事。

    但很显然，她的想象力太匮乏，将他的过去也猜测得太纯洁。

    裴然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而且还那么优秀，怎么可能毫无感情史？即便现在的他是她所想的那种状态，不代表他一直都是那样。人是会变的，没有人是从出生便是如今的模样。

    丁瑶回身开了灯，浅笑着说：“能醒酒的东西就好，我今晚有些太逾越了。”

    裴然转身去了厨房，床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丁瑶看过去，还是那个号码。

    她思索了一下，朗声道：“裴教授，你的手机响了。”

    “随它去。”

    这是他的回答。

    但从他端着醒酒汤出来时紧锁的眉头来看，他似乎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洒脱。

    手机又一次响起，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坐在沙发上，丁瑶看了看表，已经夜里十二点，因为吃饭时跟母亲说的那番话，母亲到现在也没主动联系她，大概是心里存了芥蒂。

    想了想，似乎还真是孤单，没人可以关心自己。

    丁瑶看着坐在对面的裴然，柔声说：“想接就接吧，别把自己憋坏了。”她站起来，拎起背包，轻声道，“我也该走了，很晚了，就不打搅你了。”

    她转身要走，裴然立刻追上来，抓着她的手腕说：“很晚了，你现在自己出去不安全。”

    丁瑶回眸注视着他，眼神很直接，那分明是在问：你要留下我？

    这或许是一个变相的答案，如果他点头，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发生质的飞跃，就像刚才差点擦枪走火一样。

    不过，片刻过后，裴然说：“我送你回去。”

    他转身去拿了西装外套，面无表情地穿上，取了车钥匙，先去开了门，在门口等她。

    丁瑶站在原地停顿须臾，抬脚朝外走，两人一起下楼，上车，车子行驶到夜里安静宽广的马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裴然的手机还在响，响到最后刚刚安静一点，就有短信进来。

    丁瑶真不是故意要看的，只是手机放的位置在她的余光范围内，她很想有修养地侧开头避开那些敏感的东西，但她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去努力分辨着不大的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字。

    其实也没什么，就一句话，还不超过十个字，但看得人心里莫名发慌。

    “裴然，是我，我回来了。”

    他回来了？亦或是，她回来了？

    到底是谁回来了？

    丁瑶抓紧了背包带子，她咬着下唇，像是担心失去什么一样。

    在裴然去处理短信时，她鼓起勇气说了一句话。

    “裴然，我以后不想叫你裴教授了，或者还是其他什么，可以吗？”她快速地问，“我想以后可以想找你就找你，不管什么时间，想给你打电话就给你打电话，不用担心合不合适，不用担心会不会被讨厌，我的意思是说……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子停在马路上，前方有一辆电动车，骑车的人诧异地看着他们。

    丁瑶透过车窗朝外看，那人咒骂了一句，继续横穿马路，离开了。

    裴然目视前方，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又或者是因为他的想法太多，表情已经无法全部表达。

    手机又响了起来，丁瑶迟疑了一下，将手机拿了过来，问：“关掉它可以吗？”

    裴然再次发动车子，虽然没有言语和眼神上的回应，但他点了一下头。

    于是丁瑶便关了手机。

    他最终将车靠边停了下来，丁瑶发现这里距离自己的住处已经不远了。

    事实上，裴然都没问过她住在哪里，也不知怎么就开到了这儿。

    “你都没问我住在哪。”丁瑶看着外面说，“不过很巧，我就住在这附近的小区，自己走回去就行，你回去的时候开车小心些。”

    她匆忙地说完就要打开门下车，似乎忘记了自己刚才的问题。

    在她即将走下去之前，裴然终于望向了她，克制地说：“你不想听我的回答吗？”

    丁瑶停住脚步，弯腰回眸，认真地说：“如果不是我想听到的回答，你还是不要说了，我不想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裴然微微勾唇，镜片后的眸子眯起来，这个笑来得很古怪。

    他幽雅地低声说话，像大提琴悦耳的声音：“我愿意。”

    这三个字，真是比他的声音要悦耳千倍、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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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不管那顿饭吃得如何不好，丁月的订婚典礼都如约而至了。

    她和容嘉勋的正式婚礼在订婚后一个月，这看上去有些着急，但她的肚子已经等不了了。

    那天晚上，丁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其实她能感觉到，裴然说愿意和她在一起，可能有其他的成分，在很大原因上那个不断打来的电话成了他们之间的催化剂。

    这样听起来，似乎这段感情开始的不太纯净，但丁瑶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丁月孩子都有了，马上就要结婚，这个时候，她更加不想自己一个人。

    其实表面上表现的多自在淡定，心里多少还是会寂寞失落。

    她相信裴然和容嘉勋不是一类人，也是因此，她愿意给两个人时间磨合。

    站在酒店门口，丁瑶胸口别着亲属的花签，裴然说会来参加这个订婚宴，她便站在这等他。

    看着有些阴沉沉的天，好像随时都会开始下雨，人家都说，下雨天结婚的夫妻很容易离婚，丁瑶抱住双臂，感觉到有些冷，她想，因为害怕落单而去直面仍有些模棱两可的感情……这样好吗？

    明知道不好。

    黑色的轿车慢慢停在酒店门口，因为阴天，裴然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风衣，愈发衬得他身材高挑修长。他戴了副金丝边眼镜，儒雅斯文，镜片后的眸子眼神深邃，似有心事，眉梢眼角，都透着不可侵犯的肃然。

    他慢慢走过来，注视着台阶上只穿了一条淡紫色长裙的丁瑶，眼尾挑起凌然的弧度。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裴然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他虽然严肃古板，话也很少，但经常会有些冷幽默，看上去也是挺有趣的一个人，并不是完全冷冰冰。

    但现在的裴然，是真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脸上没有一点点笑意，话依旧很少，淡淡地看着人时，有些高高在上的倨傲。

    怎么说呢，简单来讲，以前的他最多也就是冷淡一些，但现在是冷酷。

    “等很久了？”

    他低头看着她，她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他微微蹙眉，脱下了风衣盖在了她肩上。

    “冷就不要穿那么少。”说着，他与她一起走进酒店。

    其实丁瑶想说，我没有很冷，只是你那个眼神让人有点心寒。

    说到底，她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两人并肩走进去，堪称一对璧人。

    其实今天这场订婚宴对丁瑶是很大的考验，因为所有人在这之前都以为和容嘉勋结婚的必然是丁瑶，突然换成了她妹妹，会产生什么样的风言风语可想而知。

    不过，现在有裴然站在她身边，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

    她想，这样就够了，不管他心里是否真的爱她，又或者有多爱她，此时此刻，他是站在她身边的，足以让她依赖的，那就够了。

    再多，她也要不起。

    今天的准新郎容嘉勋站在宴会厅入口处，瞧见了姗姗来迟的裴然，当然还有去迎接他的丁瑶。她穿着他的衣服，那么亲密的牵着手，那本该是属于他的，现在却全给了其他的男人。

    容嘉勋慢慢握紧了拳，转过身进了宴会厅。

    如果无力改变现状，他也只能让自己不要再看。

    “新娘子马上就要到了。”周围有人在议论，“只是真奇怪啊，这丁家怎么就把新娘换成了小的？”

    似乎是几个老邻居，年岁很大了，有些八卦，几个老太太站在一起意味深长地打量丁瑶和裴然，评头论足的语气和手势让人不适应。

    丁瑶干脆不去看她们，但路过她们身边时却听见了一句非常有歧义的话。

    “这么好的金龟婿，当然要给亲生的了。”

    丁瑶脚步一顿，说话的老太太立刻噤声，拉着另外一个老太太走了。

    “怎么了？”裴然刚才有些心不在焉，并不知道丁瑶听见了什么。

    丁瑶想起之前她给丁月化妆时她说的话，她们明明是姐妹，化的又是一个妆容，可为什么长得就一点都不像呢？

    丁瑶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对号入座，可脑子里那个疯狂的想法生根发芽，很快吞噬了她的理智，她几乎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怎么了？”裴然弯下腰来观察她，见她咬着唇瓣脸色发白，停顿片刻说，“你心里还有他？”

    丁瑶闻言愣住了，接着迅速摇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不是的，不是那样，我只是……”

    “如果你心里还有他，就不要把他让给别人。”他直起身，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着隐隐的寒光，“如果你觉得时间久了就会忘记他，那你就错了，时间不会让你得失忆症，只会让你慢慢失去去继续追求的能力和勇气。”

    丁瑶拧眉道：“你这些话到底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你自己听的？”

    裴然缄默不语。

    丁瑶吐了口气：“裴然，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你最近是怎么了，我之前认识的那个裴教授去哪了？你可以质疑我的性格，甚至是我的人格，但请你不要质疑我的感情，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不是因为全心全意地爱你，也不会掺杂什么纠缠不清的感情，倒是你，你心里到底还有谁？”

    这一句句质问直戳进裴然的心里，他甚至有些茫然地凝视着她。

    她掉了眼泪，又抬手抹掉，丢下一句“我先去忙了”便离开了。

    裴然站在原地，抬手按了一下额头突突直跳的青筋，转身想去追她，可在拐角处，却看见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后台。

    丁瑶想去看看丁月梳妆的怎么样了，她走到门口，正要开门进去，就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交谈声，恰好和她刚才在那群老邻居口中听见的是同一个话题。

    她看了看半掩的门，停住了脚步。

    “月月，你现在是要结婚的人了，也要当母亲了，以后要乖一点，不要老是跟你姐姐闹别扭了。”丁母语重心长道，“她连容嘉勋都让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稍稍停顿了一会，丁月的声音响了起来：“妈，这根本不够，你没看见吗，她马上又找了一个比容嘉勋还要好的男朋友，我怎么咽的下那口气？她是存心要气我。”

    丁父生气地说：“你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那是你姐姐，不是你的仇人！你为什么老是要跟她比？你们是一家人！你抢走了她的幸福还不够吗？”

    丁月忍无可忍道：“我现在根本一点都不幸福！她已经不喜欢容嘉勋了！我只是又捡了她剩下的而已！爸，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她一个抱养回来的，凭什么从小跟我争到大？”

    丁瑶难以置信地推开门：“你说什么？”

    屋子里三个人愣住了，丁母立刻捂住了丁月的嘴巴，丁父走上前拉着丁瑶朝外走：“没什么，瑶瑶，订婚宴快开始了，我们先出去接待客人。”

    丁瑶挣扎着停下脚步，红着眼圈道：“爸，月月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我是抱养来的？”

    丁父没说话，他从来不是擅长说谎的人，他这辈子说的唯一一个谎，就是骗了丁瑶。

    “看来这件事是真的了。”

    丁瑶后退几步，高跟鞋踩到裙摆，她面如死灰地摔倒，容嘉勋恰好出现在这，瞧见她这副模样立刻过来扶住了她。

    “瑶瑶，你怎么了？”他关切地问，“你怎么摔倒了？受伤了没？”

    丁瑶摇了摇头，咬唇看着父母和丁月，丁月瞧见容嘉勋对丁瑶那么好就火大，本来还有些心虚，这下什么也不顾了。

    “容嘉勋，你到我这来，我才是你老婆，你蹲在她身边做什么？”丁月不悦地说。

    容嘉勋恍若未闻。

    丁瑶抓住他的衣袖：“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容嘉勋不解地看着她。

    “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丁瑶颤声问他。

    容嘉勋不可思议道：“什么？？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不可能……”

    他看向丁父丁母，他们都哭了，都不说话，答案是什么，一目了然。

    丁瑶慢慢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容嘉勋不放心，追着她离开，可订婚宴马上就要开始，新郎怎么可以缺席？

    丁月上前拉人，丁父丁母怕她动了胎气，也上前帮忙，容嘉勋被强行拉了回去，脸上充满不甘。

    丁瑶失魂落魄地走出酒店，走在阴冷的天气中，因为裙子单薄，还是露肩的，裴然给她的外套早就不知丢在了那里，她被冻得不停颤抖，可她自己也分不清，那是因为震惊和难过，还是因为天气冷。

    天开始下雨了，雷阵雨，豆大的雨点落在她身上，疼得她想哭。

    然后她就哭了。

    她抹了抹脸，也不知道脸上的水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想起裴然，慌张地转身回去找他，刚回到酒店门口，就看见他站在他的车子边，也在淋雨。

    而他面前站着一个女人，个子很高，非常瘦，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她也淋过雨了，但现在没事了，裴然给她撑着伞，他本人站在雨里，两人对视着，那个眼神，即便他们谁也不说话，也能看得出来，他们曾经有过什么样的感情。

    丁瑶愣在那，仿佛孤独城市中一个被人丢掉的空酒瓶，其实她很想过去质问，质问裴然那是谁，质问他为什么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她的身边，明明他现在是她的男朋友。

    可她说不出话来，耳边有个声音在说，乖乖站着不要动，不然只会更痛。

    是啊，几个月的感情，姑且说是有感情，又怎么比得上他们看上去无人可以介入的感情？

    如果现在走过去，只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丁瑶吸了吸鼻子，看了看天色，雨越下越大，她想，她该走了，本来她还想再站一下，看看他会不会看见她，他会有什么反应，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她的自尊不允许她继续留下来，该走的时候，就不要强留下来。

    丁瑶转身，朝反方向离开，那里没有容嘉勋，也没有裴然。

    “你不要淋雨了。”裴然对面的女人把伞推给他，拉开车门说，“我们去车上说，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原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她看上去很痛苦。

    裴然面无表情，他转身要走打算回酒店，根本不理会她，甚至不管自己的车。

    他一转身，就看见了丁瑶单薄的背影，她身上早已经没有披着他的风衣，影影绰绰地行走在大雨中，看上去那么可怜。

    他只觉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被人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压抑的情感一瞬间迸发出来，他立刻朝她跑过去，然后就亲眼看着她缓缓倒在了地上，脸上毫无血色，再也不是那个含羞带怯，眼波流转的盛放牡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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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丁瑶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身在医院。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穿着白袍的男医生站在她面前，戴着口罩，紧蹙眉头，神色严肃。

    “你醒了。”他淡淡地说。

    丁瑶回神：“我怎么在这？”

    男医生挑挑眉：“当然是有人把你送来的，难不成是你自己飞来的？”

    丁瑶无语地看着男医生。

    男医生与她对视片刻，弯起眸子笑了，摘掉口罩，是一张英俊无比的脸。

    “开个玩笑，别认真。”说着，他转身说，“病人醒了，短时间内不要再有剧烈的心情起伏，我先走了。”说着，他抬脚离开，他离开后，他身后站着的人就出现了。

    是裴然。

    他似乎和男医生比较熟悉，两人有眼神交流，默契十足。

    他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水果，手法熟练地用刀削皮。

    “我怎么了？”丁瑶唇瓣干燥，强忍着心里的不自在问道。

    裴然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凝视着她，她稍稍别开脸，他清矜的表情有些松动，将水果切好递给她。

    “吃一个。”

    丁瑶看着他手里的水果，垂着眼睑说：“不用了，谢谢。”

    裴然也没强求，微微颔首说：“也好，那喝点水。”

    他起身去倒水，身上只穿着件白衬衣，还是之前她见到的那件，他也淋过雨，却没时间去换衣服，竟然就那么硬生生地挺着，直到衣服自己变得干燥。

    他端回了水，透明的玻璃杯子，她就着杯子喝水，唇瓣湿润了许多，她后撤头，示意够了，等他拿开杯子时，她正要开口说“谢谢”，他忽然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丁瑶怔住了。

    “虽然不知道昨天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确定你是否愿意分享，但如果你需要，我近期会一直陪着你。”他放下水杯，看着地面，“我将工作推后了。”

    裴然真的是个工作狂人。

    如非身体支撑不住，他绝对不会推后他热爱的考古工作。

    但这次他推后了，说会陪着她，这实在太难得。

    可丁瑶又想起了自己之前见到的那个女生。

    她望着他的眼睛，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力道很紧，像怕他跑掉一样。

    “你真的只是为了陪我吗？”丁瑶渴求地看着他，“说实话，不要骗我，不然我会很伤心。”

    其实她一开始不想要他给任何承诺的，可不知怎么，慢慢的，她越来越背离自己最初的想法。

    人家都说，越想得到什么，得到之后就会越怕失去，这真不是她的风格。

    既然得到了，前路就算再难走，至少现在也得到了不是吗？与其因为担心失去而整天惶恐不安甚至没有心情去体会那份感情的美好，还不如趁现在他还在，好好地在一起。

    只是，说来容易，道理谁都会讲，真正做起来，却无法那么洒脱。

    她真厌倦这样的自己，可又不愿意向裴然袒露自己的心意，她凝视着他，心想，到底要怎么才能彻彻底底地得到你，又不害怕失去你。

    她真是再也撑不住失去谁了，她原以为她拥有全世界，可到头来，其实她什么都没有，亲人不是自己的，男朋友也变成了别人的，只有裴然还是她自己的，她不希望这里再出什么问题。

    裴然又拿起了桌上的水果，递给丁瑶说：“你吃一口我就回答你。”

    丁瑶困惑地看着他：“你很希望我吃吗？”

    “医生说你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又经受了很大的精神打击，还淋了雨，所以才会晕倒。”

    丁瑶二话不说接过水果就开始吃，三两口就全塞进了嘴巴里，慢慢咀嚼，整个嘴巴都鼓了起来，好像储藏坚果的小松鼠。

    裴然看着这样的她，慢慢勾起了嘴角，脸部那种僵硬冷酷的线条终于一点点消散。

    他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我不知道在订婚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只能尽量陪在你身边。至于和我有关的事，如果你想知道，就问我。”

    他没有直接坦白，而是让她去问，其实，也是变相给他们一个沟通的机会。

    丁瑶慢慢吃完了嘴巴里的水果，眼圈有点发红地说：“那个和你站在一起的女孩子是谁？”

    裴然似乎没料到她会那么直接问出来，并没很快回答。

    丁瑶扯着他的衣袖说：“快说，不许想，不许编。”

    裴然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她尴尬地擦了擦嘴巴，他漫不经心地说：“以前的女朋友，很多年没见了，变化挺大。”

    一副老友的口气，简直毫无破绽，让丁瑶不得不相信，他其实并没有对那个女生还存有感情。

    只是，他们之间仍有纠葛和误会，这是必然的。

    “是吗？”丁瑶念叨了一句，“你知道我和容嘉勋为什么分手，可我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手，这不太公平，你干脆也告诉我吧？”

    裴然闲适地抽出手，靠到椅背上，双腿交叠，慢悠悠地说：“那你还没告诉我订婚宴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好像也不太公平。”

    丁瑶抿抿唇，没说话。

    “不管发生了什么，订婚宴都顺利举行了，你会失望吗？”他观察着她的表情，不愿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容嘉勋没有真的出来追你，你会失望吗？”

    裴然用冷静的语气说了这句话，就好像在为一个朋友分析事实情况。

    丁瑶忍无可忍地说：“别再提他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以前是因为家人，可能还不得不和他见面，现在的话……”她露出古怪的表情，轻笑一声，“什么顾忌都没有了。”

    裴然总算是听出了一点什么。

    他看了她一会：“你和家人吵架了？因为你妹妹？”

    丁瑶有点焦躁地别开了头，裴然直接话锋一转说：“我明晚可能不能在这里陪你，如果你不喜欢住院，可以住我家。我没有联系你的家人，之前还觉得不妥，现在想来却是好事。”

    “你明晚要去哪？”她立刻问道。

    裴然倨傲地说：“我能留在江城这么长时间，是非常难得的事。电视台请我去做一期节目，明晚直播。”

    话题朝轻松的方面走，这是好事，丁瑶好奇地问：“什么节目？”

    他无趣地说：“鉴宝。”

    “我会守在电视机之前看的。”丁瑶将手放在他手背上，用安慰的语气说，“别担心，你会表现得很好。”

    裴然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事实上，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过，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你和那个女生为什么分手？”

    她试探性地再次开口，眼睛眨巴眨巴，显得局促无措。

    裴然垂下眼，可能是因为淋雨而有些感冒，唇瓣颜色发白，他低声说道：“也没什么，那年我母亲去世，我和父亲关系一直不太好，她在那个时候失踪了。”他望向别处，拖长音调说，“她家里人也跟着不见了，一直都找不到，直到那天晚上她才再次出现。”他睨向她，神色淡淡的，不起一丝波澜，“我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也不会再有其他可能，你完全不必因为她而有心理负担。”他眼神认真，并且极其坚定，“你是我现在放在心里的人，这一点不会变，只要你没有变心。”

    丁瑶看着他，忘记了说话，即便穿着病号服，她依旧十分美丽，醒过来的她真好，眼带桃花的模样虽然让人有点不自在，但也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她。她好像就该是那样的，让他时而愉悦，时而惊讶，时而……欢喜，时而，心疼。

    裴然有些自嘲，他竟然还会有二十岁小伙子特有的“脑子一热”，突然就说：“一个星期之后是我要离开的最后期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丁瑶愣了一下，诧异地看着他：“什么？”

    他快速地说话，好像怕这件事一停他就说不下去了一样。

    “我要带队去一趟金林的白鹿山，那边发现了一个比较特别的古墓群，如果你想去，我会跟庄老打招呼。”他神色淡淡，“之前吃饭时他提过这件事，想派个人和我一起去，我拒绝了。”

    丁瑶闻言，立刻精神了，上前紧紧抱住他就亲。

    “我必须去啊，我当然要去，什么时候出发？我们干脆现在就走吧！”

    裴然垂眼望着她，不动声色道：“你的病号服纽扣没系好，从刚才就想提醒你，但一直没机会。”他直接朝她胸口看，“你走光了。”

    丁瑶低头看看，果然，胸前春光乍泄，真是让人尴尬，但她没有任何遮掩的动作。

    见她如此，裴然勾勾嘴角，波澜不惊地说着近乎于调情的话。

    “很好看。”他声音有些低沉，还带着些微的哑，“让人有罪恶感。”

    丁瑶歪着头：“罪恶感？”

    裴然紧盯着她的眼睛，接着忽然靠近，亲了一下她的脸，然后顺着她的脖颈下来，吻落在她胸口。

    “像这样。”

    他用平时那么禁yu冷淡的声音说着这样的话，让丁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矛盾与刺激。

    感觉，真的是要坏掉了。

    裴然慢慢直起身，靠到椅子上，瘦削的男人，身材高挑，衬衣有些狼狈，领口难得解开了那总是规规矩矩的纽扣，尽管刚刚做过那样的事，可他整个人却还是带着一股冷冽禁yu的气息，让人不得不怀疑，一会要被扒光的，究竟是她还是他。

    他微微挑起唇，笑得有些揶揄，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看他看呆了。

    她眯起眼，跟着轻笑一声，然后起身下床，跨坐到了他身上，低头问他：“还笑得出来吗？”

    裴然没说话，目光直接赤．裸地凝视她，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之前离开的男医师推门进来，十分不见外地说：“老裴，我碰上莹莹了，就把她带来了。”

    他走进来，身后的何莹也走了进来，进屋后瞧见的那一幕，让何莹再也无法保持那勉强的笑脸，手里的果篮重重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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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丁瑶立刻便想从裴然身上下去，但裴然的手按在了她腰间，她动弹不了。

    她低头凝视他的黑眸，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这几天睡得应该也不好。

    此时此刻，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放在她腰间的手摩挲了一下，让她感觉浑身发痒。

    丁瑶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他挑起嘴角，笑得耐人寻味。

    “咳。”男医生冷着脸咳了一声，挡在何莹面前，瞪着丁瑶说，“能先下来说话吗？秀恩爱分得快。”

    丁瑶恍然，难怪这位男医生好像一直很讨厌她，原来他认识那个女孩。

    叫何莹是吗？裴然之前的女朋友。

    “我要下去。”丁瑶在裴然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再起来时，他放开了她。

    丁瑶回到床上，盖好被子，靠在枕头上说：“这位是？”

    裴然慢慢抚平衬衣上的褶皱，神色看上去十分平淡，仿佛并没发生什么能让他上心的事，他甚至没有转头。

    何莹慢慢从男医生背后走出来，强颜欢笑地说：“周煜，我没事。”她朝前一步，捡起果篮，温和地说，“你好，我是何莹，之前看到你在雨里晕倒了，来看看你好些了没。”

    这个女孩看上去非常和善，是那种真的和善，五官组合起来就是那种你瞧一眼，就知道她是非常好的女孩子。温柔善良，像潺潺流淌的小溪，柔顺极了。

    天生拉好感的样貌和笑容，连身为女人的丁瑶都无法抗拒。

    她和缓了表情，点头说：“谢谢，已经好多了。”

    何莹将果篮放到桌上，要做完这个动作的前提是她必须走到裴然身后。

    她就那么走过来了，叫周煜的男医生紧紧盯着她，好像怕她出什么事儿一样。

    真是有意思，这个周煜看着应该是裴然的朋友，却喜欢他的前女友，三角恋？丁瑶不动声色地看着，保持沉默。

    何莹把东西放好之后松了口气，说实在话，她真的很瘦，瘦的让人有点想塞二十斤肉给她。

    “裴然。”何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好吗？”

    裴然侧头看她，眼神平静：“很好，谢谢你来看她，还有别的事吗？”

    这明显是在赶人了，何莹有些尴尬，周煜走上来说：“老裴，你别这样，何莹她当初也是有苦衷……”

    裴然皱起眉，他还没说什么，丁瑶就笑着说：“这位是周医生？你好，我是丁瑶，是裴然的女朋友，能不能您稍微关心一下我的感受，您觉得这些话在我面前说合适吗？”

    周煜冷淡地说：“没什么不合适的，你们在一起就在一起，这和何莹来不冲突，就算无法继续以前的感情，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丁瑶没说话，但裴然直接说：“丁瑶需要休息，你们不要在这里吵她，周煜，下次进来之前请你先敲门。至于何小姐，东西我替丁瑶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他站了起来，冷冰冰的脸，没有一点感情，何莹被那表情伤到了，受伤地笑着点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煜无奈地看了裴然一眼，说了句“你会后悔的”便追了出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裴然回头望向丁瑶，丁瑶直视着他说：“你会后悔吗？”

    裴然端起她刚才喝水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水，丁瑶亲眼看见他喝完之后舔了一下唇瓣，瞬间脑子哄得一下子全乱了，那个动作……根本就是犯规。

    “你刚才问我什么？”他似乎没听清似的重复了一遍，但他接下来的话告诉她，他听清了。

    “抱歉，我的字典里没有‘后悔’这两个字。”他他转身，又给她倒了一杯水，“再喝一杯。”

    丁瑶抿抿唇：“不渴了。”

    “你需要多喝点热水。”他不为所动。

    丁瑶接过来，安静片刻忽然说：“我们这样算不算间接接吻？”

    她指着杯子壁，他刚刚喝水的地方。

    裴然眯起眼睛，修长的眸子里有危险的光芒。

    他推了一下眼镜，将水杯从丁瑶手里拿了过来，丁瑶有点失望，还以为他因为避嫌不给她喝了，正心情复杂着，他忽然喝了一大口水，然后低下头揽住她的脖子，吻住了她的唇。

    如果是这样喝水，那请给她再来八杯。

    次日晚上。

    丁瑶一个人呆在裴然家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的男人吃蚕豆。

    上节目，裴然自然更要穿西装。事实上，他真的很适合穿西装，谁都无法不承认，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坐在一众年长的老专家里，尤其显眼。

    他换了副眼镜，无框，镜片纤尘不染，皮肤白皙，当真是面如冠玉，眉眼如画。

    真是意外啊，那样一个身上处处透着禁yu气息的男人，昨天居然会用那种方式喂人喝水……

    丁瑶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脸红。

    看着电视上主持人在介绍裴然，裴然那副冷漠高傲的样子，恨不得把他那一丝不苟的西装扒下来，让大家看看这家伙里面是什么心儿。

    简直就是一个鸡蛋人。

    外面雪白雪白的，里面……黄黄的。

    以往的鉴宝节目，大家都是看专家鉴定古董。

    这一期，似乎好多现场观众是专门去看专家的。

    括弧，某位专家。

    裴然正襟危坐，仔仔细细地戴着白手套鉴定某人拿来的据说是汉代的瓷器，最多也就过了两分钟，其他专家还在继续看，裴然直接起身离开，摘掉了手套，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赝品。”

    其他专家有点迟疑，不知是否还要继续下去。

    “前阵子李家园附近的窑烧了一堆仿品，打着汉代瓷器的招牌到处招摇撞骗，已经被抓起来了。”裴然冷静地说，“和这个一模一样。”

    专家们囧，本来想撤回去，但看主持人尴尬的样子，就知道时间太短了，也就勉强又拖了一会，才慢慢回到位置上。

    其中一位专家悄悄给裴然递话：“裴教授，可以慢一点，不要太快，不然节目一会就该结束了，时间不够长，节目效果也不够好。”

    裴然皱皱眉，油盐不进，只说了四个字：“浪费时间。”

    对于这次超速的鉴定，主持人磨蹭了好久才让各位专家发言，其实也是在拖时间，然后轮到裴然时，主持人又天花乱坠地说了一大片持宝人的故事，接着问裴然：“裴教授有没有什么关于汉代瓷器的鉴定知识，或者关于这个赝品瓷器的详细解读呢？”

    裴然望向她道：“没。”

    一个赝品，有什么好解读的？

    “………………”主持人表情空白了几秒，硬着头皮笑道，“好的，裴教授虽然仍然十分年轻，但在考古学上已经有相当高的成就，今天我们也很荣幸能请到您，那么很遗憾，一号持宝人，您的宝贝是赝品。”

    持宝人黑着脸说：“我知道了，谢谢各位专家，特别谢谢裴教授。”

    他咬牙说着，似乎非常不高兴，应该觉得裴然那副样子很不靠谱，把他的宝贝说成赝品，其实根本没仔细看，搞得他以后没法出手，亏大了！

    裴然冷淡地回望着他，没有说话，主持人缓和气氛说：“裴教授作为北京大学最年前的考古学教授，带领北大考古队在凌沧和承安等地进行了一系列的深入发掘……”

    主持人在滔滔不绝地夸奖裴然，裴然淡然非常地听着，大有稳坐钓鱼台的风范。

    好不容易，主持人停了下来，按理说，正常人在这时都该说一句“谢谢，过奖了”，但裴然不是。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居然安安稳稳地受了。

    主持人：“……”再也不想跟这样的专家做节目了TAT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然家里，丁瑶笑得前仰后合，抱枕掉在了地上，都没心思去捡起来。

    一扫之前几天的阴霾，丁瑶现在是真的很开心，但她没开心多久，门铃就响了。

    裴然在电视台做节目，直播，这会还没结束，那按门铃的肯定不是他。

    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找裴然？他来江城时间没多久，老家有事京城，怎么会有人来这里找他？

    带着疑问，丁瑶去开了门，当她看见门口何莹的身影时，眼皮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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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何莹显然也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就笑着说：“抱歉，打扰了丁小姐，我来找一下裴然，他在吗？”

    丁瑶摇了摇头：“不在。”

    何莹表情低落下来。

    丁瑶叹了口气：“真的不在，你要是不信，可以进来看看。”她侧身让路。

    何莹急忙说：“不用不用，我相信，真不巧，那我改天再来吧。”她转身要走。

    丁瑶沉默了一下，说：“他一会就回来，你可以等一下。过几天我们就要离开江城了，你可能碰不到他了。”

    何莹愣住，回眸惊讶地问：“你们要去哪儿？”

    丁瑶如实说：“去金林的白鹿山，工作。”

    何莹的表情变得很可怜，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丁瑶看得出来，她还爱着裴然，但很遗憾，她不会再让裴然爱上她了。

    “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吗？”何莹小心翼翼地说，“我以为你会不高兴。”

    丁瑶笑着说：“如果你只是以老朋友的身份等他，找他说正事儿，那我没关系的，但如果是……你知道的，我还没大方到那种地步。”

    何莹瘦弱单薄的身材在夜晚的冷风里显得有些摇曳，丁瑶都担心她被风吹倒。

    怎么会有人那么瘦？只剩下一副骨架了，一点美感都没了，几乎有些吓人。

    何莹黯然地片刻，低声说：“我知道的，裴然和丁小姐在一起了，我也不会阻挠你们什么，反正我想，就算他回来也不会想见我，那我还是走吧……”她抬眼看向丁瑶，迟疑了一下，红着眼圈说，“丁小姐，裴然依旧交给你了，他有点工作狂，你记得适当的时候提醒他休息，他还有些挑食，一直都很瘦，你记得劝他多吃一点……”

    何莹絮絮叨叨地说着裴然那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惯，这些话让丁瑶产生浓浓的危机感。

    实际上，她和裴然在一起的确时间太短了。比起何莹，她对裴然可以说除了面上他表现出来的东西，简直一无所知。

    何莹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咬着下唇，看上去可怜极了。

    丁瑶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也没有赶她走，更没有回房间，何莹抱歉地望着她，泣不成声地道歉，然后就哭着蹲了下去，双臂抱膝，不断抽泣。

    过了很长时间，何莹听见丁瑶问她：“既然这么难过，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当初要离开呢？你们有那么深的感情，你在那种时候离开他，他那时候也像你现在这样辛苦。”

    何莹僵住，半晌才抬起头，她发现丁瑶没有看着她，而是看着她身后。

    她慌了，立刻站起来朝后看，瞧见裴然站在那，手里拿着车钥匙和一个蛋糕盒子。

    只是，那个曾经眼睛里只有她的裴然此刻并没看着她，他直视前方，越过她凝视着丁瑶，丁瑶也回望着他，她说：“我替你问了你想问的，接下来的时间我就不参与了。”

    她转身进屋，门虚掩着，给了他们充足的空间。

    说句实在话，很少有女人可以做到丁瑶这样“大方”，“理智”。

    其实她哪里想这样？她只是知道，裴然这样的男人，有时候不能一直紧紧抓着。该松的时候就得松手，否则只会重蹈覆辙。

    他和何莹之间早晚要有个结果，不辞而别的分开不算结果，他们总要算了这笔账。

    与其以后继续纠缠不清，还不如现在就说清楚，一了百了。

    过了今天，如果何莹再出现，她就不会这么穷大方了。

    丁瑶直接去洗澡了，在浴室泡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指腹已经发白起皱了。

    她擦了擦头发，不滴水后便走出去，身上穿着裴然白色的浴袍。

    很大，很宽敞，如果不注意，很容易走光。刚洗完澡，她又没穿内衣，这样就显得更加危险。

    她回到卧室，看见裴然已经回来了，就坐在那里发呆。

    听见声响，他望了出来，用一种略显茫然的眼神看着她说：“为什么你可以容忍我跟她单独在一起？”

    丁瑶惊讶地看着他，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是你觉得我心里还有她，还是你心里没有我，就算我和她单独在一起，你也不会觉得伤心？”他质问着，声音沙哑，眼神像担心被主人遗弃的大型犬。

    丁瑶有些意外，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裴然。

    她将手里的毛巾放到一旁的桌上，走到他身边坐下来，床很柔软，两人几乎陷进去。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伤心了？”丁瑶望进他深邃的眸子，觉得眼镜有点碍事，干脆抬手摘了他的眼镜，紧接着说，“如果我表现出来我很没安全感，不准你跟任何异性过多接触，谁知道你会不会吓跑？”

    裴然抿抿唇，别开头不言语，丁瑶抬手把他的脸摆回来，手指摩挲着他的下巴，望着别处说：“其实你每次一跟我分开，我就会产生一股失落感，可是我不敢跟你说，也不敢把你叫回来，我怕你会嫌我烦，怕你有一天会因为我的‘不懂事’消失。”她自嘲地笑了笑，再次望进他的眼睛，认真地问他，“所以，就算我会伤心又能怎么办呢？你总得和她有个结局，否则永远没完。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其他人哽在那里，如果你觉得我这样做不好，那你说我要怎么办呢？我不知道了，我没办法了。”她靠近他怀里，西装上带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她闭上眼，在他温暖的颈间蹭了蹭。

    有一双手缓缓揽住了她的腰，她感觉到他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丁瑶抓住他的手，垂下眼，睨着他腰间，和某个位置。

    她忽然直起身，盯着他说：“我们做吧？”

    裴然明显懵了，谁能想到她忽然扯出这么劲爆的话题？但这并不是让他最为难的，最让他为难的是，在她提出这个问题时，他居然……

    毫不犹豫地说了：“好。”

    两个疯狂的人。

    其实他们之间都在猜测彼此对这份关系有多少真心，也没有人真正直白地表达过自己的爱慕，这让他们的感情存在很多不稳定的因素。

    但现在，他们都用一种另类的方式回应了彼此的猜测。

    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的行动就会变快，并且不忍心要她久等。

    裴然那样矜持的人，竟然会毫不犹豫地说“好”，这何尝不是一种爱呢？

    夜还有很长，有情人可以尽情地缠绵，月色那么温柔，辛苦了一天的灵魂，有资格享受这份美好。

    只是，裴然的住处外面，街角处，瘦得几乎脱像的何莹坐在那，无声地哭泣为这份美好，添了几分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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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在裴然的怀里醒过来这种美好的事，连YY都有点惭愧，这太不可思议了。

    但这样不可思议的事真的发生了。

    丁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一个人怀里，睁开眼便是他雪白无暇的胸膛，那起伏的肌理线条，真是看得人小腹发烫。

    她红着脸抬头，发现裴然早就醒了，正戴着眼镜在看书，她靠在他臂弯里，小小一只。

    裴然发现怀里人的动静，垂下头波澜不惊道：“醒了。”

    丁瑶犹犹豫豫地“嗯”了一声，小声问：“你早就醒了？”

    裴然微微颔首：“生物钟，六点准时醒。”

    “那么早？”丁瑶惊讶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心疼。

    裴然注视了她一会，低头凑到她耳边轻语道：“但今天睡得很好，七点多才醒。”

    丁瑶脸更红了，这般耳鬓厮磨让人心尖都痒痒的，她往常看见的裴然总是那么冷冷淡淡、清贵倨傲的，这样的反差，真的让她越发……

    “不想起床么？”

    见她不说话，裴然亲了一下她的耳廓，轻声细语地询问。

    丁瑶立刻坐起来说：“起，当然要起床了，我现在就起床……”

    她想掀开被子下床，却忽然记起自己身上没穿衣服，于是又钻回了被窝里，抱紧了裴然。

    裴然掀起被子盖住两人，正要做什么，床头柜上安静了一夜的手机忽然响了。

    裴然一脸扫兴地掀开被子，拿过手机，仍然只是一串数字。

    丁瑶躺在他身下，注视着他接起电话，他叫那边的人：“周煜。”

    也不知周煜在那面说了什么，裴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丁瑶担心地环住他的脖子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裴然冷着脸挂了电话，躺到她身边，沉默着。

    “到底怎么了？”丁瑶坐起来，拉紧被子说，“不能告诉我吗？”

    裴然望向她，沉默片刻说：“何莹住院了。”

    丁瑶一愣：“何莹？”

    “周煜打电话专程告诉我这件事，让我过去。”裴然眯起了眼，清隽的眉宇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与冷厉。

    丁瑶沉默了一会，点头说：“那你去吧。”

    裴然惊讶地看着她，那表情好像在看一个大笨蛋。

    他按住她的头，匪夷所思道：“你让我去看她？你确定？”

    丁瑶别开头，反问：“不然呢？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的想法了，你不用顾忌我的，我不想让你为难。”

    “你这么解读我的表情？”

    丁瑶回头盯着他猛点头。

    裴然二话不说掀开被子，丁瑶尖叫一声使劲拉，就是抢不过他，这下全被看光了。

    裴然倨傲地冷笑道：“昨晚都看过了，现在为什么还要害羞？”忽然，他又耳根泛红，眼睛紧紧盯着她说，“像我之前……在陕博看见的一个唐三彩方枕，一点瑕疵都没有，很好看。”

    丁瑶表情复杂：“原来我是方枕啊？”

    裴然的表情有了一点裂缝，无奈地放下被子，独自起身朝衣帽间走。

    趁着他走的时候，丁瑶抄起床角他的衬衣就套在了身上，他个子太高，他的衬衣都能到她的大腿儿根，穿上还挺有安全感的。

    “裴然。”丁瑶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跑到衣帽间，裴然的衣服已经穿得差不多了，还没系腰带，裤子的纽扣松着，只差把拉链拉起来了。

    丁瑶笑眯眯地走过去，仰着头说：“我来帮你吧？”

    早在她出现在衣帽间门口的那一刻开始，裴然的目光就一直定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

    他慢条斯理地系上衬衣纽扣，睨着她说：“怕我真去医院？”

    丁瑶噎住，没说话，脑袋缩了缩。

    裴然朝前一步，丁瑶后退一步，后来又觉得今天退让了许多，干脆直接上前踩在他脚面上。

    他也没穿鞋，她搂住他的腰，叹了口气说：“你想去的话，我也拦不住，还不如装作大度。”

    裴然轻嗤一声，背过身去穿鞋：“丁瑶，你喜欢我吗？”

    丁瑶有些惊讶，不太理解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如此直白地提起过这个话题，这还是第一次。

    “我……”她正要回答，裴然就继续说话了。

    “想来也是否定的答案，你要是真喜欢我，就不会总是把我往外推。”他转回身，已经穿好了鞋子，个子看起来更高了，他垂着眼睛，平静地说，“因为怕被拒绝而受伤，所以用尽力气退让，有点可笑，有点可怜。”他拍拍她的肩膀，拿了外套往外走，丢下一句，“我去买早餐，老老实实在家等着。”

    走到衣帽间门口，裴然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加重语气说：“如果我回来你还是穿成这个样子，家里还是这么乱，那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她都没来得及看他说话的表情。

    只是，那个语气，还真是和昨夜的他一模一样……

    丁瑶忍不住笑起来，最后高兴地忍不住蹦蹦跳跳跑到卧室，把自己扔到床上裹着被子滚来滚去，可这样好像仍然不能抒发她心中的激动，她站起来在床上跳了两下，恰好这时裴然不知是不是忘了什么，又返回了家里，正好在卧室门口瞧见这一幕。

    丁瑶尴尬地站在那，拉了拉身上的男士衬衫，盖住大腿。

    裴然的表情耐人寻味，慢慢握住门把手，拖长音调说：“你慢慢玩。”

    说罢，替她关上了门，多体贴？

    丁瑶羞愧地扑到床上，哀嚎一声。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的。

    裴然会不会在买早餐的路上偷偷去医院看何莹？

    刚产生这个想法，丁瑶就把自己拍死了，这是怎么了，被人背叛过一次，就总疑神疑鬼吗？她不要做这样的女人，这太失败了。

    可是……

    还是忍不住忐忑不安。

    丁瑶吸了口气，爬起来收拾房间，前阵子搬进来，她拿了几件衣服放在这，收拾好房间之后就换上衣服洗漱，总共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等她打扫完毕，烧了热水，裴然也拿着早餐回来了。

    其实在小区门口就有好几家买早餐的饭店，环境都不错，味道也大同小异，但裴然去了那么久，显然不是在那里买的，但……也可能是店里面人太多了，所以才晚了！

    丁瑶这样劝慰着自己，一路小跑飞扑到裴然身边，接过他手里的餐盒，仰头笑着说：“怎么才回来呀。”

    裴然面不改色道：“走得远了点，凌波桥那边有一家早茶店不错，想让你尝尝。”

    凌波桥与周煜所在的医院正好成反方向，丁瑶低头一看，果然是来自地址在凌波桥的一家粤菜馆，丁瑶一下子被自己心理那些怀疑给羞愧死了，单手抱住他道歉说：“对不起。”

    裴然淡淡地说：“怎么？”

    丁瑶一五一十十五二十地说：“我怀疑你了，我不对，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裴然冰冻似的表情有了明显的缓和，斜睨了她一眼，避开她满身的女人香，微微沙哑道：“吃饭吧。”

    再不吃饭，就不知道是该吃饭还是该吃她了。

    丁瑶满口应下，两人吃饭的时候商量了一下过几天要去金林的事，金林比凌沧位置还要偏，又是在知名的旅游胜地白鹿山，那边儿就算是夏天也要穿大衣或者羽绒服，风景虽然很美，但环境有些恶劣。

    丁瑶装了一大行李箱的御寒衣物和化妆品，裴然在楼下的车子里等她，她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间，扫了一眼屋子里唯唯诺诺的父母，丁月不在家，在家肯定还得羞辱嘲讽她。她们本是形影不离的姐妹，现在她却时时产生“她不在可真好”的想法，何其悲哀。

    “我要走了，出差，你们不用担心我，自己注意身体。”

    丁瑶简单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关门时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毫不犹豫地离去。

    丁母想追上去说些什么，可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虚弱地靠在门边，喃喃道：“我还能说什么？我该怎么办呢？”

    丁父看了她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江城国际机场，又一次要离开家了，以前那种恋家的心情早就没了，大概是因为……她在这个地方已经没有所谓的家了。

    那个家，早已不是真正的家，走在去办理登机牌的路上，丁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很快，但抓的住。

    如果现在的父母不是她的亲生父母，那她的亲生父母在哪呢？

    走在前面的裴然发现丁瑶跟不上他的步伐，于是放慢了些，低声说：“因为你，我迟到了近一周，下飞机时学生和队员会来接，到时候不要再这么魂不守舍，他们会以为我让你伤心了。”

    丁瑶闻言抿了抿唇，拉住他的衣袖说：“其实，那天我妹妹订婚宴，发生了一些事……”

    裴然立刻说：“不全是因为我才气得你晕倒，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丁瑶有些哭笑不得，正要告诉他那些事，发现他忽然怔在了那里，惊讶地看着一处。

    丁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穿着病号服的何莹站在机场大厅里，手上还有输液贴。

    她身后站在仍然穿着白大褂的周煜，他气急败坏地说：“何莹！你知不知自己的身体？你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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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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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金林在我国的最北边，白鹿山在紧邻市郊，终年被雪覆盖，远远望去便是一片白茫茫，上面生活着许多我国濒危保护鹿，所以被称作白鹿山。

    下了飞机，刚走出机场，丁瑶就看见了小樱。

    她笑眯眯地举着牌，身边是万唐和尹征。

    让丁瑶意外的是，袁城居然也来了。

    “怎么来得这么晚？我们都到了好几天了。”袁城戴着墨镜，大高个儿站在那特别显眼，尹征单看也挺高的，现在瞧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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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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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白鹿山山脚下的住宿环境是真的不好。

    丁瑶本身就有点体寒，在这里睡了一晚，后半夜关了电暖气，真是冷得浑身发抖。

    小樱早上起来就瞧见她黑眼圈很重，脸色苍白，好像一夜没睡。

    她担心地问：“瑶瑶姐你没事吧？”

    丁瑶抿着干燥的唇摇了摇头，吐了口气说：“能给我倒杯热水吗？”

    小樱赶紧去了，丁瑶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还是不行，这身体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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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万唐都无法回忆自己是如何将车安全开下山的，好像偏一寸就会掉下山崖。

    可他不下来不行，裴然执意要趁夜上山，他们即便再担心丁瑶的安危，也不能让裴然也失踪。

    几人决定下山时，只有袁城不同意，但考虑到警方目前还不会出发来找人，袁城决定下山直接到公安局去当面寻求帮助。

    于是一行人在山脚下碰见了正要上山的裴然，他冷着脸，谁也不看，目不斜视地开车过去，万唐没办法，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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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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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丁瑶这次的伤势没有在凌沧时严重，休息了两天就好了很多，只是脸上的伤口就没那么快好了。

    原以为，她照镜子发现伤口之后会很难过，但令人惊讶的是，那么一个美丽的女人，却一点都不爱美。

    “我不是不爱美，只是不担心它好不了，现在还是工作要紧，何必担心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坏事呢？”朝山顶出发的路上，丁瑶俏生生地朝裴然抛媚眼，笑眯眯地说着话。

    裴然目不斜视地朝山上走，冷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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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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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直到回到寨子里，神秘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小樱依旧一言不发。

    不管谁来问，哪怕是裴然，她也仅仅是抬一抬眼，只字不语。

    这不免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裴然对此的做法是，无限期取消孙小樱一切跟队工作，留她在寨子里养着。

    听到这个消息，小樱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双手合十祈求地说：“别，我要去工作，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求您了教授，求您了！”

    裴然只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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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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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雪下了一夜才停，又过了两天，山上的道路才算是简单地清理了出来，但上山还是有些危险，经过一番商讨，考古队决定派一辆车上去进行之前发现的一号棺的清理工作，然后用机械将一号棺运送下来，进行实验室考古。

    裴然自然要走这一趟，一辆商务车里，至多坐下七个人，还得挤一挤才坐得下，丁瑶站在车子外面朝里面张望，袁城直接越过她上了车，拍拍她肩膀说：“我去吧，天寒地冻的，女孩子不要出来冻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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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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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头灯彻底没电了。

    手机因为匆忙跑出来落在了祭祀台。

    裴然站在黑暗中，感觉着冷风拂过，一切响动都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他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入口，墓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慢慢靠倒在地上，后背不断有血流出来，身体沉重不堪，意识也开始模糊。

    这种感觉让他想到了丁瑶，她醒着时是否也是这样的感觉？无望，茫然。

    有人将她偷偷抓来放进了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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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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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你醒了？”

    裴然说出这三个字时仍然有些惊讶，虽然他十分期盼她可以醒过来，但没料到会这么快。

    丁瑶应该不是突然醒过来的，她应该早就醒了，但一直没起来，否则眼神不会这么清醒。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裴然，眼神看上去有些奇异，她伸手去触碰他，他迟疑片刻，起身坐到病床边，向她倾身弯腰，让她即便躺着也可以轻易触碰到他。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裴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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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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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撞墙自杀，连时间都一致，显然是行事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如果被抓怎么办。

    真是宁可死，也愿意让外界了解半分他们那血腥的“文化”。

    “其实，大多数苗人没有这样的概念。”课堂上，裴然站在台阶上，台阶下面坐满了学生，以及考古队成员和宋警官，“他们安分守己，过着和汉人没有区别的生活，我们今天了解的这些只是极个别的人。”

    的确，汉人中也有许多恶人，他们迷信又狡诈，并不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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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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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其实，在许久之前，丁瑶就已经给过他很多次做个彻底结束的机会，并已经付诸行动。

    不过看他现在的模样，似乎她不答应，就真的没办法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一样。

    出于对裴然的尊重，也出于不希望发生什么意外，丁瑶谨慎地说：“我得先打个电话问问我男朋友行不行。”

    容嘉勋慢慢握住了拳，寒风中他只穿了件薄薄的西装外套，里面是单层的黑衬衣。

    雪混着雨淋在他身上，他眼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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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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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第二天一早丁瑶就起来了，裴然还在睡觉。

    他昨晚睡得很晚，看了很久的书，睡着了还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想来，与那位他印象中很伟大却很可恨的父亲站在同一片土地上，还是让人心情难耐的吧。

    丁瑶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去洗手间洗漱，拿起粉底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放弃了使用。

    算了，这种天气，这种地方，出去就裹成球了，只能露出一双眼睛，化不化妆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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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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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现在这个局面有点不好弄。

    因为租车行的车上都有GPS定位，所以丁瑶他们一回到酒店冯琛就得到了消息，马不停蹄地赶来要兑现自己的承诺——请吃饭。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住在深山老林里的老裴教授没在那继续钻研秘籍，反而跟着儿子下山了，这真是小龙女遇见了杨过，任盈盈遇见了令狐冲啊……

    “你什么意思？”丁瑶皱眉盯着冯琛。

    冯琛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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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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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裴然和丁瑶一起出门准备去山上找冯琛的时候，裴烨也正好从房间里出来。

    他提着暖水瓶，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说：“这么晚了上哪去？”

    丁瑶望向裴然，裴然皱着眉说：“冯琛跑山上去了。”

    裴烨语态随意地说：“他不是经常往山上跑吗？还用你们去找？你们谁会比他更熟悉这些山。”

    的确，从冯琛的父亲葬身于泥石流之后，他就一直住在这里，找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他父亲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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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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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等待是个漫长的过程，丁瑶蹲得腿都麻了，又不敢坐下来，只能一会站一会蹲，最后裴烨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一直背在背上的背包拿了下来，丢到了她脚边。

    “坐着吧。”老教授翻了个白眼。

    丁瑶赶紧道了谢坐下，这下舒服多了，主要她不但得保持自己清醒，不断活动快要被冻僵的身体，还得帮昏迷不醒的冯琛活动筋骨，这段时间真是把她苦的不行。

    在她快要冻得手脚无法动弹的时候，裴然终于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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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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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丁瑶叹了口气，冯琛笑道：“叹什么气，这是好事儿，我想通了，其实找不到也是好事儿，我还能留个念想，以为他还活着，不是吗？”他放低声音，喃喃道，“找到了也没那么好不是吗？你们看裴老教授，他可一点都不高兴。”

    是啊，的确，虽然找到了程静然的骸骨，可裴烨是真的一点都不高兴，整天心事重重的，从雪山上下来之后就没有露出过任何笑容。

    老一辈之间的纠葛，已经尘封了许多年，更不是他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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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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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晚上和袁城吃饭的地方离杂志社不远，开车过一条街转个弯就到，不堵车的话十分钟都用不了。

    他们到的时候，袁城已经先到了，坐在那开始点菜，桌上已经有一些凉菜。

    “你们怎么才来？来，看看想吃点什么，今天我请客，给你们接风，随便点。”袁城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丁瑶和裴然一起坐在他对面，他皱眉看着，嫌弃道：“出双入对的，真烦人。”

    裴然嘴角抽了一下：“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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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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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