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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001 湖底

﻿手机版传送门：1945年4月15日。

    中国鄱阳湖，老爷庙水域。

    布满鳞片云的天空，广阔无际。一艘2000多吨的运输船“神户丸五号”正行驶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这艘船装满了在中国掠夺的金银珠宝和价值连城的古董文物，顺长江入海回日本，日军第31号部队，小坂联队负责此次运输。

    船舱内部，联队队长日军大佐小坂正雄已经拉开了枪的保险栓，枪眼顶在沈悦的脑袋上。就在她面前的黄花梨桌子上，摆着数十张王羲之的《兰亭集序》。

    小坂正雄对她说：“你还有一次机会，下一次再说谎，鄱阳湖里的鱼将会用你果腹。”

    沈悦还是冷漠地面对这些摊开来的《兰亭集序》，即使她早已知道，哪一张才是王羲之的真迹。

    在中国，人人都知道她沈悦是顶级的鉴宝专家。

    她的爷爷沈铎是元末明初，江南首富沈万三的后人，也是沈阳奉天城最有名的古玩商。她自小父母双亡，跟随爷爷学习鉴宝，练就非凡眼力。考察过四十多个古窑口，摸过不下五十万块碎瓷片，游历过古玩城150多家……

    但是眼下她却被日本人抓到了船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日本人一个月前刚刚盗了武则天的乾陵。却发现陪葬的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有数十件一模一样的底本。很显然，武则天生前太爱这一件行书了，所以让博学大儒誊抄了数十件仿品，以供随身携带把玩。

    而现在，小坂正雄分不清到底哪一件是真迹。假如，将一件假的《兰亭集序》献给天皇，那是莫大的亵渎。所以他决定找一个权威专家来鉴别王羲之的真迹，恰好沈悦在江西探亲，他就派人把她抓到了船上来。

    但是没想到，这丫头年纪轻轻，骨子却很硬。饿了三天，鞭打了数十次。她仍旧不开口。

    事实上，沈悦现在只想求个死。

    她才二十五岁没错，但也经历了国土沦丧的耻辱岁月，她痛恨这些日本人，诅咒他们不得好死，怎么会为他们鉴定真品《兰亭集序》？！

    更何况，乾陵被盗事关重大。这些日本鬼子，怕引起国际公愤，所以挖乾陵的事情是悄悄进行的。谁也不知道，这一艘“神户丸五号”上，居然装载了所有乾陵的宝物，更重要的是，唐高宗李治与武则天的尸骨也在船上……

    小坂正雄不耐烦了：“说！到底哪一件才是真的？！”

    沈悦沉默无言。凝视着前方的湖面，闭上了眼睛——回顾自己这一生，好像没有什么遗憾的。可惜，没有等到这些日本鬼子投降的那一天……

    “五，四，三……”

    听听，倒数了呢。沈悦想：要死就死个痛快。

    “二……”——“不好啦！大佐！前方，前方湖面！有个黑点！”忽然，一名水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灰白，几乎魂飞魄散。“嗯？！”小坂正雄收起了枪，抱起数十卷《兰亭集序》放在腰包里，然后走了出去。

    沈悦松了一口气，她动了动身子——手脚都被戴上了镣铐，无法逃脱。

    “什么？！前面那是什么东西？！”

    “好大一片黑影子！大佐，它是向着我们而来的！”

    “啊！啊！——！”外面响起一阵鬼叫，沈悦出不去，却听到一阵阴森森的风声。下一秒，忽然感觉大船开始颠簸起来，好像这钢铁的船身全部变成了纸制的，没过多久“咔擦——”一声船裂了。

    接着她和这艘轮船一起旋转，下沉。

    的亏日本人把她锁在了铁质窗户上。所以，她没有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出去，但是水流已经装满了船舱。这水，不是清澈的河水，而是涌动的泞黑色的污水。巨大的船身，很快被吮洞吞没了。轰鸣声中，她听到桅杆折断的声音……

    似乎连阳光也全部被吸进去了，周围什么也不剩下，不知道转了多少圈，撞了多少次，沈悦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但水的浮力又把她救了回来……只是，快要窒息了。

    她最后晕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睁开眼。奇怪，自己居然没有死，反而处在一个巨大的沙地上。

    沈悦想，大概自己到了黄泉地狱吧……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身边散落着不少东西……鎏金银香熏，双鱼金花银碗，狩猎纹高足银杯……看看这些花纹——银箔的团花、牡丹花枝、鸾鸟衔绶、瑞兽衔花枝，典型的中唐风格。

    所以……自己还活着？！这里是……漩涡底下？！而这些金银器……武则天乾陵陪葬的宝物?!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鬼？沈悦想了想，发现自己数十年的人生经验，都无法解释现在的情况。

    她走了两步，先看到船身的碎片。然后看到一个人四仰八叉的尸体。只剩下了半截身子。是小坂正雄。这日本大佐，临死之前还紧紧抓着挎包。她解下他的挎包，然后从数十卷高仿《兰亭集序》里，挑出那一副正宗的《兰亭集序》王羲之真迹。

    之所以她能一眼辨认出来，这一副才是王羲之真迹，实在因为证据太明显不过了。

    你知道古人怎么“临摹”前辈的书画么？三种办法：

    第一，先用涂熨黄蜡较透明的纸(称为硬黄)蒙在原迹上面，以浓淡干湿墨填成之。这种方法，也称为双勾廓填。第二种，以纸蒙在原件上，运用浓淡墨依样摹写。第三种，先勾淡墨廓后，再用笔在廓中摹写，碰到虚燥笔锋处才略为填作。

    以上的临摹之法，因为勾摹时必须映于向明处，所以都可称之为“响拓”。①

    唐人仿晋，明人仿唐，都是这样做的。所以临摹之作，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停笔很多。

    这些仿品当中，只有一件运笔如行云流水。那便是王羲之的真迹了。

    更别提她天生灵眼，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一股子古董的宝气。真迹的宝气，可比仿品来的浓厚多了……对了，她差点被转晕了，她有灵眼嘛，可以了解一下现在什么情况。

    于是沈悦收好了王羲之的真迹。盘膝而坐，开始努力深呼吸，全神贯注于丹田中的气海。通过将气注入到百汇穴之中，来打开灵眼。

    所谓灵眼，是天眼中的一种。天眼，就是人们常说的第六感。有的人天眼沟通阴阳，这人就能撞见鬼，俗称阴阳眼。有的人的天眼能预知未来，这种人适合当预言家，俗称先知眼。而她的天眼，是祖传的——能感觉到古董的宝光。继而看到这些古董从前的岁月片段。俗称鉴宝灵眼。

    听爷爷说，祖先沈万三就有一双灵眼，所以他能成为明初首富。可惜，沈万三多次开灵眼窥探天机，最终下场凄惨。

    所以沈家后来留下祖训：灵眼，能不用就不用。事实证明不用的生理功能容易退化。到了她沈悦这一代，灵眼已经消磨了许多，她看东西也是时灵时不灵。没办法，她就苦学鉴宝手艺，至于灵眼就当它不存在好了。

    现在生死一线，也顾不得什么天机了。她强迫灵眼打开。

    渐渐地，周围起了凉风。这就是天眼打开了……沈悦再看看周围的东西——…乾陵的文物，明代中晚期的青花瓷和仿龙泉窑青瓷……上面都笼罩着一层黑光，遮掩了本来的宝光……再努力看一看，一块碎瓷片上，倒影出来一些片段……

    那是明代晚期，有商船途径此地……忽然狂风大作，巨浪淘天……湖中出现一团黑气……等等，黑气？！她再仔细看了看，忽然间觉得毛骨悚然。

    这团黑气该是湖底死人的凶气啊……爷爷跟她说过——元末，陈友谅和朱元璋争天下，最后在鄱阳湖上决战。结果朱元璋施了连环计，鄱阳湖沉没了陈友谅的十万大军。所以煞气很重……难道，这就是……亡灵军团？！

    沈悦再拿出《兰亭集序》来看。这一回，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看到了画面——日本的船只，也是被同样的凶气所吞没了。

    现在问题来了——那凶气在哪？怎么不吞没她呢？

    不……周围阴森森的冷风忽然大作。沈悦抬起头……就看到了面前顶天立地的黑气。黑气的里面似乎还传来古战场的杀伐之声!

    接着这一团黑气向着她奔袭而来!

    求生的本能驱使，她转身就逃!但是才逃了几步，就被银色沙土下的一样硬物绊倒。临终前她抬起头，看到了绊倒自己的是一副纯金打造的棺材，上面雕刻了天下九州的图案。凤凰于飞，蛟龙戏水，一一在目，栩栩如生……

    沈悦最后的想法是：这该是武则天的棺材吧。爷爷曾说过，他若是能一睹乾陵的真容死也瞑目。可是她不瞑目啊！二十五岁的人生，还什么都没开始。满腹的才华，还未施展一二。就葬身湖底！怎么能甘心？！

    但是 “咕咚！”一声。她完全被黑气所淹没了。临终前伸出一只手仿佛还在挣扎。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开始迅速腐蚀腐烂成一堆白骨。大拇指上的一枚扳指滚落到了银色的沙地上。玉质青翠欲滴，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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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02 孤儿

﻿    2006年3月1日

    【奉天早间新闻】昨天，我市人民公园发生一起溺水事故。一名初中女生与两名同伴在河边游玩时，不幸落水。好在，路过的一位市民跳入冰冷的河中，将溺水的女生救了上来。目前，该女生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冷。好冷。水，好多水。哪里来的这么多水！

    呼吸不过来了。鼻子，进水了。沈悦想呼叫。但是她张开口，吐出一串串气泡。然后剧烈地喝着水。胃痛苦地痉挛起来。感觉胸腔中扩张着的肺叶，几乎被压榨成了灰——好疼。谁，谁来救救我。我就要被淹死了……

    忽然，透入骨髓的寒冷中，一点温暖从右手边传过来。

    沈悦用尽最后一点理智，看过去——一个人弯着身子，向着她游过来。青黑的水中，他的头发柔柔地飘起。一双强壮的手臂，像是圈住孩子一般。把她拥抱在怀里。她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然后，一起上升，上升……

    快要出水的时候，她看到了他脖子里戴着一块玉观音。职业反应，认了出来：和田白玉，清代的包浆。扬州的雕工。东西很好……

    闭上了眼睛。之后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床单，还有雪白的……咦？！这里是哪里？！动了动手脚，麻麻的。胳膊上还插着管子，挂着糖水。这一具身体不是她。沈悦肯定！但是，这会是谁的呢？！

    忽然，模糊的记忆片段，接连不断地窜入了脑海中。

    她叫做林悦。出生的时候，由于先天性心脏病，被父母抛弃在医院走廊。后来送到了一家新成立的孤儿院。成为那个孤儿院的第一个孤儿。今年十五岁，已经辍学。职业是不良少女。由于和死党内杠，被推下了水。

    好吧。这就是她的“生平”。沈悦一个大写的“懵逼。”——我，穿，越，到，了21世纪！

    她又躺回了床上——容我静静先。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白大褂医生走了进来，看到她睁开眼。松了一口气，然后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有，她全身上下都是不良反应。但是和死比起来，活着已经很美好。所以，一切都不是问题：“没有。”

    然后，医生就说，要给她开出证明。出院了。

    啥？为什么这么快？哦对了，孤儿院没钱让她住院。

    医院的办事效率很快。下午，她就出院了。来接她回去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婶。农村人模样，脸上黑红黑红的一片。林悦的记忆告诉她，这个大婶姓王。是个哑巴。独生子在广州打工。她在孤儿院做杂物活。人很可靠。

    于是，她跟着大婶回到了孤儿院。孤儿院有个美丽的名字“天使之家。”

    天使之家，连她在内。九个孩子。院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姓孙。

    孙院长退休之前，是一名教师。独生女在车祸中没了。妻子受不了打击，去世了。于是，孤独的老人家，用半生积蓄开了这么一家孤儿院。收养了九个孩子。这些孩子，因为不同的原因，被父母抛弃。来到了他的门下。

    阿悦是最大的孤儿，可惜已经走上歪路。

    当她进了孤儿院大门时。孙院长是板着一张脸，理也不理她。狭□□兀的空间里，陆续有孩子从那破洞似的门里进进出出的。每个孩子，都是衣着破旧。脸色蜡黄。身材瘦小。除了一张笑脸，一点儿也看不出无忧无虑。

    王婶把她领进了卧室。沈悦一个人躺在床上。

    床板很硬。她的心拔凉拔凉的。人总是趋利避害的动物。这样的环境，你让她怎么能说得出口“我很满意”四个字？！

    而且沈家的人，自小在古玩堆里滚爬长大的。何况是她堂堂沈家大小姐。她一出生的时候，爷爷送了几百幅古代名人字画，以供她学习临摹所用。五岁开始，摸各大窑口的瓷器。到了十岁上下。已经能做到“片瓷断全貌”的地步了。

    因此。她向来拿古董当命，没古董要完蛋。至于这里，古董？估计要往地下挖个几百米。才能挖出一点原始人的骨头渣。更别提什么正儿八经的鉴定了。

    那么，下面自己该怎么做呢？

    迷茫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摩挲了下手指，却空空荡荡的。她又叹了口气——家传的翡翠扳指丢在了鄱阳湖底。这可是当年慈禧太后从恭亲王奕訢手上得到的那一枚。后来作为沈家掌门人的信物。如今，沉入湖底……

    算了。先填饱肚子吧。正好，晚饭开了。

    她走到了饭堂。只见一条长条桌两旁，坐了七个大小不一的大孩子。最大的，大概十岁上下。最小的，看样子不足五岁。每个孩子的嘴巴上，都油腻腻，黑糊糊的。桌子中央，摆着晚饭——青菜炖豆腐。烧熟的土豆是饭。

    记忆告诉她：林悦就是吃这玩意长大的。所以营养不良，又矮又黑。

    孙院长说了一句：“开饭了。”七个孩子就伸出小手，抓向了土豆。接着，稀里唿噜的吞咽声此起彼伏。活像被饿了十天的小狼群。

    她是最后一个拿土豆的，一咬，黏糊糊，苦涩涩的。真是难以下咽的东西。只能极慢地吃。

    旁边一个七八岁大的女孩，狼吞虎咽了半只土豆。大概是觉得不够味，然后站了起来，操起筷子，挖了一筷子黑红黑红的辣油。蘸在土豆上，分分钟吃了下去。还回味无比地舔了舔手指头。发觉她在看她，咧嘴一个笑。

    有关女孩的记忆，涌了出来。

    这是第七个被送来的孩子。所以叫七七。发现七七时是冬天，沈阳医院的垃圾堆里。婴儿差点被冻僵。

    沈悦笑了笑，觉得自己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比这些十岁不到的孩子还娇气。于是也大口大口吃下了土豆。却感觉胃里面一阵阵反呕。

    这是发芽的土豆吧……

    吃完晚饭。是听报纸的“阅读”时间。就在这饭堂里，孙院长缓慢地读着废旧过期报纸。当读到她落水的消息时，孙院长啐了一口，气还没消：“阿悦，你以后再跟那群人鬼混。就别回来了！”

    她悻悻然应了声好，然后问道：“是谁救了我？”

    孙院长也不清楚：“哪里晓得！医院只说，一个男的把你背到了医院，垫付了两千块钱的住院费就走了。没有留下姓名。”

    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啊。然而，她深深记住了那一块羊脂玉观音。

    孙院长读到一半，就褪下老花镜，擦了擦。沈悦看到，灯光昏暗，孙院长认字很吃力。已经读的流下了眼泪，模糊了镜片。正是和爷爷年纪差不多大的老人，她心生恻隐。于是道：“爷爷，我来给弟弟妹妹们读报纸吧。”

    孙院长不信：“你认得几个字？！”

    她接过了报纸，看着简体字：“能读多少是多少。”

    林悦的记忆中，有过七八年的义务制教育。但是成绩差的一塌糊涂。她虽然自认才高，奈何民国还没发明简体字。只能努力从记忆中搜罗这种字体的演变过程。但是跳出来的画面，都是这个林悦，在学校里被各种欺负的事儿。

    谁让你贫穷？！谁让你是个孤儿？！老师不理，同学嘲笑。连自己，都放弃了自己。人在这世上活着，需要价值感和尊严的。

    但是，林悦什么都没有，所以，堕落得彻底……

    她一边心酸地品尝那点点滴滴的记忆，一边结结巴巴地读着：“……三年前，我市东港村五一七命案至今未破。警方近日再次悬赏破案线索。举报奖励提高到了三十万元……”总算，连蒙带猜，天赋加成，没读错一个字。

    但是，灯光太暗。看得她眼睛特别酸，眼泪都下来了。

    孙院长点了点头：“嗯，有进步。”

    旁边一个小男孩问她：“悦悦姐姐，你怎么哭了？”

    她抹了把眼泪：“给，给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给感动哭的。”

    吹牛。分明是，为这具身体，这群孩子，这一个“大家庭”的现状……给穷哭的。

    虽然，抗日时期，她也看过了许多悲剧。但自己是大家族的继承人，还有个一手遮天的爷爷，所以生活无忧无虑。对于那些可怜的人，最多扔几块大洋，施舍一点高贵的“同情。”却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他们的生活。

    所以，各种不适应啊。说活着就已经很好。那是吹牛。这样的生活，一点质量都木有啊！

    终于，“穿越”的一天过完了。

    沈悦躺在硬硬的板床上。身边是三个孤儿女孩。老天好像一下子把人间所有的苦难，都展示在了面前。告诉她，这辈子也不是来享福的。

    不，沈悦握紧了手——明天就去找工作。不能，对这样的命运，坐以待毙。

    “悦悦姐，你还没睡吗？”—一个兔唇的女孩——小三喵醒了过来。三喵揉了揉眼睛，靠在她身边。虽然说话漏风，但童音幼稚。别样的可爱。

    “没睡。”她把孩子纳入怀中。私心里，自己还是那个二十五岁的大姑娘。该保护这一群小不点的：“喵喵怎么不睡呀？”

    小三喵答道：“二狗哥哥不知道去哪里了。睡不着。”

    对了，二狗——孤儿院还有一个孩子，没见过呢。

    她努力想，也想不出这个孩子的相貌。只大致知道，二狗今年十三岁，也是第二个来到孤儿院的孩子。因为和其余孩子一样，爹妈没留下姓氏和名字。所以用编号二当姓氏了。她是“老大。”二狗就是“老二”。

    现状，大概是……在外面和一群不良少年鬼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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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03 工作

﻿这晚，沈悦很晚才睡着。

    这么硬的床板，这么多双小手小脚压在身上，睡得实在不安稳。

    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入睡。却不知何时，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她七岁。爷爷牵着她的手，穿过了好几重院落，进了一扇圆拱门。里面是十分幽静的一座船厅，两旁一色儿紫檀家具摆着。墙壁挂的画，这边是唐伯虎。那边是石涛——这是家中的祖堂。是专为合家商议大事的地方。

    爷爷带着她站在所有族人的面前：“各位，小悦是我嫡亲的孙女。我宣布，以后由她来继承我沈家的传家之宝——翡翠扳指！”

    在众人或崇拜，或鄙夷，或不服气。或观望的眼神下，爷爷帮她套上了翡翠扳指……“啪！”却看到翡翠扳指开裂了。

    然后，爷爷，三叔，二伯都消失在了一片血雾当中。

    她却是惊醒了过来，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好在是黄粱一梦。但醒来之后就再也睡不下去了，索性穿好衣服起床了。

    王婶已经醒了。她在后院摘土豆，青菜。露水把她的裤子下摆都打湿了。

    孤儿院的维持很不易。先不说房租，七八张小嘴，每天的吃吃喝喝，就是个大问题。政府的援助也有限。资金来源，基本是靠孙院长一个月四千的退休金。但，孩子嘛，还有几个病孩子，身体很容易不好。去一次医院，就去掉了几千块钱。

    沈悦决定：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扛起生活的责任。

    洗完菜。王婶去做早饭了。沈悦来到了报刊室。孙院长有收集报纸的癖好，各种废旧站的报纸，搬回来一叠又一叠。而她翻了半晌，全是翻看的招聘广告。结果，不是要本科生，就是要研究生。而她不过是个初中生。

    还中途肄业。

    几百，几千份报纸翻下来了。就是没有符合口味的工作。正当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本拍卖公司招聘鉴定师数名。要求：有独立的古董鉴定能力。男女不限，年龄不限。待遇面议。地址：XX.联系电话：XX。”

    好的！就是这一家吧！曙光拍卖行！

    于是吃过早饭，她就跟院长打了招呼要出门。哪知道孙院长又急了眼：“阿悦，你还想去找那些狐朋狗友啊？！”

    才不是呢！她拿出一张报纸。凑到院长面前道：“爷爷，我想啊。我这么大了。可以工作了。所以，所以想去找一家公司面试一下。”还煞有其事地把曙光拍卖行的名字，指给了院长看：“就是这家。我去应聘……服务员。”

    “服务员？”

    孙院长眼睛老花，不戴眼镜只看得见“招聘”二字。于是点了点头，应允她出去了。不过要在中午回来。还给了十块钱车费。

    曙光拍卖行不远。她拿着三块钱，乘了几辆公交车就到了。

    新开张的小拍卖行，没什么人气。但工作轻松，待遇还可以面议。听起来还不错的样子。沈悦捏着报纸就进去了，抬头看，董事长办公室在二楼。正要上楼。柜台小姐赶过来了：“哪家的孩子？！出去，出去。别在这里玩。”

    她郑重道：“我是来应聘的。”

    “应聘的？！”小姐吓到了：“你几岁？”

    “十五岁。”她还是挺老实的。

    “十五岁？我们店收服务员，不是都要十八周岁以上的吗？”

    沈悦纠正道：“嗯，我是来应聘……古董鉴定师的。”说完了，还开出了优惠条件：“可以免费试用三个月。如果说错一件，我就辞职不干。”

    但小姐根本不听她的话：“走走走！十五岁，你初中还没毕业吧？！古董鉴定师？！你当看过几本书，就能闯天下啊？！”

    不，她还摸过几十万片古窑口碎片。她还走过全国150多条古玩街，实战过故宫博物馆。她还……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小姐看赶不走她，又叫了：“你再不走，我喊保安来赶你了啊！”

    “哎呦！”沈悦假装肚子疼：“好疼啊，请借用一下你们公司的……”

    这柜台小姐慌了，大概也是没见过这架势。以为她憋不住了：“臭丫头。我告诉你啊，肚子疼就出去。别在这里捣乱！”

    “人有三急。”她装出十分难受的样子。

    柜台小姐终于受不了了，放她走进了公司里如厕。那小姐也不能离开柜台，就站在走道上，喊了一句：“快点！”而沈悦转上了二层楼。

    说真的，要不是今儿是来应聘的。她真的很想骂这个不上道的小姐一顿——什么态度！

    算了，以后会有机会的。

    上到二楼，铭牌“董事长办公室”。就是这里了。敲门，里面道了声“进来。”于是旋开了门。只见办公室里坐着两个大男人。

    沈悦忽略一股子烟味，毕恭毕敬道：“您好，我是来应聘鉴定师的。”

    其中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坐在办公椅上。系着领带，面前摆着电脑。这大概是曙光拍卖行的董事长了。而另一个穿着黑风衣的男子，坐在沙发上。他看起来二十岁出头。个子很高，蹬着一双军靴。手掌又厚又宽，面孔别样帅。

    这人是谁？也是来应聘的？不像啊。哪个应聘者，直接面前一套仿古茶具供奉着。

    再顺便看了下办公室的布置——很好。桌子上摆着空白的合同书，代表他们根本没物色到合适的人才。自己这一趟来对了。

    “你——”董事长咳嗽一声：“应聘鉴定师？”

    “不错。”她气定神闲地走到董事长面前。扫了一眼他桌上的布置，再看了那一套茶具。全部心里有数了：“一向久闻贵公司的大名了。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董事长也是个风雅之人呀！喝茶用高仿的明永乐青花压手杯。”

    那黑衣男子笑了笑：“有意思。”又把自己面前的一只茶杯推了出来：“这个呢？”

    沈悦不假思索道：“这是“折腰”杯。折腰典故，出自《晋书.陶潜传》——“不为五斗米折腰”。此杯流行于明清时期，有青花、五彩、粉彩及各种单色釉产品。意雅，图隽。聚香，聚味。杯身流畅，并且贴合手部曲线。很为藏家所喜爱。”又看向这男子，笑道：“我猜，您一定是董事长的贵客，因为折腰杯是要对方屈尊事人的时候，才用的。”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换了另一只：“这个？”

    哪里难得住她：“这是高仿汝窑的六方杯。喜欢汝窑的人，常常用这种杯子喝茶。它的造型是几何六方形，稳重大气，棱角分明。因为器形方中带曲。所以寓意：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上位者假如使用这种杯子，便是告诫下人遵纪守法。”

    男子的眼眸亮了亮，而那经理也是几乎站了起来：真行家啊！

    但，男子的考验还没完。他最后推出了一只造型更为奇特的杯子：“这是什么茶杯？名字是怎么来的？用处是什么？”

    这么多个“什么”。连董事长自己都回答不上来！

    但听小女孩掷地有声道：“这是高仿孔明碗。由两只碗粘合而成，两碗间中空，外碗底心有一孔，故称孔明碗，亦称诸葛碗。始烧于北宋龙泉窑，明代景德镇也有烧制。优点是隔热。民国的时候，市场上的隔热杯就是学这种设计的。”①

    男子这一回是彻底服了。于是倒了一杯茶，放在了桌沿上：“小姑娘，这一杯敬你。”

    她很大方地喝了下去，用的是功夫茶的喝法：用拇指与食指扶住杯沿，以中指抵住杯底。先不急着一饮而尽，而是一闻，二品，三轻呷。最后才喝茶。一系列的动作，做的行云流水一般。真是久久浸淫茶文化的人，才能喝出这一番风度。

    喝完了。这黑衣男子拿起帽子要走了：“戴兄，既然有这么厉害的人才来你这里应聘，那我不必留下了。祝你们合作愉快。”

    董事长急了：“萧老弟，你等等……哎。”

    原来这人真的是来应聘的啊。她刚才是不是……抢了人家的活儿？

    等人走了，董事长又推了推眼镜，喊来了一个人道：“从库房中，随便取出十件东西过来。”

    东西取过来了，董事长看着她：“说一说这些古董的年代，每个不超过五分钟。”

    她走上前去，第一件是德化窑的梅瓶。浮雕了梅花。短短十秒钟，她连上手都没上手，底下的胎也没看。就认了出来：“明初，德化窑梅瓶。”

    董事长刚准备喝一口茶，呛住了：“为什么是明初？”

    沈悦解释道：“德化窑的梅花图案源远流长。从古至今，德化款的梅花，一共演变出十八种样式。具体的演变特点是：花瓣由简单，单薄。变得肥厚，丰腴。枝干由一枝两枝，逐渐递增到三枝四枝，乃至千树万树。”

    她又端起梅瓶：“再看这一件梅瓶，花瓣又瘦又窄，是单瓣的腊梅花。花蕊稀稀疏疏，只用墨点来表示，显然是明代早期的风格。”

    董事长点了点头，接着下一件。沈悦统统是信手拈来，简直就像东西就是她造出来的一样。

    董事长最后终于服气了。开始商谈签约工作协议的事情。

    当今社会，古董鉴定师人才，十分难寻。上档次的鉴定师，年薪要出到几百万。而沈悦的刚才的表现，已经是专家级别的了。但她年纪小，只是纸上谈兵说真品。董事长开出的薪酬只有一个月一万块钱，而且只算“实习工。”

    董事长道：“年纪并不算问题，你让你的监护人同意就行了。很多鉴定师也都是兼职，只要工作努力，几年后转正也可以。”

    沈悦答应了，毕竟一万块钱够全孤儿院顿顿改吃大米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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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04 二狗（修）

﻿走出曙光拍卖行，还有点时间。

    工作找完了。现在，她该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街道上太嘈杂，但她喜欢更嘈杂的地方——沈阳市故宫博物馆。

    很少有外地人知道，沈阳也有一座故宫。这是清兵入关前设置的一座宫殿，后称为陪都宫殿。作为“龙兴之地”，清朝皇帝热衷于将宫廷珍藏运送至此处贮藏，以示“不忘根本”。使得沈阳故宫成为皇家重要的宝库之一。

    如今这里成了博物馆。

    进入博物馆，仿佛穿越到一个遗落的世界。她走过许许多多的文物，不用开天眼就能感觉到一阵阵帝王龙相之气。

    走近清雍正款斗彩龙凤大盘，仿佛还能听到丝丝笙箫悦耳。这是帝王的祝寿之物。

    佛龛中静静矗立的“清牙雕诸天法像”，宝相庄严，神态安详，好像冥冥之中守护着什么。

    她想打开天眼，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没办法，灵魂和身体尚未完全融合。得过一段时间，才能看一看天眼如何了。

    然而，出门经过努.尔哈赤宝剑。停住脚，感觉到一阵阴森森的气息袭来。这宝剑用的是沙鱼皮包剑鞘,外嵌铜铸灵芝花纹及龙虎一身的饰件,称之为“龙虎纹宝剑”。也不知道杀过多少人，至今，还有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看样子，盛世当中也有不少未得瞑目的文物呢！

    回到孤儿院。沈悦把工作的事儿，告诉了孙爷爷。孙爷爷摩挲着工作合同，两行浑浊的老泪就出来了：“出息了。我家老大出息了啊！”

    老大就是她，孤儿院的第一个孩子。昵称老大。

    中午开饭，王婶特地打了几斤肉。于是孤儿院吃上了有史以来最香的一顿饭。

    吃完了饭。沈悦就要和孙院长谈一谈了。她想好了，现在存点钱。将来好做古董倒卖的生意。凭借她的眼力劲，只要是漏都逃不过。

    当然她得比较含蓄一点说：“爷爷，我想每个月存个五千块钱。”

    剩下来的五千才是生活费。

    孙爷爷正在看报纸，一开始没吱声，后来才戴上眼镜问她：“存这多钱，干什么？”

    “我在想，存钱以后开个店面做生意。毕竟弟弟妹妹总归要长大的，开支会越来越多。开一家小店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比如就业。

    孙爷爷点了点头：“那你自个看吧，这是你自己挣来的钱。”

    “好的。”她凑上去：“爷爷，我没身份证。你替我办一张银.行卡，以后我把钱存在卡里面。”

    于是下午的时候，她就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张银.行卡。

    从林悦的记忆里，她知道这么小的磁卡，可以存很多很多的钱。还真是提携方便。现代社会的很多高科技她还要慢慢琢磨呢。

    看报纸是个很好的学习方式，还可以了解一下国家大事。于是，沈悦一下午都泡在报刊室里头。孙爷爷收藏的报纸，杂志，五花八门的都有。她专门挑一些和古董，鉴定，历史，有关方面的看。很快知道了不少消息。

    沈阳奉天，自古以来就是古董行走的便宜道。现在这里的古玩行业也很发达。但像其余很多行业一样，如今奉天的古玩市场是被垄断经营的。垄断的人姓韩，叫做韩焯。本来是酒吧唱歌的，也就是……戏子？！穷戏子却混成了传奇企业家。

    不过小道消息称，这韩焯之所以能上位成功。不过是因为他抱上了金大腿——投靠了上海地产王，古玩大亨，杜墨。

    而谈到杜墨，中国没有哪个不叹息的——杜墨今年七十有六。是民国大佬杜月笙的旁支后代。改革开放之后，杜墨靠一己之力。把杜家经营成了中国规模最大的古玩商。然而显赫高门的杜家，十四年前却发生了天大的意外。

    杜墨的独生子和儿媳，长孙来沈阳参加国际展览。后来全家人死在一场海难当中。

    具体的沈悦也不感兴趣。她又翻找了半天，没有找到沈家。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就问了问孙爷爷，孙爷爷只说了一句：“没听说过。”

    第二天去上班。戴老板，也就是董事长戴培倒是知道一二：“沈家？你是说民国大佬沈铎的那个沈家？他们家啊……沈老爷子一死就没落了。后来文.革爆发，沈家好像还外逃了不少人。现在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沈悦想哭了。

    原来，她被日本人杀害后不久，爷爷就因为伤心过度过世了。

    可惜了五百年沈家最终烟消云散。

    在老板面前不能哭。但心里难过的不行，沈悦就去厕所大哭了一场。她向来不是个柔弱的人，但是从小无父无母，把亲情看得十分重要。然而爷爷他走了，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哭够了，肿着眼睛出来，一推开门却发现外面站着个高个女孩。

    这人她见过——服务员颜洛。

    颜洛用一种别样同情的目光看着她：“小妹妹，你叫林悦对吧？你哭什么？”

    “我，我没什么。”她揉了揉眼睛。

    “是不是公司有人欺负你？”颜洛道：“甭怕，假如谁欺负你。姐替你教训他！”

    她感激她的好意：“真的没有。就是……想到了过世的爷爷。”

    颜洛叹了口气：“我爷爷也过世了，我是奶奶一手带大的。现在家里，也就剩下一个奶奶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一个现代人谈及家庭。颜洛是个大方直爽的女孩子，并不忌讳她是个陌生人。两个人走到休息室，聊了一会儿。听到她是孤儿院的孩子，颜洛震惊了：“孤儿院的？！那你……怎么成了我们公司的鉴定师？”

    “小时候看过这方面的书，记得比较牢。”

    “难怪。”颜洛没怀疑，又问她：“那你有几个弟弟妹妹？”

    “八个，我是老大。”当然，她只见过七个。第九个孩子，一个叫做二狗的小男孩，她从没见过。

    “那孤儿院的生活，很困难吧？”

    “不错。”她叹了一口气，说到“天使之家”的现状。也是唏嘘不已。九个孩子，三个不同程度带病，还有一个在外鬼混。

    “要不然，晚上我去你家看看？”颜洛很热心道：“帮你的弟弟妹妹也做一点事嘛。”

    沈悦点了点头。她也算是幸运，一进公司，就碰到这么好的人。于是道：“孤儿院晚上太忙了。要不然，你周末的时候来。”

    “就这么说定了。”

    下班回去的时候，颜洛陪她走了一段。经过农贸市场，她进去买了点菜。洋葱摆不坏，鸡蛋便宜卖。结账的时候，颜洛抢着替她付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颜洛则道：“没事儿，替我向弟弟妹妹们问声好。等到星期天，姐带糖给他们吃哈。”

    “那一言为定。”

    告别了颜洛之后。沈悦就坐上了公交车。

    车轮飞快，比当年大上海的电缆车要先进多了。

    人人手上都有个发亮的白色板子……据说这叫做手机。

    车到站了。她拎着菜下了车。然后顺着小河往回走。周围是安静的筒子楼。黄昏倾泻，将最后一缕彩霞收敛。听到前方有什么动静，下意识地抬起了脸，她的目光越过基督教堂那尖尖的塔尖，落在了前方一群小孩身上。

    小孩围着小孩。而她，宛如被蛊惑了一般。看向了最中央的那个孩子——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身条还瘦瘦矮矮的。但下颌扬起，弧度好看。睫毛又长又密，大眼睛，黑白分明。肩膀略宽，适合依偎着梵阿玲的弧度。

    真漂亮。天使一般的小男孩。

    小男孩把手插.进松松垮垮的裤子口袋里，眼眸中带着反叛的倔强和冷漠。

    而林悦的记忆后知后觉地跳了出来——这男孩是孤儿院的孩子，因为发现的时候和一条狗在一起，所以取名二狗。

    眼下，仿佛是一群小孩围攻他。二狗的脸上已经黑漆漆的，是被抹了泥水。

    沈悦走了上去，要阻止这群毛孩子。但她手无寸铁，很快孩子们的目标转变成了她：“哪里跑出来的母猪！”“砸她！砸她！”“臭娘们，滚一边去！”菜，落到了地上。沈悦想，自己是不是犯傻。怎么不叫大人来。

    她奋力反抗着，但是这群熊孩子，根本下手没个轻重。

    正在想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住手！”然后，一个野孩子，飞了。没错。飞了。她傻了。看着刚才的“受害者”二狗飞起一脚，踢飞了一个野孩子。与此同时，他拿起地上的一块砖头。砸向了带头的一个大孩子。

    所有人都傻了，只有二狗吐了一口吐沫。道：“再打我姐姐，我把你们一个个杀了。”

    单薄的手上拎着一块大砖，眼眸染血色，好像随时就要和谁拼命似的。

    其余的野孩子，居然被吓得不敢动弹了。

    沈悦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但是！人在这种窘迫的境况面前。想的不是协商，报警，等等俗办法。她心知肚明，红了眼的混混，就像杀了人的日本鬼子那样可怕。所以她拉起二狗的手，就往天使之家跑。一群人追，但是没追上。

    到了天使之家。关上铁门。沈悦才站住了脚：“呼呼呼，二狗你……”

    二狗松开她的手。很嫌弃的表情：“我叫阿泽，别喊我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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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05 教学（修）

﻿“阿泽”这是二狗给自己取的代号。

    但是相比于二狗。沈悦更不想叫这个代号。你又不是上海的青帮，叫什么阿X装什么大哥？于是坚持说：“二狗。”

    “我走了。”小男孩转身而去。

    “嗳！等等！你不回来吃饭了吗？！”她拉住二狗的手。小男孩用力抽，抽不出。就瞪了她一眼：“我不吃土豆泥，难吃！”

    “今晚有鸡大腿和洋葱炒蛋。”她举起手中的菜。小男孩的眼睛亮了亮，吞了口口水。沈悦又道：“再说你打伤了人家，万一人家的家长找你麻烦怎么办？听话，回家去。”说完她连拉带拽，把二狗拉了回来。

    孙院长用鼻子出气，哼了一声：“回来啦。这次怎么不鼻青脸肿。”

    二狗也哼了一声：“吃亏的是他们。”又使唤王婶：“饭好了吗？！我饿了。”

    听听。沈悦无语:这孩子真缺教养。可惜了这么好的外在条件。吃完饭她决定好好跟二狗谈谈心。于是把小孩拉到了房间。拉上窗帘，抵上门板，捉鬼一样的神秘。开口就道：“下午，那几个人打你的背。疼不疼？”

    “不疼。”二狗道：“就他们那几下，给我挠痒都不够。”

    她呛着了：“为什么打架？”

    “姐姐，你应该先问为什么打架，再问疼不疼。”二狗很挑衅地看着她。

    这小子不简单，还懂逻辑！沈悦保持好风度：“我这是关心你！因为关心你，所以才先问你疼不疼！懂不懂？！”

    二狗“哦”了一声开始讲起来。大意是他和几个大孩子在奉天小学门口收取保护费。结果被今天的这帮混混给抢了地盘。老大就让他带着几个小弟，把对方的大哥揍了一顿。对方大哥的弟弟，今晚又找人过来抽他。

    沈悦已经傻了，这孩子平时都在干什么——奉天小学门口，一月一次保护费。目标是低年级的小男孩小女孩。保护费还“按劳分配。”

    最后，二狗得意道：“这个月，我分到了三百块钱。”

    沈悦无语。现在的孩子业余活动居然如此上档次。所以呢，这就是堕落的理由吗：“就为了三百块钱保护费，所以辍学当混混？！”

    “有钱拿，有架打。为什么还要去上学。”二狗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又冷哼了一声：“姐姐，你也是初中辍学。成天待在这个孤儿院，就是当一辈子的胆小鬼，被那些大人欺负。不如和我一样，当个混混没人敢欺负。”

    “你是大孩子。”沈悦教育他：“要给弟弟妹妹做榜样，别学坏。”

    哪知道，二狗更不屑道：“什么弟弟妹妹，都是爷爷捡来的。一个比一个废物……”话音刚落，“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沈悦这是第一次打了小孩，这个孩子的态度太恶劣了。于是道：“收回你的话，没有孩子是废物！”

    二狗捂着脸，红了眼。眼泪在眼眶中泫然欲滴。毕竟是有自尊心的孩子了，转身而去，重重用脚后跟关上门。

    这一夜沈悦也辗转反侧，打一个小孩，自己心里又怎么会好受呢？

    一觉醒来却是大清晨的，她坐在窗口，看着外面的青菜挂着晶莹的露珠。怎么办呢啊？二狗今年十三岁，小学都没毕业。五年之后，就是个成年人。一辈子混混下去吗？孙爷爷也这么老了，将来能指望谁，照顾弟弟妹妹呢？

    私心里她也明白——孤儿院是个累赘，将来她不可能局限在奉天一隅。

    那么还能怎么办呢？好好教育小孩子呗！她也不算什么大才之人，也知道知恩图报。教育好几个孩子，算是还了爷爷的恩。再说了，假如孩子们能继承自己的衣钵，将来混口饭吃不成问题。

    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下班的时候。沈悦就买了几本鉴定书回来，大彩图的，参考小孩子的喜好。

    七个孩子都围在她身边。摸摸看看的，觉得好玩，好看。但这些古董的名称都读不太全。她随手指了一个铜炉，喵喵读的是“大明日心火。”五星读的是：“大什么，宣什么炉。”小六斤读的是“大月，什么德什么什么。”……

    沈悦倒，孩子们所有的读法，加起来就对了：大明宣德炉。

    然后，她跟孩子们讲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个明朝的皇帝，叫做宣德帝。他上位的第三年，宫中失火。金银铜像都被熔成液体，凝固成一团团的。宣德帝觉得可惜，于是就叫人把这些铜块，再次熔铸，做成铜炉。所以称为宣德炉。”

    二狗往她这边凑了凑，瞥了一眼那宣德炉的图片。顿时，小眼睛都不转了。

    沈悦一看有戏。指着细节放大图，继续道：“但是宣德炉值钱啊。值钱就有人仿作。怎么鉴定真品和仿品呢？姐姐归纳了一下，可以从六方面入手…”

    六方面。形制，包浆，颜色，铸工，磨损。款识。当然。这是教科书上的说法。在他们沈家人看来。所有的真品宣德炉，都有一层宝气。因为正宗的宣德炉，所用的材料是优质风磨铜。一般要经过十二炼，这才会宝光外现。经十二炼，每斤铜，只剩下最精纯的四两。用这样优质的精炼之铜铸成的炉子，那气质，没的说。

    二狗不断地向她这边靠近。

    说完了宣德炉，沈悦就合上了彩图册：“好啦，今天就跟你们讲这么多。快去做作业。”

    于是大家一哄而散，只有不上学的二狗，呆站着没事干。

    沈悦抱着古董册，装作没看见他。哼着小曲儿进了屋子。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二狗站在门外：“姐姐，那本书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她假装很轻蔑道：“哦？你看的懂吗？”

    “不是有图片吗？”二狗不服气了：“借都不愿意借，小气鬼。”

    哪里是小气鬼。她是真的知道，古董鉴定这一门学问，是要国学打底的。于是把二狗拉过来，随手翻到目录那一块：“读一读这个。”二狗开始读了。头一个，大明宣德炉。跳过。第二个“明永乐青花什锦纹蒜头口绶带耳扁壶”。

    二狗用漏风的童音读的是“……什什么纹，蒜头口，什么带，耳扁壶。”

    很好，就两个字不认识，沈悦还算满意：“下一个。”

    下一件是“战国晚期谷纹青玉璧、玉圭、玉觽”。小孩子前面都读对了。但是三个玉后面的字，全部错了：“玉玉，玉土，玉，玉角。”

    玉个鬼，角个鬼。沈悦喝了一口茶耐心地纠正道：“是玉璧、玉圭（gui）、玉觽（xi）。芄兰之支,童子佩觿的觿。”

    二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来这教导小孩子的活儿，还挺深远的。好在这个晚上，二狗表现出了超常的耐心。

    临走之前沈悦想起一事：“今天，没人来找你麻烦吧？”

    二狗嘟起小嘴:“我下手又不重。再说了，打死了他活该。”

    沈悦抄起报纸：“以后不准说打死谁这种话！听到没有？！”

    “没听到！烦人精！”二狗扮个鬼脸，躲开了飞来的报纸。龇牙咧嘴地走开了。

    跟这娃教育到半夜，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睡觉了。这边，四喜，三喵，九凤，七七，四个女孩已经睡熟了。那边，五星，六斤，八一，三个男孩，也在打鼾了。她枕着小孩子们的“蛙声一片。”进入了梦乡当中。

    很快到了周末。颜洛信守承诺，带了几大包零食，到孤儿院看望小孩子。

    大姐姐，零食，糖果，给孤儿院增添了不少欢乐。七个孩子都围成一团，吃着这奢侈的甜蜜。只有二狗站在湖边，百无聊赖地打水漂。沈悦过来问二狗，二狗很不屑道：“零食是小孩子吃的。我才不是小孩子。”

    沈悦拿出一根棒棒糖，二狗还是接了过去。她问道：“说好的零食是小孩子吃的呢？”

    二狗哼了一声：“姐姐，我是给你面子才吃的。”

    “……”她换了个话题：“二狗，以后长大了。你想做什么事？”

    “没想好。”二狗倒是实在：“爷爷说，存点钱娶个媳妇，成个家就可以了。但是我不想娶媳妇。”

    “为什么不想娶？”她问道。

    “娶媳妇就要生小孩，生了小孩又不要，那生小孩子做什么？”他似乎愤怒起来。折断了一截树枝：“姐姐，我不要结婚。不要小孩！”

    想来，是想到自己被丢弃的事儿了。沈悦叹息——大人们的过错，为什么会惩罚在孩子身上呢？

    于是她牵起二狗的手：“二狗，假如你遇到一个喜欢的姑娘，你就不会这么说了。生了小孩不养是过错，但假如好好养，那孩子就是一对夫妻生命的延续。记住了，人生没有什么绝对。凡事都会变的。”包括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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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06 过年

﻿隔日上班，沈悦起的比较晚。

    因为听到广播说，未来几天寒潮来袭。想到王婶那身子骨，沈悦就自告奋勇了：“王婶，我下午多买些菜回来，你不用去院子里剪青菜了。”

    话是这么说，沈悦最后一不小心买多了。满满两大捆菜，拎回家够呛的。幸好颜洛还陪着，就帮她拎了。走下车站，两个人一起抄了小道。结果，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剧情。这一次，双倍的孩子。正在欺负小天使二狗狗。

    她大叫一声：“住手！”

    而颜洛已经行动了。只见她冷冷指着小孩子们：“放开他。要不然，姐姐叫你们这辈子不敢出门见人。”

    颜洛身高马大，几个小孩子慌了。但领头的孩子，撅着屁股站了起来。走到地上的二狗面前。猝不及防，他抬脚就踩在了二狗的手指上。二狗闷哼了一声。手指下有鲜血流出。沈悦急了，不管了，拿出一根黄瓜就扔了过去。

    与此同时，颜洛一个回马踢。踢飞了一群小孩。

    沈悦看呆了。只见颜洛的腿虎虎生威，一下子就把一群熊孩子撂倒了。那领头的大孩子还想跑。颜洛几下就追上了他，揪住了头发。直接往地上一踩，大男子疼的嗷嗷直叫。颜洛很冷酷道：“下一次，再找他的麻烦。我就打死你！”

    说完，颜洛把他的膀子卸了下来。

    “啊啊啊啊！”杀猪一样的嚎叫。那大孩子连连道：“我，我不敢了！”颜洛这才松开了这孩子。

    熊孩子一分一秒都没多待，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沈悦丢下菜，扶起了二狗。只见他的膝盖处，胳膊，还有脑门上，都破了皮。一时间，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她把双手一放，二狗“哎呦！”一声就倒了下去。

    沈悦冷冰冰道：“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上次的人。”二狗坐在地上，胸膛在起伏：“他们几个合伙灌我酒！”

    果然，她闻到一股子酒味。这么小的孩子喝酒，肯定很容易醉倒。怪不得被压在地上打。

    颜洛拍了拍手，走了过来：“得了，混这道上呢。就是要靠拳头说话。你小子，没实力。还当什么小混混？！还是回家去，多跟你姐姐读读书！”又留下一个电话号码给她：“阿悦，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给我。甭客气。”

    “谢谢啊。”

    “嗨，谈什么谢。”

    回到了孤儿院，沈悦就拿出棉花，绷带，要给二狗包扎。她说：“脱衣服。”二狗就脱了上衣。她瞪了一眼：“还有裤子!”二狗脸一红，还挺干净利落就脱下来裤子。又双手提着内裤。沈悦连忙道：“内裤不用脱!”

    二狗哼了一声：“你想我脱，我也不会脱给你看!”

    “……”

    沈悦开始给他包扎伤口。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但是渐渐下移，二狗别过脸去，脸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她从他的前胸一直包扎到小.腹。再看下.身。只见他大腿上也有伤，便让他打开双腿。二狗照做了。然后沈悦饶了一圈绷带，指尖不小心略过一个部位，察觉到那是什么，她下意识一缩手，不小心弄疼了他。

    二狗就叫了起来：“你慢一点！你轻一点！这样绑绷带，想疼死老子啊！”

    “你说谁老子啊？！”她瞪了一眼。继续包扎，那反应装作视而不见。

    “我说我……啊啊啊啊！”二狗嚎叫：“姐姐，轻一点！”

    沈悦这才下手轻了一点，但是二狗又低声唠叨了一句：“这么凶！以后没人要你……啊啊啊啊！姐姐姐姐！有话好说！”

    ……

    好在，之后二狗没有再和不三不四的人交往了。为了防止二狗没事做，出去闹事。沈悦决定实行高压政策——给他布置如山的“作业”。

    别的小孩在上学，她就让二狗抄国文书和古董鉴定手册。每天五千字。

    对于一个小孩而言。这个字数真的够多了。二狗一开始觉得新鲜，还抄的挺认真的。时间久了，耐心就没了，抄了一半人就跑出去玩了。没办法，沈悦就变换教育方式：以奖励为主，完成任务，她就买一只鸡大腿给他吃。

    事实证明小孩子都是馋嘴王，一听每天都有一只油炸鸡大腿，二狗立即恢复了学习的热情。

    这天，抄到下午下班回来。她给二狗检查作业。只见二狗靠在作业本上睡着了。一大滩口水臭臭的，流淌在作业本上，透了个十足十。她没好气，推醒了二狗。二狗还迷迷糊糊地，把作业本往她面前一送：“姐姐，检查。”

    她检查个鬼啊：“你多大的人了！睡觉还流口水！”

    二狗不服气了：“姐姐，你睡觉也流口水！上次流的满枕头都是！”

    二狗小心眼虎牙呲呲，配上天使一般的小脸。着实让人生气不起来……好吧她认输。

    但沾满口水的作业本实在不想去碰。就拿起《古玉大全》：“姐姐来考考你。这个……玉雕中的“素活儿”指的什么？”

    二狗撑着脑袋哈欠连天：“素活儿是玉雕中的行话，原本指的是仿制秦汉以前的炉、瓶、鼎等宫廷中的古器物的一些列工艺。后来引申为所有器皿类玉雕的基本工艺，甚至直接被用来指代“玉雕器皿”。对不对？”

    很对！这小子没辜负她那么辛苦，给“雕”“皿”“鼎”等疑难字注音。

    又翻了一页：“玉雕中的汉八刀，指的是什么？”

    二狗子小狗一样，趴在桌子上：“汉八刀，指的是汉代雕刻的玉蝉，其刀法矫健、粗野，锋芒有力。体现出当时精湛的雕刻技术……”

    一个字都不错！沈悦还是挺惊讶的，这小子，真聪明。赶得上自己小时候了。

    继续问，这次问国学：“君子怀德，后面三句？”

    小泽：“……”

    沈悦放下书：“后面三句？”

    小泽：“…………”

    沈悦：“……”

    小泽：“……姐姐，看古董书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学国学？！”

    沈悦拿起一块板子：“手伸出来。”

    小泽：“你要干什么？”

    “打三下，鸡大腿。不打，鸡大腿我给喵喵吃去。”她是私塾读出来的女子。讲究的就是老派的“严师出高徒”。所以：“在家在学校都一样。学得不好，那是有惩罚的！”

    小泽不屑一顾，眼神勾勾鸡大腿：“打就打！男子汉大丈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沈悦诧异：“你这背的不错嘛。好，你记住了。你忘了的三句是：小人怀土！”说完，第一下板子，小泽忍。“君子怀刑！”第二下板子。小泽再忍。脸已憋红。“小人怀惠！”第三下板子。小泽终于忍不住了。夺路逃了出去。

    沈悦自己吃了鸡大腿。

    就这样她教书上班，日子推杯换盏，不知不觉到了过年的时候。

    这两个月，沈悦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十足十的上班族加家庭教师。上午，八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回到家之后，就给弟弟妹妹们看古董图册。借助古董的故事，普及国学。然后，拉二狗学鉴定。完事了，扔给狗狗一只鸡大腿，你乐我也乐。

    直到旧年的最后一天，二狗忽然提出了一个要求：“姐姐。”除夕夜里，守岁报平安的时分。他忽然道：“能不能别叫我二狗。叫我阿泽。”

    沈悦扭过头去，正好喵喵要吃糖，她剥了一颗。被小淘气六斤抢走了。喵喵哇哇大哭，她只好又剥了一颗。二狗等的不耐烦了：“姐姐，你听到没有？！”

    她点了点头：“嗯。如果这是你的新年愿望的话，那好啊。小泽。”

    新的一年新气象嘛。

    到了大年初八的日子，各行各业都重新上班了，曙光拍卖行也不例外。

    这一天，沈悦回来的比较早。只见孩子们已经放学了，聚在院子里吵吵闹闹的。六斤，八一，和五星因为一件小事打起来了，互相把鼻涕抹在对方身上。小四喜安静地画着油画。喵喵则围着她转。九凤六岁了，七七教她学拼音字母。

    除了，那个可恶的二狗，阿不，她答应他改称小泽了——他站在花园的尽头，正在用石子打水漂。

    她走了过去：“嗨。”

    “别吵，鱼都被吵跑了！”小泽还嫌弃她。

    “明天公司放假，你跟我去古玩市场捡漏。”她坐在他身边，看石子在水面上划过一道道无聊至极的痕迹，什么鱼都没有。

    “几点？”小泽头也不回地盯着水面。

    “四点起。”她已经打听清楚了:奉天的古玩市场，是四点开门的。去的晚了什么好东西都被别人捡漏走了：“不许赖床！”

    “哦。”小泽表现出十分不感兴趣的样子。

    但是隔日清晨，三点半不到。小泽就把她摇醒了：“起来啦，大懒猪。”

    “一边去,让姐姐起来！”她被他压在下面，怎么爬起来？！

    “哦。”小泽这才悻悻然从她身上爬开。

    真是没大没小的孩子，一点儿礼貌都不懂。

    出了门，她哈欠连天。旁边的小泽还唠叨个不停：“姐姐，真的可以捡漏吗？”

    她牵着他的手过了斑马线：“我哪知道。”

    “切——”

    她哼了一声：“切也没用。这里又不是……”又不是民国时候的奉天沈阳。民国那会儿，她走遍了全国的古玩街，捡漏不少。但是时间，毕竟过去了七十多年了。古董市场，什么个情况实在不晓得。这不，带着小徒弟出来历练了。

    另外她还有一个目的：看看“天眼”还有用不。

    她先带小泽进了一家赫赫有名的古玩店。东西的标价，都是百万起步。一眼望过去，她就明白这家店是实至名归的厉害了。座椅都是海南黄花梨的。这种真品云集的地方，一般“宝光”很旺盛。于是，她试着开天眼。深呼吸……

    很遗憾，没成功。沈悦叹了一口气：我就说吧，天眼这玩意不靠谱!

    人呐！靠手艺吃饭吧！

    小泽拉了拉她的袖子：“姐姐，你眼睛别瞪的这么大，像个吊死鬼。”

    她赏了他一个爆栗：“小孩子，别乱用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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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07 凶光

﻿毕竟眼界小。走在大马路上，小泽东张西望的。碰到啥认识的都要跟她炫耀一番：“姐姐，那个是不是书上说的水盂？”

    “姐姐，那个前几天我看过！是西周饕餮纹的青铜簋！”

    沈悦笑了，真是西周的那敢拿出来公然贩卖？！买卖夏商周三代文物是要坐牢滴。

    又路过一家玉石店。小泽盯住一串蜜蜡项链，不肯走了。他贼兮兮对她道：“姐姐，我要看看这是不是真的。”说完，就放开她的手走了过去。几分钟之后回来了：“姐姐，真的东西！每一颗蜜蜡上面都有开片。”

    沈悦看了下标价：一万元，如果是真的那太值了。

    于是她也过来看了看，店主很热情地推销：“这位小姐，这是慈禧太后用过的蜜蜡！”

    蜜蜡上的开片的确都有，而且很自然。但这并不能证明是真品。等店主不注意的时候，她把蜜蜡放在舌头上一舔。然后笑了笑：“回头再来看。”

    等到无人的地方，才告诉他：“东西是假的，现代树脂仿品。”

    “什么？！”小泽惊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拍了拍手：“姐姐我不光要看，也要尝。教你一个办法看蜜蜡。真的蜜蜡，是淡淡松香味道的。假的蜜蜡，你舔一口就明白了。有一股辣味。”又拍了拍他的头：“小子，别读了几本书，就把自己当个佛了。”

    接着他们去了陶瓷一条街。沈悦挨个挨个看过去，都摇了摇头。

    什么高古瓷器都是低仿。机器的压模痕迹那么明显！真当人傻子呢！

    大唐开元年制青花大盘……虽然说公认盛唐时期出现了原始青花瓷。但是年款怎么回事？！唐代怎么会在瓷器上刻上年款？！

    还有呢——宋代的五彩，明代的五彩要哭了。明代的粉彩，康熙朝御窑厂的瓷器师傅们要哭了。清代“老子下山人物叙事图葵口大盘”，只怕鬼谷子要哭了。孔子骑牛出函谷关，这下老子要哭了。以及“三英战赵云”。你把吕布置于何地？！

    沈悦忍着一阵阵不适，继续捡漏。结果东西基本是假的。小摊贩们坐地起价，还死高死高的。

    如此这般逛了一个早上，还是没见到真的。

    小泽叫了起来：“我饿了！”

    她就带着小孩，先去下两碗面条。这家面馆，正对着对面的旧货市场。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小泽吃着腰花拌面，她吃的是清水寡面。心思在外面。

    忽然，一个老人挑着一箩筐的瓷器路过。她看到一只大漆盒摆在箩筐正中间，那品相，那包浆。一下子动了心，于是丢下筷子：“小泽，你留在这里等我。姐姐去去就来。”

    等老人摆摊之后，她就摸了上去。

    沈悦先假装看其余的东西，然后转到了这一只漆盒上：是一件脱胎朱漆菊瓣形捧盒。内外通体髹朱漆，漆面润亮，历久如新。这么讲究的工艺，看样子，可能是乾隆朝向苏州漆作定制的御用之物。只可惜了，保存的不太好。

    她看了又看，觉得“大概错不了”了。斟酌了下，又想拿起来看一下。哪知道手指刚触碰到，顿时，周身如入冰窟一般寒冷——明明日光底下，她却听到了淅淅沥沥下雨的声音。一个脚步声响起。近在耳边，眼前一晃。似乎出现一个上下两层的小洋楼。楼下的地面上，好像有什么脏脏的东西。那是……一枚血脚印？！

    凶案现场的东西！而且死者至今未昭雪！

    沈悦立即缩回了手。顿时，脚步声，小洋楼。都消失了。周围是叫卖的人群，指尖还麻麻的酸酸的。奇怪？这是……

    沈悦立即尝试打开灵眼，这一回她成功了。看到一团漆黑笼罩在这漆盒上。

    错不了，这一团黑气是古董的“凶气。”这是与“宝气”相对应的一种气息。代表东西不是不“对”。而是东西不“正”。凶气比宝气要强烈许多。而他们沈家的人，基本是天生能感应凶气。宝气还需要后天培养，才能感应得到。

    换种说话，东西有鬼来路邪门。俗称“骨董”。

    而她的“宝眼”能力没有丢失，只是退化许多只能感觉到凶气了。

    沈悦站了起来，看看老人家一派气定神闲。不知道怎么说好。这东西非但不能买卖。活人带在身边久了就有血光之灾。

    沈悦试着开口道：“老人家，这捧盒，是从哪里收过来的？”

    “乡下收过来的。那家人绝户了。亲戚就把东西全变卖了。”

    “叫什么名字？”

    “姓沈。叫什么就不记得了。”老人家砸吧砸吧嘴：“小姑娘你到底买不买？”

    她还在犹豫着，这时候又有其余人聚了上来。都有意买这个捧盒。老人家一看有戏，开始“拍卖”。一下子把价格炒到了四五万。沈悦看看周围嘈杂的人声，握紧了拳头：“不行，你们不能买这个捧盒。”

    话应刚落。人群中传来一声：“十万。”

    顿时，其余的声音都小了下去。老人喜得合不拢嘴：“这位先生，十万，十万！成交！”

    出价的人，是一个戴着墨镜的青年男子，高个子，寸短发。大拇指和食指中间夹着香烟。他淡淡一挥，把烟头扔了出去。就要拿钱包付款。沈悦这时候实在不能不开口了。或许人家会以为她是疯子，但她至少得对得住良心——

    “等一下。这位先生，东西不对不能买。”

    老人家一听就急了，急了就口无遮拦了：“我都快入土的人了，摆摊赚点棺材钱，你这个臭丫头，还断人财路？！”

    她很冷静道：“你之前说，东西是从绝户人家里头收过来的？那家人怎么绝户的？”

    老人一下子哑口无言，周围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青年男子，还是付了十万块：“东西我要了。”然后，男子自己拿过捧盒就走了。沈悦也跟上了此人。她十分耐心地劝道：“这位先生，东西真的挺邪门。这是绝户人家出来的。还是不要买比较好……”

    男子停下脚步。笑了一声，摘下墨镜。一瞬间沈悦认出他了：“你是……”那天，戴董事长用折腰杯款待的那个黑衣男子！叫，萧什么来着……男子倒是自己先介绍了：“我叫萧牧。小姑娘，我们还真是有缘。”

    她有点懵：“我叫林悦。”

    “那，林小姐。你觉得该怎么处理这漆盒比较好？”他饶有趣味地问道。

    她想了想，只能道：“这种凶器可以寻找一处寺庙。埋入寺庙的门板底下三年。三年之后，如果凶气不除。只能销毁掉。”

    “多谢指教了。”他望了下表：“有缘再会。到时候请你喝一杯。”

    不。她只是想告诉他：不正的古董不能要。毕竟，她以前对这个男人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但今天这么一看……实在是忍不住想要皱眉——其实她是多管闲事了吧？他不会当她神经病吧！忽然想起小泽还在面店。于是急忙回头。

    莫名其妙被丢弃的小泽，孤零零地站在人家店门口。看到她回来的。鼻子出气：“哼！姐姐，你骗我！”

    “来，姐姐带你去吃肯德基。”

    小泽表示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为鸡所动。但是腿脚不听使唤，还是跟着她去了。

    但是旧货市场捡漏，铩羽而归。

    沈悦通过这一次实际体验，明白了不少。比如，现在市场上的“好东西”基本绝迹。想要遇到，几率等于中大奖。而拍卖行，古董贩子，形成了一条产业链。掌握了整个市场的运行。而与之相对的，造假的技术越来越高。

    所以“道高一丈魔高一尺”形容现在的古玩市场，十分恰当。

    有的时候，沈悦还会想到——那个买走了捧盒的萧牧。他后来有没有按照自己的吩咐，处理那个骨董呢？真是好笑，人家不过匆匆过客。她居然惦记了起来。凭什么？凭他给自己敬了一杯茶吗？将来敬茶的人会多了去了。

    实在放心不下，她就找到戴培，问了下那个姓萧的。

    “萧牧？萧牧你都不知道？”戴培放下了报表。反而问她。

    “不知道。”她很老实。

    “萧牧，古书画收藏家。”

    大概以为她不信。戴培解释道：“萧牧在两年前的Tokyo Chuo Auctio，也就是东京中央拍卖会上。用四千六百万人民币，买下了明代画家仇英的《松下人物图》。除此之外，他还有数件齐白石，张大千，苏曼殊等大画家的真品。”

    “哦。”出色的男子。沈悦表示很淡定。

    私心里世界上任何男人，都没有她的爷爷，一代鉴宝大师沈铎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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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008 书画

﻿“对了，今天送来的那一张于右任的草书水墨纸本，你感觉怎么样？”谈完了萧牧。戴培谈起了业务。他想听听她的见解。

    这难不倒她，自打来到曙光行之后，她也潜心研究过近代名人书画：“现在市场上，于右任中期的草书行情是10万一平方尺。那一张，看落款年份，应该是于老先生离开大陆，滞留台湾以后的作品。估价在100万左右。”

    “会不会是假的?”

    这个她还是有信心的：“是于右任的真品。”

    “嗯。”戴培又拿出苏富比今年秋拍的图册，翻到书画专栏。指了指：“这两幅齐白石的水墨画，你觉得哪一副比较好？”

    她比对了一下，有了答案：“一般看画的价值，先看画的景象。第一等是山水画。结构意境，布局设色，山水画最见笔力，也最能代表一个画家的成就。第二等是人物画，形态面貌，动作神情。也相当见真功夫。第三等是花鸟竹石画，小物什只可把玩。最次等的是走兽虫鱼这些玩物，自古以来不入流，自然而然价格也低。”

    戴培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沈悦又道：“再看画的幅式——立幅高于横幅。然后是质地：纸本高于绢本，绫本。所以，齐白石的《贝叶草虫》横幅绢本的物件虽大，比不上《洞庭君山图》立幅纸本来得好。价格上，当然也是《洞庭君山图》略胜一筹，估价应该不下三百万。”

    “萧牧也是这么说的。”戴培笑了笑：“聘请你，看来我没花冤枉钱。”

    “萧先生也这样说？”

    “对。他不肯来我这里当鉴定师，我就请他挂名个顾问。”戴培喝了喝茶。又道：“咱们拍卖行小。比不过杜氏拍卖这样的大头，但也要讲究讲究。这一次秋拍，就主打那一副于右任的草书。介绍词你来写。务必要写的吸引人。”

    “是。”她领了任务，回到办公室就开始奋笔疾书。写了一下午，手都酸了。又把稿子给了颜洛，让她输入电脑。颜洛一看到稿子，就叫了起来：“卧槽！沈悦！你这字，这字！天呐！我从没见过有人写字这么好看！”

    沈悦笑了笑，略微得意。毕竟爷爷沈尧是奉天数一数二的书画名家。自打记事开始，她手下的一横一撇，都被爷爷提拔过。现在，日子穷了。穷也要有穷人的讲究。颜洛也真是热情，拿着她的字，跑出去炫耀。外面一片啧啧声。

    她则收拾了下包，打算回家了。走出了公司，却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雪。东北的雪一下起来那就是滂沱。正在懊悔没有带一把伞出来。忽然听到一声“喂！”抬眼望去，只见对面的街头，站着一个精致的小少年。

    小泽撑着伞过来的，手中还拿着一把伞：“给你的。出门居然不带伞!”

    沈悦接过伞，略感动。小泽出息了，知道体贴人了。

    “呦。你的小情人啊？”坐柜台的张晶，不屑地瞥了过来：“长得还蛮好看的，怎么眼瞎看上了你。”

    “谁，谁是她小情人？！”小泽脸上挂起两抹可疑的红晕。放下伞就跑了。头也不回。

    张晶得意地笑道：“小情人害羞了啊？”

    沈悦回头瞪了她一眼：“嘴巴放干净点！他还是个孩子！”

    “谁嘴巴不干净？！”张晶不怀好意地微笑：“怎么，勾搭未成年。敢做不敢当吗？！”

    “谁心里不干净，谁就嘴巴不干净！从里到外都不干净！”她睥睨了回去。手中还抓着折叠伞，伞柄也抽了出来。

    “你！”张晶一下子就张口结舌，但看这林悦把伞柄对准自己。那眼神，一瞬间就危险了起来。一副随时拼命的架势。这还在公司里面，戴培自然是护着林悦比较多一点。张晶不笨，嘴上逞能。完事了，就哼了一声，走了。

    沈悦也收起了伞柄。

    这个张晶，就是她头一次来应聘百般阻扰的那个柜台小姐。自从那一次结下梁子以后，平时就专门跟她作对。真是逮着什么都要扯一下嘴皮子。真是句句出口成脏。她不屑和这种小人物计较。反正张晶的工资还没她的三分之一高。

    撑开伞走了出去。芦絮般的大雪,连绵不绝,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伞骨微微曲起，顶着大风，好像在拉弦。好不容易走到了车站，她收起伞。看到小泽正站在站台，手插.进口袋里。似乎瞄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怎么不回家？”她走了过去。

    “没硬币了。”小泽答得理直气壮：“先借给我一块钱。回家之后我还你。”

    沈悦不禁笑了，她想到一句话：穷得只剩下骨气。毕竟是小孩子，把自尊看的比什么都重。慢慢来吧，改变穷苦这件事，急不得。她对自己说。就像当初学鉴定。埋头在书本当中，苦逼的要命。期盼有什么一跃千里的小窍门，事实证明没有。

    还是毛爷爷说得好：人间正道是沧桑。

    话说回来。这一场雪，说下就下。持续了整整半个月。每天晚上，孤儿院的横梁就“吱嘎吱嘎”作响。好像老掉牙的唱片。孙爷爷不放心，喊人来修补了一次。到了开春时节，雪才开始融化。曙光拍卖行的春拍，也开幕了。

    这一次拍卖，董事长戴培花了大力气做宣传。不仅请了本地最有名的模特队来站街。而且包下了奉天当地的报纸头条，进行报道。

    拍卖当天，人流不息。但没他们鉴定师什么活儿。所以，沈悦就坐在椅子上，喝闲茶。而颜洛是服务员队伍的，忙的是脚不沾地。更衣的时候，颜洛过来和她唠嗑：“哎呀，忙死我了。还是你舒服。这会儿根本没什么事。”

    她笑了：“因为这会儿上台的都是真古董，平日里可没少忙活赝品。”

    说完给颜洛倒了杯水，加了一小撮茶叶。

    颜洛润了润嗓子：“哎，别说。搞收藏的人，还真是长得和普通人不一样。从前，我在五星级酒店里面当服务员。来的都是土豪，大老板。但个个都歪瓜裂枣的。但是今天来的那些人，虽然也是有钱人。但一看那相貌，甩土豪几百条街。”

    她点了点头：“收藏家行列中，颜值一般都比较高。”世代书香门第，基因能差到哪里去。

    “就刚才，董事长亲自招待了一个男的。哎呀，那大长腿。那颜值，那身段……”

    沈悦笑了：“口水都快掉地上了。”

    “别不信！你去看看，帅死了！”

    她放下了瓜子：“嗯。去看看。”爱人之心，人皆有之。孙子还曰，食色性也呢。

    于是颜洛带她转了几个回廊。然后指着下面一个突出的背影：“就是和董事长说话的那个！你看，帅吧？！极品男人啊！”

    她定睛一看。咦？这不是那个萧牧么？别说。难怪颜洛这小妮子跟打了鸡血似的。但，帅哥配美女。她这种小丫头。就别想了。于是吃不到葡萄，说那串葡萄酸了——帅有什么了不起!等我家小泽长大了。肯定比他更帅!超高基础颜值摆在那里呢!

    于是打趣道：“我见过比他更帅的。这种，四星吧。”

    楼下的萧牧和戴培同时转过头，看向她。

    沈悦顿时脸红了。立即拉着颜洛走了。颜洛还一个劲地笑：“谁让你说话这么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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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009 拍卖

﻿忙忙碌碌了一天总算结束了活儿。

    这次的拍卖会举办的很圆满。总共三千万的拍卖额。佣金是300万。算是给曙光拍卖行这一季度的生意。开了一个好头。

    晚上，大家开庆功宴。戴培带头喝白酒，颜洛和其余几个丫头也发酒疯。沈悦不太能喝，一杯下去就有点不行了。恰好吸烟室没有人，她就进去醒醒酒，却不知不觉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有人敲门沈悦就醒了。看到那萧牧笔挺挺地站在门口。君子风度，看她在室内睡觉。要敲门唤醒了她，才肯进是么？

    沈悦打了个哈欠：“萧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萧牧这才走了进来：“林小姐好久不见。”又望了望周围：“不冷吗？”

    “不冷。”她指了指背后的空调：“萧先生也是来吹热气的吗？”

    萧牧坐在她的对面，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是。我是来找你说一说那一件乾隆的捧盒的。”又看过来，恰好沈悦也回望过去。四只眼睛对视着，空气里有股雪茄烟的味道，她在等他说完。萧牧就继续道：“那东西，果真如你所说。”

    “什么意思？”

    “东西是一户被灭门的人家出来的，直到现在灭门案还没被破。”萧牧说了这一句，然后查看她的反应。出乎意料，沈悦很冷静。她装作没听到“灭门”二字：“然后呢，萧先生是不是要问我。怎么知道东西不吉利？”

    “不错。”

    “那你先告诉我，那灭门案怎么回事。”

    萧牧觉得有意思起来了。这个小鉴定师，不仅会鉴宝。而且会谈判。不过：“你怕不怕死人？”

    “怕，但是听人讲鬼故事不怕。”还有点兴奋。

    然后萧牧告诉她：事情还是要从那一只捧盒说起。

    当天，他听了她的劝告。回到家就不自在。于是带着捧盒，去了附近的一家道观。道观的道长把捧盒贴了符咒，放进一个落满香灰的案几上。不一会儿，周围的香灰都被染上一层血色。证明了东西的确来路不正。

    于是，他又找到了那个摆摊的老头。打听出了捧盒的来历。

    老头说，三年前奉天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

    靠近码头的东港村，一个姓沈的人家。一夜之间三口子全部被杀。成了绝户口。警察调查了两年一无所获。而沈家的一位老表，将他们家的一些东西变卖，得来的钱就用来给三口子安葬了。其中变卖的东西里面就包括这一只捧盒。

    “为什么破不了案？”

    “现场被清洗过多次。凶手连一枚指印都没有留下。”萧牧道：“那是开旅馆的人家。家中除了两口子加一个孩子，就没有其他亲人在世。过年夜杀的人，当时旅馆正好没生意。报案的是第二天去收垃圾的保洁员。”

    “我的故事说完了。现在你说说看，你为什么说这东西邪门？”

    沈悦望着天花板：“当时吧……我想捡漏来着。看你们这么多人哄抢。实在没那个钱跟你们争。于是就造谣说东西不对。”

    萧牧一直盯着她看，任何一个细小的神情变化都不放过。但是，沈悦说的正大光明。这种“污蔑古董不正。”也是古玩行中，打压对手常用的伎俩。于是，他站了起来：“算是打扰了。告辞。”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

    “嗯，萧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他漫不经心道：“女孩子最好不要喝酒。”

    她笑了，她喝酒又没碍着谁。这萧牧简直多管闲事。

    等到一个人清净了。她就陷入了沉思——捧盒之煞气，一沾就显露。显然是近些年才染上去的。很可能沈家灭门案发生的时候。捧盒就在凶杀案的现场。死者冤死，一股凶气不肯入黄泉，飘飘扬扬，无处着落就附在了捧盒上……

    唉？不对啊……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一件凶杀案?!

    沈悦立即睁大了眼睛——孙院长的报纸上！东港村五一七悬案!警方近来又悬赏三十万征集破案线索!对对对!她记得没错!这么巧？！这是那户人家出来的东西？！假如，她能再看一看捧盒就好了。三十万元的破案奖励啊！

    不行！不能暴露自己是灵眼人士。祖宗交代过。这是家里的秘密。被现代人知道了。说不定自己就被整去哪个研究院解剖了。

    但是三十万。三十万啊！这对她而言，真的是抵挡不了的诱惑。于是坐不住了，站了起来。倒了一杯酒，然后走了出去。好在萧牧还没有走，趁着没人的时候，她主动勾搭了起来。算是以茶代酒：“萧先生，那个……我敬你一杯。”

    然后，就停不下来了……第一杯敬你事业顺利，第二杯敬你万事如意。第三敬你年年大吉。第四杯。第四杯酒了，萧牧只端，不喝：“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我很喜欢那个捧盒。能不能……”沈悦还是有点难以启齿。

    “下周末，下午成吗？”

    “啊？！谢谢，谢谢萧先生。”萧牧居然这么好说话。沈悦一口答应了。

    萧牧又背过身去饮尽第四杯白酒：“我看要是不成，你今天非把我灌醉了不可。”

    “……”那你还喝个什么劲？

    开完庆功会。回到孤儿院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更。

    沈悦洗了把脸。正打算拿毛巾，没料到刚开门，门口站在一个人。全身隐在黑影里面。她吓了一大跳。水都差点泼了。

    “姐姐。”是小泽的声音。

    她这才心跳正常：“怎么了？还不睡？”

    小泽嘟着嘴，一副占理的样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的鸡大腿呢？”

    “放在冰箱里明天吃。”她是真的累了：“今天先睡觉。”

    “那你检查背书。”

    沈悦想起来，她已经教到瓷器的釉色部分了。于是随口道：“明代的黄釉瓷器，在后宫中的使用规定是什么？”

    小泽背着手，就开始背了：“明代宫廷中。皇太后、皇后用的是器里外都施黄釉的瓷器。皇贵妃则用器物内壁为黄釉，外壁为普通透明釉的器物。贵妃用黄釉绿龙器或黄地绿龙器。嫔妃用蓝地黄龙器。贵人则不可以用黄釉器。”①

    “嗯。明代嘉靖的绿釉，和明代成化的绿釉有什么不同？代表釉色是什么？”

    小泽还是很淡定道：“成化朝是低温绿釉，嘉靖朝是高温绿釉。成化朝的绿釉代表是孔雀绿釉。嘉靖朝的代表绿釉是铅绿釉。”

    “不错。出息了。”她拍了拍小泽的肩膀：“以后努力考个鉴定师的执照。就能混口饭吃了。”

    “姐姐，你没有执照。你为什么也能当鉴定师？”小泽好像发现了什么……

    沈悦：“……这种事，小孩子别多问。”

    对。她没鉴宝师的执照。不是不想考，考试的门槛初中以上学历。成年人。她都不符合。但是也没规定鉴宝的人，一定要有执照。反正，她的眼光准。顾客信任。这就行了。至于那个执照。好像也没听说过非得要的……

    第二天大早上的起床。上班。

    沈悦昨天喝了一点酒，稍微有点头疼。好在路途不远，早上八点也摸索到了门口了。但是一进门，她就听到张晶和几个扫地大妈在唠叨。

    “哎呀，不是我说。那个林悦昨天和萧先生都在吸烟室里头。呆了好一阵子呢！”这是扫地大妈说的。

    “呸！不要脸的东西，这么小就会勾搭人了！”这是张晶的吐槽。

    沈悦没好气地走了过去。三个人立即闭住了嘴。她冷冷地睥睨张晶：“一个坐柜台的。连和顾客讲话的资格都没有。还评论董事长的贵客？！搞得清楚谁重谁轻吗？”说完了，又凶那两个大妈：“你们叫什么？！工号记下来。”

    唬得大妈赶紧走了。张晶气不打一处来：“不要脸！”

    “哦？再说一遍。”

    “我说你不要脸！”

    “张晶！”忽然，身后传来戴培的声音。张晶吓了一大跳。转过身去，看到怒气冲天的董事长。

    沈悦笑了——坐台就是这点不好。永远背对正规的办公室。

    戴培只是下来拿个文件，却看到张晶辱骂林悦。顿时也气了：“张晶，你如果不想干了，现在就结账走人！”

    “董事长，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嘴碎……”张晶顿时就委顿了下来。又是跟戴培道歉。又是跟她鞠躬弯腰。但沈悦才不准备原谅张晶呢。她这个人啊，有的时候也爱记仇。

    “先扣半个月的工资！下次再这样背后中伤同事，那就去档案室注销你的工号！”

    “是是是！”张晶点头如捣蒜一般。

    等戴培走了。沈悦也仰着头，从她的身边过去。又听到一句：“小！表！子！”

    二话不说。她拿起柜台上凉了的一杯水。直接从张晶的头顶倒下去。顿时，杀猪一样的惨叫响彻大楼。沈悦不紧不慢收回了手：“看你火气大。给你脑子清醒清醒。”说完。嫣然一笑。故意大声道：“董事长说了，以后再这样你就走人。听清楚了吗？！”

    那些个赶来，想替张晶打抱不平的员工。一下子全部哑火了。

    而沈悦带着得意的微笑，把纸杯扔回了纸篓：“你再出言不逊，下次我用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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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010 得病（修）

﻿话说，自从上次戴培教训过张晶之后，沈悦在办公室的待遇就好了不少。

    现在人人都知道董事长十分器重她。所以个个都点头哈腰的。弄得颜洛还笑话她：“阿悦，现在咱们拍卖行里的姑娘。都可以当你的后宫了。”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她笑道。

    颜洛笑着也调戏回去：“哎呀，我倒是想跟着林爷。但是你那一位什么小泽弟弟不愿意呀。”

    “去你的。”她笑着提起笔：“哎呀，还真别说。我家小泽弟弟聪明是聪明。但是啊还是太调皮，再长长，没准是个人才。”

    不错。最近她最大的收获。就是小泽的学习天分。她自诩小时候背诗只要读三遍，已经很厉害。哪知道小泽的聪明劲儿，达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短短半月，鉴定的入门基础已经打得扎扎实实。接下来就是巩固提高了。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

    昨儿，还阳光灿烂。今天就狂风骤雨了。周六了，沈悦本打算明天就去会见萧牧的。但是晚上回来的时候，风儿把破伞的伞骨都给刮断了。泥泞小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一口气冲回了家，然后不幸感冒了。

    早起，其余的孩子都去上课了。她在床上滚了一圈，头疼欲裂。孙爷爷过来一模，说：“哎呀！发烧了。”

    所以就要小泽去买药，小泽买回来一袋板蓝根。据说这是万灵药。

    沈悦忍着不适，喝板蓝根。别说，其实这药挺甜的，上一回的双黄连那就太苦了。

    喝完了把碗给小泽，小泽就道：“姐姐，这回的药不苦了吧。”又凑过来，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顿时，两个人的气息挨得很近，她先脸红了：“你干什么？！”

    “赶紧好起来。”他小大人似的：“下次再生病，我就不管你了。”

    “……”

    喝完了药，沈悦后知后觉要打电话跟萧先生请假。但人家萧先生自己打过来了。她一五一十说了毛病。萧牧倒也十分理解。

    小泽忽然走了过来：“姐姐，你跟什么人说话？”

    “我老板。”她忽悠。

    “骗人。你老板声音不是这样的！”小泽倒是心很细：“还是周末出去，肯定有猫腻。”

    “什么猫腻？对姐姐说话要礼貌！”

    她要休息了就赶他走，小泽偏偏不走，还和九凤吵闹。结果把孙院长惹过来了：“走走走！姐姐她生着病！别闹！”

    顺手又带上了门，世界顿时就安静了。

    下午，她身体好了不少。正要出门活动活动。九凤忽然冲了进来：“姐姐！七，七七姐姐她！她，她！她病！”九凤年纪小，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沈悦也不过问“病”什么了。直接下了床。穿上拖鞋就走了出去。看到了门外的白大褂。

    白大褂是七七的校医。过来通知他们：七七在下午的体育课上忽然晕倒。被送去了医院。医院检查了血液，情况不太好。

    “到底怎么回事？！”沈悦记得，七七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常常教九凤读书，今天早上，七七还是嘻嘻哈哈出门的。

    “血红细胞非常低。”

    校医只能告诉他们这句话。但，沈悦立即明白了。接下来校医说什么“外周血象检查”，“骨髓穿刺检查”，“肝功能检查”。其实只说明一个问题：七七有可能换上了白血病。这是一类造血干细胞恶性克.隆性疾病。治疗的方法：换骨髓。

    过了几天，骨髓穿刺的检测报告就下来了：确诊是白血病。

    接到单子的时候，孙院长和王婶都哭了。七七才七岁啊！这么小的孩子，居然就罹患了这种病！且不说七七是个孤儿，父母无处寻觅。那高达几十万的治疗费用，也是孤儿院出不起的。而她自己的积蓄也只有两三万而已。

    这天晚上七七正式住进了医院进行化疗，打一针就要上千。

    隔日七七就进行了第一次骨髓穿刺检查，毕竟一针扎入神经末梢，疼得是哭天喊地。沈悦想逃，但就是逃到厕所，都能听到孩子的嚎哭。

    头一笔住院的费用，是七七学校的校长和老师们发动全校师生募捐的。但是接下来的治疗费用。就要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孙爷爷把一辈子的积蓄——五万元都拿了出来。但能不能保住七七的命，就看接下来骨髓配对是否幸运。还有钱能不能凑齐了。

    从医院回来。孙院长就拉住了她的手：“阿悦啊，你看能不能，从你的公司里借一点？爷爷我去给人家端茶倒水都可以！”

    “爷爷你别急啊。先找骨髓，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但话说的漂亮。那是因为上一辈子她从来没为钱烦忧过。事到临头，才明白钱不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七七的治疗费用太昂贵，骨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每拖一天，都会加重天使之家巨大的经济压力。

    这种时候，顽强如她都想逃离这个天使之家了。

    温馨，和睦，团圆。真的只是表面的。一点儿风吹雨打，孤儿院都会如散沙一般散了。

    这天半夜。睡不着，翻来覆去。她满脑子都是钱。还有孙爷爷的眼泪，七七那惨绝人寰的哭叫充斥在脑海当中。让人片刻都不得闲，好烦，为什么她不是穿越成富家小姐呢？！看不到这些东西，也就能心安理得不去管了。

    她真的不想管！难道，要自己的好日子，因为一个孩子的病，就重新洗牌再来么?!

    恨不得离家出走了。

    “姐姐。”忽然一声清澈的童音传来。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喵喵：“姐姐，七七妹妹是不是会死？”

    “不会的。”她抚摸上喵喵的头：“白血病，不是绝症。”

    “姐姐，假如我也得了白血病。你们不要治我了。”喵喵眼眶红了：“爷爷刚才把二狗哥哥叫去谈话，我也跟着去了。爷爷说他要去工地里搬砖头，给七七赚医药费。要二狗哥哥跟着去，二狗哥哥也答应了。”

    沈悦震惊了：“什么？”

    四喜泪如雨下：“姐姐，爷爷还说七七妹妹还小，不能就这么丢了这条命。二狗哥哥也说会拼命干活的。”

    沈悦深深吸了一口气，清醒了一下脑子。然后把喵喵拉入怀中，孩子哭泣不已，而她连哭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暗暗握紧了拳头，这一次，钱真的成了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子。逃跑反正是不可能的，只能正面生活的艰辛了。

    怎么来钱快？她能想到的，无非是拿到悬赏金。

    所以第二天。沈悦主动打电话给萧牧，说今天下班之后。能不能去你家看捧盒。那边说没问题。这人，倒是干脆利落的紧。她也很干脆利落，下了班之后，按照萧牧提供的地址。一个人摸到了本市最大的豪华住宅区里。

    这一块地，她很熟悉。民国的时候，这里是国.民政府的英国领事馆所在地。连着后面横亘的山水。别墅群一共占地一百多平方米。其中，五幢东印度风格的建筑依山而建，错落有致。这就是大收藏家，萧牧的住宅了。

    进了屋子。就有仆人来接引。沈悦今天穿的，是林悦最好看的一身银白色棉袄，内套假两件套灰色毛衣。下面穿黑色打底裤。这个搭配简单而明快。但也廉价的要命。尤其是，假牛皮的马丁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有一种奢侈的不快。

    但好歹，这一身衣服纹丝肉都不漏的。萧牧看着正经，毕竟是陌生人。她得对陌生人提起戒备心。

    她走上楼，就看到了萧牧。他正在从博物架上拿下一件古董。博物架，也就是所谓的“古玩架子”。专门陈列古董所用，而这一件博物架，是用金丝楠木中的极品——龙胆纹金丝楠做成的。她粗略估价架子就不下百万。

    “萧先生，”沈悦走了进来：“打扰了。”

    “不打扰。”萧牧带着白手套，把玩桌上的唐三彩。

    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笑了：“好一匹唐三彩贴花棕釉大马。”萧牧的手指顿了顿，却是把要还到架子上的宝贝。转了个弧度，放到了她面前。开口道：“既然你一口报出这东西的名称。那我考考你，这是真品是高仿？”

    这得上手才明白。

    包包里有曙光行的手套。沈悦戴上去，才拿起了古董。

    她一边鉴定，一边道：“第一，看工艺。唐三彩都是手工捏塑的。相同的部位，尺寸，形状有所出入。而仿品则多用注浆模制，大小尺寸一样。这只马的前腿，和后腿差异很大。所以，可以肯定是捏塑的产品。”又将三彩马倒了过来。

    “第二，看底足。动物俑的足部及底盘均露胎不施釉。仿品则画蛇添足，大多施满釉。这一只马，胎质清晰。符合这个特征。”

    萧牧闭着眼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沈悦最后看釉色。这一回，她就没那么笃定了。看了半晌，才笑了出来：“这东西，简直做得是鬼斧神工。包浆，还有细纹的开片，都兼顾到了。但是，造假者单单忘记了一个层次。唐三彩的真品，陈旧感是由外向里扩展的。越是表面的，就越旧。但是往里的，反而越新。这东西，内外都是差不多的包浆。显然不对劲。”

    萧牧这才睁开眼，把东西收了回来。似笑非笑道：“在主人家里，说东西是假的。不怕被人轰出去？”

    “对不起，我不是讼棍。我是个鉴定师。”

    萧牧这才满意颔首：“这博古架子上放的，是我早些年打眼的高仿。每一件都几乎以假乱真。但是看来这难不倒你。”

    “过奖了。”

    “宝剑配英雄，红粉送佳人。”萧牧这时候也放下了架子：“看来你是有这个别具一格的眼力，欣赏古玩珍品的。”说完他吩咐佣人。去会客室沏茶。落座之后，仆人就推着一辆手推车过来了。解开幕布，下面是一整个玻璃展示柜。

    萧牧输入几个密码，玻璃罩子就缩了下去。她道了句：“谢谢。”就拿起了捧盒。

    顿时，那一股刺入心脾的凉气穿透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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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011 白釉

﻿萧牧问她：“林小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不用镜子她也知道此刻自己的面色好不到哪里去。只说是：“我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先告辞了。”

    萧牧点了点头，让管家送客。管家是个老爷爷，很乐天：“林小姐，欢迎你下一次再来。我们少爷总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她宁愿不再来。因为那个捧盒真是阴森到可以。刚刚离开别墅，她就在大马路边上吐了起来。直到吐无可吐，又把背包里的白开水拿出来，喝一口漱一遍口。

    方才打开灵眼，她看到了那沈家人临死之前的场景。

    抛开那些很难以言表的画面不说，她还真的看到了那个杀人凶手的模样——他提着一把生锈了的柴刀，在小小的旅馆当中徘徊，似乎在翻找着什么。五官平平无常。脸上有一道疤。像是被什么啮齿动物咬出来的。

    凶手最后什么也没找到，从后门走了出去，自如的好像这就是他自己家一样。

    还有一个小细节，她也观察到了——这人杀人的手法十分娴熟，好像这么做过很多次。什么人才会把杀人当做艺术？当然是浸淫于这一种乐趣的人，这使她觉得更加可怕。不怕神经病，就怕大变态。她觉得这受害者真惨。

    回家，匆匆忙忙上床睡觉，试图忘记那一幕幕。结果睡的死沉死沉的。

    隔日起床。看其余的弟弟妹妹都已经上学去了。只有一个小泽，坐在床上穿衣服。她问了句：“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早什么早？弟弟妹妹们都上学了。”小泽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又把手伸了过来——这手已经脱离了儿童的幼稚，变得修长修长的。看样子，要扶她起来，但是沈悦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一边玩去！”

    “姐姐，如果我赚的钱有多的了，那我给你买鸡大腿吃好不好？”

    她有点受宠若惊：“小泽，难为你还能想到姐姐啊……”

    结果小泽双目如炬，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的：“爷爷说屁股小的女人不容易生养。姐姐，爷爷还指望你和我给他生孙子呢……”

    “……”这孩子可以免费送人么？

    早饭草草吃完。等她回到公司的时候，戴董事长正好找她：“林悦，公司下午要来几个贵客。你到时候和我一起接待一下。”

    “什么贵客？”

    “同行，本市拍卖行的领头人韩焯。”

    “哦。”就是那个……投靠了杜月笙后人的本市拍卖行大佬韩焯啊。还真是……略有所闻。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悦才知道请假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原来，曙光拍卖行上个季度的拍卖举行的很成功。但成功招揽的不仅仅是顾客，还有同行的挤压。就在前天的时候，本市最大的古玩商韩焯韩先生忽然说：“要来曙光拍卖行看一看”。“交流一下”同行之间的感情。

    戴培连拒绝都拒绝不了：韩焯还兼顾着本市的古董协会名誉会长呢！

    “董事长，需要我做什么吗？”

    “没什么，到时候他问什么。你答什么。”戴培笑道：“毕竟我们是正当营业的单位，韩焯查不出什么毛病的。”

    “那好。”

    但话是这么说，韩焯真的来了的时候，沈悦还是感觉亚历山大。

    这韩焯，看起来也就二十上下的样子。白白瘦瘦的，阴阴柔柔的。一点都不像是个董事长。更像是个兔儿爷。戴培把之前招待萧牧的那一套高仿茶具拿了出来，结果韩焯看也不看。直接拿来就喝，完全不懂功夫茶的规矩。

    喝完了还笑道：“戴董事长真是寒掺。怎么就喝这些苦嗖嗖的玩意？”

    沈悦想笑，她一口就品出来这是台湾阿里山上的雪顶芽茶。一斤芽茶几万元呢！

    韩焯寒酸完了他们的工作环境。又寒酸起戴培的学历：“黑龙江XX学院毕业？这是个三流本科嘛！啧啧啧，戴老兄。你都能办公司了。怎么不考虑进修进修？像我，去年刚拿到清华的学位.证.书。这才叫企业家，懂不？”

    沈悦憋住笑。但接下来韩焯又把矛头指向了她：“你，是这里的鉴定师？”

    “是的，我姓林。”沈悦伸出了手表示友好。但韩焯哼了一声，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沈悦讪讪然收回手。她算是明白了——这就是本地的古董大佬？代替她爷爷的后生晚辈。居然这一副德行？！完了，奉天古玩界要完了！

    韩焯擦完了脸，把手帕叠的四四方方的：“你什么大学毕业的？”

    “自学成才。”

    “自学？”韩焯笑了，然后吩咐一个属下：“考她。”沈悦听成了“烤她”。心想烤我干什么。结果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走了出来。直接开始问问题：“请问这位小姐，你有没有文物鉴定与修复专业证书？有没有在什么博物馆实习过？”

    她通通摇头：“我是闭门造车那一路子的，但不野。书画鉴定，金石鉴定学的是民国鉴定师沈铎。”

    沈铎。凡是玩古董的人都知道。民国最著名的古董鉴定师，著作等身。

    韩焯感兴趣了：“小姑娘吹牛也要有个限度。”

    “愿意赐教。”她还是挺谦虚的。

    那人开始考她了，却是拿出手机。翻到一张图放在了台子上：“这是什么？”

    “永乐甜白釉波斯型执壶。”她一口报了出来。又仔细看了看，蹙起了眉头：“这是现代仿品。第一，明代永乐甜白釉瓷器，从底部，到口部。由下而上，瓷的坯胎是递增式变厚的。而这一件全身的厚度相同，不符合当时的瓷器规范。第二，这件瓷器表面上的气泡大小都差不多。而永乐甜白釉的气泡大小不一。”

    那考官点了点头。又把手机照片翻了一张：“这是谁的字？”

    沈悦拿过来一看，拍的是一副行草绫本，写的内容是杜甫的五言律诗《戏呈杨四员外绾》。

    呵！把印章，页眉，题跋都挡住了。光从字看作者么？这也难不倒她，沈悦不假思索道：“首先看纸张，这是绫本。绫本出现在明末以后。这一张绫本，发色深褐。不似清以后绫本的普洱色。所以我猜是明清交替之际的文人所书。”

    那人点了点头，而韩焯已经侧耳倾听起来。

    沈悦继续道：“再看字本身——这是一幅行草。结字安稳，流传自如。一看此人就是早年仿效过二王，钟繇。再看布置——似出规入矩，但字字独立，这明显学的是米芾米南宫的结构。明末以后，世人都效仿董其昌，而这张字画，完全找不到董书的影子。全篇效法古人，该是当时一位学高古法的大家所作。”

    沈悦把圈子又缩小了：“我猜无非是明末清初，黄道周，王铎、倪元璐、傅山这些“仿古派”书法家中的一位。”

    韩焯几乎站了起来，却是惊讶地凝视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姑娘。

    沈悦叹息道：“最后，咱们来看他写了什么——《戏呈杨四员外绾》……这是大诗人杜甫赴华州路上所作的诗，当时，安史之乱已经平息。唐肃宗继位。杜甫有感家国更替，孤身漂泊。所以才做了此诗。临摹此诗的人，想必也漂泊过。”

    她最后下了结论：“是明末清初贰臣王铎吧？”

    韩焯听到此处几乎跳了起来：“不错。是王铎的！”

    她微微一笑，才不会说她第一眼就认出来是王铎的，至于后面的长篇大论全是瞎扯的。

    又考了半会儿，她全部对答如流，这一批趾高气昂过来“交流”的人。全部都服气了。

    最后那韩焯自己都鼓起掌来：“得了，今天算是开眼了。咱们走！”

    打发走了这一帮子人，回头戴培执意要留她吃饭，说她真的是帮了大忙了。沈悦惦记着去寻找凶杀案的线索，就借口家中有事。早早回去了。

    颜洛跟她走了一段：“哇塞！阿悦！你今天实在太帅了！简直给我们拍卖行的所有人长脸啊！”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这点鉴定手艺都没有，也当不成沈家的继承人。

    告别了颜洛。她买了一张车票去东港村，按照报纸上提供的地址，寻找到了那一家旅馆。现在这所旅馆已经完全荒废了。墙壁淹没在齐腰高的草堆里，玻璃全部碎掉，大门洞开，里面是斑斑累累的锈迹，和摇摇欲坠的横梁。

    她记得凶手是从后门离开的，于是也从后门走了进去。

    打开门走上了楼，直到阳台边什么也没有，石灰粉扑刷刷地下落，整个屋子都摇摇欲坠似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拆迁浪潮席卷的现代，这一栋无人居住的旅馆能幸免呢?或许是因为凶案未明，人们始终忌讳？！

    什么线索也没找到。笑话，要是有什么。早被警察找到了。更何况，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就是凶器，这会儿说不定都腐朽了。

    但沈悦不灰心。毕竟，警察局的公告上说了——只要提供破案线索就好。她既然凶案现场找不到线索。那么采取简单暴力的手段好了——直接画出凶手的画像，提供给警方。至于能不能立即找出此人，那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但是走下楼梯，正准备出门。她看到门外有一道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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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012 脚步

﻿沈悦不敢呼吸了。

    她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但是现在他走进了屋子。

    多亏这旅馆还有个负一楼。她刚才轻手轻脚下了楼梯，什么动静都没闹出来。很好，这人应该不知道她在这里。

    只要躲在负一楼的这个地下仓库里，等人走了便好，便好……

    但是，脚步声怎么越来越近了？！不要啊！难道他想下楼？！

    一瞬间脑子里乱乱的，沈悦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棒——假如真的是凶手，大不了拼了就是了。总不能等死吧？！

    等到脚步声近了，她闻到一股雪茄的味道，还有淡淡的古龙香水。嗯，可能凶手是个高智商犯罪。

    忽然间脚步声又远了，她松了一口气，还没完全呼出这口气，背后窜过一阵凉风。一双手臂从后面伸了过来，直接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沈悦第一反应——完了！真的碰上杀人犯了。

    她才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女孩。口一张，牙一咬。变身一头小狮子。恶狠狠地咬了下去。隔着布料不知道有没有咬下半块肉。

    这人肉好硬！她觉得牙齿都要崩坏了，但是背后也传来一声闷哼。

    趁着这个好机会，沈悦努力挣扎，这人的手臂居然松开了。木棒就搁在旁边，她一把抓住。转身就劈向身后的人，这人躲了一下，但仍旧被劈到了肩膀。又是一声闷哼，同时一个声音传来：“林小姐，我是萧牧。”

    她立即放下了木棒。这光线暗暗的，然而这嗓音她认得：“萧先生？！”没想到来人居然是萧牧，但是她一点都不高兴，毕竟她咬了人家一口，打了一棒。总归和陌生人保持距离还是好的：“萧先生，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收到了沈家的漆盒，过来看一看。”萧牧也问她：“那你呢？”

    “喜欢沈家的漆盒。过来看一看，不行吗？”

    “行。”

    两个人默契地不再相问，而是一起离开了旅馆，萧牧坐上一辆保时捷，先脱下外套。然后拿出一个医药箱，卷了一卷绷带。绑在胳膊上。她觉得他包扎的手法十分娴熟。有点像是民国那会儿野战军给抗日战士包扎的手法。

    大概是觉得她的目光坦然，萧牧问了：“怎么了？”

    “抱歉，刚才我真的是被吓到了。你没事吗？”她别过头去。

    “没事，人不携带狂犬病毒。”一本正经道。

    “……”

    她决定不讲话，光欣赏他那艺术般的包扎手法就好。不一会儿萧牧就站了起来：“这里路远，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不，不需要。”她脸红了。已然把人家打成这样。还有什么脸坐他的车。

    于是转身离开，她有自己的独木桥要走。

    这个男人不会是和她一个道上的。他那熟练的包扎手法，意味着他应该给许多许多的人包扎过。那么，到底是什么人？才会看过那么多伤？

    反正不是一般人。

    晚上回到孤儿院，买了一袋子纸笔，然后，她就着灯光。画出那杀人犯的样子。鼻子，眼睛，眉毛……渐渐地成了型。只是画那一道刀疤的时候。不由得心里发颤，心想这是什么动物咬出来的。像是老鼠，但分明深可见骨。

    “姐姐，你在干什么呢？”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把她吓了一跳。转身一看原来是小泽。她捡起掉落的炭笔：“我在进行艺术创作。”

    他忽然道：“你画的这个人我认识，你画他做什么？”

    “什么？！”她立即停下了动作，盯住小泽：“你怎么认识他的？！”

    小泽嘿嘿一笑满是得意：“姐姐，求我呀。求我我就告诉你。”

    “……”她不要脸了：“求你。”反正他以后有的求她。

    “……咳咳。”小泽清了清嗓子。坐在她身边，一本正经道：“我小时候……”沈悦一个爆栗揍了过去：“你才十四岁，小什么小时候？直接说正经事！”小泽：“哼”了一声：“不是参加了一个帮派嘛，我们帮里有个……”

    鉴于小泽表述不清，沈悦自行理解如下：我参加了一个社会团体，里面都是混混，其中有一个混混小孙，父母出海打渔的时候翻船淹死了。所以小孙自小没人管。但是有一天，有个男的找过来小孙说：“我是你爸爸的哥哥。”

    这人，就是她画的刀疤大伯。

    刀疤大伯给了小孙几万块钱，让他别混黑社会。小孙拿了钱回头找了个女朋友，然后，再也没有见过这一位所谓的大伯。

    本来他们也不关心这等鸟事，但是小孙有一次很无聊道：“哎，我大伯再来就好了。我把大伯告去公安局让他坐牢，准能拿不少钱。”

    其余人一听就乐了：“为什么？”

    小孙说：“我爸爸从前说过，大伯从前在大连混。跟着一位义乌的老板一起“下南洋”赚洋鬼子的生意。结果有一次回来的路上，他们开错了水道。船上闹了饥荒。最后这一艘船只有大伯一个人活着回来了。他把东家的船系在港口逃了。”

    有海关人员发现了这一艘幽灵船，然后登船检查。他们什么都没搜到，只好把船拖到了港口，进行拆解。但是拆解的时候，一位船厂工人在船舱的甲板下面的螺旋桨里发现一块碎布料。上面还有一小块碎骨头，DNA检测证明是船主人的骨头。

    于是公安就发布了通缉令，逮捕刀疤大伯孙二虎。但是久久没有消息。

    最后小泽还煞有其事地分析道：“姐姐。我猜是小孙的大伯杀了那一船的人。然后嘛……”

    “小孩子，乱说什么！”她敲了敲小泽的脑袋：“睡觉去！”

    “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画他干什么？”小泽忽然严肃起来：“是不是你看到这个人了?!”

    “我……”她忽悠：“在电视上看到的。哎呀，你别多问了！”

    孩子太敏感也是不好，小泽就是。这孩子的昵称二狗狗真不是盖的，似乎总能留心到只有专业人士才能懂的细节。而她现在心情更加复杂了——搞不好，这个凶手是两桩凶杀案的嫌疑人。那么，这就是一个杀人魔王。

    杀人和吸毒一样，凶手会在这个过程中享受到偌大的刺激。那会成瘾的，除非人道消灭，否则凶手的罪行也不会停止的……

    算了，趁早把画像交给警方吧。祝他们好运。

    隔日去上班，结果沈阳下了倾盆大冰雹。公司没什么事儿，会计都下班了。她在古玩仓库里忙碌了一会儿，就回头坐办公室喝茶看书了。想想，这会儿路上没什么人。警察应该也都在打牌消遣，不如去犒劳一下凶杀案的消息？

    活动活动身子骨嘛！

    “阿悦！董事长叫你！有客人来了！”

    得了，走不了了。她只好起身去了办公室。只听戴培笑道：“阿悦，这是来自上海的杜先生。他有东西想拿到我们拍卖行拍卖，你过来给杜先生说一下。”说完，这什么杜先生。就把一件玲珑的钧窑小瓶给拿了出来。

    沈悦坐了下来，打量着杜先生——七分的相貌，三分的气质。挺贵气的。于是笑道：“杜先生的这一只钧窑小瓶挺有来历的嘛。”

    “那当然。”这杜先生器宇轩昂。大概是看不起她年纪小。就道：“钧窑是专供北宋皇室的珍品瓷种。历代规定：钧窑不陪葬，不流入民间。所以存世量十分稀少。而我这一件有紫斑窑变。算是钧窑中的珍品……”

    她不听他的夸赞的话，直接给出自己的解释：“东西有错。”

    “什么？”杜先生立即打住了：“怎么说？”

    连戴培也道：“东西看起来挺不错的啊，林悦，你确定有问题？！”

    “有问题。”她直接分析道：“这是民国时期的高仿钧窑，产地是江苏宜兴。作者大概是个东洋鬼……哦不，日本人。”

    “何以见得？”那杜先生好像不太关心钧窑了，反而关心她的判定。

    “能证明的细节太多了。”她也不会白浪费口舌：“你要听哪个方面？”

    “釉？”

    沈悦不疾不徐道：“这个釉是中温釉。所谓的中温釉是烧成时，温度控制在1000-1100度之间的瓷种。而钧窑不属于中温釉，所以东西肯定是仿品。”

    “那么胎足？”

    “底足沾了些许紫砂，这个紫砂就是正宗的宜兴紫砂，所以产地是宜兴。”

    “为什么说是日本人做的？”

    “因为瓶底的旋纹，都是逆时针方向的。这个不是中国陶瓷师父的讲究，中国人拉胚是顺时针的，而日本人做陶瓷是逆时针拉胚的，所以是个日本人做的。”

    “那怎么看出来是民国的东西？”

    “第一，看包浆。第二，1937年11月江苏宜兴被日本人占领并且殖民，这个就是那个时代的产品。”沈悦觉得这问题简直废话。

    说完了。办公室寂静了一会儿。

    戴培不说，早已经习惯阿悦那秒天秒地秒宇宙的鉴定才华。而杜先生，却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能人。他是上海人，跟随古董大佬杜墨多年，经手过成千上万件古董。这是钧窑的高仿中相当好的一件了，然而对这个小姑娘来说——

    这是赝品的不能再赝品。

    沈悦惦记着去公安局。便道：“董事长，我家里有点事。可不可以先下班？”

    “啊……可以。”戴培这才从刚才那精彩绝伦的讲解当中，缓过神来：“那个，杜先生。不好意思，你这件东西不对。”

    “没关系。”杜先生站了起来：“小姑娘的解说很精彩。佩服。”

    他发自内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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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013 执拗

﻿沈悦在站台等车时，刚才那个叫做杜先生的又寻了来。

    “林小姐，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杜翎。是上海杜氏拍卖行的人力资源部的副部长。”

    “？！”她懵了，杜氏是中国最大的古玩商吧。不过：“你找我做什么？”

    “韩焯是我的属下。他告诉我——林小姐前几日只通过照片，就把几件古董的真伪给辨认了出来。我还不太相信有人的鉴宝本事如此了得。今日，算是开眼界了。”杜翎言归正传：“林小姐想不想加盟我们杜氏集团？”

    她有点心动：“那，加盟你们有什么要求？”

    “也没什么大要求，不过有一点，有的时候不能说实话。像刚才那样遇到赝品就说是赝品，那是不行的。有的顾客得罪不起。”

    “那我不干了。”她有原则的，鉴定师的原则就是实话实说。

    “林小姐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她很固执，去伪存真四个字是爷爷教给她的人生信条。

    “那打扰了。”杜翎倒是真的可惜：“有缘再见。”

    说是再见，这人的话里有话，让她很不愉快。但自诩一穷二白。除了几分才华之外，没什么好被算计的。于是也是豁出去的态度。人，总有那么一些愚蠢的坚持。所以电视台上的“感动中国”这类的鸡汤节目才办的下去。

    沈悦胡思乱想了一通，3路车来了，终点站是公安局。

    另一方面。杜翎目送这“林悦”离去。却是微微摇了摇头。他还有其他事，很快把这林悦抛掷到了脑后。上车开去了奉天古玩城的总部。韩焯已经等他多时，看到他到了，第一句就问道：“怎么样，那个姓林的小姑娘上道吧？”

    杜翎道：“再物色物色有没有差不多的，别死心眼就行。”

    “嗨，哪那么容易发现一个上道的。”韩焯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萧成光的儿子萧牧就在奉天。不然你去请一请？”

    “杜董事长跟我说了，杜家别去打扰萧家的人。”

    “为什么？”韩焯不明白了。

    杜翎叹了口气：：“萧牧这次回来沈阳，也是为了全力追查十四年前的蝴蝶夫人号游轮事故的。董事长还赞助了他不少资源。”

    “蝴蝶夫人号？”韩焯沉吟一番。这个案子凡是沈阳人。没有不知道的——

    十四年前，东阳公司的豪华游轮“蝴蝶夫人”号首次下海航行。从沈阳入浑河，打算从大连出海开往美国。当时，游轮上汇聚了五湖四海的豪客，包括古董王杜墨的儿子儿媳——杜云轩，黎涵夫妻两个。以及中国民间文物鉴定委员会会长，萧成光，和他的夫人徐姝。两家本来关系不错。接到东阳公司的邀请时都欣然前往。

    但是谁也没想到——游轮中途失踪，无人生还。除了一具冻僵的尸体两个月后飘回到了大连。

    当时，有一架飞跃渤海的大韩客机。客机上的乘客说，在夜里三点曾经看到渤海上起了大火。位置和客轮失踪的地方相距不远。

    但是警方去捞，什么都没捞到。

    死亡名单里还有杜墨唯一的孙子——杜以泽。当时小孙子才三个月大。这件事至今老人提起来，都要伤心落泪的。如今，萧成光的儿子萧牧从海外归来。全力追查蝴蝶夫人号的事故，杜家怎么能不全力支持？！

    “哎。算了。”韩焯拿出手帕擦了擦手：“那就这么说吧。再遇到厉害的鉴宝师，我向你推荐就是了。不过，董事长为什么这么着急……”

    “因为董事长年纪也大了，现在杜家无后。”杜翎最后这么说。

    另一方面，沈悦终于来到了警察局。说明了来意，看门的就把她请到了屋子里。

    “小姑娘，你说你知道五一七案子的杀人凶手是谁？！”

    一群戴着警徽的大老爷们就这么忽然地闯入了办公室，让她自己倒的一杯茶都没有喝好。

    “对。”她比划着：“我看了报纸。然后想起来三年前的一件事……”她胡编乱造。说自己小时候，新年夜跑出去玩，无意间来到了沈家的湖边。然后看到一个刀疤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柴刀还是什么的，踩了许多黑黑的脚印。

    “那你当时怎么不报案？！”有人问了。

    “当时我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以为也是闹着玩的，现在我长大了……”她说的可怜兮兮。还把画像拿了出来：“我把他画出来了。”

    一个老警官接过画像，倒吸一口凉气：“小宋你来看看，这个人是？”

    那个小宋就过来了，先说了句：“画的很不错嘛。”又道：“这个是……是不是二十年前，奉天码头那艘幽灵船的犯罪嫌疑人？！”

    她眨巴着眼睛，还一副天真的样子：“什么幽灵船？”

    那姓宋的警官笑道：“小姑娘别多问，问了晚上睡不着。”又自言自语道：“那件案子也是只有一个目击者。当时的刑警根据目击者的描述，把那个从船上下来的水手画了出来。和这个人的确很相像，我猜想：此人具有很大嫌疑……”

    她支支吾吾道：“其实还有一个线索。我，我是个小混混。我听说……”

    她听说，把小泽昨晚告知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这下，几个警官喜得眼神都亮了！又是说：“去找本市渔民死亡记录来。”又是说：“那个，老张。你派几个人，去小学门口。逮住那个姓孙的小混混！”又嚷嚷：“他娘的！通缉二十年了！三年前又回来杀人！一年前还回来看侄子！真当我们警察局是摆设啊？！”

    老半天。人们才又想起她，沈悦假装不好意思：“那三十万元奖金……”

    公安局长道：“小姑娘。你只管回家等消息。只要确认你提供的线索是真实的。奖金少不了你的！”

    她只好悻悻然离开了公安局。局长还算尊老爱幼的，让那姓宋的年轻警官送了她一程。下车前，送人的警官送了她一张名片。嘱咐道：“小姑娘。有什么事打这个电话。随时欢迎你来我们局敦促这个案子的破解。”

    她哦，低头看到一排文绉绉的字“奉天派出所干事宋桉。”宋桉是么？好名字。

    兜兜转转回到孤儿院。她湿漉漉地脱下雨披，却看到小泽和孙院长已经回来了。原来，工地因为雨太大停工了。一老一少去医院交完这个月的住院费，就回来烤火。难得的休息日。孙院长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灶炉里的火苗子奄奄一息。

    她不愿意让孙院长担心，钱的事儿要说一说了：“爷爷，你们以后别出去打工了。我的董事长答应借给我三十万元。”

    “什么？”孙院长吓了一大跳：“这是真的？！”

    “嗯。刚才董事长接待了一个客人，我认出了古董是假的，董事长对我非常满意。我就趁机跟他说了妹妹的病情，董事长答应借给我们钱了。”

    “哎呀！”孙院长扔下了手中的白菜，就站了起来：“好人呐！你们董事长叫什么？改天我去谢谢他！”

    “不必了，董事长向来做好事不留名。”她心虚地掩饰着。

    而一旁的小泽忽然起身离开了，她没怎么在意，疲惫地走进卧室，小泽就冒了出来：“姐姐，你为什么跟爷爷说谎？！”

    “我没说谎，钱的事情已经有些着落了。”她没什么力气地躺在床上。小泽却是凑了过来，躺在她身边。死死盯住她：“姐姐，你是不是干着什么缺德的事情？盗窃是吗？还是做了人家的小情人了？”

    好像被一道雷劈到了，她猛然跳了起来：“小泽，你说什么傻话？！”

    “那你的钱哪里来的？！为什么叫我们别担心？！为什么要说谎？！”小泽的一张俊脸沉沉的，却是吼道：“别当我是小孩子！”

    “你懂什么？！钱，是姐姐举报杀人犯来的！等杀人犯落网，就有着落了！”她也是急了。把之前看报纸，三十万元赏金的事情全部说了。小泽傻傻愣愣地听完了，却是蹲在了地上。垂着手，仿佛是要画个圈圈诅咒上帝。

    沈悦很愤怒道：“你以后，也别喊我姐姐了！臭小子，简直恩将仇报！”说完她关上门。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声音：“姐姐，我错了。”软软的，黏黏的。

    “站着，好好反省！”

    “姐姐，我不该不信任你。我只是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说好话没用！以后，鸡大腿取消了！你学啥就去看啥！姐姐不会再教你鉴定！”

    “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小泽一声声道歉，楚楚可怜的样子。

    但是她是真的寒心，闷头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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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014 东港

﻿一觉醒来沈悦先睁眼看窗外，小半边残月挂上去了。

    门外传来松一阵紧一阵的哭声，呜呜咽咽的。她开门，一个湿漉漉的小泽蹲在门槛上哭。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她叹了口气：“进来吧。”

    “姐姐，你不生气了？”他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

    “生气个鬼。”她拿过手帕，擦了擦小泽脏呼呼的一张泥巴脸。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她还不至于这么小心眼。

    又问道：“哭什么？多大的人了，能不能有点男子气概？！”

    “不是。”小泽抿着唇。却是低着头：“我刚才坐在门槛上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啊？”

    小泽擦了一把眼泪：“有一个男的，一个女的。被一群人开枪打死了。周围都是黑乎乎的海水。那群人把那男的女的全部都扔下了海。”

    “做噩梦啊？”她安慰道：“青春期，容易精神过敏。”

    “不是。我感觉那一男一女……好像是我的爸爸妈妈。”

    沈悦动作一瞬间凝滞——小泽是个弃儿，孤儿院旁边找到的时候才几个月大。没有什么爸爸妈妈的呀？这又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感觉他们就是我的爸爸妈妈。”

    沈悦叹了口气：“别多想了。你的爸爸妈妈是不要你了。不是死了。他们把你放在了天使之家。也是希望你以后有其他的路子，能够好好活下去。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大人连自己都养不活。更何况是养活一个孩子。”

    “那姐姐，你会不要我吗？”小泽睁着乌黑的眼睛凝视她。

    “不会，姐姐不会不要小泽的。因为小泽是姐姐重要的家人啊。”

    她笑着——小泽，或许将来姐姐会远去千里。或许将来你也能独当一面。但是你记住了，姐姐是你的家人。这一点不会变。

    每个人都需要落叶归根，她知道自己的根在这里。

    小泽这才破涕为笑，他这些日子，已经长了不少。微微露出英挺轮廓的面庞和一颗秘密似的虎牙。可爱得令人目眩。

    隔日上班，阳光灿烂。戴培就昨天她应对杜先生的事情，大力夸赞了一番。还给了四万块钱的奖金。把颜洛都给羡慕死了。直接抓着她的手，说土豪啊土豪！但张晶等几个服务员。就没那么大方了，都说：“有什么了不起！”

    有什么了不起？她会鉴定，这就是了不起的地方。

    但是给七七治病的钱还远远不够。这几日，她去医院看七七。七七好像已经适应了骨髓穿刺。那细细长长的针眼刺下去，孩子咬着被子承受。看守的护士说，每一次骨髓穿刺，七七都会抓烂了枕头。但是不叫出声音。

    “姐姐，我是不是会死？”七七的嘴唇已经苍白，头发也脱落了许多。

    “不会的。”她给她打气：“七七，你能活到九十七岁。还有九十年的光阴还没有度过呢！”

    说话间，隔壁的手术室传来一阵大大的哭喊。刚才一个脑积水的孩子死在了手术台上。孩子的父母哭的当场昏厥了过去。

    年龄也是七岁，外面此时此刻下起了碎碎的冰雹。

    从医院回来。她觉得悬赏金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就想打个电话问一问警察。但用办公室的电话不太好。她就下了楼去附近的小卖部，借用公共电话打给宋桉。这宋桉倒也是个实诚人，直接告诉她：案子有了突破，悬赏金指日可待。

    “我们把那个小孙喊了过来，证明他大伯孙二虎一年前回过家。然后，我们又去孙二虎的家中。结果发现了近期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看起来案子是走入了光明了。沈悦也由衷高兴：“那还真是麻烦你们警察局了。不过我现在挺急着用钱的，希望你们早点打钱给我。”

    “这样，你把银行账号告诉我。等检验结果一出来。我就负责将悬赏金打入你的卡。”

    “那好。麻烦你了。”

    轻轻松松谈妥了，沈悦大大呼了一口气。然后哼着小曲儿走过了马路。恰好张晶走了出来。先：“呦！”了一声，却是冷笑道：“打个电话，还出来打？你怎么没手机？”语气中带刺。分明是笑话她的穷酸。

    沈悦知道这女的不长记性。以为在大马路上她就不敢动手。好，她不动手。她说话也能气死人：“我穷是现在穷，你穷是一辈子穷。今儿老板还奖励了我四万元，四万元，抵得上你半年的工资了吧？不，你半年工资也没四万……”

    说完她直接走了过去，丢下一声不屑的：“穷鬼！”

    张晶被气得呀，又是跺脚，又是骂街。还走到刚才她打电话的地方。回拨了一下电话号码：“您好，这里是奉天派出所XX分局……”

    “小贱人！打电话给警察局！”张晶立马“啪！”地挂了电话：“你给老娘等着！抓到你的把柄！让你哭着滚出公司！”

    但那小卖部老板叫了起来：“你干什么？！好好放话筒不会啊！”

    “呸！——”

    “哎呦？！还骂人，臭娘们！”

    要说，下冰雹的时候还真是悠闲。她悠闲到了晚上，准备下班走人了。忽然戴培把她和颜洛叫了过去：“刚刚东港有个人打电话来，说他前日在河里捞出来一件古董。你去看一看东西如何。”老板这么吩咐她们。

    她看了下表。已经四点了。再赶去东港恐怕天色就晚了。不过捡漏这等事儿，走迟了被人抢先一步那可是后悔莫及：“好。”

    戴培满意地点了点头：“颜洛，你跟着林悦去。月底给你们两个加薪。”

    于是两姑娘欢呼雀跃，干劲十足去了东港。

    按照戴培提供的地址，她很快找到了那一户人家。只见一群人围在他家门口，都对地上的一摊东西指指点点的。沈悦一边喊：“让一让。麻烦让一让。”一边挤了进去，颜洛也紧跟在后面。最后，两个人同时挤到了前面。

    东西和水草混合着躺在地上，造型奇葩，呈现普洱色。

    一个大妈正好叫道：“这东西，怎么和我家男人的那玩意长得那么像啊？

    众人哄堂大笑。

    “哎！你们别笑。”那主人不高兴了：“说不定这就是古代男人装鸡.巴的东西！”

    “不是。”沈悦忍住笑：“这种东西叫做蝈蝈葫芦，是用来养蛐蛐的玩意。唐宋年间就出现了，明清的时候很流行。”

    “哦，就是养蛐蛐的罐子是吧？！”那人一脸丧气：“我还当是夜壶呢！”

    “古人的夜壶是虎子。和这个明显不一样。”她笑着道：“这位先生，我是曙光拍卖行过来的人。能否让我再仔细看一看？”

    “好好好，专家来了！”

    于是沈悦就挽起袖子，伸手去拿着蝈蝈葫芦。但是一碰到东西，她笑不出来了：凶气很淡。但仍旧能感应到，打开天眼——葫芦身上，呈现出一艘客轮的影子。上面有许许多多的人。但是很快，上面的人又全部消失了。

    这种现象，她还是第一次见。这葫芦应该和什么冤死的人有联系。那人生前厚爱这东西。死后也分了一小份怨气附上。

    但这么点怨气，她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案子。不过于人而言。这点怨气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依旧算是正派的东西。

    老吴催了：“专家，看出来了吗？！值多少钱？”

    沈悦翻转了几下有眉目了：“这只蝈蝈葫芦，外壁的葫芦包浆浓厚完好。已经老化，呈现出普洱色。底下还有标志，是道光年间丰泽园做的东西。”

    “丰泽园，是什么东西？！”

    “北京八大楼之一，你就当是王爷们去享乐的地方。”

    “哦。那这是皇家用的东西吧？价格怎么样？！”这主人是真的把她当菩萨了：“小姑娘，你给说个价儿。我听你的。”

    她也不好估价：“国内外这个拍卖的不多……这样，你让我再看一看。咱们进去详细谈谈。如何？”

    “好好好。进来谈，进来谈。”

    但是一群老乡还眼巴巴地望着“古董”不肯离去，主人就挥手赶人了：“走走走！这是吴爷我该发的财！哥们羡慕不来的！”

    “切——”外面一阵鄙夷声。

    到了屋子里面，沈悦详细问了问他打捞这一件蝈蝈葫芦的过程。这老吴就一五一十说了：他家世代在浑河里面打渔为生。昨天早上，早早就出发了。沿着浑河一路开，忽然，看到远处的河面上有一段阴沉沉的浮木。于是开船过去看看。哪知道一个大浪打来，浮木就不见了。他还以为沉到河底下去了，于是就撒网打捞。

    “一网下去，什么都没捞到。我不服气呀，这万一是个沉香木，那可就发财了！然后，又撒了几次。终于，给网到了这么个东西。”

    “常常打捞到这种古董吗？”

    “要是经常捞到，我早买了别墅了！”老吴叹了口气，又道：“对了，这东西值几个钱？”

    “东西只有一个不好说，顶多十万吧。”

    “十万？！”老吴立即笑开了花：“十万也不错，也不错。”

    于是沈悦接下来就洽谈拍卖的事项了。旁边，颜洛没事干就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这屋子敢情好，又干净又宽敞。墙上还悬着一张老照片上，拍的是一艘装饰豪华的轮船，正在徐徐驶离东港码头。里里外外几圈人围观。

    颜洛问道：“吴大叔，这照片上是什么船啊？我怎么没在沈阳看到这么大的客轮？”

    老吴道：“这是十四年前的客轮了，叫做蝴蝶夫人号。当年在东港船厂造好的。下水的时候叔叔我就去拍了一张照，结果卖了个大价钱。”

    “哦，一张照片，能卖什么大价钱？”

    老吴笑了：“因为这艘船出海以后，上面的人都……你们小姑娘，这种吓人的事情就别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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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015 客轮

﻿蝴蝶夫人号？

    沈悦也凑了过去。呵！四层船舱，三个烟囱。五六根桅杆。栏杆上还扎着偌大的绢花。虽然是黑白照，但可以想象。那必定是红艳艳的绢花。

    甲板上都是旅客。岸边送别的人群，人头攒动。

    她记下了这个船名。眼看时间不早了，就和颜洛先走了。

    “阿悦，我怎么觉得蝴蝶夫人这个名字很熟悉？”路上，颜洛忽然问道。

    “我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1915年，美国曾上映过一部电影《蝴蝶夫人》。”沈悦笑了笑。这可是她生前看过的，为数不多的外国电影之一：“后来，电影流传到中国。在大上海歌剧院也放映过。不过没什么人关注。”

    “讲的什么？”

    “一个日本女人和美国军官的爱情悲剧。”她说：“bad end。”

    “日本人和美国人？那我绝对不看！”颜洛骨子里也是个自带干粮的五毛。

    回到孤儿院的时候。早过了吃饭的时间，什么饭菜也不剩下。

    她没心思睡觉，就摸去了报刊室。挑了几份最新的报纸看了看，只见头条是：孩子失踪。最近沈阳的治安好像不太好呢。一个，两个，三个……上个月，三个小孩在放学的路上失踪了？！地点还聚集在东边那一块？

    她咬嘴唇——弟弟妹妹们放学不太.安全呢。

    “姐姐。”忽如其来的声音。转身大眼睛白皮肤，英挺的眉宇，稍稍抽条的个子，精致轮廓的脸庞。不是小泽那小鬼还能是谁？！

    她松了一口气：“小泽！你下次进来先敲个门！”

    “你自己看报纸太认真了！”小泽振振有词：“我进门的脚步声很重！”

    “下次敲门！我答应了你才能进。这是绅士风度懂不懂？！”她摆出严肃的脸。

    “哦。”小泽过来坐在她旁边，下巴搁在桌子上：“累死老子了。”

    他是真累了，沈悦明白，去工地上做活，那是那么容易的？！再说了，小泽这么漂亮的少年，其实身材略单薄。搁哪个姐姐都心疼。于是，她也懒得纠正什么“老子”了：“那你早点休息吧。”

    “姐姐。”小泽嘟起了嘴：“为什么爷爷不需要干了，我还要干？”

    “你也不需要干了。”她已经算过账了，四万元的奖金，三十万的悬赏金，加上她每个月的工资。足够治好七七了。

    “真的？！”小泽还不相信的样子。

    “真的。姐姐现在手头有钱，不需要你去干那重体力活。但是！”她话锋一转：“除了每天的读书和抄写之外。姐姐要派给你另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她拿出大姐姐的架子：“最近沈阳有人贩子出没，专门掳走放学的小孩。你每天下午都要去学校，把弟弟妹妹们安全接回来。听到没有？！”

    小泽懒癌犯了：“我才不嘛，他们都长着脚！自己走回来就是了！”

    沈悦笑了笑：“两个鸡大腿。”

    小泽犹豫：“这个嘛……再加一套《枪.械大全》。”

    沈悦无语。只能答应：“好的。姐姐给你买。但是功课也不能落下了啊。”

    “噢耶！”小泽欢呼：“姐姐最好了！”

    沈悦得意地翘起了嘴角：“好了，好了，快去睡觉吧。”

    但小泽还是赖着不走。一言点破了她的伤心事：“姐姐，你还没吃晚饭吧？”

    “对。”她应付：“我减肥。”

    “姐姐，你减什么肥？！”小泽惊讶：“你压在我身上我都不嫌重的。再减就只剩骨头了。”

    “……”忽略前两句。她奇怪了：“我什么时候压在你身上了？！”

    “从前！”小泽道：“我还没去当混混的时候。当时，你也小，我也小。爷爷让你带我睡觉，但是你睡觉忒难看，总是压着我。”他还扳了扳手指：“好像是我两岁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你也不大，五岁都没有。”

    五岁，两岁……小泽两岁就记事了？！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有什么？”

    “爷爷说，男的和女的长大了睡在一起会生小孩。姐姐，是不是以后我再和你睡，一晚以后你就会生下我们的小孩啊……”小泽说着说着就脸红了。

    “……”这娃原来是没性.启蒙么？

    她打断了他：“爷爷的意思和你的意思不一样，男的女的没那么容易就有小孩。别多想了，去睡觉！”

    “那怎么样才有小孩？”小泽十分好奇。看样子，他不问出个答案不肯睡觉了。

    沈悦无语，她觉得孩子这么大了，性方面也该启蒙了。然后，她做了一个日后会后悔终生的事情——用手机百度了男女圈圈叉叉方面的东西，给小泽过了目。

    小泽的表情精彩纷呈。他先是好奇，然后渐渐涨红了脸。开始沉默，开始额头上有热汗。又黑又亮的眸子眯了起来，却是别样的漂亮。最后他说：“姐姐，我知道了。我和你睡你根本怀孕不起来，你和你丈夫睡才可以。”

    “对。”她实在太困了，好端端的一个晚上，变成了她和小泽的启蒙教育。于是道：“早点睡吧。”

    于是小泽高深莫测地去约会周公了。

    事实上，这一个晚上，沈悦睡得很香甜。但在她的身边，裹着被子的小泽，却是呆呆望着被子下，姐姐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充满了遐想。他很想知道假如和姐姐做那种会怀孕的事情……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但，姐姐就是姐姐。神圣不可侵犯。这就是……所谓的禁忌。

    要说日子还真的是处处有惊喜。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沈悦就接到了宋桉的电话：DNA检测已经出来了。的确是东港村五一七悬案死者的血液。由此，犯罪嫌疑人——孙二虎正式出炉。隔日，孙二虎的“斑斑劣迹”和头像通通上了报纸。公安部也下达最高级的通缉令。

    连沈阳的媒体们也松了一口气，总算今日头条不是某个孩子失踪了。

    沈悦自己也满意，因为三十万的悬赏金到手了。

    要说。沈阳这几天孩子失踪的消息，搞得人心惶惶的。失踪的清一色是七八岁的小孩。一开始是两个女孩忽然没了。警方以为罪犯是个变态恋童癖。后来，一个小男孩也失踪了。警方就搞不懂了。然后失踪的小孩就没了规律。

    家长们纷纷开始接送孩子。几个学校，幼儿园，包括高中都有大量的警方蹲守。

    然而那个谜一样的绑架犯，始终没有浮出水面。

    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虽然沈阳还是人心惶惶。孙二虎还是没有到案。但对天使之家来说，却是十分幸运的两个月——七七的骨髓配对成功了。付完了巨额医疗费之后，骨髓移植手术也成功完成。七七进入康复之中。

    孙院长锁了好久的眉头，终于舒了开来。而久违的笑容，也浮现在每个孩子的脸上。

    但她没有多少时间，体味这些生活中细腻的幸福与感激。临近下一场拍卖会举行。她现在十分忙碌。

    因为眼光准，鉴定的手法高。所以基本上，所有进入曙光拍卖行的古董。都是经过她的手才能算“合格”的。最忙的一天，她摸了不下百来件古董。没有一件出错。戴培心疼她太忙了。还专门让颜洛陪着，服务她一个人。

    如果小泽来看她，戴培还请小泽去隔壁咖啡屋喝咖啡。

    连小泽都说自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她现在受重用。但压力也大。许多被点破打眼的持宝人，还威胁说：“去工商局告你们！”“小丫头片子！以后你等着瞧！”“死丫头！我这分明是对的。你什么居心，非得说是错的？！不行，你们得给我开鉴定证书！”

    诸如此类。幸好曙光行的保镖膀大腰圆，打人或是赶人，都没商量。

    沈悦理解他们的心思：谁都希望自己一夜暴富。从此成为人上人。但是天上没有那么多馅饼可掉。

    眼下，她就面对着一件高仿的汉代广西铜鼓。耐心地解释着。

    “汉代的时候，我国西南地区的确有很多这样制作精良的铜鼓。主要有滇系和粤系两大类。你这面铜鼓，体形厚重硕大，鼓面大于鼓胸，通体饰以精细的云雷纹。粗看有点像是广西北流那边的铜鼓风格……但是我们听声音……闷闷的，只能分辨出4个音阶……但是汉代正宗的铜鼓，应该能听出7个音阶……”

    “什么？！我不信！你胡说八道……”

    她一边解释。一边笑面以对。好不容易劝走这个人。又接到下一个顾客。头发花白，东西据说是价值百万的清代“和田玉雕貔貅。”

    沈悦笑了：“貔貅是汉以后出现的神兽。虽然也是玉器雕刻的常用题材。但是发展到后来，形态是定型的。其中有个特点是……有口无.肛。”而这一只貔貅，却有肛.门。显然是现代人想当然臆造出来的东西。而且，仿制的不走心。

    老先生灰溜溜地走了，而她也要准备下班了。颜洛过来递了一瓶水：“辛苦你啦，大鉴宝师。”

    她夸张地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冒烟的嗓子。

    这时候，“叮叮！”忽然面前的电话响了。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单手接了电话：“喂？”

    “是林悦吗？我想和你见个面，有空吗？”居然是萧牧打来的，语气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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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016 不古

﻿对沈悦来说，下班绕个弯去隔壁的百汇酒楼，并不是难事。

    她脱下工作服，换上简单的风衣，就走出了公司大楼。转弯第一个建筑物，百汇大厦第十层，

    坐上电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走出电梯，淡得发紫的灯光暗暗地照在头顶,她来到预定的包厢，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守在包厢门口。这感觉很不好，圈套似的。但来都来了,她也没有离开的理由,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

    “请进。”

    里面的人先开了口,她走了进去。萧牧坐在窗边，穿着古董式的小领口三粒扣西服,烟摁灭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不明白这是怎么滴了。萧牧道了句：“坐。”

    她坐不住了：“找我有何贵干？”

    “是你举报了孙二虎？”

    她就知道是这件事：“萧先生说什么呢？那孙二虎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能一眼看出那捧盒有蹊跷，不吉利,又摸去了凶案现场。难道这些都是巧合吗？”

    她打哈哈：“我好奇心强。去旅馆也就是……探险。”她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萧先生若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告辞了。”

    “等等，林悦。”他喊了她的名字。但她不叫林悦，所以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萧先生，还有什么事情吗？”

    “假如你真的对孙二虎的案子有兴趣，不用去警察局通风报信，直接打电话给我也可以。”

    沈悦吃了一惊，这个萧牧也真是手眼通天的可以了。但是：“对不起，好奇心害死猫。我已经尝到苦头了。”说完，不等萧牧送客，她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包厢，吐了一口浊气：萧牧管这悬案做什么？收藏家转型当神探了？

    她可不想转型。

    好在这场见面之后，萧牧再没有打过她的电话。而电视上，那关于“孙二虎陈年旧案”的花边新闻，又被另一个小孩子的失踪给掩盖了。四个，已经是第四个了。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失踪的是一个初中生小男孩，只有十四岁。

    沈悦有点小担忧：十四岁，小泽的年纪。让小泽保护弟弟妹妹，靠谱吗？

    得了，思来想去她只能买了一部老爷机给了小泽。嘱咐他万一有什么事，打110报警。顺路她也给自己买了一部手机，最便宜的那种充话费送的型号，听说这个牌子别称核桃机。三百块钱一个，用着忒结实。

    结果，小泽拿到手机兴奋无比：“姐姐，以后我就是有大哥大的男人了！”

    “得了，什么时候你用得起笔记本电脑再说这话吧。”沈悦洗了一把脸：“事先说好，手机给你，是为了接弟弟妹妹们安全，你别瞎用。尤其是不要随便把电话号码给社会上的人，要不然手机没收，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烦死了！”小泽又问：“给女人可以吗？”

    “呦，你能给哪个女人啊？”沈悦笑了：“小女朋友？”

    “切，女朋友有什么了不起！”小泽很不屑一顾，好像身为单身狗很光荣似的：“追求我的女的多了去了……”

    沈悦正好把洗脸水往外面的地上泼，又整了整毛巾，挂在了墙上：“什么？”

    “我说，追我的女人多了去…”说这话时，沈悦正好望过来。因为刚刚被热水敷过。脸蛋白里透红，像极了水蜜桃，小泽一下子红了脸：“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捡漏啊？一天到晚只能看书，又摸不到古董。根本学了没用嘛！”

    “别急，这周末再去捡漏怎么样？”她也觉得，应该带小泽出门实战了。毕竟，鉴定这一门手艺活。光说不练那是纸上谈兵。

    “随你！别赖床就好！”小泽一脸掩饰不住的跃跃欲试。

    谁赖床！她那是被累的！

    这不，休息好了。周末一大早她就起来了，打车去了古玩市场。途中还靠在车上睡了一觉。下车的时候，时间才四点半。

    过了马路，他们又开始了新一天的捡漏。这一次，小泽明显上规矩多了。不是看到什么古董都说是“好像是真的”。而是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古董”，都先嗤之以鼻：“切，赝品做成这样。还好意思拿出来骗人。”

    走到大马路上，小泽更是开了嘲讽模式。

    “卧槽，成化斗彩水仙盆。直径50厘米。他是不知道成化这个皇帝气量小。做大的都砸了吗？”

    “宋代青花加紫，宋代釉里红！他妈是把他早生了两百年吗？”

    “唐斗彩人物叙事图笔海！姐姐，我记得成化年间才出现斗彩吧！这造假的怎么不投胎去唐代造一个斗彩给我看看啊？”

    “大汉永平元年秋月造？这什么倒的烂款？你确定做出这个四不像的鸡.巴玩意。刘庄不会把他的全家都抄了？”

    “……”她错了。小泽分明是个毒舌。而且是个天分过高的毒舌，连永平帝是谁都知道。你看看，说的那些小贩子都卷铺盖走人了。

    正说着，他们路过一个贩卖古铜钱的货摊。

    沈悦停驻不走了，古董贩子一个劲儿地推销自己的东西。然后沈悦一枚一枚看过去。首先拿出一枚小刀一样的铜钱：“这是什么？”

    “这是先秦刀币。”小泽不假思索地答了出来：“古董书上都画着呢！”又悄悄附在她耳边道：“姐姐，东西是假的。不要买。”

    “还用你教我？”她把这“先秦刀币”放了回去——如果是真的。这一枚刀币早该上博物馆待着了。东西的形制仿的很好，不过火碱浇的太多，把铜质破坏的殆尽。明白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根本是劣质铜做出来的赝品。

    继续往前走，中午就把偌大的沈阳古玩城逛了个遍。要她说，这韩焯的管理能力真的不咋滴。这么多摊位，一件能够入眼的真品都没有。

    实在是……人心不古啊！最后只能：“走，我们去博物斋看一看古董。看完了姐姐就带你去吃肯德基。”

    “好！”小泽立即恢复了精神。

    但是当他们来到博物斋的时候，却看门口排了一排制服整齐的保安人员。还有不少来捡漏的游客，站在红线以外，指指点点的。

    “哎呀，听说是杜家的人过来看一看博物斋的生意来了。你说，会不会是杜墨杜大老板亲自来了？！”

    “哪会啊！那要是杜墨亲自来，还不是市领导，省领导亲自陪同？！听说啊，这一次来的是杜家五服以外的一个远亲，叫做杜翎。”

    “杜翎是个什么人？！”

    “就是杜氏集团的一个小经理而已，但是你看，杜家就是一个小经理来，我们古玩城还搞这么大的排场。要是杜墨来了，那还得了！”

    说曹操曹操到。这时候，一辆加长型的宾利轿车驶了过来。韩焯和一位高个子的年轻男子一起走了下来。二人都气度不凡，一看就是那种有为青年。沈悦倒是认了出来：这杜翎，不就是那天拿了个宜兴的钧窑来鉴定的家伙吗？！

    “他们原来是一伙儿的啊。”这算是个意外发现。

    “他们的车子好漂亮，”这是小泽关注的重点：“要是我能坐一坐就好了。”

    大概是小泽的声音太大，那杜翎忽然停下了脚步。沈悦正在纳闷。却看杜翎的目光转向了人群，视线直直的，在每个围观的群众脸上巡梭过去，带着一丝轻蔑。忽然，他的目光锁住了小泽，隔着十几米远，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说不清是疑惑，还是诧异。沈悦有点奇怪——这杜翎看小泽做什么？正在胡思乱想，陪同的韩焯也转过了头，看向这边。

    同样的，茫茫人海当中。一眼锁定住了小泽。这一个两个……我们家小泽有这么好看么？

    只见杜翎收回了目光，韩焯也跟他走进了公司。进了董事长办公室。韩焯先开口问了：“杜哥，你刚才在门口看什么？”

    杜翎不答。门口的人群之中，他看到了一个独秀的小男孩。但那清俊的模子，不知为何使他想起了老爷子杜墨的独生子——杜云轩。有的人只要存在在那里。就是众人的焦点。杜云轩就是如此。连那侧颜的弧度，都十分类似。

    但，也许是他想多了：“没什么。”

    韩焯不以为然：“真别说，我刚才看到曙光行的那个姓林的鉴定师也在。她身边还跟了一个漂亮的小伙子。那模样长得可真俊俏。”

    说完，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喉结上下滚动。

    杜翎笑了——他在沈阳认识的这个拜把子兄弟韩焯。会做生意，会打交道，也会管理人手。唯独有一点不好——十几岁的时候，就当了兔儿爷——专门喜欢那种年纪小，长得俊俏的男孩。去国外逍遥也专门睡那种十几岁的男人。

    “你收敛一点，毕竟在沈阳的地盘。可不比国外。”他好心提醒他。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韩焯还是不以为意：“大爷我是今朝有酒今朝醉。那么漂亮的小男孩，国外也找不出几个。”

    “看样子十四五岁吧？还是太小了点。”杜翎跟他开玩笑。韩焯毕竟二十出头了。就是睡男人。那也得满足得了他的癖好。

    “是啊，太小了点。”韩焯不无遗憾道：“要是再大一些，刚才我就勾搭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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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017 失踪【二更】

﻿“姐姐，那个人是不是认识我？”小泽回来以后，突如其来这么一句。

    “不会的，人家是大老板上海人。”她很快就把白天的事儿给忽略了，又把肯德基全家桶放下：“叫弟弟妹妹们出来吃东西。”

    “哦。”小泽去叫，不一会儿七个孩子撒蹄子跑过来。一人一个鸡大腿，一包薯条，一个汉堡包。一块红豆派。吃的啊，一片香喷喷的。连最安静文雅的小四喜，都大口大口，嗷呜嗷呜地吃着。喵喵好吃的，连指头都快吃下去了。

    “姐姐，以后我毕业了，也带好吃的给你吃。”五星已经懂事了。

    “姐姐，晚上你陪我睡好不好？”这是八一，他才八岁，还是不敢一个人睡觉的年纪。但小泽立即回嘴了：“姐姐是女人！”

    “女人又怎么了？！爷爷说过，女人长大了要和男人睡觉的。我也要姐姐陪我睡！”五星第一个站出来不服气了。

    “滚滚滚！”小泽发火了：“多大的人了，还要姐姐陪着睡！你们害不害臊！”

    “二哥哥，你也想姐姐陪你睡吧！”八一也在旁边帮衬。

    “就是！”“老二最狡猾了！”“姐姐晚上陪我！”

    ……沈悦最后自己一个人睡的。她实在被这些孩子给弄得哭笑不得。就睡觉而已，和谁在一起睡很重要吗？她从小到大都一个人睡的！

    第二天照常上班。只是快到中午的时候，接到了宋桉的电话。宋桉告诉她:警方最近在排查孙二虎的所有亲属。得知半年前，孙二虎娘家的一位远亲，曾经看到他在大连的一个菜市场卖猪肉。几天以后，孙二虎就不见了。

    “卖猪肉？”她就奇怪了：“公共场合，这也胆子太大了吧。”

    “不知道，不过据说，那孙二虎这些年面貌改变了不少。大概和二十年前很不一样了。”宋桉严肃了起来：“林小姐，你是提供证据的第一证人。也是目击者。从现在开始，有必要稍微注意一下安全。大连离沈阳并不远。”

    “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孙二虎不可能知道有她这么个目击者。所以她的身份算是保密的。然而她担心的是：孙二虎究竟在哪里？！

    到了下班的时候。手机上又接到一条免费的短信，是沈阳市政府发过来的：近来，我市频频出现小孩失踪案件。提醒有小孩的家长，尽量上下学接送。事发附近的两个小学，已经停课……通报的失踪人数，又上升到了五人。

    这第五个人，是一个刚上高中的女孩。凶手的作案目标，开始往高龄化发展。不知道怎么，她忽然觉得心里很忐忑。

    到底是谁将孩子当做猎物呢？

    “叮铃铃——！”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她随手一接：“喂”

    “喂？林小姐是吗？最近小心一点。那个孙二虎到沈阳了。”萧牧的声音。语气不容置疑的严肃。

    她惊呆了，正想问：“你怎么知道？！”“啪！”地一声，电话被挂断了。她呆愣了一会儿，直到颜洛过来喊她：“阿悦，一起下班啦！”她才反应过来：“哦。好的。”拎起包，就和颜洛一道走了出去。夕阳正倾斜。

    其实若是仔细留心，就能发现大马路上忽然多了许多接送小孩的车辆。每一位父母，似乎都在和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周旋。

    “唉，要是让我抓到那个绑架小孩的。我一定把他大卸八块！”颜洛还跃跃欲试的样子。又问她：“你弟弟妹妹有人接送吗？”

    “有，小泽去接送的。”她打开了手机按下了电话号码：“我打个电话问问。”

    但是电话不通，她又重新按了下，依旧不通。只好先打给了孙爷爷。孙爷爷说，半个小时之前，老二去接老三老四，按理说人早该回来了。忽然间，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扶住了颜洛才站好了，又回拨了一遍小泽的电话。

    颜洛看她脸色忽然间苍白，也明白了什么：“你弟弟的手机打不通了？！”

    正说着那边电话接通了。沈悦松了一口气，正要大声骂一句：“臭小子！你干嘛不接电话！”那边却传来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喂？你是哪位？我们是奉天小学门口的执勤交警。我们在路边的草丛中。发现了这一部手机……”

    她颤抖着手，怀揣着最后的希望，打电话给学校，学校也证实：喵喵和四喜十五分钟前已经离校。由一名少年来接的。

    由此。消息肯定下来了：小泽失踪了。连带着孤儿院的两个孩子：喵猫和四喜。明白了这一件事，直电到心脏一阵发麻。沈悦忽然发了狂似的奔跑，颜洛紧随而上。直到路口。伸手拦了一辆车：“去奉天小学！”

    颜洛也上了车。还安慰她：“阿悦，你先别着急。我们再问问警察。”

    奉天小学离市区比较远。环境清幽，空气清新。但是现在，这里聚集了许许多多接送孩子的车辆。几乎把路面堵了个水泄不通。计程车开不进去，她就下了车，跑到了学校门口。而那联系她的警察，就在此处指挥交通。

    她看到警察手上的手机，最后一丝庆幸也没有了，木木呆呆告诉了警方这个消息。立即大批的警力，来到了学校门口，封锁现场，进行调查。一下子失踪了三个，这要是有什么不测。只怕是……上头人人都保不住乌纱帽了。

    但是唯一的线索，只有这一部在草丛发现的老爷手机。

    民警又调了附近街道，银行，学校的监控视频。发现三个小孩是在监控死角失踪的。也许这意味着，那个犯人故意在监控死角等待孩子们的落网。

    到了警察局，她木愣愣地坐在椅子上，旁边一位女警帮她倒了杯水，还有几个片警要过来做笔录。颜洛此时此刻也忍不住了：“你们警察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连几个小孩都找不到？！还不如趁早都下岗！”

    “小姐，您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发生这种事我们也很无奈……”

    警力大部分布置在学校的正门和后门，还有几条通往市区的大道上。但这次失踪的地点，是一条羊肠小道上。只通往沈阳所谓的“贫民郊区”。基本没什么孩子从这条路上走。现在人都富裕了，哪还有人住在那种地方呀……

    很不幸的是，去天使之家孤儿院恰恰是走这一条路比较近。

    这时候又有一群警官到了公安局来，他们是负责孙二虎专案的人：“孩子家属呢？”

    “在里面。”

    沈悦抬起头，却看走进来的小警察是宋桉。宋桉也没想到居然是她报的案，一下子有点懵。又挥了挥手，把做笔录的民警都赶走了。才走到她身边来：“林小姐，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不幸的消息，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说吧。”她当一个安静的观众。

    “我们调查发现，孙二虎……”

    沈悦木愣愣地听完了报告。大意是，三天前，我们五一七悬案专案组的民警。将调查的重点，由大连转移到了沈阳。然后有个警察突发奇想：孙老二到了沈阳。会不会也卖猪肉？！于是他就去了农贸市场一趟，有了重大发现。

    出示了孙二虎的几张照片，有个卖肉的小贩子说：“这个人好像前几天在猪场打过下手。哎呀…不过长得比照片上的黑瘦多了，人干似的。”

    然后。警方立即根据小贩子的口供，调出了附近养猪场的路线。结果发，的确有一个长得很像孙二虎的人半个月前在该养猪场工作。根据监控，他们又找到了孙二虎的屋子，因为已经人去楼空，民警直接破门而入。

    沈悦呆呆地听完了。大意是：失踪的前四个孩子，都已经确定遇害了。

    颜洛却第一次听到这么恐怖的事情，喝了杯茶。又喝不下去，全吐在了垃圾桶里。宋桉很同情地看着他们两个。下了结论：“孙二虎就是绑架孩子的嫌疑犯。”

    她深吸了口气：“你们什么时候知道这个结果的？”

    “刚才。”

    “什么契机？”

    宋桉也不隐瞒她了：“萧牧萧先生打电话告诉我们：孙二虎几天前出现在奉天小学附近。”

    “我明白了。”她举起了电话，开始拨电话号码：“杀人也会上，是不是？”宋桉没回答。却颔首默认了。沈悦继续露出一个可悲的，凄凉的笑：“不仅仅是会上瘾，还会想：我的不幸要所有人一同分享。是不是？”

    宋桉叹了口气：“林小姐，我们会全力以赴救出你的弟弟的。”

    颜洛骂道：“那就赶紧把孩子找出来！不是让一群媒体整天围着家属转！”

    “喂？萧先生吗？”沈悦的电话通了。短短几个问题：“萧先生，你能不能弄到孙二虎家的东西。年代久远一点的就好。查案用。”

    那边的人告诉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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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018 狼狗

﻿冷冽的晚风，呼呼的吹着，可沈悦却不觉得冷。她埋在颜洛的肩头。一颗心忽上忽下。道路两旁是不断向后的路灯。

    “颜洛对不起啊，这么晚了还要你陪我。”

    “没事阿悦，咱们两谁跟谁。小泽是你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颜洛还催了一声：“师傅麻烦你快点。我们有急事儿。”

    是的。急着去找萧牧见一见那孙二虎家中的“老物什。”

    她小时候听说过一个故事：康熙年间沈家一位先祖，进京赶考的途中住在一家黑心客栈中。客栈夫妻二人专门杀人销赃。过来住宿的旅客往往有进无出。半夜先祖睡下来了。忽然觉得口渴，就摸了一把茶盅倒水喝。

    但是一触碰到茶盅。他就被吓了一跳。

    沈家的人，天生有鉴宝灵眼。对于凶煞的宝气，更是格外的敏感。这一只茶盅是前朝的遗物。岁数不下两百年了。先祖一入手，就感觉到了茶盅上的怨气。好端端的客栈，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怨气呢？然后先祖打开了灵眼。他看到了无数个夜晚，这客栈的老板，老板娘夫妻二人。放置迷烟，毒死住宿的旅客。然后将钱财私吞。

    先祖吓得半夜就离开了客栈，报案给官府。解决了许多人口失踪案。

    现在不是康熙年间。但是她遇到的也是一件失踪案。解决的办法也可以类似。

    到了萧牧家。来不及客套，她就去见了萧牧。萧牧仿佛已经等她多时一样。他抽了很多支烟，烟雾缭绕里，他眯起眼，夜幕沉沉。

    “你来了。”

    “萧先生，打扰了。”她放下了包，颜洛还是第一次进这屋子。有点儿害怕。面前的男人，脸色不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严肃感。平白无故给屋子添了几分阴森。她害怕了，拉了拉她的袖子：“阿悦。你找他做什么？”

    “阿颜，你出去，我和萧先生谈谈就好了。”沈悦不想让她卷入太深。

    “可是！阿悦……”

    “颜洛，这件事现在只有萧先生能帮的了我了。你先出去。”她的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颜洛还是第一次看她用如此强硬的语气说话，只好先走了出去。但也离得不远，就站在外面古希腊的大卫雕像旁边。

    没人了，她直接问道：“我要的东西呢？”

    “东西就在我身后。给你看一看可以。不过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你摸个捧盒。就会知道孙二虎是杀人凶手？”萧牧并不看向她。

    对。她是太神奇了点。这个男人已经对她起了疑心。然而她不肯松口。只能继续忽悠道：“萧先生，我从小学过相术。孙二虎的事情不过是我算一卦算出来的罢了。假如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现在就为你算一卦。”

    萧牧来了兴趣：“那好。”然后他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算我的命格。”

    一九八三年阴历九月二十三。紫微斗数中对应命主贪狼……而七杀、破军二星，在命宫的三方四正会照……沈悦暗暗吃惊：

    七杀，破军，贪狼，这分明是杀破狼的命格。

    杀破狼命格，表示着动荡和变化。喜动不喜静，格局好者，动中得才降福，格局差者，动中逢灾破财。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此人大多一生漂泊，大起大落。古代那些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多半是属于这种命格。

    萧牧的命格真不好啊。然而，她只能实话实说——你的命格十分晦气。

    萧牧倒不怎么在意。只点头道：“看来，林小姐还真是博闻广识。”然后，遵守承诺，将东西拿了出来。

    孙二虎在大连的老家，只有两件老物什了——

    一件是孙记肉店招幌。看年代是晚清的。看样子，孙家曾经有个铺子叫做“孙记肉店。”东西的材质是最劣等的酸木，已经腐烂彻底。字体也只能认个大概。本来就是不值钱的东西。还十分笨重。难怪孙二虎不带走。

    还有一样东西。更不值钱了：一块清代的虎头老瓦当。俗话说“秦砖汉瓦”。瓦当这种东西，起码也要是秦汉时代的才有价值。不过这一块瓦当保管的不错，除了尾部有一块磕碰,和头部内侧的一小块磕碰,其余基本完整。

    东西就放在她满前，沈悦先摸上了招幌，假装看东西的好坏。然后再摸了摸瓦当。面色如常：“看来孙家也阔绰过。这瓦当怎么着也该是大宅院所用的。”又放下了东西：“萧先生，告辞了。你的东西我不感兴趣。”

    说完她就起身走了。但萧牧却道了句：“慢着。”

    她停下了脚步。萧牧这才继续道：“林小姐，难道你摸一样古董就能知道你想要的东西？”

    这个男人……敏感到可怕啊。

    但是她没时间去忽悠他。“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她看了眼手表：“我的三个弟弟妹妹失踪了。”

    萧牧微微动容：“那慢走不送。”

    出了门。她就拨通了宋桉的电话，告诉他们警方三个地址。三个地址，都是孙二虎在沈阳的落脚点。一旁的颜洛还不明觉厉：“东港造船厂旁边的李家墩。东港巷子第209号。东港肉联厂宿舍。你确定有这些个地方？！”

    “不错。孙二虎在沈阳的老家，早就被警方端了。他只剩下这三个去处。”

    “你怎么知道的？”颜洛表示很惊奇。

    沈悦没回答。答案是孙二虎家的这些老古董告诉她的。

    她刚才用了全幅的注意力打开了灵眼。十分幸运的是，两样东西身上都有淡淡的煞气。

    摸上孙记肉店的幌子时，她看到了孙家祖辈的过去——孙家以杀猪为生。世代经营一家不大的肉店。到了孙二虎爷爷这一代时生意更加难做。尤其是抗日时期，沈阳沦丧在日军的铁蹄下。孙二虎的爷爷活不下去了。就在卖肉之余当当走狗汉奸。做做杀人越货的勾当。后来，这个孙爷爷被一个地下党当做流氓给枪.毙。

    孙家的幌子前，沾染了许多东北老百姓的血。孙老爷这种死法也是报应。

    至于那一件瓦当，则是孙家的宅子被拆的时候，孙二虎的父亲偷偷留存下来的。也许是一种安慰——老子的家族，曾经也发达过！

    这瓦当，倒是跟孙家的时间更久一点。直到五多年前，才被孙二虎送到了大连老家去。

    沾染上煞气的时间是八十年代。那时候，国家开始搞私有制。倒闭了许多国有企业。孙二虎也被肉联厂解雇。没办法，他只能去了大连一带走私下南洋。有的时候，出门一趟就几年不回来。有的时候回来又住几年。

    直到二十年前。孙二虎有一次跟着一位义乌的老板走私下南洋。这一出去之后将近半年没回来。忽然有一天孙二虎回来了。却是脱下一件带血的棉衣，然后，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连夜收拾细软，再也没回来过。

    带血的衣袍，和老家的瓦当放置在了一起。血上的怨气是那一船人的。结果传染给了瓦当。虽然瓦当的记忆很模糊。但她能推测出来——孙二虎的确在二十年前，杀了自己的雇主，亡命天涯。两个悬案都是一个凶手所为。

    而她提供给警方的三个地点，都是孙二虎秘密的落脚点。按理说孙二虎身无分文，应该租不起房子。又因为被全城通缉，无法外出参加劳动。那么，他潜伏在其中一个落脚点的可能性最大。现在，就看她是否幸运了。

    三个地方。她先押的是——东港造船厂旁边的李家墩。

    这个地方靠近浑河。水系发达。像孙二虎这种人应该会考虑给自己一条退路。浑河是不错的选择。

    所以她打车来到了李家墩。比警方先一步到达了此地。黑灯瞎火的，整个村子就一处还点着灯。很好找。她慢慢摸索了过去。尚未走近就闻到一股臭臭的烧秸秆的味道。

    “这个村子好像没有人住啊。”颜洛道。

    “是的，大概是荒废了。”

    颜洛牵着她的手手分明抖得厉害。还是倔强地往前走。她们没有时间等待，因为这个杀人魔王，随时会对小泽他们下手。

    翻过一道篱笆，走得近了。空气中的味道也慢慢变了。颜洛小声道：“真臭。要我住在这种地方，保证要被熏死。”

    沈悦看了一眼手表：“警察怎么还不来？”这都快半个小时过去了。

    颜洛也在着急：“要不然，我们先摸到他家门口，看看孙二虎是不是住在里面？”

    “嗯。”

    于是两个姑娘，猫着步，小心翼翼走到了孙二虎家门口。为了保险起见。沈悦先从门缝里看了进去——这时候，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忽然挡住了视线。她大吃一惊，但是已经来不及撤走了。犬吠声大作，屋外面的灯也亮了。

    这院子里居然养了一条看门的大狼狗！

    颜洛一点防备都没有，被吓得大叫一声。第一反应是拽住她的手往回跑。沈悦自己也吓得不轻，刚才进村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分明是个空了的村子。四下里无人的。就算喊救命，也不会有谁搭理她们。

    所以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简直可怕极了。而且那狗越跑越快。还有一个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简直催命符一样响在身后。

    就在她们看到村口的大马路时，狼狗已经追了上来。

    一个猛子就扑向了颜洛。颜洛猝不及防，背心被狼狗猛地一撞，撞得隐隐作痛。两只绒绒的爪子，紧紧揪住了她的衬衣下摆。

    狼狗拽住了颜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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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019 逃生

﻿但沈悦宁愿狼狗抓住的是自己！

    她什么都不去想，低头捡起一块大石头。恶狠狠地砸向了这狼狗的头。狼狗“嗷呜！”叫了一声。然后改去咬她。

    沈悦觉得这分明是一只狼，而自己是它垂涎的那一根肉骨头。她知道自己被咬了。但顾不上这么多了：“颜洛！快走！”

    “阿悦！”颜洛这会儿也是吓傻了，然后过来帮她和狼狗搏斗。别看颜洛平时威风，在体型狗熊一般巨大的狼犬面前，也弱小的犹如猫。

    这时候那脚步声赶了过来。黑暗中露出一张刻着长长的疤痕的脸。

    沈悦想也不想道：“颜洛！拿起我的手机，赶紧叫宋桉带人过来！”

    “不，阿悦，我颜洛绝不会丢下朋友的！”

    “你傻啊，”她低声道：“你当我们落在他手里，还能活几分钟？！”

    颜洛微微松了手，那狗趁势又扑了过来。这一回沈悦把大狗的嘴用双手按住了。顾不得那四只蹄子乱抓她的衣服：“颜洛！快走啊！要不然今晚就有五个人要死了！”

    颜洛这才扭头而去。她听到了她的哭声。

    然后那孙二虎也赶到了此地。狗也安静了下来。

    沈悦和孙二虎对视。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白泛青，眼珠子浑黄。目光淬了毒一般的狠厉。如同恶魔在黑夜里露出了獠牙。她的衣服已经破了。衬衣都敞开着。要不是穿了一件背心。只怕是皮肤都被狗爪子给剥掉了。

    然后孙二虎举起一只手，悬停在她的头顶。一瞬间，她有种要逃生的错觉。但是下一秒，孙二虎就拽起她的衣领。像是提着一只小母鸡一样。把她给提了起来。双脚都悬在半空中。沈悦根本无法反抗，她的手脚都在刚才的搏斗当中被狗弄伤了。而现在她更是无法呼吸。她相信，这杀人魔王要把她给勒死。

    “放……开……我……”她不会哀求，她只是用最后的力气挣扎而已。

    但绝望当中。总是有一些垂死的念头的。此时，小时候的一件事儿忽然窜进脑海中。那是她十岁的时候。跟着爷爷去野外考古时，遇到人熊。人熊是直立的瞎子，一巴掌的力道可以拍掉人的半个脑袋。当时考古团所有的人都被吓疯了。

    但，人熊直奔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姐姐而去。就在那大姐姐快要被追上快的时候，爷爷大喊一声：“装死！”

    人熊不吃死的人。大姐姐得救了。事后爷爷告诉她：“杀戮的乐趣在于玩弄垂死的猎物。”

    而不是已经死了的。

    于是，她先闭上双眼。屏住呼吸垂下手。全身脱力。装作已经被勒死的样子。不一会儿，当她即将要真死的时候。孙二虎终于松了手。把她扛起了起来。转身返回屋子里头。然后把她拖到了院子里。直接扔在地上。

    孙二虎转身去磨刀。“刺啦刺啦！——！”的磨刀声，响彻整个院落。

    从没有一种声音，如此刺耳。她脸朝下趴着，然后，慢慢转动了眼珠子。往四周瞄了瞄……旁边就是厨房。门很远。还拴着……这时候，磨刀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沈悦咬紧了牙，等待孙二虎过来开刀的时候对他发难。

    但出乎意料——孙二虎没理她。而是推开了一旁的厨房的门，拎出来三个小人。

    小泽，四喜，和喵喵。三个人都被绑住了手脚，惊恐无比。但小泽第一个发现了她，开始大叫不止：“姐姐？！姐姐！”

    孙二虎冷冷道：“她是你们的姐姐？很好。”

    “你把我姐姐怎么了？！”小泽目呲欲裂，恶狠狠道：“我警告你！你敢碰她一下！以后我一定把你杀了！剁了！切碎喂狗！”

    孙二虎觉得更加有意思了。如果，在这三个小孩面前，杀死他们的姐姐。那是不是很美妙的体验？！看吧——你们的亲人和你们一样。都是我手下的猪。

    任觉醒的恶魔，宰割！

    他又把目标放在了她身上。还走了过来。小泽这时候开始惨叫：“不要杀她！你要杀就杀我！杀女人算什么好汉？！你有本事杀了我！”

    沈悦这时候说不清楚心里怎么想的，小泽啊，姐姐没白疼你……姐姐以后要更加疼你。

    大概是不耐烦了，那孙二虎忽然说了一句话：“杀猪屁话啰嗦个鸡.巴！”

    恶魔没有怜悯。笑着举起刀，沈悦也已经准备好拼死一搏。但事到临头。她忽然很热爱这一颗热乎乎的头颅了。然后她变卦了。

    她吊起四只眼角。猛然从地上爬起来。开始阴阳怪气的说话：“二虎啊……地里的麦子割了没有？给你爹端一碗猪下水面去……”

    那孙二虎顿时就愣住了，这是他娘从前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沈悦慢悠悠动了起来。但她的动作诡异，好像一个傀儡娃娃，全身僵硬而呆板。眼珠子几乎都看不到：“二虎啊……村口那夏妮子，你就忘记了吧啊。人家有婆家了。”

    孙二虎这时候“啊！”地叫了出来！夏妮子！他刚成人那会儿，跟在村口的夏家三姑娘屁股后面转。想娶人家。整个村儿就他娘一个人知道这件事。这，这面前的。是人是鬼？！难不成，是娘的鬼魂附在了这一具尸体的身上？！

    沈悦继续演戏，她把孙家招幌记忆中的场景。一一复述出来。语气苍凉：“二虎……你爹杀过人还吃过人。说人不好吃。你别学你爹……他是个王八。赶明儿娘把这一匹织的布给卖喽。回头给你选一个中意的媳妇儿。”

    孙二虎这时候想起来了，这就是他娘啊！他爹吃人，杀人。但是他娘叫他做一个好人。这些话儿，说的时候没旁人。都是他那瘸腿的娘，这么把他唠叨大的。但是做了一辈子好人的娘，最后被村里几个流氓给打死了。

    就为了抢卖布的那几块大洋。

    “娘！？——娘是你显灵了不？！”孙二虎这时候把刀都给放下了。而沈悦继续，慢慢往他这边走：“儿啊，咱们母子两个好多年没见喽……”一步步，影子晃动。在这阴森森的小院子里面。活人比死人更可怕。

    连杀过无数人的孙二虎，这时候面对“娘”，都不禁后退了几步。

    然后，沈悦移到了他放刀的地方。忽然一把扑了过去。把刀拽在手中。孙二虎吓了一大跳，直接往后退了几十步。只见刚刚还“四肢僵硬”，形同诈尸的“娘”。此时此刻却变得灵活无比。她把刀对准孙二虎：“你过来我就杀了你。”

    “姐姐？！”二狗这时候破涕为笑：“姐姐，你没事？！”

    沈悦顾不得小泽。只是盯住孙二虎。她手里有刀子，她不介意杀人。只是她知道和孙二虎硬碰硬，结果是同归于尽。

    她没那个力气争得过这个魔鬼。

    现在就看宋桉和颜洛的救兵什么时候到了。

    僵持了一会儿。孙二虎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这时候，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直接退到了孩子这边。从地上抓起四喜，开始卡小孩的脖子。沈悦大吃一惊，只见四喜的脸色迅速开始发紫。这恶魔似乎要把她脖子给拧断。

    这时候，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大不了同归于尽得了！于是举起杀猪刀冲了过去。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勇猛。敢和体型X2的杀人狂搏斗。她记不得是自己先砍了他一刀，还是他先踢了自己一脚。总之，膝盖骨火辣的疼。几乎要碎了的感觉。但孙二虎脸也开花了。脸皮翻出来一小节，卷边流出长长的血。

    她真的在拼命，但是很快落了下风。就在她砍完第一刀的时候，孙二虎抓住了她的胳膊。控制住了她的双手，然后，死命夺刀。

    沈悦觉得自己的手骨都握碎了，但是杀猪刀还是被他夺走了。然后，沾着血的刀，高高举起。好像死神的一抹可恶的微笑。

    她觉得自己就要人头落地，但这时候，“砰！——”的一声传来。刀偏了。继而“砰！砰！砰！”三声响起。孙二虎倒在血泊之中。像是一只死猪，在拼命挣扎。沈悦呆呆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了。无法反应。

    她侧过头，看到走进来的一个年轻的男人。冷峻的面庞伟岸的身材。她记得他叫萧牧。

    最悸动的这个瞬间就这么突兀来临。弄得人不知所措。

    她想，他怎么会来的？！不过幸好他来了。真奇怪，分明是一个陌生人，也没见过几面。但是巨大的恐惧过后。她却觉得在这个萧牧身边很安全。

    爷爷告诉过她：阿悦，欠什么，都不要欠一条命。命还不清。但是如今她欠下了。

    萧牧走到她身边，先是蹲下来检查了下她的伤。伤的不轻，几个伤口都在流血。但是小姑娘脸上半点害怕都没有。他纵然习惯出神入死，还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女人。又站了起来，把枪放进怀里：“林小姐，警察马上就来了。”

    她机械地点了点头。萧牧的下一句是：“忘记你今天看到的。”

    她没点头，因为这个男人的目光，忽然变得危险起来。好像她不答应，还有一枪留给她。

    记不得什么时候警方来的。只记得一向沉默的小四喜，扑进了她的怀里，道了声：“姐姐。”

    生的喜悦，还有劫后的余生。

    而小泽，却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垂着双手，沉默无言地盯住萧牧离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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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020 泄密

﻿红绿交替的一阵警笛过后。沈悦躺在医院里。旁边，是削苹果的颜洛。头顶，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真倒霉，这才穿越了一年多。她就已经睡了两次医院。

    颜洛说：“阿悦，你别着急。小泽弟弟他们没事，现在在警察局做笔录。”

    “萧牧呢？”她问出口，才觉得奇怪。为什么第一个会问这个人。

    “什么萧牧？”颜洛有点奇怪：“哦，你说第一个赶到的人是吧？宋桉说，那是一个做过特警的退役军人。他已经走了。”

    退役军人？难怪枪法这么好。她想，然后和被子为伍。

    大概，一个月之内出不了医院了。她就闲着和颜洛聊天。那一晚，颜洛跑出村子，就打了电话给宋桉。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当时，警车已经在去李家墩的路上了。接到这个消息，当即把速度提到了120码，直接飙起来。

    她还记得，萧牧在警察来之前，就走了。

    后来大量的警车开进了院子里。所有的希望和绝望，都在那一个恐惧的夜晚尘埃落定。

    孙二虎重伤，被送去了医院抢救。活过来之后，又被判了死刑。舆论说，既然都是要死的。为什么还要救这个杀人魔王？不，死的方式不同。政府需要一个审判，然后执行死刑。法律的尊严被践踏了，就得在法律的范围内讨回来公道。

    至于她，能活下来就很好。

    半个月后，她才再见到小泽。小泽站在她面前，坦白了绑架的经过。

    通缉下达之前，孙二虎曾用假.身.份.证租了一辆东风牌的厢式大货车。而他在猪场工作的时候，偷了东家的一头大母猪。

    那天，小泽和喵喵，四喜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大车厢后，戴着口罩，咳嗽着，赶着母猪上车。但是那母猪爬不上去。而那男人也没力气把母猪拉上去。大概这个场面比较搞笑，三个孩子都一起停了下来，观看。

    喵喵说：“这个大叔一个人搬不上猪的。”

    大叔就回过头来。一双眸子隐藏在墨镜后。但语气和善：“小朋友，你们能帮我把母猪拉上去吗？叔叔给你们钱。”

    拉一头猪，三个孩子，一百块钱。这是抵挡不了的诱惑。

    于是他们答应了。大叔说：“你们在上面拉住拴猪的绳子，叔叔在下面托住猪的屁.股。”

    三个孩子没什么犹豫，就跳上了车厢。然后，一齐拉住拴猪的绳子。而那大叔，使劲儿一拖。猪一个猛子，果然挣扎到了车厢中。三个孩子还被猪这一猛跳，弄得往后倒退着，跌坐了下来。小泽正准备爬起来，忽然，这大叔将车门关了起来。三个小孩顿时都傻了。只听到发动机发动的声音。然后，带着他们疾驰而去……

    沈悦听完了叙述，无语极了：真是够简单的一个骗局。也只能骗骗他们这样的小孩子。

    小泽红着眼睛：“姐姐，下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这话太大声，旁边床位截瘫的老奶奶乐呵呵地笑道：“你弟弟，真懂事。”

    “我不是她弟弟！”小泽忽然道：“姐姐，我不要做你的弟弟了。成天被你保护着，有什么意思？！以后，我也要喊你阿悦。”

    颜洛正好端着苹果进来，闻言就笑了：“我比你姐大，才喊她阿悦。你比阿悦小两岁，还喊什么喊？”

    “反正我不管，我不喊你姐姐了！我也要喊你阿悦！”小泽表现出异常的固执。

    沈悦笑了笑，无力反驳：“随你。”

    小泽振振有词：“反正你长得比我矮！”

    沈悦满头黑线：“你才矮！”

    过了不久。宋桉也过来看她了，还带来了一面“见义勇为”的锦旗。颜洛在一旁奚落：“呦，还真是长见识了。平时只见我们小老百姓，一个劲儿给你们警察大大送锦旗。今儿角色反过来了。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啊？”

    “美女，别见到我就吹胡子瞪眼的。”宋桉对颜洛灿烂地笑：“坐，警民一家亲。”

    “谁跟你一家亲啊！一个条子！”颜洛十分不屑。

    宋桉吃了个冷眼，只得自嘲道：“好好好，你是美女。我是条子。”又对沈悦道：“这锦旗是我们局长吩咐送来的，你一个，待会儿我还给萧牧送一个去。局长说了，这次的人情，我们局领了。以后有什么麻烦，你只管找我便是。”

    沈悦没什么麻烦，她只点了点头，表示承情。又听宋桉说，孙二虎下个星期执行死刑。恶魔除掉了，心底的大石头也落下来了。然而，回忆之前惊险的一幕幕，她忽然在意一个细节起来：“孙二虎脸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她在孙家的瓦当中，看到二十年前的孙二虎。那时候，他脸上还没有伤疤。但是五年前回来的时候。脸上就多了那道伤疤。

    “他自己说，被猪咬的。”宋桉倒不怎么在意。

    “猪咬的？”颜洛奇怪了：“猪会咬人吗？”

    “那你知道猪吃什么吗？”宋桉觉得好笑，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吃什么？”颜洛果然不知道。

    沈悦倒是知道：“猪什么都吃。”所以，人也一样。

    颜洛的脸“刷！”地白了。沈悦则是想到孙二虎之前说的一句话“杀猪屁话啰嗦个鸡.巴！”他说，脸上的伤口是猪咬的……但是当时，孙二虎要杀的，是人。是不是在他眼里。人就是等同于猪。所以，猪咬的，或许还有个意思。

    人咬的。

    颜洛只捂着胸口：“妈的，以后我再也不吃猪肉了。”

    “嗨，话不能这么说。”宋桉似乎心情不错，一个劲儿跟颜洛套近乎：“谁会没事弄个人肉给猪吃啊？当我们警察局是摆设？”

    “得了，要不是闹大了。我看你们警察局就是摆设。”颜洛翻白眼。

    宋桉摇了摇头：“小朋友，你对我们警察的成见很大啊。其实，我们也是公事公办……”

    颜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小朋友！你才小朋友呢！”

    沈悦却笑不出来。孙二虎的案子，人赃俱获。真相大白。他就要死了。还在乎这个做什么？！倒是萧牧，这个男人，还真是安静的可以。分明救了她，但是也不过来看她。好像她是马路边上捡到的一只鸭子，放回了巣里头。不再过问死活了。

    大概这就是，人情冷暖吧……

    颜洛送走了宋桉后。回头坐在她的床头道：“阿悦，这条子真好玩。喊我小朋友。”

    沈悦眄了她一眼：“得了，长得漂亮就是好。连个条子都献殷勤。”

    “哪能呀，那条子不及你家小泽的十分之一。”

    这倒是个大实话，她至今为止没看过长得比小泽好看的人，无论男女。

    一周后，电视里就直播了执行死刑的画面。孙二虎，终于走向了他的地狱。

    全市人民欢腾，过节一样。

    旁边的大妈，还问她：“小姑娘，看这些东西不害怕呀？”

    怕什么。她好歹在战乱年代呆过。死人还是见得不少的。

    一个月后。终于康复出院了。沈悦再回到天使之家。大家给她搞了个欢庆仪式。喵喵和四喜左右两边拉住她的袖子，又哭了一个下午。现在，她对小孩子的哭已经完全免疫了。成长就是不停地哭泣。直到明白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倒是小泽，当着孙院长的面喊了句：“阿悦！”迎来了孙院长的一顿抽：“没大没小！老大是你姐姐！喊姐姐！”

    但是小泽喊她姐姐，她也没心去听。

    再去上班，同事们都问她身体怎么样了。因为这些天来她请的是病假。这还是亏了萧牧那天的提醒，警方没有把她参与破案的事儿公布出去。

    沈悦笑了笑：“已经痊愈了。”

    再去仓库里看古董，东西积压下来很多，戴培现在是不经过她的手，都不敢交易东西了。于是，她花了一个上午，鉴定完了所有的古董。

    到了下午，魂儿就没了的感觉。欠债的感觉很不好，跟过年似的。年关年关，过年就是一道关。心里跨不过那个坎儿，就堵得慌。她打了个电话给萧牧。想表示一下感谢。但是电话没通，她就这么下了班。路上，电话却响了：“喂？林悦。周末有空过来吗？”是萧牧打来的。语气很懒洋洋的样子。好像笃定她会答应。

    妈的，她真的答应了。答应的结果是，和小泽约定的逛古玩市场。泡汤了！

    去的时候，忒紧张。她又不是小孩。懂得分寸。但是真的进了萧牧的房子。还是一个劲地心跳加速。

    结果，当萧牧看到她的时候，沈悦正把头缩在羽绒服的狐狸领子里面。人小小的，但是眼睛贼精。和她的手一样的精到。

    “想喝什么？”

    “可乐。”她说了个很简单的。结果萧牧家没可乐。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雪碧。”

    萧牧主动建议道：“咖啡怎么样？”

    “可以。”她还有的选择么？

    喝完了一杯咖啡。身体暖和一点了。她就主动说了：“萧先生，很感激你救了我和我的弟弟妹妹。为了表示我的感谢，我……我可以免费帮你鉴定古董。”

    “顺手开了抢，你不用在意。”萧牧这种在军队久呆的军人，骨子里就把杀罪犯，救人，当本分的小事。实在不值得一提。

    沈悦十分诚心诚意道：“给我看看也可以。受您的恩惠太多，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她是真的不好意思。连语气都十分局促。

    萧牧还真的转身，拿过来一件古董。沈悦松了一口气，很快就上手。这是一块端砚 。端砚出产于唐代初期端州（今广东肇庆）。至今已有一千二百多年历史，是我国四大名砚之一。只见此砚台石质坚润如玉，外表为黑色，润而不滑。她轻叩，发出一种类似于金石的声音。抚摸，细腻如肌肤。雕琢是采用传统的徽派雕刻。

    但是鉴定师看砚台，要看到更深层次去。砚制，石质，石色，石品，雕工，包浆，研磨痕迹，铭识，刻痕都要能辨别出来。

    沈悦看这端砚首先看是属于什么坑料的。端砚有三大坑石料——老坑、坑仔和麻子坑。鉴定的办法是看“品纹”。比如青花，金线、鱼眼等。不同的品纹，来自不同的坑种。而这一块端砚，其上有明显的金银线，显然是老坑种。

    再看雕工：包浆古穆，呈椭圆形，淌池式。属于“门字砚”。砚背覆手内铭文“仙骨坚，玉之清，子何来，五羊城”，落款“杭郡金农”。

    看到金农两个字。她深吸一口气——金农，清代书画家，扬州八怪之首。也是一位鉴藏古物的大收藏家。东西居然是他的！只怕这端砚不下百万！心里也有数了：“扬州八怪之首金农的端砚。东西是真的。老坑种。徽州工。”

    萧牧点了点头：“那你还能看出什么？”

    她说了金线品纹和门字造型。

    但萧牧问：“还有呢？”她摇了摇头。说出这么多，已经是鉴宝师的极限了。别指望谁能把古董所有的秘密，都发掘出来。

    萧牧将端砚放了回去。她也漫不经心地端起咖啡。但萧牧又道：“我还以为你能看到更多的东西。毕竟你是沈家的人，有鉴宝灵眼。”

    沈悦手中的茶杯一晃“啪！”地掉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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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021 十相【二更】

﻿一瞬间沈悦想逃。

    沈家人有鉴宝灵眼，是不传之秘。这萧牧怎么知道的？！

    不不不！重点是：萧牧知道了这个秘密，会不会对她做什么？！

    于是她站了起来，狡辩道：“萧先生说什么呢，我姓林。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孙二虎后来交代了和你搏斗的过程，知道他怎么说的吗？”萧牧不紧不慢地丢下这么一句。沈悦走不了了。萧牧继续道：“孙二虎说他娘的鬼魂附在你身上。你知道他娘生前对他说的私密话。而他的娘已经死了三十年了。”

    沈悦握紧了拳头，只听萧牧这么说：“这就有意思了。你怎么知道人家娘生前的话？林小姐，我记得你在我家看到孙家的两件古物。所以我猜，你有一种能力。就是看一件古老的物什。可以看出这件物什曾经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抬起眼死死打量他——退伍军人，应该不会没道德吧？！

    “那凭什么说我是沈家人？”她不服气了。就算萧牧推理能力一流，是沈家人怎么知道的？！

    “凭你我二人，曾经同样看中的那一件清代的脱胎捧盒。”萧牧不紧不慢地道：“你知道那件捧盒出自什么地方吗？”

    “不是孙二虎三年前灭掉的沈家吗？”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蹊跷起来。沈家？！为什么偏偏姓沈呢？！而萧牧给出了解释：“不错。沈家。民国大佬沈铎死后。沈家四分五裂。五一七惨案的受害者，就是沈家旁支中的一脉。”

    沈悦深吸一口气，她怎么没想到这个！除了她这个正房嫡亲的孙女。沈家还有三个旁支。那孙二虎灭掉的，是其中一支！

    “那，那又，又怎么样？！”她的语气开始有点发抖。

    “你不想知道，孙二虎为什么杀沈家吗？”萧牧越发气定神闲起来。就算再丧心病狂的杀人犯。杀人也要有个理由。孙二虎是杀人魔王不假。但他杀人是为了吃人。然而沈家三口死是死了，却没有少掉任何一个器官。这就十分奇怪了。

    杀了不吃是为什么？答案是：他只是为了灭掉他们。出于某种原因。

    “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个孙二虎的背后。还有一座山一般的黑影。

    “孙二虎一开始不肯交代真实原因，他是宁死要把这个秘密带进地下。后来，宋桉在我的建议下动用了催眠师。催眠师利用催眠术，引导孙二虎说出了真相。原来，那个姓沈的受害者家族。有一种特异功能鉴宝灵眼。而他的雇主，要让他把这一户人家灭口。让鉴宝灵眼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萧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死亡不是结束，死亡仅仅是开始。

    沈悦明白了。有人雇佣了孙二虎杀掉那姓沈的一家。所以，沈家人的尸块没有少掉任何一个部分。而萧牧得知原来世上有人有如此的天眼，立即会想到：她也是一个灵眼者。也就是她姓沈。也是沈铎的后代。

    如此完美的说法，解释了一切不合理。

    “萧先生，我挺佩服你能想到这么多。”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是个孤儿，我是个什么出生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对，不知道。她不能这么轻易承认自己是沈家人，反正孤儿院的孩子林悦，这个身份存在于世十几年了，档案上与沈家无任何关系。

    “我相信你的话。”萧牧看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语气反而松了下来：“林小姐，我没有为难的意思。坐。”

    她坐了下来，又想起一事：“宋桉那边你怎么说服他们不调查我的？”

    “我跟宋桉说，你对孙二虎说的那些鬼话是我教你的。”他不紧不慢解释了这么一句。又喊来仆人，给她续了一杯咖啡。

    她等着萧牧的要求，果不其然，萧牧拿过来一幅相片。摊开第一页，她就觉得十分眼熟。

    这明显是一副从报纸上剪裁下来的图片，黑白色的，但能看出来——就是上次吴老爷家客厅上悬挂的那一副客轮的照片！

    “你认识这一艘船吗？”萧牧问她。

    “认识，叫蝴蝶夫人号？”她尽量回忆吴老爷说的话：“十四年前从东港码头下浑河的，打算从大连入海。后来怎么了？”

    “沉没了。”萧牧很简单的一句，说的她手一抖——这照片里的客轮甲板上人头攒动，这要是一下子沉没了，得死多少人呐！还是十四年前，想必……目光不忍心再打量。而萧牧已经翻到了第二页，这一次是一家三口子合影。

    照片中央的男人英俊帅气，高大魁梧。还一脸疼爱地搂住旁边的矮个子女人，和一个少年。她看得出来，这小男孩就是萧牧。而这对男女是……只听萧牧没什么起伏地说道：“这是我的父母，死在蝴蝶夫人号沉船事故里。”

    她表示了下同情：“那真是很遗憾。”

    接下来又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打捞上来的一具遗体，已经高度膨胀。看到这张照片时，沈悦顿时有一种恶心感。但听萧牧说：“船沉没之前。没有发出任何求救信号，后来搜救人员从雷达上蝴蝶夫人号失踪的地方开始打捞。但是什么都没有打捞到。后来的推测是，当时蝴蝶夫人驶出了我国海域之后就不知去向。”

    她有点颤抖——这么说，蝴蝶夫人号。是，是变成了幽灵船么？！但是上面的人呢？！

    萧牧继续道：“蝴蝶夫人号失踪后一个月，这一具尸体飘到了大连港口。经过鉴定认为他是失踪的蝴蝶夫人号上的一名旅客。所以，当时舆论都认为蝴蝶夫人号是沉没了。但是除此之外，一片船的碎片都没有找到。”

    萧牧反问她：“林小姐，你不觉得蹊跷吗？”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船沉没于大海，只漂来一具冻僵的尸体。

    “是很蹊跷。那你找我……”她艰难地问道：“做什么？”

    “这一名旅客尸体的大衣衬里，缝着一件明代的金时轮金刚曼荼罗咒牌。我猜是他本想走私这一件文物，但是不幸遇上海难。”

    原来尸体上有文物啊……不对。这不就意味着……果然，萧牧的目光开始灼热起来：“林小姐，我希望你能看一看那一件明代的金牌。”

    死人已经不能说话，茫茫大海，真相被深深地沉没，既然如此能开口“说话的”只有这一件文物了。而她，就是能沟通之人。

    对萧牧来说，她甚至是解开悬案的唯一希望了。

    她答应了。不过：“我帮你看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沈家人鉴宝灵眼的秘密，永远永远不要让其余的人知道。”她真的很担心。假如沈家后人还有人在国内的话，鉴宝灵眼的事情一旦泄露，那对沈家会是莫大的灾难。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太明白这句古训的意思了。

    “可以。”

    “第二，你告诉我，是谁指使孙二虎杀了沈家后人？！”她的眼眶红了，毕竟是一脉相承，有人灭掉了沈家旁支！她岂能坐视不管？！

    “孙二虎只是个杀手，他不负责问雇主杀人的原因。”萧牧提醒她。

    沈悦颓废地叹了口气，又改口问道：“那你能不能，再让我看一看那沈家的捧盒？”

    “这个没问题。”萧牧答应的很痛快：“事成之后。”

    很快。那什么“明代的金时轮金刚曼荼罗咒牌”就拿了过来，金灿灿的，泛着一种敦睦的光华。但一想到是那尸体带来的东西，她就一阵恶心。好不容易克服了心理障碍上了，未开天眼，就感觉到一股阴测测的气息。

    之所叫这一枚金牌作“金刚曼荼咒牌”是有原因的——这上面的日月轮、3个图像符号、7个梵文字，组成藏传佛教中的金刚咒。这十个图文符号，每个符号就代表1种独立存在的象征。加上日月轮。合称“十相自在图”。

    在藏传佛教里，十相自在图是一种极具神秘力量的一种图符。是为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释迦牟尼佛身、口、意三密应化身莲花生大士的印章。莲花生大士悲悯一切有情，以“十相自在”图加持情器世间所有众生，能令具信者免除刀、兵、疾疫、饥馑及水、火、风等灾难。不受狮难、火难、蛇难、水难、牢狱难、盗贼难、非人难等种种怖畏。

    简单来说，这是藏传佛教的辟邪器物，可以为佩戴者消除坏运气。看风格，的确是明早期的金银器风格。堪称国宝级文物。

    她叹了口气：“这死者胆子也太大了。”

    然而，这死者已经比其余人幸运许多，起码他可以入土为安，蝴蝶夫人号上其他的人呢……

    深呼吸，她将咒牌放在掌心中间。然后打开了天眼——

    第一眼，看到血泊满地。一个白化病人，魁梧雄壮。但是拿着一把枪对准了那一名死者。死者站在甲板上求饶，但是那举枪的白化人没有一丝犹豫开始瞄准，那死者抱着绝望的心情跳下了海。然后消失在茫茫波涛之中。

    那是二月的天气，很快寒潮就把这个人给冻僵了。

    她只能看到这么多，然后古董的凶气就不太够了。归根究底这一种佛家的器物，本身就有镇邪的作用，反而抑制了凶气不外泄。哭笑不得。这对她，还有萧牧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他们需要足够的凶气来验证当年的一切。

    她只能把白化人，枪口，血泊，甲板上满满的死人。这些信息告诉了萧牧。成功地看到这个喜行不露于色的退伍军人，脸色一沉到底。

    她以为他会发怒，但他只是说：“辛苦你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你最好把古董放在香灰里面一年半载。暂时抑制宝气。然后再来找我。就可以看到凶气的全景了。”

    “那一言为定。”萧牧脸色恢复了正常，又喊管家送来那一件沈家的脱胎捧盒。

    沈悦再次上手这件捧盒。心情就不一样了。没想到，这居然是她老沈家后人的东西。而且见证了那么残酷的现场。因为案子已经沉冤昭雪，凶气已经消散了许多许多。只留下一种悲凉的气质。好像在叹息人间的恶魔心肠。

    这一次她又看到了不一样的场面——那孙二虎，杀完沈家之后的确是走向了后门。但是当天月光淡淡的，一条长长的影子，从屋外投射进来。

    杀人现场，不只有一个孙二虎。起码还有一个望风的人。

    沈悦深吸一口气——不幸言中了。孙二虎并不是单独犯案，他还有同伙。

    现在沈悦不得不佩服萧牧——

    他把这件案子给压了下来。起码没有把她和小泽的讯息给公布于众。要不然，孙二虎的同伴迟早要杀了他们。

    那一句：“忘记你今天看到的。”实在是再好意不过的提醒。

    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就要走了，临走前萧牧的管家还塞给她一个信封。她掂量了下，满满是钱：“这什么意思？”

    “我家少爷说了，你帮了他的大忙。他很感谢你。”管家说：“林小姐你不要客气，收下吧。”

    她当然收下，没有人和钱过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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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022 子冈

﻿翌日，阳光温暖又清新。

    仿佛昨天去过萧家就是一场梦。

    上了班，沈悦看颜洛正在打电话，瓜子随着一句一句：“你大爷的，你奶奶的。”说的是粗鲁的话，但是脸上还带着笑。

    沈悦看了一会儿，直到颜洛放下电话，才凑了过去：“呦，我们家颜洛和谁打电话？是不是某个高富帅啊？”

    “什么高富帅，一个条子。”

    条子=警察。沈悦脑子转了两个弯：“宋桉？！”

    “是，就是宋桉。”颜洛笑了起来：“你说现在的警察好不好笑，前儿他来医院看你，最后要了我的电话，还一个劲儿跟我套近乎。”

    “人家看上你了呗。”她是觉得，颜洛这种美女是值得抢手的。

    “我从前也是混混，最怕警察了！”颜洛笑了起来：“玩玩还可以，正经那就算了吧。不过和条子交朋友也挺好玩的。”

    “宋桉长得不错啊。”她记得，本地警察局一窝子歪瓜裂枣，宋桉算是一枝独秀了。

    “长得再不错，他大爷的也是个条子！”颜洛倒是明白得很：“你呀，别管我的闲事了，什么时候请我喝你和你家小泽弟弟的喜酒？”

    “小泽还是个孩子。”她坐了下来：“我只把他当弟弟，他也只把我当做姐姐。再说了，我是绝对不会和比自己年纪小的人谈恋爱的。”

    “咦？为什么？”颜洛过来八卦了：“你家小泽弟弟再长长，肯定帅的发指啊。”

    “因为我这个人呢，比较传统。反正我觉得比我小的男人只能当弟弟。”她随手签署了一份文件，又道：“再说了，没安全感。”

    她是个十分需要安全感的人，而且喜欢被丈夫呵护在掌心的感觉。毕竟沈家大小姐嘛，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公主病的。小泽？拜托！一直以来，是她把小泽呵护在手掌心里头的。要她一辈子呵护小泽，那还不如让她现在就去死。

    “切，我看小泽弟弟对你还是有意思的。”颜洛的八卦梦破灭，同时表示她实在太笨。好端端的“潜力股”，都不知道把握。

    她管他潜力不潜力股，反正，小泽只能是弟弟。

    接下来的日子，又逐渐步上了正轨。

    公司里，颜洛和宋桉电话通的有点繁琐。她把这称之为“秀恩爱的前期”。而张晶还是看她不顺眼，只不过连扫路的大妈，都不搭理张晶说她的坏话了。而戴培对她越发有好感起来，甚至要提拔她担当曙光行的副经理。

    天使之家里也一切安好。

    喵喵和四喜升上了六年级，功课越发紧了，她们的目标是本市最好的初中。而七七现在是学校的“合唱团”的一员，老师说七七的嗓子特别好。五星，六斤，八一都升上了三年级，开始学英语单词，常常捧着本子过来请教她家庭作业。

    而最小的九凤，现在也背着书包上一年级了。于是弟弟妹妹上学以后，现在是小泽一个人待在家里陪着孙爷爷和王婶。

    小泽说：“太无聊了！太无聊了！”

    她瞪眼：“谁让你不上学的？！要不然学校里那么多同学够你玩的。”

    “上学有什么好的！”

    小泽还是觉得上学无用。闲下来之后，就整天缠着她去古玩市场捡漏。但是她要上班呀，于是给小泽一点钱，让他自己去捡漏。这都在她手下学了将近两年的古董鉴定。现在，知识也够升华到实战了。她该把羊放出去吃草了。

    哦对了，现在小泽过完了十五岁的生日。正式步入准十六岁的预备期。个子已经达到了一米六七。整整比她高了一个头。

    但是个子再高对她说来都是无用。反正小两岁，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表面上生活很是风平浪静。但是实际上，她甚至期待萧牧能早点把自己喊过去。但是她上次临走之前，交代萧牧把咒牌埋入香灰中一年半载的，只怕他现在还在埋东西。得了，就等宝气全部消失干净了再去鉴定吧！

    于是，日子一天天眨眼而去。萧牧不打电话来，她就有点单调和无聊。

    这时候她生活中唯一的亮点，就是小泽“捡漏”来的东西了。

    一天她还在曙光行上班，小泽就跑了过来。正好戴培跟她说业务，小泽喊着“姐姐”就推门而入。尴尬的她呀，连忙跟董事长赔不是。但戴培太器重她了，也没怎么在意。还夸了小泽一番：“林悦，你弟弟一表人才。很不错嘛！”

    对，一表人才。她也承认，小泽实在太会长了。这五官怎么标致怎么帅气怎么来，弄得那一群小服务员开始对他犯花痴。

    戴培走了，留下他们姐弟说话的余地。她倒了一杯水：“怎么来了？”

    “姐姐，刚才我捡漏到一件真品古董！你看看！”说完，小泽献宝似的拿出一件玉簪子。她一看，就是老包浆的东西，不错。

    然后上手。翻转了几下，只见这一只簪子是和田白玉做成的。整个呈现牙签形，侧面有鋬，凤尾簪底，簪盖是圆帽式的，盖顶龙头纽。环形鋬手上，还雕刻了几只蝙蝠。鋬内有剔地阳文篆书，已然十分模糊。但她看出是“子冈”二字。

    沈悦都笑了：“多少钱买到的？”

    小泽得意道：“五万。”

    她坐了下来，五万，是她给小泽捡漏的全部资本了。他还真的很舍得花钱啊：“说说看，这簪子的明堂和来历？值多少钱？”

    “这是子冈款的玉簪子！陆子冈是明代嘉靖、万历间的琢玉工艺家。他做的玉器，当时就被许多人称道。《苏州府志》就称：“陆子刚，碾玉妙手，造水仙簪，玲珑奇巧，花茎细如毫发。”他直接推动了明代玉器的发展。而且所作玉器都有自己的特色。一般用图章式印款。有“子冈”、“子刚”、“子刚制‘ 3种款识。”

    沈悦目瞪口呆，小泽的记忆力真好。玉器的鉴定，是她最先教授小泽的，想不到他还牢牢记得。

    “你说的不错。”她把簪子放了下来：“但是因为陆子冈的名气太大了，后世人也多仿作。这一件达不到陆子冈的工艺水平。”

    “什么？”小泽不信：“东西是老的没错吧？！怎么不是陆子冈的？”

    “陆子冈所制的玉雕作品，多形制仿汉，取法于秦，颇具古意。有三个特点：空、飘、细。空，就是虚实相称，疏密得益，使人不觉繁琐而有空灵之感；飘，就是造作生动，线条流畅，使人不觉呆滞而有飘逸之感；细，就是琢磨工细，设计精巧，使人不觉粗犷而有巧夺天工之感。这簪子，雕工首先就不是仿古派的。其次，线条太笨了。不似陆子冈那一手镂空的绝活儿。款识也有问题。陆子冈大多把款藏在很隐蔽的部位……”①

    不等她说完，小泽就把簪子要回去。

    沈悦阻止了他：“哎，等等。不是陆子冈的但也不错，是老东西，清中期的。五万花的值。等下一次开拍我帮你卖出去。”

    但是小泽还是闷闷不乐。他满心以为，这是陆子冈的真品，也不想想，真的是陆子冈的东西那简直是价值上千万的东西了！

    下了班。她看小泽还是郁闷，就要带他去吃肯德基开心一下。没想到小泽激烈反抗：“姐姐！你别老把我当做小孩子！”

    “吃个鸡，怎么就是小孩子了？我是把你当我弟弟呀。”

    “我也不是你弟弟！”他似乎很愤怒：“我们又没血缘关系！”

    “扯血缘关系做什么？”她不明白了：“我是老大，你是老二。咱们按排行论姐弟的呀。”

    “姐姐！我说你……”他一脸吃了苍蝇的样子，然后丢下簪子，直接走了。沈悦就把簪子放在包里，追了出去。小泽没等她，就坐上了公交车，还是一脸不快的样子。这什么臭毛病？！她想，叛逆期到了么。

    她还更年期呢！不领吃鸡的情那就算了！

    回到天使之家，她先洗了个澡，然后穿着睡衣上了床看书打发时间。

    现在天使之家的经济情况改善了不少，特地给她腾空出一个屋子，单独一个人住了。孙爷爷说，到了年底。还要再扩建。

    但是看到一半，小泽忽然进来了。她放下了书：“怎么？又犯什么毛病了？”

    “姐姐，我决定了！以后我不要叫你阿悦！我要叫你小悦！”小泽忽然气冲冲地这么说。

    沈悦立即生气了：“没大没小！姐姐就是姐姐！”

    “我不管，反正你长得比我矮。我就喊你小悦。”少年忽然又红了脸：“要不然，跟电视上演的那样。我喊你小悦儿怎么样？”

    “我还小小小小泽儿呢！”她丢枕头：“只准喊姐姐！喊其他的我跟爷爷告状去！”

    这一招果然管用。小泽哼了一声。然后就关上了门。临走前他还真喊出了口：“小悦儿！大笨蛋！大傻瓜！”

    “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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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023 白化【一更】

﻿    就在她以为，萧牧可能是真忘了约定的时候。他的电话来了。

    那一天，她像往常一样上班。因为临近曙光拍卖行的年度秋拍。所以征集藏品的工作，十分繁琐。繁琐还只是小事。遇到难缠的持宝人。那又是一场恶战。别的不说，今儿她接待的第一位客人。就自称自己的藏品“百分百是真的。”

    是什么东西呢？一件汉代的青铜博山炉。

    持宝人姓王，开口就是：“我这件博山炉，是古董之王！拿到你们拍卖行拍卖，是看得起你们！”

    沈悦笑了笑，上了手。博山炉又叫博山香炉。是中国汉、晋时期汉族民间常见的焚香所用的器具。常见的为青铜器和陶瓷器。一般，炉体呈青铜器中的豆形。上有盖，盖高而尖，镂空，呈山形，山形重叠。因其间雕有飞禽走兽，象征传说中的海上仙山——博山而得名（汉代盛传海上有蓬莱、博山、瀛洲三座仙山）。①

    李白的诗《杨叛儿》中就道：“博山炉中沉香火，双烟一气凌紫霞。”

    而这一件博山炉。炉身呈半圆形，有疏朗的错金云纹饰。盖子为透雕的尖锥状山形。山林间饰错金线猴、虎、野猪和人物等形象。

    看着不错。但是为什么这么眼熟呢——这不是几十年前，中山靖王刘胜墓出土的那一件“错金博山炉”的翻本么？！

    于是道：“这一件，大概是高仿那一件刘胜墓出土的博山炉吧。”

    “怎么会是高仿？！刘胜墓出土的那一件，和我这一件是成双成对的。而且，我的比他保存得要好！”王先生不服气了。

    博山炉没听说过要成双成对的。她把话儿搁下来了：“先生，东西我们不能收。你如果这么有信心的话，不如去国家博物馆自荐文物。”

    “这话怎么说的！”那王先生不高兴了：“东西还需要去国家博物馆？！你们不收可以。但得给我开个证明书，证明东西是真的！”

    “对不起，我不能开。东西本来就是错的。”她直接点明了：“汉代就能造两座一模一样的博山炉。那简直是异想天开。”

    铜器的灌浆法近代才发明的呢！

    结果。这个王先生跟她吵了半天。非要他们开什么鉴定证书。沈悦算是看出来了，这王先生是想用鉴定证书。去诓骗下一个冤大头接手这件假货。想必，他打眼花了不少钱。虽然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她不能做帮凶。

    最后，王先生被保安轰赶了出去。

    沈悦没怎么在意。这样威胁她的人，多了去了。现代持宝人，玻璃心很多。他们打了个眼，就会心急火燎，找下一个接盘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坑蒙拐骗。那是无所不用其极。古董交易是个暴利行业。同时也是个暴力的行业。

    但她没想的是，这王先生的来头并不小。

    王先生叫王临。早年在沈阳做过地头蛇。后来就开了个小公司，经营的不错。然后，他被朋友忽悠玩起了古董收藏。然而，半吊子水平。总是打眼。现在，他想把这一件花了百万的假博山炉卖出去。所以到处找人开“鉴定证书。”

    有了鉴定证书。等于说是古董鉴定机构认可这东西是真的。那拿出去，一骗一个准。

    本来，最好的选择是去找古董大佬韩焯，让他旗下的“博古斋”开证书。

    但让王临郁闷的是，韩焯早年是他的一个手下。那是十年前，韩焯还整天喊他“大哥长”“大哥短”的。但是一眨眼，韩焯攀附上了上海的杜家。生意做得这么好。男人，总有一份自尊心在的。于是，他不好意思去找当初的小弟韩焯。

    哪知道，本地的第二大拍卖行——曙光拍卖行不给他开鉴定证书。还把他的东西，一口咬定是高仿。这可着实惹恼了他。

    王临咽不下这口气呀！他也豁出去了。不管什么脸面不脸面。直接给韩焯打了个电话。韩焯还算客气的。一报名字，他就认出来了：“哦？王大哥啊……这都多少年不见了，怎么不打个电话来？我还怕你有了钱。就不认小弟了……”

    晚上。两个昔日的“地头蛇”就碰了面。王临在大酒店请的客。还塞给了韩焯十根金条。几条好香烟。几瓶法国的葡萄酒。

    点头哈腰，狗腿子做派。

    韩焯说话也利落了：“大哥放心。不就是个小丫头。姓林是吧？你等着，小弟我一定帮大哥出这口气。沈阳这地盘，还是我说了算！”

    谈笑间。颇有点指点江山的风格。

    人生在世嘛，要钱要地位，最后图的是个什么？！自在逍遥！他韩焯，想让谁不好过。谁就会在沈阳待不下去！

    也就是这天晚上下班的时候。沈悦接到了萧牧的电话。

    她白日里得罪了人。戴培知道后，给了她一点“精神补偿费”。还送了一部好的智能手机。以表彰她这些日子的“埋头苦干。”

    听说手机来自大洋彼岸的美国。牌子很好听：苹果。但沈悦不太会玩手机，除了下了些书看。就是用来听歌，打电话。

    颜洛就不一样了。她已经和宋桉在那边玩起了视频聊天。笑得那个傻呵呵的。

    她叹了口气，打算也给自己申请个什么“企鹅号。”

    正打算琢磨琢磨手机呢。忽然间，电话来了。一看，哎呦，这不是萧牧的么。萧牧还让她“过来看看。”她能不去看么？于是收起了手机。直接打车去了萧牧家。萧牧也很直截了当：咒牌已经埋在灰里面半年。应该差不多了。

    一呈上来，不消说，她也感觉到了金牌上面散发的阴气。

    念叨着——早鉴定早好。早死早超生。于是上了手，一下子，几乎被电到似的，她的手都僵了。大喊一声“啊！”差点摔了东西。

    幸好萧牧扶住了她：“林小姐？！”

    “没事……”

    她战战兢兢地继续上手。慢慢地，这金牌上的凶气全部显露出来了——

    那是十四年前的寒冬腊月。渤海上。当蝴蝶夫人号行驶到了我国的海域边界的时候。一群小赛艇，从客轮身后悄悄摸了上来。忽然，一丛人从甲板下窜了出来。先把船长和大副全部杀死。然后，无差别地屠杀旅客。

    其中，一对住在VIP贵宾间的夫妇，最先遇害。而这群人，仿佛就是冲着他们而来的。他们将夫妇的房间寻了个遍，寻出一块玉佩。然后，那个白化人。说了一句：“告诉老板。杜家的东西找到了。”然后，把尸体扔下了海。

    周围，都是黑乎乎的海水。浓的仿佛化不开的墨汁。

    她又将每一个细节看了个清楚。尤其是，那一对被搜身的夫妇——男方被血染红的白衬衫上，别了一个铭牌。上面写的是：“杜云轩”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而打死杜云轩的，是一个女子。

    她把这个名字，告诉了萧牧。萧牧告诉他：“杜云轩是杜墨的儿子。”

    又牵扯到了杜家。不用说，沈悦都知道这是怎么样的一桩大案子。

    但景象还没看完，再把手放上去——

    眼看，那群人杀干净了。也处理干净了尸体。准备坐小艇走了。忽然，船上的某个地方。传出一阵娃娃的啼哭声。沈悦吃了一惊，这时候。那群已经下船的凶手，又重新返回到了船上。其中一个女凶手，在杜云轩身后的行李中。发现了一个婴儿。

    婴儿啼哭不已，给死寂的蝴蝶夫人号，增添了些许凄凉。

    沈悦明白，这大概是杜墨的长孙杜以泽了。真是可怜的小孩。

    最后，她只看到这些人把婴儿带下了船。又放了一把火。将蝴蝶夫人号烧毁。火光熊熊，真是彻彻底底的毁尸灭迹。

    看完了。沈悦收回了手。再将那些场景，一五一十地描绘了出来。冷不丁，“咚！”萧牧一拳锤在桌面上。她沉默，看这个伟岸的男子。额头上青筋暴露，目光满是愤恨。又对她道：“林小姐，你能将那些凶手的样子画出来吗？”

    她能画出来两个人——一个站在船头的白化人。一个抱走婴儿的女凶手。

    萧牧接过画，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他道了句不好意思。就去旁边的吸烟室抽起烟来。沈悦熟悉这个动作。她的爷爷，也会在思考疑难时，猛抽雪茄。其实这样做，也于事无补。十四年前，该发生的事儿。早就无法挽回了。

    坐着无聊，目光扫过桌子和书架。最后定格在案几上的一本相册上——这是萧牧上一次给她看得那一本相册，她只看到了前半段。

    猜猜，里面大概是萧牧这些年来的照片？那可有意思了。

    于是，她悄悄拿了过来——但是没翻几页。手猛然一颤——

    这大概是萧牧十三四岁时候的照片。照片中的他，年轻帅气，站在一群学生中间。天气大概是夏天。所以穿的是大背心。不不不不，重点是！他脖子上挂了一块羊脂玉观音。那雕工，明显是广州工。而且，而且！她认识这块玉！

    那沉在黑暗的漩涡中，无力的挣扎。那冰冷刺骨的河水，仿佛要吞噬生命的热度。

    然后，她下沉下沉。直到被一个人救了起来。那人的脖子上，挂了一块羊脂玉观音。温润细腻。光华内敛。她以为，那是人生中的匆匆过客。却没想到。这个人，就是萧牧。原来是他！天呐！他怎么不早说呢？！

    猛然又往后翻了几页。羊脂玉观音，时清晰时模糊。但是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她是最高明的鉴宝师，不会看错。

    继而，一种深深的悸动。击中了心扉。回首，萧牧人站在窗台边。夕阳给他镀上一层美好的金边。她想到了早上鉴定的错金博山炉。袅娜了冉冉青烟。

    然而，他丝毫不知道。她在看他。

    实际上。萧牧走过来的时候。对她道了声谢。然后告诉她：他要离开沈阳了。转而把调查的主战场转到大连去。从海关入手查起。

    她有点慌张，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但是萧牧，却说：“慢走不送。”她走到了门口。才问了出来：“萧先生，两年前是你救的我吗？！”

    “举手之劳，不用在意。”他依旧不怎么在意。听这语气，好像她真的是路边随手捡到的一只鸭子。放生了，然后就不再过问。

    这男人到底救过多少女孩，又杀过多少人。恐怕，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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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024 麻烦【二更】

﻿    回到家的时候，沈悦没睡着。

    都说，一个女人试图去走进一个男人的世界。那就是动心的证明。她已经活过两世。但情商其实挺低的。从没对哪个男人动心。

    一方面，她骄傲到不会主动。另一方面，她着实没看到哪个男的特别好。

    比如萧牧。其实她看出来了。这个人别看着帅气，多金。其实挺不近人情的，要不然，早就是情场老手了。她猜啊，他曾经是战士，所以对生活抱以战斗的态度。儿女情长对他而言是排斥反应。或者说，他根本不懂女人的心思。

    女人都有种错觉：这个男的和我恋爱了。会把我们的感情看得比天还高。实际上真正有钱有势的男人，基本是事业，家族为重。

    爱情神马，能吃吗？

    所以，今天的再别。或许是一种解脱。她犯不着去找不痛快。

    这个世界上，能仰仗的人不多。自己要对自己好一点。道理是很浅显易懂的。搁在现实中，却无法说服自己就这么放弃。连带着工作上也老是走神。这一份心思，太隐蔽不过。她连颜洛都不能告诉。只能自己品尝其中的滋味。

    话说回来。颜洛这小妮子。最近和宋桉打得火热。现在，已经发展到宋桉开车来接她上下班的地步了。也顺带搭了她一程。

    宋桉是警察，所以经常说的是局子里的事情。比如，今儿抓到几个扒手。昨儿逮捕几个酒驾的。但是语气十分随和。让人感觉很容易亲近。甚至有点婆婆妈妈的。连颜洛都说：“宋大警察！你够了啊！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沈悦却觉得很好，也不是所有当兵的男人，都如萧牧那般不近人情吧！

    鬼使神差，她问了句：“萧牧和你怎么认识的？”

    “嗨，有一年我们局里接到通知，一伙贩毒分子在沈阳活动。因为案情特别巨大。所以请了大连军区的特种兵帮忙。特种兵的代表就是萧牧。后来，咱们携手端掉了那伙贩毒分子的老窝。萧牧亲手打死了五个负隅顽抗的……”

    她听完了：“那萧牧怎么不当特种兵了？”

    “退伍呗！退伍之后，他就搞起了收藏。他父母就是收藏家。给他留下了那么大的家业。也够他在这上面挥霍一辈子的。”

    颜洛多嘴了一句：“身家几个亿啊？”

    “起码……三四十个亿总是有的。”宋桉这么评价：“他家祖上，还是清代的封疆大吏呢！”

    “哇塞，真金龟婿啊！”颜洛不吝啬夸赞。

    “别。我看你们小女生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宋桉打了个方向盘：“萧牧杀起人来。那是眼睛都不带眨，通通是一枪毙命的。就像我们去执行任务那次……他一枪一个准。专盯住人的太阳穴打。那血呀，蹦的跟活蛇似的。”

    颜洛惊悚，沈悦淡定：特种兵么……虽然退伍了。威风还在。

    但是，宋桉的这一席话。不仅没有打消她思索萧牧的念头。反而助长了一种“探究”的心理——萧牧杀过几个人？他有没有受过伤？他为什么退伍了？他调查父母的案子。还需要多久……烦啊。这些都不是她该想的事儿！

    好在。曙光拍卖行的秋拍即将开始。工作也愈加繁忙起来。她可以沉溺于鉴宝，而不去想萧牧。反正想也没用呀，人家根本不记挂你！

    要尊严，还是要面包？搁在她身上，就是个要尊严的人。

    但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这天。她刚刚送走了一个难缠的顾客。出来透透气，给虎尾兰和剑麻浇点水。顺便欣赏一下雨后挂在天边的虹桥。

    忽然间，公司里闯进来许多不请自来的人。

    当时，戴培正在处理业务。冷不丁，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个自称是“沈阳民间鉴宝协会”会长的中年男子，领着一群人昂首阔步进来了。开口就是：“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们曙光拍卖行，有个非法上岗的鉴定师林悦。”

    颜洛匆匆忙忙过来喊她的时候，沈悦还在跟其他顾客磨嘴皮子。闻言，也是惊呆了：谁踏马的举报我是非法上岗的？！

    结果到了戴培面前对峙。那什么会长非要说：“根据我国的相关法律。没有古董鉴定师执照的人。是不能担任相关工作的……”

    戴培急了，好说歹说。把她夸得是天花乱坠。

    但是这什么会长不答应：“她没有执照。就不能当鉴定师。你们拍卖行非要雇佣她的话，那工商局可以过来吊销你们的营业执照！”

    颜洛也帮她说话：“你们讲不讲理呀！以为有权能压死人是不是？！”

    而戴培没办法了。两年的生意，好不容易做大。这么多人指望着他吃饭。再怎么爱惜林悦的才华。此时此刻。他也只好答应：解雇林悦。

    但更缺德的是，他们还要她把之前鉴定的古董报表全部作废。说是：“没有资格证，鉴定出来的结果都不算数！”这个就过分了。

    沈悦怎么甘心？！她据理力争：“又不是所有的古董鉴定书，都是鉴定师开出来的！我是以公司名义为那些真品古董进行登记注册的！这又不违法！”

    一群人顿时有点张目结舌。这妞看起来还不是个软的。

    为首那人站了出来：“林小姐，你已经非法鉴定古董两年。假如你再执迷不悟，我们会以职业犯罪的名义。对你进行惩罚。”

    沈悦颓废地坐了下来。她一向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再倔强下去。曙光行就要关门大吉。而她，说不定要被这群人罚到身无分文。

    等他们走了之后。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戴培叹了口气：“阿悦，对不住了。”

    她站了起来：“董事长，这不怪你。”

    这些人，是冲着她而来的。她也不知道，是从前得罪过的谁。把她给告了。而且，下得狠手至此。简直让人措不及防。还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走呗！

    曙光拍卖行，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拉了一把。这里还有颜洛，她不能连累她。

    于是。她机械地收拾了下公文包，打算就这么走人了。但是颜洛忽然冲了进来：“不！阿悦你不要走！要走咱们一起走！”

    “颜洛，这件事是针对我的。你不要这样。”她的眼圈红红的：“再说了，我有手艺。走到哪里都吃得开。天高任鸟飞，我飞到其他地方，说不定能赚到更多钱。”

    “不！些人什么意思我也明白！他们就是狗仗人势！就是嫉妒你的鉴定手艺好！就是记恨你把仿品给鉴定了出来！所以要把你搞下去！颜洛哭了：“这些王八羔子！以后生儿子个个没屁.眼！阿悦，你别丧气，我来找宋桉帮忙……”

    宋桉的电话接通了，他听完了情况，立即打电话给了几个古玩街的内部人员。几轮的打探下来。这些内部人员告诉他：那来找茬的“沈阳民间鉴定协会”是杜家的一个下属单位。而杜家，在中国古玩界，一手遮天。

    颜洛说：“反正我不管！宋桉，你告诉我，沈阳这里，是谁在整阿悦？！”

    宋桉说了一个名字：韩焯。

    韩焯。好一个韩焯。沈悦冷笑：之前，她就看韩焯不顺眼。三番几次找曙光行的麻烦。都被她挡了下来。现在，他的报复来了。有什么杜家撑腰，了不起是么？！韩焯在沈阳这么无法无天。就是那什么杜墨允许的么？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是明智的人。打算先回去待一段时间，然后去附近的大连，抚顺等市再找一找其他的工作。她就不相信，韩焯真的可以在东北只手遮天！再说了，实在当不了鉴定师。她就自己开一间古玩店！

    打定了主意。她拎起包，走出了曙光拍卖行。路过柜台。那一向看不起她的张晶，还得意地拍了拍手：“走得好！走得妙！贱人自有天收！”

    她冷冷瞥了张晶一眼，没说话——谁收谁，还不一定呢！

    今儿，是颜洛送她回去的，还塞给她十万块钱。说这是戴培给她的“最后的心意。”

    沈悦理解戴培。他的全部家当，都在曙光行身上。实在砸不起。

    但是现在，她失业了。总得有个解释。颜洛也是好心。先替她瞒过了孙院长。只说是公司裁员。没把韩焯陷害的事情说出来。但是面对小泽，颜洛说出了实话。毕竟，小泽是孤儿院最大的男孩。现在要接替她，扛起养活弟弟妹妹的责任了。

    结果。暴脾气的小泽一听，简直要气炸了。他几乎是飞奔到她面前的：“姐姐，真的有那个什么韩焯欺负你？！你被解雇了？！”

    她机械地点了点头。

    颜洛跟了过来：“小泽，你姐姐现在心情不好。你别吵她。”

    “可恶！”小泽气得捶了一拳在墙壁上：“韩焯是吧？！他.娘的狗仗人势！姐姐，你别生气。改日我找几个弟兄做了他！”

    沈悦摇了摇头：“小泽，你就别添乱了。”

    现在的情况，还不够糟糕么？假如孤儿院有一个有钱有势的孩子，她还能仗着腰杆子硬，和那群人死磕下去。事实上并没有。只能偃旗息鼓了。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或许颜洛说得对。她该歇一歇，先把担子，给小泽了。

    但是看看小泽——纵然鉴定手艺，已经得到了她的七分真传。但是实战经验不够不说。她又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呢？

    大概是看她还沉着脸，小泽又安慰道：“姐姐，你别担心钱的问题。以后我负责养你。”

    颜洛一下子就被逗乐了：“阿悦，你弟弟说要养你啊。还担心个什么？！小泽这身板，这模样，去横店影视城站一站，保证几十家导演抢着要。说不定还能混个影帝回来。”

    沈悦也乐了。别说，小泽真的比电视上的那些明星还漂亮。但小泽自己不乐意了：“我要当个兵。要不然，鉴定师也行！”

    “好好好，我们家小泽不靠脸吃饭。要靠才华吃饭。”沈悦说：“你们都出去耍嘴皮子，让我一个人安静安静哈。”

    于是。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从中午枯坐到了下午，四喜和喵喵放学了。她们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四喜主动去帮王婶洗菜。喵喵贪玩一点。平日里，都要找小泽玩一玩才肯做作业的。但今天她找不到二哥哥了。

    喵猫推门进来了：“姐姐，二狗哥哥呢？”

    她有点恍然：“什么？！”然后，后知后觉，小泽半天不见人影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她冲了出去，去报刊室找到了孙院长。孙院长道：“老二啊？老二说你叫他去古玩街办事了。怎么，你不知道吗？”

    古玩街！她平常带他去捡漏的沈阳古玩街！小泽这时候去？！拜托！古玩街是周六，周末赶集的好么？！今天是周三啊！

    难道，他是去找韩焯的麻烦了么？！

    二话不说，沈悦打电话给了颜洛，一起去古玩街找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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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25

﻿    后来，许多个夜晚。

    沈悦想，如果这一天没有来临就好了。

    记不得颜洛什么时候到的。两个姑娘，沿着古玩街奔跑。寻找小泽的身影。沈悦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他肯定是为了她，去找韩焯的麻烦了。韩焯坐镇博古斋。博古斋很好找。但是进门的时候，服务员说：“董事长已经下班了。”

    “下班了？！”颜洛道：“你们不是十点打烊的吗？！这才6点不到！”

    “不知道。”那服务员也是一脸疑惑：“往常董事长是十点下班。但是今天来了一个长得很帅的小伙子找他。董事长说那是他的熟人，就说要提前下班了。”说完了，服务员小姐还脸一红。好像那帅小伙的英挺相貌，还在眼前。

    但是沈悦却更加焦急了——小泽真的来找韩焯了！韩焯还把小泽带走了！

    不对啊……韩焯把小泽带走了干什么？！莫非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做了小泽吗？！

    一下子，心好像就被掏空了。沈悦赶紧打了电话给宋桉。要宋桉帮忙联系韩焯。宋桉在本地的公安局里面有一点势力的。很快就找到了韩焯的号码。但意外的是——韩焯他不接。但是，宋桉锁定了韩焯的手机地址。给了她们。

    地址是距离古玩街不久的一家酒吧。名字叫做兰香酒吧。以狂放的夜总会著称。聚集着沈阳大多数进过少管所的男男女女。

    直到这时候，沈悦还没明白。韩焯把小泽带走了是要干什么。她以为，小泽过来找韩焯说理。韩焯大概是怕影响生意。把小泽支开了谈判。但是，到了没有人的地方。韩焯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么？小泽打得过韩焯的属下么？！

    小泽肯定打不过啊……还真踏马的给她找乱子啊！

    所以，沈悦心急火燎地赶到了这一家酒吧。进去了之后，只见几个迎宾小姐。脸上都涂着夸张的妆彩。令人目眩到作呕。

    颜洛精明一些。知道这种地方找人，等于大海捞针。于是跟柜台小姐说：“我们是博古斋的工作人员。找董事长。”还出示了自己的曙光拍卖行的工作证。柜台小姐也搞不清楚韩焯的产业。以为本市的拍卖行，都是韩焯名下的。于是报了一个门牌号。

    沈悦和颜洛赶紧坐电梯上去。

    韩焯开的房间在十八楼。不算太高。但是下了电梯，沈悦就感觉到这一层楼的气氛不同寻常。简直是……太.安静了。安静到诡异。

    迎面而来一座大卫的雕像。全.裸的。而且造型夸张。生.殖.器复制的十分逼真。不仅如此，墙壁上还挂了许许多多男人的合照，他们造型夸张。有的长得雄壮魁梧，有的长得阴阴柔柔。但照片里面清一色没有女人。

    转过一个弯，沈悦看到这层楼的中心，有一个大型的舞池。舞池里面全部是男人。而且，正中央。有几对男人在互相接吻。

    旋转的身形。亲密的拥抱。却是这些男人之间，在诉说着肢体的爱恋。

    沈悦顿时愣住了。她从没看过这样旖旎的景象。

    倒是颜洛，这些花花绿绿的事情她了解的多一些。小声道：“草！这个楼层专门供男同用的。韩焯把小泽带到这个地方。不会是……”

    两个姑娘的脸色煞白。几乎是飞奔到了那个房间——1301.

    颜洛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拼命按门铃。而沈悦，站在一旁。身上在不自觉地轻颤。

    在这间房间前面过道的走廊上。还悬挂了一副照片。是两个男人赤.裸着上身。互相做出爱抚的姿势。其中在下面的那个男人。和小泽一般的年纪。而且，和小泽一般。长得漂亮，英俊。皮肤白皙。笑的时候星光揉碎了在眼睛里。

    但是现在，她觉得一切都可怕起来了。她真的不知道，韩焯居然好这口。

    小泽虽然性子倔强，但毕竟是个孩子。万一，万一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她该怎么办？！法律？！那玩意靠谱么？！

    她想，最后自己会亲手杀了韩焯，替小泽报仇吧！

    这时门后面，终于有了动静。韩焯穿着睡衣，懒洋洋地开了门，问了句：“谁啊？”迎面就来颜洛的一记拳头。韩焯“哎呦！”一声。就跌坐在地上。颜洛三步并两步，走了进来。直接把韩焯的领口抓住了。而沈悦跑进了内屋。

    她真的害怕，一切都太迟了。真的害怕，会看到不堪入目的景象。

    然而，走到最里面的屋子。却听到“呜呜呜”的声音。是小泽的。她立即奔了过去。鼓起最大的勇气，踏进了卧室。只见小泽蜷缩在地上。衣服还算完好的。裤子只脱了一半。双手，双脚都被绑着。被一根链子拴在桌子下面。

    像是一条玩具狗，被桎梏在地板上。蠕动。

    沈悦却松了一大口气。赶紧蹲下身，给小泽松绑。却听他的声音，莫名的压抑：“姐姐，不要，不要松开我。你走，快点走……”

    链子被扣死了。大概是这种特殊癖好的客人的定制物。上面还有一个钥匙孔。她打不开，只能安慰道：“小泽，姐姐来了。没事了。”

    颜洛这时候把韩焯给绑在了客厅的柱子上。也走过来了看情况。却是一眼就发觉了不寻常：“哎呀！小泽，你，你不会是……”

    沈悦这时候才发现——小泽的下.体。肿胀的十分厉害。简直要撑破内裤。

    小泽汗如雨下。他被灌了药。四肢根本无法动弹。然而，毕竟懂事了。倒也明白下.体肿大成这样。意味着什么。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去了博物斋。找到了韩焯理论。结果韩焯对他十分客气。连连夸赞了他的姐姐。还说他是“名师出高徒。”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麻痹了他的戒备心之后。就请他喝了一杯咖啡。然后，把他抱进了车里。

    咖啡有毒。韩焯下的。畜生见色起意，那就不是个人了。

    来到了这里。这时候，他才知道。这个韩焯居然是个兔儿爷。而且专门爱好自己这一口。

    就在刚才。韩焯脱下了衣服。还过来对他动手动脚。要干什么。他也猜到了。坚决不从。这变态男的，就给他吃了那种……会兽性大发的东西。现在，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但是，但是现在在这屋子里的人，是颜洛和……姐姐啊！

    那是他最敬爱的姐姐，怎么能对姐姐不敬？！

    平日里的嬉笑打闹，都是闹着玩的。其实，他十分尊敬和佩服姐姐。

    然而，然而，下面真的好难受啊。

    而颜洛这时候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直接把沈悦拉了出去：“阿悦，小泽被那个混蛋灌了迷.女干药。恐怕再不疏通一下。就要阳.爆……”看她不明白的样子。她仔细给她解释了什么叫做阳.爆。下场和被毒死没什么区别。

    死前还更加痛苦。屈辱。

    沈悦的脸再一次惨白。颜洛继续道：“阿悦，我在外面看着。待会儿打电话给宋桉过来处理韩焯。你进去，给小泽纾解一下。”

    “怎。怎么纾解？！”她完全没经验。

    “也不需要献身。用嘴，用手。总之让他发泄出来。否则会死的。”颜洛的脸色十分严肃：“我不是开玩笑。你们抓紧时间。”

    说完，颜洛把她推了进来。而她，颤抖着手。走到小泽的面前。

    要不是这几根狗链子绑着他。还不知道小泽会变成什么样。但是，让她帮小泽纾解……这种事怎么办啊……不行！不能退缩。性命攸关。还在意脸皮干什么？！于是，她直接把小泽的内裤脱了下来。顿时，那玩意就跳了出来。

    她骇然地后退跌坐在地上。那个东西，真是肿胀得不成样子了。

    不用想，就知道现在小泽在忍受着怎样的煎熬。还难为他一声不吭。

    她也第一次看到男人的这种东西。实在有点……觉得无法直视。但是救人大于一切。她很快，就把这一样又粗又硬又的东西，给握在了手掌心。而小泽发出一声低吼：“姐姐。放开我！不要碰我那里！你快走，不要管我！”

    她怎么可能不管他？！上上下下，开始套.弄。帮他纾解。

    小泽压抑着呻.吟。却是怒火漫天：“姐姐，谁要你管我？！我不要你看到我这样子！”

    “小泽，你他.妈的给我闭嘴。”她管他恨不恨呢！就算姐弟做不成。就算他以后心里有多大个疤。今天，她非要救他不可！

    于是继续用手指，摩挲他那玩意，小泽的男人的自尊，在她的手里，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小泽继续骂她：“姐姐！不！林悦你滚出去！滚！我不要你管！”

    她套.弄的更加厉害了。小泽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带着一股子屈辱。大概，在他眼中。此时此刻，多管闲事的自己。也是一种莫大的侮辱吧！沈悦明白，这已经大大越过了姐弟的范围了。回头以后，只怕她真的得搬出去住了。

    几下深深的套.弄之后，忽然一股湿润润的感觉涌上手心。白白的，黏稠稠的。很快就溢出了她的手。小泽好像一个战败的士兵，垂下了头。她去扶他。被他大力推了开来。白色的流体流完了之后。那玩意又恢复了正常。

    小泽的眸子却阴骘起来。这是他的第一次。沈悦无力地靠着墙，何尝不是她的第一次。

    现在，他们不可能回去从前的姐弟关系了。她明白，但是要做完最后的事情——帮他把裤子提起来。但是一碰到他的大腿根，小泽就低吼了出来。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林悦，你看够了没有？！我可笑吧？！”

    她说：“这不是你的错。小泽，你不要这样。”

    他却冷冰冰道：“不要喊我小泽，林悦，你以后不要喊我的名字！”

    她沉默。只是说：“警察马上就要来了。你不想脱了裤子见警察吧？”说完，她再去帮他拉裤子。这一回，小泽给她碰了。但是拉上了裤子拉链。他就像躲避瘟疫一样。立即侧过了身。翻了几个身，躲到床的另一边去。

    而她站了起来。用案头的餐巾纸擦了擦手，扶着墙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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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026 张晶

﻿    后来，许多许多天。小泽都没有和她说话。

    像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世界。彼此的生活，像是平行线。但是没有什么交叉点。

    沈悦虽然是两世人。却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月的事儿。小泽更是，敏感自尊，又极其骄傲的一个人。现在，发生了那种事儿。他们之间变得特别尴尬。仿佛只要一见面。那酒吧里不堪入目的场景，就浮现了出来。

    她从没想过和小泽发生什么。弟弟就是弟弟。她会保护他，疼爱他。会手把手教授他知识。但不是，将他的第一次用手要了。

    而小泽，想必现在也不能把她，当姐姐了。

    一连尴尬了许多日子。像是连绵不绝的雨幕似的。总是不放晴。

    这生活它，不讲道理呀！

    那边，颜洛告诉他，宋桉正在帮他们跟颜洛打官司。

    那一天，宋桉带着一帮子人闯进了同.性.酒.吧。把迷.奸小男孩的韩焯带走了。屋子里还有催.情的香水和造假的那玩意。本来证据确凿。但是，在提供口供的时候。韩焯死不承认。而且，他说自己是个“受”。是不具备侵犯的能力的。至于那催.情的药丸。他说，是小泽自己吞下去的。总之，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韩焯准备一赖到底。

    这件事，虽然被什么杜翎死命地压着。但是小道媒体，还是传出来了一些消息来。

    韩焯要是个普通人还好。但他恰恰是沈阳古玩街的大佬，身家过亿。那么问题就严重了。

    现在社会上流行仇富心理。尤其是像他这种犯了事的人渣。那人民群众是不会放过滴。所以，有关韩焯的负.面.新闻，一条接着一条出现。

    什么十年前，因为骚扰男老师而被勒令退学。什么当小混混，抢劫人钱财。

    还有一些酒吧的男性服务员主动揭发：这韩焯同性癖好严重。常常付钱给他们。要他们当父亲，哥哥。用男性长辈的方式“调.教”他。

    这时候，许许多多的沈阳人才觉醒，他们的古玩市场，被一个有着严重变态爱好的男子把持着。

    于是，不用宣传。沈阳的人民炸开了锅。声讨博古斋，古玩城的声音一潮高过一潮。连杜氏集团，都被牵扯其中。当月股份跌下2个百分点。

    于是，杜家也好，博古斋也好。名誉受损严重。

    但是听到杜家倒霉。沈悦也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两败俱伤而已。就算杀了韩焯，他也赔偿不了一个孩子的单纯。也不能够使他们的关系恢复如初。覆水难收。这句话说的多么对。时间没有逆行道。只能选择勇往直前。

    但是，在这天使之家里。她总是感觉膈应的要命。还有时候，她想。是时候离开天使之家。向着更广阔的天地飞去了。

    等到小泽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

    很快。春暖花开了。沈阳新一轮的春天来临了。但是，天使之家。好像一个大冰窟一样。成天阴沉沉的。连最淘气多嘴的喵喵。都不敢在他们两个面前说话。

    后来，她发现自己去吃饭。小泽就自己抱着碗去厨房。他也不再喊她为“姐姐”。也不出去逛街。只是一个劲地埋头在浩瀚的鉴定古书中，把自己沉没。

    好像一个被世界玩弄过的少年，阴沉着脸退回了象牙塔。说：我不要你们管，都走开！

    连以往那纯洁无垢的眼神，也沾染了许多阴霾。

    这时候的小泽，正是疯长的年纪。个子一天天拔高。脸庞的弧度，一天天坚硬疏朗。声音褪去了年少的稚嫩，开始逐渐沙哑沉吟。走在大街上，越来越多的女孩，都对他侧目。穿上一身运动服，盛世美颜赛过那些耀眼的明星。却一个人沉默寡言。

    他不信任这个世界了。目光也不会再在陌生人脸上停留。

    还有的时候。她去洗脸刷牙，和小泽撞个正着。小泽就匆匆从一边走开。一言不发。好像根本没看到她这么一个人。

    三番几次偶遇，又装作没看到之后。沈悦的心拔凉拔凉的。总归她也不是个男人，不了解男性对于初次这种事儿，是不是和女性一样。觉得非常非常重要。请教颜洛，颜洛也只告诉她：“丫的！男人不都喜欢主动的女孩吗？！”

    关键是……她也是被形势所迫的呀！

    正在一筹莫展，如何和小泽重新建立姐弟关系。没想到，曙光拍卖行那边又出事儿了。

    这一天，她早起去买菜。回来的时候，手机上N多个未接电话。一看，全部是戴培和颜洛打来的。中间还掺杂了两个晃眼的“110”。

    110！警察找她？！沈悦赶紧拨通了颜洛的电话。那边，颜洛的声音哑哑的。但不难过：“阿悦……张晶，张晶她……”

    “张晶？！”她和张晶一向水火不容。这会儿颜洛提她干嘛：“张晶怎么了啊？”

    “张晶死了。”

    沈悦站着都一个踉跄。然后听颜洛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张晶是前天遇害的。

    昨天早上，张晶没有来上班。戴培就打了个电话给张晶。结果张晶家没人接听。戴培当时气得呀，打算把张晶给解雇了。后来，到了晚上，戴培又打了个电话给张晶。张晶家还是没人接听。这就有点奇怪了，但戴培没在意。

    直到昨天晚上，张晶的大妈过来看她。结果一打开张晶家的院子门，就看到张晶悬着身子。吊死在了客厅当中。房门洞开。

    大妈吓得背过气过，老半晌。邻居路过张家，也被吓坏了。赶紧报了案。

    警方过来以后，认定张晶是他杀。因为张晶的后脑勺有钝器伤。但是一个犯罪嫌疑人都没有。后来，警方就来了曙光拍卖行。对里面所有的员工进行咨询。得知张晶平时为人跋扈。的罪过不少人。不过没见谁和她真的闹翻的。

    颜洛道：“阿悦，你说这事儿诡异不诡异？咱们都知道张晶那种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她哪里真的敢得罪什么人啊？”

    “唉，就算她倒霉吧。”沈悦放下了菜：“这事儿和我们无关。你别多管就是了。”

    私心里，她对于张晶的死，一点儿难过都没有。张晶平时的冷嘲热讽，足以破坏人与人之间的一切同情。她不是个滥情的人，而且，对于这种平时老是找她麻烦的人。有点记仇。所以张晶死了。她是完完全全的没感觉。

    只希望，别打扰到曙光拍卖行的生意才好。

    “对了，”颜洛似乎想起了什么：“阿悦，我们拍卖行对面的那家小卖部主人，倒是给警方提供了一条线索。说是前几天，有个男人问他：在去年的10月3日那一天，有没有什么女的过来打电话。还说那一天，沈阳下了一场冰雹。”

    “……”沈悦仔细回忆了下。那不就是她催促宋桉把三十万的悬赏金打入银.行.卡的日子么：“那，那然后呢？”

    “小卖部的主人说：这都快半年过去了。谁记得那么清楚啊……后来又哦了一声。对了，对了。那天下冰雹了是吧？我想起了，有个女的。是对面拍卖行的柜台小姐过来打了个电话。还自言自语什么警察之类的。然后把我的话筒给摔了。”

    ……沈悦再次无语：没错。那天她过马路的时候，遇到了张晶。然后，张晶也去了小卖部。查询了她之前的来电？！

    颜洛继续道：“那人说了声好。然后给了小卖部的人一百钱就走了。没几天，张晶就遇害了……现在警方怀疑，张晶是被人报复性杀害了……”

    ……等等。这岂不是说，那人要杀的是她。但是小卖部主人只记得出言不逊的张晶。把张晶给供了出来。结果张晶死了……

    猛然间。一个想法涌入脑海：孙二虎的同伴，找上门来了。他们为了替孙二虎报仇。杀了可能是“举报人”的张晶。其实举报人是她。

    这种想法，让人如入冰窟。挂了电话，沈悦按了按太阳穴：完了。自己这算不算间接地害了一条人命？而且，这些人的下手真歹毒。

    直接把人弄死了。简直无法无天。

    她最担心的是——万一这些歹徒再查下去。最终查到是她提供了线索，让警方抓住了孙二虎的。那是不是，下一个死于非命的人，就是自己了？而自己，是和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住在一起的。会不会给孩子们带来危险？

    沈悦呀沈悦。你现在，只怕也很危险了。

    她只能选择打了个电话给萧牧。命只有一条，不能抱着任何侥幸心理。

    电话通了。她简单地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萧牧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道：“林小姐，我建议你搬出孤儿院。最好搬出沈阳。”

    “萧先生，我没其他地方可去。”她是真的没地方去。年龄还是个未成年。

    “那你来大连，我来安置你。”萧牧道：“总之别在沈阳待下去了。他们既然能查到举报人的来电。就代表他们应该在警方当中也有眼线。把你揪出来，只是早晚的事情。”他很善意地提醒她：“越快离开孤儿院越好。”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没错。越快搬出孤儿院越好。大连，也是个不错的地方。她想：海滨城市。而且古玩市场也很发达。更重要的是，戴培曾告诉过她：大连的古玩市场不在杜墨的势力范围内。而且离沈阳也近。

    想到这里，她又打了个电话给颜洛。颜洛倒也理解她的做法：杜家和她结下梁子。沈阳混不下去了。不如去大连找工作。

    只不过：“那你要常常回来看我们啊！”

    “那当然，”她笑道：“我还要在你和宋桉结婚的时候，当伴娘呢！”

    “去你的。”颜洛还是挺不舍的：“阿悦，等你在大连混好了，我就过去投靠你了啊！”

    “一言为定。”她的确有这个心思，将来开古玩店。可以把颜洛喊过来帮忙。

    挂了电话。沈悦又挑了个合适的时机，跟孙爷爷说了这事儿。孙爷爷没反对。只是道：“你大了，应该出去见见世面了。但是一个人要小心，别跟不三不四的男人勾搭在一起。有空常回来看看我们。对了，你和小泽怎么了？”

    小泽怎么了。就是被一个人渣差点给……结果她得！手！了！

    但这种事儿，怎么能说出口？只好瞒住了孙爷爷：“没什么，大概是叛逆期到了。”

    “他个臭小子。”孙院长有些不满：“什么时候你走了，他就犯死相了！还跟姐姐怄气！该打！”

    沈悦只是笑笑。这些天，谁都看得出来。她和小泽是势同水火了。

    孙院长点了点头：“这样，晚饭的时候，我把小泽喊过来。亲自给你赔个不是。你也别计较了。亲人哪里有隔夜仇！”

    她点了点头：“那好。”只要小泽不拒绝，她是想和他和好的。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小泽别扭着不肯见她。结果被孙院长耳提面命，直接拽到了她的面前：“给姐姐道歉！不然不许吃饭！”

    “爷爷，她叫林悦。”小泽反抗：“和我又没有血缘关系！”

    孙院长气结：“姐姐就是姐姐！她老大，你老二！是她扛起了这个家的！你的吃的，穿的，住的，都是姐姐供的！怎么能忘恩负义？！”

    小泽顿时哑口无言。良久，才道了一句：“姐姐，对不起。”

    沈悦心里仿佛一颗大石头放下了。然后，孙院长公布了她即将去大连找工作的事儿。结果话音刚落，小泽“突！”的一声就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屋子。沈悦吃了一惊，赶紧追了上去。却看小泽把卧室的门，反锁了。

    “小泽？！小泽？”她敲门。

    “林悦，恭喜你以后飞黄腾达啊。”他在里面抵住门，语气阴沉。又喊了她的全名。

    沈悦顿时像是被一盆凉水浇了似的。小泽还是讨厌她吧？孙院长也真是的。这不赶鸭子上架么。叹息了一声，就当没这个弟弟吧。结果，她没听到那屋子里，渐渐传来的那一声近乎低吼的坦白：“林悦，你才不是我姐姐。”

    姐姐……怎么能去亵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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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027 杜墨

﻿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联系好了萧牧，沈悦就着手准备搬家了。

    去大连之后，她的安排是：先找一份工作，然后边工边读，考个鉴定师的执照。有了执照，再用攒下来的小钱钱，自己开一家古玩店好了。

    一般，古玩店都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她得把大连的古玩市场脉络把清楚了。再考虑接下来的事宜。比如，进货渠道之类的。

    哎，要是小泽没跟她闹翻就好了。带着小泽去见识世面，那多么好。

    算了算了。沈悦挥了挥手，将那些烦心的事儿全部赶走。然后上网订车票，顺便参考下赶集网上的单位。有啥适合自己的。

    “叮铃铃！”

    是电话响了。沈悦随手拿起话筒。是个陌生的声音。对方称自己是杜氏集团的经理。对之前博古斋的董事长韩焯诱拐她弟弟的事情，表示十万分的抱歉。还说，为了表达真挚的歉意。杜董事长会亲自来沈阳处理此事。

    杜氏集团的董事长？！她想了想，老半天，蹦出一个名字——杜墨。

    有点不敢相信。杜墨亲自来沈阳，跟小泽道歉？！她立即问道：“是杜墨杜董事长吗？”

    “是。董事长说，会当面给受害者家属一个说法。”那边人倒是语气真挚：“希望您，还有您的弟弟，不要因为这件事，就对我们杜氏集团有什么不好的看法。树大了，难免会生出枯枝。但是我们会努力改善集团内部的人员素质……”

    她不听这些废话啰嗦：“那好，让杜墨自己过来跟我们道歉。记住了，你们说是杜墨亲自过来。那我就要看到杜墨本人。还有，转告你们董事长：韩焯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如果你们姑息这样的人的话。我不介意上法庭！”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奶奶的。以为家大业大，就了不起了是么？！

    但是转念想到：小泽现在和我不说话了。怎么才能把这个事儿告诉他呢？对了，喵喵一直很喜欢小泽。不如让喵喵传话。

    于是，她找来了喵喵，对她吩咐了几句。喵喵懂事地点了点头。但不明白：“姐姐，你为什么和二狗哥哥吵架？你们和好好不好？”

    事情哪里这么容易。

    她刮了喵喵一个鼻子：“二狗哥哥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情。姐姐不小心撞见了。就比如，你数学考了零分。你的同桌看到了。你会怎么想你的同桌？”

    “我的同桌？”喵喵想了想，嘟着小嘴：“我一定会把她的眼睛蒙上。告诉她：你什么都没看到。假如她说看到了，我就揍她！”

    对头。小泽现在犯得也是这个脾气。他最难堪，最羞愤的事儿。被她亲眼目睹了，还参与了。

    有的时候，上帝给人与人之间树立起隔阂。那不是因为上帝爱开玩笑。阻止天下大同。而是防止有些人反目成仇。

    人有太多的故事，太多的性格。太多的癖好与特殊。两个真正心心相印的人，相遇有多么难？而两个朝夕相处的人，反目的倒挺容易。

    适应吧。还能怎么办呢：“喵喵，二狗现在就是那个考了零分的大笨蛋。”

    喵喵终于被说通了。蹦蹦跳跳去找小泽。不一会儿，喵喵又蹦蹦跳跳回来了：“姐姐，二狗哥哥跟我说了。他可以去见一见那什么杜墨。但是不准在他们安排的地方见面。他要亲自选择见面的地方。”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么？她把这个消息传给了杜氏集团的人，对方答应了。

    而小泽选择的地方，说出来也可笑——居然在曙光拍卖行对面的一家咖啡店里。

    曾经，她上班太忙。假如小泽过来烦她，她就把小泽赶进那家咖啡店里。给他五十块钱。随便喝什么，吃点什么。久而久之，小泽居然成为了这家店的熟人。话说回来，其实小泽也没什么熟悉的地方。这里是最上档次的了。

    现在看来，真的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她即将离开天使之家。而小泽，再也不信任她了。

    沈悦一边叹息，一边把车票的日期，往后延迟了三天。

    到了周末的时候，就要去见杜墨了。她还无所谓，小泽也无所谓。但是凑在一起就有所谓了。

    今天的小泽，史无前例地帅。沈悦飞快扫了他一眼，就心跳加速。那不经意扬起的侧颜弧度，神祗一般的完美。像是每个少女梦中走出来的王子。可惜，这王子现在对她的好感度是负的。算了，反正很快就要眼不见为净了。

    她知好歹，没凑过去。倒是小泽背后的两小丫头——七七和喵喵。小脑袋挤到一起窃窃私语，跟两只小黄鸡似的。叽叽喳喳，都是一个中心思想：二狗哥哥为什么这么好看？我们学校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看的男生？！不公平！

    姑娘，别泄气了。她上学那会儿也没遇见过。这不，好不容易真的遇见了一个极品。本想好好当弟弟养。现在却把她当做辣手摧花了！

    苍天大地，她找谁说理去？！

    这时候，杜氏集团的人又打了个电话来，说杜墨已经到了。

    于是，她和小泽也上路了。但小泽不愿意和她一道走。早去了半个小时。当她出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色都快暗淡了。人们都在下班。马路上满是手掌状的落叶。枯黄，火红。交织在一起。被环卫工人，清扫成一堆垃圾山。

    沈悦穿着黑色的风衣，她没有带硬币。于是打了一辆车。司机师傅利索地把她送了来。下了车，马路对面就是曙光拍卖行。

    如今，那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所了。

    叹了口气，她走进了咖啡店。里面却很寂寞。尽管放着歌曲，然而一个人都没有。这里的收营员是个小伙子。也认识她这个熟客：“小姐对不住了。今儿杜老板包下了我们这里。请您上别的地儿去。”

    她晓得了：“我就是他的客人。请问杜老板在哪里？”

    小伙子立即热情洋溢起来。领着她上了二楼。期间，仗着面熟。小伙子还问她：“你怎么和杜大老板打上交道的？你家很有钱吗？”

    “没钱。”她很老实：“今儿也不是来谈钱的。”

    “啊，我明白了。是不是杜老板要雇你？”小伙子倒是了解她：“你在隔壁的曙光拍卖行。相当有名气的。鉴定师傅嘛！”

    “算是吧。”她勉强笑了笑。

    鉴定个什么鬼。她今儿不是来和杜墨吵架的，就不错了。

    杜墨的包厢在二楼最大的客厅里。虽然是最大的，然而廉价的消费。注定了这里狭小。逼兀。只有一张亚麻的米白色沙发，一张四仙桌子，和五张靠背椅。当她进来的时候，三个座位上都有人了。其中一人，头发花白。气质儒雅。

    不用想，也知道此人就是杜墨。

    杜墨戴着老花镜，脸上显现出斑驳的老年斑：“是林悦林小姐吗？”

    “是，叫我阿悦就好了。”她走了过来。却看小泽把头扭了过去。而杜墨，却目不转睛地盯住小泽。目光十分慈祥和蔼。

    陪伴着杜墨的，是一位文质彬彬的帅哥。帅哥十分客气地道：“阿悦小姐。刚才，我和董事长，跟你弟弟聊了会儿。那韩焯的事情，董事长也大致心里有数了。既然是他犯错在先。那么，我们会按照法律程序对他进行严肃处理……”

    她只关心处理结果：“不好意思，我只想知道结果。”

    这帅哥有条不紊地说道：“首先，他在公司里的一切职务都会革除。并且按照猥亵未成年人未遂的罪名，在派出所拘留三年……”

    这个处理结果，她还是满意的。又问道：“那韩焯现在坐牢了吗？”

    “他已经被关押了起来。”

    “那好。”她又想到了赔偿事务。但转过目光看杜墨。只见这个在中国一手遮天的老人，一直一直盯住了小泽。目光十分慈爱。

    正在奇怪。杜墨发话了：“你叫小泽？”

    小泽“嗯”了一声：“是。你问这个做什么？”他难得在陌生人面前显的比较乖巧。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老人让他有一种别样的亲近感。

    “是谁给你取得名字？”

    小泽有点赧然：“没人给我取名字。我大名叫做二狗。跟孙爷爷姓。但是孙爷爷说，捡到我的时候。我的襁褓里面有一张纸条。前半边被照顾我的老母狗咬吃了。后面就一个泽字。他觉得我大概叫什么什么泽的。我也就给自己取名阿泽。”

    “孙爷爷？”

    “就是我们天使之家的院长。”小泽仿佛是自嘲一笑：“我不喜欢二狗这个名字。”

    杜墨哦了一声：“那你孙爷爷……是什么时候捡到你的？”

    “十四年前，大雪天里头。好像是……2月3号左右吧。那时候我出生两三个月大。”

    杜墨的呼吸，一下子粗重了。

    人的第六感，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

    譬如杜墨。身为古董大佬。他屈尊来沈阳，只是来会见受害者谈赔偿的。毕竟是自家员工闯出的祸儿。大不了破费点，息事宁人得了。结果，走进来的“受害者”却是个半大的孩子。十五六岁的样子。白皙俊俏的格外引人注目。

    重叠繁复的衣领边上，透出曲线优美的脖颈线条。五官立体的，仿佛雕像。星眸剑眉。于英俊帅气之中，带着微微的贵族气派。若不是廉价的衣着，几乎要破的开口的球鞋。任谁都会说，面前坐着的是个教养良好的贵族子弟。

    但是，小泽开口就是：“你大爷的，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那个韩焯？”

    连声音，都是如此的相似啊。

    他杜墨老是老了。但自己那死去的儿子什么模样，什么声音。还是记得的。没想到，十四年后。他在一个陌生的小男孩身上，看到了儿子的影子。而且，孤儿的身份。名字中带一个“泽”字。出生在十四年前，冰天雪地的沈阳……

    一瞬间，他似乎觉得，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孙子。因为他的一切，像极了儿子杜云轩。

    没有为什么，仅仅凭着那一份独特的亲近感。

    要验证这个结论并不难。

    送走了小泽和这林悦。杜墨就打了电话给天使之家。接电话的，是一个老人，想必是那什么孙院长。杜墨的语气放的极缓。在国内，已经没几个人能让他放低语气说话了。就是放眼全世界，也无几个人，敢和他平声说话。

    “你说，你觉得小泽是你孙子？！”孙院长也是大吃一惊。

    “对，我孙子是九二年腊月出生的……”杜墨一谈到这件事，就老泪纵横。孙子出生满月，高朋云集。嘉宾满座。没想到，两个月后却……

    孙院长沉吟片刻：“有什么证据？！”

    “我孙子，叫做杜以泽。他出生的时候，右边的屁.股上，左边的膝盖处，都有一颗红痣……”杜墨也是急切地问道：“是不是啊？”

    “他，他是有！”

    孙院长震惊至极。但，认亲人这种事。搞错了就不好了。得谨慎一点。于是，他连夜去见了杜墨。将小泽的血液样本送了去。

    亲子鉴定需要一周的时间。这一周，杜墨待在沈阳。退掉了大部分的事物。开始收集有关这个叫做小泽的男孩的点点滴滴。尤其是一张幼儿园的合照，使他越发的确信，这个小泽，就是他“死去”了十多年的孙子——杜以泽。

    那是小泽第一次去春游拍摄的照片。背景是巨大的恐龙雕像。少年逆光而行，破旧的衣衫被山风鼓起。露出一根根纤细透明的棉絮丝。旁边的孩子，都打扮得光鲜照人。只有他，贫穷破旧。然而那容颜，干净清澈。比阳光更为耀眼。

    错不了——小泽八岁的样子，和他的儿子杜云轩小时候一模一样。

    老人把这张照片，放在了心脏的位置。十几年啦，心跳没有如此快过——我杜家的孙子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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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028 出走【二更】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与此同时，沈悦这边已经联系好旅馆，打算明天就去大连。

    那次谈判，杜墨最后给了小泽将近二十万元的赔偿金。有了这一笔钱，小泽以后的生活。应该不成问题。所以，她不太担忧小泽未来怎么办。那边，宋桉和颜洛也正式开始交往。宋桉是个好条子，她也放心颜洛跟他。

    临走前一天。孙爷爷拉着她的手：“老大啊，爷爷看得出来。你以后必定是个人上人。沈阳不够你呆的，去大连看一看也好……”

    她笑了：“爷爷，有什么事儿，到时候打电话给我。”

    回到卧室。着手收拾行李。一大堆，乱糟糟的。她好不容易顺清了七个孩子的衣柜。才开始收拾自己的。忽然喵喵走了进来：“姐姐，外面来了好多人。他们说要接走小泽少爷……小泽少爷是谁啊？我们孤儿院的人吗？”

    小泽少爷？！哪里来的少爷？！

    她丢下衣服。赶紧跑了出去。只见几个孩子都站在院子的天井里头。而一丛穿着整整齐齐制服的人。毕恭毕敬地站成两排。一辆保时捷的长款轿车。停在外面。

    这时候，小泽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这两排大人，居然都给小泽鞠了一躬。

    小泽自己也傻了：“你们是谁？！来干嘛？！”

    车门开了。走下来的人，却是古董王杜墨。沈悦从没见过这么激动的老人。几乎是热泪盈眶。而孙院长，也从里面走了进来。却是叹了口气，告诉小泽：“老二，你爷爷来接你了。这是你爷爷杜墨。你是他唯一的孙子……”

    沈悦傻。所有孩子都傻住了。但是最傻不过的，却是当事人小泽。

    “什么？！”小泽几乎是跳了起来：“你是我爷爷？！我，我哪里来的爷爷？！”

    但是他回头望向孙院长，孙院长却是点了点头。表示这话是真的。看老二还是不信。于是走了过来。一手拉住了小泽，一手扶住比自己年纪还大的杜墨：“杜先生，老二，咱们进屋子里去说。”又吩咐她：“老大，你叫弟弟妹妹都回去。”

    沈悦终于反应了过来，接着把弟弟妹妹们都带进了屋子里。

    让她静静——小泽怎么变成了古董王杜墨的孙子？！还是唯一的孙子？！

    搞错了没有？！小泽不是十几年前遗落在孤儿院的孤儿吗？！杜墨的长孙，不是死在了那什么“蝴蝶夫人号”游轮上吗？！

    不！等等！她想起来了——有个女凶手，把那婴儿抱走了。只不过，这些凶手杀人不眨眼。她原以为，那婴儿也必死无疑。难不成，那婴儿不仅没死。而且被送到了沈阳的天使之家来？！没搞错吧！这算哪门子的凶手啊？！

    会不会搞错了啊？！于是，她打开门。去找孙爷爷。

    刚好，屋子里的孙爷爷在说：“小泽，杜先生上个星期，从我这里拿走了你的血液样本。现在检测报告出来了。你们是亲爷孙两……”

    她站住了。然后听到小泽爆发出的呐喊：“他……真的是我爷爷？！我居然有个爷爷？！”

    “对，你是我的孙子。你的父母，在轮船上去世了。但是你还活着，就在这里。你是我的亲孙子啊……老天保佑，我杜家有后了！”

    杜墨居然几乎声泪俱下，他是动了真感情了。

    沈悦明白了。这怎么可能是装出来的。杜墨，真的是小泽的亲爷爷。真奇怪，昨儿还是她的弟弟小泽。今儿，她该喊他为杜以泽。杜大少爷了。说不定，将来小泽就是杜氏集团的继承人。身家那不止百亿了。只怕接近千亿……

    踌躇了一会儿。她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去。

    人家认亲呢！去参合个什么鬼！再说了，孙爷爷都表示此事是真的了。那还有假的？！所以，她为什么要去，打扰他们呢……

    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是感觉空落落的。她觉得心烦，打了个电话给颜洛。说了这件事。

    颜洛却是跳了起来：“阿悦，你傻啊！小泽是杜墨的孙子，这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啊！你要知道，小泽最喜欢，最崇拜的人是谁？是你啊！”

    “那又怎么样？”她提不起精神：“小泽回到他爷爷身边，我想我以后就见不到他了。”

    “你笨啊！你跟小泽的关系这么好。以后肯定也是水涨船高啊！”颜洛发挥了八卦精神：“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当个董事长夫人？”

    “切——”她苦笑，现在小泽是躲自己唯恐不及。还当他的夫人？不是仇人就可以了。于是道：“颜洛，我要离开沈阳了。小泽跟他爷爷走，以后就是去上海。天南地北的。别说谈恋爱了。就是说个话儿，还要长途漫游呢！”

    “阿悦，你怎么这么死脑筋。留下来不可以吗？”颜洛有点埋怨：“我还想到时候多敲敲小泽的竹竿。到时候咱们两跟他蹭吃蹭喝的。”

    “嗨，没办法。我们当鉴定师的。也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

    挂了电话。她叹了口气——就这么地吧。管他小泽以后的选择是什么。和她的关系都不大了。他会有一个十分疼爱他的爷爷。会有许多许多的钱，许多许多巴结，讨好他的人。也会受到更好的教育，根本无需她担心什么。

    正在长吁短叹，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走出去，是个杜家的保镖。语气恭敬极了：“小姐，董事长请您去客厅说话。”

    用了“您”这样的字眼。可真是……水涨船高啊。

    她换了一件比较掐腰的卡其色尖领风衣。稍微整理了下仪表。就走了出去。那边，杜墨和小泽，啊不，该叫他杜以泽——的眼泪，已经收拾完毕了。她走进来的时候，小泽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别了过去。杜墨却是站了起来：“小泽的恩人来了。”

    她赶紧走了过去：“杜老先生，别客气。”

    杜墨颔首，坐了下来。这个阿悦，上次他就觉得她十分不简单。举止优雅利落，说话也从不拖泥带水。更难得是，面对自己这样的权贵。她也能做出一种不卑不亢。这种尊严感，不是刻意的矫揉造作，而是一种出自骨子里的自矜清凛。

    他也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事。像这样的女孩。应该出自那种世世代代的书香门第。才能养出一股子的清贵气。怎么会是一个孤儿院出来的人？哦，对了。杜翎还提到过她。会鉴定。满腹才华……这话，看起来不假。

    于是开了口：“林小姐，小泽跟我说了。你教了他不少东西。还救过他。作为小泽的爷爷，我十分感激你。既然你是鉴定师出生，那不如和我，还有小泽一起去上海。如何？”他开出的条件，十分优厚：“我会给你最好的前途。”

    她看了一眼小泽，小泽却是冷硬着一张脸，不敢看她。

    如果，如果没有发生张晶的事情。她会很乐意地说：“好的。”但是现在，现在呢？！张晶被杀！指不定下一个要被灭口的人，就是她！再说了，小泽这么讨厌她。假如，她跟着去了上海。该怎么在杜家内部做活儿呢？

    发生了那种事，他们已经不能以姐弟的身份相处了。等于说，关系已经断了。她不能，也不想，彼此的关系搞得那么麻烦。

    也不想，将杀身之祸，再引到谁的身上。

    人的一生，应该很漫长。她陪着小泽走了一段。一开始，相依相偎，相依为命。发生了那种事，形同陌路。再也回不到当初。

    那么，就交叉过去。得了吧：“不，杜老先生，我不能接受你的邀请。”

    她坚定道。

    而这一瞬间，小泽抬起头主动看向了她。那目光晦暗不明。诧异过后。却是更加的愤怒，不等杜墨开口。他忽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然后冲了出去。她有点茫然，想用手拉住他。小泽居然一把推开了她，很大的力气。

    她撞到了身后的墙，很大的“哎呦！”一声。

    但是小泽却没有回头。气得孙院长大叫了起来：“臭小子！”但杜墨毕竟疼爱孙子。一边安慰她，一边给小泽找借口：“各位，我孙子刚才心情大起大落的。现在情绪比较紧张……你们坐。咱们聊一聊我孙子小时候的事情。”

    一口一个“我孙子。”叫的无比亲热。这才见了两面。已经变成痴汉老爷爷了。

    沈悦放心了。

    世界上，有一个人，是你的血缘至亲。会很爱很爱你。小泽，姐姐好羡慕你呢。

    而搬出去的事情，忽然变得紧迫了起来。其实，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走。但，晚走不如早走。不如趁着这“大喜”的日子。离开天使之家。于是这天下午，她就买了去大连的车票。又正式跟七个弟弟妹妹们告别。

    喵喵，四喜，七七，九凤都哭的十分伤心。五星，六斤，八一三个小男孩。还一个劲儿地拉住她的行李，不让她走：“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

    “姐姐，二狗哥哥要走。你也要走。我们以后找谁问作业去？”

    “姐姐，你要走把我也带走！”

    她好不容易，拿过了自己的行李：“喵喵乖，你现在是天使之家最大的孩子。把弟弟妹妹都领回去。”

    喵喵也在抹眼泪：“姐姐，我舍不得你走。”

    沈悦还是毅然决然。拖着行李箱走向门外。但七七挣脱开了喵喵，拉住了她的衣角。

    她只得停下脚步：“七七，假如你还认我这个姐姐的话。放开手。今天我是一定一定要走的。”

    然话音刚落。门外冲进来一个人。沈悦定睛一看，却是小泽。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却看小泽忽然飞起一脚，踢飞了她的行李箱。晃荡落地，扣子就坏了。一下子，东西哗啦啦全部倒了出来。天上在下着纷纷扬扬的小雨。

    她的衣服，手机，钱包，内衣……全部被淋湿了。

    所有人都傻住。却看小泽面无表情地走到她身边：“林悦，我看这下你怎么走。”

    任是再怎么好的脾气，此时此刻。沈悦也忍不住了。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抽了一个巴掌。响亮无比地，打在了小泽的脸上。

    登时，小泽白皙的脸上，浮现五根紫红色的巴掌印记。嘴角也因为咬破了下唇，带了血。像是丑陋的，肮脏的，小混混。

    小泽的目光阴骘得很：“林悦，你打我？！”

    喵喵和四喜都捂住了眼睛。最小的九凤倒是知道去喊大人了。

    “我不打你打谁？！”她一指外面的行李：“你发什么疯？！跟姐姐的行李过不去？！”

    “你他娘的是……”他冷笑道：“是用手取悦我的姐姐，是吗？！”

    沈悦一下子愣住了。却看杜以泽因为屈辱的回忆，而憋红的小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羞恼表情。语气也是十分挑衅：“你就是坏个箱子，脏个衣服又怎么了？！我现在是杜家少爷。还赔不起你这些破烂玩意？！我告诉你，沈悦。你不去上海，也不愿意留在天使之家。很好，以后你他娘的——别，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顿时，觉得心，都快被掏空了。好像过去的一切付出。都被这一段伤人的话。给消磨殆尽了。而小泽发泄完毕，却是冒着大雨冲了出去。

    沉默。气氛十分沉默。喵喵毕竟是最大的孩子：“姐姐，你别生气了。二狗哥哥，他也是舍不得你走的。姐姐，姐姐你说说话……”

    四喜也过来劝她：“姐姐，二狗哥哥他只是想让你留下。你别走好不好？”

    她不说话。行李没了就没了。摸了摸身上，还有银.行.卡和身份证。得了，就带这两样东西走吧。

    走吧。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天使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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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029 大连

﻿    大连，市区。

    走在中山路的街道上，雨象横着一样地扫过来。沈悦下了车，一脚就踩在了水泡子里。牛仔裤和运动鞋一下就里外湿了个透。

    天上不停地响着闷雷。街灯初上，没亮的地方，还是黑漆漆的一片。没什么人经过这里。沈悦就收了伞，站在路边的站台上。旁边，一个的哥停了下来，问小姐你外地人吧？想去哪里？她摇了摇头。拒绝了好心人的帮忙。

    她拨通了萧牧的电话：“喂？是萧先生吗？我到了。”

    萧牧按照承诺，要在大连照顾她的。于是开车过来，把她接到了自己的别墅。一进屋子，她就暖的厉害。这里暖气，还供应的真是早啊。

    “什么时候过来的？”

    “下午到的火车站。然后打了个车进去了西南边。逛了一会儿星海公园。那里的夜景真的不错。”她说的轻描淡写：“我好久没见到海了。”

    萧牧抬起头，眯着眼看着她。只见小姑娘的眼睛如黑曜石一般。熠熠生辉。她虽然不美貌。气质倒是独到：“星海公园？大连好玩吗?”

    “好玩。好像每个城市都有中山路。”她觉得好笑：“这是全国连锁的街道名么？”民国那会儿可不是这样的。现在都是什么中山路，人民路，解放路，复兴路。简直是千篇一律。而且，几乎所有的中山路，都是十分繁华的街道。

    萧牧点了点头：“晚上想吃点什么？”

    “听说大连的对虾很有名。我想吃。”她可不会对吃的客气的。

    萧牧带她去了附近的一家海鲜馆。什么海参、海带、鲍鱼、对虾、扇贝、香螺、红虾酥心糖等通通上桌。她吃个饱饱的。然后，萧牧问了她一点孤儿院的事儿。她一笔带过。就是最舍不得的小泽，对她而言也是陌生人了。

    “那么，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萧牧问她。

    “我想找一份工作。鉴宝行业的。”她打算的还是蛮精到：“顺便考一考那什么鉴定执照。等我考上了，就自己开一家古玩店。”

    “开店？”萧牧似乎觉得有点有趣，但也没问下去。只是淡淡道：“工作我可以帮你找一份。大连这边，鉴定的人才也紧缺。”

    她觉得不好意思：“萧先生，那真是麻烦你了。”

    “谈不上麻烦。”他这个人，还是感情很淡：“以后说不定还有要你帮忙的地方。”

    一说这个话题。她就浑身上下都难受。千万别让她再看死人了好么？！但，脸上还带着笑：“那蝴蝶夫人号案子有进展了吗？”

    “有一点。”萧牧道：“首先，他杀已经确定了。大连的海关公安，准备重启对那件案子的调查。那一具尸体，也从冰库中搬了出来……”

    沈悦忽然吃不下去了。她有点悻悻然：“还没火化啊？”

    “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假如案情不昭雪，家属本身也不肯将人收敛。”萧牧道：“再说了，他现在是唯一的线索。”

    沈悦可不想再和尸体打交道。于是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吃完了饭，萧牧就请了一位本地的古董商人来。给她安排工作。沈悦无精打采。对方倒是很积极：“听萧先生说，林小姐是十分上道的鉴宝师？”

    “嗯。”她不打算谦虚。

    那人立即道：“那好，我们公司是一家知名的古玩字画交易中介。我们提供顾客和拍卖行之间的桥梁，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屁话啰嗦一大堆下来。开出的报酬是：六千一个月。外加包吃包住。如果干得好，转正了。工资直接翻一倍。

    沈悦看的出来。这人根本是看在萧牧的面子上，才给了她这个工作的。

    算了，得凭真本事。才能令人服气吧。

    于是，签了合同。她正式成为“承天古玩中介”的一员。明天就开始上班。

    送走了这老板。沈悦又坐回了沙发：“萧牧，我喊你萧大哥可以吗？”

    萧牧忽地眉毛一扬，但没有什么不快：“随你。”

    “萧大哥，那个……沈阳的张晶遇害案。你知道一些情况吗？”

    “他杀。没有嫌疑人。初步断定是寻仇。致命伤是后脑的钝器伤。死亡时间在4月23日的凌晨。警方悬赏了二十万征集破案线索。”萧牧看着她。看的沈悦都红了脸：张晶是给她背了黑锅。

    萧牧继续道：“林小姐……”

    “不要喊我林小姐。”她拒绝：“我都喊你萧大哥了。你再喊我林小姐。岂不是太见外了。”她歪着头：“喊我阿悦就可以了。”

    “那好，阿悦。基于安全考虑，我建议你不要跟那家曙光拍卖行的任何人联系。可以的话，孤儿院也少联系。”

    “为什么？！”她吃了一惊。

    “你已经从那群凶手的眼皮底下消失。来到了大连。那么，你消失就要消失得彻底一点。”他说：“只要你的存在被别人所知。那比谁都危险。”

    她的心，没由来的慌起来：“萧大哥，你知道是谁杀了张晶？”

    “昨晚，我一个在东南亚做雇佣兵的战友告诉我——有个在日本，中国之间走私古董的犯罪团伙。最近派了杀手来了中国沈阳。”萧牧顿了顿：“也不确定就是他们干的。不过能制造下蝴蝶夫人号事故的。必定是大型团伙犯罪。”

    沈悦点了点头，她明白了——让自己消失的越彻底越好。

    第二天。她就搬出了萧家的宅子。去到承天古玩中介上班。职位是鉴定师。

    新的上司叫做钱巍，就是昨儿萧牧见的那个家伙。因为要给萧牧面子。所以才接纳了她。然而，一个没学历，没资历，还这么小的“鉴定师”。钱巍哪里敢真的让她鉴定呀。只得把她派到了玉器组。去摸一摸一堆烂玉器去。

    别说。沈悦还真的挺喜欢这个单位的。尤其是看到这么多老玉器，她眼睛都放光了。

    所谓的承天古玩中介。除了做收藏家与拍卖行之间的交易桥梁。也负责一些研究院，博物馆，展览厅，大学的材料收集工作。所以，他们会从各地的市场，贩子手上收集这些企业或者单位想要的东西。然后组合，装饰好，再送过去。

    现在，钱巍给她安排的工作，就是从这些浩瀚的玉器当中。组装成十套不同时代的玉器展览标本。据说是人大文物修复专业的老教授要的东西。

    于是，她埋头进入了鉴定工作当中。花了一上午。全部搞定。

    当钱巍过来“巡视”工作的时候。都几乎傻眼了——这小姑娘，已经组合好了十套。而且，东西全是真的。年代也对。

    他有点，有点小心脏承受不了：“林，林悦，谁帮你做的？”

    “我一个人做的啊。”她觉得很奇怪：“这工作挺简单的，需要人帮忙吗？”

    那当然要的！这些玉器，是他从河南，江苏，北京等地的文物贩子手上。批发过来的东西。真的，假的，混合在一起，简直是鱼龙混杂。光是分辨出来。就得花很大功夫。更何况，还要分门别类。断出年代。他们工作室全体员工加工三天也完不成啊！

    于是，他问了：“那你，是怎么判别年代的？！”

    沈悦觉得这问题很幼稚。但想一想，得了。现代人可能把老祖宗的手艺特点也忘了。于是说开了：“看雕工。不同的年代，玉器的雕工不同。”

    商代的琢工，直道多，弯道少；粗线条多，细线条少；阴纹多，阳纹少。穿孔外大里小，出现了所谓的“马蹄眼”。商代玉器上的“双钩线”(并列的阴刻双线条)，是玉琢工艺史上的一大成就。也是最好断代的玉器。

    周代琢工，线条多与商代相同，但弯线条增多。抛光的手艺，也越来越成熟。

    到了春秋战国时，“水沙”(解玉沙)开始被选用，工艺也在进一步发展。出现了层次性的雕工。技法比商周时更为细致和复杂。

    至于汉代，小件玉器的琢工细，大件玉器的琢工粗。其刀法简洁有力，在历史上有“汉八刀”之称。而魏晋南北朝，玉器雕工受佛教影响深厚。

    再往后，唐代的玉器雕工布局均匀，细而厚重。宋元的玉器雕工特点是细腻灵巧，小件多，大件少。而且出现了许多花鸟题材的玉器摆件。到了明代，雕工刀法粗犷有力，出现“三层透雕法”，镂雕十分精细，也很容易辨别。

    最后是清代。出现了“巧做”(利用巧色等)和镂空、半浮雕等多种琢法。因而富有立体感的各种玉件，层出不穷。而乾隆年间，是中国历史上玉器雕工的鼎盛期……①

    说完了。沈悦眼巴巴望着钱巍，钱巍已经要跪了：虽说纸上谈兵容易。但，这小姑娘也谈的太神乎其神了。她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不行，还得测一测其他的。于是钱巍带着她去了陶瓷馆。这里的组长是一个叫做李强的人。因为头部寸草不生，俗称光头强。

    钱巍说：“这是新来的鉴定师阿悦，老强，考一考她。”

    光头强嗯了一声，随手从博古架上，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共四件。底下有“大明嘉靖年制”款的五彩人物叙事图大盘。沈悦摊开手，光头强不急着递给她：“小姑娘，先别急。我来考一考你。上面画的是什么图案？”

    四件盘子，四个人物。四种花。沈悦不假思索道：“这是四爱图。分别是王羲之爱兰、陶渊明爱菊、周敦颐爱莲、林和靖爱梅。”

    光头强点头微笑，然后交给了她。

    沈悦先看釉料：五彩中的蓝色，绿色部分都已经氧化发白。底部有一圈从底足中心向外呈现放射状的条纹。这种放射状的条纹内细外宽，各个条纹宽窄不等，呈不规则状。这就是元代至明代瓷器中常见的“跳刀痕。”②

    最后看窑口：胎色白中泛灰，釉色兰灰、青花色淡。应该不是景德镇的窑口。而是属于明中期，江西的乐平窑出产的。

    于是她放下了东西：“乐平窑的真品。”

    光头强扶了扶眼睛：“乖乖，后生可畏啊。乐平窑都能看出来？！”

    沈悦微笑不语。行家来看这东西，能证明身份的痕迹，真的是太多不过了。

    于是，上班的第一天。她就给老板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是个牛人。

    往后。日子渐渐按部就位，沈悦工作之余，就准备鉴定师资格证的考试。偶尔有空，会去找萧牧聊天，也做做侍弄花草的活儿。她也算看出来了。萧牧这个人智商高，但是情商很低。有几次，她很明显地示好。他都通通视而不见。

    于是她在心里给他取了个外号——呆子。真是没见过情商这么低的人！

    偶尔有一次，她看到他的笑容。是别人送了一对观赏鸽来。据说品种叫做铁牛。是中国曾经绝迹了几十年的鸽种。羽毛黛青，眼睛紫葡萄一般。

    萧牧会玩鸽子。他放飞鸽子，鸽子就成双而去，凝聚成天空中乌泱泱的一个点。又打响指召回鸽子。鸽子就盘旋而下。扑棱棱停在他的肩头。这模样，像是满清那些酷爱训鸟的贵族子弟。然而转过身，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她也感兴趣了：“萧大哥，能给我摸一摸鸽子吗？”

    “它们认生，最好不要摸。”说话间，萧牧已经把鸽子送回了笼子。拴上了搭扣。

    沈悦原地跺脚，咬牙切齿：这人，分明是把鸽子看的比人还重要的样子。爷爷说过：玩物丧志。她不喜欢这些鸽子。

    看来，有场硬仗要打呢。假如想让彼此的关系更进一步的话。

    日子晃悠悠。又过去了半年。

    承天古玩中介对她越来越重视。实习期满，直接擢升到了正式员工。而且年底分红，董事长还给她留了一份子。也没人说闲话。

    同部门的鉴定师李沁，和她成了好朋友。还天天唠叨着：“啊，明年公司的春游会去什么地方？我们上一年去的是海南，那里外国帅哥真多……”

    她笑：单位大真好，还能组织员工出去玩一玩。明年，可就有她的份儿了。

    下了班，她接到孙院长的一通电话。说是喵喵和四喜都考上了重点初中。五星和六斤，正在备战明年的小升初升学考试。

    天使之家的房子，拆了重建。建成了花园别墅式的。每个孩子，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了。而杜家还打算资助喵喵和四喜去治病。喵喵是天生兔唇。这个年纪，还有整容恢复容貌的可能。四喜则是哮喘，费点钱，也能降低病发率。

    孙院长在那头，也是感慨：“现在我老喽，你也这么大了。孩子们以后有了靠山，我也放心了……只是小泽……”

    她提起了心：“小泽怎么了？！”

    孙院长反而奇怪了：“你不知道？怎么，还跟小泽怄气呐？小泽现在已经去美国留学了。说是没有个五六年，回不来。”

    沈悦一惊，差点摔了电话。

    小泽去了美国了……美国，在地球的另一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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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030 大坑【二更】

﻿    的确，在她不知道的日子里。那个小泽，已经越来越远了。

    那天，她和小泽闹僵了。杜墨当天就带走了孙子。顺便留下了几百万给孙子的恩人——孙清荣孙院长。以供这个天使之家以后的一切费用。

    杜墨对孙子说：“你以后会是杜家的大少爷。爷爷会安排你的人生，让你活得出人头地。”

    坐在飞机上。杜以泽问他：“爷爷，我父母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杜墨慈祥地抚摸着他的头：“那是一艘叫做蝴蝶夫人号的客轮。十几年前从沈阳下水……”他将过去，一一说给小孙子听。末了道：“小泽，现在爷爷麾下有人在调查这件事。不久之后，就会有结果。你没了爸爸妈妈。你还有爷爷。”

    说话间，包机进场了。出了机场，就有保镖过来为他们拿行李。杜老爷子撑着拐杖，步履蹒跚。小泽跟着他。看得是目不转睛。

    街上汇聚着人流，向街道的角落与岔道里漫溢。这就是上海。国际大都市。楼层都是四十往上的。交叉的立交桥，玄幻的像是。

    但更玄幻的，是爷爷的办公室——几大排的博古架。上面摆满了真正的古玩。每一件，都是价值千万的珍品。精致的令人目不暇接。

    从前只能从书里一窥的韵味与美丽。此时此刻，全部展现在面前。好像后宫佳丽三千，任君挑选。

    爷爷站在他背后，笑着：“喜欢什么跟爷爷说。爷爷包了让人送到你房间去。”

    他喜欢白瓷。姐姐告诉过他：任何一件青花和五彩、粉彩的瓷器，都是以白釉作底色的。而白釉的配方各朝各代都不一样。从前只在书上看过，尚未亲眼见过。于是，他走到白瓷的那一排去。抬手，托住一件白瓷梅瓶。

    聚釉处闪出淡淡的青色的白瓷，是明代的弘治釉。放下梅瓶，转而再看旁边的高足杯——釉色白中泛青，肥厚晶莹。明显是宣德的白釉。从宣德往后，到了成化年间，白釉则演变成了白而滋润，厚如凝脂，细腻温润的质地。再往后，就是明代极盛的万历时期白瓷。釉色肥厚莹润，白中泛青较为光亮，有“贴骨釉”之称。

    他没有选中任何一件白瓷，只是将架子上的白瓷，按照年份，换了几个位置。

    先是宣德，再是成化，弘治，万历。

    背后的杜墨眼睛忽然亮了：“你懂这些东西？！”

    “她教过我。”杜以泽把高足杯，放回了原处：“爷爷，往后能不能再请人教我鉴宝的知识？”

    他野心勃勃，试图超越那个教导自己这一切的人。

    “可以。”杜墨咳嗽了两声：“但也不急。你还有学业要完成。”又自言自语道：“你一个人读书太孤单了点。爷爷会安排人给你的。”

    杜老爷子说话算话，第二天，就牵着两个小男孩的手过来了：“阿泽，这是爷爷给你找的两个伴读。都是我们亲戚家的孩子。他是徐楠。比你小一岁。他叫徐樟，和你一样大。以后，他们就是你的人了。”

    徐楠怯生生地望着他，但声音十分有力：“见过少爷。”

    徐樟还是挺外向的：“董事长，您放心，我们兄弟两个练过拳脚。以后一定保证少爷的安全！”

    杜以泽没什么反应。爷爷安排过来两个伴读，不仅是防身所用。也是送给他将来做生意的两个助手。他还不至于推脱：“爷爷，太客气了。”

    徐樟热情洋溢：“少爷，您需不需要几个女孩子？专门贴身伺候的……”

    “我自己有手有脚，不需要什么娘们过来帮忙。”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唬得徐樟都不敢说话：这少爷，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然而，收下这对“礼物。”对杜以泽而言，不算什么麻烦。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一个月后——

    “爷爷，为什么要送我出国读书？”

    杜墨叹息一声：“小泽，蝴蝶夫人号的案子，肯定是一场屠杀。而你，是这场屠杀的幸存者。爷爷怕呀，怕十四年前，杀了你父母的人，又回头来杀你。送你出国也是不得已的举止。但是你放心，爷爷身后的一切财产，都留给你。”

    “爷爷，我什么时候能回来？”杜以泽遥望着巍巍的东方明珠。迷人的夜色在窗外闪过，目光中是一片平静。

    “等蝴蝶夫人号的案子有结果了。你就回来，爷爷会宣布你当杜氏集团的继承人。”老人咳嗽了一声：“小泽，到了国外，爷爷的几个老朋友会亲自指导你的学业。你还会取得哈佛的MBA学位。无须担心以后挑不起杜家的担子。”

    杜以泽点了点头。徐氏兄弟也会跟着他出国。安全上，没什么可担心的。但是犹豫着。却是开口：“爷爷，姐姐她……”

    杜墨叹息一声：“那天，你求我把那个姓林的丫头带走。人家根本不愿意。你也别强求。再说了，你们姐弟相处惯了的。你总是赖在她身边。就是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人家也只当你是弟弟。那还不如分开一段时间。”

    然而，杜以泽却没有点头，或者答应。

    去国外留学的事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姐姐林悦，听说去了大连。现在也找到了合适的工作。杜家是要还这个人情的，所以杜老爷子是暗中提携她。只不过，分开的日子。总归是难熬的。这还一出国，就是四年。

    然而，不离开。就一直只能桎梏在姐弟的关系中。杜以泽明白。

    他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变扭，只会围着林悦喊“姐姐。”只会一心想着姐姐的，那个小泽了。他将会是杜氏集团的继承人，杜墨的亲孙子。哈佛的毕业生。博古斋等数个大公司的准CEO。杜以泽。这是杜墨给他安排好的人生。前途荣耀。

    他没任何理由拒绝这样的人生，只是姐姐……她为什么不跟自己一起享受荣耀？！

    这个该死的女人！麻烦！杜以泽想。右颊还隐隐作痛。然后，他把她的照片，扔进了壁炉当中。这是他偷偷存下来的几张照片。是连林悦自己都不知道的存在。然而，她已经狠心断了姐弟关系。他还这么在乎她，做什么。

    两个月后。他飞去了美国。先是进了一所高中。进行最基本的素质教育。然后，杜家在美国的势力。全部攀附了上来。

    徐樟天天忙着帮他清点礼物的数目：“少爷，这是詹姆斯公爵一家送过来的一套宋代的纸笔。他们家是老爷九十年代外贸的伙伴。”“少爷，这是华侨陈文颖陈女士送过来的康熙青华大盘。他们家在国内的古玩交易，全通过博古斋……”

    杜以泽闭着眼，嗯了几句。却是都暗暗记住了——

    杜氏集团，杜月笙的后代。果然是财大气粗。今年的福布斯富豪榜上，杜墨排名第五十二。是整个世界最有钱的家族之一。

    不仅在拍卖行，金融公司，信贷公司，电子商业等方面业务额巨大。而且把持着几个东南亚国家的石油业务。例如文莱。

    听说，杜家的一个五服外的亲戚，在文莱就是提督这样的大官。更别提他这个正当的杜家继承人了。去任何人口少于五千万的国家，都是副总理接待的贵客。

    就是国内，跪舔杜氏集团的大企业家，大富豪。也不在少数。

    杜以泽明白这些。他是经历过黑暗，碾压，还有最深痛苦的人。他知道怎么和这些人上人打交道。人生在世，来来往往无非是“名利”二字而已。他们巴结的是杜家的钱财。那么，他只需要高高在上。睥睨下面的蝼蚁就成。

    这些孙子，哪一天给了正眼看了。指不定就自我膨胀上天了。天上就那么些位置，留给最有能力的人。他可不会出手大方。

    想到这里，杜以泽睁开了眼睛：“东西全部记下。让你弟弟去查市场价。下个月，购置相同价位的礼物，全部回赠过去。”

    徐樟有点懵：“少爷，这可是一大笔钱呐！”

    “我跟爷爷打招呼。先挪一笔款子出来。然后你把这些东西，送去国内拍卖填补空缺。”杜以泽的语气很冰冷，他讨厌别人忤逆自己。

    徐樟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这少爷，怎么感觉城府极深呢？！他真的今年只有十六岁吗？！

    解决完毕府邸的事物。杜以泽就要去上学了。

    国内的学校，和国外的一比。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这里，在学生才是主宰。但爷爷给他定的目标是：升入哈佛。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现在也十分忙碌。语法，单词，数学等各个科目，都算得上恶补。好在，卓有成效。

    学习这东西，一旦真用了心去体验。也不是那么难的东西。英文和算术，总比那些佶屈聱牙的古文要好学的多。

    所以第一学期的考察是三个B两个C。到了第二学期，全部功课成了B和A。

    这时候，学校里不同肤色的美女。总是对他侧目。连那个来自德州，金发碧眼的校花都拦下他说：“Baby boy. ill you be my boyfriend？”

    他礼貌地说：“No.”

    校花问他：“hy？ I love you deeply, but I am not so pretty, I can not touch your heart, right”（是我不够漂亮，打动不了你的心吗？）

    他答:“Yes。”

    不，其实她已经够漂亮。同宿舍的几个哥们，都背后用校花的照片撸一发。他也沾染了外国人性方面开放的习惯。有的时候，去KTV喝了点小酒。哥们就去跟女孩开房。他却推开那些爬上来的女人。去厕所，关上门。倒也想发泄一下精力。而这时候，总会有一个女人的影子在脑海中晃晃荡荡的。他把这个女人，称之为幽灵。

    幽灵般的姐姐，多么可恶的林悦。他才不去想她。

    她这样不起眼的小姑娘，取悦不了任何男性。何况是他这样高大帅气的男人。

    但是右手加她。他才能成功地自己给自己泻火。他想，多么贱呐。觊觎自己姐姐的混蛋！而那个姐姐，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让他滚！

    思绪常常在想到她的时候纷乱。但是他根本理不清头绪。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话响了。他去接。是菲律宾籍的管家打来的。

    “喂？”

    “少爷，您有一件快件。从中国沈阳寄来的。我已经签收了。请问要不要送到您的学校去？”

    “不必了。”他看了下手表：“周末回去的时候再看。”

    “好的。”

    但是站起身来。走了几步，他忽然想到——也许这可恶的，不合时宜的快递，是姐姐寄来的？她觉得后悔了，或者是想念他了。所以托付孙爷爷寄个包裹过来？对，她就是这样心软的女人。所以，才会那么引人想入非非。

    他现在，十分看不起她这一点——一点儿矜持都没有！是个人，都可以和她聊上天。

    我的姐姐呀。你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走出了咖啡馆。不自觉地走向了回家的路。杜家的别墅，离学校很远。他打算打车回去。国外的司机喜欢小费。20美元的车费。200美元的小费。换的人家一路的谦卑，他觉得这样也不错。想想那个蠢女人如果在这里。他会付双倍的小费。

    由俭入奢易。姐姐教过他。所以他很快能适应这种华贵的上等人生活。反正，爷爷的钱多的花不完。爷爷也只有他一个家人。

    到了家。老管家说：“少爷，您回来的太突然了。我们还没有为您准备晚餐呢！”

    “晚餐在路上吃过了。”他直接问他：“包裹在哪里？”

    “在您的卧室门口。”老管家说：“很大一包呢！寄件人姓孙。”

    他只关心寄来了什么。拿起镀铬的不锈钢瑞士军刀，挑开透明的封口胶带。拆开包裹。却是沈阳特产的不老林糖和东北榛子。翻了翻，就是这些没意思的东西。他剥了一颗糖吃，却是苦的。又吐了。把包裹随手丢在了房间的一个角落。

    一封信，此时此刻掉了出来。烦人，爷爷居然把信放在箱子的底下。信封不厚。掂量在手里，又粗又糙。不像是有秘密的样子。

    他打开了信。里面只有几张照片。第一张，是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的合影。第二张，是喵喵做完了整容手术后的样子——原来，那个丑陋的三妹妹，却是个小美女。第三张……手指，连着心。都在看到第三张照片的时候，被死死沉溺了下去。

    第三张，是已经十八岁的林悦。背景是大连的老弄堂。路很窄，楼上的晾衣杆横七竖八的支着。已经是深秋的天气，她还穿着白色的T恤，披着长发，牛仔短裤已经被路边溅起的水花打湿。看样子，是刚刚跑完步回家的路上。

    这个时间，不算晚。穹顶式的阳台上，折射出来落日余晖。洒在女孩子那阳光又健康的皮肤上。使得照片中的她，那么鲜活。

    现在，他想给可恶的姐姐，再加上一条罪过——她居然变漂亮了。

    都说女大十八变。她是从十八岁开始，才真正变得有女人味的。不用去揣测，他也明白那不自然的蜷曲发质，是离子烫的结果。假若再染上一层红的，黄的，咖啡色的色剂。那就是典型的时髦女郎。和大街上那些女人。没什么两样。

    可姐姐就是姐姐，她只会烫，不会染。恰如其分地保守。

    这照片看的令人刺眼。他也不想再看下去。旁边的壁炉，火势正旺。

    他做出一个甩的动作。手指却紧紧抓住照片的边缘——甩不出去，它太轻。

    最后。他只能投降。然后，拿着这一张照片去了厕所。他知道这个女人会容易让他有反应。结果不出所料。但是，他不想把她弄脏。就自己收拾了干净。完事后，洗了个澡。出去了。外面有等着他的高级社交圈子，和那一声声“杜少爷”。

    后来，无数无数个夜晚。他还是这么度过了。身边的床位，一直没有迎来某位风情万种的姑娘。他，实在太小看了这张照片的魔力。

    像是掉进了一个坑。怎么爬，也爬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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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031 长途

﻿    工作一年后。沈悦取得了“古董鉴定师资格证。”

    到了大连的这一年来，她一边忙着单位的工作。一边暗搓搓地自学。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走后门参考（因为未取得初中以上学历。）结果给她考出了整个华北地区的第一名。说是：除了材料学扣了几分，其余都是满分。

    姑娘，你太牛逼了！

    得到这个消息。承天古玩中介集体震惊。连带着，她在整个大连的古玩界里头都十分有光。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就能取得这个资格证的人。还真的是很少很少。饶是天赋超常如他们鉴宝小组的组长“光头强。”也是大学毕业后才取得资格证的。

    沈悦是个谦虚的人。毕竟走后门三个字，说出来也不好听。所以该不说的，就不说了。

    接下来春天到了。公司策划出去旅游，地点是云南的丽江古城。

    组长光头强天天哼唱：“月光啊下面的凤尾竹哟，轻柔啊美丽像绿色的雾哟；竹楼里的好姑娘，光彩夺目像夜明珠啊……”

    李沁“切——”了一声：“这还没去呐，老哥就惦记上云南的姑娘啦？”

    光头强振振有词：“咱们一天到晚，就是盯着一些陶瓷啊，玉器啊，还有各式各样的假货啊。这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当然要看个不一样的！”

    其实承天中介里有个美女秘书，叫做林晓晓。李沁就笑开了：“晓晓还不够你看的啊？非要跑去云南看？小心美女没见着，被个恐龙押走当上门女婿！”

    光头强一摸光头：“哥自然帅，天然美。恐龙消化不了。”

    沈悦在旁边吃着薯片，看光头强这自恋的模样。被逗得差点笑呛着了。又听李沁道：“哎，听说这次是我们单位，和隔壁的单位一起订了那个丽江古城的旅游团。你们说，他们家的大帅哥徐桦会不会跟我们一起去玩啊？”

    隔壁单位是瀚海古董修复公司。大家同属于隆发大厦的第十层。这公司也是来头不小。杜氏集团旗下的。专门负责东北一块的古董修复业务。说的是：整个东北80%的破损文物，都是要送到隔壁去的。钱巍也经常去他们家淘货。

    但，杜氏集团门下的。总让她觉得不太好受。因此不怎么跟隔壁单位打交道。至于里头有没有大帅哥，也着实不清楚。

    旅游的日子是四月初十。初九，闲着没事，她陪着李沁买完了旅游用的东西。然后就转道去了萧牧家。这次她能走后门参与考试，还是萧牧帮她找的关系通过了审核的。怎么说，也得送个礼物，或者请人家吃一顿是不是？

    于是一路上，就想着去哪里的大酒店搓一顿。不知不觉走到萧家了。管家迎出来说：“少爷有客人。林小姐您稍等。”

    她这才看到玄关里头，放着一双红色高跟鞋。那红，跟鸡血似的。漆皮还泛着淡淡的光晕。估摸着，码数应该不大于36码。

    “是谁过来找萧大哥？”没由来的，她心里有点点慌乱。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萧宅里面有女人的鞋。

    “是一个从重庆赶来的女人。我也没见过她。”老管家也是坦诚以告：“还带了点山西的口音。少爷已经和她聊了半天了。”正说着，客厅里忽然传来一个挺高昂的女声：“萧大哥，我不是乞丐！别用这些玩意打发我！”

    沈悦又是一惊：这些年来，还没见过哪个女的喊萧牧为萧大哥。但是……不排除萧牧有私生活的可能性。那么，那么她这，这算不算是……一只脚都踏进屋子了。心里却开始犹豫。这时，客厅飘过来一阵诱人的香气。

    沈悦抬头，就和一个女人打了个照面。

    这女人也是愣住了。继而翘起了嘴角。居高临下道：“你是谁？！”

    红唇似火，大波浪卷的长发。眼神魅人。体香十分浓厚，像是风信子的花味。

    沈悦有点儿懵。就看萧牧也走了出来：“阿悦？你怎么来了？”

    她怎么来了？她拿到了这个月一万多元的工资。准备请萧牧胡吃海喝一顿来着。结果，结果一进门。就发现萧牧和这么大的美女在吵架。而美女，用一种仇视的眼神看着她。还问她她是谁。这怎么能不让人想入非非？！

    “我是……”她反应过来了，反问道：“那你又是谁？！”

    “我是来找萧牧的，你也是吗？”女人冷笑道：“萧牧，几年不见。你口味怎么变得这么淡了。这么小的也吃？！”

    “小蝶，别胡闹。”萧牧阴沉着一张脸：“没有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小蝶？！叫的挺亲热啊！她沈悦岂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等等！”她拦在了这小蝶的前面：“把话说清楚。什么这么小的也吃？！”

    “那你过来找萧牧干什么？！”

    她也火了：“你是谁？！我找萧牧和你有关系吗？！你嘴巴怎么长的？！从当着主人家的面直接呵斥客人。爹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十几岁的小姑娘。愣是骂出了长者的风范。

    女人愣住了。半晌，嗤笑道：“我的爹妈？我爹妈早死了。我本来也不想活了。所以偷渡去了外国。就是这个男的，非要把我遣送回国！”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沈悦也不想拦她。但是好感度直接降为负分。

    但她注意到，萧牧是目送她一直走出门外的。但是，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

    好好的感谢，现在完全变了质。她有点难受，于是走了进来：“萧先生，那位小姐是……”

    “我一个认识的人。”

    他没再说什么了。沈悦也不再多问。脱了鞋，熟门熟路的玄关，猛然变扭起来。她想，今天不该来的。但既然来了，就要问个清楚。

    从鉴宝考试说起，一直说到最近承天的老板给她转了正。还有明天去丽江古城玩七天。萧牧都很耐心地听着。然后，趁着气氛正好。沈悦索性拿起咖啡杯，假意搅动：“萧大哥，刚才那女的长得不错啊。你为什么遣送她回国？”

    “组织上的任务。没护照就该好好待在国内。”他懒得多解释一句。

    沈悦的心情，顿时一落千丈。萧牧根本就对她没意思是吧！看看，家里有其他女人在，也不怕她误会，连个解释都不给。

    笑，更尴尬了。又换了一个话题：“案子怎么样了？”

    来大连都这么久了。萧牧也没喊她来帮忙。看样子……“线索全部断了。”萧牧如此说道。她叹息，果然如此。毕竟十几年前，中国的海关管理，还不像如今，全电子化。档案保存全靠本本。但是那些本本……早过了期。

    处理，作废。

    萧牧也颇为烦恼这件事，然，无可奈何。

    他们的对手，故意将自己的踪迹。从沈阳——大连这一块抹了去。

    离开萧家。回到住所。

    沈悦吃不下饭。也睡不着。看了一会儿书，好不容易有了些困意。李沁又打过来一个电话，兴致勃勃地说隔壁单位的大帅哥徐桦也要参团旅游。直接把她的瞌睡虫，给说没了。思来想去，给孙爷爷他们打个电话报喜。

    “喂？爷爷，我是阿悦。我的鉴宝考试已经通过了，你们不用担心……”

    孙爷爷笑呵呵：“好好好，老大现在是人上人了啊。”又想起来什么：“阿悦，昨天小泽打电话来。说他已经进入哈佛大学……”

    沈悦微笑了下：“是吗，那很好。小泽现在也出息了。”

    “阿悦……听爷爷的话……打个电话给小泽吧啊……就算你们那一年闹得什么不愉快。这都快两年过去了。你还跟他计较什么？”孙院长苦口婆心道：“再说了，你以后还要继续当那什劳子鉴宝师。怎么都绕不开杜家。”

    爷爷真相了。中国说大不大，反正古董行业，是绕不开杜家的。

    她跟小泽当年争一口气。一个巴掌。到现在，差不多又是两年。一个电话都没打。

    也是时候，和解了。

    于是，沈悦放了点血，打了个国际长途。地址显示的是美国马萨诸塞州。只响了两声，那边人就接了：“喂？”

    属于男子独特的沉稳嗓音，沙哑又性感。还带着初春般的料峭气质。一下子，她就不尴尬了。这么冷冽的语气，太陌生了。

    陌生到，根本不是记忆中的小泽。她说：“小泽，我是林悦。”

    对方沉默了几秒。话筒里，都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她继续自言自语：“小泽，姐姐现在通过了鉴定师资格证的考试……”

    但是她说什么，杜以泽一句话都没能听进去。他已经花了两年，足足两年的时间在国外漂泊。就是为了忘记这个女人。从她的手，她那毅然离去的身影中走出来。让她别像幽灵般地缠着自己。可今天，她偏偏自己找上门来。

    看看……他立即丢盔卸甲。

    “小泽？”沈悦半晌没听到电话里的人声。开始怀疑他挂了：“你在听吗？”

    “你要我说哪些？”他保持着最大的克制。这简直比在股东大会上面对一众元老投反对票还难。但杜以泽就是杜以泽。尽量用一种疏懒而不经意的调调，掩饰所有的感情：“学习上的？生活上的？还是公司生意上的？”

    她说：“学习上的。”小孩子就该好好读书嘛！

    杜以泽早就猜到了。对，只有他的傻瓜姐姐才会关心这个选项：“和你一样，学鉴定，还有奢侈品交易明细。今年开始读金融。”他又说出了几个恩师的名字：“现在跟着他们学，打算明年二月份回国参加鉴定师资格证的考试。”

    “那时候你就十九岁了吧。”沈悦衷心感慨了一句：“姐姐老喽。都快成二十多的老姑娘了。”

    他已经没出息地口干舌燥起来。脑子里半边嚷嚷着冷静，半边已经燃烧殆尽。二十岁，怎么就老了。他看她是越来越年轻漂亮了。

    冷不防，问了出来。用不正经的语气：“林悦……你有男朋友了吗？”

    她哪那么快啊：“没呢。”又开玩笑：“小泽，姐姐等你回国给我介绍对象啊。要高富帅的。人品也要过得去。”

    杜以泽却松了一口气：她还没找男朋友。很好，好极了。傻姐姐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情。她以后也别想找谁……喉结上下滚动。按捺住毛遂自荐的心情。但“凭什么”三个字到了口边，改成了：“那我回国以前，你不要谈恋爱。”

    沈悦笑了——这丫的当真了。正准备拒绝，电话断了。原来这跨洋电话是挺实在的——没钱就不让你打电话。

    而电话那头，杜以泽却是站立了半晌。确认她不会再打过来了。才回到了书房。

    博古架上，又多了一件古玩，是一件青花开光福寿纹贯耳大方瓶。长方口，直颈，溜肩，扁鼓腹，长方圈足。器身通体青花纹饰。他只看，不把玩。而徐楠这时候走了过来：“少爷，这是我的大哥徐桦孝敬您的东西。”

    “徐桦？”杜以泽沉吟半晌：“他是想从华北调回北京吗？”

    徐楠一下子脸红了。他的年纪还小。只觉得这少爷，心思极深。平常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往往一开口。都能切中要害。只得诚实道：“是的。哥哥想在北京的潘家园分会中工作。他在华北已经呆了三四个年头了。”

    “你大哥，今年二十五岁。三四个年头，对他而言不算什么。”杜以泽没答应。却是把青花贯耳瓶又拿了起来，放在桌子上。

    徐楠立即转移话题：“少爷，这只贯耳瓶是……”

    “不是大清的官窑，却有官窑的款。山东曲阜那边的青料。包浆是清早期。”杜以泽漫不经心地问道：“底款是大明永历年，是吗？”

    徐楠愣住：“对，大哥找到的这一只贯耳瓶。是当初曲阜那一带反清复明的社团所制的。专门进贡给南明永历帝朱由榔与太子朱慈煊。款下还刻有：先师孔圣人庙供祀。大哥说，南明的东西，能保存的这么完好，十分难得。”

    “反清复明，寓意倒好。”杜以泽冷笑道：“既然这样，那就给他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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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032 丽江

﻿    翌日清晨，大连周水子国际机场。

    沈悦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包，早早到了。钱巍还夸她：“哎呀，小悦不简单呐。上班是头一个来。旅游也是第一个到。”

    得了，昨晚根本没睡好。她打了个长哈欠：“笨鸟先飞早入林嘛。”

    接着是李沁到了。然后光头强他们也陆陆续续到了。众人等了一会儿飞机。隔壁的瀚海团也过来汇合。李沁忽然大呼小叫起来：“阿悦你看那个，就是那个穿黑色风衣的，隔壁瀚海的徐桦徐科长！身高一米九！长得帅吧？！”

    她循着目光望过去——只看到一个高挑的背影。嗯，看背影能出帅不帅？！

    上了飞机。一排三个座位。左边，是董事长钱巍的美人秘书林晓晓。这是个文静的妹子。右边，李沁大呼小叫。中间，她全程睡觉。

    到了中午的时候，飞机安全抵达丽江古城的三义国际机场。

    四月的丽江古城。人道是风花雪月。其实这里没有雪，只有风，花，和乌云后的月。

    有人说，旅游就是从自己活腻了的地方，去别人活腻了的地方，瞎折腾。

    这话不假。前几天，他们住在这城里头，还觉得有趣好玩。大水车，四方街，金沙江。纳西人。碰见什么，都要大呼小叫一阵子。但是到了第五天，又觉得看腻了。李沁改去勾搭那个叫做徐桦的帅哥，光头强则是泡上了客栈的美人老板娘。钱巍则是带着林晓晓，去看看当地的翡翠市场。只有她，没什么创意，去了博物馆。

    四处看看，基本是滇文化的藏品。和中原地区的风格不同。倒也新鲜。

    浮光掠影走马观花，经过了一件件古董。给人的感受也不一样。有的干净清澈，有的宝相庄严。还有的，阴气阵阵。

    假如古董会开口说话，这里就是个菜市场。她想。

    然而古董不会开口说话。她只能凭借天眼，稍微看出点秘密：这一件。肯定是水里捞出来的。那一件，肯定是沙子里面挖出来的。

    还有这个，那个。肯定是被大火焚烧过的。

    走到镇馆之宝“西汉骑士四牛铜贮贝器”前时。这感受就更加与众不同了。稍稍打开天眼，她就看到了一幅很可怕的画面——

    数万名男性.奴隶。赤身裸.体。他们的身材瘦小。皮肤是古铜色的。手被缚在身后。仰面朝天。身处一个五米多高的大坑之中。

    然后，指挥官一声令下。上面的军队开始填土。这些男奴隶通通被活埋。临死之前，还发出一声声凄惨的呐喊：“啊！——”

    震天的嚎哭，卑微的奴隶。还有那愤怒的亡灵……

    “咳咳。”

    她咳嗽了几声。“林小姐，”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她吓了一跳。回头看，却是一个长得很帅的男人。身形挺拔，穿黑色夹克。外国人似的鼻子，略方的脸部轮廓。高个子，大长腿。对了。这不是那个……李沁天天唠叨的徐桦。

    她很有礼貌：“徐先生，真巧啊。”

    “林小姐也喜欢来博物馆？”

    “来这里的机会不多。想着博物馆应该很有趣。”她应付。

    “听说林小姐是今年华北的鉴定师考核状元？”徐桦也走到了镇馆之宝前：“那请教一下林小姐，你是怎么看这一件国宝的？”

    呵，同行相轻么？她可不愿意被人看扁了：“这件国宝是一件青铜贮贝器。贮贝器是两千年前，云南昆明滇池古王国——滇国的器物。用来储存贝壳的。这件贮贝器的器盖上，采用了分铸再焊接的技法，装饰了许多立体雕像。”

    徐桦点了点头，却是问：“这和我们中原地区的青铜器，有什么区别？”

    “工艺采用的是云南斑铜加工工艺。虽然说，古滇国的青铜铸造法，也是从中原地区移植过去的。但是纹饰上，采用了简化的处理手段。加之斑铜器本身的桃红色调和闪耀斑花，使得这一件斑铜器，呈现出一种暖色调。”

    徐桦的眼睛亮了亮，却是颔首微笑：“受教了。”

    她没理他。继续看这一件青铜器，却是觉得阴森得可怕。

    这是一件陪葬品。古滇国的国王，每次下葬，需要万人活殉。而贝壳，是吸取阴气的东西（每逢月圆，老贝都会开壳吸取月精。）所以在地底下的千年中，这一件贮贝器已经吸收了不少殉葬奴隶的阴气。真的是十分凶煞的东西。

    还好，现在它不属于任何人。远远观看就成了。

    离开了博物馆，沈悦买了点日用品。就回到了上清客栈。

    在丽江古城，有许许多多这样的客栈。自带花园，水榭，环境清幽。硬件设施也不错。的确是十分宜居的地方。而上清客栈，算是一家主题客栈。搞的是道家文化。因为道家“一气化三清”。““其三清境者，玉清，上清，太清是也。”

    但店里那些鬼画符的东西，她没什么兴趣。只是冲了袋速溶咖啡。打开笔记本电脑。看看公司的留言薄有什么新动向。

    承天公司能做大，有个优点是充分利用了网络。他们几个鉴定师，都有专门的Q.Q号公布在主页上。顾客可以在线咨询。服务满意了，再下单。

    浏览完了。全是一致的好评。沈悦笑。然后滴滴答答。工作的企鹅号响了起来。有个叫“谈笑喜相逢”的要加她好友。她就随手加了。发过去一条承天的服务广告。然后去看别的。等了一会儿，那“谈笑喜相逢”才回复了：“嗨。”

    她打字——“嗨，请问有什么事吗？”

    第一句话居然是：“你觉得我这个网名怎么样？”

    不怎么样。问这种无聊问题的，有点儿像是没事找事的小混混。她随便应付：“取自古诗《至樟树店寄徐安道》。先生应该是个文化人。”

    “才女啊！”那人又打了一句：“我的名字中有个樟字。”

    她管他叫什么名字呢！

    “小姐，我看了你们公司的章程简介，很有兴趣。能聊一聊吗？”

    “能。”

    但是平常人问的都是“你们公司的经营怎么样？”“鉴定师的资格怎么样？”结果这“谈笑喜相逢。”问的却是：“你在公司里，做得开心吗？”

    她有点懵，回复：“开心啊。”

    “工作单位离家远不远？平常是一个人住吗？”

    这太奇怪了啊！这人谁啊？！沈悦想了会儿。看聊天人地址是北京。心道应该是想多了。就随便应付着。还好，这人不问奇怪的问题了。转而问她为什么企鹅号显示地是丽江古城。她就随口答道：过来丽江旅游。公司组织的。

    “那旅途愉快，注意安全。”下线。

    沈悦继续懵——今儿遇到一个圣父了？！有这样的顾客吗？！平常也不是没遇到骚扰的人。但那些企鹅号开口就是“我想干你。”“妹妹，晚上开房吗？”“你还是处女吗？需不需要哥哥帮忙破一破。”这样很黄很暴力的留言。

    她把他们通通直接拉黑名单。但是这个谈笑喜相逢，随他去吧！

    到了晚上，客栈老板娘喊他们去搓麻将。李沁和光头强都是麻将发烧友。就去挫了。三缺一。再把她拉上，四个人大战三百回合。老板娘还嚷嚷：“不带搭，只许吃和碰。杠一下，十块钱。暗杠二十块钱。自摸五十，出众一家三十……”

    “成，就按照你们这里的规矩。”光头强已经跃跃欲试。

    这时候，客栈外面有人喊了：“老板！住店！”老板娘笑骂道：“这么晚了，夜游神来了。”说着，就放下了麻将去接待客人。

    沈悦也去倒一杯茶，准备晚上熬夜打麻将。却看在登记住宿的客人，是个高个子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戴着鸭舌帽。墨镜把眼睛挡得结结实实的。旁边脚下，拖着一个黑乎乎的行李箱。上面有一把生锈的安全锁。

    去水房要走过柜台，经过那背包。但刚刚走到被抱歉。她觉得有点不对劲。小腿肚子忍不住哆嗦起来。怎么阴森森的？！

    于是拐到走廊处，悄悄打开天眼——

    背包里面，裹着一团乌泱泱的凶气。和早上看到的那一尊青铜贮贝器的气息很相似。有死人，殉葬，土腥味。该是什么随葬品没错。

    她吃了一惊。又看这小伙子拿过钥匙，上了楼。老板娘才笑着走过来了：“大妹子，来我们继续打麻将。别管这些个夜游神！”

    麻将搓了三个小时。她打得心不在焉，但架不住运气好。起手就顺子，对子，杠上开花一排排。结果，成了今晚的大赢家。当然了，打牌图的是个开心。她把赢的钱出去买了一圈水果。大家分了吃了。然后都各回各房，睡觉。

    但是沾上床，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用手机上当地的新闻网。头条就是——

    “汉代滇国遗址遭到盗挖。现场损失惨重。”

    发生的时间，是三天前。

    心里咯噔一下。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刚才住进来的小伙子。就算不是盗墓者。也是个走私文物的黑货商人。虽然是萍水相逢，但她打从心底厌恶一切盗墓者。爷爷就跟他说过：那些人发的是死人的财。坏的是国家的文物。

    对了，这年头不是流行匿名举报嘛！

    她打起精神来了——明天一早，就去匿名举报好了。于是安心睡觉了。

    但是一大早起来。“嘭嘭嘭！”敲门声如擂鼓。直接把熬夜的瞌睡虫全部赶跑了。

    沈悦穿着睡衣揉眼睛：“谁啊！大早上的赶着投胎啊？！”

    “我们是丽江的警察，昨晚这间客栈发生了人命案。请您配合一下检查。”

    沈悦一下子全醒了：警察？！人命案？！搞没搞错？！她立即下了床。只见老板娘哭的是梨花带雨。几个小片警跟在她身后。

    “天杀的，我个做正经生意的。想不到会遇到这种事啊！”老板娘哀嚎。

    沈悦扶住她：“怎么了？谁死了啊？”

    “住在二楼的一个小伙子，叫做孟启凡。是从珠江过来旅游的。”民警说道：“今早，我们收到报案。到达现场时，发现他已经身亡。”

    沈悦也懵了：二楼，就是昨晚很迟住进来的那个人？安慰好了老板娘。又讲了昨晚的日程。老板娘也证明了她的不在场证据。警察就走了。她则小心地下到二楼去。只见李沁和钱巍都在。而离202房间五米远。拉起一道鲜红的警戒线。

    里面，几个警察在整理受害者的遗物，还有几个在拍照。卧室的地板上都是血。还用粉笔画了一个人倒下去的形状。

    旁边，林晓晓踮着脚尖往里面看。钱巍站在她旁边。而李沁小声道：“阿悦，刚才我看到了尸体。是被一刀割喉死亡的。”

    钱巍抽了一支烟。却想的是生意：“完了，这下大家都走不了了。昨晚，就我们和隔壁单位的旅行团住在这间客栈。晦气！”

    沈悦则是盯住这孟启凡的黑色行李箱。不一会儿，警方也搜到了这个行李箱。打开一看，里面都是衣服，身份证，卡，还有几百元的现金。码的是整整齐齐。民警再认认真真地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用透明带装好，细心地标好序号。

    直到拿完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刑警开了口：“死者的物品没有被翻过。而且钱财都不少。应该不是谋财害命。”

    不，昨天那件有凶气的古董失踪了。这就是谋财害命。沈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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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033 危机【二更】

﻿    隔日早上，钱巍去退房。被挡了回去。

    民警说：“不好意思，你们是住在这客栈里的人。不能走。”

    钱巍郁闷，唉声叹气地回来了。又一屁股坐到花园的小石凳上：“唉，你说咱们倒不倒霉。这丽江这么多客栈，偏偏选中了这一家。现在好了，死了人了。我看呐，这案子不水落石出。咱们和隔壁的旅行团，都甭想出门了！”

    “谁选的客栈啊？”李沁也没好气道。

    光头强勇敢地承认错误：“我选的。这不，看那些留言簿上，这家客栈的好评是最多的。都说老板娘热情，菜好吃。从来不断水断电。”

    李沁哼了一声：“老板娘热情是重点吧？！”

    光头强点头：“那是，不过。长得漂亮是另一个重点。”

    沈悦叹息：“红颜祸水呐！”

    正说着，老板娘本人来了：“都坐在这里做啥子？过来，今天请大家吃烤鱼。压压惊。”

    于是，大家都欢呼起来。把老板娘的坏话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烤鱼真香。气氛也不错。就连平时极为沉稳的钱巍，也多喝了几杯小酒。老板娘还一个劲地给大家布菜：“来吃啊，今天的饭就算我请的。”

    李沁道：“老板娘，我们这什么时候能走啊？”

    “不知道呀。”老板娘也很为难：“这好死不死，死在我客栈里头。也是晦气！生意也全部被吓跑了。连出门都是几个警察跟着。我看他们连老娘洗澡也要跟着！”

    大家噗嗤一声全笑了。光头强道：“老板娘这就大方了嘛！这死人，咱们小老百姓管不了。交给他们警察就好。咱们呐，该吃吃，该喝喝。这人活一天少一天。不如趁早多行乐。以后老了，才有更多的素材回忆不是？”

    李沁打趣道：“呦，浙大高材生的语言底子不错嘛!”光头强得意道：“那是，哥哥我还会弹吉他，懂三门语言。怎么样，你们看上哥了没有？”

    众人做呕吐状。李沁打击道：“你那点本事。也不够在咱们团里吹牛的。看人家隔壁瀚海的徐桦，徐家可是和杜墨杜家是亲戚呀。徐桦还是他们家的老大。长得又帅，人又好。还会古董修复。将来前途肯定无量的。”

    沈悦吃了一惊：徐桦和杜家是亲戚？但李沁不再说了，她也不过问。

    到了晚上。众人被禁足在客栈里头。她百无聊赖，只能上网打发时间。正好，那“谈笑喜相逢”又上线了。开头就是：“嗨，林小姐。”

    “嗨。”

    “今儿回沈阳去了？”

    她郁闷了：“没回去。被困在丽江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懒得打字。不过向陌生人透露行迹也不行。就说：“航班取消了。改日再走。”

    过了半晌——谈笑喜相逢打字道：“听说丽江发生了人命案？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沈悦看了一眼网易新闻。好的，丽江的案子都成了头条了。于是打字道：“不清楚。死人的不是我们的客栈。”

    “那死的是什么人？”

    “谁知道。”她知道是知道。但是不方便透露给外人：“听说是一个外地的旅客。”

    “外地的旅客？！”谈笑喜相逢打字：“林小姐，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沈悦郁闷。再次问道：“你认识我吗？”为什么说的话，都这么古怪呢？！

    “不认识，不过今年华北地区的鉴宝状元。大名还是如雷贯耳的。”

    沈悦还是觉得怪怪的。只怕对方的企图不良。于是早早下了线：“这没什么大不了。不说了，我要睡觉了。”

    关了电脑。她想到了什么，又打了个电话给萧牧。既然，她知道这件案子大概是冲着那一件滇国的古董去的。可以托付萧牧转告给丽江的警察这个讯息。只要他们旅行团洗清了嫌疑。也就能早一天离开这家该死的客栈了。

    但萧牧听完了她的叙述。也只是道了句：“那你一切小心。事情我会跟警方说清楚的。”

    只求赶紧说清楚。她还想回去之后，着手准备辞职，以及租房子。开古玩店呢！

    胡思乱想。到了半夜才睡下。但也睡的不踏实。就算萧牧帮她提供线索。没有住户以外的嫌疑人，他们还是走不了。想着：要是客栈里头有什么古老的物什。能够看到那一晚发生了啥就好了……对了！她忽然一个激灵：客栈的柜台上，罩着一铜的文昌帝君坐像。因为这是个道家主题的客栈，所以请了老物什镇宅。

    东西她看过，是民国至晚清的。虽然离今不到一百多年。但也可以通一通灵。

    最好是晚上去看。如果凶气比较弱的话。白天里会收敛许多。晚上才会慢慢散出来。

    想到这里，她穿起了衣服。出了门。又打开了走廊上的灯。慢慢走了下去。其实，现在客栈没什么好怕的。几个警察守在下层呢！

    挪到了柜台。那一尊铜鎏金文昌帝君坐像，安安静静地站在高处。被玻璃罩罩着。她需要看清楚一点。于是站在了柜台上，手，抚摸上了外面的玻璃罩。顿时，一股子阴气，就慢慢地溢了出来。是那孟启凡的亡魂。

    这种道教造像，是庇佑家宅的器物。专门克制，封印凶气。所以，那孟启凡死了之后。假如有凶气从灵魂中渗透了出来。那么，帝君坐像就会前去“收了。”

    她不怕死人。但也要看气氛。半夜三更一个人过来摸道像，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只能赶紧看完走人了。

    孟启凡的死亡过程，道造像没目睹。不过，它正对着走道……

    那是昨晚的三更半夜。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从窗台上爬了进来……刚一落地。窗台外就传来远处的汽笛声。男人回头。露出一双棕褐色的琉璃眸子。不似一般的汉人。应该有点少数民族的血统。继而，画面一转……

    好吧。案发现场真够惨不忍睹的。沈悦缩回了手——好歹，她看清楚了杀人犯的一双眼睛。

    准备下桌子。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瞄到右边的墙壁上，走廊昏暗的灯光，投射出一个人的影子。有头有脚……她几乎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身后有人！冷不防，脚下一踩空。直接从桌子上摔了下来。但奇怪的是，并没有着地。

    而是落入一个怀抱。

    怀抱的主人，就是早上刚认识的徐桦。抬起头，眼睛对眼睛。她能看到这人蹙起的眉。他可真高，自己在他怀里跟小母鸡似的。身上还有淡淡的阿迪达斯男性运动款的香水味。混合着不大的酒味。她确信，他应该没有醉。

    徐桦把她放了下来：“林小姐，冒犯了。”

    “不……是我自己不小心……”她看了一眼四周：“徐先生怎么在这里？”

    “卧室的灯坏了，过来借火。”徐桦瞄了一眼那一尊道像。没问她做什么。只是道：“一个人最好不要半夜下来。”

    然后就转身走了。

    这让沈悦松了一口气。各回各房。忘记今晚发生的。

    又等了几天。杀死孟启凡的凶手。还是没有落入法网。不过警方得到可靠的内.幕消息：孟启凡可能是来丽江进行古董的倒卖走私活动的。于是，他们顺着这条线往下摸查。渐渐把孟启凡，和前几日发生的大盗墓案联系起来。

    因为如此，反倒洗清了他们两个旅行团的嫌疑。现在可以走了。

    购置到了返程的飞机票，钱巍喜上眉梢：“哎呀，不容易啊。这出来一趟，差点老了十岁。”

    林晓晓捂口笑了：“董事长回去，还可以年轻十岁回来。”

    钱巍眉飞色舞。他就喜欢这个秘书的嘴甜，当然，人的长相也够甜。

    李沁笑道：“我还想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听说呀，丽江的食物最是滋补。你看，我去年晒伤的红斑。现在都已经变白了。”

    林晓晓大为遗憾：“早知道，我就多喝点鱼汤了。”

    沈悦笑道：“那下一次咱们还来云南旅行？”

    众人齐心协力摇头。光头强道：“小悦呀，下次我再订云南的旅行团。我看咱们的钱大老板，就要把我给炒鱿鱼了！”

    钱巍深以为然。

    谈笑间。大家一起到了候机楼。楼中人来人往的。本来说，海航的飞机下午五点就到。但是这都快晚上七点。飞机还延迟在路上。问服务员，服务员也只是说：“请稍等片刻。咱们丽江的地势低洼。很容易遇到雨雾的天气……”

    “艹！飞机还晚点！”钱巍毛了：“这什么旅游，老李，下次再让你报名，我就不姓钱！”

    “巍哥，你这也不能怪我呀。”光头强一边安慰道，一边望着那闪闪烁烁的大屏幕。忽然觉得少了什么人，叫了起来：“哎？！小悦去哪里了？！”

    李沁道：“她去厕所。让我看下行李。我们都等了两个小时了！”

    其实，沈悦没有去厕所。只是刚才在等飞机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人群中，有个高大的维族男子。维族男子的相貌酷似高加索人。还是比较惹眼的。然而，这个男人的眼睛。像极了昨晚在造像记忆中看到的，那一双琉璃眸子。

    于是，她悄悄跟了上去。等维族男子坐下来了。就假装不经意从他身后走过。打开天眼，看到男子的背包中，裹着一团阴气。

    这就叫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居然在机场遇到了那个凶手！

    二话不说，她躲进厕所。打了个电话给萧牧。相信事情很快就能有解决。

    当她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光头强正在帮钱巍骂街：“艹！延迟三个小时了吧？！这什么破飞机，有本事你取消降落啊！”话音刚落——“MU2761号航班，沈阳——丽江线，空客320客机，因为大雾天气。备降昆明长水国际机场……”

    众人无语。正打算改签机票，机场的南边大厅忽然嚷嚷了起来。有几个大男人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还说：“快走！里面在抓人！”

    钱巍懵了，随手抓住一个矮个子的保安：“怎么回事？！”

    “刚才警察接到报案，有个杀人犯在我们机场。就派了几个便衣过来抓人。但是那歹徒挺狡猾的。一下子就溜进了电梯。”保安急急忙忙道：“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警察去车库抓人了。要我们把旅客全部疏散。”

    李沁脸色变了：“那快走，快走！”话应刚落，走不了了。

    只见保安身后的安全通道中，忽然窜出来一个人。一下子卡住了保安的脖子。他有一把不大的枪，抵在了保安的后背。一双琉璃般的眼眸，扫过他们几个人。沈悦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和他对视——错不了，就是这双眼睛。

    杀人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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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034 开枪

﻿    这时候被劫持的保安也反应了过来。开始死命地挣扎。维族男子似乎被激怒了，手指下移，发出极其细致的一声扣动扳机的声音。顿时，一颗子弹从枪口飞出。擦着保安的脖子和钱巍的脚踝。钱巍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沈悦挺担心自家老板那肥肥的身子骨，吃不吃得消这一摔。

    匪徒说：“一个都不许动。谁动我打死谁。”

    李沁被吓哭了。紧紧抓住她的手。沈悦也反握住她的手，这种时候动的越多，死的越快……忽然，头顶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什么玻璃做的东西，碎成了渣滓。她仰头，还未看清楚怎么回事。陡然日光灯灭全了。

    现在是晚上九点。由于今天大雾，许多航班都是提前取消了。本来丽江机场的候机楼里就没几个人。刚才又全跑得精光。只剩下他们两个旅行团的十几名成员还杵在这。这一下子灯灭，整个候机大楼都陷入了死沉的黑暗。

    唯独李沁的手机还亮着。沈悦忽然听到扣动扳机的声音。反应过来什么，立即拉了李沁一把。李沁哎呦地叫了一声。子弹贴着小腿肚子飞了过去。手机也掉落在地上。“啪嗒”一声。亮了亮外屏的指示灯然后灭了。

    这下，周围是彻彻底底的黑了。众人连个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会暴露了坐标。但凶手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他又装填了一次子弹夹。呼吸开始渐渐粗重。显然，他的耐心即将耗尽。

    黑暗中，沈悦忽然闻到一股子男性香水味。是徐桦的。紧接着有人抓住了她的手。很轻的力度。她知道这人是徐桦。但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觉得手心痒痒的。是他在写字——待会儿我用手电筒照他的眼睛。你们往左边走。

    她也写了个字：知道了。

    于是，一传二。二传四……很快。大家就协定好了。徐桦从背包里拿出战术狼眼手电。于是——1-2-3！忽然间一道刺目的白光射向了那呼吸最沉重的地方！凶手大叫一声。双目被强光照得暂时性失明。却是更加箍紧了手中的人质。

    光头强拉着李沁就跑！李沁想拉她，奈何她个头小。跑得最慢。眼看就要到走廊了。身后传来厮打的声音。然后，手电筒的光柱也熄灭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个维族男子和徐桦扭打在一起。因为维族男子还扣押住一个半死不活的保安当人质。刚才她就闻到了呼吸声中的血腥味。估计那保安中弹，凶多吉少了。没想到，徐桦还敢上前去和杀手凶手拼命！

    紧接着“啪！”地一声。什么东西在打斗过程中被扔到了她这边来。沈悦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蹲下身顺着地板摸索过去。她摸到了一支手.枪。

    那边。打斗已经接近尾声。保安的脖子上的动脉血管破裂。血流了一地。徐桦踩在血泊里，一个不稳滑倒了。被凶手死死按住在了地上。

    而枪，在争夺当中被扔飞了。沈悦知道这凶手不敢贸然再开枪。因为警察肯定会顺着声音找过来……话说回来警察呢？

    对了——警察被误导去了车库！该死！

    这时候，她听到一声压抑的呻.吟。是徐桦的。徐桦被凶手箍筋了脖子。凶手想活生生勒死他！

    黑暗中。本来谁也看不到谁。然而，她打开天眼——就能看到那凶气的所在。歹徒是背着背包的。所以，她知道他在哪儿。

    听着徐桦那急促的呼吸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勒死了。沈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拿起枪上膛、开保险、瞄准。这些动作爷爷都教过她。乱世，战争，给了每个人基本的生存常识。包括什么时候——可以开枪打死敌人！

    她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蹦！”地一声，子弹朝着那团凶气而去。

    然后。她听到一声闷响。和什么人倒下来的声音。继而是徐桦不断的咳嗽声。紧接着手电筒又亮了。照亮了地板上的血泊。

    保安死了，凶手也死了。她舒了一口气，又觉得心里难受。

    幸好徐桦没事。对方用一种感激的眼神看着她。可她承受不起。只是走过去。拿起了这凶手的背包：“徐先生，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徐桦要过了她手上的枪：“待会儿我跟警察说。”

    沈悦没阻止他的好心。救人一命，他回报给她扛起一份责任。应该的。

    终于来到安全过道。徐桦打了个电话报警。对方说马上就过来。沈悦则抱着凶手的背包。有点犹豫，但还是悄悄打开了。

    打开就想哭了。她错了，孟启凡走私的这玩意，和那一件青铜贮贝器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文物！东西金光灿灿的，体积如矿泉水瓶瓶盖大小。却是一枚金印。看这蛇形的纹饰，这汉代的包浆……天呐，这是滇王金印啊！

    她记得爷爷说过：公元前109年汉武帝出兵征讨云南，滇王拱手降汉。汉武帝在其故地设铸成。赐其滇王金印。金印蛇纽，蛇首昂起，蛇身盘血，背有鳞纹。眼下这一块，和史料中记载的一模一样！而且，带着一股子浑浑噩噩的凶气。

    古代帝王下葬无不以自己为陵墓中心。也是风水中的中心穴。以求得死后得道升仙。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古董的世界里。风水的中心穴，往往也是它们吸收外界阴阳之气的所在。所以，殉葬坑越多的墓里，棺内的古董越凶。

    这一枚滇王金印存在于万人活殉坑的中心位置。虽然有帝王龙相之气庇佑，也免不了阴气阵阵。小伙子孟启凡，贴身带着不久。死于非命。这个维族凶手。也不过是转手拿了几天。如今也死在了她的枪下……仿佛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拉起了包。她咳嗽了几声，看徐桦还在那边打电话。于是，又隔着背包。慢慢地打开了天眼——这一下，能看得清楚多了。

    除去两千年前的万人殉葬，以及滇王用活人种植痋术等等凶戾的杀人事情之外。金印上面，还有两股十分明显的凶气。

    一股是孟启凡的。另一股……她看到了一伙人。打了盗洞进入滇王墓中偷窃。继而把金印带走。但是这一伙人上去之后。外面忽然又冒出许多人。这些人把盗墓贼给杀了。把金印抢了过来。递给身后的首领……

    瞳孔瞬间放大。她以金印的角度，看到自己转手到了一个白化人男子手中。而这男子，正是制造下“蝴蝶夫人号”惨案的罪魁祸首！

    按捺住心跳。看徐桦也打完电话过来了。沈悦依旧不动声色，沿着金印的记忆慢慢追溯。

    金印被抢夺过来以后。这伙黑吃黑的团伙。就带着金印来到了丽江古城。进行古董的贩卖和转手。原来他们隶属于一个从事盗墓，走私文物的犯罪团伙。组织根基在日本。专门从中国，还有埃及等文明古国。从事盗墓偷窃文物的活动。然后将抢夺来的文物，卖给一些大收藏家，大博物馆。从事暴利的走私贩卖。

    走私一件明代的文物，可以获取将近百万的利润。走私一件古代名人字画。那就是千万。假如是博物馆级文物，那几个亿就到手了。

    他们不择手段，黑吃黑，诓骗当地的盗墓贼为他们办事。事后，就像之前那一伙盗墓贼一样。用完了。就“处理干净。”

    这孟启凡也是个倒霉鬼。他是中国本土的文物贩子。被这些人诓骗来丽江古城交易“金印。”孟启凡来丽江的时候，随身携带了全部家当三个亿，用以购买这堪称国宝级的文物。结果，这群人得到了现金之后。又把他给干掉。

    回收了“金印”。再寻找下一个买主……滇王金印包浆古穆而无声。然而，它的背后藏着一卷卷人血地图。全部是铜臭味。

    她知道，自己这一回惹上大.麻烦了。

    徐桦还不知道事情的原委，跟她说：“警察马上就来了。”

    她忽然觉得这一件背包是个烫手山芋。但徐桦，和她，都躲不掉了：“徐先生。”她喊住了他：“有一件很很重要的事情。我要跟你说……”她从背包中拿出了金印。听到徐桦也倒吸一口气凉气。然后她道：“我们打死的这个人，就是杀死孟启凡的……”

    徐桦的脸色变了，沉吟片刻。却是点了一支烟：“他们都是盗墓贼？”

    “不，是走私文物的贩子。徐先生，刚才候机楼停电。连摄像头都工作不了。应该没人知道是谁杀死了那凶手。但以防万一，你最好去警察局讲明事情的经过。寻求警方的保护。”说完，她放下了背包：“我先走一步了。”

    徐桦喊住了她：“等等。”他似乎察觉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说这凶手还有同伙？那同伙可能会找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前几日，滇王古墓被盗。这是滇王金印。那可是一座万人殉葬的大墓。你觉得会是一个人能盗得了的吗？”她反问道。

    徐桦哑口无言。沈悦冷笑了下：“所以最好去警察局。徐先生，报警的人可是你。”

    虽然杀死凶手的人是她。

    当她回到旅馆的时候。李沁他们都惊魂未定地站在客栈中央。看她回来了，也一起围上来：“阿悦，你没事吧？怎么逃出来的？！”

    “我没事……警察已经去了。”她笑了笑，众人这才放了心。回到房间。她立即打了个电话给萧牧，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对方将她提供的线索。转告了丽江当地的警察局。末了道：“阿悦，你尽快从丽江回来。那里不能久留。”

    她也想到了这个：“嗯，案子应该已经水落石出了。不过我担心……那个徐桦他……”

    “徐桦他会向警察承认，是自己为了自保杀死凶手的。是吗？”

    “是的。”她担心的就是这个：“徐桦替我担下了这件事。但我觉得，他可能会惹上那群人……”

    “徐桦是杜墨母亲家族里的人。”萧牧告诉她：“徐家人，自然有办法保全自己。”

    “那就好。”她放心了。

    又等了十来天。他们才得到许可，可以从云南离开了。

    终于回到沈阳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期间，孟启凡的案子告破。据说凶手在机场准备逃离时，与刑警发生交火。杀死一名保安。最后被击毙。当然，这是官方的说法。事实上，萧牧安排了云南当地的公安朋友，专门将机场那晚的所有资料，包括报警录音，全部销毁。以防再次将报案人的身份泄密。

    事实上，上一次张晶的死，对她和萧牧都是一个教训。

    自那之后，萧牧帮她将在沈阳的一切档案抹去。包括在曙光行的工作经历，和孤儿院孩子的身份。

    黑暗很大，不需要将谁谁谁再牵扯进来。

    出了机场之后，沈悦原本是打算直接去回家的，但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萧牧家门口。正是旁晚时分。夕阳透过落地幕墙。慢悠悠地填充满了整个城堡。她想，萧牧的情商低。但留给他这栋房子的父母。应该是一对烂漫的夫妻。

    她将事情的经过，又当面跟萧牧说了一遍。

    萧牧则是回敬给她一份档案。沈悦看里面写着：白狼。国籍不明。隶属于东南亚外籍雇佣兵“雷恩”战团……二十年前因伤退伍。后来参加到东南亚一带的走私团伙当中。仍然沿用代号“白狼。”但转为地下活动……

    她蹙起了眉头：“国籍不明？”

    “之前我没想到。后来也就明白了。”萧牧道：“白化人看不出人种。”

    对。白化人的皮肤，瞳孔这些地方。都没有黑色素。假如面孔再单薄一点。那根本法看出是什么人种的。可以说他是中国人，外国人，日本人，印度人。总之没有特征。他想是什么地方的人。就可以是什么地方的人。

    沈悦问道：“他为什么要制造蝴蝶夫人号惨案？”

    “你说为什么?”萧牧反问道。

    “钱。”她明白了。

    “雇佣兵的好处是，为了钱什么都干。”萧牧似乎愤恨了一下。他们这些边疆出生的军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这些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雇佣兵。不过白狼的情况要更加特殊些：他是白化人。因伤退伍后，再参与走私。

    总之。能查到此人。就是一个很大的突破。这一次的丽江之行。不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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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035 生意

﻿    回来大连之后不久，沈悦就计划着辞职了。

    人各有志，她喜欢自己当自己的老板。所以打算在古董街上盘一家店面，做做古玩生意。

    再说了，在丽江机场逃跑的时候。单位的人，除了被拉走的李沁。一个都没照顾她。结果把最弱小的她丢在了机场里。虽说她能理解那种情况下，大家都只是自保。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么可能不去想这个疙瘩呢？她也害怕呀！

    她是真害怕。徐桦差点被勒死的时候，她觉得不杀死凶手。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

    递交了辞职信，钱巍再三挽留，还提出给她加薪两倍，沈悦微笑着拒绝了。

    走出公司的时候，除了平时交好的李沁来送。林晓晓也跟来了。李沁也是一脸内疚：“阿悦，我知道那一晚我们不对。但真的没办法……这不，强哥他都不敢来送你了。他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跑了，把你丢在机场，忒没脸了。”

    “……”姑娘们，咱们和平辞个职好么？

    她说：“李姐，林姐，我不是那种小气量的人。换成任何人在那种时候也只能那么做。只不过，我想以后再见面还是会尴尬。”

    就像光头强都不敢出来送她，回来坐飞机的时候也把她给孤立了。别人没义务帮你，但自己心存个疙瘩的权力还没有了？

    好不容易劝走了李沁，沈悦就离开了承天拍卖行。先租了一间单身旅馆住着，然后请人办了一个个网站。再去古玩市场盘店面。

    之前她就看中了一家到期的门面。100多平米。后面搞成藏宝阁，前面是门面。看起来不错。然后，她再到文.化.部门办理特种经营许可证，再到工商部门办理营业执照，再到税务部门办理税务登记……忙忙碌碌了一个月，手续才申请全了。

    期间，当然少不了送钱送酒送烟。中国特色，办事总是需要破费一点才方便。

    但是不知道为何，经营许可证总是迟迟不批下来。凭借着一份世故，她知道有什么猫腻。于是问了萧牧。

    而萧牧告诉她，在这大连做古玩生意。不是把“上面”打点好了就可以了。因为大连本地，也有个垄断市场的人——万常青。

    这个万常青何许人物，连萧牧都不太了解。只知道此人在改革.开放以后一手创建了大连的古玩街。号称资产百亿，身家背景在美国。

    别看大连的古玩城里头老字号这么多，其实大家头顶的都是一碗饭。发米的人就是万常青。

    开古玩店，假如不和万家打点好关系那也是寸步难行的。别的不说，每家古玩店都有标配一个保安。这个保安就是万家分给下面的店以巩固古玩街的秩序的。假如不打点好，分到一个老弱病残，那遇事儿了都没地儿说去。

    于是，萧牧就帮她联系到了万家的人，这就算是将她拉入大连的古玩圈子当中了。

    联系完了。她觉得忒不好意思：“萧大哥。这些天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萧牧还是面无表情道：“举手之劳而已。”

    “可是我还是觉得很过意不去。”她道：“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你店里缺人吗？”

    她愣了一会儿。本来店里也没打算招人呀。不过，看萧牧这意思，大概要她帮什么？于是道：“缺。但不是缺太多人。”

    “那人你也见过。”萧牧伸手去剥橘子：“就是上次那个叫小蝶的女的，她在大连找不到工作。与其在外面鬼混，不如你收了她去。”

    “……”她可以说不吗！也不忍心拒绝。只得问清楚：“那个小蝶什么背景？人可靠吗？”

    “重庆人，父母双亡，高中肄业。01年想偷渡去缅甸拍电影当女明星，被我们小组的人抓到了。遣返回国。”萧牧说得很简单。

    不。假如事情这么简单。那这个女孩纠缠萧牧干什么？她有什么理由纠缠萧牧？！但她没权力继续问。而萧牧也有点无奈。女人绝对是世界上最麻烦的动物，却无动于衷：“阿悦，假如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不，我答应。”看在萧牧的面子上。

    于是不久之后。她就看到了这个名叫小蝶的……大美人。

    小蝶全名秦小蝶，重庆人。01年高中辍学，无法维持生计。那时候，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相信外国的月亮都是圆的。

    如今在她面前的——浓浓的眼影，火红的嘴唇，还有醉人的体香。偷渡失败医院自杀。她想象不出来其中的联系。只觉得这人没那么简单。

    但是萧牧把小蝶交给她了，她怎么着也得收下吧！

    于是道：“秦小姐，以后你就跟着我做生意。你比我大，我喊你秦姐，成不成？”

    秦小蝶打量她一眼：“萧牧说给我介绍一个老板。我还以为是什么男的想包养本姑娘。原来就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

    她忍着怒气，皮笑肉不笑：“秦小姐，请你说话放尊重点。你是萧大哥介绍过来的人。我不想为难你。请你也别为难我。”

    秦小蝶冷笑道：“萧牧对你怎么说我的？”

    她如实以告。但秦小蝶轻蔑地开了口：“他还真的会做好人。哼，嘴上不说。心里也肯定嫌弃我……”

    “你别诬陷萧大哥！”她不服气。

    “呦，你还真当他是英雄啊。他要是英雄……当初也不会……哼！”

    “把话说清楚！”

    果然其中有什么猫腻！她追问，着小蝶看她急乎乎的样子。觉得好笑了起来：“几年前，我偷渡失败，被那伙人卖给了一个毒.枭。他把我囚禁当玩具。后来我怀孕了，又没了小孩。就没什么活的念头了。也就任毒贩子玩。”

    沈悦面无表情：“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你知道萧牧为什么要对我负责吗？”这个女人笑了起来，极其艳丽：“后来，我被萧牧救了出来。但是侵犯我的那个贩毒头子跑了。萧牧对我说，这个头子极其狡猾。还抓了他们几个弟兄，需要一个内应才能够一举抓获他。于是他私下跟我商量……结果，他自己也因为严重违纪被开除了。呵！活该报应！”

    沈悦不想听下去了——小蝶说什么，她也能猜个大概。

    萧牧让她回去毒.枭身边当间谍。然后把毒枭给抓住了。后来，当萧牧真正解救了她的时候。她只有一心寻死的份了。

    结果萧牧不准她寻死，这个女人就赖上了萧牧。

    她并不以为这是什么你欠我，我欠你的故事。因为她也不笨：“秦小蝶，我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你活着，但是逃了。那个毒枭放不放的过你？”

    秦小蝶嗤笑：“他可迷恋我的床上.功夫了。”

    “那不就结了。”沈悦心知肚明——毒枭不死，这个小蝶在哪里都是个囚徒。

    算了，她管这么多干什么。知道小蝶和萧牧是清白的就好。萧牧这么硬气作风的人，她能说什么？他就是一块钢，你能指望钢怎么样？！

    钢怎么样，阿悦都没办法。

    给秦小蝶安排好了住所。隔日晚上，沈悦就按照萧牧的安排，去见一见大连的古玩地头蛇——万常青的小儿子万世轩。

    万常青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在上海发展。二儿子在北京开拍卖行。这个万世轩，不算什么太管事的。好在古玩街这一块是他负责的。人也比较年轻。按照萧牧的说法就是：嘴放甜一点。礼物送的丰厚一点。应该就没问题了。

    听说万世轩喜欢玩奇石和印章。她也豁出去了。花了十万块钱（戴培给她的分手费。）去了一家拍卖行。买了一枚寿山石的印章。

    宴会是她掏钱在金海大酒店办的，陪同的是萧牧给她找的中间人——本地鉴定协会的一位姓王的会长。结果到了晚上八点的时候，那什么万世轩才来。

    萧牧事先告诉她，万世轩很年轻。但是想不到——看起来才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想想那万常青，都快七十的人了。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这万世轩坐下来就打量她：“林小姐。”“万先生，久仰久仰。”客套了一番。万世轩坐下来喝了一杯茶：“庐山云雾茶？”

    “对，想不到万先生也是茶中高手。”

    “这是明前的庐山云雾。”万世轩笑道：“林小姐有心了。”放下茶，就切中要害：“你想在我的地盘内开张古玩店？”

    “是的。”她陪着笑：“还请万先生多多关照。”说完，就状似无意地将一个小盒子推到了万世轩这边。万世轩的眼睛亮了亮，但没多说什么：“我们大连古玩市场呢，也是要上规矩的……你有鉴定师资格没有？”

    旁边的王会长道：“林小姐是今年的华北鉴定考核第一名。”

    “哦。就是你啊。”万世轩笑开了：“想必林小姐的眼光不错。”

    说完他拿过了小盒子递给了身后的人。身后的人拿出来一枚小小的寿山石印章。上了手，只见底部篆刻“南海郡公后人”。镂雕双螭龙钮，螭龙首尾相衔，造型生动。边款为：“参吴让之意，癸巳二月牧甫。”

    真东西，而且保存完好。万世轩还是满意的：“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祝林小姐开张大吉了。”说完，万世轩将酒一饮而尽。

    沈悦也一饮而尽，这就算谈成了。

    但就在酒喝的时候。万世轩仰头，露出脖子里的一块玉佩。沈悦对古物最是眼尖不过，一眼看出这是清代的和田玉。

    然而东西她认识。乍看之下真的是一个恍惚。她差点没呛着。咳嗽了几声道了句：“不好意思。”

    “没关系。林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没。”她的眼风不经意间扫过万世轩的脖子。对方察觉到了：“你看什么？”

    “那个，万先生的玉佩是清代的吧？”

    万世轩笑道：“是家传的清代羊脂玉观音，我祖父传到我手上的。”

    “和田籽料，还挺少见的。”她的心里已经极度震惊，面上风平浪静：“万先生的家学渊源啊。”

    “也没什么，现在社会主义不兴搞阶级论那一套。”万世轩似乎谈兴阑珊，看了下时间：“不早了。”就起身走了。

    而沈悦，直到目送万世轩出了大酒店的门，才颓废地坐下。

    万世轩怎么会有这一块玉佩呢？！这玉佩是她三叔家的东西啊！

    曾经巍巍沈家。主要有三脉嫡系。她爷爷这一房是老大；老二是爷爷的二侄子沈镛；也就是她的二叔。老三是沈镕；也就是三叔。

    那一只镯子是三叔沈镕这一脉的传家信物。

    她还记得。还是1912年清廷覆灭的时候。沈阳的老祖父出面，保护了不少无辜的爱新觉罗家族的遗孤。清廷的那些个王爷，格格。没法子感激沈家。就拿了慈禧太后当年送的翡翠玉石给了沈家。祖爷爷死后，三房平分了礼物。

    这一只羊脂玉观音是三叔的父亲拿走的，也是慈禧太后贴身把玩的东西。

    但是，但是怎么会在这万世轩的手上呢？！

    忽然，一种不太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出了酒店，沈悦就打了个电话：“萧先生，麻烦你帮我查一下万家的底子，要越详细越好。”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萧牧觉得她的口气十分急促：“阿悦，你没事吧？”

    “万世轩……今天我见到万世轩，我看到他脖子里的那一块玉佩，那玉佩和沈家有关系。你最好查一查这万家什么来历。”

    “沈家？”萧牧想起来了：“那成。”

    拜托……别让她那个不好的感觉成真。假如，假如说这一块玉佩真的如万世轩所说：是家传的。那么万世轩就是她三叔家的后代！三叔家的人改名换姓……把持着大连的通商口岸。这已经算是相当有权力的社会人物了……

    那请谁来告诉她——五一七惨案的受害者，那几个沈家人是怎么死的？！是谁告诉了杀手集团沈家人有鉴宝灵眼的？！

    三叔的后代在沈阳干过什么？！又在大连干过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颓废地坐了下来——别急。阿悦，别把事情往那么坏的地方想。虎毒不食子，毕竟是血缘至亲，别把事情往那么坏的地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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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036 挣扎

﻿    开张之前，一切准备就绪，但是店还没有店名。

    沈悦本来想的是：叫沈记古玩店吧，或者林记也成。不巧，古玩街里面已经有个沈记和林记了。没办法，她只能另辟蹊径。

    古董有灵，轩室藏之。

    最后选了个十分大众化的名字：古灵轩。

    古灵轩开张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日子里，左边的是项脊轩，右边的是多宝楼，对门的是松居斋，名字一个比一个气派。但沈悦去打招呼，老板都是比较客气的。沈悦就开口问了：“张老板，我们大连古玩这一块，万家做的不错啊。”

    “可不是，你是外地人，不知道万家的情况。他们家呀，生财有道。八十年代国家一搞私有制，就把整条街都盘下来了，现在生意也是越做越大。”

    “那他们家是哪里人啊？怎么会这么有钱？”

    “不知道，不过听隔壁的李老爷子说过：万老爷子刚到大连的时候，一口的沈阳话，大概是从沈阳那边来的吧。”

    沈悦点头，现在对万家的怀疑非但没消除，反而上升了一个档次。

    老实说，仅仅因为一块玉佩，她也不该怀疑人家的。但是那一枚玉佩不一样，她的三叔沈镕说过：慈禧的东西，要留给子孙后代，作为他们那一脉的信物的。

    但是现在，东西却在一个姓万的人手上，这怎么能叫人不起疑心？

    “想什么呢？”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是秦小蝶过来了：“你真的是开店吗？！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上门？！”

    “古玩店不是菜市场。”就算热闹成菜市场那样，但是没有好东西，那也等于白搭：“你先别急，烧水去。”

    秦小蝶切了一声去烧水，而她转到了里面的藏宝阁——架子上的东西有汉代玉蚕，捡漏来的；唐代鎏金高脚杯，花了五万拍卖来的；还有民国珠山八友瓷板画一套，和一匹唐三彩的马。是萧牧托付她卖出去的；东西都不错，但是得开辟渠道。

    秦小蝶的水烧好了，她先给看门的王保安倒了一杯，再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古董的照片，她都发布在了本地的论坛上，跟帖的人倒是不少。只不过，大多数人也只是看个热闹。毕竟刚开张的店，名誉什么的还没立起来。

    所以哪一天才能卖出去，她心里也没底，得了……就这么地吧！

    “笃笃笃！”敲门声，秦小蝶正在倒水，听到这个声音立即来了精神：“有客人上门了。”出去一看居然是徐桦。他是冒雨赶过来的，车子不给进，就把车停在了外面。鞋子上沾了不少泥水。

    “徐先生？”她连忙倒了杯茶：“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的店开张了，所以过来祝贺一下。”徐桦看了一圈，颔首：“装潢的不错，林小姐还真是个能人。”

    她和徐桦不算太熟，想不到他居然过来庆祝她开张，也算意外之喜。

    “能人称不上，不过养家糊口罢了。”她不喜欢别人叫她林小姐：“徐先生不必客气，叫我阿悦就好了 。”又把人往里面请，总得喝一杯不是。

    转入屏风里面，典雅的红木家具，正对着防弹玻璃里的博古架。博古架是红木的，上面有仿明代的多宝嵌人物图案，配合着古色古香的古董，十分雅致。

    徐桦却是对那一件唐三彩的马感了兴趣，东西是萧牧的，她的估价是五十五万。只不过，不知道徐桦会不会……

    “六十万，怎么样？”

    报价一出口，不仅是她，连过来送茶的小蝶，也吓了一大跳。自认是个实诚的姑娘，她不禁道：“徐先生……你该不会……”该不会是过来送钱的吧？！

    五十五万是她心里的封顶价啊……

    徐桦则很认真道：“价格低了可以商量……”又勉为其难地报出一个价：“七十五万怎么用？多了我可能就要改变想法了……”

    最后……在她的实诚和谦虚之下，徐桦用六十万买下来了这东西。

    秦小蝶也算开眼了：“老板娘，你人缘不错啊。这刚开张，就有帅哥过来送钱。不考虑考虑把他吊上勾？”

    “不考虑。”她心里已经有人了。

    秦小蝶又道：“那这次我能分红多少？”

    “没得分红。”她简直要醉了：“记住了，你是给我打工。不是过来从我身上取钱的！”

    “小气鬼！”秦小蝶不理她了，但过了一会儿又问她：“喂！下周萧牧生日，你打算送他什么东西？”

    “反正我有主意，不关你的事。”

    秦小蝶冷笑道：“当然，如果你是要送初.夜，那我也没办法，反正，这玩意我也送不了……”

    沈悦没好气地走进了里屋，秦小蝶这态度问题着实令人忧伤。

    日子兜兜转转，很快到了9月17日，萧牧的生日到了。或许对别人而言，这不算什么大日子，但她就想把这一天过成一个大日子。

    芹菜上还沾着水灵灵的露珠，茄子新鲜的像是刚从地里摘出来的。逛完了农贸市场，她的手里已经是满满的一大堆东西。

    这些日子，她也和萧牧的老管家混熟了，所以知道这一天没什么人过来给他说一声：“生日快乐，”于是，她就自告奋勇——过来做饭，好好庆祝一下。她希望他知道，有个女人在家和没有女人在家，是不一样的。

    但是刚进萧宅门，管家老爷爷把她拉到一边去：“林小姐，你来的不巧。”又压低了声音：“少爷的师妹方小姐过来找他了。”

    “师妹？”哪里又冒出一个师妹？

    结果老管家告诉她：这个方小姐是萧牧小时候所拜的鉴定师父的女儿。师父名叫方歉，是东北有名的鉴定师之一。可惜英年早逝，方歉死的时候，除了一个还在上初中的女儿，迥然一身。于是临终前，就把家产托付给了萧牧保管。

    方歉嘱咐萧牧——以后等女儿长大了，用这一笔遗产，帮女儿成家立业。萧牧当时不假思索答应了，但是后来他去当了兵，又把这个方小师妹给晾在了一边。现在，人家上门来了，也不知道是催着还遗产，还是干什么的。

    沈悦表示秒懂了：反正就是——要钱是吧。那客客气气就行了，不过这要钱的日子真不好，居然在人家过生日的时候上门来。

    忒不地道了。

    于是她带着满脸的笑容走进了屋子，那方小姐，早就听到玄关有人来了。只是看到是一个女的进来，就开始坐立不安了。沈悦看她年纪也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没什么特点，说话却是细细柔柔的，像是没吃早饭。

    萧牧拉过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沈悦没好气道：“我不是说今天过来给你庆祝一下生日的吗？”

    那方小姐的目光逡巡来去，却是沉了下脸。

    沈悦好心问起了方小姐：“萧大哥，怎么不介绍这一位呢？听说是你的师妹？”

    那方小姐主动说了：“我是他师妹，他是我父亲的关门弟子，我叫方倩如，你叫什么名字？”

    语气不太好……沈悦想，这到底是萧牧差了她多少钱？于是挤出一个笑容：“我叫林悦，你叫我阿悦就好了，我是萧大哥的……”

    “林小姐，”这方倩如不假思索道。

    “阿悦，你去厨房帮忙，待会儿中午一起吃一顿饭。”萧牧这是替她解围了，沈悦也就顺着台阶下，从客厅里出来了，债主与欠债的说话，她着实不应该去插手什么。但这个方倩茹对她的敌意很大，这又是为什么呢？

    厨房里的菜是老管家之前替她买好的，于是洗手作羹汤。这一会，她做的是一桌子淮扬菜，味道甜腻而肥美。

    开饭了以后，那方倩茹坐在他们的对桌，她主动坐在萧牧的身边，替他布菜。却听到“噗！”地一声，方倩茹吐出了一口清炖蟹粉狮子头，说：“这菜真难吃。”又冷眼打量她：“林小姐，你平时就做这么难吃的给萧大哥吃吗？！”

    她立即脸色就挂不住了，而萧牧则是道：“倩如，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没完！”方倩茹又站了起来，却是一改温声温语，变得泼辣起来：“萧大哥！你还记不记得？你八年前就对我说，你要去当兵，回来就安置好我！我答应了！可是你一走就去了五年，一个消息都没有！三年前你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方倩茹责问道：“你到底把我当做你的什么人？！我除了父亲，就只有你一个亲人！而你就让我拿钱去这里上学，去那里上学，还要送我留学！学有什么好上的？！这一次你回东北，连一句招呼都不跟我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说完方倩茹就跑了出去，管家拦也拦不住。

    萧牧把举着的筷子放下了。而沈悦，则是慢慢坐了下来，她还一时间没从债主上门的戏码，转换为小师妹上门问罪的戏码。

    老管家大概是看他们太尴尬了，主动收拾了菜：“少爷，林小姐，你们待会儿吃，菜凉了，我去热一热。”

    “萧大哥。”她扶着额头，头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倩如是我的师妹，我答应了她父亲要照顾她。但是这些年，跑动跑西的，一直没顾上她。她现在大学毕业难找工作，我建议她出国留学……”说到这里，萧牧顿了顿：“她就说我对她不负责任。”仿佛这一句是自问。

    “这是你的事情，我管不着。”她没胃口了，收拾了下就要走了：“我不会在家等你电话，你想好怎么解释，自己来找我。”

    她好端端过来做菜，却是被如此对待，谁受得了？！

    回到了古灵轩，秦小蝶正在看时尚杂志，她一把抽过杂志扔到纸篓里。秦小蝶就叫了起来：“你有病啊？！我看个杂志都不行啊？！”

    “上班时间，”她冷冷道，

    本来开店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将来顶多把颜洛和孤儿院的孩子们接过来照应，但是萧牧非要给她塞个秦小蝶。现在，萧牧又给了她气受，怎么会对秦小蝶有好脸色：“不想好好干，你现在就可以结账走人！”

    秦小蝶反而冷静了下来，看了一会儿，笑了：“在萧牧家受气了？”

    “关你什么事！”

    “你在他身边，受什么气都是正常的，这人不开窍。”秦小蝶冷眼旁观的态度。

    这敢情是她小题大做了，但是想想那一桌荒废的菜，又觉得心疼起来。假如自己的心意，别人不珍惜。那么付出做什么？

    不过，她也扔下了狠话：这一回绝对不主动去找萧牧，她倒要看看，萧牧什么时候找上门来。

    一等就等了一周，期间生意渐渐好了起来。因为她在一些论坛发的帖子，吸引了许多收藏爱好者的注意。现在，她的企鹅群“古灵轩”已经有了三百多名成员，每个都是通过不同的方式，了解到古灵轩的人。

    而她靠自己的个人魅力，让他们成为忠实的粉丝。

    比如群里有一位私人博物馆的馆长就对她介绍的很多古董的学问很有兴趣，于是就聊了开来。

    “为什么你说——秦式玉器不如当时的六国玉器？”

    “秦国玉器大多数是片状几何造型为主，圆雕造型甚少，器形、造型极其简单。这是因为秦人崇尚质朴，讲求实用，追求宏大悲壮的审美观念。加之秦国玉文化薄弱，制玉水平较低，所以秦式玉器的审美艺术，不如其余六国的。

    “那，古彩和新彩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古彩是以红、黄、绿、蓝、紫等各种带玻璃质的彩料。大多是按图案纹饰需要施于釉上，再用单线平涂的方法，在“彩炉”上二次焙烧而成。这样烧出来的古彩，红绿分明，色彩明净晶莹，色调对比强烈。而新彩，则是建国以后的釉色，有西洋红、玛瑙红、西赤……等古代釉色中没有的成分。

    几番交谈下来，馆长就加入了她的企鹅群，而且在群里挺活跃的。

    而群的管理员一开始是她自己，后来她忙不过来了，就想让秦小蝶管。但是秦小蝶又不是个省事的，思来想去，她把群的管理权限交给了之前认识的那位“谈笑喜相逢。”这谈笑喜相逢和她做了将近半年的网友了。她也对他的身家有了一定的了解：上海人，家里做古玩生意的，有个在大连上班的哥哥，崇拜她。

    闲事儿忙完了，她就开始等萧牧，结果萧牧总是不来。这让她觉得无比的灰心。或许自己是自作多情，但是怎么着，她还是抱着一份希望不死。

    好不容易，周六，萧牧上门了。

    秦小蝶当时正在跟网友聊天，看到萧牧进来，就好像看到什么恐怖的大怪兽忽然从地底下冒了出来。

    沈悦没让他们多接触，直接把萧牧请到了里面，她等着他的道歉或者是解释。没想到，萧牧开口就是：“万常青下个星期办七十大寿，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他们家。”

    不是道歉，不是解释，还是所谓的公事，不过：“……我用什么身份去？”

    “朋友。”萧牧观察了下她的面色：“还在生倩如的气？”

    “我没有什么资格生气，反正那是你的小师妹。”她别过脸去：“那方倩茹你打算怎么安排？她现在在哪里？”

    “我还是劝她去美国留学，但是她不肯，也不想离开大连。”萧牧沉吟道：“实在不行的话，我想在沈阳或者大连给她找一份工作，总之安定下来就成。”

    沈悦气急，以为萧牧是来道歉的，结果又是这些话！她真的有些觉得……过分了：“萧大哥，你不用给我一个解释吗？方倩茹也好，秦小蝶也好，为什么偏偏是我问她们，而不是你主动解释？！”她说：“我把你当自己人，不想一个两个三个女的都和你纠缠不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真的有点绝望。是个男人总该明白她什么意思了吧？！为什么生气了？因为她在乎他啊！所以才会生气。

    结果——“坐下来。”萧牧正色道。

    沈悦冷笑着坐了下来，她错了，她真的高估了萧牧的情商。

    只见萧牧单手倒了一杯茶：“阿悦，别生气，倩如的父亲毕竟是我的师父，我既然答应了他的父亲，就要负责到底。”

    她哼了一声，总归得到一句解释了。

    萧牧道：“这次去万家，我会尽量安排你进入万家的藏宝阁的，到时候，你用你的天眼能力，去看一看万家的猫腻。”

    她冷笑道：“萧大哥，我忘了说一件事，我的天眼其实是只能看到死人的凶气。如果是家宅兴盛的福气，那我也看不见。”

    “反正不管怎么样，机会你好好把握。”萧牧站了起来，拿起帽子就要走。

    “等一等！”她决定作出最后的垂死挣扎：“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出去逛一逛……博物馆。”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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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037 告白

﻿    再说这边，徐桦用高价买下了唐三彩的马。他摩挲把玩了几天，却是越看越眼熟。

    说来，买这东西不是他的自愿。

    他的新主子，杜家大少爷杜以泽非要他照顾这个叫林悦的女孩。说是：“徐桦，她如果在国内出了什么事，你也别往北京调了。”这是打一棒子，然后又给了个萝卜：“事情做得好，等我回国以后，把你调到我身边。”

    他不笨，知道讨好这个未来的董事长，对徐家而言意味着什么——那可是后半生的前途和摇钱树！

    所以在丽江的时候，他就格外留心她。平心而论，这姑娘还不错。但他喜欢那种温柔的，长发飘飘的女孩，对这种外强中干的女人半点兴趣都没有。但男人的直觉，少爷大概对她有意思。所以他也全力讨好她。

    但这买来的唐三彩马却是眼熟，似乎不是第一次见……上网查了查，立即查到了记录：两年前的苏富比拍卖会上，被萧牧萧先生买走……

    “叮铃铃！”电话响了，徐桦接了：“喂，少爷。事情我已经办好了……”

    “她的店怎么样？”

    “不错。内外装潢的都有模有样，还配送了保安，看来能在大连站住脚。应该是和万家打过交道了。”他又想起一事：“不过……少爷，我这一次买到的古董，是萧牧萧先生前几年拍下来的藏品。她怎么会有萧先生的资源？”

    “！！”

    杜以泽脑门上的青筋忽然跳了起来：“萧牧？！很好。”

    说完，他挂了电话。转而打了爷爷杜墨的电话。不出所料，萧牧现在果真在大连，而姐姐也在大连！

    他坐不住了，以往的冷静此时此刻都是碍眼的情绪，最好的办法是亲自打个电话确认——“你和林悦什么关系？”

    瘆人的语气，他在电话那头按捺着，克制着。

    萧牧反问他：“问这个做什么？”

    “萧先生，和她一起长大的人是我。”他忍着一股子难言的冲动：“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萧牧倒是不明白。他的字典里“重要”二字只适合在战友身上，于是道：“我们是朋友。”

    好的，萧牧说是朋友，他相信。爷爷告诉过他，萧牧一心一意扑在蝴蝶夫人号的案子上。已经孜孜不倦查了几年。姐姐在大连，只是为了去做生意，寻求离开杜家的势力范围。这个他也可以理解。两个人之间，应该没什么联系。

    这么一想，他反而冷静了下来——杜以泽，别听风就是雨——姐姐是那种安分的女孩，不会主动招惹哪个男人。她现在忙着做生意，不可能抽空和谁谈恋爱。那么，姐姐应该和萧牧只是朋友关系。有藏品只是委托拍卖。

    关心则乱，又安静不了。他打了个电话给林悦。对方已关机。

    “Shit！”杜以泽摔了话筒。为什么人人巴不得打他的电话，但他打她的电话，总是没有反应！

    屋子外，管家在喊了：“少爷，史密斯夫人的公子邀请您参加星期六的派对。时间是晚上的七点。”

    他终于从自己的感觉中走了出来。人在什么地位做什么事情，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办，没有功夫去再想姐姐了。徐樟和她交上了网友，徐桦在沈阳保护她，萧牧今天也收到了警告。他已经尽了努力，那么，就不必去担忧。

    反正，幽灵总是不会走的。而时间是向前走的。

    到了周六，派对如期来临。

    史密斯夫妇是剑桥市的荣誉市民，和美国的几任总统都保持联系。今天是他们独生子的二十岁生日。来的都是各界的名流。

    他是唯一参加宴会的中国人，但不是唯一的黄种人。

    宴会的主人公叫做乔治，是他哈佛的学长。也是爷爷介绍给他的盟友之一。以后可以通过这个乔治，与美国的珠宝大亨建议友谊。

    这些弯子，爷爷早就教育过他。他知道该怎么办。

    流利的英语和阔绰的礼物，还不够打动这个贵公子的。他知道，得拿出一些绝学。乔治喜欢莫奈的艺术。他就跟他谈文艺复兴，印象派和普法战争，果然乔治的兴趣被提了起来，他们言谈甚欢。乔治说：“你真是个聪明的中国人。”

    中国人都很聪明，他明白，例如他那天才的姐姐。

    “哦，你看那里。有个黄皮肤的女孩子在和我们一样喝着香槟！”一个洋娃娃般的少女，站在远处和同伴们闲言碎语。用的是法语。

    循着她们的目光，可以看到另一个黄种人。她也是一位高贵的少女，戴着中国式的珠宝——翡翠镯子，和田白玉玉佩，和一双蜜蜡耳坠。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有一米七。然而，在这样的场合，单独一个人出席是错误的选择。光靠肤色。她就足以被所有人排斥在外。

    “是啊。乔治少爷为什么会请一个亚裔的女孩过来？”另一个绿眼睛的女孩道：“真煞风景！就跟他们国家的大妈一样！”

    杜以泽最近才开始学法语，会的单词不多，恰好这几句全听懂了。在美国，你别想得到什么真正的平等。越是有钱人越是讲究血统。

    他走了过去，尚未走近，说话的两个女孩都脸红地低下头：“小姐们，像你们这样可爱的女孩子，不应该说出不可爱的话语，是不是？”

    少女羞红了脸颊，都不敢看他：“是。”

    而那被解围的华裔少女，则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用的是中文。

    “不客气。”

    他看不惯这些白人歧视自己国家的人，假如今天被嘲讽的人是姐姐，那么他绝对不会让这两个白人姑娘平平安安走出这道门的。

    宴会结束了。乔治说：“泽，我觉得你真是个有趣的人，我们应该多多联系，不仅仅是在于文戏复兴和莫纳的艺术上。”

    “乐意奉陪。”他打趣道：“乔治，你不会觉得我只是个会谈艺术的人吧？”

    “哦不，你肯定会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人之一。”

    乔治没有种族观念。这很好。直到这时候，杜以泽才喝下了象征友谊的香槟。

    离开了公爵家，他通知了司机来接，正要去停车场，却看到前方站着一位黄皮肤的少女。她似乎在这里等着他很久了，脸都被冻白了。

    杜以泽微微侧目，这亚裔的少女面孔，使得他想起了那遥远的十五岁——某个大雪天里，他送伞给那个笨蛋姐姐。彼时，姐姐的脸色就是如此的苍白。他甚至觉得她比雪人还白，又害怕她像是雪人一般脆弱。放在手心里，就会被烫化了。

    少女喊住了他：“等等。”

    “有什么事情吗？”他看了下时间，晚上九点多。

    “我叫孟莞。你叫什么名字？”

    “杜以泽。”

    “杜以泽？”她似乎想了一阵子，但没想出来这是谁：“杜公子，刚才很谢谢你替我解围。假如可以的话，我想改天请你喝一杯茶，以表示我的感谢。”说完了，她羞着脸低下头……

    “抱歉。”杜以泽走了过去：“我没时间。”

    孟莞的脸瞬间苍白。她是名门闺秀，才貌双全。追求的男生不计其数。以为邀请谁都轻而易举。这个少年却根本不看她一眼！

    结果，心仪的少年走后，孟莞却是气得跺了跺脚。

    而与此同时，中国大连。

    昨儿萧牧走后，沈悦却是辗转反侧了一整夜。耳畔，似乎有接连不断的雨声响起来。但是外面分明没有下雨。

    也许是海风把波浪卷到床边来了，她想。

    自从知道萧牧是她的救命恩人以后，她就对这个男人有种特殊的感觉。怎么说呢——她认识的男性也不多，但大都是民国时期的男子。那简直一个比一个渣——

    某某才子追求新式婚姻，抛弃原配妻子和亲生孩子，转身和自己的学生打得火热。美其名曰：抛却陈腐，个性解放。

    再比如，某某大学教授苦追北平有名的大家闺秀。结果得手之后，又纳了几房小妾，把正妻打入冷门。美其名曰：为了多生孩子尽孝道。

    还有山西，北平，河南等地的军阀，几乎都是妻妾成群的，那些女人还不是固定的，几年就换一茬。新人笑的时候还不知道旧人已经成了枯骨。假如有幸活到老了，那也会被丢弃在深宅大院干耗心血。

    在那个时代，女人是男人的商品和奢侈品，可以玩弄买卖，丢弃转让，乃至一枪杀死。

    但萧牧不一样。他是新社会的男子，身家再好也不会娶多少小老婆。洁身自好，英俊魁梧。还有点大男子气概。与民国时代的男人一比，简直是……极品。

    更何况，他救了她两次。

    然而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呢？萧牧虽然有这么多好处，但是这个人情商低啊！她不主动一点，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找她的。偶尔个把次主动，也是要她看死人去。还有一回单独两个人吃晚饭，她想表示一下小女生的弱质芊芊，于是挪了挪位置。搪塞着小手，想为他布菜。结果他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老是往他这边靠。

    那么好的气氛，她都双颊生了红晕了。结果一句话，从头凉到尾。从此，她再也不自作多情地主动献殷勤。

    所以，她也犯愁啊……这男人如此软硬不吃，该怎么把握呢？

    一筹莫展到了天亮，她叹了口气，起身。

    今天，她给自己定了一个最后期限，假如告白不成功，那就不要去想萧牧这个人了。她是个复杂的人，萧牧比她更复杂。于是相爱真的太难太难了。而且，近期秦小蝶，方倩茹等女性的出现，使得她的感受更加不好。仿佛萧牧那高大的影子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今天，打扮一新。她亭亭玉立，二十一岁的年纪，像是一朵含苞的花，这朵花招摇的对象叫做萧牧。

    早上九点，他们在博物馆门口见面。萧牧平常的打扮，就能引得路人频频回头。她用了大心思的衣着，也没减少自己的百分之百不回头率。

    “萧大哥，真是辛苦你这么早起来了。”

    “不早，我一般六点起。”

    “……”沈悦决定换一个话题：“今天来看博物馆，算是我做东。假如萧大哥碰到什么不懂的，可以尽管问我。”

    “那好。”

    结果走进博物馆，萧牧的眼神就放在古董身上回不来了。想想她今天穿衣的主题是绿，上身是绿色的风衣，腰部束的很紧，下面搭配着深绿色的打底裤整整，模仿的是一棵树的配色，十分自然活泼。绿也是很显眼的色。

    但是却被他忽略了，反而去关心那铜器上的绿锈斑。

    沈悦咬了咬牙，她觉得自己错了，就不该指望一块木头开窍的。只能主动去勾搭：“萧大哥，你是第一次来大连博物馆？”

    “从前觉得来不来都无所谓，但是你在的话，还是来看看比较有意思。”

    沈悦脸红一红：“为什么？”

    “你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过去，不是吗？”

    她愣住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啊！他看上的，只是她的一双灵眼而已！

    就说吧，人不能存有什么幻想。

    走走逛逛，他们终于来到了镇馆之宝——“一捧雪”玉杯前。这一件玉杯之所以被称之为镇馆之宝，是因为底下有款“玉堂清玩”。

    “玉堂清玩”是明代内阁首辅严嵩的儿子严世蕃的私人收藏款。严世蕃仗着老爹，敛财无数。他有个多宝阁就是用来贮藏这些搜刮的珍宝的。而这一件一捧雪玉杯，曾被他短暂得到过，底下的款，意味着主人的家破而亡。是劫难不是福泽。

    走出博物馆，她提议去星海公园逛一逛，萧牧答应了。

    今晚的星海公园有灯光晚会，华灯初上，就将整个公园都带入了一片朦胧的美感当中。

    这时候，需要手拉着手。才不会在眼花缭乱的地方走丢。于是她主动拉起了萧牧的手，萧牧没反对。

    走了一段路，沈悦觉得气氛差不多了，于是停在了喷泉广场中央，这时候，是九点钟。她知道这里的机关是什么。就要杀的他毫无防备。

    萧牧，你为什么不能多对我笑一笑，给我多一点点的温暖？我是孤儿，你也是，我们负负得正，正好组建一个家庭。这样不好吗？

    萧牧……两年前我已经喜欢上你，这一年来我也努力认真地接近你，但是你能不能，多一点表示呢？还是说，我还不够主动，不够努力让你注意到我？

    所以：“萧大哥，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说。”他又没让她别说。

    透过纸片的缝隙，灯光灿烂，仿佛要钻进了她的眼眸里。然后，将他的样子深深刻入脑海里。她开启嘴唇，踮起脚尖，将心尖尖上的隔阂拿开，说出那个不能说的秘密：“萧大哥，我一直很喜欢你。那你可以当我的男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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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038 重逢【二更】

﻿    说话间，象征着永久的那一刻九点零九分点九秒来临了。顿时，喷泉广场开始射出晶莹的水柱。灯火辉煌的印衬下，整个广场好像一个琉璃做的世界。继而，围栏两边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仿佛延伸到了天际。

    美得无可言喻，就是再硬的心肠也会在此时此刻悸动。

    而沈悦站在所有璀璨的中心，眸子黑亮。乌髻边缘别着一枚施华洛奇水晶发夹，单飞的蝴蝶造型。中心有一颗爱心型紫水晶。

    被告白者——萧牧还是诧异的：“为什么喜欢我？”

    “没有为什么，我不是乞求你，也不是说笑话。喜欢就是喜欢。但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友情往上发展。”

    咬字清楚，语气铿锵。

    萧牧第一次觉得，女人不仅是麻烦的动物。也算勇敢的动物。居然敢对他说喜欢。

    她继续道：“萧大哥。假如你不答应的话。那好，我以后再也不会主动去找你。放弃我的，我也不会去死皮赖脸乞求一点点垂怜。”

    萧牧终于动容，但还是没有任何的表示。他毕竟是个人，他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发觉这姑娘其实方方面面都不错。

    他从来没想过娶妻生子，觉得这种事到岁数了就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然而昔日的战友抱儿子的消息频频传来，似乎把他一个人衬托的略落单。不是没想过也抱一个儿子，但问题是没对象不说，他也根本不想去追一个。

    为什么呢？麻烦，太麻烦。

    他搞不懂女人是什么样的一种生物。为什么会花大把的时间放在衣服，头发，乃至指甲上。而他做特种兵的那段时间，隔几个月指甲就要脱落一次。不是被泥潭的细菌感染，就是被炮筒的后坐力给弄掀了开。早就留下伤疤。

    指导员曾经笑话过他：交给萧牧什么任务都能完成，除了美男计。

    而现在，一个不错的女孩跟他告白。她不抽烟，不喝酒，不和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不爱花钱如流水，不怕死人。会开枪，还喜欢和他一起逛博物馆。他有个不错的主意是接受她，省了许多麻烦的步骤，于是就：“嗯。”

    “嗯，是什么意思？”她需要他的准信儿。

    “就是可以的意思。”他不喜欢一切优柔寡断的事情。

    沈悦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喜极而泣……多亏她鼓起勇气告白了啊。不然就是暗恋一辈子，他也不会知道她的心思的。于是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她想要主动献上一个吻。然而，快要接触到他那高高在上的唇，萧牧又说话了。

    煞风景的话：“杜以泽是你什么人？”

    “……小泽？”她在空中的吻泡了汤，睁开眼。周围的风景十分浪漫唯美，而她最想要打动的那个人，还是面无表情。不过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提到小泽？小泽不是在美国吗？只能应付：“小泽是我弟弟，他怎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就是前天杜以泽打了一通奇怪的电话来。说你是他最重要的人。还询问我们是什么关系。那一种敌对的语气，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现在，萧牧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然后：“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哦。”气氛已经完全乱了套，她也不想再待下去，反正，目的已经达到。

    之后，车里很安静很安静。在极具安静的氛围中，她静静听着萧牧那沉稳的呼吸声。那呼吸，近在耳边，分明不是梦。她知道他开车不要打扰他，还是忍不住把头偏向他的那一边。下了高架桥的时候，周围的路灯多了起来。

    萧牧关了远视灯，改开近光灯。仿佛知道她的动向，他也转过头来。此时此刻，路灯给男人的皮肤镀上一层古铜色的光辉。她笑了，笑容中有淡淡的红晕浮现在脸颊上。然后听他有点低沉的问号：“我脸上有什么吗？”

    “……”有，满脸写着一个大傻瓜。

    她以为这一天往后，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但是事实证明，凡事不可以高兴得太早。第二天她打电话邀请萧牧出来逛街，萧牧却说自己要去海关走一趟。第三天她说想一起看个电影，萧牧说对那种事情没有兴趣，第四天她说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总可以吧！他说对不起我晚上不喝酒。

    谁请你喝酒的啊！她哭笑不得：“为什么？！”

    萧牧的回答是：“当初在军营的时候，指导员说假如晚上喝酒，敌人抹黑偷袭我们就会全军覆没。”

    “……”所以，大哥，我们真的是在谈恋爱吗？！你那一声嗯，我真的没听错吗？！

    她累觉不爱，和平年代，哪里有那么多的仗要打？

    同事的秦小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看《丽人》杂志的间隙，就会盯着她和她的手机贼贼地笑。那笑，说不出是友好还是嘲讽。沈悦问过她你笑什么，秦小蝶很无辜地放下了杂志：“我看一个跳进泥潭的人在欢庆胜利。”

    沈悦心里毛毛的，然后不再管她。

    到了第五天，不用她邀请。萧牧也是要跟她一起出门的。因为今天是万常青的生日，萧牧早就提前预定了她的位置。

    而且电话里，萧牧还给她一个意外之喜：“阿悦，你的弟弟杜以泽，后天也会来大连参加万老先生的生日。”

    “真的？”她有点不敢相信：“小泽过来干什么？”

    萧牧也是听杜老先生说的：“大概是杜家要拉拢万家，毕竟大连这一块不归杜家管。”

    “那太好了。”这可是个大惊喜，她也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小泽了。

    于是，这天一大早，她就开始打扮起来。到时候，要给萧牧和小泽一个小小的“惊艳”。

    上个月，除去铺子开张的本钱和寄回孤儿院的钱，还剩下来三万块钱的余额。拿着钱，她先去买了一件精致的礼服。据说这是戛纳电影节的诞生地——法国戛纳地区做的手工礼服。专门供那些走戛纳红地毯的影星们所用。一套就价值十来万，便宜的如她这件，一万多。

    她是萧牧的女朋友，不能给男朋友丢人。虽然长得不是绝世美人。但是衣着上，还是要花一点心思的。连羽毛的别针这种事，也要面面俱到。

    再去理发店做了个造型，回家之后，她美美地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秦小蝶这时候回来了。看到她就开了嘲讽模式：“呦，老板娘今天打烊，原来是去约会啊？”

    “不是。”她弄了弄离子烫的头发：“参加别人的生日，你不认识。”

    “切，头型难看死了，你就这么去？”

    她郁闷：“我也觉得有些幼稚，但是做发型的人说这是今年最流行的发型……”

    “他是把你当做初中女生了，居然做这种小儿科的学生妹头。”秦小蝶拿起了梳子：“老板娘，这给人梳头加不加薪啊？”

    “加薪。”她直勾勾盯着镜子里的学生妹头，还真的怎么看，怎么个幼稚。于是不假思索答应了：“但是前提是梳的好看。”

    于是镜子里，秦小蝶的手上下翻飞。先是把头发分区，头顶上分一区，用夹子固定。然后后顶部分为左右两区，用夹子固定好。再把后顶部的左右两区头发分别向上卷……忙活了整整二十多分钟，才给她盘好了一个发型。

    “赫本头，专门适合脸型好的女孩子。”秦小蝶站在她身边笑：“你五官长得也就那样了，脸型还不错，用这个发型不丢人。”

    她也觉得十分不错，但是秦小蝶的话怎么听怎么个不舒服。算了，看在今天心情好的份上不跟她计较。她从钱包里拿出两千块钱，给了秦小蝶：“这是小费。”

    “哎呦，早知道梳个头就有钱拿，那以后我天天给你梳头。”

    “……”

    走出公寓楼，她打了一辆计程车。这一次，她要在公开场合，作为萧牧的女朋友出席。仿佛意味着，她的爱情已经成功了。然而，明明应该是高兴的事情，在秦小蝶那偶尔凄凄的笑声，和方倩茹那发了疯一样的呵斥声中，变得不那么稳定了。

    每个女孩，都喜欢谈一个稳定的男友。因为女性需要安全感。

    而她的安全感尤其薄弱，看多了生生世世藏在古董中的怨念，就会觉得人生不过尔尔。说不定下一秒就身首分离。

    那么，她真的太需要一个稳定的怀抱。给自己以避风港。

    曾经，她以为萧牧就是那个人。硬件方面，他高大，帅气，英俊，多金，身体非常健康。软件方面，他救了她两次，这也是上天的厚爱。她是个讲究缘分的女孩，缘之一字，妙不可言。既然来了，那么她就不会错过。

    所以，她选择把握这个男人。

    想着这些，车子到了万家门口。

    万家的是整个大连东区别墅群里唯一的五栋连亘式的建筑，也是这里唯一拥有金色屋顶的房子。但是，外面的装潢什么的都是老派的，楼台水榭阁楼全是明清的样式。更夸张的是，因为万老爷子过生日，整条街上都挂了红灯笼。

    萧牧比她早到，但是一直站在门外等她。看她到了，难得露出微笑。她喜欢他的笑：“怎么了？今天心情这么好？”

    “你今天的打扮很漂亮。”他赞美道：“尤其是发型。”

    她嗔道：“我以为你是永远不会关注女孩子的打扮问题的，今儿怎么改变态度了？”

    “阿悦，既然我答应了做你男朋友。”他还是很正色道：“那怎么说，也要对你负责的。”

    这话本来很顺耳。然而他讲出来，好像：“士兵上战场。将军要负责后卫。”她本来脸都红了，一下子又哭笑不得起来。算了算了，慢慢来。反正他能承认这个身份，就是一种伟大的进步，不是吗？她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接着，他们携手步入了万家的客厅。

    嘉宾云集，高朋满座。华丽的客厅里有垂地的绒窗帘和漂亮的长沙发。

    其实，后面的许多许多日子里。沈悦最害怕的，也是这一天，这个地方，这一秒。当她从泱泱众人当中，一眼瞧见了那个精致的青年男子的时候。任何的喧嚣，似乎都散去了。虽然他是举着香槟背着自己，但她确定——

    这个男子叫做——杜以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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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039 情敌

﻿    眼睛沉着含蓄，五官俊美文隽。谈笑间，眉宇显得颇为安详自如。又带着种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给人一种清朗的感觉。

    她想，人们看他的第一眼，大概是注意那他俊美的外表。第二眼，才是那一双耐人寻味的眼睛。

    正对着杜以泽的男子是万世轩，万小公子肯定是今天宴会的主人公之一。也是人们巴结的对象。但是他只和杜大少爷相谈甚欢。

    不仅仅是她，旁边，好几个女孩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杜以泽。

    那流线型的黑色西服，那仿佛打过蜡似的乌发，那一米八的个子，那比女孩子还白皙的皮肤。以及，好看到鬼斧神工的下巴弧度。此刻微微翘起，彰显贵气。

    萧牧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阿悦，你们好久不见了吧？”

    她放开了他的手：“是的。”在客厅的另一边呢，还没被这里的喧嚣给吸引过来，他谈话的表情看起来十分专心。

    “我去跟小泽打个招呼。”她笑着往前走了几步。

    萧牧跟了上来：“二十分钟后右边客厅见。待会儿先去藏宝楼看一看，然后吃饭。”

    “嗯。”她笑着挥了挥手，今天的萧牧好像开窍了似的，知道用悄悄话了。悄悄话就是男生和女生之间的秘密。

    她走过了客厅，直到离杜以泽十步之遥的时候，杜以泽好像察觉了什么。她刚想去打招呼，他已经转过了身。一下子，过去的小泽在转身间离她而去，而现在的杜以泽，以一种梦幻的姿态进入她的生命当中，过目不忘。

    “小泽，好久不见了。”她笑着举起了香槟。

    万世轩认识她：“杜兄，林小姐，你们怎么认识的？”

    杜以泽没回答他，而是盯着她的样子看。而且，他的目光可以算得上肆虐——从头发，眼睛，鼻子，再到隆起的双.峰，和细的仿佛一掌就可以握住的腰部，最后是礼服下露出来的一双白玉似的小腿——她保养得真好。

    “小泽？”她提醒他应该干杯。

    但是杜以泽却是道：“不好意思，万兄失陪了。”紧接着走到她的面前，收回了放肆的目光，那一副办公式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林悦，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没什么好解释的：“小泽，我们都几年不见了，你还对我这样说话呐？”

    “那该怎么说话？”他问道，

    “姐姐，想不到你也在这里，看到你真高兴。”她教他：“都进了哈佛了，怎么这一点礼数都不懂。”

    “但是你不是我的姐姐。”杜以泽纠正道：“你是林悦，似乎比我大两岁，但是爷爷捡到我的时候，我也出生几个月了。所以我们应该的年龄差距是一岁多，这算什么姐姐？更何况你明白的，我是杜家人，你是林家人。”

    她郁闷，只能问：“那该喊我什么？”

    却看他举起了香槟，做了一个动作：“亲爱的小悦儿，很高兴再见到你。”

    被人称呼为“小悦儿”，还是这么一个好看的男人。沈悦心里简直笑开了花。不过弟弟面前，姐姐的分寸还是要拿捏的。于是故作严肃道：“都快二十岁的人了，还是这么没大没小。我说了，你应该喊我为姐姐……”

    “啊，顺便恭喜你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臭脾气也没有改。”他的下一句话变成了这样，还带着几分挑衅。

    沈悦：“……”

    虽说，这个男人曾经与她最亲密无间。是挨着她睡，牵着她的手过马路，连吃鸡腿都要她擦嘴的那个小男孩。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是孩子了。沈悦忽然感觉一阵阵不适应。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角色，成为杜以泽的什么人。

    杜以泽提议道：“姐姐，我们出去喝一杯如何？假如不够尽兴的话你到我公司来喝。”

    “就在这里喝得了，待会儿还有事。”话音刚落，杜以泽已经牵起她的手，走向了门外。沈悦脸一红，似乎听到许多女孩子心碎的声音。然后，杜以泽就这么挽着她走出了会客大厅，在休息室里面停了下来，倒了杯香槟。

    “小泽，这几年在外国过得好吗？”

    “也就这样，总比在国内的大学上的好，老师也不管我们。”

    “不管你们？那你们上课不去也没事吗？课后作业不做也没问题吗？”

    “期末有考试，平时不管。”他不想多说学习上的事情，转而问道：“你还没说，你怎么来了？”

    “我在万家的古玩城里开了一家店，今天也是来给万老爷子祝寿的。”说完，她看了下时间：“小泽，待会儿说，姐姐现在有事。”

    杜以泽跟着她一道出去，只见她盈盈走向右边的客厅，情不自主也跟了上去。但，客厅里有另一个男人在。杜以泽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姐姐，走向了那个男人——萧牧，萧牧也是挽着她的胳膊，她很高兴地往他身上靠。

    他确信，这不是一般的朋友会做出的举止。

    “少爷，万老爷子想单独见您。”徐璋在旁边提醒。

    “滚。”他低吼道，这个字仿佛是从心脏里发出来的。

    “少爷……这是董事长交代的，您要不然先去看一看？”

    话未说完，杜以泽已经走了过去，他的脸色阴沉的像是冷雨，直接站在了他们的面前。萧牧是个敏感的人，他还没来的时候。萧牧就知道从右边正三点的位置，有个不速之客。但是看到这个不速之客的时候，他反问了句：“杜以泽？”

    长高了不少，不像是过去那个豆芽菜一样的小男孩。

    “小泽，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沈悦以为他来打招呼的：“萧牧萧大哥，你也认识的，现在……”她脸一红：“现在他是姐姐的男朋友了。”

    “啪！——”似乎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不是他手中的香槟，他很冷酷地问道：“男朋友？！”

    “对，”沈悦道：“你以后也跟着我喊萧大哥吧，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姓萧的和我怎么会是一家人？！”杜以泽冷笑着反问了出来，他失态了，旁边的应侍生都被吓了一跳。沈悦有点委屈的表情：“小泽，你生什么气？”对，他不该失态的，这个女人就是如此愚蠢的存在。他不该放在心上，不该为她生气。

    别以为你对我来说多重要，林悦，忘不了不代表你很重要。他并不认为自己会为了这个陌生的女人，在万老爷子的宴会上大出风头。

    徐楠走了过来：“少爷，万老爷子说……”

    “我马上就过去。”说完，杜以泽不再理会他们。

    沈悦有点懵：“萧大哥，小泽是不是很讨厌我？这都两年了……”明明刚才谈的挺好的，这简直就是翻脸不认人。

    萧牧盯住杜以泽的背影：“没事。”又拉着她的手走进了会客厅，万老爷子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都走过来迎客，交谈过后，他就提出想去参观一下藏宝阁。今天不少客人也是过来看馆藏的，万大公子万世昌欣然同意，叫人带他们过去。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进入了万家的藏宝阁。

    琳琅满目的博物架不说，光是门口那一大块田黄摆件，就是价值不菲的艺术品。

    旁边，几个老板在高谈阔论万老爷子收藏的明清官窑。对面，几位女士被宋代五大窑口的真品古瓷给迷住了。一打听价格，都捂着嘴笑了，目光继而落在了门外的万世轩身上。还有心更高的，直接越过了万世轩看向了杜以泽。

    万家显赫是显赫，但和杜以泽相比。好比中国山西的煤矿爆发户和华尔街大亨的区别。

    而这边，萧牧低声嘱咐她：“阿悦，你找一找这屋子里的古董有什么古怪的。这一回万老爷子过大寿，几乎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展览了。”于是沈悦闭上眼——寻找这屋子里的一点点凶气，还真的有——在东南一隅，十分不引人注目。

    她循着凶气走了过去，这里只摆了一件清代的百子图皮箱，扣子被一把鸳鸯锁锁着，还搁在红线以内，不准别人越线。

    “萧大哥。”她压低了声音：“这箱子里的东西有古怪。”

    萧牧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这箱子，能不能打开看一看？”

    万家的侍者走了过来，鞠了一躬：“萧先生，林小姐。箱子的钥匙在老爷那里，东西摆在这里多少年了，好像也没见人打开过。”

    “萧大哥，箱子真漂亮呢。”

    萧牧点了点头：“但是我女朋友真的很喜欢这一只皮箱子，麻烦你跟万老爷子说一下。”

    那人没办法了：“那好，萧先生，林小姐，你们稍等。”说完，他就走了出去，换成门口的两个保安注意他们的动向。

    萧牧趁着人多的时候，躲过了保安的视线，越过了红线擦着皮箱子而过。也就瞬息之间他伸出手拿出一把万能锁打开了钥匙，动作快的像是变魔法似的，下一秒她的手中就多了一样东西，软软的还很薄，是一副清代的唐卡。

    沈悦赞叹，真不愧是退伍的特种兵。这手段，变戏法似的。

    于是低下头，细心地鉴宝。但是看清楚品相的那一刻，她大吃一惊！

    东西她认识，是一副清代的唐卡。唐卡也叫唐嘎，唐喀，指用彩缎装裱后悬挂供奉的宗教卷轴画。发源于西藏，正宗的唐卡，染料十分珍贵。是用的是金、银、珍珠、玛瑙、珊瑚、松石、孔雀石、朱砂等珍贵的矿物宝石和藏红花、大黄、蓝靛等植物染料染成。以示其神圣。

    假如打开手电筒照一下，唐卡表面亮晶晶，闪闪发光的。这就说明颜料是矿物颜料磨成的粉末，用骨胶调和后，用极细的笔一点点点画到布上的。

    而眼下这一副唐卡，缝裱的都有所破损，蓝色矿物原料因为氧化而发黑。看光泽就知道是清代的东西。

    沈悦深吸一口气，所谓的认识，是因为她认出来这是三叔沈镕家的东西。但是现在这唐卡上有凶气。凶气还不同以往，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熟悉感。仿佛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与之紧紧联系。这让她觉得十分，十分……害怕。

    萧牧催她：“时间不多。”

    “好，”她不假思索地打开了天眼，但是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二叔沈镛。

    1977年的冬天，沈镛死于东北沈阳。死亡原因：他杀。凶手：至今不知道，到底是谁所为……

    然而，故事的真相却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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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040 勾结

﻿    1946年以后，叱咤风云一辈子的沈铎沈老先生去世以后，沈家由沈镛当家。后来，国共打内战。沈镛的三弟沈镕就带着三房的人马去了国外。而沈镛继续留下来看守祖宗的产业。到了60年代以后，沈家的日子越来越潦倒……

    “二爷爷，不是我说，你干嘛守着家业不肯出国呢？！现在国内的情况都成这样了。你还天天扫大马路。怎么就不开窍呢？！”

    一个肥头大耳，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站在沈镛的前面。在那个年代，这样打扮的年轻人不多。而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是一名华侨。他是沈家的三房——沈镕那一脉的人。是沈镕最小的孙子，名叫沈方寸。小时候随着爷爷出国。三十年后回国探亲。

    能取到这个探亲的机会，不容易。这还要多亏中国和美国恢复了邦交，关系进入了蜜月期。一大批海外华侨，得以进入中国内地。

    “不走！不走！”沈镛决绝道：“沈家的宅子都空了。我再走，就没人看啦！”

    “二爷爷，你真是死脑筋。”沈方寸啐了一口。环顾着破破烂烂的祖宅：“难怪我爷爷说不要回中国来。这都成了什么样了！”

    “你别急着走，替我带一件东西给你爷爷。”说着，沈镛从空荡荡的老宅子里面，拿出一副破破烂烂的清代唐卡。

    这唐代，就是现在沈悦手上拿着的这一张。

    那会儿抄家，小件的古董埋在荷花塘里。大件的古董全部被填了火坑。只有一副三弟结婚时候买的唐卡还在。现在三弟在美国有了事业，只怕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回中国。于是他也要把东西归还原主了。

    沈方寸收下了唐卡：“成，东西我会交给我爷爷的。二爷爷，你也好之为之。”

    画面一转，沈方寸探亲完毕，转道去了日本。一个穿着传统和服的日本男子接待了他，旁边坐着一名翻译。

    男子留着寸板头，表情严肃，背后的墙上挂着一柄唐刀。

    “你好，沈先生。欢迎你就神户丸号的事情来日本商谈。”

    那沈方寸笑起来，脸上的横肉一团团地抖动：“小坂先生客气了，1945年，您的祖父小坂正雄和我沈家的家主沈悦一起在神户丸号事故中去世。那咱们那就是一道上的人，所以，这个神户丸号的打捞之事，也应该齐心协力！”

    小坂先生点了点头：“我祖父的船在鄱阳湖上失踪了之后，日本军方也组织了大规模的搜救，但他们只找到一个日本军官的尸体。那尸体的衣服里还有一件唐代的鎏金高足杯。除此以外，一点线索也没有。这件事至今，都三十多年了。”

    “哎呀，那时候你来找我们沈家人多好啊！”沈方寸狗腿子做派：“我们沈家人，能看到任何古玩身上的渊源！只要是关乎古董的事儿，沈家人都能看个或多或少。那一件鎏金高足杯给我，我就能看出它身上发生了什么！”

    小坂先生眼光放了光：“那就麻烦沈先生了。”

    说完，一个日本女人端着一个紫檀盒子过来了。打开，里面就是那一件鎏金高足杯。

    这是神户丸号沉船事故的唯一物证了，而沈方寸拿起鎏金高足杯，仔仔细细打量起来。他也有鉴宝灵眼，打开看了半晌，却是叹了口气：“倾覆神户丸号的是鄱阳湖底陈友谅大军的幽灵呐！要怪就怪当时船上有武则天的棺椁。”

    “这话怎么说？！”小坂先生急了。

    “很简单。陈友谅是个想做皇帝的人，他做不成皇帝，就和那乌泱泱的大军成了水鬼。也不知道在老爷庙那一片水域呆了多少年，都修炼成阴兵了！这时候，一个真正的皇帝棺椁从他们上面驶过，那成王败寇的水鬼怎么能甘心？！”

    小坂却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十分吃惊。

    沈方寸继续道：“凭借我们沈家人的本事，找到神户丸号的沉船之地并不难。但难的是如何从那一群阴兵手中抢过来沉船的宝藏。”

    小坂先生也是蹙起了眉头：“沈先生，请赐教。”

    沈方寸不言语，反而盯住手中的一件鎏金的高足杯不放，那小坂先生想到了什么，立即道：“沉船打捞上来之后，《兰亭集序》，武则天棺椁，还有十分之七的宝藏都归你们沈家。我只要我爷爷的尸骨，和十分之三的宝藏。”

    “哈哈，好说好说。”沈方寸贼眉鼠眼：“听说小坂先生手下有一支雇佣军，而且专门从事文物的跨国买卖行动？”

    这话是说得好听。其实，“跨国买卖”的意思就是走私。

    那小坂先生道：“是，我的祖父将乾陵的宝藏丢了之后，日本天皇也抛弃了我们小坂家族。我们的后人为了赎罪，开始搜罗各地的宝藏进贡。但是曾祖父交代的是：无论如何，都要将爷爷的尸骨带回日本安葬。所以我们就……”

    “明白，明白。”沈方寸道：“我们沈家也一样。那个年头，大家结了仇。但是仇恨不归到后人身上，我沈家的家主沈悦和你的爷爷埋在一起，这也就是一种缘分。说不定，他们在阴间还做了……”本想说夫妻，但话到嘴边，沈方寸道：“好朋友。”

    小坂先生也笑了：“沈先生说笑了。那，你们沈家有什么好办法打捞上那一只沉船吗？”

    “有。”沈方寸正色道：“不瞒你们说。我沈家是沈万三的后人，也是和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有仇在身的。我的想法是：那一群阴兵声势浩大，就是动用峨眉山，茅山的所有道士尼姑，那也制服不了他们。不如……想法子安息。”

    “安息？”

    “对！”沈方寸眉飞色舞：“陈友谅和他的大军，恨得是谁呐？！是夺了他们天下的泥娃子朱元璋！朱元璋的骨灰在哪里？在南京明孝陵！只要把朱元璋的遗骸取出来，撒到鄱阳湖里面，让陈友谅的大军啃去，吃去，他们就自然会安息了。”

    “明孝陵？！”小坂先生大吃一惊：“那不是有中国的军队守护着的吗？！”

    “对，1960年明孝陵就被保护起来了，现在是什么中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实，就算我们带着炸药去炸明孝陵，那也于事无补。明孝陵当初建的时候，差点挖空了紫金山。连孙权墓也只是他的看门冢而已。那大的呀，无法想象。书上就说了，明孝陵是北斗七星的布局，还是刘基，徐达、汤和等一班开国朝臣亲自为朱元璋选的址。”

    “那，该怎么取出来朱元璋的骨灰？！”

    “中国人做陵墓，肯定有个墓道。找到墓道入口就好办多了。我倒是从前听说过，这朱元璋的明孝陵入口的秘密，其实被那三个开国功臣家族的后代掌握着……后来，世事变迁。朱元璋大杀功臣，其中一个考虑就是想将当年帮他选陵墓的功臣灭口。后来，这三个人的后代全部改名换姓……我们得想法子找到他们。”

    看到这里，唐卡的记忆开始慢慢模糊起来。

    那沈方寸的话语，也渐渐小了下去：“找到了以后，就威逼他们开口说出明孝陵的秘密。还有啊，武则天的宝藏这件事千万不能泄露出去。我那死不开窍的二爷爷沈镛……以后会是个麻烦。你替我把他做了。对了，他还有个儿子，也做了。”

    沈悦的手指在颤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她忍住冲天的怒气，继续看。

    那小坂先生答应了沈方寸。沈方寸笑道：“那这件清代的唐卡，就算我的见面礼了。”

    说完，唐卡从沈方寸的手上，转移到了小坂先生的手上。画面再一转，已经是夜晚。一堆身高马大，不同国籍的男子站在客厅。小坂先生坐在洁白的榻榻米上，嘱咐道：“你们去中国沈阳，做掉一个叫做沈镛的男子和他所有的亲人。”

    “是！”

    几天以后，一个包袱就送到了小坂先生的面前。为首一黑人男子道：“老板，这是沈镛的人头。他的儿子下落不明。我们会继续追查。”

    可笑的是，这人头包袱就放在沈镛送给沈方寸的清代唐卡上。小坂先生打开了包袱，确定了是沈镛的没错，然后颔首：“一人赏五万美元。”

    而沈镛那未干涸的血迹，顺着包袱慢慢蜿蜒而下，滴到了唐代上。凝固成了这一副唐卡上那一股深深的怨结之气。

    这时候，唐卡的记忆更淡了。只见沈方寸从幕后转了过来，冷笑道：“二爷爷呀二爷爷。让你早点离开中国你不听……哎，也是找死。”又看向了小坂先生：“那先生以后打算怎么办？东北以后没了沈家，古玩市场只怕要找另一个接头人。”

    “那，沈先生有什么办法？”

    “我的儿子沈常青也老大不小了。不如让他去东北，以后改头换姓代替沈家。”沈方寸贼笑道：“当然，还要借一借小坂先生的秋风，才能把生意做大。等到掌握了大连的市场，到时候小坂先生想从中国内地走私文物，不就……”

    沈方寸的言外之意是：不就不用跨国运输，直接从大连海关走私，不就成了吗？

    “那就听沈先生的。”那小坂先生十分恭敬道：“沈先生为了寻找宝藏，收拾家主的遗骸。大义灭亲，我很佩服。”

    沈方寸点了点头，又走到他的案几边：“小坂先生，这回就是你的不对啦。把人头放在这老唐卡上，怨气都沾染了上去。”

    “哦？！人死后还有怨气？”

    “有，要不然湖底怎么会有阴兵。”沈方寸抽出唐卡：“东西看来我得收回来，改天我送一件干净的古董给先生，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画面又一转，似乎是上个世纪，美国的百老汇大街上。

    这时候，唐卡的画面已经很淡。依稀间，看到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接过了这副唐卡。又听沈方寸道：“常青，这一回爹派你去大连，是为以后咱们和小坂先生合作，走私中国的古董打先锋。你要把那里的市场弄起来。”

    “是，父亲。”沈常青摩挲着唐卡，又问道：“这上面的……”

    “是你二祖爷爷的血。”沈方寸面无表情：“以后除了咱们三房这一脉，沈家再无嫡系！你二祖爷爷的儿子和孙子还在外逃，我已经叮嘱了小坂先生，找到了他们就灭口。”又指着唐卡：“你处理一下，不然就放进火里烧了。”

    “是！”

    最后一段记忆，是沈常青来到大连，改名为万常青，开始了一段创业的旅程。而这一副唐卡，他随手放进了家中的皮箱里。

    记忆结束。二叔那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似乎还瞪着大眼睛望着虚无。从那空洞的眼神里，她看到了沈阳东港村五一七惨案的遇难者。那一家姓沈的，其实都是沈镛的后代。他们都是死在小坂先生的“雇佣兵”手中。

    忽然一口腥甜似乎要涌上喉咙。沈悦蹙着眉，靠上了旁边的墙壁。萧牧看她脸色不对，立即伸手过来扶。

    “怎么样？看出来了什么？”

    “沈家人内部自相残杀，五一七案子的死者是万常青的二侄子。万常青的父亲和日本人勾搭，引来国际雇佣兵……”她越说呼吸越沉重。心跳也越来越厉害。

    自相残杀啊！二叔死在三叔孙子的手上！

    沈家……嗬嗬，沈家就是这么“倒下”的吗？！三叔的孙子和日本人勾结，妄图染指武则天的宝藏……还有——她猜蝴蝶夫人号的案子——那个白化人是日本人手下的雇佣兵，又是蝴蝶夫人号惨案的制造者，那么，沈方寸应该脱不了关系。

    疯了！沈家后代为了一船的宝藏，已经疯了！

    一阵接着一阵心痛泛滥而来，她好难受，哭都哭不出来。旁边的萧牧默默听完了她的故事，然后把唐卡放回了皮箱子。

    接着，萧牧挽起她的胳膊，要去见万常青万老爷子。

    “萧大哥……我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她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萧牧：“我不要，不要和这些人一起吃饭！”

    “不行。”萧牧拒绝：“阿悦，别耍脾气。见不到万常青本人，那么也无法知道更多的讯息。”

    道理她都懂，但现在她只想和这“万家人”拼命，替二叔报仇！替五一七惨案的受害者报仇！替沈家灭掉不肖子孙！怎么坐的下去？！

    “萧大哥！”她有点气急。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难受得紧：“我知道你今天来是要见万老爷子的。但是我不要见他！他是刽子手！他和那个日本人……”她越说呼吸喘的越快，几乎都透不过来气，脸也开始涨的通红。

    但萧牧这时候只是道：“阿悦，你冷静一点，凡事要分场合。”

    萧牧骨子里的冷血和无情，就在此时此刻露了出来。钢铁的意志尚存，怎么可能会为什么人所动。

    “好，你一个人留下吃饭。我自己走！”沈悦看劝说不了他，就决绝地转身离去。这一刻，她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一脸泪水。

    但是没走几步，她就不行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袭来，让她觉得四肢麻痹，无法呼吸。忽然间，天旋地转，她觉得自己往前栽倒，顺便把旁边的一个红瓶子打碎了。

    旁边有女人的惨叫声，萧牧也跑了过来。蹲下身，却看沈悦已经闭上了眼。一张小脸，白的吓人。

    “阿悦？！阿悦？！”萧牧正想抱起她，忽然人群中冲出来一个人。是杜以泽，杜以泽比他更快一步抱起了沈悦。把她紧紧拥入了怀中——

    “姐姐？！姐姐？！”

    沈悦紧闭着眼，一动不动。而杜以泽的脸色也瞬间苍白，他想也没想，抱着沈悦冲了出去。刹那间，连人带车消失在夜幕中。

    一阵混乱当中，万常青老先生和万世轩都走了过来。只见地上有一小摊血，还有一只被打碎了的清康熙郎窑红釉穿带直口瓶。旁边，有人小声道：“那个女的怎么回事？”

    “不知道，她忽然倒了下来。脸白的不得了。”

    “不会是有心脏病吧？我爸心脏病发的时候就那个样子。”

    “这么年轻，不可能吧……”

    又有人注意到了：“对了，她本来和萧牧萧先生在一起讲话的……咦？萧先生呢？”

    萧牧已经紧随其后，跟着杜以泽的车去了医院。路上，遇上两个红灯，杜以泽都是直接闯过去的。到了医院，他直接把沈悦抱到了急救室。医生确认是心脏病突发。

    那一刻高大帅气的少年，差点腿软跪下。

    现在，他看着杜以泽上气不接下气地倚在墙壁上，医生在抢救她。杜以泽就在外面，狰狞着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地砖。他走上前去，杜以泽又忽然暴起。

    “姐姐有心脏病，你是想在公共场合谋杀她是吗？！”少年拽住了他的衣领，又一拳挥向他的眼眶。恶狠狠的样子：“萧牧，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把她弄成这样？！”

    “我说我事先不知道她有心脏病，这算不算理由？”他还是面无表情：“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死了我就把你弄死，她落下什么病根我就让你坐牢，她没事了我也不会让她再见你。”杜以泽精致的眉眼，注满了怒气。

    萧牧道：“等她醒过来了……”

    “她醒过来了，我会把她带走。”杜以泽冷冽打断他的话。

    萧牧却是意识到了什么，愠怒，然后小小的惭愧。想想那时候若是答应她一起走就好了。眼眶下渗透出丝丝的血痕。又咳嗽一声，杜以泽的人已经过来了。

    他问：“杜以泽，你怎么样？”

    少年冷漠道：“萧牧，你再不滚，我认识几个哈佛的开颅手术专家，要不要介绍介绍？”

    萧牧没答话，他知道自己已经犯错。那么就让对的人做对的事。于是叹了口气，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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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041 该死

﻿    一灯如豆，当沈悦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在万家的寿宴上倒下去的，只是迷迷糊糊中觉得心很疼，疼到后来，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医院那白花花的屋顶实在是眼熟到过分。她还插着氧气管，动一动，手上扎着的三个针头就跟着一起动。

    她被痛醒的，没什么力气，但是觉得肚子很饿。

    睁着眼睛过了好久，好久，才有白大褂过来。告诉她因为心脏病突发去鬼门关走了一趟。

    对了，林悦是个自带先天性心脏病的孤儿。其实，她也没把那病当回事儿。但是那一天不一样，事情太打击人，结果引得她的心脏病突发。

    没想到，死神的光临这么容易。

    下意识的，她张了张口。想喊一声：“萧牧。”但那一天，萧牧的“不行”却涌入脑海。有泪意上涌，却没有办法哭出来。她觉得，再为萧牧哭实在太丢脸了。灰心，失望，沮丧，还有二叔那一颗带血的头颅，萦绕在心头。

    她不会放过这一群人的。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咔擦！”是推门的声音，白大褂对来的人说：“先生，您的探亲时间只有十分钟。病人现在刚刚脱离危险，需要休息。”

    她张了张口：“滚。”

    “林悦，你让谁滚？”杜以泽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支付你住院费的恩人吗？”

    “小泽？”她哑然，还以为是萧牧。没想到是小泽：“你怎么在这里？”

    “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杜以泽的声音有一点沙哑，但已经表现的很克制。他随手把悬挂在空中的点滴调整了下。于是点滴滴落的速度慢了许多：“林悦，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

    “你打碎了万常青的康熙郎窑红。”杜以泽冷笑道：“你该知道那是什么价位的东西吧？”

    ……知道，朗窑红是十八世纪始产于清朝督陶宫郎廷极所督烧的郎窑，是当时御窑厂的工匠模仿明宣德时期宝石红釉特征烧制的御瓷。釉凝厚，玻璃感强，佳品呈鲜红色。但也非常难烧制成功。因此当时有民谚说：“若要穷，烧郎红。”

    现在的价位，不下三百万吧……正在懊悔，只听杜以泽又道：“东西价值三百五十万。不过万老爷子不打算和一个心脏病突发的人计较，所以不用赔偿。”

    “……”她没好气道：“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把你气病了的那个人。我把他揍了一顿，短时间以内不会出现在医院。”杜以泽的声音更近了，但是却有压抑不住的怒气：“那么亲爱的姐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个男的是怎么用短短十五分钟把你气病的？”

    “你怎么知道是十五分钟？”

    “你当人人像你一样出门不看时间吗？”

    “……”她别过脸去。打算不理杜以泽，但小泽却凑得更近了。他是伏在她的床边的，半只手臂搭在她的被子上。就像小时候。他买了一包双黄连冲剂，小狗似的伏在床边看她吃药。还会笑话她：“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怕苦。”

    “林悦，你们是就以后结婚在哪里买房，还是生一胎二胎的事情吵嘴了？”他冷笑着问她，咄咄逼人的样子，她回避不过。

    “和这些无关，萧牧也不是故意气我的……”她深吸一口气：“不说了。越说越气，我还要珍惜自己这一条小命。”

    “那你以后别去见他了。”杜以泽坐了下来，算是警告：“还有，我不认为你这种小心眼的人能在他身边能活下去。”

    “好。”她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这一次她真的心寒了。

    “杜先生，十分钟到了。”外面的白大褂在催了。杜以泽就站了起来，临走之前，他又凑到她的身边咬耳朵：“萧牧的前女友林悦女士，我觉得你能迷途知返是好事。等到你下一次再被某个前男朋友气死，我想我大概可以准备收尸了。”

    她瞪他，小恶魔长大了，成为了大毒舌。

    却看小泽近在咫尺的眼眸深不见底，你看不见他的任何感情起伏，却有一种能把人吸进去的魅力，使人百般移不开眼睛。

    “看够了吗？”杜以泽好笑地盯着她有点傻乎乎的眼神。

    沈悦收回了目光：“哼，出去出去出去！姐姐我现在谁也不要见。”

    话是这么说，隔日秦小蝶过来看她。她还是要见的。秦小蝶一反之前看到她必嘲讽的嘴脸，反而有些同情的笑：“老板娘，早知道你有心脏病，我该提醒你千万不要和萧牧这种人讲道理的。”说完，给她削了一只苹果。

    其实秦小蝶这个人手工能力很强，给她弄头发就能弄出赫本头。削个苹果就能苹果皮不断，整个剥下来。完事了，秦小蝶坐在她的床畔，她咬苹果。而秦小蝶不顾医院的规范，居然拿出一支烟来抽，抽完了还说：“你知道吗？七年前，我被萧牧从那个魔窟救出来的时候，我觉得，他简直就是我的大英雄。我想我没什么可以报答他的，但是他想要女人，我可以送到他的床上去，展示我最好的技术，包准他满意得不得了。”

    沈悦看着她，不说话。秦小蝶冷笑道：“结果，我洗干净了去他房间。他却求我回到那个肮脏的地方去，还要再一次把那个毒枭给迷得神魂颠倒。因为他的兄弟就快要被折磨死了。”

    沈悦微微动容，却听秦小蝶凄凉地道：“你知道他这样的一个人，也会有求人的时候吗？他说他的战友的断手被寄过来了，他难受得恨不得开枪崩了自己。我说，你别崩了自己，大不了我回去就是了。全当我没认识你。”

    沈悦不言语，却是叹息一声。

    秦小蝶继续道：“但是现在，我也想通了。他就是个圣人，圣人是干什么的？存天理，灭人欲。而我们这些俗人最好不要遇见他们。”

    沈悦开了口：“你是劝说我离开他吗？”

    “不，我只是想来问问。”秦小蝶站了起来：“老板娘，上个月我帮你看了这么多天店面，还管你的Q.Q群。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啊？”

    “……加薪。”

    秦小蝶这才满意地走了。到了晚上，白大衣就把她的点滴给拔了。这时候，她就惦记起出院。归根到底，心脏病也就突发的时候比较危险，稳定了下来后就好了。她想要早点出去，毕竟知道了那档子事，再也睡不安稳了。

    一闭上眼，二叔沈镛那空洞的目光仿佛就在面前。

    到了晚上的时候，杜以泽又过来了。沈悦正好醒过来了，抬眼望去，先看到一双锃亮锃亮的黑皮鞋，继而是结实修长的双腿。这人是她的弟弟，看样子是来管饱晚饭的。却是笑道：“小泽，现在是轮到你伺候姐姐了吗？”

    杜以泽不屑地把鸽子汤放在她的床边：“起来，别以为本少爷会喂你。”又看她瞪他，也瞪大了眼睛：“怎么，自己没长手吗？”

    好吧，他的眼睛比她大，而且黝黑深邃的要命。沈悦悻悻然喝完了，杜以泽瞄了一眼她动过的鞋子，道：“不想在医院住，那你明天跟我回上海。”

    “为什么？”她没觉得自己要死要活到要离开大连的地步呀。

    “因为我良心发现，觉得一个有心脏病的姐姐流落在外面，不是被人给气死，就是被人给骗的骨头渣都不剩下。想把她带在身边看紧点，不行吗？”

    “这什么话？难道我照顾不好自己？”她郁闷了。

    “那前几天是怎么回事？”杜以泽的眼神危险起来：“沈悦，你在萧牧身边，是时不时想鬼门关一日游吗？”

    “小泽，我觉得你搞错了一件事。”沈悦心知肚明，萧牧只是个引子，病发的根源在于沈家的惨案把她打击得不轻。于是道：“我的病和萧牧没关系，他也气不死我。我得留在大连……”她有点愤愤然：“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和萧牧旧情复燃，还是你们打算登记结婚？”

    “和他旧情复燃个鬼！”沈悦直接把碗往床头一放：“小泽，姐姐现在很忙很忙。没空管萧牧的事情！他要死要活也和我无关！”

    杜以泽却是微微收敛了一点张扬，仿佛想到了什么：“如果你说的是你的古灵轩生意很忙的话，那我恭喜你，以后不忙了。”

    她惊悚：“为什么？”

    “我去看了看你的店。姐姐，虽然你在资金管理和店铺的选址方面全是错。但是恭喜你选古玩的眼光还不错。所以本少爷全包了。”

    “……全包了？！”她过了好半晌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却是更加惊悚。那，那些东西就算不是什么稀世孤品，也价值不菲呀。他怎么说包就包？！

    ……大概是看她木木呆呆的样子不太耐烦了，杜以泽敲了敲她的脑袋：“姐姐，你要开店可以。别在大连开，这一块地杜家管不着。”

    她有的选么：“为什么？”

    “总之别在大连开，其余的，北京，上海，深圳，就是开到台湾香港华盛顿伦敦都随你。但是大连不可以。”他说的很认真。

    这个她明白，但是她叹了口气：“算了，小泽，不开店就不开店吧。”本来开店是为了养家糊口，顺便重操旧业。结果发生了这种事。家族的血海深仇往脑子里一搁，什么都要往后退。所以现在，报仇比开店要来的重要多了。

    她得想方设法把万家弄下去，切断那什么小坂先生走私的通道。然后把所有的罪恶揭发…………

    想到这里，她觉得可以和小泽合作一下：“小泽，你说大连不是杜家的地盘，那你们杜家想不想收回大连的地盘?”

    “姐姐，这种事不是想就能成的。”杜以泽倒是觉得这个话题合胃口：“万家在大连早就根深蒂固了。各行各业，也只认他们万家。只要他们不做杀人放火的事情，那谁也扳不倒他们。假如一举不击溃，那更会后患无穷。”

    “假如，万家有什么把柄呢？”

    “把柄？有什么把柄能把万常青打倒吗？”杜以泽觉得她的话有点诡异，但还是顺着道：“万家的经济犯罪证据一箩筐，但这些远远不够。现在国家提倡资本自由化，他们交点钱罚款也就可以息事宁人了。”

    她点了点头，看来，证据得重要到“杀人放火”这个层面上啊。

    出院的那一天，阳光明媚。她说想回沈阳看看，杜以泽同意了。但他有事，留下一个叫做“徐楠”的少年陪着她。徐楠问她去沈阳哪里，她报了一个陌生的地名，不是天使之家，不是曙光拍卖行。而是沈家的老弄堂。

    其实，她根本没什么证据证明万常青参与了走私和灭门案。光靠那一副只有她能解读的唐卡，什么都证明不了。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混入万家。等到万家和那什么小坂先生做交易，或者是走私文物的时候，一举揭发，警察就能抓现行了……不，惩罚远远不够。罚钱，坐牢什么的，她都觉得不够。最好是死亡。

    死亡是最好的赔偿，不是吗？她已经起了杀心，要不然，二叔的灵魂在天不安。

    来到了沈家的老宅前。唐卡的记忆里，1980年，沈常青就来到了沈阳，挖掘取走了二叔埋在荷花塘里的宝贝。于是，如今的沈家——其实只是齐腰高的野草而已。

    她慢慢趟过了沈家祠堂的祖宅地，能有什么呢？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据这里不远的山坡上，有一座小小的坟包。是她的二叔沈镛的坟墓。当年的无头尸，无人认领，尸体就在发现的地方掩埋了。多少年过去了，再也没有人光顾这里。但这一座小坟包，以一种顽强的姿势，屹立在群山之巅。

    她走到小山坡上，给二叔上了一捧白百合——二叔，侄女不孝。现在才过来看你。算是冥冥有灵，我得知了你冤死的前因后果。

    沈家的血液还在世上流淌。里面已经开始生蛆，发霉。许许多多的罪恶，都因当年我卷入鄱阳湖沉船案而起。而我，不知道如今的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但假若有一天黄泉下相见，所作所为，将绝不负沈家家主之名。

    放下花束，她转身而去。

    首先要做的事——收拾好心情，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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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042 殷勤【二更】

﻿    兜兜转转，晚上她就回到了大连。徐楠把她送到了杜家的别墅前。说是：“少爷吩咐了，假如把林小姐弄丢了，我和我哥哥都吃不了兜着走。”

    说话间，少年眼中有一种恐惧。再毕恭毕敬把她请到了楼上最大号的客房去。

    进了房子，她坐上了沙发。那软的，一下子整个人都陷进去了。她舒舒服服倚靠着，又顺手拿起矮几上的印度精油。稍微抹了点在手心，那香的，一下子整个人都飘飘欲仙。

    放下了精油，打了个电话给萧牧：“喂？萧大哥，是我。

    那边咳嗽了一声，却是稍微投入了点感情：“身体怎么样了？”

    她冷笑道：“死不了。”

    “阿悦，对不住。”萧牧说的是真心话。

    “你无须说什么对不住，反正去万家，看唐卡，都是我自找的。”她不废话了：“萧牧，我想我们以后就结束了，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万家涉及的黑幕很多，但他们在外围的名声却很好，想必肯定有一套蒙骗大众的手段。总是在外面查他们，也查不出什么。”沈悦一字一句道：“所以，我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想进入万家？”

    “不错。”她说：“萧牧，相信我，蝴蝶夫人号的案子，肯定和万常青有关。俗话说家贼难防。只有深入万家，我用我的灵眼能力，查出他们家的罪恶，才可以替五一七惨案的受害者和蝴蝶夫人号上的死者昭雪。”

    那边沉默了。萧牧直到现在才发现，他其实在乎她的。一个小女孩，孤身深入敌人心脏。他怎么能放心？！于是道：“阿悦，不行。”

    “现在你说不行，也晚了。”她坚定道：“萧大哥，告诉你最后一个秘密。我的确是沈家人，而且是沈家的嫡系。”

    萧牧愣住，却听她在这边几乎像是哭的笑声：“所以你知道我到底在生什么气了吧？哈哈，他们干的好事！一个个都该死！”

    杀了二叔的混账！杀了沈家后裔的混账！通通该死！

    她说，求仁得仁，我不会后悔的。萧大哥，你帮我这一回。

    良久，那边才叹息一声：“下个月，万家公开招聘古董鉴定师和拍卖师。假如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找个中间人推荐你。”

    “那好。”挂了电话，她长舒一口气——阿悦，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前面就算是一条铺满荆棘的路，也要去闯一闯。

    而杜以泽今天回来的时间，比昨天晚了几个小时。

    她早些已经吃过晚饭，所以不饿。只躺在沙发上看书，其实她还不太敢碰陌生人家的东西，床铺和被子用完了就叠好。甚至有点渴求杜以泽把她赶出去，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离开了。但事实上，杜家的仆人告诉她：“林小姐，这是你的房间。”

    这弥漫着香水味的，用明式家具装潢的卧室不是她的。她只能这么认为：小泽不过略尽地主之谊。这样想着，也算是自我安慰。毕竟，她觉得现在的杜以泽很陌生。比如，他的佣人们会将装饰着金色绸带的礼物往家里搬。

    杜以泽在大连的上流社会很受欢迎，虽然他才来了一个星期。类似的宴会已经参加了不下十场。除了万老爷子的被她搞砸了之外，其余的一切顺利。

    人们没有理由会拒绝一个读哈佛的杜家继承人，更何况他长得十分讨女人的欢心。

    而她和他生活的三年间，从没有人送小泽什么礼物。

    作为杜以泽的姐姐，她有时候有种瓜熟蒂落的骄傲，也有种无法掌控的失落。这一切都来源于——小泽长大了。

    这天杜以泽回来后，她告诉他：“小泽，姐姐下个星期参加万家的招聘会。”意料之外的是杜以泽鼓了鼓掌：“成，姐姐心比天高。杜家这座山不要，非要自己往万家那一个土包子上面跑。祝你别栽跟头，也别一头滚下来。”

    “小泽，姐姐跟你有仇吗？！”她直接把书拍在了案几上：“再说了，我的未来要怎么样，和你无关吧？”

    “对，和我无关。反正进医院的人不是我。”杜以泽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林悦，你自由了，大门楼下左转不送。”

    于是她拿起包包，开始往门外走。但是走到一半，却看到门外的沙发上摆着一个大行李箱，还有许多许多她梦寐以求的，存放在淘宝购物车里的化妆品，名牌衣服，香水，以及一块惦记了大半年的女士瑞士表。包装还是新鲜的。

    惊呆，惊喜，然后，小小的心虚。她愤怒之，转头对上杜以泽那一张猖狂的脸：“小泽！你偷看姐姐的电脑！”

    “林悦，是你那一位姓秦的同事干的好事。”杜以泽倒是装无辜，用居高临下的语气道：“鉴于你要在我家住，我就派人去你家取东西。结果那一位秦小姐说呦，老板娘傍上了大款，可以不可以给我买东西呀？”

    沈悦无语，看杜以泽几乎戏谑道：“我说可以，加上老板娘那一份。然后你那位秦小姐把她和你电脑里所有要买的全买了下来。嗯，你数数看有没有少？”

    她不用数了，根本就是多了！真是哭笑不得，秦小蝶把她卖了个一干二净。连内衣都打包送了来，分明是胳膊肘往外使劲。

    杜以泽嫌事情不够大似的：“姐姐，忘了告诉你，你说你不想再开古玩店了。我就把你的店盘给了你的那一位姓秦的同事，然后把古灵轩归到了我们杜家的门下。作为新入股的股东，古灵轩上一个季度的分红全部归你，我再补贴30%如何？”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没醒。掐了掐脸，一切都是真的。呵呵，小泽不是讨厌她的吗？现在不讨厌了？知道她的好了？呵呵，难道是幻觉吗？哈哈哈，小泽不和她怄气了？哈哈哈哈，她心里快笑疯了……

    却听杜以泽又道：“所以林悦你数一数现在欠我多少钱，等你还清了你和你的同事买东西的费用，还有住院期间我补贴的钱。再走出我家的大门，OK？”

    “……”她可以选择砸死杜以泽吗？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重拾课本。开始备战万家的招聘考试。正所谓是“横眉冷对帅哥，俯首甘为书虫。”不过杜以泽也基本不打扰她，他来到大连这一个星期，行程也安排的很满。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过来叨扰她。

    私心里，她希望小泽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天使男孩。但是她改变不了小泽的生命轨迹，他正用一种不卑不亢的姿势，闯入中国的古董界，新贵界。亲近的人，知道他是杜老爷子指定的接班人。而外人，只知道他是杜家的一个亲戚。

    蝴蝶夫人号的案子尚未破解，杜墨不方便给孙子公开身份。但也怕委屈了他，所以把他先归到五服以外的杜翎那一脉去。

    沈悦看在眼里，觉得杜以泽也实在不容易。

    后来，徐楠还说漏了嘴:“少爷和老爷子最近闹得不好，少爷不肯回哈佛去。”

    就这个问题，她专门抽了空子找杜以泽谈了谈。身为姐姐啊，关心弟弟的学习还是有必要的。哪知道杜以泽用一种“愚蠢的人类”的目光看她：“林悦，爷爷还在人世，我能仰仗他。但哪一天他走了，那我该怎么办？”

    “你是说，先把杜家的人心收归你的麾下，比你先哈佛毕业来得重要？”

    “哈佛毕业可以延迟三年，我无所谓这三年。”他是真的无所谓：“再说了，大不了重新读。那种学校我年年都能考上。”

    “……”沈悦无语，一百个小恶魔，小自大狂，小傻瓜的帽子给杜以泽扣上。她很想教教他什么叫做“名门教养”“虚怀若谷”。但是这狡猾的杜以泽，其实他只有在她面前才这样放肆。而外面，大连的贵妇人们都传疯了：杜家的继承人是个教养良好，谦虚儒雅，博学多才的美男子。完全和她的印象反着来。

    算了，她暂且无视他——弟弟长大了，姐姐管不住了。

    而这一个星期，算是她重生以来过得最好的一个星期。都说侍从随主人，这话不假。徐楠，徐樟几个小男仆，都被杜以泽调.教的像是清宫的小太.监。随叫随到不说，还一个劲儿的奉承讨好她这个“主子的伪姐姐”。

    徐楠和小泽一样的年纪，徐樟比小泽大一岁。年纪都没她大。所以，她也真的不会把这几个小男孩当什么仆役使。还有的时候，她会和他们两兄弟说说话，得知他们的有个共同的哥哥——就是瀚海文物修复公司的徐桦。

    徐家是杜墨娘家，这两个孩子，都是杜墨娘家的后人。虽然关系出了五服，但杜墨有心栽培，所以把两孩子直接放在了孙子的身边。徐楠老实木讷，但为人不笨。属于内秀款的。徐樟活泼点，什么心情都挂在脸上，一目了然。

    沈悦和徐樟谈不来，这少年总有意无意强调他们是“上等人”，再提醒她只是一个“老百姓”。而徐楠就好说话多了，有一天，她忽发奇想问他：“徐楠，你们家少爷，会不会要把我的住宿费也算上，到时候要我付完钱走人啊？”

    她很认真地计算起来，光是晚上的花瓣牛奶浴就不少钱。而吃的，穿的，用的，那都是顶级的。连晚饭的配餐红酒都是意大利葡萄酒山庄的二十年窖藏。

    徐楠还认真思忖了一会儿：“少爷好像没有跟我们说将林小姐的生活费用记账。”

    成了，她放心了。但徐楠好奇心起，端着咖啡壶过来：“林小姐，你和我们少爷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从前没听说过你？”

    “你们家少爷……”她想说“孤儿院”，但想想，对于小泽来说孤儿的身份大概是黑历史了。于是改了口：“小时候和我玩得很好。就这样。”

    “青梅竹马？”

    沈悦笑了。这个徐楠想象力可真丰富：“不是，他只是我的弟弟而已。”

    于是徐楠不再多问。但是晚上的时候，她看到徐楠走到杜以泽的房间，神秘兮兮地关上门。不一会儿，屋子里面响起了骂声。是小泽把徐楠骂了一顿。然后，徐楠就不再问她问题了。只是越发点头哈腰地恭敬起来。

    一眨眼到了万家招聘会的这一天。

    萧牧给她联系的中间人是万家旗下的“龙鼎拍卖行”的负责人程长秋程先生。这个程先生是他战友的哥哥，为人很可靠。只要有程先生担保，她离目标——考入万家的核心企业——万世集团总部，就多了半分胜算。

    当然，能不能进去，还得凭真本事——鉴定文物。

    当天大早，她就化起了工作的妆容。粉底稍微厚了些，整个人看起来都成熟了许多。头发梳上去，扎了个清爽的马尾。上身穿了雪白的工作服，下面穿了条包臀A字裙。下楼经过客厅，杜以泽看了她一眼，继续看报纸。

    她回眸一面：“小泽，姐姐走啦。不祝姐姐旗开得胜吗？”

    “祝你一路顺风，半途失踪。”他翻开一页报纸：“然后下周出现在新闻头条。”

    她龇牙咧嘴：“小泽，你的心肝大大滴坏了。”

    杜以泽又放下了报纸：“你今天打扮的挺不错。”

    沈悦哼了一声：“本姑娘就是要今天独占鳌头。”说完，她握着小拳头走了出去。直到门口，才听到杜以泽的一句：“徐樟已经安排好了车子。你别搭计程车去，那边今天交通管制。”又瞥向了她七厘米的鞋跟：“走多了路，小心脚废了。”

    她回头，顺着他的眼光，明白了他的意思。咳咳，有点小小的受宠若惊。然后心安理得坐上了他安排的车子。

    说实话在，虽然知道招聘会会很火爆。但那个轰动的场面，还是十分壮观的。

    将近两千人到场应聘三十余个职位——

    其中杜氏集团的鉴定师助理只有三个名额，却有五百多人报名竞争。其中不乏从私人博物馆，人大的文物修复专业出来的高材生。而应聘鉴定师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考鉴定资格证的时候，全省排名在前两百以内。

    哗啦啦一下子刷掉了四百多个人。然后进行第一轮笔试，笔试又只取前三十名。剩下来的精英们越战越勇。沈悦觉得，在场的各位都是有关系，有实力，有脸面的鉴定人才。她纵然在笔试中获得了个第一名，但依旧惴惴不安。

    到了面试部分，几位杜氏集团的老专家亲自出场给他们出题，而且是古董鉴定的实物实战。

    第一道就是：北宋五大窑口的真假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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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043 拥抱

﻿    宋代有五大名窑 分别为:钧窑，汝窑，官窑，定窑，哥窑。

    而摆在眼前的，是一对宋代的官窑花口洗。沈悦上手之后，只见瓷器的挂釉在口沿边稍下处形成略微凸出的环形带，而口沿处的胎骨略呈现黯紫色。这就是所谓的“紫口铁足。”也是南宋官窑的精妙所在。东西是真的。

    万家的老鉴定师王瑾问她：“林小姐，你来看看哪个是修内司官窑，哪个是郊坛下官窑？”

    这个难不倒她。所谓的修内司官窑，郊坛下官窑，其实就是南宋当时生产官窑的两座窑口。一个建在凤凰山，一个建在郊坛。其中，修内司官窑，以厚胎厚釉和厚胎薄釉为主。有香灰胎、深灰色胎、紫色胎，黑色胎等。而郊坛下官窑，以薄胎厚釉为主，黑胎或灰褐胎为特征。根据此，她很快把两件花口洗给区别了开来。

    她挑出其中一件：“这是一件修内司官窑早期的花口洗，因为底足都没有上一层青釉护胎汁。露足部位泛出铁红色……”

    王瑾点了点头，进入第二道题：紫砂壶的年代判别。

    一组紫砂壶摆了上来。沈悦一一看了过去。其实紫砂壶的断代比瓷器难一点，但对于她而言，这些都是小儿科的题目。

    假如认识古董本身，那么赝品无所遁形，而断代也不会成问题。

    比如造型。明代的紫砂壶造型多以方形、圆形、筋囊式为主，线条简约，给人一种雅拙的感觉。到了清代，出现了专供宫廷使用的的宫廷壶，多以自然形与几何形为主。而清末及民国初期的紫砂壶造型款式增多，以仿古代名家为主，反而在形制上没有多少创新。根据此，不仅能断定紫砂壶的真假，还能断代。

    她再敲了敲壶身，听质地——明初紫砂壶刚刚发明，制作十分拙劣。多是将制作大缸大瓮的砂料略加澄炼而已，泥料的目数为20目至30目。到了清中期，紫砂的炼制有了长远的发展，杂质减少。目数增多为55目至60目。而近现代的紫砂壶，目数为100目至120目。所以年代越早的紫砂壶，孔隙越大，声音也就越沙哑发闷。

    根据这两样，她很快把数十把紫砂壶全部区分了出来。

    最后考的是玉石。一色儿开了光的翡翠原石摆在面前，要她说出这里面的糯种、糯化、糯冰、冰种和玻璃种的翡翠。这些“种”的分类，是根据翡翠的透明度区分的。她认真研究过翡翠的质地说法，很快也答了出来。

    三题做完，王瑾道：“林小姐，你的眼力很好嘛，哪个大学毕业的？”

    沈悦皱起眉头，只能道：“我是自学的，在沈阳那边做过两年的鉴定师。”

    “这样，也成。”旁边一名玉器专家道：“英雄不问出身！”

    沈悦这才放心了，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万世集团的大楼。

    等了两天，终于，面试的结果发布了。她以头名的成绩，进入最后一轮面试。

    这时候，应聘者只剩下十个人。本来以为公司会继续考察他们的业务能力，或者是鉴定的手段。却没想到，最后一轮面试，居然是考察外语能力的。说是，杜家镇守大连，和外国人打交道比较多，所以外语要说的流利。

    题目出来的时候，十个人都懵了——大家都没复习英文。还有的人，几年没碰过英语书了。这时候额头上全是冷汗。

    沈悦还算淡定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第一道题目是苏东坡的《水调歌头》英文翻译。当场翻，还要朗诵出来。结果应聘者中的两个男子犯了难，中文那是谁都会被背。那搁到英文，只听他们翻译得是磕磕巴巴。尤其是“转朱阁，低绮户。”一句，根本不知所云。

    轮到沈悦的时候，她略一思忖，就开始朗诵：“Ho rare the moon, so round and clear？ ith cup in hand, I ask of the blue sky……”

    沈悦会英语，事实上，她是北平女子学院毕业的。叱咤民国的名媛陆小曼，就是她的学姐。他们的老师史蒂夫，也是正宗的牛津高材生。当初教习英文的时候，还没有多少白话文对照。所以文言文翻英文，对她来说挺容易……

    最后考核下来她的翻译能力居然是十个人中最好的。

    于是，她被第一个录取了。职位是鉴定师助手。先跟从杜氏集团的御用鉴定师王瑾先生实习，一年以后，才可以“转正。”

    合同发下来的时候，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却看到万世轩走了过来，是对她表示祝贺的。她微笑着回应，然后万世轩的助手邀请她进入休息间面谈。坐下来以后，助手的第一个问题是：“林小姐，据我所知，你在大连有古玩店，为什么又想到我们万世集团来工作？”

    “我到了大连以后，就听说贵公司的美名。开店的时候，也常常受到贵公司董事长的关照，所以我觉得万世集团是一个管理良好，口碑在外的大公司……”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她天花乱坠夸了一番，那助手连连点头微笑。

    最后，助手站起来道：“那祝你以后工作愉快。”

    这就算是应聘成功了，助手再带她去签署一系列的协议，本来指望分配一个单身宿舍的。结果得知实习工没有宿舍，只能自己出去租。

    得了，她认命，自己租房子就自己租吧。她真的不能再和小泽住下去了。

    拿着雇佣的合同书，她走出了万世集团。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忽然觉得肚子很饿，中午坐在公司度过的。什么都没吃。但是急着找房屋中介租房子，她也顾不上吃饭。结果兜兜转转，才找到一间便宜的商品房住……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路上下了一场雨夹雪，似乎意味着又一年要结束了。

    付车费的时候，那个TAXI的师傅很羡慕她能住在豪宅区。

    “哗啦啦！——”讨厌的车子经过，泥水溅到了她的包臀裙上。她不淡定地“艹”了一声。却对那疾驰的保时捷无可奈何。

    转入杜家的别墅，雨停了。她听到别墅里引擎熄火的声音，才后知后觉那辆保时捷很眼熟。

    只见杜以泽从车中走了出来。大连有许多梧桐树，杜家的门前就有这么一株法国梧桐。伸展蔓延的枝桠遮天蔽日的。他站在树下，俊美的脸庞一下子就有了成人的轮廓。任何经过的女人看到这么帅的人，都会不自觉的紧张。

    她也一样，几乎移不开眼睛。

    “小泽，”她走了过去：“姐姐找到工作了，明天我要搬出去。”

    “搬出去？你搬到哪里去？”

    “当然是离单位近一点，这样方便上下班嘛！”她很有计划性：“你放心，新的单位没人会气姐姐。等到几年以后，姐姐也会在这一带出名的。”

    杜以泽淡淡的笑声响起，眼睛里头却是凝结着冰。好像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你还真是……天下最愚蠢的姐姐。”

    “小孩子脾气！”她伸出手指朝着他，直接在他的额头上一点，杜以泽的身子就不自觉地往后一退，好几步才站住。她巧笑倩兮：“小泽，你多大啦？十九岁的年纪就说姐姐蠢？你放心，姐姐再蠢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你倒是对自己蛮有信心的。”

    “那当然，姐姐从来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紧了紧衣袖：“好啦，姐姐去搬家了。你若是有空，也可以过来帮忙。”

    说完，她转身而去。走了几步，高跟鞋踩在水流积成的潭里，溅起小小的涟漪。风吹过梧桐树冠，发出一阵瑟瑟的声音。这时候，她听到了一声久违的：“姐姐！”一刹那，她以为回到了小时候，牵着小泽的手过马路。

    这一声“姐姐”充满难以言喻的依赖性。

    然后，当初那个小小的男孩，忽然从背后冲了过来。她尚未转过身，他已经过来抱住了她。双臂紧紧桎梏了她的双肩，他的唇放在她的额头。恍然间，不知所措，还有什么细细的，从来没想过的感情洪流，一下子把人灭顶。

    这一刹那，她确信被他给迷住了。她抬头，想看看他的表情。先注意到他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好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男孩。

    她反应过来，推开了他：“小泽！干什么？！”

    “姐姐，你刚才心跳好快，脸也红了。”杜以泽恶魔一般地嗤笑道：“这不过是个分别的拥抱，你是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嗯？”

    “没想到什么地方去！”果然是恶作剧，沈悦哼了一声：“小泽，我们都长大了！别对姐姐动手动脚的！”

    “动手动脚，你的手脚我碰了吗？”杜以泽振振有词：“林悦，我想你还不至于自恋到，以为我对你身体的某个部位感兴趣吧？”

    “去去去，一边玩去！”她受不了他这个小恶魔了，直接一步跨过了他的视线。却听他道：“林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爷爷要我去北京出差，订的是明天的机票。”她停下了脚步，刚想回头，杜以泽又冷冷续了一句：“所以你趁早收拾好了行李离开这里。要是走得晚了，我不负责把仆人们扔进垃圾桶的东西再捡回来。”

    她有点难过：“小泽，你就这么讨厌我，恨不得赶我走吗？”

    “你说呢，亲爱的姐姐。你不会忘了当初是谁说分道扬镳的吧？”杜以泽冷笑着，但气息越来越近，恨不得贴在她的身上。

    “我只是为了你好，再说了你也不想见我……”

    “对，因为你不想见我，所以你来到了大连。连电话号码都不告诉我。”杜以泽一字一句道：“姐姐，你嫌弃趁早说。说不定我们的目的不谋而合。”

    沈悦愣在原地，而杜以泽转身而去。渐渐地，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小泽以为她讨厌他呢！是吗？她讨厌么？她好像不讨厌吧……

    但是，也不想去亲近。现在的杜以泽充满了迷人的魅力和无法掌握的孤傲气质……

    到了晚上。她的东西就收拾好了。走的时候，杜以泽让徐楠送的。一路送到了她新租的房子里，徐楠还帮她看了看：“这里太小了吧？”

    两室一厅，对她这样的单身白领来说足够了。于是道：“不小，反正就我一个人住。”

    “那好，林小姐，这是我的手机号。您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打我的电话就好了。”

    “谢谢。”

    徐楠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叹息一声，离开了她的房子。地方不大的好处是，稍微整理下，房间就干净整洁了。她再去菜场买了些菜，还有一瓶张裕解百纳。打了个电话，做了一桌菜。于是晚上的时候，久违的萧牧上门来了。

    她打开红酒的瓶盖，萧牧是晚上清醒惯了的人。但是酒量再小的男人，也不会被一杯红酒灌醉的。

    萧牧喝下第一杯，她开了口：“萧大哥，你的玉佩不要带在身边了。落到万家人手里等于出卖了自己。”

    萧牧道：“在沈阳的时候，就摘下来了。”

    她放心了，又分析道：“我现在进入了万世集团，不过离万家的中心枢纽还很远。而万家的三个儿子，两个不在大连。所以万世轩是最好的突破口。但是从鉴定助理到董事长助手的距离太远，不用个四五年不可能有机会晋升的。”

    萧牧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主动给自己创造机会。”她深吸一口气，比划了起来：“萧大哥，我想制造一场意外，让万世轩陷入危机，然后我去拯救他。”

    “什么意外？”

    “我现在还没想好，但提前跟你打招呼。”她冷笑道：“可能会是很刺激的事情呢。”

    对，很刺激的事情。不刺激，怎么让万世轩对她感恩戴德，进而提拔她呢？

    进入万世公司的过程一切顺利，她跟了那个考她瓷器的老鉴定师王瑾。王瑾在考核的时候就特别关注她了，等把她纳入麾下之后，更是大吃一惊！本以为这个小姑娘就是瓷器方面的天赋高。哪知道她什么都会鉴定，就是青铜器的金文，西夏的死书，乃至甲骨文都有所涉猎。他个七十高龄的老鉴定师，根本没几样教得了她了。

    得到这么一个聪明的弟子，老人家成日笑的合不拢嘴。不过几天，老人家就放心把所有的活儿都给她单干了。万世公司的古董流通量，可比从前上班的地方都大的多了。她成天都忙到夜里才能回去，不过半个月就有了黑眼圈。

    但也亏她的尽力工作，王瑾，还有几位鉴定老师傅对她信任的不得了。另外两个招聘进来的鉴定师，加起来都没有她出风头。

    不知不觉过了两个月。到了新年的时候，她的薪水率先涨了两千。但在大连这样的大城市，两千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期间，杜以泽在北京干起了什么融资项目。就如他自己所说的：让杜氏集团的人承认自己这个小继承人，比上学重要。他开始渐渐出现在一些经济新闻当中，并且还和某些名媛传出小道的绯闻。比如有一位叫做孟莞的姑娘。

    孟莞，北京某地产大佬的女儿。芳龄二十，家产数十个亿。还有人说她是今年的京城四美之首。总之一句话，超级白富美。

    沈悦之所以特别注意这个姑娘，是因为孟莞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公主，影后，女主角那一类的词儿。人们说孟莞也在美国的马萨诸塞州留学，和哈佛的杜以泽有过一段等等。总之，传的是神乎其神。

    而现在，孟莞回到了国内。杜以泽回到北京创业的时候，孟莞也在北京。

    听到这种消息，沈悦会忍不住发笑。你懂那一种感觉不？自己养大的猪，会拱白菜了，还是一颗顶级的翡翠大白菜。

    又白又水嫩，看着就很养眼的样子。

    但是笑完了，她又觉得很寂寞。无父无母，没男朋友没好朋友在身边。一个人住的屋子，一个人吃的早饭。一个人做了晚饭，却没有另外一个人来同享。就连看个娱乐节目来笑，也不会有人说：“吵死了！姐姐你吵死了！”

    小泽不喜欢她的笑，曾经说她的笑像是：“给白雪公主吃了毒苹果的后妈，咯咯咯地庆祝自己的胜利。”那好歹也是个王后。她看过格林童话，觉得王后这个角色也不错。起码会嫉妒，会爱美。还有闲心思去毒害继女。

    她很忙，不是假话。越是大的公司，工作压力越大。这几个月来，她充分体现了自己的鉴定才华与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才得到了公司上下的一致认可。打好了群众底子，明年就算有什么升迁。也不用愁别人的集体反对了。

    这样忙，一直忙到了过年。临近年关的时候，公司才放了假。

    而杜以泽打了一通电话来，说是今年会在东北过年。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孙爷爷。

    她也非常想回去看看，于是答应了：“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大年初六。”然后杜以泽就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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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044 泳池【二更】

﻿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年初六，万世集团搞新年的庆祝会，地点是大连星海公园附近的锦绣大酒店。酒店靠在大海边。万世轩租下一个观海景的平台，打算在那里进行新年的演讲。

    沈悦仔细看了看布置，却是明白了：这是一个让万世轩注意到自己的机会。错过了，还不知道等多少天，才有第二个机会。

    做好了决定之后。她先打了个电话给萧牧，说明了自己的计划。萧牧听完了，问了一个十分实际的问题：“你会游泳吗？”

    “……我不会游泳。”

    “现在是冬天，水温零下十几度。”萧牧很严肃道：“所以你到时候想怎么去救万世轩？”

    “我会在下面套好游泳圈的……”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又道：“离迎新晚会还有十几天，我，我那个……我去附近的游泳馆报名学习一下。”说完，她心虚地道：“萧大哥，我有分寸的。实在不行，我就喊别人救我呗。”

    萧牧似乎有些无奈，但最后答应了她。

    第二通电话，她打给了杜以泽，说明公司有年后聚会，无法和他一道回沈阳去了。杜以泽听完了，没有说出她“没心没肺”“冷酷心肠”之类的话。反而问了个更要命的：“林悦，那个年终聚会上有什么，让你非得参加？”

    “没，没什么。姐姐第一次参加公司的晚会嘛……”

    “你是想打扮漂亮一点吸引某位异性，还是想趁机讨好上司获得升迁？”

    这第六感强烈的小鬼！她承认是后一点：“是姐姐想要升职，所以要在晚会上好好表现。”

    幸好小泽没追问下去了。挂了电话，沈悦立即报名了一个游泳的新年一周速成班。于是离新年还有七天的时候，她进行了游泳的魔鬼训练。报名费是六千多，一天上八个小时的课，号称是旱鸭子一周就能练成水鸭子。

    游泳教练是魔鬼，第一天就让他们下水练习漂浮。有几个小男孩不敢下去，教练就一脚踹他们下水去。然后一排排憋气。

    谁的头从水里抬起来了，教练直接把你摁下去。十分没人道。

    沈悦在水下憋着气。她毫无疑问是个旱鸭子，第一次下水就被浮力弄得不知所措，死命扣住台子上的地砖才不至于滑倒。然后，教练教他们放松，浮起来。她好不容易浮了起来，然后可恶的教练就把她扣住玻璃砖的手给扳开来了。

    一下子，整个身体就被水流带着往后漂浮。沈悦被吓得不知所措，轻飘飘的在水里实在太恐怖。于是挣扎着要起来。但是手边没什么可以抓的，她开始扑腾扑腾水花。接着，彻底乱了套。她翻得太过头了，整个仰了过去。

    水倒灌入身体里。呛得她呼吸困难极了，感觉整个人都要交代在泳池里。

    最后是教练把她捞起来的，还骂了一顿：“这么大的人！遇到一点小事就慌慌张张的！以后下水遇到一个大浪还不得淹死？！”

    教练说得对，她在水中的心态不太好。不是适合下水的人。

    但是骂的让人忒丧气，于是这个年她没过好。直到训练课程结束，她也只是勉强学会了一点自由泳，而且不会露出水面换气。

    唉声叹气到了大年初三。游泳馆又开门了，她又买了门票去泡泳池。这时候来游泳馆玩的大多是大连冬泳队的老人家们。老人家们挺客气的，还帮忙指点她的游泳动作。于是两天以后，她终于学会了游泳最重要的一环——换气。

    离公司的年会还有一天了，她干脆买了全天票。全力向深水区冲刺。

    一米五以下的浅水区，膝盖一屈，腿一蹬就能落到地面，所以还是很安全的。但是深水区的话——水深两米。只有选择漂浮了。

    但是进入深水区的第一个上午就不太顺利。因为全身没过了水以后，浮力十分大。她站不稳，又没有安全感。所以只能死死贴着池壁游泳。不敢到中心位置去。更别说横跨整个深水区了。哎，实在是太低估了游泳的难度。

    到了晚上七点的时候，冬泳队的老人家们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在与时间搏斗，半漂浮在深水区。

    望着空荡荡的泳池，她给自己打气——阿悦，后天就要参加公司的年会了。你还不敢过深水区，那怎么跳入海中救万世轩呢？不从万世轩身上下手，你还能怎样打入集团内部？！对，你会用泳圈。但是拜托！要救人……首先得游过去不是！

    她盯准了泳池中央一个无人用的黄色泳圈，深吸一口气：对，就是那个！游过去！把它当万世轩！还愣什么愣呢！放手啊！

    放了手，整个人在水中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她几乎是被水流推到了池中央的。然后，开始往前游。但是游到一半，她就呛了水了。想要呼吸，条件反射性的曲起身子，双脚同时往下一蹬——完了，忘了这里是两米的深水区！

    而她的身高——最新数据一米六。

    根本踩不到底，水的浮力还一个劲地把她的身子翻转过来。

    于是，她又开始慌了。人在这时候的条件反射就是折腾，扑腾。但是周围根本空无一人，谁都不知道她在这里溺水了。

    好不容易把头伸出水面，刚想喊救命，又呛了一大口水。这下直接沉到池底。她吐出一长串泡泡，眼皮渐渐往下瞌。似乎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迷迷糊糊间，她落入一双结实的胳膊。身体悬空，然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她的背，抵着那人结实宽厚的胸膛。上岸翻了个身，就对上一对黝黑深邃，又目光危险的眼睛。

    半个小时后——

    沈悦裹着浴巾，不停地咳嗽。长长的椅子上，只有她和旁边喝着易拉罐饮料的杜以泽。杜以泽的身上全部是湿的，他是连西服都没脱直接跳进泳池救人的，她是狼狈无比地被他救上来的，而且水灌进肺部的后遗症是咳嗽半小时。

    杜以泽不耐烦地听着她的咳嗽，好几次他想开口，都被她给打断。

    “小泽，咳咳咳，你怎么过来的？”

    “打电话给你的房东问你在哪。”杜以泽看了一眼泳池锁上的门：“怎么大冬天的，过年不回家。一个人过来游泳？”

    “强身健体，增强抵抗力！”她喊出了游泳馆门口的广告。

    杜以泽伸出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她以为他要摸自己的额头，哪知道——“哎呦！”他弹了下她的脑门。还挺痛的呢！她问：“你干什么？！”却看杜以泽的目光落在她的浴巾里面，中央是一弯雪白的沟壑，他的注意点就是那个。

    她赶紧裹紧了浴巾，双颊却是不自觉地红了。

    杜以泽嗤笑道：“林悦，难道你讨好上司的办法就是游个泳？但我看你的身材也没火爆到哪里去。所以你到底在打算什么？”

    “强身健体。”她死鸭子嘴硬。

    “你当我白痴，还是说你现在就是个白痴？”

    “你不是白痴，我也不傻。过年期间学一项技术以备不时之需，不成吗？！”

    “不时之需，你以为你能下水游多远？！”

    杜以泽直接站了起来，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却看他将半只手臂，穿过她的耳侧，直接钉在身后的墙上。整个人向着她倾斜。于是，那滴着水的乌发，那湿润润的西服和紧贴的白衬衫，都一览无遗。平白无故的，她紧张起来了。

    但是，无处躲藏。而且，这样仰视上去，他那脸庞的弧度好看到过分。

    “姐姐，你怎么不抬头？”杜以泽好笑道：“现在知道刚才扑腾的姿势多难看了？”

    “很难看吗？”她往旁边坐了一点，这边有暖气和空调。

    “很难看。我以为你自创了一种游泳的姿势叫做狗爬式。”他一点也不温柔地讽刺道。这话成功让她的自尊心爆棚了。

    “好好好！姐姐不会游泳，你看不惯走啊！”她赌气地站了起来，没想到直接撞到了他的胸膛上。她那防水胸罩惹出来的柔软两团，触碰到他润了水的胸膛上。这一刹那，杜以泽成功地变了脸色，手则别在了她的腰间：“姐姐，别乱动。”

    她意识到了什么，坐了下来。赌气地不说话。

    而杜以泽的头上渗透出冷汗。这一份新年礼物，似乎有点太过火了。目光却是望向了池水：“以后你不要来这里了。”

    “好了，我不会再来了。”明天就是去新年晚会了。想到这里，她要走了。于是从他的手臂下绕了过去。结果转身的时候，把包裹得圆润润的臀部，和令人遐想的肉色交界处交代在了身后人的眼里，他的眼睛在冒火。

    夜晚这里没车，她坐上了杜以泽的保时捷。车开到岔路口，萧牧的电话来了。她只能坐在他旁边接听。萧牧那头的声音很低沉，告诉她已经安排好了人明天拔掉锦绣大饭店的电源，顺便在黑暗中安排一个服务员，推万世轩下海。

    观海平台在二楼，掉下去直接进入大海的怀抱。她会在一楼的热带风情区等天上掉下一个万世轩。然后来一出美救英雄。

    但电话打到一半，“砰！”车子忽然停了下来，她没系安全带，一下子往前一冲，头撞到了挡板。“哎呦”一声把那头的萧牧也吓了一跳。她捂着火辣辣的额头，对杜以泽怒目，但始作俑者毫不在乎地点火踩油门松离合器。

    然后，她继续和萧牧通话。结果第二个路口又是一个急刹车，她又撞到了头。这一回她真的火大了：“杜以泽！你干什么？！”

    “姐姐，你不是答应我不跟萧牧来往的吗？”他冷冷地反问道。

    “哈！”她把手机给关了：“你怎么知道是萧牧？”她明明是用蓝牙耳机接的电话。

    杜以泽一副看笨蛋的表情：“萧大哥三个字都喊出口了，你当人是聋子？”又发动了车子，这一回，她学聪明了，系上了安全带。但是杜以泽的心情不太好，车子在积水潭的地方疾驰而过，身后一串骂骂咧咧。然后又在堵车的地方停下。

    后面跑来两个女生，因为刚才保时捷飞驰而过，把其中一个女生的裙子给弄脏了。结果杜以泽摇下车窗，两个女生都脸红了。沈悦坐在旁边叹息——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成了犯花痴。受害者还问：“帅哥，我能照一张相吗？”

    杜以泽没理会她们，两个小女生站在原地激动：“好帅！他好帅！”

    沈悦还在生气：“杜以泽，以后再对姐姐无礼，姐姐就永远不理你！”

    “林悦你多大的人了，还说这么幼稚的话。”杜以泽不以为然：“换一套，这套我不吃。”

    她鬼使神差：“你再对姐姐无礼，姐姐明天就和萧牧上民政局办结婚登记！”

    结果，杜以泽沉默了，而且乖乖开车直到把她送回家。送回家还不够，还进来坐了一会儿。她给他倒了杯茶，他没喝。只冷冰冰地盯着她看，看得人心里毛毛的。她问你干什么，杜以泽认真道：“别再说嫁给萧牧这种话。”

    她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愿意？！但你脾气这么大，我又没办法治你。只能娶个比你还厉害的男人回来帮我管教弟弟了。”

    “姐姐，你以为萧牧是什么大能人？他只是一个靠吃父母老本的大笨蛋而已！二十年前显赫的萧家，现在被他坐吃山空还不够吗？！杜以泽就这么恶毒地把萧牧的老底给揭了。听得她一愣一愣的，萧牧的确是个不事生产的人。

    但是……有几十个亿家产，本来坐吃山空也难吧！不过，萧牧确实不能和杜以泽比商业头脑。她知道小泽最近在北京搞了个ACD项目，是杜氏集团牵头的一个古董行业的融资业务。听说光靠这个业务他就能年入百万。

    好吧，她承认杜以泽骂得对。

    而杜以泽临走之前又一次强调：“林悦，别再和萧牧走在一起。”

    “好好，姐姐不和他在一起。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她随口答应了。其实，这段感情并不是她所能操纵是开始还是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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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045 螺钿

﻿    大年初六，锦绣大酒店。

    傍晚六点，黑夜来的很快。

    沈悦坐在酒店的贵宾室里，拿着属于自己的高脚杯。偶尔倚着窗子凝视不远处的海浪。还有些微的粼光，熠熠生辉。

    大概是为了布置应景，酒店从私人博物馆借来了一张明代紫檀螺钿人物故事香几。东西放在中央的展示柜里。四个探头灯照射下，紫檀木上镶嵌的螺壳图形薄片，折射出贝壳的柔光。她看出其上的故事讲得是桃园三结义。

    不一会儿，晚会的主人公来了。万世轩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的衬衫，是那种又亮又透的白。上万的西服，是恰如其分衬托夜色的黑。沈悦有一瞬间的不忍心，这个董事长，和她无冤无仇的。但是今天，她的目标却是他。

    不不不，她对自己说，不要心慈手软。想想那死在丽江的孟启凡，想想五一七惨案！对敌人仁慈，就是对死神宽恕。

    而酒店上一层，万世轩开始了新年报告。在他身后，是涂了白漆的栅栏和一望无际的渤海。这样的氛围，是企业家们最喜欢的贪婪无厌。演讲完了，万世轩开始和年度最佳员工合影。拍照地点就设在观景平台上。海浪，灯塔，渔火，霓虹，都是最好的背景板。同样的晚会，万世集团每年都会在此地举行。

    却冷不防，这些景色一瞬间熄灭。

    断电来的十分突然，就在一个服务员过来倒香槟的时候，酒店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人群有一瞬间的寂静，但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万世轩正打算喊身边的助手，忽然，他胸口一疼。似乎有人大力推了他一把。

    不由自主往后跌去，“哐！”地撞在了栅栏上。

    铁质栅栏，本来是坚固的存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螺帽折断的声音，然后“刺啦！”一声，他连人带栅栏一起摔下去了。而黑暗中的人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合影的一位部门经理，打开了手机灯，却是叫了起来：“董事长呢？！”

    对，董事长呢？！周围人面面相觑，万世轩失踪了！

    与此同时，楼下的沈悦已经行动起来。她正好站在观海的台阶上，几步之遥就是海岸。刚才万世轩就在面前掉了下来，她假装尖叫了一声，拿起旁边的救生圈，跳入了海水中。这一下，整座酒店都炸了锅。

    上面的人说：“董事长好像失足掉下去了！”

    下面的人说：“上面好像掉了个人下来，林悦跳进海救人了！”

    但是整个海面都黑漆漆的，怎么看两个人在哪里？！

    沈悦倒是知道，因为她一直紧盯着海面，所以万世轩落水的地点还是清楚的，再说了，今晚的风浪不大。她觉得自己游个五十米左右，就能够救起来万世轩了。然后，获得青睐，加薪升职，进入万世轩的秘书队伍里面……

    她打算的很清楚。却没打算到——万一万世轩会游泳呢？！

    对，万世轩会游泳，还游得不赖。

    当她发现目标，准备游过去的时候，却发现万世轩正在凫水游向岸边，在他身后，留下两条流线型的浪迹。一下子，她的计划全部乱了。而与此同时，万世轩也发现了她。举起双手朝后挥，似乎示意她别过来。

    但沈悦会错了意，她大喊一声：“接着！”把游泳圈抛了过去。

    与此同时，天公太作美。一个大浪打来，沈悦尚未来及闭嘴，海浪就席卷而来。所有的游泳知识都不够用了。她直接呛了水。然后，扑腾扑腾，往下沉。那边，接住了救生圈的万世轩还在发愣，只见林悦一下子就消失在海面上。

    万世轩想去救人，但那边的海浪太大。一瞬间，他就放弃了游过去的打算。反正，就算她淹死了，大不了多给点钱就是了。

    有钱人的命，当然要珍贵点。他这么想。

    幸好这时候，酒店的保安和潜水员开着冲锋舟过来了。他们先捞起了万世轩，然后又开到了沈悦溺水的地方，扑通扑通下海救人。几个潜水员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接近海底的地方把真溺水的沈悦给捞了起来。

    等冲锋舟把沈悦带到岸边的时候，她已经没了呼吸。众人七手八脚，把她放到了平地上。但是沈悦紧闭着眼睛，嘴唇发紫。看样子就是不行了，旁边几个同事都哭了，万世轩也连连叹气，毕竟死了人，他要赔偿许多钱的。

    而且这么看沈悦——其实这妞的身材还不错，脸蛋也说得过去。

    一个老潜水员看小姑娘还有脉搏，当即开始心脏复苏按压。

    不一会儿，沈悦吐出一口海水，恢复了呼吸。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将她送去了医院。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沈悦才悠悠醒转过来。只见万世轩，还有老师傅王瑾陪在身边。门外，有女同事在小声哭泣。

    忽然，老师傅王瑾喊了起来：“人醒了！人醒了！”

    万世轩也凑了过来：“林悦，你没事吧？”

    她说不出话来，咳嗽，嘴巴，鼻子里全是咸咸的海水味。半晌，才道：“我怎么了？”

    “你去救董事长，结果溺水了！”王瑾道：“丫头！下次救人别不自量力！要不是人家酒店有专业的救生员，你就完蛋了！”

    她很不好意思道：“谢谢董事长，我当时也是慌了。我没看清楚是您掉下了海……”

    万世轩点了点头：“你好好休息，工作那边不必担心。先给你放一个月的假，养好身体再说。”

    她更加不好意思，连脸都羞红了。但万世轩看在眼里，却是觉得稀罕。他玩过许多漂亮女人，却没有林悦这般清纯的，救人还会脸红。而且看起来是个未经人事的处。结果印象成了：这是一个好姑娘。会舍身救人，又善良可爱。

    这样清纯的姑娘，放在别的部门，就是个愚蠢的错误。男人嘛，都希望好的女人都是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那才叫“后宫佳丽。”

    于是出了门，万世轩就转身对秘书说：“下个月，把林悦调进总部来，放在我的办公室旁边。”

    病房外一下子炸开了锅。几个同事都是争先恐后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还说恭喜呀恭喜，你上班没几个月，居然就能成为董事长团队里的人了！要请客，要发红包。沈悦只是笑笑：“我当时真的没看清楚是谁掉了下来……”

    谁也不怀疑她的话，毕竟差点没了小命是多少双眼睛都看着的。

    但沈悦却是叹了口气：自己这一回的豪赌，居然出奇奏效。其实当时……她都打算放弃这个冒险的念头了。把游泳圈扔过去后，就想着往回游。哪知道，一个大浪打来，她沉入海之后，假的溺水，就成了真的溺水。

    再给她一次机会，打死都不玩这么恐怖的计划了。

    但是玩命的后果，还是很严重的。

    先是萧牧得到了消息，电话打到了医院里来，冷着脸问她是不是真的想寻死。她很无辜地解释了半晌，萧牧还是没消气，警告道：“阿悦，下次你再敢这么干，那么我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事。”说完，挂了电话。再打就打不通了。

    然后是杜以泽，他是作为病人家属被通知了来的。

    当沈悦看到他的时候，那脸色简直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结果他很称赞道：“姐姐，你在哪里学的这一套？英雄救美的戏码？原来你去游泳池为的是这个？那怎么不做的彻底一点，干脆躺在大海里？”

    “杜以泽，你烦不烦？！”她懒得多解释。

    而杜以泽俯身下来：“林悦，你不自爱，别指望谁会爱你。既然你处心积虑想要靠近万世轩，那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的愿望落空？”

    “哦，说一说？”她挑衅道：“杜以泽，你能挑出什么错？”

    “亲爱的姐姐，假如我告诉万世轩，你过年的七天在拼命学游泳。而你的前男友萧牧和锦绣大酒店的餐厅经理是好朋友，他会怎么想？嗯？”

    她咬牙切齿：“不准说！”

    “但是林悦，有人想让你好好地活下去。你非要跳槽，开店，学游泳，甚至跳海。作死的花样令我也是大开眼界。”杜以泽冷酷地骂道：“现在，马上，我就电话给万世轩，告诉他你的阴谋计划。然后你跟我回上海去！”

    沈悦终于忍不住了：“小泽！不要打给万世轩！我不是要亲近他！”

    杜以泽清空了号码一栏：“那你是要干什么？嗯？”

    “我是要……”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杜以泽又开始拨号，他真拨的是万世轩办公室的号码！沈悦快被气死了，当初就不该惹这个小恶魔的！但是现在，她糊弄不过去了。

    只能退一步：“小泽，姐姐做的事情，其实和你想的不一样。”

    杜以泽嗯了一声，嗤笑道：“你想飞上枝头变凤凰，那也要看看真本事。”

    “姐姐做错了好不好？！你别打他的电话！”

    杜以泽冷笑道：“做错了就得有惩罚。林悦，等你跟我回上海去，我会好好教你什么叫做——自，作，自，受。”

    她想去抢手机，但杜以泽一抬手，她就摔了下来，连着被子一股脑的全部落到了地上。她顾不得双腿发软，再一次去抢手机。但杜以泽已经退到了窗边，眼看电话就要拨通，沈悦忽然大声道：“小泽，姐姐并不姓林。姐姐姓沈！”

    “……”

    “喂？”那边传来万世轩助手的声音，而杜以泽摁下了挂断键，房间里一下子很安静。良久，他蹲了下来，紧盯着她的眼睛：“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过分帅气的面孔，近得仿佛让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沈悦坐在地上，徒劳地解释：“万世轩的父亲叫做沈方寸，是美籍华人。而姐姐是他们家族的遗孤。万家可能……涉嫌走私古董，姐姐要调查个清楚。”

    “为什么你要调查个清楚？”他追根究底：“还有，万世轩是你的什么人？”

    她别过脸去：“万世轩，算是姐姐的……小侄子。但他们也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你就当姐姐是……一个私生女好了。”

    “私生女？！”他冷笑道：“林悦，你说谎话越来越溜了。”

    她很固执，也很累：“我说的是真的。你别再问了！”

    杜以泽果然没有再问。只是伸出右手，她以为他又要弹她，往后一缩。结果被他的左手卡住了腰肢。他的右手穿过了她曲起的双腿，然后，抱起了她。一瞬间，她靠在他的胸膛前，听到厚实有力的心跳声，还有他粗重的呼吸。

    周身充满了他男子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温柔得令人想哭。

    杜以泽把她放在了床上，又抱来一床被子，给她盖上：“姐姐，你说的这些事情，我无法去证实。”

    “你也证实不了。”她冷笑道：“要是那么容易证实，大连就没有万家。”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他不大高兴的样子。

    “很多。”她承认：“但现在不是和你坦白的时机。你明白的，这是我们自家人的事情。”

    杜以泽没说话，他走到了窗边，看了一会儿夜色。从小到大最亲密的姐姐，忽然间变得陌生至极。她到底在做什么？他不知道，本能却知道这事情很麻烦。

    关乎血缘的纠葛，向来是中国人的难题。

    他只能回头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沈悦。”她闭上了眼睛：“杜以泽，你可以叫我阿悦。”

    “那好，林……不对，沈悦。”杜以泽背过身去：“你能保证你留在大连的时候，不再去做跳海这样危险的事情吗？！”

    “不能！”她坚决道：“送命的事情我不会干，但是危险的事情说不定。”

    “沈悦！”杜以泽坚决道：“那我明天就把你带回上海，你别那么多废话！”

    “不行！不行！”她恨恨地挑起眼角：“杜以泽，任何人不能逼我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姐姐从来不怕死，姐姐最怕的是活得生不如死！”她一字一句道：“而你，现在就用你愚蠢的见识，冠上可笑的为我好的理由，在折磨我！”

    她拿出那崇高自尊心，道：“小泽，别逼姐姐恨你。恨你就不会再原谅你。”

    她的头垂得很低，但心气却无比的高。杜以泽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说出如此有骨气的话，但是这话中的意思，却让他更加急躁起来——为什么你不跟我一起走？！正准备再说什么，却看到被面上湿了一片。而不断的泪珠，坠落其上。

    有的时候，心脏可以在一瞬间停止跳动。为他所爱的那个人。

    他慌张了，慌张的理由是从来没看过她哭。连姐姐都哭，肯定是十分严重的情况。顷刻，一切的不甘心都烟消云散。杜家大少爷，杜以泽，服软了。分贝降低了三个档次，加上一份亲近：“姐姐，有话好好说，哭什么哭？”

    她低吼道，从来没有如此地疯狂：“你滚出去！我不想认你这个弟弟。反正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我是你所谓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那好，大少爷，你回你的销金窟去！”

    她说：“杜以泽，你还真的以为我能容忍你吗？！我早就恨不得把你剁碎了喂狗。因为你实！在！太！过！分！”

    但杜以泽不滚出去，也没有骂回来。沈悦就冷笑道：“大少爷不愿意动是吗？！那好！我走！”

    她二话不说，关掉氧气罩，掀开被子，然后穿好衣服就要冲出去。却被杜以泽拉住了手：“姐姐，你的身体还不能出院。”

    “杜以泽，滚出去！”

    而杜以泽却紧紧抱住了她，他害怕了。害怕到只能轻声哄：“姐姐，别生气了好不好？是我强人所难，你想留在大连就留下。”

    “滚滚滚！”她冷笑道：“我是平民老百姓，你是大少爷。我哪里有资格让你喊我姐姐！”

    “沈悦你冷静点！”杜以泽扶住她的双肩，其实面对她的小脾气，他的法子少得可怜。只得无奈地道：“托你的福，刚才我来医院的时候，连续闯了三个红灯。现在驾照没有了。”他尽量表现出自己也很倒霉的样子。

    沈悦消了一点气：“哼！警察就该罚你去坐牢！”

    杜以泽顺着她的话来：“好，我坐牢。现在我就投案自首，你看怎么样？”

    沈悦继续讨价还价：“那你以后不许欺负我，也不准说姐姐的坏话，要不然下次我真的不原谅你！”

    “好，我不说。”杜以泽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又在她的耳侧道：“姐姐，生气的时候说的话不能当真的，当真你就输了。”

    她这才破涕而笑，却是推了他一把——杜以泽，你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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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046 青花【二更】

﻿    半个月后，沈悦出院，杜以泽的新年也过完了。

    临走的前一天，她烧了一桌鸡鸭鱼肉，要小泽过来吃个团圆饭。 毕竟这个年没过好，所以补偿一下自己还是有必要的。

    结果小泽过来了，却没怎么碰她的菜。沈悦以为他还惦记着那日的仇，于是一个劲地给他布菜。哪知道小泽吃了一口韭菜黄炒蛋，就道：“你盐放的太多了。”然后，放下了筷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一口喝完了。

    她生气了：“你怎么这么挑食？你知道姐姐忙了一个早上吗？！”

    “林悦，不……沈悦小姐，你把饭菜做的这么难吃，怎么怪到了我的头上？”杜以泽倒是一脸无辜的样子，还是不碰菜。

    沈悦则越说越气，简直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就是生在了有钱人家而已！别忘了你是少爷没错，但在姐姐面前你就是个小鬼！”

    杜以泽也上火了：“沈悦，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她越说越气：“姐姐出门都两年了，在外面赚钱很辛苦。还有，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姐姐的生日！”

    杜以泽立即沉默不言了，他坐了下来。沈悦则红着眼，再次给他布菜，塞了满满一碗：“喊你过来吃一顿饭而已。你收收你的大少爷脾气好不好？姐姐就是做的菜，没你的管家做的好吃，也是忙活了一个早上才弄好的。你怎么能一口都不吃呢？”

    杜以泽沉默着吃完了，也喝完了一瓶红酒。

    沈悦这才心情好一点：“小泽，其实你看，咱们也能好好吃一顿饭的。”

    “姐姐，你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着：“那你今年到底几岁了？”

    “比你大两岁啊。”她有点苦恼：“都二十二岁了。记得我刚来的时候……”刚来的时候才十五岁，转眼，小泽长大了。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杜以泽的心情仿佛不错。

    “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她如数家珍：“前天我们公司来了一套珠山八友的瓷板画，姐姐很喜欢。但是买不起。还有上个月，董事长拍下了一件元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那东西我看了真的是爱不释手。还有啊，我看到一种叫做秘色瓷的……”

    沈家人，爱古董如命。她想要的古董真的太多太多了，但是，没钱玩收藏。

    杜以泽以手触额，似乎有点无奈：“沈悦，你能不能说一点现实的？比如买个车，买个钻石，买一条好看的裙子？”

    “我不会开车，钻石没和田玉好看，裙子我自己的工资能买。”她振振有词：“你家不是很有钱吗？送个好的给姐姐不行吗？”

    杜以泽冷笑道：“姐姐，你好像忘了你还差我钱。”

    “小气鬼！”她叹了口气：“我也只是说着玩玩而已。那些古董，也是有钱人玩的东西。我要了，也是招贼惦记的份儿。”

    杜以泽一副“你知道就好”的表情，然后起身走了。沈悦把他送到了小区大门口，才回来正式吃饭。首先碰到那道韭菜黄炒蛋，放进嘴里，就僵住了。然后，吐了出来。又冲到了厨房里，这才发现装盐的袋子下面裂了条长长的口。

    简直咸的……惨无人道。比海水都齁！

    再看看，半盘子她给小泽塞下去了。难怪他喝光了红酒还自灌三杯白开水……娘的，她当时为什么不信小泽的话呢？

    菜很难吃，还有毒！

    隔日，杜以泽回到了北京。而她也正式去万世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报到。

    面前的董事长——万世轩——右手握笔，右臂很随意地放在桌子上。卷起的袖口下，露出白皙的胳膊。他修长的五指，在男人当中算是顶级好看的。配上那还算潇洒俊朗的五官，给人的感觉就是“少年俊杰”四个大字。

    其实，沈家的男男女女都长得很好看。她的爷爷沈铎，年轻的时候号称是奉天第一美男子。奶奶叶赫那拉.欣兰，本是科尔沁的叶赫那拉氏族的小格格，十七八岁就是叶赫最出名的美人。另外两个叔叔，都是出了名的风流倜傥。

    而现在，她觉得万世轩在体格这一项上，挺像三叔沈镕的。

    但她不想承认的是——其实，万世轩的眼睛更像自己，都是沈氏标准的潋滟桃花眼。

    万世轩简单说明了下工作的事情，她应付性地答应了。万世轩就笑了笑：“小林，你不用紧张。就把这里当你原来的单位，该干什么就做什么。”

    “是。”她话是这么答应，但目光放在了万世轩身后的元青花双耳尊上。这就是她垂涎欲滴的古董，简直太美了。

    进入董事长的办公室，还算一切顺利。

    除了她，万世轩的办公室还有三个女秘书——那边高个子的红发美女，叫做方糖，美得惨无人道。是全公司的甜心宝贝。旁边的，皮肤象牙白的女孩，叫做苗晓晓，她的一双大长腿，羡煞所有身高不超过一米七的女孩子。

    再往旁边移一移，戴着重度黑框眼镜的，是清华的学霸闻婕，笑的时候左右两个酒窝。

    除了闻婕，其余两个女秘书对她十分不感冒。连她伸过来的握手，也能无视掉。

    而闻婕身高一米六二，被两个一米七五的美女夹击，一直备受排挤。好不容易来了个比她还矮的，那真是……亲人呐！

    很快，沈悦就和闻婕成了好友。但闻婕读过一点心理学，太爱分析人的性格。

    有一次，闻婕就说：“小悦啊，我觉得你这个人性格很有趣。你知道吗？你属于那种天才型的偏激人格。平时看着是个好人，一旦深陷入什么事情。就会奋不顾身。打个比方，假如你是个画家，就会成为割了自己耳朵的梵高。假如你是个作家，就会是卧轨的海子。假如你是个弹钢琴的，就会是《海上钢琴师》中的那位1900。”

    沈悦惊悚，又听闻婕道：“治疗的办法，只能多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花美男……有了男人结婚生子，就不矫情了。”

    说的她想拿书揍人。

    到了三月份，大连的天气还没回暖。窗外，雪刷刷地泼洒下来，给树冠盖上一层雪白。万世轩的助手小李来到办公室，宣布董事长下个星期出差，需要带一名秘书出去。顿时，方糖暗送秋波，苗晓晓翘起一双美腿，闻婕拿出了厚厚的一叠业绩报表。

    而她呢？她很悠闲地喝着茶，大雪的天气才不想出去受冻。

    小李偏偏道：“林悦，你收拾一下。”

    顿时，旁边两个人泄了气，而闻婕略得意——毕竟是盟友。

    于是她只好收拾了行李，跟着万世轩出差。

    这一去就是半个月，期间，万世轩住总统套间，她就住在贵宾套房。地点从海南的世界钟表展览会，再到上海的苏富比展览，然后是北京的鉴定协会会议。忙的是脚不沾地，好在，半个月之后，圆满回来。万世轩表示对她很满意。

    实习期满，万世轩就把她实习工的档案给扔了，直接注册成正式工。工资又翻了一倍。于是，她终于拿到了一间免费的单身宿舍。扔掉过去那便宜的两室一厅，换上三室一厅，免费自来水和网络，感觉瞬间高大上起来。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正好是上海那边佳士得的春拍开始。像他们这样古董行业的从业人员，所有的拍卖会都关注的。为的是实时了解如今古玩市场的兴趣变化，和热门的古董价格趋向。于是开拍的当天晚上，她很早就回到家看直播。

    手头还有一份今年的佳士得春拍的古董清单，是快递公司送过来的。寄信人不详。

    她一边翻看清单，一边等着电视上佳士得的开拍。忽然手机响了，单手接过了电话。却是杜以泽打来的：“沈悦，你在家吗？”

    “在啊。”她啃苹果：“看电视呢！”

    那边人好像在笑，但声音很低：“上海卫视，佳士得现场直播？”

    “对，”她咬了一口苹果：“公司明天要我们交一份观看心得。”说完，大屏幕上的广告结束了。前方记者连线到了起拍现场，那人山人海，那布景华丽的，简直让每个观众都跃跃欲试。

    “姐姐，第二排正中间一个。”那边人道。

    “嗯？”她眯着眼睛，然后，神一般地——在电视机上看到了杜以泽……前排，正举着手机，讲话的那个人。虽然镜头切的很远，但她确信那个背影，肯定是小泽无疑！没想到，他居然是在开拍现场给她打的电话！

    “姐姐，清单你也签收了。”他很随意道：“现在你可以选你的生日礼物了。”

    “……”她说：“你开玩笑呢？”

    “不开玩笑。”杜以泽很认真道：“姐姐，感谢你那一顿饭，让我喝了三天的水没吃下一口饭。作为回礼，我觉得应该让你体验一把什么叫遭贼惦记的日子。”又道：“假如你不说话，那我默认你是想要那一只秘色瓷了。”

    开！玩！笑！那一件秘色瓷是这一场佳士得拍卖的主打！少说半个亿！

    她立即道：“不不不，姐姐对唐代的东西没兴趣。你拍一个，拍一个……”随手翻了翻，然后看到一件明代的“萧何月下追韩信”瓷器，鬼使神差，她想到了董事长的那件元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双耳尊，于是道：“0223号……”

    “0223？明崇祯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笔筒？”杜以泽颔首：“那好，这就是你的生日礼物了。”

    “不，小泽，姐姐没钱赔给你！”她有点急了：“你别拿钱不当钱使！”

    “姐姐，我赚的钱怎么花，是我自己的事情。而且，我看你好像很渴求收藏一件古董。”他似乎有点可怜她：“你也算鉴定大师了。但是目前为止，连一件古董都没有，这像什么话？万一说出去，我杜以泽还怎么做人？”

    她无语。很快，这一件“明崇祯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笔筒”开拍了。出乎意料，东西很抢手。七八个买家相继竞标。起步价二十万，很快炒到了一百万。接着，两百万，三百万……她真的是急了：“小泽，你别买！太贵了！”

    电话那头：“四百万。”轻描淡写的一句。

    顿时，抢标的人少了一半。沈悦都快哭了，而杜以泽还单手接着她的电话，吩咐旁边人出价。

    “四百一十万！”立即有人出来报价。

    “四百二十万！”另一个香港收藏家开始后发制人。

    “四百三十万！”徐楠帮着自家少爷唱价，而杜以泽在手机里，还重复了一遍价格。她宁可他挂了电话，也别用价格打击她。

    很快，东西的价格突破了五百万。只剩下杜以泽和那个香港收藏家在抢标。香港收藏家报出了一个五百一十万的天价。而杜以泽，沉吟，让徐楠又加了十万。片刻之后，那个香港收藏家，终于在杜家少爷如此后雄厚的财力面前，放弃了心仪的古董。

    电视机前，沈悦已经“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了。”但是，手机那头，商场的硝烟过后。杜以泽道：“沈悦，你挂电话了？”

    “没挂。”她咳嗽了一声，撑起姐姐的尊严：“你呀，实在太败家了。”

    “生日快乐。”他忽然这么说，沈悦愣了愣。却是想到那一天，他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却没有听到他说这一句话。原来，她当时失望的，其实是这个么？但是一瞬间，他说了，她觉得自己又过了一次生日，有亲人在身边。

    她无奈地笑了笑：“小泽，谢谢你。”虽然你够毒舌，但知道姐姐的生日要送礼物，要说生日快乐，这就够了……实在太够了……

    而杜以泽挂了电话，徐楠就过来道：“少爷，这是一个好数字呢！520。”

    520，小孩子都会的谐音法，我爱你。

    连古董都能读懂他的心思，但是亲爱的姐姐你却读不懂。

    杜以泽无声地失笑，身体里，仿佛有了一丝沧桑。目光转向了手机屏幕——上面是孙爷爷送给他的照片——姐姐走在大连的巷子里，清纯的脸庞，漂亮的回眸——她不会知道的，离开大连之后，每个夜晚，他都会想她想到难以入眠。

    她也不会知道，上了哈佛又辍学的理由，只是为了把握住她。

    而所有的挣扎和无奈，都基于我爱你。

    你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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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一件五百多万的笔筒送到沈悦手上的时候。她骂了一句杜以泽你真败家，居然敢用顺丰快递邮寄这么贵重的东西！

    但是打开箱子，一堆塑料薄膜，碎布包裹着一个紫檀盒子。打开盒子，里面用软软的丝绸，紧紧包围着那一件在今年佳士得拍卖会上大放异彩的明青花。她把玩了半天，简直是爱不释手。然后买了个保险箱，把古董放了进去。

    咳咳，这种宝贝。自己偷偷把玩就好了，要不然真遭贼惦记。

    她想打个电话给小泽说一声谢谢，结果是徐楠接的电话：“林小姐，少爷说了。如果是道谢的话，那你下一次请我吃饭把菜做得好吃一点。别整那么多盐放。如果是其他的事情，那告诉她现在本少爷忙着赚钱，下次再说。”

    “……”挂电话。她不该对杜以泽存什么幻想的，这厮就是一个拽拽的小坏蛋。

    但……坏的挺可爱的。

    再说公司那头，她的业务一切顺利。但总是无法接触到万家私家珍藏的古董，也看不出万世轩办公室的那些古董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周。万常青老爷子，要将自己的古董，送去瀚海公司进行维护。而经手人，就是她认识的徐桦。

    古董的运送过程，很是严格。从出库，到送去修复室，都是万世轩亲自看管的。而当天本该是闻婕陪着万世轩去瀚海公司的，不过沈悦请闻婕吃了一顿饭，闻婕就答应和她换班。于是，成了她陪着万世轩去瀚海公司。

    她又找出徐桦的电话，打了过去：“喂？”

    “林小姐？”徐桦还挺意外：“有什么事情吗？”

    她直接了当：“徐先生，你明天是不是要接手修复一批万老爷子的古董？让我参观一下行不行？”

    徐桦犹豫了，告诉她：“万家和我们单位合作了很久。万老爷子的私人收藏管理的很严格，除了他的儿子和工作人员以外，谁也不准碰。就是我进行古画的修复工作，也不是一个人单干的。还有两位老师傅打下手。”

    沈悦不死心，她对于执着的事情，都有一股韧性：“徐大哥，请你再想想办法。”

    这显然是在强人所难，但徐桦还是答应为她考虑考虑。沈悦听得出来，徐桦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所以，她也不抱什么希望。但是半个小时以后，徐桦短信来两句话：“明天中午十二点半，瀚海公司三楼见。”末尾处，还加了一句：“少爷让我告诉你：他给你十分钟。”

    少爷，少爷当然就是杜以泽了。

    沈悦知道，徐桦会答应肯定是打电话给杜以泽了。而小泽……自从那晚她发过脾气之后，他的态度就温柔许多。似乎语气里面，都带上一层讨好和善意。

    想到那一件明青花的生日礼物，再想想今天的事儿，没由来的，沈悦心头一阵甜蜜。

    杜以泽……你真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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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047 城府

﻿    隔日，她就跟随万世轩来到了瀚海拍卖公司。

    保镖们小心翼翼地将隔绝在真空箱中的古董搬了出来。整个修复过程中，万家的保镖会全程看守。而徐桦许诺给她十分钟，就在他们接手的空档期。

    沈悦已经摸透了万世轩的脾气，简而言之，就是表面和气一团，但内里暗藏偏锋。媒体还说他是个花花公子，两年内换了十个女友。这话她也相信，因为万世轩出差去海南的时候，就有一晚上叫了三个应召女郎进卧室过夜。

    她忽然开了口：“董事长，隔壁是我以前工作的单位，我能不能……”

    “去吧。”万世轩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含着笑道：“下午一点半之前要回来。”

    她鞠了一躬，然后从大门走了出去。等了一会儿，她再悄悄进来了，从走廊转到了修复室的后门。徐桦已经在里面解开了锁，于是她旋开门锁，走了进来。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十张摊开的名画，放在濡了水的平台上。

    她很小心翼翼，古董是有灵性的东西。一般情况下，他们是在沉睡。可万一惊醒了他们，他们就会记住你的所作所为。而沈家人就有读懂这种记忆的能力。所以，一旦她的行为，被古董所记住了。那么，万常青就会知道她的存在。

    她不能暴露自己，万常青已经杀了不少姓沈的。

    一张张游览过去，从唐伯虎，石涛，到齐白石，张大千的真迹。气息都很干净。再看瓷器和玉器。也是安详本分的物品。

    但是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一件唐代的歌舞伎陶俑上。陶俑摆出一个跳胡旋舞的动作，发髻是楼兰的样式，嘴巴呈微笑状，却笑得十分诡异。她轻轻把手放上去，顿时，周围仿佛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胡旋舞陶俑的记忆，慢慢进入到她的脑海当中。像是天女撒花般的过往，落下的尽是苍凉。

    1980年，刚刚改革开放。大连的街头，露出一点儿新时代的繁荣苗头。一个相貌清癯的中年人，站在靠海边的一条巷子里，对身后肥头大耳的年轻男子道：“吴叔，我要买下来这一块地皮，建成整个东北的古玩交易中心。”

    那肥胖的男子道：“晚喽！这里被白家的人买下来了。白家人，你总该晓得吧？民国那会儿就在大连搞古玩了，现在你想取而代之，难！”

    “事在人为。”那中年人踌躇满志道：“吴叔，你等着吧。几年以后，这里就改头换姓了。”

    画面一转。进入了夏季，大连靠海，开始一场接着一场的瓢泼大雨。那个中年人摩挲着桌上的协议书，左边已经签了字。而另一部分，却是空白一片——白延庆不肯答应转让地皮。这让他搞古玩一条街的想法，搁置了下去。

    改革开放的势头，正如火如荼。假如晚一步，那么地皮说不定被别人捷足先登了。于是，中年男子自言自语道：“白延庆呀白延庆，给你台阶你不下。非要全权掌握大连的古玩市场，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搁下了马克笔。

    中年男子回头用流利的英文吩咐道：杰克，杀了白延庆。

    白延庆喜欢玩古代的陶俑，于是他们制定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中年男子先把这一件唐代歌舞伎陶俑送给白延庆，表示“生意不成，友谊仍在”。白延庆当然喜出望外，连连问他是从哪里买到这么好的东西。中年男子笑道：“我认识一位杂项的藏家，他深居简出，收藏了许多陶俑……”

    “叮铃铃！”白延庆忍不住心痒痒，一天，他来到了这“深居简出”的收藏家家中，按响了门铃……

    白延庆不会知道的，送他过来的司机，保镖，包括自己的秘书，都被竞争对手收买了。当白延庆走进这收藏家家中时，也就意味着生命的结束。转身，他的属下们，就拿着绿卡和几百万美元，去了大洋彼岸的美利坚享受去了。

    那个时代，留洋是许许多多中国人的追求。为了这个美梦，出卖灵魂都可以。

    两个星期后，白延庆的尸体出现在一个下水通道中……临死前。他交叉的双手被扳开，似乎当中应该握着什么东西。

    握着什么呢？就是当初中年男子送他的那一尊陶俑。也就是眼下，她抚摸着的东西。

    白延庆含冤而死，凶气永久地附了上去。陶俑的造型本来是个笑，但是如今，他在哭。哭的很凄凉，却无人知道。

    收回了手，雨声一瞬间就停止了。沈悦捂住嘴，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然后，她打了个电话给萧牧。说晚上七点半见，有重要的事情相告。

    萧牧说：“那就去锦绣大酒店。”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班。去的路上，却遇上堵车。望不见头的车海，缓慢地游动。她心情不好，盯着路边的臭水沟。发呆。

    耳边，仿佛能听到某个大雨倾盆的夜晚，臭水沟里汩汩的污水积蓄，涌向那纠缠不休的黑暗。起起伏伏的汪洋中，露出一具绿油油的尸体……她又想吐了，但这是别人的计程车，她强忍着，下了车又买了一易拉罐饮料，一口灌下去才好受一点。

    该死，还是不适应看尸体呢！

    邀请的地方，还是萧牧指定的。只不过来的时间不太巧，锦绣大酒店今天打折。到处都是人山人海的。说是之前因为万世轩落海的事儿，锦绣大酒店的口碑直线下滑。为了挽回名誉，酒店的老板说：“情侣吃饭半价，情.趣房间免费。”

    喜感的效果就是，除了他们两个。其余桌都是情侣。

    好在时间挺早，情侣们都在外面看夜景，总算有安静一点的环境谈事情。

    “今天有什么收获？”

    “有。”她不想说，先扔给萧牧一张画。上面绿油油的一片，粗看，是个人的形状。但是仔细看，这个人的体格却是膨胀到可怕。尤其是肚子，可以称作一个充满气的皮球了。萧牧是军人，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巨人观。”

    人死后，由于身处特殊的密闭环境（如下水道，密室）。尸体腐烂的气息积蓄在体内，散不出去。就会形成这样的“巨人观。”

    沈悦艰难地说着：“万常青刚来大连的时候，杀了这个人。他叫做白延庆，是当时大连的地产商人……”她又拿出另一张画：“而这一件陶俑，就是从这个人身上取下来的。”她说：“万常青布置了一个诱捕计划。”

    萧牧看了看两幅画：“那我去调查一下白延庆的案子。”

    谈完了事情，然后就是吃饭。但是周围到处都是秀恩爱的人群，别人在接吻，拍照，拥抱，成双成对。你恩我爱，他们这一桌，死气沉沉。还有死人的图像，和死人的故事。别人的幸福，和自己的孤独。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沈悦忽然很不甘心，但是面对萧牧，面对他们已经结束的感情。所有的不甘心，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连蛋糕吃到嘴里也是苦的，苦涩得让她蹙起了眉头。却听到萧牧问：“怎么，身体不舒服？”

    她也不掩饰自己的感情：“萧大哥，这家酒店太讨厌了。以后我再也不来了。”欺负他们这一桌的单身狗！

    “阿悦。”萧牧显然不想谈这个。

    “什么事？”

    “万常青生日聚会上的事情，你到现在还无法原谅吗？”

    呵呵，事情都过去快半年了，现在说，有什么用呢？她说：“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萧大哥，其实我一点都不怪你。那不是你的错。”

    但是，不怪你，不是你的错，不代表能够不在意。

    “阿悦，对我来说那算是失策。你记仇，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请你记住了，第一，不要做傻事。第二，不要意气用事。”说完，萧牧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力度很大：“所以，万家倒下以后，我建议你跟我离开大连。”

    “离开大连？跟你去哪里？”她问道。

    “日本。”萧牧道：“万家只是他们的棋子而已，凶手真正的根源在日本。”

    “那么跟你出国，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冷笑道：“让我猜猜，或许是一辈子都不能回来了？是不是？”

    “阿悦，想想你那位在沈阳惨死的同事。”萧牧也是用了严肃的口吻：“你该明白的，她只是你的替罪羊而已。早晚你也会面对同样的危险。”

    沈悦微微怔住，对，替罪羊。但是离开中国，就有办法自保么？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离开中国，她以后的人生只能选择依附萧牧了：“萧大哥，国外我无亲无故的。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我可以成为你的亲人。”他很认真道。

    她笑得几乎要哭：“想带我离开中国。然后在外国近水楼台先得月，和我复合？”

    “对我来说，多你一个伴侣，不算麻烦。”他十分严肃道：“尤其是现在，我觉得你选择我是个很好的打算。这是基于你的个人安全考虑，至于成家立业，还是结婚生子，这暂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我也不会干涉你的选择。”

    她抽出了手：“说来说去，你不知道怎么安置我们的关系，是不是？！”继续，不甘心：“萧牧，我觉得自己是个傻瓜。的确，我们是好朋友，好战友，但是我用了很多时间去适应你的生活。结果你没想过努力来适应我。排斥反应，只好分开。现在，你又说出来带我离开中国这种话，你觉得我是会吃回头草的一匹马吗？！”

    你想骑就骑，想扔下就扔下，想牵走就牵走？！

    “阿悦，我说了，这是基于你的个人安全考虑。”他深吸一口气：“别逞强，继续留在这里会有危险，到时候我照顾不了你。”

    “谢谢提醒，我会仔细考虑的。”她说得十分恭维。

    离开饭店的时候，萧牧送她回去。她想装的冷酷一点，却情不自禁，在第一个路口将目光移到萧牧的身上——宽阔的胸膛，浓黑的眉，高挺的鼻梁。怎么看，都是大好男儿。可惜那一双眸子。闪烁着令她心恨的冷硬光芒。

    但是比起恨他，她更害怕死亡。鬼使神差，她真的考虑起出国避难的可能性了，却又觉得虚无缥缈。她不想做他的附属品。

    下车的时候，萧牧要送她回公寓。她拒绝了：“这是万世集团的职工楼，你别进来，要不然明天人事部要调查我的社会关系了。”

    “那你一切小心。”萧牧道：“尤其是防备万世轩这个人。据我所知，他并不好惹。”

    沈悦记下了，不过她的关注点还在万常青的身上。她知道，自己很快就有机会，见到万常青了。

    三天以后，瀚海公司的文物修复工作就结束了。

    这天早上，董事长办公室是秘书苗晓晓值班的，但沈悦觉得早来也无所谓。于是就在苗晓晓之后，她第二个来到了公司大楼里。

    但是，办公室里有第三个人。

    本来像是往常一样，登记签到。因为还不是上班的时候，所以走廊上空无一人。正想着怎么才能接近万老爷子，忽然听到办公室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似乎有男人的喘息声，但是今天早上应该是苗晓晓值班呀！

    沈悦心下好奇，蹑手蹑脚走了过去。透过玻璃门的缝隙，只见董事长万世轩正在和苗晓晓接吻。不仅如此，苗晓晓分开那雪白细腻的双腿，整个坐在了万世轩的身上。更要命的是，苗晓晓的内裤褪到了脚踝处。而万世轩的裤子拉链也是拉开的

    其中，那肉色的，一动一动抽的，若隐若现的……沈悦瞬间红了脸。好在两个人都沉浸在激情中，所以她能悄悄离开这尴尬的现场。

    来到盥洗室，她洗了一把脸：天呐。难怪说万世轩是个花花公子。看他们那熟练的样子，肯定是经常做这种事。得了，她得小心一点这个万世轩，披着美丽皮囊的禽兽。

    到了八点，她才重新回到了办公室，苗晓晓已经穿好衣服，没事人一样地办公。而万世轩跟助手询问古董修复的事宜，也是毫无异常。实在难以想象，半个小时前他们在激烈地做.爱。反倒是她，心虚到不敢看他们。

    到了下午，万世轩要带她一起去瀚海接回修复好的文物，然后送到家中。

    她假装十分惊喜的样子，还拿出口红，精致地涂了一层又一层。结果那水润润的唇，倒是吸引了万世轩的目光。

    一路上，万世轩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沈阳的工作谈起，再是学习鉴定的过程。她基本在说谎，毕竟她只能说谎了。

    结果万世轩又误会成了：林悦是个天才，靠着书本知识，就能够成为顶级的鉴定师。于是，印象在“清纯少女”上又加上一条“天才学霸。”男人们喜欢富有挑战性的女人。他也不例外。而且，他并没有继承家族的衣钵会鉴定古董，所以老爷子曾叫他：“老三，你既然不搞古董的学问。那么娶个懂古董的女人。”

    想到这里，不由得多和她亲近亲近。但小姑娘胆子小，总是远远坐在另一头。于是，万世轩凑过来，试图拉起她的手。但小姑娘一下子把手收了回去，满脸羞红。于是万世轩又笑了：“林悦，你是从来没和人牵过手吗？”

    她怯生生地点头：“董事长，我，我紧张。万，万老先生……是不是一个很严肃的人？”

    万世轩笑着解释道：“爸他对自家人很严厉，但是对外人很宽松的。你是我的秘书，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了。”又坐了过来：“你和萧牧怎么认识的？”

    “啊？！”她张口结舌。

    “就是爸爸大寿那一次，你和萧牧，还有那个……姓杜的。是怎么回事？”

    沈悦郁闷，怯生生道：“萧先生是我在沈阳工作的时候认识的顾客，他经常有古董委托我鉴定。我们只是……朋友。至于那个杜先生，也是我在沈阳时候的顾客。但和我不怎么熟悉……”

    “这样啊。看样子，你的顾客回头率很高嘛！”

    她更加紧张起来了；“一般一般，可能是我要价挺便宜的。”

    说得万世轩都笑了：“想必你鉴定古董，有什么过人之处。这样好了，回头到我家，我给你看看一些东西。”又小声道：“说好了，有奖励。”

    那语气，暧昧极了。

    沈悦装作跃跃欲试的样子，但脑海中不由自主想到早上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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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048 间谍【二更】

﻿    沈悦保持微笑，内心冰冷。

    进了万家大门，四五个保安。再往前走，管家，菲佣，一道道门，一群群人。跟过海关似的严谨又热闹。

    好不容易，沈悦看到了万世集团的创建人——万常青万老爷子。老爷子转过身，清癯精瘦，这一霎那，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和陶俑记忆中，三十年前的那个中年人对上号了。

    他就是凶手。当年意气风发，现在年近古稀。

    他们来的不是时候。夕阳慢慢沉了下来，老人家习惯这时候，靠着躺椅回忆过去的辉煌点滴。而沈悦看到万常青的目光落在书房左边，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看到一座小叶紫檀的灵位，上面的字被盖住了，四周垂下白色纱帐。

    老人看着它的眼神，十分慈爱。

    “爸。”万世轩走了过来。万常青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又握住儿子的手：“轩轩，过来的时候冷不冷？”沈悦旁观这慈父孝子的一幕，冷笑。万世轩坐了下来：“不冷。爸，我给您带了几支高丽参……”万常青满意地点头，很快把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小轩，这是谁？怎么没见过？”

    “新来的秘书。”万世轩道：“爸，她姓林，是去年咱们东北的鉴定考核状元。”

    “哦？”万常青来了兴趣，随手打开博古架。拿出一件龙泉窑：“小姑娘，你看看这东西有什么门道？”

    “这是一件南宋的龙泉窑瓷器。因为它的釉层比较厚，胎色比较白，深中还泛着灰色。区别与北宋薄釉的龙泉窑。样式是奁式炉，这也是南宋时期才出现的样式。”

    万常青眼睛一亮，又拿出一件瓷器：“那这个呢？”

    “这是民国高仿的宋代汝窑梅瓶。因为釉料多凝于器物上部，形状类似蜡泪痕的堆脂。这是民国覆釉法的典型特征。”

    “不错，不错！”万常青笑着又拿出一件明代的黄釉瓷器：“那这个呢？”

    这一次她看了半晌：“这是仿成化时期的黄釉器。因为弘治以前，明代的瓷器注重修胎，接口不大明显，正德以后，胎体接痕才显露。而这一件瓷器，釉色属于成化的黄釉，却接口明显。显然不符合成化当时的修胎手艺。”

    然后，她翻转了一下，露出东西的底足：“其次，底下有挂釉。真品明代瓷器无挂釉。虽然火石红斑明显，但包浆不到年份……”

    万常青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又打开博古架的中间。拿出一组文玩核桃，随便挑了一颗：“这是什么品种？”

    她不假思索：“这叫白蛇谷狮子头。是一种官帽核桃，天津出产的。”

    “这个呢？”

    “宫灯狮子头，也叫玉玺狮子头。此款核桃，因为形似古时宫内宫女所挑之宫灯而得名。也属帽子核桃类。“她顿了一下：“您手上这一枚是十字尖，品相很好。”

    “不错，不错！”老头子的目光慈爱了许多，又道：“小轩，总归你身边有个能人了。对了，姑娘你是哪里人？多大了？”

    沈悦报了一个虚假的地址，是萧牧为她安排的假身份。万常青笑着点头，然后吩咐仆人道：“去，拿一件冰种的翡翠给这位林小姐。”

    东西过来了，真的是冰种的翡翠，看这成色，翠绿的。想必也价值不菲。沈悦觉得这礼物莫名其妙，想推脱来着，但是：“收下吧。”老人家意味深长道。沈悦讪讪然，只能收下了。然后又听万常青道：“翡翠保平安，以后你要好好戴着。”

    “谢谢董事长。”

    告别了万常青，万世轩出门就道：“小林，不错啊，爸很少夸人。这次我看是连爸都对你服气了。对了，你跟谁学的鉴定？”

    “我是看书自学的。”她脸红了：“沈铎的著作，我很喜欢。工作的时候，也接触过不少古董。所以，所以就……见笑了。”

    “没关系。”小女人的娇俏，看得万世轩心里痒痒的，他的目光徘徊在她，和自己的卧室之间。本来打算今天就拿下这个林悦，但刚才看爸那么喜欢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认真对待她，不能轻易唐突了心仪的女孩。于是道：“待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沈悦点了点头。但一离开了万家。她那怯生生的笑容，那忸怩的眼神。全部变了。回头打量这赫赫万家——一种冷漠，爬上眼角眉梢。

    万常青，享受着人血馒头，你不会心虚么？！

    这天之后，她在公司的待遇又好了不少。万世轩外出，几乎都是带着她的。出席重要的场合，也是要她盛装打扮陪同。还有商业上的伙伴问他：“万董事长，怎么，又换了个女朋友？”万世轩就笑笑说：“这是我的秘书，不是女朋友。”

    万世轩是想认真和自己的小秘书谈一场恋爱，尽管他很风流。

    而沈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最近和万世轩的接触渐渐增多，她明显感觉到了万世轩对她倍献殷勤。可她恶心他，苗晓晓和他做过，方糖也是。她觉得他很花心又风流，她厌恶这样的男人。

    大概是不愉快的事情，憋得太久了，她发现自己最近嘴碎起来。打电话给李沁，颜洛等闺蜜，她能煲一个晚上的电话粥。偶尔去古灵轩找秦小蝶说说话，结果一说就说一天。就是小泽打电话过来，她也会唠叨个不停。

    而且，这些话都没有重点。只是单纯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其余人还无所谓，杜以泽倒是觉得奇怪：“姐姐，你是更年期到了？”

    “你才更年期。”她郁闷：“小泽，我觉得我的上司不是个人。我们公司的美女，都和他有一腿。幸好姐姐长得不漂亮。对了，你也是什么董事长了。你没有美女秘书？听姐姐的话，不要跟不三不四的女人混在一起。”

    杜以泽哑然失笑，他很少笑的。这一笑，如此突然，却足够惊艳。旁边的徐楠，徐樟两个，几乎都看呆了——乖乖，少爷倾国倾城。

    “姐姐，我的秘书全部是男的。”他眄了一眼那两个，徐楠，徐樟立即稍息立正站好：“不过多亏你的建议，我想我应该多培养几个美女秘书。”

    “你敢？！”她说：“小泽，你再不听话，姐姐告到孙爷爷那里去！”

    “林悦，不，沈悦。”杜以泽又开始变换称呼，却是戏谑道：“孙爷爷说了，他想抱孙子。你说是你先生孩子，还是我先生孩子，还是我们一起生孩子比较好？嗯，爷爷肯定想要个孙子，你觉得是生男孩，还是生女孩比较好？”

    她被绕进去了：“女孩子吧，不过爷爷比较喜欢孙子啊……”忽然反应过来：“小泽！鬼才和你生孩子！你要生自己生去！”“啪！”她挂了电话，却是脸红了：这杜以泽，越来越不知道分寸了。他生孩子，关自己什么事？！

    不对，他是男人生不了娃……

    要，要生找别人生去。她，她是他的姐姐！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来了。她单手提起：“喂？小泽，又怎么了？”

    “沈悦，我差点忘了说。我现在身边正好缺一个秘书，你如果有兴趣可以过来应聘。”杜以泽又居高临下道：“还有，以后只有我能挂你的电话。”说完，电话挂了。她举着手机，半晌才反应过来：杜以泽，你个大坏蛋！

    好在。不久之后，这一股“唠叨综合征”就消散了。

    主要是因为萧牧那边的调查有了线索：万常青早年的一个秘书，前几年回了国养老，现在住在江南一小城市里。他联系到了那秘书，亲自过去看他。聊天中，无意间提到了白延庆，那老秘书，居然扑通一声跪下了。老泪纵横。

    之后，萧牧秘密和那老秘书说了些话儿。老秘书对当年的罪恶供认不讳。他承认，为了投奔美利坚，他将老主顾白延庆送上了不归路。如今回到中国，也是想多做一点善事，弥补自己一生的不安。现在，有人肯牵头调查，他也愿意配合。但要扳倒万常青，需要更加明确的物证。要不然，万常青此人擅长秘密灭口。

    萧牧为了不暴露行踪，当天就离开了江苏。现在，他在家中看书养花，俗称韬光养晦。沈悦也学他，慢慢韬光养晦。毕竟，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那么，不用急。她相信万常青可以活到真相昭雪的那一天。

    然后，活着看着万家倒闭，活着感受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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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冰雪澌融，春天到了。大连那暖乎乎的微风，和干净清澈的阳光，让她开始喜欢白日睡觉。

    这日是周末，公司不上班。

    沈悦本来是打算一觉睡到中午的，但是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急促又猛烈。她不耐烦地喊了一句：“谁啊？水表在楼下！”

    “是我，老板娘，你准备睡到几点钟啊？！”

    居然是秦小蝶。她在心里哀嚎：这厮怎么来了。无奈，只好起床去开门。只见秦小蝶浓妆艳抹的样子，但双目炯炯：“老板娘！跟我去萧牧家！方倩茹你认识吧？那个小□□真不要脸，这几天上门来欺负咱们的店！”

    “方倩茹？！”她有点懵，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谁。

    只听秦小蝶骂骂咧咧：“她不过是仗着一个死人爹，就一天到晚纠缠萧大哥！不要脸！走，今天我们两个一起收拾她这个小贱人！”

    沈悦还是有点懵，秦小蝶说：“路上跟你说。”就把她拉走了。

    一路上，沈悦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萧牧的烦人小师妹方倩茹，一直赖在大连不走。

    前几个月还好，方倩茹拿着萧牧给她的钱（其实是她爹留下的遗产），大把大把地挥霍。半年就花了不下两百万。现在，钱挥霍干净了。又过来纠缠萧牧。萧牧看在恩师的面子上，想给她安排工作。但方倩茹也不去上班。

    方倩茹的说法是：“萧大哥，你要对我负责，因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言外之意，这姑娘一门心思要让萧牧娶她。这就搞笑了，萧牧都把她爹的遗产，全部给她了。姑娘挥霍完了，就要萧牧娶她。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不仅如此，这姑娘还查萧牧这些年和什么女人交往过，要把所有的情敌扼杀于萌芽中。

    结果一查，古玩街上的古灵轩是萧牧投资的。更不巧的是，古灵轩的现任店主，是个十分漂亮的女人。当然，就是秦小蝶。

    于是，方倩茹上古灵轩找麻烦，说这家店是萧大哥的，你秦小蝶算什么葱，居然霸占萧大哥的财产？！秦小蝶一听，气坏了。直接脏话就爆出来了。方倩茹也脏话招呼。两姑娘骂到后来，就打起来了。结果两败俱伤。

    从此，秦小蝶就开始和方倩茹过不去。

    近来，秦小蝶收到萧家管家的秘密通报：方倩茹开始改走贤淑路线，天天到萧牧家中做中饭。萧牧碍于恩师的面子，不能赶走她。但也觉得这姑娘忒麻烦，干脆就不理不睬。结果方倩茹天天像是跟屁虫一样滴，跟着萧牧。

    听完了秦小蝶的诉说，沈悦还想了半会儿，才想起来这方倩茹是萧牧的那个小师妹。怎么，这姑娘这么能折腾，到现在都没完？！

    一瞬间，她同情起萧牧了。

    到了萧牧家，只见大门洞开。老管家迎了出来。秦小蝶直切要害：“方倩茹在哪里？！”老管家说“二楼。”秦小蝶就拉着她的手，火辣辣地冲上了二楼。架势堪比捉奸在床。但是事实上——夕阳下，余晖洒在花坛上，氛围安详柔和。

    醉人的晚风中，还有淡淡的桂花香味。

    萧牧坐在紫藤花架下看书，方倩茹喝着咖啡在看萧牧。一个淡定从容，目不斜视。一个专注凝视心仪的男子，满满都是爱。整个人呈现花痴状。其实，她们不跑进来的话，俊男美女，这一副画面还挺和谐有爱的。

    尤其是看到方倩茹——一年不见，这姑娘已经变化了许多。浓妆艳抹，栗色大波浪卷长发。艳丽到可以和秦小蝶有的一比。

    秦小蝶的气势磅礴：“方倩茹！你怎么有脸在这里？！”

    “呦，这不是古灵轩的秦老板么？”方倩茹呵呵笑：“还有这一位，你叫，叫什么来着？”

    沈悦自我介绍：“我叫阿悦。”

    “呵呵，真是俗气的名字！”

    秦小蝶骂开了：“俗什么俗？！你才俗！头发用最便宜的染发剂染的吧？！你看都分叉了！穿的什么破烂衣服？淘宝上你这一款全身只要两百块！还有鞋子，你是不长眼睛吗？用漆皮的假东西，冒充香奈儿的头层牛皮长靴，你要不要脸？！”

    一上来就是核武器。衣裳行头，化妆保养，是女人最能体现外在的品味，修养，还有财力的东西。这方倩茹半年前已经花光了钱，现在入不敷出。还用假的奢侈品冲门面，结果被个中好手秦小蝶揭露的是体无完肤。

    方倩茹顿时面色铁青——“你！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萧牧放下了书：“小蝶，你带阿悦过来做什么？”

    “做什么？！”秦小蝶把她往前一推：“萧大哥，我们今天要你一个说法，这个方倩茹你到底打算怎么安排？做你的小情人？！”

    沈悦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了，被秦小蝶拉来凑架势的。事实上，她这一年来，和萧牧失去了许多联系。他的事情，也不怎么过问了。所以，什么方倩茹，她通通没兴趣。不过，秦小蝶是她的朋友，总得帮衬一下不是：“对，给个说法。”

    萧牧有些微恼怒。大概是在他家吵架，让主人很没面子。但沈悦的一声“对，给个说法。”又让他熄了火。他是个很淡的人，但是对沈悦不一样。她能让他不淡定。而且，他一定会给她台阶下的。于是：“倩如，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方倩茹眼泪汪汪：“萧大哥。”

    “第一，你好好上班。重庆还是大连随你，工作单位那边我会打招呼。第二，我给你办一张□□，再划一笔钱给你。但往后，你不要再来找我，萧家的大门，也不会再准你进来。”说完，萧牧冷冷道：“老王，过来送客。”

    老管家一股脑，把她们三个全赶了出来。

    秦小蝶得意，她无语，方倩茹眼泪汪汪。又指着她们的鼻子：“你！你们！哼！”说完，方倩茹跺了跺脚，扭过头大哭了起来。

    敌人的眼泪，就是她们胜利的歌声。秦小蝶可算出气了——活该！哭死最好！

    本来事情，就该这么结束了。沈悦正要走，无意间一瞥，忽然看到方倩茹低胸的衬衣里，露出半块翡翠。清代的，老皮壳。却是异常的熟悉。

    一刹那，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掐了掐脸颊，才发觉不是梦——这是——当年，三叔家从曾祖父那里分走的翡翠之一！

    方倩茹怎么会有这东西？！买来的？不对不对，三叔家的宝贝……只可能是万常青这一脉从美国带回来的啊！

    她明白了，却是觉得周围都黑了下来。

    夜晚来临了。

    秦小蝶她只送到了车站，回头的时候。那方倩茹已经离开了萧家。沈悦几乎是冲进来的，也不管老管家的阻拦了，一口气跑到了萧牧的身边。萧牧放下报纸，问她：“怎么了？”她抬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是死人般的：“方倩茹有问题。”

    “有问题？”

    她一字一句道：“萧大哥，萧大哥……我想，万常青大概现在在监视你。”

    她早该想到的……心虚的凶手，一定会监视受害者幸存的孩子。而那个凶手……很可能是制作蝴蝶夫人号惨案的——万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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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049 佛像

﻿    黑夜昏沉沉地降临。

    老管家关上了门，沈悦和萧牧面对面坐着。

    如果，如果当年，万常青杀害了一船的人。其中有一对夫妇，他们有一个孩子幸存在世上。十几年以后，孩子长大了，来到了万家的地盘上，他会怎么想？

    万常青的做法，符合所有聪明商人的头脑：找个人监视这个孩子，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后，加以消灭。

    再看看，萧牧的“小师妹”方倩茹做了什么。

    萧牧来到大连半年以后，这个七八年不见的方倩茹就找上门来。不要工作，不要出国留学，甚至不要遗产补偿。只要整天缠着萧牧。萧牧当然不会留心到她的举止，因为在他的心中眼中，根本没有这个人。但这恰恰是他的死穴。

    若是换了一个战友来，或许萧牧早发现了不对劲了。

    沈悦冷笑，萧牧呀萧牧，你真的是早晚有一天会死在女人的手里！

    好了，现在该坐下来谈谈了。

    沈悦拿起茶杯，喝了几口茶。萧牧点了一支烟，靠着窗户抽完了。他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方倩茹身上的翡翠，意味着什么。实在太明显不过。以前，总以为自己是黑暗中盯住猎物的猎人。殊不知，猎物也早对己方有了防备之心。

    冷静完毕。现在剩下一个尴尬的场子。沈悦先开了口：“萧大哥，我想我们之后还是不要常见面为好。你现在，就看看书，养养花。不行的话，离开大连一段时间。总之，尽量消除自己的嫌疑。”

    “阿悦，抱歉。”萧牧坐了下来，掐灭了烟头。

    “没什么，你会无视方倩茹也是情理之中。”她笑道：“萧大哥，你对女孩子向来不会感兴趣的。这一点我早就明白。”

    “阿悦，你稍等。”萧牧打了个几通电话，显然，这有点亡羊补牢的意味。但是很快，重庆那边就有了反馈。萧牧挂了电话：“倩茹两年前财务就出了问题。她交了一个男朋友，那个男朋友帮她把房子，车子全部卖掉。卖完东西，男朋友人就失踪了。”

    “然后呢？”沈悦的左臂摆在桌上，右手扶住了杯身，好整以暇。

    “重庆那边的人说，三年前，她男朋友取走了她所有的钱。我猜，她可能因此倾家荡产，才接受了万常青的安排来到大连找我。”萧牧望着她：“现在她的资金流向是美国加州的账户。万常青在那里有一家私有银行。”

    “跨国的交易。”她叹了口气，这下又牵扯得多了：“事情就交给你查清楚了。”

    说完她就要走。萧牧也站了起来，拿起了沙发上的大衣：“阿悦，我送你回去。”

    她犹豫一会儿，点了点头。从萧牧家到宿舍公寓，距离也不短，还要上一段高速。她全程无话，只是下了高速的时候，经过一段坡度极陡的大下坡。尽管萧牧开得很慢，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冲了冲。萧牧提醒她：“安全带。”

    她系上安全带，目光转向了窗外。但是越看，越觉周围的景色异常熟悉。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只是平白无故觉得不舒服起来。忽然间，车子经过一片开阔的人行道。记忆中的灵光一闪，她大喊一声：“停车！”。

    车子就停了下来。她急忙旋开车门，走了下来。过了马路，就是一个污水沟。污水沟里面还有黑漆漆的一段通道。伸展向城市心脏。

    “这里，白延庆的尸体发现的地方！”她指着那通道：“萧大哥，第一案发现场不是一直找不到吗？可以从这里开始找。”

    陶俑的记忆，保留了这一段无声的漂流。

    说完，她就走了下去。萧牧拿了一个手电筒，紧随其后。因为现在不是雨季，地下通道里面的积水不深。但是，连日的温暖天气，让城市下水道的气味变得难以忍受。她踩着垃圾和青苔，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走着。

    先是横流——叉流——左边——路过一个污水处理厂——一所学校——曲曲折折的下水道，是每个城市的地下迷宫。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倒是萧牧打开谷歌地图，看到他们已经偏离出口3公里，身处七八个街区之外了。

    沈悦忽然指着一个严严实实的井盖：“就是这里了，当年杀手抛尸的地方。”

    但地图上显示的坐标却是一座佛寺。1982年，大连西郊外的法清寺因为雷击毁灭，次年，法清寺在此地重建。捐助人之一就是万常青。萧牧记下这个地址——假如他没料错，这里该是万常青，哦不，沈常青初到大连的落脚点之一。

    至于为什么推平了楼宇，建成寺庙……只怕是鬼才晓得！

    出了下水道，两个人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萧牧把她送回到了住的地方。夜很深了，她在小区门口下了车：“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阿悦。”萧牧道：“白延庆的案子，人证已经找到了。假如可以找到相应的物证，那么陈案昭雪的时间也就不远了。”

    “嗯。”她点了点头，今天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教训。教会了他们什么叫做谨慎，和不要低估了对手的智商：“还有那个方倩茹，现在把她赶走，未免会打草惊蛇。不如你先安置好她，等到需要引蛇出洞的时候，再利用她。”

    萧牧难得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在某些事情上。沈悦和他达成了战友般的默契。更有一种“士为知己”的高兴：“阿悦，这本来是我要说的话。”

    这一笑，却是让之前尴尬的关系，又清淡了不少。她想，你不能因为养的狗，不能像牛一般的产奶，就觉得那一条狗狗一所无用。事实上，萧牧的用处真的不是当男朋友。而是，当你绝望的时候，可以把他当做依赖的人。

    隔日上班，她的心情一如既然的好。

    颜洛寄了一袋子喜糖来，说是她准备和小警察宋桉订婚。还晒了几张自己试穿婚纱的照片。美丽的如同公主一样。

    她喜欢婚纱，喜欢一切和爱情有关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何时自己才能穿上那么漂亮的婚纱。

    早上的工作不多，因为临近5月25日(农历四月初八)释迦牟尼佛圣诞生纪念日。公司最近想搞一个佛教的古董展览，展览的地点就是法清寺。当日，周边几个大城市的寺庙住持，以及万常青本人，都会到场参加纪念活动。

    其实，这几年佛教的藏品在古玩市场上非常流行。这和佛家文化的再度兴起，以及人们审美档次的提升是息息相关的。鉴于此，今年整个东北的佛教造像的交易市场十分有前途。说白了，万常青搞佛教用品展览，为的是提高佛教相关古董的价格。

    古玩市场炒作，抬价的那一套。她也算是真见识到了。

    比如０２年交易的一件“元青花鬼谷子下山”。本来估价几百万。因为在这之前，人们并没有重视元青花。但是有心人为了炒作，将元青花的价格提升了几个档次。最后居然抬高到了两亿多的天价水平。一举捧红了元青花。

    现在，为了炒热佛教古董的市场。万家决定先发制人。

    其中主打的一件佛教展品，据说是万常青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从英国回购的一件“鎏金七宝阿育王塔”。传闻，这件古董是八国联军侵华期间，从圆明园偷走的。塔身镶嵌宝石并雕刻佛像、经文，瘗藏等。历尽百年仍精美绝伦。

    她相信，这座阿育王塔是清宫造办处做出来的。说真的，这东西估价几个亿，她都不会吃惊的。因为才是真正的绝世孤品。

    阿育王塔，还有许多佛造像，都会在佛祖生日的那一天，向公众展出。至于过来观看展览的人员名单，全部要经过万世轩的批准。

    万世轩早上就把名单给她了：“小林，这是法清寺的展览人员名单。你先把这些人的身家背景资料找出来。下午送到我办公室。”

    “是，董事长。”她接过一看，赫然看到“杜以泽”三个字。却是笑容都僵住了。然后讪讪然道：“这么多人呀。”

    “这还不算多的。”万世轩道：“爸七十大寿的时候，国内有脸有面的收藏家都到了。今天只是请了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沈悦明白了，下个季度要把佛教造像的价格炒上去。离不开这些人的帮忙。

    所以，这一次万世轩特地留意到了“杜以泽”这个名字。

    上海那边的佛教造像的价格上不去，那么全国的佛像都炒不火。这次为了生意，万世轩准备好好款待这位听说是杜家继承人的——杜以泽。

    “对了，董事长，为什么公司要在法清寺举行展览会呢？”

    万世轩没怎么在意:“小林，每个公司，都有一个公司的企业文化。爸他年轻的时候，给法清寺捐过款。现在法清寺门口的功德碑上的第一名就是他。如今，法清寺大大小小的活动，我们万世集团都要派人去参加的。”

    “哦。”她还是似懂非懂：“老董事长是信佛的人吗？”

    “不信。”万世轩仿佛想到了什么：“但如果是法清寺的那几尊佛，爸他是相信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整个下午，沈悦都在思考什么叫做“但如果是法清寺的那一尊佛，爸他是相信的。”为了搞清楚，她先上网查了查资料。法清寺造于清中期，战火焚毁数十次。但仍旧保留下来一些清代的佛像。

    而法清寺香火鼎盛的原因，就在于它那些传奇的佛教造像。

    据说，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当时法清寺还在郊外。忽然夜里起了大火。一夜之间十几间宝殿，烧得是渣渣都不剩下。然而奇怪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库房里，一些泥做的“佛像”却幸存了下来。不仅如此，当僧人们将造像从灰烬堆里拣出来的时候，佛像上的泥土全部自动脱落了下来。露出里面金闪闪的真面容——全部是鎏金的工艺！

    这个新闻当时轰动了全国，根据专家考证，鎏金的佛像是清中期造办处做的。泥土，大概是清晚期闹义和拳那会儿，老主持糊上去的。为的是保护佛像不被暴徒抢走。

    因为这件事儿，法清寺一直名声在外。

    不仅有许多得道高僧来此瞻仰佛像。还吸引过罪犯，失恋的，看破红尘的，人生失意的人，来此求得佛祖显灵，保佑愿望成真。

    看完了这些资料，沈悦还是毫无头绪。然而，那些真品的清代鎏金佛教造像，一般都是被封存起来的。只供少数“功德碑”上的贵客参观。像她这样没给寺庙捐过一分钱的，根本没资格看到真容的……这可怎么办呢？

    不管了，她决定到时候再想办法。

    这样忙忙碌碌的，很快就到了佛像展览的那一天。一大早，她就去了法清寺。

    万世轩今天打扮一新，他个子很高。无论是穿西装，还是普通的白衬衫，都十分地帅气。方糖和苗晓晓跟在他的身后，看起来就是一圈儿的俊男美女

    沈悦不去凑热闹，就和闻婕一起登记客人的名单。很快，登记到了杜以泽。

    结果来的人是徐楠：“林小姐，少爷他路上有事。晚点来。”

    “嗯。”她没怎么在意：“我给他留了一个靠前的好位置，打电话让他快点。”

    旁边闻婕觉得奇怪：“阿悦，你怎么和杜家的人认识？”

    “从，从前见过一两面。”她打哈哈圆场，忽然想起来：杜以泽来了，万家人在这里。万一他们发现自己和杜以泽走得近，岂不是大事不妙？！于是，她赶紧走到了走廊上。四下无人，就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小泽，你在哪里？”

    “马上到法清寺，怎么了？”那边的人，好像有点不耐烦。

    “那个，今天姐姐的上司，还有我们老董事长都在。你能不能装作不认识姐姐？”她压低了声。

    “不认识你？”杜以泽似乎觉得好笑：“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你知道的，万家和你们家是竞争对手。万一被他们发现了……误会姐姐是商业间谍怎么办？”她几乎是讨好的语气了。

    杜以泽嗯了一声：“那好，不认识就不认识。”

    她这才放了心，想到万世轩那边还有事儿。就赶紧回到了大厅。不过一会儿，杜以泽就进来了。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在盛世美颜的杜以泽面前，就是帅气如万世轩，也沦为了背景板。

    两个帅哥谈笑风生，画面说不出的养眼。万世轩再延手邀请杜以泽入座。

    她陪着笑，尽量不去看杜以泽。但是他走过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看向了他。

    却看杜以泽把自己当空气，直接走过去了。

    当做不认识……杜以泽真的当做了不认识。沈悦觉得，这样也不错。杜以泽是杜家大少爷。身份很复杂，社会关系很复杂。手段很复杂，头脑也很复杂。他复杂加复杂，所以每一次重逢，这个人，都会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万世轩今天特别殷勤，谈个没完没了。中心思想就一点：佛像该……涨价了。而杜以泽扫了一眼万家压箱底的“佛”们，随口道：“万家出来的东西，想必都是名品了。”

    万世轩道：“对，尤其是这一件阿育王塔，是清宫造办处出来的东西。”又把她喊过来：“小林，你给杜先生介绍一下。”

    她不敢看杜以泽的表情：“杜先生，面前这一座阿育王塔，因印度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孔雀王朝第三代君王——阿育王而得名。据说，阿育王生前，在世界各地建塔供奉佛舍利，造阿育王塔用以储藏。所以就把这一种形制的器物，称为阿育王塔。”

    杜以泽没说话，沈悦更加紧张，却是保持微笑：“这一件阿育王塔，塔身每面的边缘，饰有金翅鸟图。其上嵌有佛家七宝——也就是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玻璃和水晶。塔身四面，则是雕刻了四个佛教的故事。分别是“萨埵太子舍身饲虎”“光明王施首”、“快目王舍眼”，以及，以及……”完了，她卡壳了。

    说实在话，她对印度的佛教故事不感兴趣。所以平常也不是很关注。加上最近活儿太多……

    “还有一副是尸毗王割肉饲鹰救鸽。”

    这话不是她说的，杜以泽说的。万世轩倒是意外：“杜先生也懂古董？”

    “小时候有人教过我。”杜以泽轻描淡写道。

    却听得她心中一动，四个佛教故事，她，曾经一句句说给他听。

    展览会，布置的很辉煌。但是结束的很快。

    万常青年纪大了，展览会上出面了一会儿。就下台了。之后，她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了万常青的身上。只见老爷子时不时抬头凝视那一尊阿育王塔，又低下头叹息。仿佛到了这个地方，就有什么事情，触动了他的心思。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万常青在保镖的护送下，转入了寺庙的偏殿去。沈悦紧随其后，移动到了偏殿的角落，只见法清寺的主持出来见了见万常青。 而万常青难得虔诚道：“觉明大师客气了。稍后，鄙人会捐赠五十万元的香火费给贵寺。”

    然后，万常青提出了自己想去拜谒一下鎏金的佛像。主持同意了。毕竟捐赠了这么多香火费，总得给一点VIP特权不是。

    她在偏殿的入口等了等，等了半个小时，万常青才带着保镖出来。她移动到了门外面，装作不经意间往里面看。只见万常青面色如常，但握紧了手，走路的步子，也不怎么安稳。

    佛像里面有什么？她瞬间想到这个可能。但是怎么进去呢？正在徘徊犹豫着，忽然觉得手上一凉。她惊悚转身，对上一双男子潋滟的眼睛。却是杜以泽，他也是刚过来的：“沈悦，你在干什么？嗯，里面有什么好看的？”

    “小泽！”她看到了救星：“帮姐姐一个忙，姐姐要进去看鎏金的佛像。”

    杜以泽嗤笑道：“这要捐钱才能进去的。”

    “捐，捐多少钱？”

    “要上功德碑，起码也得捐个十万吧。”

    “那，那好。就算姐姐欠你的十万元。”她也算豁出去了。

    杜以泽看了一眼楼梯：“沈悦，你不是说，你不认识我吗？怎么，刚才不认识，现在一句话就要我借给你十万块钱？”

    “小泽。”她双手合十，楚楚的眼神，贼兮兮又可怜地盯着他看。杜以泽没办法了，她耍起无赖，他一向没什么办法的：“那好，不过借给你钱，利息要算的。”说完，他就转身去正殿。不一会儿，杜以泽回来了。却是牵起她的手。沈悦还在发愣，看门的僧人已经嬉皮笑脸过来，邀请他们一起上偏殿去看鎏金的佛像了。

    “你捐了两个人的份？！”她惊悚。

    “对，一个用我的名义。另一个用我爷爷的名义。”他说的天经地义。

    沈悦囧，好吧。是她想多了。但是托杜以泽的福，她成功打入到了这法清寺的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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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050 诛佛

﻿    进入了内阁。墙上，挂着不少名人来法清寺的合影。全部都是政要，明星，运动员，还有外国友人……其中最大，最显眼的那一张照片，就是万常青和法清寺主持的合影。时间为1994年的2月16日。

    僧人还指着一个日本人道：“这是国际友人北原铃木小姐。她的祖上1931年来到东北，当年在大连从事过寺庙的保护事业。”

    杜以泽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一个侵略者保护我们中国的文物？”

    僧人双手合十：“日本人里面也有几个礼佛的，但他们的确是罪孽深重……”僧人悲悯地“阿弥陀佛”了一声。

    上了阁楼，只见靠北的一面，摆着一排玻璃展示柜。外面用栅栏拦着，里面设置了摄像头，还有两个保安站岗。但是再往里看，就在那五座鎏金的佛像下面，摆着一个崭新的蒲团。看样子，能够近距离礼佛的人是少之又少。

    僧人道：“这就是1982年大火之后，幸存的五座佛像了。”说话间，僧人无意瞄过佛像前面供奉着一个紫檀盒子，盒子前还有一座香炉，上面插着三根藏香。

    沈悦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也看向了这紫檀盒子，盒子是扬州做工，上面雕刻图案是佛祖和一棵菩提树。传闻，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悟道成佛，所以这个图案的意思，向来被佛家弟子视作“成佛”的象征。这盒子里的东西……只怕身份不浅。

    杜以泽看了一眼，就道：“我们就站在这里看？”

    僧人连忙打开了栅栏的铁索，延手请他们入内：“二位施主请。”

    里面铺的是玻璃透明通道，下面是一排排泥沙和鹅卵石。沈悦走到了五座佛像面前。这五座像衣裙上的纹饰精美，神情相貌都清晰可辨。分别是：六臂玛哈嘎拉，吉祥天母，大日如来，大黑天天寸佛和金刚萨锤双身像。

    杜以泽开了口：“全是藏传佛教像？”

    僧人解释道：“对，东西是清宫造办处出来的。当时，清宫造办处的佛像模仿尼泊尔的风格，所以造像有藏传佛像的特点……”

    沈悦的心情却不在佛像的造型上。因为这五座佛像气息其实都挺干净的，看起来不像有什么冤屈的样子。倒是旁边的那一件紫檀盒子，尚未靠近，就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悲凉气息涌出来。这引起了她的注意。

    “大师，为什么这里摆个紫檀盒子？里面装的也是佛像吗？”

    “不是，这是……舍利子。”僧人解释道：“三十年前，本寺有一位老僧坐化之后，结出了不少舍利子。本地的富商万常青万施主听说了后，就捐赠给本寺这一件紫檀盒子和一件清代的琉璃舍利塔，用以供奉舍利子。”

    “万常青捐赠的东西？清代的舍利塔？”她来了兴趣：“能不能……给我看一看？”

    僧人有点为难，杜以泽看她十分好奇的样子，就把老僧拉到一边去，两个人谈了一会儿，无非是再捐两倍的香火钱。僧人就欣然过来，打开了紫檀盒子。顿时，沈悦就感觉到了阴瑟瑟的气质，冰冷得人从头凉到尾。

    “姐姐，你怎么了？”杜以泽看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就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却是笑了：“万老爷子也是老糊涂了，这分明是唐代的舍利塔。”

    僧人大吃一惊：“唐代的？万老先生分明说是清代的！那个……杜先生您是不是搞错了？”

    杜以泽不以为然道：“你看琉璃舍利塔的颈部，有玫瑰线，呈四色。代表这制作工艺是高铅脱腊法。这种工艺兴盛于汉以后。表面故意仿玉色，云纹较长，都是唐代琉璃器的特征。宋以后，琉璃大多透明，不可能用这么厚的舍利塔供奉舍利。所以东西是汉，宋之间的唐代琉璃器。还是盛唐所造。”

    那僧人也算开眼界了：“杜先生，受教了。”

    杜以泽不再多说，东西是清代，还是唐代的。他其实不感兴趣，只不过对沈悦的表情很有兴趣：“姐姐，你怎么看？”

    “东，东西的确是唐代的。”她其实正在看这水晶舍利塔的记忆。有点不淡定，却是挤出一个笑容：“万老爷子大概是记错了年代。”

    “那，待会儿我得跟主持汇报去。”僧人倒是实诚。

    “别！”沈悦急了：“那个，大师你想想啊，假如跟万老爷子说了，老爷子忽然不舍得了，把舍利塔收回去了，那舍利子怎么办？不如将错就错吧，东西都放在这里二十多年了。”

    那僧人一听有道理，点了点头：“唉，就这样吧。”

    出了偏殿。沈悦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杜以泽看了一下手表：“沈悦，待会儿你们的万董事长要请我吃饭，你去不去？”

    “不去。”她望了一眼外面的那些商务车，停满了整个广场。全部是兰博基尼这样的高级货。其中，万世轩的那一辆，最为显眼。光看那漆皮，那造型，就知道肯定是上等货中的上等货了：“你自己去跟他吃吧。”

    杜以泽打趣道：“不怕你们董事长对我动手动脚？”

    她笑了：“小泽，这个你放心。我们董事长的取向是女。”

    “那好。”杜以泽觉得无聊，就和她分道扬镳了。而沈悦去了洗手间，洗了一把脸。这才好受一点，出门，她抬眼望向了贮藏佛像的二楼——那紫檀盒子里面，摆放了一座唐代舍利塔。而舍利塔供奉着老僧的108颗舍利子。

    她知道万常青过来，是参拜的什么东西了。

    清代紫檀盒子，还有唐代的水晶舍利塔，都是开过光的东西。具有镇邪，避凶的作用。而万常青虔诚地把这两样东西捐献给了这法清寺，却是装的一个不知名老僧结出的舍利子……只是因为，这个老僧是一位真正的佛，却被他给杀死了。

    他不是参拜的那五座佛像，他是向着老僧的舍利子忏悔。

    那是1982年，大连法清寺的起火真相令人不寒而栗。

    1982年大火之前以前，法清寺这一座百年名寺，已经在大连郊外矗立了三百多年。谁也不知道， 法清寺地下有一座地宫。这地宫是乾隆时期，大连，沈阳附近的满人贵族，联合信佛的善众所造的。里面贮藏了数十座鎏金的佛像，以及，一座由清宫造办处造出来的阿育王金塔，用以储藏释迦牟尼佛真身佛陀螺髻发舍利。

    当时，那满人贵族上奏乾隆皇帝：说他偶得到一节佛陀螺髻。想在法清寺造地宫以贮藏之。乾隆皇帝欣然同意，还命令造办处做了不少金银器，送到了大连法清寺来。后来，法清寺就砌起来一座七层宝塔，宝塔下面就是贮藏佛陀螺髻的地宫入口。

    这一段历史，本来已经烟消云散，谁也不知道法清寺地下的秘密。但是文.革期间，红.卫.兵冲进了法清寺。毁坏了七层宝塔，结果宝塔的下面，露出一个大青石。青石，就是地宫的封顶盖。离贮藏佛陀螺髻，还有乾隆佛造像的地宫，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时候，法清寺的和尚跑的差不多了。只有几个僧人在。而住持是一个叫做觉空的老和尚。老和尚一看那一块青石板，就知道下面肯定有蹊跷。他连夜翻查了许多法清寺的资料，推理出来地下可能埋着佛陀的舍利子。这可是佛教的大事件！

    这时候，觉空大师下了死决心：一定要保护地宫！

    以防红卫兵再冲进来毁坏地宫，觉空老和尚在青石板上搭建了一个柴火堆。他孤身守着这个柴火堆，扬言：谁再敢靠近这一座七层宝塔。他就在宝塔前面自焚殉佛。

    有一次，红卫兵又冲到了七层宝塔前面。觉空大师情急之下，真的点燃了柴火堆。红.卫.兵一看火里面有个人，那人被烧得面目全非还一声不吭，顿时吓坏了，全部狼狈地逃了出去。从此，红卫.兵再也不敢来找觉空老和尚和这一座七层宝塔的麻烦。就这样，觉空老和尚，平平安安地守护了地宫，度过了整个文.革期间。

    但是，觉空被烧成了重伤，一只眼睛看不见了，两只耳朵也不灵了。他把寺庙交给了其他弟子，自己住在七层宝塔的附近，潜心看守。

    转眼，到了1982年。当时，万常青已经建立了古玩一条街。成为大连的新贵和最富有的商人。因为法清寺是大连附近最大的寺庙，万常青又是个“乐善好施”的人。所以，他成了法清寺的常客，也和觉空大师成了好朋友。

    一开始，觉空大师觉得万常青是个一心礼佛的好人，对他也是谆谆善诱。万常青还皈依了觉空大师门下，成为了一名俗家弟子。但是不久之后，觉空发现万常青开始对那损坏掉的七层宝塔，和那一块青石板感兴趣了。

    觉空大师当然不知道，万常青拥有一种能力：看懂古董的记忆。所以，七层宝塔，还有地宫的秘密，在万常青眼里，已经暴露无遗。他是一个古董商人，而且贪得无厌。对着地宫里巨大的财富，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其实，他只是等着一个时机，好将地宫的宝物通通偷出来！很快，万常青就等到了这个机会。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季夜晚，法清寺举行完了一年一度的法会。人们都早早入眠了，觉空的禅房就在七层宝塔的旧址旁边。当天晚上，他是最晚一个入睡的。

    到了凌晨三点。万常青带领几个身强体壮的亲信，钻入了法清寺，来到了地宫面前。然后，他一声令下，这个尘封了三百年的地宫，被撬开来了。

    不久之后，觉空大师听到了外面有声响。他当时耳朵不怎么行了，所以也不敢确信外面的动静是什么，就自己出去看一看。结果，被躲在外面的杀手抓了个正着。然后，觉空大师被带到了万常青的面前，昔日的“弟子”，如今的魔鬼。

    “万常青！你动了佛祖的遗骨！将来永不得安生！”觉空大师破口大骂，他信错了人，只恨不得再自焚一次。

    万常青居高临下道：“大师，我是在您门下皈依的。我也不想为难您，这样，我把地宫的三分之一的宝物留给您和您的法清寺，这一座阿育王塔，还有佛祖的佛陀螺髻我带走，您看怎么样？”

    觉空大师当然不同意，他不仅不同意。而且大声唾骂起这个叛徒，盗贼，小人万常青。万常青害怕大师的骂声，惊动起其他的僧人，就叫杀手一刀做了觉空大师。结果，还是晚了一步。一个巡夜的僧人听到了声音赶来，他也被杀手给割喉而死。

    万常青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先把青石板回归原位，盖上封土层。掩盖自己盗掘地宫的真相。再把两个僧人的遗体搬运到了茅房去，最后纵火烧了法清寺——伪装成寺庙走水，毁于一旦。也正好掩盖他杀了两名僧人的事实。

    但他没想到的事情有二：第一，当年乾隆皇帝送来法清寺的佛像，一部分放在了地宫。还有一部分贮藏在阁楼里。就是后来大火过后，发现的那几尊“泥菩萨”。第二，后来幸存的法清寺僧人收拾遗骸，在茅房里居然发现了一百多枚舍利子。

    舍利子是觉空大师的。觉空大师一生向佛，礼佛，心善仁慈。死后真身化为108颗舍利。每一颗，都乌黑发亮，像是最上等的黑曜石。

    僧人坐化，烧出舍利子。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虽然大师是非正常死亡的，但是法清寺依旧以此为荣。结果不久之后，万常青就听说了此事。顿时，他就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头一次，这个心肠比石头还硬，比毒蛇还毒的古董商人，开始害怕。

    他杀了一个佛陀。他死后，会得到什么报应呢？！

    所以，万常青为了弥补一点点心中的内疚，他将一座唐代的水晶舍利塔，和一件清代的紫檀盒子送了来。说是收敛觉空大师的舍利子，其实，只是他替自己的行为赎罪而已。

    狡猾歹毒的万常青，不信这世界上所有的佛。却只来法清寺参拜，因为这是他的罪行和最后一点点良心所在。

    这就是她从紫檀盒子里，看到的往事。

    震惊过后，只余下一声叹息。看多了这种事，她忽然不怕死，不怕尸体起来——只是害怕起万常青这个人，她也算见多识广的人了。除了书里，还没见过万常青这么心狠手辣的角色。老天爷，怎么不把他收了呢？

    或许，老天爷是要她亲手来收？

    出了法清寺，沈悦没有回公司。而是跟万世轩请了假，把萧牧单独约了出来。这一回看到的事情，罪恶到让她都觉得难以启齿了。所以，她断断续续说完了整个经过。然后叹了口气：“萧大哥，我们周末去一趟法清寺的旧址吧。那个地宫应该还在那里，说不定能找到当年万常青杀死觉空大师的证据……”

    “觉空大师死在了茅房，地宫里不会有杀人的证据。”萧牧纠正她的说法。

    “嗯，地宫里应该还有剩下来的……”忽然间，沈悦说不下了，而萧牧看她的眼圈是红的，而且眼眸里充满了悲哀。这个年纪，和这沧桑的眼神如此不符合。然而，她勾起的嘴角，却是浅浅笑着的：“没有了，全部都没有了。”

    她最后看到那地宫被搬空了，万常青是个聪明人，一把火，将墓室内外烧了个干干净净。连一点儿证据都没有留下来。

    不过：“我们还是去一趟吧。就算吊唁一下觉空大师也好。”

    “阿悦，别逞强。”萧牧说：“不想去，你就别去。”

    “不，我很想去。”她也算是彻底地放弃了人性的幻想：“我要看看，万常青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喝完了咖啡，她就要走了。萧牧最近的态度比较好。替她拎包，替她开车门，服务是殷勤又周到。如果外人看来，他们就是那种登对的情侣。不过，那都是别人以为的以为罢了。萧牧从不和她谈感情的。

    回去的路上一切安好，快到家时，她忽然收到了小泽电话：“姐姐，周末一起回沈阳看看孙爷爷？”不，她上个月回去过一次了，而且周末还要去法清寺的遗址。于是道：“不行，姐姐有事。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吧。”

    然后，她听到了电话里女人的调笑声，顿时触动了那一根敏感的神经：“小泽，你在干什么？！”

    “啊，你们的董事长要送女人给我。”杜以泽不以为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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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051 物帐【二更】

﻿    杜以泽挂了电话，一个穿着少量布料的美女走了过来。

    她有着浓密柔滑的黑卷发，肌肤是那种象牙的白。睫毛又翘又卷。小巧的耳垂上，挂着流苏式的耳环。全身只有两样遮挡——透明的黑色丁字裤，和兜不住尺寸的胸罩。就是不好色的男人，看到这种尤物都会把持不住。

    而且，一看这姑娘就不是个老手。因为透过透明小内内，可以看到她那地方是粉嫩的。中间那一块，更是惹人遐想。

    万世轩在他旁边，介绍道：“杜兄，这是这家酒店的头牌。算是今晚我送你的礼物。”

    像他们这种年轻人谈什么“交情”，送什么礼物，也没有送一个美女来的有效。

    万世轩也不例外，他是这家“酒店”的半个股东。带过不少商业上的伙伴过来“消遣。”今天，他的客人是杜以泽。

    这走过来的内衣美女叫做关彤，虽然打扮暴露，不过一过来，她还是挺安分地坐在了杜以泽的旁边，居然有点害羞的样子。万世轩很少叫她出来的，每次出来，都是接待那种大腹便便的大老板。但是眼前的男人不一样。

    关彤是个情场高手，她号称看上的男人，三个小时以内就能搞到床上。

    但是，所谓的“看上”实在太难太难。眼前，她还真的看上了这个杜以泽。他比她任何客人加起来，都要好看。好看到她觉得，这种男人根本不需要花钱。就有许多许多美艳，清纯，楚楚可怜的女人送到床上，随心盘弄。

    “杜兄，你们慢慢聊。”万世轩说着，拥着另外两个漂亮的女孩，去了旁边的房间。不一会儿，那边的娇喘声响起。

    而杜以泽，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鸡尾酒，打量着关彤。

    关彤脱了胸罩，开始往他这边挤。这种地方，向来不讲情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有够不要脸，才能将主动权拿在手里。但她摩挲了一会儿，对方还是毫无反应。

    关彤生气了，她一气之下，跨坐在了杜以泽的身上。杜以泽好像笑话她的主动，两只手知情趣地搭在了她的腰间。这下，关彤能感觉到这男人其实有反应的。很好，她巧笑倩兮，把头低了下去，准备吮吸那玩意。却听到一阵“叮叮叮！”的声音。

    破坏氛围的电话！关彤指望他能按掉那铃声，但杜以泽却单手接了，心跳还情不自禁上升一个频率：“喂？”

    沈悦心急火燎赶到了这家酒店的楼下，气得要晕倒：“小泽，给你五分钟，给我滚下来！”

    沈悦真的是气坏了。万世轩为了讨好杜以泽，居然带着小泽来到这种地方寻乐子！没由来的，她想杀人。谁碰小泽她就杀谁，来一对杀一双，来一群来杀一群。因为！他是她从小到大最疼爱的弟弟！不是那种随便的男人！

    挂了电话，身上的关彤对他酸溜溜地笑。杜以泽接电话的时候，心跳乱了，明显是那种让人心动的女人，才会让男人连一通电话，都接得提心吊胆。

    “怎么，女朋友？”关彤做着最后的努力，她分开了身子：“家花没有野花香。杜少爷，杜大公子，要不要尝尝鲜？”

    杜以泽推开了她送上来的双唇。一言不发，穿好了衣服。真的在五分钟以内走下了楼梯。沈悦就站在酒店外，没有梳的头发，散在微风中。她冰着一张脸对待他：“小泽，你是想怎样？这地方的女人也敢碰？！”

    “沈悦，你的董事长万世轩正在跟两个女孩做。”杜以泽冷笑道：“而且他给我的那个女孩也挺干净。”

    “干净？！是处女吗？”她恶狠狠道。

    “那真是强人所难。”杜以泽看向了她，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姐姐，那我可以问你你是个处女吗？”

    她可不会被他绕进去的：“杜以泽你闭嘴！你过来招.女支还有理了？！我告诉你,这里的女人还不知道和多少男的做过，你和她们上床，等着那玩意烂掉吧你！”

    说完，她气呼呼地转头而去。又被杜以泽拉住了，他似乎忍不住要笑。却是把她拥入了怀里：“姐姐你别生气呀。”双唇停在了她额头上：“那我换个问题。”他的双臂收的更近了，双眼近在咫尺：“姐姐，你和男人做过吗？”

    她有点糊涂，点头坦白了：“我是黄花大闺女。不对，你问我做什么？”她扳回了正楼：“不要跟万世轩一起堕落，知道吗？！”

    “知道了。”杜以泽的心情忽然很好：“不过姐姐。”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要是忽然跑掉，你的董事长该把那个应招女郎给开除了。”

    说完，杜以泽重回了大酒店，剩下沈悦在风中凌乱：他还有闲心思管应招女郎开不开除？！果然是风流的男人，处处留情还自我感觉良好！她生了十分钟闷气，杜以泽才完整地从酒店出来了。看样子，他是收了个好尾。

    “姐姐，周末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孙爷爷？”

    “我上个月出差去沈阳，去看过一次了。”她还惦记着周末跟萧牧出去，只能道：“要一起去就换个时间。”

    杜以泽不说话了，却是反问了一句：“姐姐，你看起来还真是个大忙人。连周末都要出门？”

    沈悦哼了一声，没理会他。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世界，比如，在杜以泽的车上，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姐姐和弟弟。下了车，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白领。

    很快到了周末，沈悦早早就出了门。萧牧驱车带她来到了法清寺的遗址前。现在，这里成了一大块空旷的地。到处都是杂草，坍圮的石料。但不一会儿，沈悦找到了一根戴着石帽的石柱。这种石柱叫做阙，是古代建筑群的入口标志物。

    法清寺未焚毁以前，是一大片的佛教建筑。那么，这里就是入口处了。

    再往前走，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只有地势低洼的地方，露出隐约的建筑来。她手中有一张八十年代的法清寺地图，根据地图一一辨认着：这里是山门，正对着山门是大雄宝殿，那边是藏经阁。藏经阁对面是天王殿和观音殿。

    刚走过了观音殿。低矮的草丛中，忽然冒过来一个老乞丐。老乞丐把他们拦住了：“你们干啥子的？干啥子来这噶？”

    萧牧反问道：“老人家，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们住的地方！”这时候，老乞丐的身后，又走过来两个流浪汉。他们都警惕地打量着陌生人。

    沈悦哭笑不得，原来现在的法清寺遗址，已经成为一群拾荒者的家园了。不过她奇了怪了：“你们说，你们住在这里？”

    “对！”

    “这里没房子。”她环顾了四周：“那你们住在哪里啊？”

    老人一指东南方向，顺着他的手指，可以看到一小段建筑残骸：“那个，那个地方有个大地窖。政府管不到我们这里！”

    她和萧牧面面相觑。等走过去一看，只见“地窖”的旁边，竖着半块石碑，旁边还有半截大青石。她倒吸一口气，认出石碑上刻了半个繁体的“寺”字。然后，她跟萧牧，走下了“地窖”。只见地窖的通道非常狭小，只能容纳一个人过。

    但是走进去，里面却是三室一厅，非常宽阔！

    沈悦哭笑不得，法清寺地宫，破坏的还真够彻底的。一群拾荒者把这里当成了栖身之所。真的是除了墙壁，什么都不剩下来了。三个乞丐开始赶人了，他们只好返回到了上面。沈悦失望极了，所有的希望都是一场空。

    她还是不死心，先蹲下来看那半块残碑，但这实在说明不了什么。然后，再看那一块青石板，上面长满了青苔。不过……青石板呈倾斜状。好像下面还压着什么东西？鬼使神差，她开了口：“萧大哥，你能把它搬开来吗？”

    萧牧没回答，她看向他——“这一块石板起码有一吨重。”他提醒她，沈悦这才意识到，她好像说了什么超自然的话。不过萧牧的车里有千斤顶，不一会儿，他就用千斤顶起了青石板。沈悦匍匐在地上，看到下面还有一块石碑。

    萧牧虽然搬不开青石封顶，但是能搬出来这一块石碑。

    沈悦拿出手帕擦掉了石碑上的尘土，却看到石碑上刻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有数千言！她大吃一惊！附身下来辨认这些文字，直到看到“物帐碑”三个大字。一瞬间，她觉得人生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噗嗤！——”她笑了起来，几乎停不下来了。“哈哈哈。”她的笑声像是哭：“哈哈哈哈哈哈！”好像一个疯子忽然间精神崩溃。

    笑的萧牧握住了她的双肩：“阿悦！”

    “哈哈哈，萧大哥。哈哈，我，我没事。”她上气不接下气。

    “阿悦，别笑了！”萧牧凝视着她的眼睛，双手用力捏她的肩膀：“发生了什么事？！”

    “万常青啊万常青，你聪明反被聪明误！”她指甲用力扣紧了石碑的缝隙，整个人因为激动，而微微地颤抖：“萧大哥，我们找到证据了！”

    万常青是她沈家的后人，所以能够看到一切古董身上的“宝气”。那么，那一晚上他盗窃了这一座地宫，当然是按照“宝气”按图索骥的了！但是，石头是个例外，年代再久远的石头，身上也没宝气！所以，万常青漏掉了这块石头。

    那这块石头是什么？是物帐碑！也就是这地宫里所有文物的清单。这些宝物来自什么地方，由什么人捐赠的，甚至重量，制作工艺，全部都刻在上面。不仅如此——看看，下面还记载了法清寺地宫由乾隆皇帝下令建成，供奉着佛陀螺髻！

    这种物帐碑，本来是放在墓道的入口处的。她猜——当晚万常青因为急于将地宫里面的文物全部搬运出来。所以黑灯瞎火之中，把这一块没有“宝气”的物帐碑给漏掉了！而物帐碑被压在了青石板的下面，侥幸躲过了火劫！

    不不不，不仅如此。物帐碑第一行，第二件文物是：“七宝鎏金阿育王塔。”碑文记载：其上雕刻了舍身饲虎”、“割肉贸鸽”、“大光明王施首”、“须大拿王变相”四副画。全世界，这样的阿育王塔，不就只有一件么？！

    不就是万常青引以为傲的那一件藏品么？！活该！凶手拿走了藏品，却忘了销毁账本！她怎么能够不笑疯了呢？

    好像重生一世，她就为了等这一刻，找到这一块石碑！

    好像一切都是天意，三十年前冤死的老和尚觉空，通过凶气让她找到了杀人凶手的证据！

    “萧大哥。”笑完了，沈悦冷静了下来：“来，把这块石头搬走。我们该想一想，怎么让故宫和文博协会的那一帮老头子气急败坏了。”对，要冷静。她深吸一口气：阿悦，现在只是掌握了证据而已。对待万常青，得小心又小心。

    而且，这个老家伙的罪恶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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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沈悦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发现了这一块物帐碑，对他们的查案来说，算是历史性的突破。

    期间，白延庆案子又出现了转机。那个愿意配合查案的“证人”，又联系到了当年参与此案的同事。其中一位同事也说愿意回国来配合查案。这样一来，旁证不孤。法清寺纵火案，偷盗地宫案，再加上白延庆案——万常青躲不掉了。

    萧牧把物帐碑连夜送到了北京。他在北京的军队里面有关系，很快联系到了机密高层。而高层又喊来了故宫博物馆的档案馆人员，连夜彻查了乾隆四十六年，国库的支出，以及金银的使用，旁证了物帐碑上的文物清单是真的。

    而物帐碑本身又是个巨大的证据。因为那篆刻的碑文，和乾隆年间的碑文如出一辙。加上一系列的鉴定，都确认是真东西无疑。

    现在，北京的机密高层，已经知道了“法清寺地宫”的存在。但事关重大，事情还没有公开调查。不过法清寺遗址那一块，已经被国家再次以“征收土地”为由，收了回来。地宫的损失和焚毁，也被汇报到了机关高层。

    其实，只是盗掘古墓，罪名还不至于震动到高层。

    但是如果涉及到释迦牟尼佛的舍利子呢？毫无疑问，偷窃了地宫的人，也偷拿了这一段“佛陀螺髻舍利子。”这才是了不得的大事！

    而萧牧提供的线索，直指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万常青，万老爷子。证据就是物帐碑中提到的“七宝鎏金阿育王塔”就在万家。

    现在，还在大连逍遥的万常青，还不知道他三十年前的一个小小的疏漏，会造成什么后果。

    其实，沈悦挺理解万常青会犯下这个错误的。因为沈家人生来有鉴宝灵眼，所以有些成员特别依赖自己的眼睛。他们看古董，基本不靠真本事。就指望眼睛告诉他们真相。久而久之，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就成了致命的死角。

    所以，爷爷曾告诫她：阿悦，灵眼能不用就不用。

    坐在办公室里面，她闭着眼：好戏已经全部开幕，接下来就看猎人与猎物的追逐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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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052 跟踪

﻿    到了六月一日，萧牧已经去了北京10天。

    这天早上，沈悦刚醒，就接到了萧牧的电话。他要她想法设法离开万世集团，说北京军方已经注意到了万常青。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对万家动手。但事关机密，到底什么时候动手，萧牧也没法知道。

    不过最近万世集团没什么动静，万常青应该不知道目前的处境。沈悦想，自己还没有暴露。

    其实，她也想早点离开万世集团。但最近公司特别忙，万世轩又重用她。这个时候辞职，万家肯定会调查她的社会背景。她还不想提前暴露自己。再说了，现在万世轩和小泽的生意热火朝天。她也担心小泽被卷进案子里，一心要把他支开大连。

    说起来也是麻烦，万世轩加入了杜以泽名下的融资集团。媒体对两位青年俊杰的合作，用了“古玩界南北一统”这样的字眼去形容。目前阶段，是杜家和万家生意场上的蜜月期。杜以泽，万世轩，两个执行董事长纷纷一起出现在某些重要场合。

    其实，她并不了解这些商业上复杂的事情，但她十分希望这时候小泽终止和万世轩的一切交易。然而，那些隐晦的案子，萧牧要她高度保密。她只能旁敲侧击，让杜以泽离开大连。但是小泽却和她对着干，就是不离开大连。

    原因如下。

    第一次劝说小泽，她用的说法是：“小泽，万世轩可能涉嫌走私古董。那个，你们集团不要和他合作了。万一被牵连就不好了。”

    “姐姐，万世轩已经划了两个亿在我的项目里。”杜以泽嗤笑道：“我还希望他们集团时候出点什么事，法人代表坐牢了。那么我就不用还这一笔融资的费用了。至于牵连，你放心，杜氏集团这么大，动我相当于动中国银.行。”

    “……”她无语，真是逐利不要命的商人！

    第二次劝说，她换了一种说法：“小泽，万世轩可能从事黄色交易和钱权交易。纪检到时候要查，肯定会查到曾和他一起去消遣的你。这说出去，对你们杜氏集团不是什么好事吧?”她几乎是恳请了：“你快离开大连吧。”

    “姐姐，万世轩给我的女人我又没碰，贿赂我的古董，我也没收。我怕什么？”他倒是理直气壮。

    “……”她更无语，恨不得买块豆腐来撞：怎么教出这么个弟弟。

    第三次。也是最狠的一次，她打了电话给孙爷爷。

    假如说，这世界上还有人能治的了小泽，那只有孙爷爷了。

    办法很简单，她跟孙爷爷说的是:“爷爷，我告诉你啊，小泽在大连这边玩女人，跟着贪污犯的儿子混在一起……对，他现在不学好，你把他叫回去教训教训吧。他现在大了，我管不住他了……好的，他现在的电话号码是……”

    只有这个办法起了作用。孙爷爷打电话给小泽，骂了他一顿，还责令他一日后回沈阳。杜以泽真的回去了，但是半日后就回来了。孙爷爷又打电话给她：“老大啊，你是搞错了吧？小泽没学坏呀。他是在跟他爷爷学做生意呢。杜老先生跟我解释过了……”

    “……”她可以拿一块砖头，直接扔到杜以泽的脑袋上去么？

    这天夜晚，她还在苦恼，怎么劝走小泽。忽然收到了萧牧的电话：“阿悦，北京这边证据已经确凿。大连那边的特警再过三天，就会对万常青，以及他的三个儿子实行抓捕。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去万世集团上班了。可以的话，最好今晚就离开大连。”

    她有点慌张：“这么快？为什么？”

    “事情有点复杂……最近万常青大概听到一点风声，上头有人在查他的资金流向。所以从昨天开始，他的存款开始向美国流通。北京这边的说法是，假如再不限制万常青的人生自由。说不定又是一个逃亡国外的赖.昌.星。”

    沈悦蹙起了眉。这万常青的耳朵，也太灵了。不过：“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后天就回大连去。”他那边咳了一声，又嘱咐道：“这两天，你最好别回那个万世集团的公寓去住。”

    “哦。好的。”其实担心的，不只是自己。沈悦急切地问道：“小泽还在和万世轩做生意。他会不会被牵连呀？！”

    “这个不知道，不过你最好通知他也离开大连。”

    萧牧是个淡定的人，但是话筒里，萧牧的语气十分不淡定，这让沈悦觉得：形势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紧迫了起来。

    第二天去上班，她根本没心思工作。满脑子是赶紧辞职，带着小泽离开大连。

    闻婕过来给她倒咖啡：“阿悦，你今天怎么不高兴？”

    “没什么。”她打哈哈：“买的衣服不够穿了，选择困难症犯了。”

    “那下班以后，我们一起去逛街？”

    她勉强一笑：“好的。”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做完了离职申请报告，就先去跟万世轩打招呼。但是递上辞职报告，万世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往常一直温和的人，此刻尽是生冷僵硬：“小林，如果是待遇方面你不满意，我可以给你提成。但是离开公司不可以。”

    “不是的，董事长。我想，我想回沈阳发展……”她依旧低着头。

    “林悦。”

    “是。”

    万世轩有些无奈，自己走到了她的身边。沈悦紧张起来，万世轩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她确定这一股香水味来自方糖。但他忽然伸出一只干净的手，拉住了她。没有防备，她被他拉进了怀里。万世轩居然在董事长办公室这么对她！

    沈悦吓得赶紧推，却比不过他的力气，还被反剪了双手。只听万世轩道：“别动。再动我弄疼了你，可不负责。”说完，手就下移。

    她激烈地反抗。却听万世轩用那种调情的语调，暧昧地说：“小美人，小宝贝。给我好不好？我会让你感觉很棒的。”

    猝不及防，他那冷而硬的手指，就到达了包臀裙。然后往更深的地方摸去。

    他的手居然伸进了她的内裤里！沈悦恼羞成怒，自觉牙齿锋利，低头一咬那偷袭自己的手臂，万世轩闷哼一声。手就从她的裙子下面抽了出来。沈悦这才逃脱了魔爪，她气喘吁吁：“董事长，明天开始我就离职。”

    万世轩没想到这林悦这么难搞定，这一咬留下一个血印。他既狼狈又气愤：“滚！”

    沈悦巴不得滚，于是抱着一堆资料出去了。

    滚出了办公室，正好要下班。沈悦一股脑收拾了全部的东西，气冲冲正要出公司。闻婕走了过来：“阿悦，你答应我晚上逛街的啊！”无语，她只好陪着闻婕逛街。顺便把今天被性.骚扰，以及自己辞职的消息说了一遍。

    “很正常，我看董事长早就对你垂涎欲滴了。”闻婕道：“你知道吗？方糖招聘的当天，就和万世轩上了床。还搞了一个星期没来上班。苗晓晓也是，招聘完毕就躲在厕所里哭。几天以后就坐在万世轩的豪车里笑。”

    她挺佩服闻婕的：“你怎么在这种老板身边呆的下去？”

    “第一，我不漂亮。尤其是在方糖和苗晓晓的衬托下，长的尤其安全。第二，其实就算换了个单位，也会有这种潜规则的。我实习的那个单位更混乱，四十多岁的女人都有老板要。相比较而言，万世轩的口味比较高。起码是你这种档次的，他才看得上。”

    忽然一股尊敬之情油然而生，沈悦特佩服闻婕的淡定自若。

    她陪着闻婕逛了一会儿百货商店，然后去各种珠宝专柜闲逛。路过电影院，正在搞情侣票。她和闻婕客串了一回拉拉，得到两张半价票。看完了电影，时间也不早了。她跟着闻婕往回走，到了车站，闻婕忽然停下了脚步。

    然后悄悄拉过她：“阿悦，我感觉我们被跟踪了。”

    “什么？”她大吃一惊，闻婕却是一脸兴奋：“他好像从公司那边开始就跟踪我们了。”

    沈悦不淡定：“真的吗？”

    “我能记下一天之内所有见过的人的脸。”闻婕略得意：“四个小时零二十九分之前，我们第一次遇到他。三个小时零一十八分，我们第二次遇到他。刚才，第三次遇到他。虽然他好像无意经过，不过他往你这边看了两眼。”

    “谁？”她有点害怕起来。

    闻婕小声说了一个方位，阿悦装作不经意间瞄过那个角落。她看到一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帽子下露出一缕苍白的发，乍一看，会以为这是个老人。不过脖子后的皮肤没有皱纹。而地上，路灯投射出一道细细的影子。

    这道影子，一瞬间，与记忆中的某个场景重叠了。那是五一七惨案的现场，孙二虎杀完人后，从后门离开。而门外就有这么一道影子。

    她的心跳立即加速。正好车来了，是闻婕家方向的。她立即把她赶上了车：“瞎说什么呢！你先回去吧，明天见。”

    “阿悦，假如你坐上公交车后，那个人还跟踪你。你就不要回公寓，赶紧打电话报警。”闻婕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被她推上了车。

    然后，沈悦乘上了后一辆公交。路过第一个红灯，一辆黑色小轿车从后方跟来，停在了路口。她瞄到了小轿车里面的人——还是他！顿时，她不淡定了。第一个想法是：万世轩，或者是万常青，派出了杀手，今晚要做了我。

    她赶紧打了电话给萧牧：“萧大哥……那个白化人，蝴蝶夫人号案子里的那个白化人……他现在在跟踪我！”

    “什么？！”萧牧也是脸色骤变，连心跳都乱了。片刻沉吟道：“阿悦，去公安局，千万别回家。”

    “好。”挂了电话，沈悦正在思考着怎么去警察局。忽然想到小泽还在大连，这一回，她无论如何都要小泽提前离开这里。没办法了，一不做，二不休。她打了个电话给小四喜。天使之家里，也就小四喜做事沉稳一点。

    小四喜惊喜地接了电话：“喂？！是姐姐吗？”

    “四喜。”沈悦斩钉截铁道：“帮姐姐一个忙，把天使之家的座机电话线给拔了。还有你和弟弟妹妹们的手机，全部立即拔卡。不到明天晚上不准开机。”

    “啊？姐姐，为什么？”四喜显然有点懵。沈悦顾不上解释了：“别问了！现在马上按照姐姐说的去做！”

    “哦，好，好的。”手机那头，四喜立即跑去忙了。不一会儿，四喜又跑了回来：“姐姐，电话线全拔了。三姐姐和五哥哥，六哥哥的手机卡我也拔了出来。”

    “那好。待会儿你也关机，记住了，不到明天晚上不准开机。”说完，她就挂了电话。不一会儿，再打四喜的手机，果然不通了。这时候，她才打了个电话给小泽，用心急火燎的语气道：“小泽，不好了！爷爷他忽然中风住院了！”

    电话那头的杜以泽几乎不敢置信：“什么？！”

    “孤儿院现在没人，弟弟妹妹们都去了医院。刚才四喜和喵喵打电话通知我的。我待会儿也回沈阳去，你也快回去！”她装作很心急的样子。

    杜以泽显然相信了她的话：“姐姐，哪一家医院？！”

    “不知道，四喜和喵喵说不清楚。这样，你先回去天使之家，王婶知道在哪家医院。”

    “好。”杜以泽挂了电话，又打了天使之家，还有几个弟弟妹妹的号码。见了鬼了！居然一个都打不通！再打姐姐沈悦的手机，也不通了。杜以泽骂了一句该死，毕竟不敢耽误，他立即终止了明天所有的行程，着手赶回沈阳。

    另一方面，公交车即将到终点站了。沈悦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她的下车站台，应该是倒数第二站。但是那一站，下车的地点十分偏僻。平常的时候，那个站台就没什么人。现在这么晚了，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那么，怎么办呢？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千万不要离开人群。

    所以她在倒数第四站，靠近大连市中心的地方下了车。这里商店林立，到处都是人潮。

    不出所料，那个跟踪她的白化人也在此下车。这时候，她确信对方的目标是自己了，必须想办法自保。

    她站在市中心的标志性建筑物下面，立即打了个电话给警察求助。只说自己现在被一个奇怪的男子跟踪了，求助警方。

    警察说：“小姐，您站在那里不要动。警车五分钟就到。”放下了手机，她再抬头打量四周——背后是铜塑雕像，前面是百货商店出口。左边一个喷泉广场，右边，一条美食街。站在这人流汇聚的地方，应该没有被劫持的危险。

    她看了下手表，指针过得很慢。

    这手表是杜以泽买给她的瑞士表，机械机芯，罗马，阿拉伯两种数字。同时显示三种区时。周围镶嵌了一周水钻。

    现在，她只求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然而时间快不了，她只能低垂着眼打量着四周——那个白化人男子，已经看不到身影了。

    她松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吐出来，忽然间周围人尖叫了起来。转身，她听到音乐隆重了起来，而广场中间涌出来几十道璀璨的水花。这时候，她才想起来这里是当初她跟萧牧告白的那个喷泉广场。而现在时间——九点零九分九秒。

    喷薄而出的水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仅如此，一圈圈的水柱，隔绝了这边与那边的视线。躁动的音乐，更是天然的掩护。

    当她察觉不妙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身后乍起一道冷风，沈悦下意识地转身。白化人的脸挨着她的后背。他带着黑色的鸭舌帽，穿着白色的休闲服。袖口下一截白玉似的皮肤上纹了一头沉默的黑色老虎。周围点缀着梵文的符号，整个人的气质冷而神秘。

    他略发红的眸子盯她一秒，她就几乎麻痹了心脏。尖叫，逃跑，或者是抽出包里新买的瑞士刀反抗自卫，通通来不及了。

    白化人手中握着高压脉冲电击棒，已经抵在了她的后背。

    按下了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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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053 贼船

﻿    6月3日，周一。

    大连市公安局的人走进了接待室，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等。杜氏集团的法人代表，杜以泽。退伍少校，萧牧。哪个都是得罪不起的人。为首的警官拿过遥控器，打开了屏幕：“这就是林小姐失踪当晚，喷泉广场附近的录像。”

    屏幕幽幽闪动，夜间透视拍摄灯光下，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路口拐弯处转了出来。又在接近铜塑像的地方停了下来。轿车驾驶座的车窗随即摇下一半，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露出半张脸。

    片刻之后，他似乎有所发现，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杜以泽的呼吸骤然收紧，只见这个白化人悄悄从绿化带里穿了过去。九点零九分九秒，喷泉升起。白化人接近了她，并且用电击棒击中了她——“啪！”屏幕上一片黑暗。只余下袅袅的水幕，继续在音乐中升腾。

    “杜先生，萧先生，我想林小姐应该是被绑架了。”

    笑话！谁都知道她被绑架了。杜以泽握紧了双手——车牌号是假的，白化人男子查不到入境的记录。车子神不知鬼不觉从高速公路上消失……要不是今早，大连市的公安局从她的通话记录上查到了他，他还真的被诓骗去了沈阳！

    杜以泽站了起来，冷酷地和萧牧对望：“萧先生，借一步说话。”

    萧牧借了一步说话，杜以泽直接开门见山：“姐姐到底是被谁绑架了？！”

    “我不确定。”

    “不确定？！”杜以泽冷冷道：“是不是万常青？！是不是万常青知道姐姐调查走私的案子，所以对姐姐痛下杀手？！”

    “杜以泽。”萧牧尽量按捺住心情：“事情肯定和万家有关。但是现在万常青还没出国，就绑架了阿悦，从逻辑上说不通。”

    “萧牧。”杜以泽的心头有一把怒火在烧，烧光了理智：“你为什么不阻止姐姐？！为什么要拉姐姐进这一趟浑水？！”

    他拎起他的领口，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他。

    “别说姐姐查的案子和你无关。”杜以泽冷酷道：“是不是你指使姐姐进入万家的？！是不是你把姐姐推入火坑的？！”

    “杜以泽。”萧牧面不改色：“阿悦不想做的事情，谁也不能逼她做。”

    杜以泽收紧的手，骤然放松。却是冷淡地笑了起来：“好，你把她当做工具。用完了就丢掉，不顾她的死活，那么别怪我不客气。”说完，他转身而去。却是吩咐属下：立即冻结萧氏在杜氏集团的一切财产，包括1%的股份。

    他不会像萧牧那样，对姐姐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去，打电话把阿克叫过来。”

    “少爷，老爷那边……”徐楠走过来，却是为难道：“阿克可是老爷最得力的保镖头子。”

    杜以泽冷淡道：“爷爷那边我来说。你让阿克带着他的兄弟们来大连！下午三点之前我要看到人。”

    杜以泽的命令不容置喙。阿克是杜老爷子早年在香港收买下的一队地头蛇，曾在90年代称霸了整个香港的地下势力。香港回归之后，杜老爷子用重金安置了他的人马。阿克就成为了杜家圈养的一队私家雇佣军。

    然而，刀子悬在心上人头上，他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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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

    沈悦一夜未眠，她觉得自己昏睡过去，总比在这里清醒要好。

    她是半夜苏醒的，看守她的是一个黑人男子。周围是腐烂的木头气味，风也是咸湿咸湿的。背后抵住摇摇晃晃的地板，高处还有铁质的舷窗。

    她醒了不睁眼，耐心等那个黑人男子出去以后，就往舷窗的方向爬。

    忽然，那黑人男子走了进来，拉开保险栓，就朝她开了两枪。两颗子弹擦着她的小腿肚子而过。男子用英文说：“再动，下一次直接打烂你的腿。”

    她不敢动了，就蜷缩在桌子下面发抖。又看黑人男子用锡纸点燃一堆粉，用细细的吸管抽。表情无比的陶醉。她猜想这是海.洛.因或是白.粉。黑人细完了，就卷起锡箔，朝垃圾桶里扔了过去。垃圾桶里还有许多这样的锡纸。

    她很饿很渴，但是这里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谁绑架了。

    就这么干巴巴地呆了一天，直到晚上，昏昏欲睡，才听到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抬起头，先看到那个白化人。然后是一个花白头发的日本老人。她还是记得的，这日本老人的相貌，和唐卡记忆中的“小坂先生”重合上了。

    爷爷曾告诉过她，阿悦，一个人随着年纪唯一不变的部分，是那一双眼睛。奇怪的是，面对这个小坂先生，她忽然淡定了下来——他们应该不会很快杀死她。否则，早在市区就可以一刀割喉了，不必费事带到这里。

    日本人吩咐了两句，白化人上前来，卡住了她的喉咙。她透不过来气，双手死死往水泥墙壁里抠。指甲都快断了，白化人又忽然松开了手。她跌落到了地上，面朝木板摔得生疼。不用看，都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狼狈。

    “你们，为什么绑架我？”她强自镇定。

    小坂先生眯着眼，他身边的一个中年男子上前道：“林小姐。我们发现你和萧牧关系密切，所以请你到这里来说明一些问题。”

    她低下头，而那人问道：“是萧牧派你潜入万世集团，当间谍的吗？”她当然不能回答“不是。”想想方倩茹，她肯定出卖了萧牧和她的关系。那么，她只有保证自己是他们喜欢的“筹码”，才有可能活下去。

    没有用的筹码，就是海上的浮尸。

    于是点了点头：“是。萧牧派我去卧底万世集团。”

    小坂先生睁开了眼，翻译继续问道：“萧牧先生派你去万世集团做什么？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古董鉴定师，也是他的……女朋友。他说，当年他父母的死因或许和万家有关。所以派我进去卧底。”

    小坂先生开了口，也是中文：“那他要你打探什么？”

    “他要我打探90年代，万常青做了些什么。此外，还有万家的资金来源和库藏的古董清单。”她顿了顿，仿佛踌躇了一下。才继续道：“但是萧牧不告诉我为什么打探这些。我只好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他。”

    “你告诉了他什么？”小坂先生语气缓和了一些。

    她怯怯地道：“我告诉他万常青的创业史，万常青的私人收藏清单。还有万常青的个人爱好，比如喜欢去法清寺募捐礼佛。”

    “那么，林小姐，你现在不爱他了吗？”小坂先生微笑道：“把这些都无偿地告诉了我们。”

    沈悦心里“咯噔！”一声。但，眼圈瞬间红了。却是冷笑道：“不，我爱他！但是他和几个女人都纠缠不清！尤其是，尤其是他的小师妹方倩茹。他凭什么给方倩茹一笔又一笔的钱？！我为他做了多少？！比不过一个贱人吗？！”

    她几乎咆哮，像是一个被嫉妒冲昏头的女人。

    小坂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晚，你可以享受你的晚餐。”

    于是，她得到了一份寿司，金枪鱼卷的，里面还加了肉松和黄瓜。配合一小碟鱼子酱。堪称地道的和式风味。她还要了一杯水——反正现在也跑不了。不如尽量给自己争取一些利益，人只有不怕死了，才能超脱困境。

    隔日早上，小坂先生又让白化人送来一份早餐。

    这是沈悦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到白化人——他身板宽大，所有的皮肤都是苍白色。头发倒是白得又浓又密。虹膜因为缺少黑色素，呈现出暗红色。皮肤略显松垮，面孔立体，她确信他不是中国人，该是高加索人种。

    她安静地吃完了早饭，然后看到黑人走了进来，和白化人搭话：“潘，老板让我们去接万常青，还有他那个愚蠢的儿子。”

    “那你就让中国船长靠岸，把他们接上来。”

    “潘，我不喜欢那个中国小伙子。他五年前抢走了我看中的女人。”

    “乔治，万和他的儿子，一周前向老板发出了求救信，我们这一回来中国，就是为了把他们接回日本的。”白化人又看了里面一眼，沈悦赶紧埋头吃饭：“还有那个叫做萧牧的男人。他大概在查老板过去的案子，所以要把他消灭掉。”

    “潘，我们不该管他们的。万和他的儿子都贪得无厌。他们要老板把宝藏的十分之九都给他们。而他们的祖先分明说只要十分之七。”

    “一代比一代贪婪，这就是亚洲人。”名为“潘”的白化人道：“你习惯就好。”

    而沈悦，默默吃饭。接下来，看守她的人又换成两个白人男子。感谢上帝，他们都用英文来交流。她才得以了解眼下的情况。

    万常青一周前，察觉到有人在调查他。他刚想逃走，却发现为时已晚：自己所有的账户，都被封了。

    为了逃出中国，万常青向日本人小坂先生发出了求救信。

    万常青的父亲——沈方寸，死于上个世纪90年代。沈方寸死后，万常青继承了沈家的家主之名。继续和小坂先生从事交易。

    在他的大力支持下，小坂先生在中国走私古董生意是越做越好。然而，万常青却因此贪得无厌，他和小坂先生又提出了一个条件：如果打捞出神户丸号沉船，那么他要十分之九的乾陵宝藏。小坂先生只能拿走十分之一。

    沈家人出尔反尔，从三七分变成一九分。谁受得了？！但小坂为了大局着想一直忍气吞声。

    现在，万家被中国政府发现了罪行，向他求助。小坂先生再怎么不满万常青的贪得无厌，也只能带着属下来到中国渤海。

    另外，小坂先生还从万常青那边得到消息：万家的“女间谍”方倩茹回报说：萧牧就是幕后的举报人，他还在调查蝴蝶夫人号惨案。得到这个消息，小坂先生也就有了将萧牧灭口的打算。继而把她绑架了来。

    其中的用途，不言而喻。她就是一个诱饵，到时候诱惑出萧牧。这群狡猾的杀手，知道从对手最薄弱的环节入手。

    那么，她就好好当一个肉票。先保证自己不要死。

    期间，她也没闲着，考虑了下逃跑的可能性——现在是六月份，外面的海水温度大概在22度左右。运气好的话，正午可以有25度。但是入夜以后，海水温度只有15度左右 。所以要逃跑，最好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左右。

    但是问题来了——怎么从这搜船上逃走？！

    她被关在这小屋子里。虽然手脚没上镣铐，但是门外有杀手看着。和被囚禁没什么两样。唯一的通道是铁质的舷窗。舷窗只有50厘米长，40厘米宽。当中有七根铁条，每一根都大拇指般粗。而她全身上下的工具——只有衣服

    此题无解。沈悦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于是吃吃喝喝养肉肉。心态好得跟旅游似的。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两天，期间，白化人潘和黑人乔治又轮流过来给她送饭。两个人的对话很多，全部是关于万家形势的。

    乔治说：“那个死老头，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在乎两个儿子！”

    “大儿子在上海，已经被抓了。二儿子在北京到大连的途中下落不明。只有小儿子在身边，哦，军队都出动了，万他还不死心，非要等到和二儿子汇合一起走。这些中国人一定最后是自己找死的。”潘冷酷道：“他再不上船，老板可就没耐心了。”

    对，她也感觉到了：小坂先生大概是没耐心了。她被抓过来了五天，地面上，特警已经端了万家，封了万世集团，并且锁了港口。现在，万常青和万世轩就在沿海一带到处躲藏，因为万常青非要等自己那个北京的儿子过来，才肯上船。

    她衷心希望，万常青最好在大连就被抓住。

    但潘又和乔治吐槽：“我觉得万身边的那几个东南亚籍的保镖还不错。万的儿子花了一个亿去训练他们，如今也是他们保护着主子的安全。”

    沈悦头疼，她都忘了：每个大老.虎都会培养许多爪牙的。现在，她只能祈祷万常青晚一点上船。否则，她就死定了。

    但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第十天。

    第十天，6月13日。当她正在思考破坏舷窗，逃出去的可能性时。船上的气氛忽然紧张了起来。看守她的两个白人杀手窃窃私语：“嗨，你听说了吗？那个贪婪的万，他的保镖团被一个神秘的组织灭了一半。而且他儿子也被抓了。”

    万，当然指的是万常青。

    “是他的小儿子吗？”

    “不是，是他的第二个儿子。听说那人正要进入大连和父亲汇合，结果被埋伏在大连的特警逮了个正着，而且特警杀了他们不少人。”

    “那万和他那该死的小儿子怎么还不登船？！”

    “他们很快就要登船了。我看老板今晚就要去接他们了，假如不去接，他们今晚一定会被中国政府给抓住的。这样，老板去鄱阳湖捞宝藏的计划也就泡汤了。”那白人男子又骂了一句：“该死！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家知道宝藏地点！”

    “够了，彼得，我告诉你。老板现在还在考虑，要不要趁此机会和万谈一谈关于宝藏的分配问题。他都为这笔宝藏准备了三十年！结果万家人说，只能分给他十分之一，这简直气死他妈.的！我猜老板起码要百分之五十！”

    “不不不，万常青那个畜生，他再退步，也会要十分之七的宝藏的！”

    沈悦全部听到了心中。现在，她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小坂先生过来接万常青一家，其实为的是乾陵的宝藏和沉船。而现在，小坂先生想趁火打劫，从十分之一的分赃中捞得更多好处。但万常青是个狡猾的商人，他握着沉船的秘密——对，他是沈家人，能够看得懂古董过去的故事——就以此为筹码，和小坂先生讨价还价。

    归根到底，连命都不要了 ，也要贪得无厌。

    或许，她翻盘和反杀的机会就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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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054 绝杀

﻿    到了6月10日，这个晚上注定不平凡。

    沈悦待在船舱内，看又一轮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外面，看守人换成了白化人潘。而黑人乔治对潘说：“该死！我今天得去接万和他的儿子！”

    “老板做出决定了？”

    “对。老板决定去救万和他的儿子。宝藏只能要十分之三，而万要十分之七。这是最后的让步了。”乔治唾骂了一句：“我看就该把他扔到大海里去喂鲨鱼！”

    “那么，乔治，我们把万常青接过来。老板会把他和他的儿子安置在什么地方？”白化人潘似乎很有兴趣：“马来西亚？文莱？澳大利亚？横滨？还是夏威夷？”

    “不，老板会把他安置到四国岛的秘密基地里面去。等到2015年，正好离1945年过了七十周年。再让他们出来，带我们去找那位中国女皇帝的宝藏！”乔治仿佛很激动的样子：“到时候，我们每个人都会获得五百万美元的退休金！”

    “那可真是个好地方。”潘笑道：“除了我们，谁也找不到那里。中国政府这一回注定要漏掉这一条贪婪的鳄鱼了。”

    一句句话，全部清晰地落入了沈悦的耳中。

    现在，她又明白了：今晚过后，小坂先生将接走万氏父子逃之夭夭。

    七十年？1945年到2015年？这个信息她很感兴趣。推算了一下：从风水的角度上来讲，七，其实是一个很有趣的数字。人们常说，七是一个轮回。所以古人死后，每七天祭祀一次，直到七七四十九天，方才能安息灵魂。

    而七十年，是天地间所有阴气，阳气的巡回之年。所以，七十年为阴阳之间的一个大甲子年。

    假如，假如……七十年后，他们再回到沉船的那一片流域，那么，水流就能再次把他们送到那个地方，同样的阴兵，会出现在同样的地点……沈悦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些人在谈什么了：小坂先生，在等沉船的第七十年去捞宝藏。

    因为阴气，阳气汇合于湖水当中。会在那个时间点，会把他们的船，送到当年沉没的地方。这样一来，捞宝藏就多了几分胜算。原来如此，这就是小坂先生迟迟不肯动手的原因。然而，2015年，离现在还有三年的时间……

    阿悦，阿悦，你该怎么办呢？

    她想，其实事情就是眼下这么糟糕。无非是看哪一种选择更有利于形势罢了。

    第一，什么都不做。那么，万世轩，万常青今晚就能逃离中国。小坂先生再拿她当诱饵，杀死萧牧。再杀死她，在海上毁尸灭迹。三年以后，万家父子带着小坂先生去拿宝藏。最后就是乾陵毁国宝流失凶手逍遥法外——BAD END。第二，她主动做点什么。让万家父子上不了这条船。

    对，那就是个未知的结局。但她愿意尝试一下，用自己这一双灵眼为筹码！

    于是，她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外面白化人潘和黑人乔治还在窃窃私语。她忽然出现，两个杀手都拔出了腰间的枪顶在了她的脑袋上。她面色不改：“两位先生，我要见一见小坂先生。请你们代我转告他：我知道神户丸号的下落。”

    很快小坂先生就见了她。这时候，夕阳已经落下。

    小坂先生的船舱里铺着洁白的榻榻米，舷窗上，悬挂着一串江户风铃。各种家具全部是原木色的。她坐下来以后，小坂先生一直闭着眼。他是个老人，并不喜欢多劳神。所以，她得自己开口，争取这个老人的“合作。”

    “小坂先生，我想，您应该知道万世轩，万常青父子，拥有鉴宝灵眼吧？”

    小坂先生顿时颔首，看着她。她毫无怯弱地回应。小坂先生却是开了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有鉴宝灵眼。”她不多费口舌：“但我和万家，哦不，沈家人没关系。这点，你可以拿我的血液样本去化验。”

    小坂先生挑起苍白的眉头：“那你怎么知道沉船的地点？”

    “沈家人能够从古董中看到前世今生，我也能。我在他们家工作了许多时日。所以，他们家的隐私，我了解得一清二楚。比如，您和他合作，准备打捞起神户丸号的事情。我是从沈常青收藏的那一副清代唐卡中得知的。”

    小坂先生来了兴趣，却是问道：“那你打算把沉船的地点告诉我？”

    “对。小坂先生，您看我说的对不对：第一，沉船在鄱阳湖老爷庙水域，但具体的地点不明。不过七十年一个阴阳循环。所以你应该在2015年的4月15日这天回到老爷庙水域，才可以捞起来神户丸号。第二，神户丸号颠覆的原因，是水中的陈友谅阴兵作祟。”

    小坂先生几乎站了起来，而沈悦再一次表示诚心:“小坂先生，没了万常青，我照样可以帮你找到那神户丸号的沉船地址。而且您看，您的朋友万常青在做什么？你为了宝藏等了三十年，他却让你跟在他后面捡垃圾！”

    小坂先生却没有被她煽动，而是笑了一下：“小姐，你是个劝说人的好手，而且胆量不小。但年轻人口出狂言是要付出代价的！”

    接着，白化人潘的枪口，就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沈悦面不改色：“小坂先生，您好好想想，那是乾陵的宝藏！你们日本人不是崇拜唐文化吗？那一船的唐代文物，比你们国家所有博物馆加起来的藏品还要珍贵许多！”

    小坂先生却是蹙起了眉头，沈悦倒是自在了起来：“所以，您把十分之七的宝藏拱手让人，这多可惜呀。哦，对了，还有《兰亭集序》。”

    听到《兰亭集序》，面前的老人忽然暴起，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沈悦看有戏，继续不咸不淡道：“所以，小坂先生，不如您抛弃万氏父子继而选择我。我只是一个小女子，比有权有势的万家人好控制得多。而且，我会忠于您。”

    “哼，你们中国人，都是狡猾的狐狸。我怎么相信你？！”小坂先生冷冷盯住她。

    沈悦冷笑道：“这是您的选择。先生，你是选择一个贪得无厌的财狼为友，让三十年的努力白费一场。还是选择听一个毫无反手之力，却可以帮您找到宝藏的小女子的话。全看您的理智。我什么都没有，不过一条命而已。”

    而且，已经失去过一次。

    小坂先生开始喝茶，他喝的是浓茶，却丝毫不嫌苦涩。然后，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而白化人潘的枪一直顶在她的脑袋上。片刻之后，小坂先生从架子上取下一样古董。放到了桌子上：“那你说说，这是什么？”

    摆在她面前的，是一只玉碗。很显然，小坂先生要考验她的“灵眼。”

    很可惜，这玉碗没凶气。不过这难不倒她，古董的纤毫之间，可以看到大千世界：“这是清代的仿痕都斯坦玉碗。“痕都斯坦”也叫莫卧儿帝国，也就是如今的印度北部那一块。当年，这种玉以其玉质沉静内敛，造像生动，胎体玲珑薄透而闻名。多数痕都斯坦玉碗，可从内壁透看外壁的花纹与装饰。是当时最高超的水磨薄胎技艺。”

    “对。”小坂先生略一沉吟：“那你再说一说：它的前世经历过什么，属于什么人？”

    这就考验忽悠人的功底了。她只能瞎蒙一个：“东西是乾隆年间的。乾隆爷称赞痕都斯坦玉为当世第一，就叫苏州的玉器作坊仿制，这就是当时的仿造品之一。所以，东西的第一任主人是乾隆皇帝，出自苏州玉器作坊。”

    “不错！”小坂先生连连点头：“看起来，你的眼睛和万常青的一样厉害。”说完，他的眸子阴狠起来：“那，就没必要和万家人合作了。”

    沈悦沉默不语，小坂先生让她下去了，还给她换了一个房间。晚上，她独自一个人吃了一顿海鲜大餐，待遇像是贵客一样。不仅如此，外面站岗的少了一个人，只有黑人乔治还在看守。乔治的态度也好了不少，直接称呼她为：“尊敬的林女士。”

    林女士今晚心情不太好，因为她看到小坂先生还是派了两艘救生艇出去。搞不好，小坂先生还是要救万氏父子的。那么，她的计划就泡汤了。

    到了夜晚的时候，那两艘救生艇全部回来了。万常青一脸铁青，万世轩也是狼狈至极。两个传奇企业家一点都不复往日的风光。而他们身边，站着七八个保镖，每个人都是疲惫至极的样子。万世轩的手上，还拎着一个密码箱。

    小坂先生从船舱里出来了：“万先生，受惊了。我已经在里面安排了丰盛的晚餐为二位接风洗尘。”

    万常青仗着自己这一双鉴宝灵眼，时常在小坂先生面前逞威风。他的两个儿子先后被捕入狱，现在心情差到极点。怎么顾得上礼仪？！二话不说，就带着万世轩钻进了客舱。而小坂先生站在外面，老头子的眼中全是狠戾。

    沈悦不动声色地望着灯火辉煌的大厅，小坂先生居然搞了这么一出“鸿门宴。”她只管看好戏就是了。

    不一会儿，正厅当中传来歌舞声，好像一片其乐融融。但是不一会儿，歌舞声全部熄灭了，还隐隐约约传来争执声。

    沈悦知道，小坂先生是时候和万常青摊牌了。果不其然，那争吵声渐渐增大，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稀里哗啦落了一地斑驳。她闭着眼，左耳是嘈杂，右耳是海风轻微。很快，左耳的声音，掺杂进去许多许多惊心动魄的东西。

    “砰！砰！砰！”

    听到枪声，沈悦走到门口。被黑人乔治请了回去：“不，林小姐，那边老板在教训人，您最好不要过去。”乔治向来不喜欢中国人，但是比起那大鳄鱼万常青，他更希望老板和这个小女人合作。起码小女人不会贪得无厌要全部宝藏。

    沈悦只好站在门口，往那边瞭望。

    看样子，万常青培养的保镖队伍也不是吃素的。居然在十面埋伏的情况下，还能和小坂先生的杀手队伍比一比。

    她看到一个人，不知道被什么点燃了。他站起来，海风一吹，迅速蔓延成一团火，上面烧得看得见骨头，下面只有一双鞋子是完好的。过了半晌，她才记起来这个人是万世轩的助手小李。也是随着万家父子登船的亲信之一。

    而枪声大多来自于万氏父子的保镖队伍。万常青，万世轩两个也会开枪，然而寡不敌众，他们被逼的节节后退。

    她明白了，小坂先生是要套出有用的消息之后，杀掉万家父子灭口。毕竟，万家人知道他所有的罪恶。既然撕破脸皮了，那么，一定要将万家人消灭干净才行。啧啧啧，她太低估了这些人的疯狂，也太小看了小坂先生。

    最后，枪声渐渐小了下去。出乎意料，万常青居然掩护着小儿子杀出了一条血路。还抢夺过来一艘救生艇，让万世轩一个人逃走了。而其余的万家保镖，包括万常青本人，在万世轩逃走以后，就打光了弹夹里的子弹，束手就擒。

    当船上的战斗结束时，万世轩的小艇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大海之中。

    而万家所有的保镖，全部为了断后保护主人战死，又被小坂先生指挥扔下船喂鲨鱼。只有万常青，腿部中了一弹，人还活着。

    小坂先生把万常青绑了起来，又派人传唤她过来。

    沈悦想，万常青看到自己的时候，肯定会觉得很奇怪。她分明是个叛徒，是万家和小坂先生联手引诱萧牧的诱饵。怎么一转眼，就成为了座上宾呢？不不不，他奇怪的地方还不止如此。小坂先生问他：“万常青，你认识她吗？”

    万常青两颊下垂的肌肉，一抖一抖的。却是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冷笑;“哈哈哈，小坂裕生！你背叛了我，将来别想得到乾陵的宝藏！告诉你，要杀便杀，我儿子已经逃走了！将来他一定会回来复仇，把你碎尸万段！”

    “看来，你的确不认识她。”小坂裕生，也就是小坂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走到她的面前。先是拔出白化人潘的手.枪，掂了掂。沈悦以为他要把手.枪给自己，结果，小坂先生又收回了.□□，从腰间拔出一把日本武.士刀。

    精纯的刀身，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小坂先生赞叹道：“漂浮无停，难留吾名。恨世间春之暗波，终彻悟胜败，皆不过朝露电光一逝即过。”

    这是一首著名的日本俳句，形容武.士的灵魂。

    小坂先生把武.士刀，递给了她：“林小姐，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是为了证明你的忠诚。请你亲手处决了这个万常青。”

    她接过了武.士刀，手在抖，但面上在笑，她知道，这时候所有的杀手都是把手按在枪上的。她如果稍有不慎，小坂先生一声令下，她的下场也是喂鱼。她不想喂鱼，所以拿着武.士刀，走到了万常青的面前。抬头凝视这个恶贯满盈的老人。

    万常青根本不知道她是谁，都闭上了眼睛准备等死。

    她其实没那么多的力量，去杀一个人。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她自己家族的后代。但是，二叔那空洞的眼神，觉空和尚那惨死的场景，都教会了她什么是一家之主的担当。在大仁大义面前 ，一切杀戮，都是救赎和原谅。

    爷爷告诉过她：阿悦，假如沈家出了叛徒，家主有生杀大权。爷爷年轻的时候就杖毙过几个给日本人当汉.奸的家奴。

    而现在，她努力说服自己：杀人不是过错，万常青罪该万死，她只是给他一个解脱而已。更何况她有这个资格。

    但是，但是手却在发抖，她好害怕。几乎是一点一滴抬起刀来的。小坂先生似乎不耐烦了：“林小姐，你怎么还不动手？！”

    她动手了，比划了一下，将武.士.刀对准了万常青的胸膛。月光下，这个拿剑的姿势漂亮极了。那几个外籍杀手都看呆了，黑人乔治还对潘道：“嗨，潘你看——这个中国女孩，前几天都躲在客舱里发抖。现在却在拿刀杀人。”

    终于，她一刀刺了下去，正中万常青心脏的位置。喷薄出许多的血来。想必死得快。也减少了许多痛苦。就算是，她最后的仁慈吧。

    小坂先生满意了：“林小姐，恭喜你成为我们的一员。”沈悦又拔出了□□，面不改色地归还给了他：“见笑了。”

    “小坂裕生，嗬嗬。”万常青嘴角带血，一代枭雄落到如此地步，仍旧用着最后的力气，嘲讽着对手：“你将来永远，永远得不到乾陵的宝藏了！武则天的玉玺，《兰亭集序》，还有你，你爷爷的遗骸，将会永远沉在湖底！”

    “住口！”小坂先生大喝一声，却是冷笑道：“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们沈家人有鉴宝灵眼？！我告诉你，这位林小姐，也有鉴宝灵眼！”

    气氛静默了一秒，万常青的气息渐渐弱了下来。他不可思议地凝视着她，用最后的力气道：“不可能，不可能！除了我们沈家人，这世上谁还会有鉴宝灵眼？你是谁？你……”他最后努力地说着这个“你”字，她走了过去。

    沈悦低下头，附在万常青的耳边，浅斟低唱：“我是来自1945年的一缕冤魂，我叫做——沈悦。”

    好歹让你死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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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055 逃走

﻿    沈悦看到小坂裕生的手下将尸体扔进大海里。

    她看到一条暗红色的血迹弥漫了开来。渐渐地，整片海域都被染红了。然后，天边出现许多蓝色的脊鳍，它们划破了水面。然后海水翻动，涌出更多的猩红。这一群鲨鱼来的并不突然，它们在几公里外就可以闻到这里的血腥味。

    她能清楚看到鲨鱼那八排朝里的牙齿，粗的跟人的大拇指一样。阳光下，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

    她看不下去了，就回屋睡觉。黑人乔治为她站岗，他的态度又好了不少。还直夸她：“林小姐，我发现你们中国女人和书上描绘的不一样。你们也可以很勇敢地拿起刀子杀人，说实话，我本来以为你会被吓尿裤子的。”

    怎么会，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根本就啥都不怕了。

    关上了舱门。现在，她该好好想想怎么进行下一步了——好消息是，小坂先生还没有出中国的海域。而且他们的行动似乎已经惊动了中国的官方。坏消息是，小坂先生走的是公海。他大概准备绕过海关，冲向日本海峡。

    半夜，她仍旧没睡着。听到船底下涡轮叶片加快的声音，好像老掉牙的磁带。外面的乔治又换岗了，这一回接替他的人是一个越南的小伙子。小伙子还啐了一口：“我们在中国呆的太久了，那些讨厌的巡逻船发现了我们！”

    “哦，上帝，见鬼去吧！”乔治破口大骂道：“都是那个该死的万！他非要我们在这里等了他那么多天，我们不会被逮住吧？！”

    “鬼知道！”越南小伙子看了一眼里面，压低了声音：“而且老板他收到了内部消息，好像不仅仅是中国的军方在寻找我们和万常青，还有一股黑.道势力也在寻找我们。是不是那个萧牧，要过来救他的小女朋友了？”

    沈悦的心跳都收紧了，而那乔治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现在岸上乱的很。我们要趁着他们查到海上之前逃走。”

    “哦乔治，别用逃走这个词。我们杀了那个万常青，还有了更好的线索。这不是满载而归吗？”越南小伙子做了一个胜利的姿势。

    “对。万常青死了，我们这一回没白来中国。”

    沈悦裹紧了被子，一宿无眠。现在岸上的形势……岸上的形势会是怎么样的呢？萧牧发现自己不见了，肯定要找她的。那么，他会不会也落入小坂先生的圈套呢？还有小泽，他有没有回沈阳去呢？希望他们都平安无事就好。

    好不容易挨到了隔日早上。因为船上的储藏淡水已经用完，乔治只送来半瓶矿泉水。她把这瓶水藏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到了中午，也是只吃了饭藏起了水。但这饭太咸，她上火了，口腔中涌出一点甜甜的血味。

    她希望今天这一艘船能经过海关，或者遇到其他的船只也行。那么，她就有机会逃跑出去。

    第一个想法是放个火，于是她打开了钨丝灯——反正白天开灯也不会有人察觉的，而钨丝过电产生的温度足够引起火。

    然后，她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客舱里，乔治和潘也不怎么管她。她良好的配合态度，已经让他们松懈了不少警惕心。

    但是吃过午饭，船上开始骚动起来。她看到水手满舵，而杀手们都提着枪.支。拉下了保险栓，好像如临大敌的样子。

    她打开了舱门，问乔治：“外面发生了什么？！”

    “哦，林小姐。我们被该死的中国海警发现了，现在正往公海全力冲刺。您就好好待在舱里面，别出来。”说完乔治关上了门。

    海警？！她心里窃喜。真希望海警马上就赶过来，最好把小坂裕生就拦截在中国境内。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望着那一扇高高的铁窗——假如，假如海警来的时候她要逃走，只有这一个通道了。而现在……她可以准备准备了。

    她立即搬个凳子，站在上面够到了铁窗。稍微测量了一下距离：必须断掉其中三根以上的铁柱，她才有可能逃出去。

    当然，这是钢铁的栅栏。人是不可能扳断的。不过她听爷爷说过一个关于逃狱的故事：民国时期，重庆监狱关押了一批政治要犯。这些犯人中有一个学过物理的学者，用浸透了水的衣服，绞断了铁栅栏，逃出生天。

    想到这里，沈悦脱掉了上衣，撕成两块折叠好。再拿出一个塑料的盆，倒出储藏的水，把衣服放进去全部浸透。但就在这时候，乔治忽然打开了门，她大吃一惊，不过面上装作无聊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乔治冷冰冰地问道。

    “我几天都没洗澡了，衣服脏了。”她很平静道：“洗一洗，不成吗？”

    “你们女人真是麻烦！”乔治啐了一口：“好的，林小姐。现在中国的船只对我们紧追不舍。看起来，待会儿有一场好戏看了。”

    她瞥了一眼他：“这件事和我无关，你最好把我们的门给关好。”

    “不，和你有关。必要的时候你是我们的活命牌！”

    乔治走了过来，她继续搓揉水盆里面的衣服。然后，黑人忽然把她的一只胳膊给抬了起来，她被迫着看向他，却没有一点害怕。乔治满意道：“林小姐，您可真是个勇敢的女士。”然后，乔治抬起手，拿出刀子划了她一刀。

    顿时，血就流了下来。她痛的几乎昏过去，却听乔治道：“知道我们会怎么对付试图逃跑的犯人吗？我们会拿他们喂鲨鱼。”

    她当然了解他的意思。昨晚的那一幕，她还没有忘记。所以冷笑着反问道：“你的意思就是说，我现在身上有伤口了，而且短时间内不会愈合。一旦碰到海水，鲨鱼闻到血腥味，就会齐聚过来把我给吃了，对不对？”

    “对，这一带的鲨鱼很多。我想它们应该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妞。”说完，乔治就走了出去。临走前还踢翻了她的水盆。

    但是没关系，她很高兴乔治起码是个物理白痴。她湿了的衣服还在，她把衣服卷成两条藏了起来，然后等待最好的时机。

    很快，她听到外面的甲板上骚动了起来，而门外一点儿声响也没有。她推了推，发现门被锁起来了。又喊了乔治，根本没人在外面。她明白了，乔治把她的手臂划伤了，又把门给锁了起来，就觉得她一定逃不了了，所以去干别的事了。

    对，她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落到海里想必没几分钟就会被鲨鱼给吃掉。

    这些海中霸王可是水里嗅觉最好的动物，一点儿血味都会使它们发狂！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正在想办法，外面忽然传来枪声，一人惨叫着倒了下去。“扑通！”一声闷响。接着，是白化人潘的大叫声：“该死！他们直接开枪！快，乔治，朝他们开炮！把你的手榴弹也拿过来，扔过去！”

    话应刚落，“轰！”地一声，甲板上掀起一阵气浪。把她的小客舱也差点震碎了。

    时间忽然变得紧迫起来。沈悦速度想到了一种可能：假如小坂这一伙人寡不敌众，就会拿她当人质，威胁对方放他们走。到时候她的生命又身不由己，说不定还会因此走漏了小坂先生。

    该死！她讨厌自己的命掌握在别人手上！这一回她要死也要死在自己选择的地方，被鲨鱼吃了，也好过当这一群日本人的挡箭牌！

    不假思索，沈悦关掉了灯，然后拿下那钨丝灯的玻璃灯罩。这时候的钨丝刚刚熄灭，温度很高。她深吸一口气，把胳膊上的伤口伸了过去。钨丝“滋！——”地一声响，就烤焦了她的皮肤。焦黑的皮挡住了伤口，血流不出来了。

    接着，她顾不上疼痛。拿出那湿了的上衣，卷成一条，然后爬到窗口边，将上衣穿过左右两根铁条。再打了个结，同时不停地把两端收紧，绞成麻花状。渐渐地，铁条就弯了下来。她再照这个办法，把其余的铁条全部弄弯了。

    这时候，她终于可以通过这个窗口爬出去了。然而，她并不知道外面什么个情况。跳下去，或许就是个死。但是，她不想在这里待着等着变成人质。所以，她把半截身子伸出了窗外，悄悄翻了出去，落在了船的侧舷方位。

    前面不到半步就是大海，这里也是船的一个死角。她只能紧紧贴住船身，一只手扒住侧面的轮胎，另一只手抓住一根绳索，再慢慢往船的后面靠过去。那边有一个救生艇，假如她能抢夺过来，那么就能学昨晚万世轩那样逃走了。

    她很小心地移动，希望不要惊动到任何人。但忽然间，甲板上又炸开了锅，似乎有人在吼：“他们要追上来了！”沈悦心道不妙，却听小坂裕生的声音：“把林小姐请出来。告诉对面的人，再攻击我们，就砍下林小姐的人头！”

    这时候，她已经不紧不慢下到了船舱，离那救生艇就剩一步之遥。却听到开门的声音，继而是黑人乔治的怒吼：“她逃走了！她逃走了！伙计们，那个该死的林是个大骗子！”然后，乔治的半颗脑袋就从窗户边上伸了出来。

    沈悦一回头就对上了他的眼睛，黑人的眼睛，愤怒的时候尤其猖狂。而疯狂的乔治，拿出了枪要瞄准她。一瞬间，沈悦权衡之下就跳入了大海之中。“砰！”地一声，乔治的子弹落了个空，前后相距不过半秒的时间。

    接着，乔治往水里打了几发子弹，但她已经沉了下去，子弹通通没中。

    人的生存本能在这时候发挥到了极致。

    沈悦憋着一口气，潜水绕过了半边船舱，才重新浮出了海面。感谢上帝这里没什么风，也没有什么大浪。她所学会的换气，自由泳，全部派上了用场。不一会儿就游了大概100米，只是喝了一口咸涩的海水，口腔里面生疼生疼的。

    忽然她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扑通！”似乎是有人下水过来追她了。她急忙往前游，但是回头一看，却发现那只是一具尸体而已。而且是之前给自己站岗的那个越南小伙子的尸体。小伙子的脑袋被打穿了，半张脸全是血。

    而子弹，来自于船的另一边。她游了过去，拉出一点距离。这才看到小坂先生的船对面，还有另外一艘船。两艘船相距不到500米。但那不是海警的船，不过船上有许多许多的人，也端着枪。他们朝着这边射击，两边交火很猛烈。

    她觉得自己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那个人，反正现在在海水里死不了。

    但忽然间，她觉得腰部被什么撞了一下。条件反射往下看，她就看到了一只银灰色的鲨鱼。鲨鱼优哉游哉经过她，然后向着死人的尸体游过去。不一会儿，成群结队的鲨鱼游了过来。它们把掉进海里的越南小伙子给瓜分了。

    沈悦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幕的。鲨鱼的狂欢后，海面上都是红色的黏液，在阳光的折射下，渐渐变成了暗黑色。她一辈子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场景，反应过来，却是拼命往前游去。一旦她也沾染了血腥味，就会变成鲨鱼攻击的对象。

    她往前游了一段距离，然后转了个大弯，开始往对面那一艘船游过去。这时候，她的体力迅速消耗着。潜水是非常费体力的活儿，你必须保持不断地动作，才可以勉强在水面上露出个头。一旦停止划水动作，就会下沉。

    又游了五百米，她开始呛水，但是没有任何漂浮的东西可以抓住。只能凭借一股子心劲，不断地往前游着。奇怪得很，她的脖子以下部分全部泡在海水里面，已经冷得麻木不已。但是露在外面的头，又被太阳烤得火辣辣的。

    炽热的太阳，甚至让人产生一种幻觉：这里就是死去的世界。

    当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却发现那一艘大船似乎缓缓动了一下。然后，螺旋桨动了起来，她看到船是向着自己而来的。

    然而，时间快来不及了。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没有办法思考，感官全部麻痹，甚至连浮起来都成了问题。这时候，一个大浪打来。她被水压在了底下，挣扎浮出来，用光了最后一丝丝力气。只能停止了划水的动作，轻飘飘地往下沉。

    忽然觉得背部又被什么顶了一下，她看到鲨鱼的鱼鳍。鱼鳍是那种流线型的形状，光滑的肌理上，闪耀着斑驳的光辉。但奇怪的是，这一条鲨鱼并不攻击她。

    想不到最后一刻，是一只鲨鱼陪伴着自己。

    沈悦慢慢闭上眼。整个身子，都逐渐沉入大海里面。眼前只有这一双鲨鱼的鱼鳍，在不停地游来游去，像是许多幽灵拉着手在跳舞。

    忽然间，鲨鱼，深蓝，还有咸涩的感觉全部没有了。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抱住了。那个人死死把她从死亡的深渊里拽了出来。

    抬头，露出水面。蓝蓝的天，还有不平静的海面。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鲨鱼的鱼鳍，拉着手跳舞的幽灵，全部都消失了。只余下一片片的茫然。而那个人的手也没有松开她。她知道这是谁，因为这种感觉太熟悉不过了。宽厚的胸膛，紧紧顶住了她的后背，他对她说：“姐姐。”

    “小泽。”她咳嗽完了，唤了他一声。杜以泽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姐，没事了。”他凫水的功底比她好的太多，她被他抓住了手，往那条船游过去。船上的人也下来接应他们。不过几分钟，她就跨过了鬼门关，到达安全地带了。

    “咳咳咳！”她呛水了，咳嗽个不停。

    因为在水里泡的太久，她的皮肤都冻成了紫色的。杜以泽上岸以后，就拿过一条毛巾裹住了她。她道了声谢谢，他一声不吭，然后打横抱起了她。她有点不适应，但还是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任凭他把她抱进了船舱里面。

    外面，交火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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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056 复合【二更】

﻿    到了傍晚，外面的交火声渐渐小了下去。一下午你死我活的追逐，两艘船都元气大伤。

    最后，两艘船拉开了长长的距离。

    沈悦洗了个澡，又擦干了头发。出来，看到杜以泽阴沉着脸下令返航。小坂先生手上虽然没了筹码，但是鱼死网破的决心还是有的。搞不好，就是两船相撞相沉。保镖头子阿克建议他们回去再说，这里是公海，谁也打败不了谁。

    沈悦这才知道，这场交火使得杜家名下的一支雇佣兵一死五伤。死者是一名水手，被对方狙击手击中了头部。杜以泽说：“给他家人一百万的补助。”然后就回到了房间来，她垂着头，脑海中还是许多条鲨鱼的鱼鳍。

    鲨鱼，吃人的鲨鱼。围着她打转的鲨鱼。漂亮的银灰色皮，还有那撕咬的血腥。她忽然间对这一种陌生的海洋动物，着了魔。

    或许是因为她不太想抬头面对杜以泽。才会一门心思想鲨鱼游来游去的模样。

    杜以泽问她：“姐姐，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小泽，谢谢你救了我。”她咳嗽了一声：“那个，真的非常感谢。相当感谢。姐姐真的不知道怎么谢谢你才好。以后我会……”她又咳嗽了两声，眼前鲨鱼的影子才消散了一点：“以后你有什么需求，姐姐一定会满足你。”

    “我当然有需求。”杜以泽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道：“姐姐，我发现你骗人的功夫天下第一流。嗯，这一回你居然逃到了外海来，再过两海里就是日本的海域。到时候我就是想救你，都要考虑一下杜家的名誉问题。”

    “不会引起两国外交纷争吧？”她真的心虚了。

    “看运气。”杜以泽坐了下来：“姐姐，现在我来问你：那些人为什么抓你？是不是和萧牧有关系？你为什么进入万家？”

    她说不出来，打着喷嚏，可怜兮兮地望着杜以泽。他真是受够了她来这一套，同样的招数，他杜以泽怎么会吃第二次？！而且，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来救她，但她还在隐瞒真相。为什么隐瞒，不言而喻！所以他的心里几乎在咆哮：萧牧就这么好？！

    好到让你几乎被拐去日本，几乎送了命，几乎成为鲨鱼的盘中餐，也要为他保守秘密？！

    嫉妒在燃烧，杜以泽一把抓住了她的领口：“姐姐，你刚才说我有什么需求，你都可以满足，是不是？那很好，我现在就有需求。”

    “什么需求？”她低眉顺眼。

    杜以泽看了一眼床铺，又打量了下她宽松的衣服：“很简单。我是男人，我需求一个女人供我发泄精力，当我的床伴。你愿不愿意？”

    沈悦几乎惊呆了，不敢相信这是小泽会说出来的话。而且对象是她！又听他冷兮兮道：“对了，你别搞错了。是床伴，是发泄精力的工具。不是女朋友，不是结婚的对象。甚至不是情人。姐姐，你愿意当这个角色吗？”

    她的脸几乎通红，胸膛却在起伏。因为愤怒：“杜以泽，你说什么傻话？！你救了我的命，我感激你不假，但不是要和你上……”

    “那么，亲爱的姐姐，你觉得你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感激我吗？”他嗤笑道：“其实我不介意吃萧牧剩下的东西。但是姐姐，救了你两命，我觉得我也该讨要一些回报了。尤其是这一回我动用的这些资源，你猜猜价值几个亿？”

    一艘半吨排水量的商船，十几个保镖精英，一条人命。以及，贿.赂各级部门的钱，还有后续的许多麻烦……可能还远远不止。她算不出来，粗略估计出海一趟就需要五个亿。

    她叹了口气，五个亿，一条命。好像她拿自己的什么都还不起这一份人情。但是当床伴，当泄.欲工具，这种事简直算没理智：“小泽，咱们上岸以后慢慢谈好不好？你先冷静一点，姐姐的确欠你很多。但，但我们需要在一个冷静的环境下谈赔偿。而不是把事情弄得更糟。”

    “姐姐，你又出尔反尔。”他冷酷道：“下一次，你再遇上这种麻烦，别指望我会回头看你一眼！”

    说完，杜以泽摔门而去。留下她一个人在船舱里冷静了一下。其实，小泽会提出上床这种要求，她好像……不算太吃惊的。他们青梅竹马，小泽更是对她依赖无比。从前装傻装蒜，为的是让他成熟后主动离开自己。毕竟少年人的恋母恋姐情节很常见。

    而现在，他是个年轻人，身边没女人。精力充足，而且发育的很好。他想要一个泻火的女人，实在太正常不过了。而她是个好选择。

    其实，早在杜以泽一掷千金为她置办生日礼物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但那时候想的是：小泽还小。没有遇上真正心仪的女孩，才会把亲情看成爱情。等他长大了，会明白她只是姐姐，而不是终生的伴侣。

    殊不知，以为时间会改变的事情。还是，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他这么简单直白地说出来想要她，对于内心骄傲又无比矜持的杜以泽来说，那就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一个需求。

    而她呢？阿悦阿悦，你扪心自问……

    和萧牧谈感情失败，对她来说是莫大的打击。两年的漂泊生活，使得她的精神极度空虚。她是个女人，也会有需要男人安慰的时候。不是没考虑过再交个男友，只是没想过那个人会是小泽。

    而现在，她欠无可还……小泽……杜以泽。闭上眼，过去的一切都历历在目。越是深厚的姐弟感情，脱光了赤.裸裸相对的时候就越尴尬。

    这就够了吧……她好累。这次万家倒下去后，不想再折腾，不想再死人。她要把鄱阳湖的秘密都公开，要让政府去烦这码子事，这样小坂先生的计划就会破产了……至于自己。当甩手掌柜。要，要找一个避风港，安安稳稳度过每一天。

    想通了以后，她的心情就好了不少。经历了一趟鬼门关，果然想事情就放下了许多许多累赘，日子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复杂。

    不一会儿，徐楠走了进来：“林小姐，您晚餐想吃什么？”

    “不想吃什么。”她有点疲惫：“船什么时候靠岸？杜以泽住在哪里？”

    “船明天早上就能靠岸了，少爷他现在在自己房间里休息。”

    “嗯。对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被绑架到那艘船上的？”

    “是萧牧萧先生告诉我们的，也是他策划抓捕了万家的两个少爷。”徐楠又拿过来一个包包，递给了她：“林小姐，这是你当日落在公园的包。”

    她打开了包，卡，钥匙，钱包一并俱全。然后徐楠神秘兮兮地退了出去。她正想拿手机打电话，手机就忽然显示来电。来电人还是上海的。她接了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林小姐，我是杜墨。我想你应该安全脱险了吧？”

    是小泽的爷爷！她立即坐端正了：“已经安全了，杜老先生，谢谢您的关心。”

    “呵，不必客气。”杜墨的不咸不淡道：“不过，我孙子这一次行事太冲动了，是不是？刚才还回报说死了人。”

    她顿时脸红了：“杜老先生，对不住了。”

    “没什么对不住的。小泽和你一起长大的，他会来救你，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小泽以后的社会地位和你不一样，你们又是姐弟。以后，还是请你和小泽保持距离为好。”杜墨似乎笑了笑：“当然，小泽过生日，结婚，还少不了你做客的。”

    结，结婚？！她顿时六神无主了，却是问道：“什么结婚？”

    “小泽他出生的时候，就和北京的孟家千金定下了娃娃亲。这是他父母的遗愿。”杜墨还加了一句：“孟家的姑娘人很好。”

    ……等等，让她静静。娃娃亲？！孟家的千金？想了一会儿，“商业联姻”四个字蹦进脑海里。她想，她知道杜老先生指的是什么了。但，心里却忽然空空了起来：“杜老先生，小泽的私生活，我无权干涉。他……”

    “不，我要你离开小泽。”杜墨谆谆善诱道：“林小姐，假如你真的是爱护小泽的姐姐，请你为他的将来着想。他适合什么样的女孩子，现在还不懂。只是从前太过于依赖你了，所以现在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

    果然，是指的这一件事啊。但是，一句“我会离开”却说不出口。杜墨仿佛不耐烦了：“林小姐，我们杜氏集团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那，杜老先生。”她只能答应一句：“我会记住自己身份的。”

    杜墨点了点头，他也明白不能操之过急，就挂了电话。但沈悦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她刚刚想要淡定自如的生活，却被这一通电话，还有小泽的心意全部扰乱了。睡衣就摆在旁边，她知道自己晚上能爬上杜以泽的床。

    但她不能爬，杜老先生说得对。真的爱护一个人，那要为他的名誉考虑多一点。她不能毁了最亲爱的弟弟，因为太重要所以要小心慎行。

    最后，她决定等上岸之后再说。

    于是蒙头大睡。第二天上岸，她全程没见到杜以泽。却看到萧牧在岸上接她。萧牧是那种人群中能一眼看到的男子。而她，却想在人群中寻找到杜以泽。然而，什么都没有。杜以泽已经比她提前一步上了岸。

    “阿悦。”萧牧走了过来：“身体怎么样？”

    “还行。”她把他喊到一边去。简单说了下这几天的经过，然后道：“萧大哥，小坂先生的目标是三年后去鄱阳湖夺取那一批宝藏。你帮我把这个消息，告知政府里的可靠人物，我会把藏宝地图画出来的。”

    “阿悦？”萧牧很担心她的这种表情。

    沈悦很淡很轻道：“那不是一个人，一个团体能够拥有的东西。我再去掺和这件事，只怕以后没好下场。所以，我选择放弃。”放弃再追查下去的欲望。追究那么多仇恨，杀那么多凶手。其实最折腾的是活着的好人。

    萧牧缄默，又问道：“那你以后不会再追查蝴蝶夫人号的案子，还有鄱阳湖沉船事故？”

    “对。蝴蝶夫人号的案子已经显而易见，凶手是小坂先生和万常青。至于鄱阳湖沉船，政府只要按照我的指示，就能找到宝藏。”她说：“萧大哥，我累了，以后想要过过平静的日子。古灵轩之前盘给了秦小蝶，这几个月我会收回来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角都是下垂的。过了良久。萧牧突然道：“阿悦，这一回我不是不想去救你。我上不了那条船。”

    “我知道。”她无奈地笑笑：“萧大哥，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

    萧牧点了点头，目光也深邃了起来。这样的沈悦，却是别样的柔弱。却也十分动人。那么：“阿悦，那你以后想去什么地方？”

    “开店，赚钱。过日子呗。”她的眼中一片平静：“哪里都一样。”

    萧牧叹息了一声，忽然道：“阿悦，小坂先生的事情，我会交给杜老先生处理。下个月我要出国，到时候我想带你一起走。”

    她吃了一惊：“你要出国？！为什么？去什么地方？”

    “去伦敦。我父亲在伦敦有产业，现在到了归还的年限了。我得出国一段时间去处理，然后……你可以跟我一起出国。”

    他已经，用了最温柔的语气阐述这一件事情。

    她沉默了，盯着萧牧看。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却看萧牧拿出了一个首饰盒，这种精美的，女人用的盒子，在他宽大又粗厚的手掌心里，显得特别可笑。可是他打开了盒子，里面是天鹅绒包裹着一对钻戒。每个有20克拉。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萧牧这是……

    却听萧牧正式道：“阿悦，我对自己说，假如你平安回来了，我会一辈子保护你。也会正式回应我们的感情。这就是我的答案——只要你答应和我一起出国，我们就在国内订婚，然后等你什么时候想结婚了，我们就结婚。”

    ……这是……一点也不浪漫的告白啊……

    这一刻，她混乱极了。萧牧对她告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但，但眼前的钻石戒指。还有他的诺言，却是真实的。却实在不可思议。却听萧牧又道：“阿悦，这一次的交往是真的。我不会再让你卷入危险中。”

    她摸了一把鼻子，仰头望天：“萧大哥，我这个……刚刚才回来，现在脑子里还乱着。你这个，你这个对我太夸张了吧……我们不是结束了吗？”

    “阿悦，我说的是真心话。”他的大手掌，主动牵起她的手：“从前让你受委屈了。真对不住，这一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

    “……”

    老实说，这一刻她又心动了。但是猛然间，小泽的那一张脸，那一双深邃的眼睛，在眼前晃动。她的心又动摇了。继而，她想象了那一幕——自己和小泽上床。他一边进入她，和她激烈地折腾，做欢.爱，却一边喊着姐姐。那一幅画面，实在太恐怖了。

    而且，杜墨爷子已经警告过她：离小泽远一点。小泽将会有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她和他在一起，也不过是他口中的“暖床工具”“床伴”“连情人都算不上。”那么，她的脸往哪里搁？

    归根到底，起码在男女之情上，她真的不够爱杜以泽。

    但是，但是答应萧牧？那个未来也不见得多光明。不过两相权衡之下。只有答应萧牧，所有的噩梦才能够结束吧！

    毕竟她真的累了，再卷入杜家的豪门之争，会要了老命的。而萧牧无父无母，家大业大，将来都不愁夫家的管教。也不会有任何亲戚让她不舒心。

    所以：“好，萧大哥。我答应你。”

    听到这个回复，萧牧却是难得露出了笑容，然后牵起她的手。拿出里面的女戒，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阿悦，那我们下个星期办订婚宴。”说完，他的唇，落在了她的耳畔。痒痒的，似乎像是清风拂过淡淡的湖面。

    而她闭上眼——就这样吧，其实这样没什么不好。

    但是，她没由来的心虚。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杜以泽。船上岸以后，小泽就去警察局配合调查了。现在人又跟海警出了海，指认当初的事发地点。大连政府高度重视，打算把这一条偷渡的水路彻底封住。

    现在，他人还在海上忙碌回不来呢！

    而她暂时住进了萧牧安排的别墅里。这栋别墅，外表是徽派建筑，精致大气。内里自带一个园林，园林的水榭里面还罗列了不少古董。这是萧牧那“封疆大吏”的祖先在大连的产业。靠在大连博物馆旁。里里外外都有仆人供使唤。萧牧还把老管家派到了这里伺候她。

    现在，她真的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她即将是萧家的女主人。

    “喂，颜洛，我是阿悦……臭丫头，别一天到晚和你的宋桉桉秀恩爱了。告诉你，我下个星期也要订婚了。对，是和萧先生，你到时候过来当我的伴娘啊。”

    “喂？李沁……对。你也是老样子啊，听说承天公司今年的业绩很不错，都是本市十佳企业了！哎，别说丽江那档子事了。我告诉你呀，我下个星期要订婚了，对象是萧牧萧先生。到时候你把强哥，还有老板他们一起带过来喝个喜酒吧。”

    “喂？爷爷……爷爷，我要和萧牧萧先生订婚了。他人很实在，你也见过的，就是孙二虎案子里救了我，小泽，喵喵还有四喜的那个人……对，他家世很好。当过特种兵，没任何恶习。父母都不在了，也没亲戚和兄弟姐妹……对，爷爷您放心。他以后会对我很好的，我们打算一去伦敦……”

    周围的亲友打了一圈儿，沈悦数了数——女方还差两个亲友名额，凑够三桌。加上萧牧的五桌客人，那就是八桌客人——到时候，他们准备在锦绣大酒店包下八桌，隆重办一下订婚仪式。

    萧牧还会给她置办一套金的，一套银的，一套和田玉，还有几十件首饰作为嫁妆。她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这代表萧牧以后会把家中的财政大权交给她。

    还有两个嘉宾名额……打给谁呢？她当然空一个位置出来是给小泽的。那么剩下来那一个……她拿起来了电话，打给了古灵轩的秦小蝶——“喂？小蝶。我和萧大哥要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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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057 逃婚

﻿    六月二十日，渐渐的夜深了。

    今儿一天忙着订婚的事宜，沈悦直到很晚才睡。

    她一觉醒来，听到外面有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于是穿好衣服走了出去。只见老管家指挥着仆人们打扮着客厅，桌椅的脚上牵了红红的飘带，万年青的架子搭出半圆形的拱门，还在屋檐下，挂起来漂亮的大红灯笼。

    本就是雅致的大宅院，这么一打扮，更加大气了。

    老管家发现了她的人，走了过来鞠了一躬，毕恭毕敬道：“林小姐，客厅马上就装饰好了，请您稍等。”

    她看了一眼四周，走下了台阶：“除了客人，少爷还请了什么人来？”

    “还有从俄罗斯来的一队乐团，到时候为订婚典礼助兴的。”老管家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少爷吩咐过了，这次一定要热热闹闹地办。”

    “乐团来不要紧，他们也是客人，到时候，先让他们喝一杯喜酒，然后过了十点再奏乐吧。这里毕竟是居民区，太吵了周围的邻居会不安稳。”说完了，沈悦又指点了几处布置：“这些带刺的仙人掌，先通通拿到院子里面去，换几盆宽大叶子的花过来。那边那面墙上的镜子，正对卧室，也得拿下来，换一副中国画上去。”

    “是。”老管家心里又乐开了花：少爷从来不过问这些生活琐事，总归娶了个心细的夫人，想必日后夫妻也会和和美美。

    布置完了，萧牧也总算回来了，她迎了上去，挂着温柔的笑。先帮他脱了大衣，再解领带，又被萧牧捉住了手：“昨晚那么晚才睡，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看看你的人怎么装扮客厅的，果然需要指点指点。”她是大家族出来的女子，这些旧式的规矩自然懂得比较多：“以后呀，装潢房子这种事儿，你别让下人们操心了，交给我就可以。”她又问道：“今儿海关那边怎么说？”

    “小坂裕生偷渡来中国的事情，已经递交了上去，他组建雇佣兵的事情，杜以泽的属下也可以证实，不过此人现在在日本也是隐居，找不到下落。”萧牧自己解开了领带：“现在，我，还有杜家，都在想办法下一个国际通缉令。”

    “国际通缉令？”

    “对，不分国籍的通缉令，那么他就无处躲藏。”萧牧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冠，又冷冷道：“小坂裕生的末日就快到了。”

    “那好，我等着看他走到末日的那一天。”她十分满意他威武的样子。

    一起吃过早饭，她又陪着他逛整个院子。

    萧牧在前面走，她落后他几步，这样看着前面的人宽阔的背影，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儿。萧家的院子也很大，抄手走廊有九个转弯，后面还有曲曲折折的亭台水榭，正是晚春季节，湖畔边上，碧绿的柳树垂下万条绿丝绦。

    萧牧忽然停住了脚步，她迎了上去：“怎么了？”

    “这里，是我父母认识的地方。”萧牧指着一个小小的八角凉亭，笑道：“他们很小就认识了，一起在大连这里度过了童年。”说完，又叹息着什么，走了过去，沈悦看到亭子的朱漆柱子上，还了一行小字“萧成光要娶徐姝为妻。”

    她“噗嗤”一声笑了：“他们当时几岁？妻字还写错了。”

    “六岁半。”萧牧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然后八岁分开，十八岁再相遇。二十二岁结的婚。”

    “那可真是浪漫的一对。”她有点羡慕，想来，假如萧牧在健康的家庭长大，现在大概也会是一个很好的，恋家的男人。

    “下雨了，我们走吧。”萧牧挽起她的胳膊，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屋子里。沈悦清点了一下宾客的名单，又相对看了一会儿书，萧牧忽然道：“阿悦，方倩茹的事，我想……”

    “不用解释了。”她打断了他的话。

    昨儿，她电话给秦小蝶告知婚讯。秦小蝶大笑了一场，先是反问她：“老板娘，你不恨把你和萧牧出卖的方倩茹吗？”她问她什么意思，秦小蝶就道：“我告诉你，就是这个小贱人告诉了万常青你和萧牧的关系，要他们抓了你。”

    她顿了顿：“那又怎么样？方倩茹会被惩罚的。”

    秦小蝶冷笑道：“对，她应该被惩罚的，方倩茹这些年收了万常青几百万美金啊！但是你的萧牧，隐瞒了这件事。他惦记着什么恩师的恩惠，所以要放小师妹一马。不仅如此，你的萧牧还给了方倩茹一笔钱，叫她去了沈阳工作。”

    当时，她抓着手机的手在抖，几乎有逃出去的想法，镇定下来之后。她一笑了之：“小蝶。我们要出国了，从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

    说是这么豁达，但实际上她很不甘心——萧牧的为人品行不错，就是太看重仁义二字，所以他丢不开方倩茹。算了，她忍一忍，总比忍一个三妻四妾的花心男要好。

    于是她道：“萧大哥，只有这一次，没有下一次。”

    “那好。”萧牧也知趣地不再提，转而说到了订婚的事宜上。这一次，萧牧甚至请到了大连的市长，作为他们的证婚人。

    毕竟萧家是望族，萧牧想把她的社会地位提高，那么，就要借助一些当官的，做大生意之人的名誉。这点，她还是很放心萧牧的，起码他是真心要对自己好的。

    商讨完毕，她说累了，萧牧就让她去休息。回到卧室，沈悦打了最后一个嘉宾的电话：杜以泽。

    电话是徐楠接的，她说想和杜以泽谈谈，徐楠很抱歉道：“林小姐，少爷他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他让我转告你：恭喜你和萧牧的好事将近了，不过他这几天吃坏了肚子，不能去参加订婚典礼了，还有礼物会改日再送去的。”

    “吃坏了肚子？”

    “大概是在船上水土不服，少爷现在的确不太能吃东西，尤其是辣的和荤腥的。”徐楠有点为难：“林小姐，您看这……”

    “那成吧，到时候我把给小泽准备的那一份礼物送过去。”她这边挂了电话，却不知道，那边徐楠跟杜以泽道：“林小姐挂电话了。”

    而站在暗处的杜以泽，闭着眼，无动于衷。徐楠有点害怕这气氛。少爷两天前就接到了“林小姐和萧先生订婚”的消息，然后他就这样了——吃不下任何东西，总是恶心想吐，说是犯了胃病，其实到底为什么只有他自己晓得。

    而且，林小姐打来这一通电话……只怕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少爷的脸色更不好了，简直就像是个死人一样。

    徐楠叹了口气，他该想想怎么跟杜董事长请罪了。

    到了六月十二日这一天，婚礼已经准备完毕。

    这天早上，手工定制的婚纱送过来了。漂亮的蕾丝上，镶嵌着一溜儿的珍珠，斑驳的灯光穿透镂空的花纹，投下摇曳的影子，璀璨华美极了。还有他们的订婚戒指——托在黑丝绒的盒子里，闪闪烁烁的光彩，美好的像是夜晚的星空。

    沈悦看到这些东西，心情更好了。想来，以前爷爷还在世的时候，就跟她说过：将来你找婆家，一定要找个父亲不麻烦，亲戚关系简单的家庭嫁过去。当时，爷爷是怕她吃亏，毕竟她是思想开明的新式女子，受不得多少规矩。

    但如今，这些烦恼通通没有。

    萧牧父母双亡，没任何亲戚，萧家几个亿的财产将来她和未来的孩子们都有份。这也是她选择萧牧的一个重要的原因。人要现实一点，这样的夫家错过了就是傻瓜。

    这么安慰自己，好像那订婚典礼，也变得美好了许多。沈悦保持好心情，一直到了订婚当天。

    这天，三点钟的光景，老管家就唤她起来梳洗打扮了。她去了大连最好的美容院，先花了两个钟头梳头化妆，美发师们为她做了一个漂亮的马尾盘发。长长的卷发顺肩而下，头顶的发束扎成饱满的马尾，蕾丝边头纱罩在头顶。

    抬头看镜子里的那个人，俨然是一位花间的公主。她满意极了，然后去穿婚纱，只见更衣室里的墙上，四面都安置了镜子，她穿好了婚纱，站在两面镜子之间，看前影后影，小蛮腰，白皮肤，都是一般的精致漂亮。

    这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位公主。抱着这样的自信，她走了出去。果然听到许多许多的赞美声，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平时不见得多美的一个人，这时候就美出神仙姐姐的风格了。

    萧牧也打扮好了，梳着整理的头发，别着小蝴蝶结。他摊开五指，她就把手放在他的手掌心里——目光相接，萧牧笑着合并了五指，裹着她的小手出了门。

    坐着漂亮的婚礼彩车，他们一路到了萧家大宅。俄罗斯的乐团，已经奏起了一首《Beautiful in hite》。甜甜的旋律当中，萧牧牵着她的手，走下了车。前方是铺满花瓣的红地毯，还有许多许多的亲友，朝着他们挥手欢笑。

    这时候，沈悦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一个人了。

    然后，进入客厅里面。先是孙爷爷走了过来，萧牧亲自搀扶着孙爷爷。孙爷爷也是笑开了花：“你能娶到我家老大，好福气呀！”

    五星今天带着九凤，四喜，喵喵，六斤他们也凑了过来。每个孩子都长高了不少，脱去了初见时候的稚气和贫穷，身材该抽条的抽条，该发福的发福。个个都是细皮嫩肉，小大人气质。而且穿的是裙子和礼服，看起来十分整齐漂亮。

    九凤还围在她的身边打转：“姐姐，你好漂亮啊！”她摸了摸九凤的头：“以后我们家九凤当新娘子了，也会这么漂亮的。”

    “姐姐，二哥哥在哪里？”五星和六斤都在找小泽。

    她有点僵硬，但还是笑着道：“小泽他肠胃不好，去医院挂水了。”

    “啊？二哥哥生病了啊。”喵喵似乎很丧气似的。又大人似的道：“姐姐你今天这么漂亮，二哥哥看不到太可惜了！”

    她的笑容更僵硬了，订婚典礼的请帖发给了杜以泽，但是他一直没有回复……算了算了，她即将成为萧牧的女人，还想这么多干什么。正尴尬着，好在萧牧走了过来，告诉她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她才和孩子们道了别。

    走到举行典礼的大厅里，只见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一片。沈悦本来就是落落大方的人，今儿更是喜气洋洋，好像一个即将拥有无限幸福的小女人。而她的伴娘——颜洛，穿着漂亮的小白礼服走了过来，挽起她的手：“阿悦，你今天看起来很不错呦！”

    颜洛昨儿就到了大连了，这会儿比她还兴奋的样子。

    沈悦捂嘴一笑：“小妹先嫁一步了，对不住。”说完，她就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宋桉——宋小警官也变化了不少，越来越有男人味了。

    想必，她也很快就能喝到宋桉和颜洛的喜酒了。

    这时候，大连的市长，还有主持订婚典礼的大连耶稣圣心堂布朗神父，也走了过来。他们将是今晚这一场订婚典礼的见证人，沈悦微笑着，听着周围人们的祝福，说着谢谢之类的感激词，然后，等待十二点的时候，和萧牧一起走上红地毯……

    忽然“叮铃铃！”萧牧的手机响了，破坏了氛围。

    沈悦并不在意，她假意嗔怒地盯了他一眼，又捂嘴笑道：“赶快接，说不定是你哪个战友耽误在路上了。”

    萧牧道了句不好意思，就拿出手机开始接电话。

    这时候，沈悦注意到秦小蝶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吃着蛋糕，她为人孤僻，所以不太爱跟人交流，好像进门以来就是吃吃吃喝喝喝。她可以理解为秦小蝶饿了三天，就等这一顿大餐大快朵颐。

    但是渐渐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沈悦发现萧牧的脸色变了：“萧大哥，你怎么了？”

    “倩茹，你不要做傻事。”萧牧忽如其来这么一句。

    而电话那头，方倩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萧大哥，我什么都没有了。账户被冻结了，男朋友拿着我的钱跟着别人跑了，现在，连你也要抛弃我去娶别的女人。我活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去地下找爸爸妈妈得了！”

    萧牧的呼吸急促了：“你到底在哪里？！”

    “萧大哥。”方倩茹忽然冷冷地，悲凉地道：“记得我爸爸怎么死的吗？那天，我爸爸送你去参军，回来的路上，爸爸被骑车的撞了，结果中风半身不遂。他本来那么好的一个人，不到半年的时候，就人不人，鬼不鬼的，最后被中风活活给折腾死的！”她冷笑着，反问道：“你还记得，你在我爸临终前说的话吗？！”

    她大声吼道：“萧牧，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会把我永远永远当你的小师妹！说以后我就是家人！但是你，却把我撒手了这么多年！对，我是堕落，跟着不三不四的男人混，那也是因为我太寂寞了！你怎么不回来陪我？！”

    方倩茹又绝望地，往前走了一步，前面是滚滚的海水，她站在大桥的桥墩上：“萧大哥，我一直很喜欢你。虽然我配不上你，但是我就是喜欢你！现在，我连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了，那我还不如去死——你别不信，听听，我脚下就是海浪的声音。”

    萧牧顿时明白了：“你来了大连？！”

    “对，本来想去你的婚礼上跟那个姓林的拼命……但是我现在不想了，她肯定会笑话我是个傻瓜，那我还不如死了好！”

    “不，倩茹你等等！”萧牧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场合，低声喊了出来。周围太嘈杂，其余人听不到这一句话，但是沈悦听到了，她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眼巴巴望着萧牧，却看到他的头上全部是冷汗：“你先别跳下去。”

    方倩茹冷笑道：“好呀，萧师兄。我不跳下去可以，你现在就离开订婚现场，我会把我的地址告诉你。如果你还在那里和那个姓林的订婚，那么明天你就可以收尸了。你放心，我见到了爸爸一定不会说是你害了我。”

    “倩茹！”萧牧这时候忽然内疚心起，他是不怎么关注这个小师妹。但是恩师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死，他是发誓要照顾小师妹一辈子的，所以：“你先等等。”

    “我不等！萧牧，你没良心，我也就不要活下去！”方倩茹已经疯了：“你离开她，现在就过来，要不然我就死无全尸！”

    萧牧极快地看了一眼沈悦，她十分不知所措，眼巴巴地瞅着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候，神父和市长都过来了：“萧先生，时间到了，请你们站到台子上去。”众人也开始鼓掌，为那即将而来的“好姻缘。”

    摄像师都打开了镜头，准备记录这永恒的一秒。

    而她，就这么看着他，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订婚现场喊出另一个女孩的名字。

    “阿悦。”萧牧挂了电话：“你等等我，倩茹现在要跳海，我得去救她，订婚的事情回来再说。”说完，他就转过了身子！沈悦还是反应快的，她抓住了他的袖子，也是呆住了：“你说什么？现在是我们的订婚现场啊！”

    颜洛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却看到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都不对劲。周围所有人，这时候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沈悦怀揣着希望，以及无边无际的绝望，看着萧牧。

    “倩如她说不想活了，我再不过去她就要跳下海寻死。”萧牧也是真急了：“对不起，阿悦。我无法看着她就这么死去。订婚的事情，我们可以改日再办……”说完，他就把她拽住的那只手，拿了下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她目送着人好端端地跑了，一刹那，连呼吸都忘记了怎么去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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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058 女人【二更】

﻿    订婚现场！新郎居然丢下新娘，一个人跑了！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尤其是孙爷爷，他还没反应过来：“唉？老大，这是怎么回事？”布朗神父也在糊涂：“对不起，林小姐，萧先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连萧牧的战友也在纳闷：“这是在搞什么？队长他为什么跑了？”

    还是颜洛问她：“阿悦，怎么回事？！萧先生他去干什么了？”

    她冷笑——他干什么去了？！去会他那个小师妹去了！他就这样一句话都不解释，就把她丢了下来！还有，还有这么多人看着！

    沈悦环顾着四周——眼前的人，一个个都面目模糊了起来。耳中的乐曲声，也变成了尖锐的哀乐，脑海中，似乎有许多许多条鲨鱼在游动，她就是那血泊当中的浮尸。每个浪头打来，身体的每个部分，都被冲到更远的地方去。

    嗬嗬，她被萧牧抛弃了！一个人的婚礼，没有新郎的新娘！

    这时候，李沁也走了过来，小声问道：“阿悦，萧牧是不是有小三啊？”颜洛叹了口气，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闻婕倒是为她打抱不平：“天呐，天下哪有这么渣的男人。阿悦，别生气了，为这种贱男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不远处，秦小蝶终于停止了吃东西，走了过来：“老板娘，我怎么说来着，你非要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现在无法收拾了吧？”

    而那些宾客仿也渐渐明白过来，开始窃窃私语。

    沈悦终于收回了目光，她一把摘掉了覆面的白纱，死死握住了手中的鲜花。却是微笑面对众人，撑住最后的面子：“各位，不好意思耽误大家的时间了，今儿的订婚典礼只是个意外，请大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各自回去吧。”

    说完，她就走了出去，留下目瞪口呆的一屋子人。颜洛和李沁都走了出来，要把她拉回去，她不回去，她扔掉捧花，逃了出去。

    恨，她真的好恨！当初就不应该来大连投奔萧牧，所有的噩梦都一一浮现，原来她执着的只是一个谎言。现在，她所有的尊严，通通都没有了！可笑？！还等他？！她就是嫁给乞丐也不会嫁给他！她再也不想看到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只是停下来的时候。颜洛，李沁，闻婕，甚至萧牧那一干当过兵的战友，都不见了。

    她靠在大树上，这才发现裙子的下摆已经全部是泥水，肮脏肮脏的。很奇怪，即使这样她都没有哭，大概是心都死了忘记了哭。

    一辆保时捷缓缓开了过来，车上走下来一个人，隔着好远的距离，似乎在观察她。她知道是谁来了，因为这车她认识。很奇怪，在那么多人面前，她还能抑制住悲伤。现在，看到这个人，她所有的泪水都掩盖不住了。

    杜以泽静静旁观了一会儿，他穿着整齐的西服，洁白的温莎领衬衫，衬出清俊英气的一张面孔。他听着不远处，落跑新娘悲恸的哭声，谈不上是在笑，还是悲伤——萧牧永远不会把你当做第一，白痴姐姐，你怎么不长记性。

    哭哭也好，眼泪可以带出来一些肮脏的东西，憋在心里鬼知道会变成什么德行。他想。

    不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她似乎要走了。但是长长的裙子妨碍，几乎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杜以泽就走了过来，大力把她拥入怀中。

    她听到了他强有力的心跳，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侧，浅斟低唱：“姐姐，不要再去原谅那个人了，他配不上你。”

    一瞬间，用全部心劲压抑的愤怒，全部泛滥了出来。那一种被丢下，被抛弃，一个人面对绝望的失落，几乎要把人灭顶。她想，再不发泄出来，自己不是疯了就是成为精神病患者，而眼下，这个男人是唯一的能够救她的人。

    她深深埋进他的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而杜以泽安慰着她的伤心，继而，重复了那天的话：“姐姐，除了萧牧你还有我。”

    她不假思索道：“小泽，我选择成为你的女人。”

    杜以泽勾起嘴角，抚摸着她的长发，似乎在宽慰。实际上说的是：“姐姐，自己说出来的话，需要负责任的。”

    她重复了一遍，漂亮的卷发，垂落下来。刚才多美的新娘子，现在就有多狼狈。她说：“小泽，除了你，姐姐现在什么都不剩了。”

    杜以泽终于答应了一声：“那好。”又挑起她颈后的发，几乎是诱惑般的语气：“姐姐，你的委屈难过，不如在我身上发泄。”

    记不清他们是怎么到达宾馆的，但是她记住了杜以泽开的是单人房，而且还是一个男女情趣的房间，这种房间向来价格不菲，但是杜以泽包了全天的份儿。然后，他们走到了里面，他先抱着她洗了个澡，再上了那一张特制的床。

    其实内心里，她一直把他当做弟弟看待。但是彼此脱光了衣服，她就完全说不出“弟弟”两个字了——他很健壮，肌肉结实，身材修长。一手包抄过来，可以握住她的两团白肉。翻身覆上来，她扭曲着身子根本无处躲藏。

    她看到这间房间四周垂着纱帐，却吊下来四个三角形的帆布，她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但是杜以泽现在不想尝试那个，她还太嫩太嫩。

    嫩到他一撩拨，她就忍不住轻颤。大朵大朵的红云爬满了身体，他的手抚摸过所有的肌肤，说：“姐姐，你真的很迷人，我快把持不住了。”说完，他的手指就进入了那秘密之地，她这一回，却是喊出了声音：“不要！”

    “姐姐，你说你要负责的。”他毫不介意地继续进攻，天经地义到仿佛她就该是他的女人。

    决战开始之前，杜以泽很会体谅人，先说：“你还是一个小姑娘，我不能太用力，要不然你会疼的下不了床。”她埋着头，“嗯”了一声，实战中，他也根本无法控制那力度。她说：“痛痛痛！”他说：“我还没进去，姐姐你先忍忍。”

    她被他盘弄的七荤八素，内心里其实渴望他赶紧进入。因为痛苦的感情还没有消除，她急需另一种感情洪流，或者是肉体上的愉悦，将那不堪回首的订婚仪式给忘记。但有一点，只有一点她介意：“小泽，请你别喊我姐姐。”

    “那好，小悦儿，怎么样？”然后就是一连窜的“小悦儿，你可真紧。”“小悦儿，你别动，你一动我也疼，来听话，放松。”

    “杜以泽，我痛，我们明天再来好不好？”只进了一半，她就开始求饶，她真的很痛很痛，天呐，才二十出头的男人，居然发育的这么好，力气这么大。她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根本架不住他那一轮又一轮的冲击和爱抚。

    “不行，小悦儿，你又要出尔反尔了。”说话间，他忽然拽过她的双手，翻了一个身子，道：“我们这样试试。”然后，他又开始冲刺，这一回，他轻而易举突破了最细的那一段。一边动，一边道：“悦儿，小悦儿，你真棒。”

    她却快要被痛死了，甚至产生了幻觉，自己在无边无际的深渊里挣扎——依稀间，却是记起来了他小时候的模样，但是很快，“啪！”泡沫幻灭了，她不得不承认，杜以泽已经成为了那种真正意义上的男人，在她的身体里，茁壮。

    最后阶段的垂死挣扎，似乎没什么效果，她想往外爬，因为被撞得实在太疼了。但是他抓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然后完成了仪式。那一阵阵的灼热出来之后，她气喘吁吁，他也大汗淋漓。现在，什么话语都是无效的信。

    他把自己的记号和气味，永久留在了她的身体里面。

    但是手机忽然响了，她要去够，却被他抓住了：“别去理会那个人。”然后，抵在她背后的东西又硬了起来，她尚未有什么准备，他又进入，这一回，她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还一个劲地说：“小悦儿，小乖乖，放松，别夹得太紧了。”

    好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狼，大快朵颐之后舔了舔嘴角。

    事情折腾到夜晚才结束，明明她都吃的撑了，下面都涨涨的。但是杜以泽还是双眼直勾勾望着那垂下来的四个角，然后，杜以泽端起她的半边身子，要往里面套。她实在不行了，喘息不已：“小泽，那个姿势不行，我会痛死的。”

    “那好。”他亲昵地爱抚着她：“就听你的。”

    这时，她才度过了这痛苦的过程，沉沉睡去了。但是杜以泽的爱抚，亲吻，都没有结束。他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把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回荡起伏，通通再得到一遍。她觉得痒，就扇了他一下，杜以泽轻笑道：“真是不老实，睡觉了还打人。”

    当然打人……谁让他做的那么疼。

    一夜沉睡。第二天很早，沈悦就醒了，下面垫着的床单，弥漫着荷尔蒙气味，手脚缩成一团，埋在他温暖的怀里。她安静看了一会儿他的眉目，没有找到记忆里相似的地方。他从小就很好看，长大了惊人的好看，惊人的蜕变成男子汉。

    从任何角度来说，她都赚翻了，却是暗笑这是怎么了：说好把他当弟弟，杜以泽却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的自以为是是多么的愚蠢。如今，木已成舟，所有的托词都成了不折不扣的谎言。她半撑起身子，却是全身乏力得很。

    她想爬下去寻找吃的，却不小心碰醒了他。

    杜以泽再次把她拉入怀中，晨曦的阳光懒洋洋的，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她的头发。她倒是想起来了：“你的胃病好了吗？”

    “我以为你会说：杜以泽你这个大坏蛋，居然趁人之危。”他似乎要模仿她的语气，但这效果实在太假，假到仿佛一个笑话。

    她只回应道：“这不算什么趁人之危。小泽，昨天一天都很难熬，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萧牧他抛弃了我。我当时恨不得直接跳楼算了，真的，那种滋味太难受了。”至今想起来，那时候的精神都几乎恍惚了，然后想到了很多疯狂的东西。

    杜以泽摸了摸她的脸蛋，又把她的身子拉高一点：“那现在，你怎么想？”

    “最糟糕的一天，也是最难忘的一天。没了萧牧，我起码还有你。”她也矛盾不已：“但是这样的做法也许太自私了。”

    “沈悦，大多数人是自私的。假如你不自私，你就会被人欺负，被人剥削，被人玩弄了一辈子还不知道自己就是个玩具和笑话。”他这些年，看的事情比她深刻得多：“所以自私没有什么错误，何况，先犯错的人不是你。”

    阴霾的心情，透露出一点阳光，她更加贴紧了杜以泽的身子。其实他说得对，自私有什么错？！萧牧不要她，她就要其他的男人，她就在订婚的当天，和别的男人做.爱。或许是于礼法不容的坏女孩，可是自私又怎么了？坏又怎么了?

    难道去找萧牧，哭着问他：“你是选倩茹还是选我？！”或者给他下跪，求他回心转意。亦或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改日再举行一场订婚典礼，让人们看两次笑话？

    不，她没那么大的心原谅萧牧。所以她就爬上了另一个更好的男人的床，虽然犯贱，还有点可笑的荒唐，可是最差最难过最绝望的一天，她享受了一个英俊帅气多金体力充沛，还这么温柔的男人的一场难忘的欢.爱，那有什么过错？！

    人为什么要为他人着想那么多？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所以，她决定和杜以泽在一起了，他不会对自己坏的，她明白。

    就算别人说她水性杨花，也认了。

    想到这里，她悄悄地，往上挪了挪。他现在长得太高大了，她挪了还不够，还得抬起头，才能够上他的唇，杜以泽知道她的意思，他没有说话，只是扳过她的脑袋，两瓣唇瓣相触及，他们辗转舔舐，推杯换盏，交换彼此的味道。

    “小泽。”她被吻得气喘吁吁，还是担心他的身体：“你还没说呢，你的胃病好了吗？”

    “不是胃病，姐姐，只是在听到那个消息之后我忽然很想吐。”杜以泽说的模拟两可，他现在只管享受和她的亲密时光。

    说完，杜以泽想再做一次，沈悦没力气承受了，只推开他道：“小泽……我现在很饿很渴。”

    于是，杜以泽就下楼去点了许多吃的来。

    沈悦躺在被子里，不一会儿伸出头，就看到剥了皮的香蕉，她咬了一口，顿时，丝滑甜腻的香味，全部充斥在舌尖上。她想再咬一口，被杜以泽拿走了：“饿着肚子吃香蕉对胃不好。”然后端过来一盘热乎的红酒牛排。

    她很快吃完了，杜以泽又拿着勺子，端着一碗乌鸡汤过来。她想到从前他说：“自己没长手，难不成让我喂你。”那时候觉得小泽不懂什么叫做“体贴”。但是眼下，他拿着勺子，真的一口口开始给她喂汤，体贴无比。

    再对比一下情商不开窍的萧牧，想想真是要落泪。

    而杜以泽也不忘嘲笑：“姐……不，沈悦，昨天我发现你不仅是个小姑娘，而且连接吻也不会，我摸一下你就有了反应，敏感得根本不像是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我甚至以为我在侵犯未成年少女，嗯，萧牧他是怎么和你相处的？”

    能不提了好么，她悲催地喝汤：“这个问题忽略，我不想回忆那个人。”

    杜以泽抬起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那好，那你就忘了那个人。下个星期你跟我回北京去，从此以后，你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她点了点头，喝完了鸡汤。

    吃完饭，杜以泽带着她走出了酒店，司机等在门外。

    沈悦回头望了望，记住了这家的店名“爱巢旅馆”。杜以泽却是望着她的表情，忍着笑意：“怎么，舍不得这个地方了？”又凑过来，在她的左边脸蛋上印上一个吻：“小悦儿，到了北京之后，我会带你去住更好的情.趣旅馆。”

    她顿时被他撩拨得情动了。脸上，身上都发烫。杜以泽又亲吻了她的右边脸蛋，拉着她的手上了车。徐楠为他们开的车子，却是把他们送到了杜氏集团驻大连分公司。

    接下来几天，沈悦一直待在杜以泽的身边。受那一场订婚风波的影响，不少亲朋好友打电话来问候，还有的人专程帮她唾骂萧牧。沈悦笑笑，只是说自己和萧牧脾气不和分手了，没什么小三小四，以后也不会在大连发展下去了。

    其实，后来想想那一场订婚典礼，答应的太仓促了，准备也太匆匆忙忙。所以玩笑成了真玩笑。假的儿戏，也就成了真的儿戏。

    孙爷爷还过来看了她一回，拉着她的手问道：“老大啊，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爷爷，他……他和我合不来，我们分手了。”她尽量笑着。但孙爷爷将信将疑：“那萧牧为什么又要和你订婚，又悔婚呢？！哎！你是个姑娘家家的，经历这种事，名声传出去了，以后怎么嫁人？不行，得找他讨个说法！”

    幸好这时候，杜以泽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爷爷，姐姐的事情我负责来给她讨个公道。既然萧牧和他分手了，那以后姐姐就由我来照顾。”

    “好，哎，那萧牧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孩子……得了，人老喽，也烦不动你们小年轻人的事情了。”孙爷爷也是无奈。

    送走了孙爷爷，她才松了一口气。杜以泽在背后笑话她：“姐姐，你怎么跟偷情似的。”她瞪了他一眼，他们现在的关系，和偷情没什么区别。算了，她走进了办公室，想能做点什么帮一帮小泽。却无意中瞄一份印着“方倩茹”三个大字的文件。她情不自禁伸出手，但杜以泽先她一步拿过了文件：“姐姐，别看这些东西。”

    “你怎么知道方倩茹的？”

    沈悦尴尬地收回了手。隐藏的疑惑，慢慢浮现了出来，却无法改变什么。

    “没什么。”杜以泽走过来，搂住她的腰：“今晚想吃什么？”

    “想吃海鲜拉面。”沈悦微笑回应道。其实，现在就算知道，自己是栽在了他的手上，又能怎么样呢？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一辈子的女人。人啊，还是难得糊涂才是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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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059 弑蝶

﻿    七月一日，风和日丽的早上。

    徐楠过来和她打了个招呼：“林小姐，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

    十点的飞机，从大连到北京，也不过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杜以泽中午有会，大概晚上才回来。想到这里，沈悦喝了一口咖啡，今天还有一些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毕竟北京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十一点，她去了工商局，将注册鉴定师资格证的从业地址从大连换成了北京。北京是首都，也是四海文物荟萃之地。只要通过了审核，那么她拿着这镀金的资格证书，可以担任北京任何古董公司和文物鉴定单位的鉴定师。

    十二点，杜以泽从公司回来了，他和她一起吃了个午餐。因为小泽的胃最近不好，厨房送来的是很清淡的粥和几道素菜。她很快吃完了，再看着他的吃相——注意力放在报纸上，单手托着碗，筷子用的很慢，斯斯文文的样子，显然还在思考什么。

    她顺着他的目光去看那报纸，上面是曲曲折折的股票线条。

    “少爷。”徐樟送来了一叠报表，也对她鞠了一躬。

    杜以泽停止了吃饭：“有什么事？”徐樟兢兢业业道：“这些是老爷派人送来的国内财政报告。上个季度由于美元持续减息，出口业开始缩减，所以国内贸易顺差加剧，沿海城市的一些小的古董拍卖行瓦解。您看，能不能趁机就把这些不良资产给收购过来，进一步垄断市场。”

    杜以泽却不同意这个计划：“国家产业转型，有钱人都开始囤钱了，未来不是两年，三年，起码十年之内国内的购买力都会有影响。现在，我们的战略是打开市场，而不是去收购那些小公司，让这个行业的中低端产业崩盘。人们有钱，但是缺乏一个健康的古董运营市场，也不会出手花钱的。所以下个季度的重点放在拓展平台上……”

    “是。”徐樟擦了一把汗，却是服气了：“但是北京，天津等地的古玩市场实在太不景气了。少爷，下个季度还是往……”

    “大城市的购买力是被房价给压榨了空间。不过为了经济发展着想，政府会继续提高房价，人们最后会对囤房失去兴趣的。古董只要保持现在的市场秩序不乱，就能接管黄金，房产等硬通货成为最合算的保值品，繁荣是迟早的事……”

    杜以泽说着说着，已经完全忘记了吃饭，饭菜都凉了。等他们谈完了生意，沈悦跑过去把他的饭热了一下，坐下来之后，杜以泽的目光就不是看着报纸了，而是转而看着她。看得她心里毛毛的：“你看什么？好好吃饭。”

    “姐姐，下午来我办公室。”杜以泽一改刚才那一本正经的神色，换上淡淡的疏懒：“瀚海那边送来一批古董，你可以帮忙看一看。”

    她立即来了精神，看古董啊，这个在行。

    说真的，现在小泽的生意经十分深奥。她能帮忙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打扮的清爽一点，下午，她就到了杜以泽的董事长办公室。古董还没来，倒是多出来一张椅子，她就坐在椅子上陪着杜以泽。男人今天涂了发蜡，穿着白衬衫，系着黑格子领结。他的身材好得很，身板笔直宽厚，微微垂首敛起睫毛，那深邃的眼睛更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诱惑魅力。

    看着他认真办公的样子，她简直有一股扒掉他衣服的冲动。帅成这样的男人要穿什么衣服！浪费资源！

    好不容易，他口中的那批“古董”过来了。

    第一件古董是一面铜镜，四边素缘，柿蒂钮，有四柿蒂乳钉。东西的包浆应该在汉中期左右，她想了想，把年代定为西汉晚期。原因上写道：西汉晚期，王莽篡汉。开始鼓吹五行轮替学说来服务自己改朝换代的举止。从那之后，四神就各司其职。但是这面铜镜上青龙、白虎、玄武各司其位，唯独南方的朱雀不见踪影，倒是换成了天禄。这是王莽篡汉之前才会有的现象。

    第二件古董是一只宋代建盏。所谓的建盏是指小而浅的碗。而建盏，是专门指福建建窑烧制的瓷器茶盏。

    她看这件小建盏：阔口小足，胎体厚重，瓷胎质地粗糙，盏的外壁下部和足底因不施釉而胎体外露。而露出的胎体呈灰黑色——这种呈色是对的，因为建盏的胎俗称铁胎，是福建当地的高岭土和铁矿石结合的产物。

    第三件古董是一枚鸱鸮玉佩，鸱鸮这种形象早在夏商周三代就有出现过，被认为是生.殖神与祖先神。不过她上手以后，却是觉得这东西凶厉的很：年份是战国时期的，而且是陪葬品。打开天眼，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被活活闷死在棺材里的女子。看样子，东西是某位被殉葬了的女人的随身物品。还是不要流通为好。

    于是她在清单上写下不通过，又跟小泽说了一下：“东西有问题。”

    杜以泽没在意，只说了一声“知道了”。”很快她的鉴定报告就递交了过来，杜以泽就拿起鸱鸮玉佩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年份是战国早期，有楚国文化的特征，包浆也开门……姐姐，有问题在哪里？”

    “你别问那么多，相信姐姐，真的有问题。”她十分坦诚道。

    “好，我相信你。不过你得给我一点好处才可以。”说完杜以泽走了过来，一把把她拉进了怀里，手指则是一个劲地往下面而去。

    “小泽，你干什么？”她的脸已经红了，拧着眉头把他放在大腿上的手给赶下去，但这只手却穿过双膝，直接把她抱了起来，接着，她的背就抵在了冰凉的墙上。她低声拒绝，但杜以泽根本不听。直接把她的裙子，安全裤，乃至内裤全部拉了一下来。

    沈悦已经羞死了这个场面，仰头看天花板……杜以泽又脱去了她的连裤袜，又脱掉了毛衣。她冷了起来：“小泽，我不想在这里脱光……”

    “那好。”他蜻蜓点水般地轻吻她的身体各处，手上还在不停地动作。

    但是他出尔反尔，吻所到之处，衣服都被一层层解开，她要捂住的部位，被他轻而易举地托举起来，含在嘴里品尝着。她羞涩地挤成一团，他却要分开她进入。她光着身子，嗔怒道：“你不是答应我不……不脱光的吗？”

    “姐姐，我没脱你的袜子。”他振振有词道。

    然后，他就站着进入了她。沈悦知道不远处还有个秘书办公室，于是她只能忍住承受不出声，仰头望着漂亮的吊灯，那灯就一晃一晃的，他动的越快，残影就越长。更令人羞耻的是，这一回撞得不疼，反而还酥酥麻麻的舒服……

    丢脸死了，她居然觉得很“享受”。炙热的欲.望无以为报，她的手拨乱了他的头发，五指都分开：“小泽，慢点，我受不了……”

    “小悦儿，你还是这么敏感，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伤的。”杜以泽好笑道，然后一个冲刺，她就不行了，湿的更湿，惹火的地方更惹火。她□□出声：“小泽。”他却坏心的又是一个大起大落：“沈悦，喊我的名字别喊小泽。”

    于是她喊出口：“杜，杜以泽……以泽。”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某个煞风景的总经理助理跑过来道：“董事长，有客人要见您。”

    杜以泽的动作一瞬间停止，他怒了：“让他明天来！”那助理还不肯走：“少爷，是您的两位小朋友。那个，您要不要见一见……”沈悦听到杜以泽的呼吸声起起伏伏，语气几乎炸毛：“朱辰光你再说一个字扣你一个月的工资。”

    于是那小助理立马闭嘴，而沈悦红着脸去够桌子上的大衣，但是身体中间柱了那么个东西，根本够不到。她推搡他，但杜以泽下面硬挺挺的，怎么可能放走她。于是又重重地进去了：“姐姐，我们继续。”

    她娇喘不止：“不是说了别喊我姐姐……”

    但—— “二哥哥不在这里吗？”走廊里传来喵喵的声音，接着是小四喜的：“爷爷要我们过来看一看二哥哥的病怎么样了。”那个叫朱辰光的助理也是愁眉苦脸：“二位小姑奶奶，你们明天再来吧哈，董事长现在心情不好。”

    “让我们见一见二哥哥嘛！他连姐姐的婚礼都没去参加！” 喵喵不甘心。

    沈悦这下是慌了：“杜以泽你赶紧放我下来！是喵喵她们，要是让她们看到我们这个样子，我……”她就没脸活了。

    “没关系，门锁着。”杜以泽大言不惭的样子，继续横冲直撞，还间或斜刺旁击，她都闭着眼，眼下这景象没脸看了。而喵喵和四喜还在外面吵着：“不可能，二哥哥怎么会不愿意见我们？要不然你叫姐姐出来，他最听姐姐的话。”

    杜以泽重重一击，却是附在她耳侧问：“我最听谁的话，嗯？”

    她羞得没脸了：“杜以泽你放我下来，晚上做这种事不成吗？嗯……你轻点。啊！好，是你听我……不，是我听你的话。”

    “对。”他咬了一口她的脸：“那你记住了。”又问她：“刺不刺激？”

    刺激，太刺激了。简直就像是偷情一样。原本以为和小泽结.合会是一场噩梦，现实发生了却是别样的刺激，而且他的频率越来越快……致命的诱惑力，还有无以伦比的感官洪流，一下子就使人攀上了顶峰……

    “姐姐，你还真快呢。”他呢喃着倾泻，再一次融化了她。

    事情完毕，她穿好了衣服。喵喵和四喜已经走了。杜以泽收拾了一会儿，就出门去训那个朱辰光，她听到他骂的很大声。要是刚才他们做得那么大声，只怕整个公司都听到了。再看看刚才站立的那一块地……黏糊糊的……丢，太丢脸了。

    幸好办公室里还有纸巾，她抽了半包纸。处理干净了，杜以泽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姐姐，今天你早点回去休息。”

    “嗯。”她有点小小的期待：“今晚你不打扰我？”

    “明天十点的飞机。”杜以泽打量着她的两个黑眼圈，也是笑了：“今天就放过你。”

    能得到杜大老板的同情不容易。于是她兴高采烈地回家去了，杜以泽八点才下班，她有大把充裕的时间好好睡一觉。于是稍微吃了点东西就上了床，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她又做了那个关于鲨鱼的噩梦。

    鲨鱼，围困着血淋淋的尸块，四周全部是染红的海水。她向着外围游啊游，却无法游出去，还有一条漂亮的鲨鱼围着她打转。

    忽然间，似乎响起什么女人的笑声。那笑声阴森森的，却带着莫名的悲哀，一下子，她就醒了，满头都是冷汗——幸好只是梦。

    奇怪……为什么老是做这个梦？她敲了敲脑袋——大概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了吧。

    她下去倒了杯水，喝光了水还不够，还要出去倒水。却听到客厅里传来杜以泽的声音，于是她又高兴地迎了出去，只见杜以泽拿着手机在吼着什么。“该死！”“这种事情，你自己不是有办法的吗？嗯？”“她又和我没关系！”

    沈悦猜他大概在谈生意，小心翼翼走过去，手中还拿着玻璃杯。

    “萧牧你听着——姐姐她现在好不容易从麻烦的事情中脱身，你别再想牵连她！对，你是没办法，但就是死了人了又怎样？那个秦小蝶和她又没什么关系，姐姐也不可能是杀死秦小蝶的人，你找她还不如去雇几个FBI！”

    杜以泽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入她的耳中。“啪嗒！”玻璃杯落地。杜以泽回过身来，按掉了电话。她却是不可置信：“小泽，你说什么？谁，谁死了？”

    杜以泽走过来握住了她的肩膀：“是秦小蝶，就是和你合开古灵轩的那个女人，她今天下午被发现死在了店里面。”又理顺了她的头发：“姐姐，别再帮萧牧做事了。你看，又死了一个人，我真的害怕下一个就轮到你。”

    “秦小蝶……死了？”她自言自语了这么一句——印象中，那个长发飘飘，美艳动人，会喊她“老板娘。”爱吃苹果，爱打扮的美丽女子……死了？不会吧，她是那么青春活力的一个人，怎么会？！怎么会……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说没就没了？！

    她抓住了杜以泽的袖子：“小泽，带我去看看秦小蝶好不好？我想送她最后一程。”

    于是半个小时后，她就到了市中心医院的太平间里。秦小蝶的尸体刚刚送来，她美丽的容颜不变，但在心脏的位置，露出一个小小黑黑的洞口，一大片血迹，印在漂亮的绣花格子旗袍上面，已经完全干涸了。

    她慢慢走了过去：“小泽，她是怎么死的？”

    “法医的尸检报告，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八点钟，死亡原因是一枪毙命。没有目击者，案情应该发生的很突然，死者死之前有强烈挣扎的痕迹，但是没用。”杜以泽又上前一步：“死因是动脉大出血，应该很快。”

    怪不得秦小蝶的面上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沈悦的两只手都开始发抖。

    “姐姐，这件事不怪你。”杜以泽站在她的左手边：“去了北京之后，别再想这里的事了。”

    “不，小泽。”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所有的言语都成了一片空白：“带我去古灵轩看看，我想看看案发现场是什么样子的。”

    杜以泽答应了她，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这里。古灵轩里面，漂亮的文玩商品一排排罗列着，自从她走了后，这里改成了倒卖旅游纪念品的地方。店主秦小蝶是个很爱美的人，她把商店里面布置的漂漂亮亮，如她人一样。

    再往里面走，橱柜里展览着两件古董——是她留给秦小蝶的东西，一件是清蝴蝶纹博古富贵荣华长命锁，还有一块明代的古玉。不用问，她就知道这里是案发地点了。靠近博古架的地方，地上还有大片大片的血迹。

    那么，这里的古董会告诉她什么呢？冥冥之中仿佛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个偶然。于是她走到了明代古玉前，将双手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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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060 坦白

﻿    黑暗的夜晚，秦小蝶一个人坐在这里烧着香烟，她是适合夜晚和香烟的女子，也喜欢在黑暗中工作，而唯一使用的工具就是一台电脑。她刚刚和网友聊完了下线，正要收拾东西下班，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许动！”

    她吓坏了，却看封闭的门外，一个白化人举着枪，瞄准了她的头颅——

    白化人就是小坂先生的手下“潘”，而潘的警告显然吓坏了秦小蝶。

    “救命！救命！啊！”一阵枪声过后，秦小蝶应声倒地。而那白化人男子，揪住了她的长发：“你不应该叫的，要不然也不会死的这么快。”秦小蝶的双眼注满了泪水，却是死不瞑目。而白化人把她的尸体，拖到了这里。

    潘对准了古董说话，眼眸里全是恶毒的嘲讽。

    “林悦。”潘说的是英文，带着一种冷酷的嘲弄：“你以为你弄死了我们？那也太天真了！现在，你看到了吧？这个女的也是和你一伙的，老板让我杀了她，还让我带一些话给你：林小姐，假如你向任何人泄露了鄱阳湖宝藏的秘密，他不介意杀了任何你认识的人。”潘恶毒地笑了笑：“还有，忘了告诉你。你和萧牧订婚当天的亲友名单，我们这里拷贝了一份。”

    沈悦闭上眼，心，却跳得极慢极慢。而潘继续道：“不得不说，我们太小看了你，居然让你逃走了。不过你在哪里都无所谓，我知道你能看到今天晚上的这一幕。这女人的下场，会是你的亲友，男朋友，甚至你自己的下场。”

    对，潘说的很对。她其实早就已经置于死地了，现在不过是苟且偷生而已。

    “别试图对付我们，小坂先生的势力比你所想的大得多。”潘冷笑道：“记住了，鄱阳湖的宝藏是我们的目标。没了宝藏，我们不介意把你所有认识的人全部杀死。而如果你听话的话，我们才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而且在沉船70周年来临之前，我们会回中国接走你的。”

    说完，潘丢下了秦小蝶的尸体。她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

    而潘的最后一句话是：“老板也说了，我们绝不再宽恕任何逃跑计划！如果你再负隅顽抗那就意味着你的脑袋即将开花了！”

    回忆结束了。古董们的确将潘想要告诉她的话，全部告知了她。

    是她……果然……秦小蝶是因为她而死的！

    这一刻，沈悦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从出生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哭的这么伤心过：“小蝶，对不起，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姐姐。”杜以泽拍了拍她的背：“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而她却是连心都揪起来，死死抱住了她的小泽，这是她的男人，是她从小到大的宝贝。但是现在，所有的人全部被她给连累了。也许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命运就是一道无解的题。

    有点儿扛不住压力了呢，她累了。只想躲在杜以泽的怀抱里，当一个简单平安幸福的女人，而不是什么沈家家主，灵眼拥有者。

    或许谁来都可以做好这个身份……但是现在她不想干了。

    回到杜家的宅子，她才停止了哭泣。上床睡觉的时候，还是和杜以泽一张床。他很细很细地和她接吻，一点都不复白日里的霸道，不过还是把她的身心都深深地充满了。第一次泄出来的时候，他的五指收紧，夹得她生疼，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傻瓜，那秦小蝶是你的谁？还惦记着不忘。”

    “小泽。”她抽不开手，被他压在身下就像是一张纸似的：“秦小蝶死了。”

    “对，她死了。”杜以泽重复道：“她自愿来大连缠着萧牧，萧牧身上到处都是麻烦，是他害死了这个女人。和你没关系。”

    “假如我说有关系呢？”

    杜以泽动了几下，就成功泄了火。她喘息了一阵子，又被他抱在怀里。杜以泽挺不以为然道：“姐姐，我没你那么多的感情。一个陌生的女人死了，如果她很漂亮我会说声很可惜，如果她很善良我会同情她，如果她既漂亮又善良我会觉得红颜薄命。但问题是我不认识她，不好意思，我只能说她的死和我无关。”

    好吧……她挪了挪，伏在他的身边：“那，小泽，假如我说是我害死了秦小蝶，你会怎么想？”

    杜以泽如实回答：“假如警察要找你的麻烦，那我可以作证你昨晚在我床上。我们做到了凌晨两点，你累的第二天早上九点才起床。所以你不可能出去杀一个人。”

    “……不，小泽，我的意思是说……”话到口边，她又犹豫了，把事情真相告诉他么？这么危险的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不告诉他么？他们如今的关系，还有可能分得开彼此么？自私和无私之间太难抉择。

    她换了种说法：“小泽，你……你爱不爱我？”杜以泽睁开一只眼，淡淡地扫过她的脸，继而继续睡。她不甘心当空气，继续问：“小泽，当初我们约定的是我当你的床伴，并不是女朋友。所以，我要问个清楚，你是不是只拿我当玩玩的……”

    “是。”杜以泽闭着眼睛回答：“姐姐，多亏你还没忘了当初我们的约定。”言外之意，不是女朋友不是情人更不是妻子，她只是他暖床的工具。

    于是，话语生生吞了下去。她冷笑道我自恋什么鬼呢，男人不都是这样多情泛滥么？

    拉灯睡觉，反正明天就要离开大连了。但是她刚刚躺下去，杜以泽又翻了个身覆了上来，她大叫道：“杜以泽你干嘛？！”“你有完没完？！”但眨眼之间，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被脱掉了，他居高临下，气息也十分危险。

    “小泽，小泽，不要！”她预感暴风雨要来了。

    “姐姐，看来你是不懂暖床工具叫做什么东西，那我来教教你。”说完，他就进入了。连一场前戏都没有，痛得她大叫了起来，杜以泽顷刻放温柔了：“姐姐。这才叫做暖,床,工,具。”又重重顶了一下，她大叫一声。他继续道：“工具是不需要考虑对方的感受的，就当充气.娃娃那般□□，嗯，我好像没那么对你吧？”

    她求饶了，真是服了他了：“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你出来，快出来……”

    “姐姐你数一数，每次我舒服前，是不是让你舒服了好几次？你如果只是个工具，我在乎你的感受做什么？我只要我舒服，直接把你放到情.趣旅馆然后我们把所有项目都来一遍。”他再动了一下，才道：“所以别再问这种蠢问题。”

    好，她问的是蠢问题。但她至少明白——今晚再来一场恩恩爱爱，她肯定明天下不了床：“你出来，我没你那么好的体力，现在那里真的吃不消…”

    于是杜以泽稍微动了几下，顷刻低吼了出来，终于这一遭也发泄完毕，趁着软的时候，他退了出来。又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沈悦这才挤到他的身边，撑起半边身子——杜以泽也侧过脸看着她，四目相触，她几乎都看痴了。

    杜以泽眼睛的色泽十分漂亮，堪比外面的星空，他的身体不穿衣服比穿衣服好看，还有他微微垂目的时候，又深邃的要命。

    “姐姐，你看到什么时候才睡觉？”显然，杜以泽有点不耐烦了。

    “小泽，不，杜以泽，刚才的问题我不是要计较你怎么看待我，其实你离开我也好，和我过一辈子也好，我都做好了准备。”她的语气中，带着那种男人不能理解的，属于女人的独特感情：“我只是想知道，假如你知道了那件事会有什么影响。”

    “什么事情？”他更加侧过身子，看着她。

    “今天，我说一件鸱鸮玉佩有问题，不是因为它是赝品，而是因为它来路邪门。东西是战国的不错，而且来自于皇族，属于一位被殉葬的女子……古董上面全部是怨念……”她低着头，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我在讲故事呢？”

    “是，而且现在十二点，我从不知道原来你喜欢在半夜三更讲故事。”

    她就继续讲故事：“那么，小泽，我再讲一个。1922年，有个小姑娘出生在沈阳，她是当地的名门闺秀，天生有一对鉴宝灵眼，那是一双能够看透所有古董故事的眼睛……她很小的时候，父母都病死了。于是她和爷爷住在一起，学会了鉴定……后来，在那个湖底，她被陈友谅大军的亡魂给吞噬了。一转眼，她又投胎成了另一个小姑娘。”

    杜以泽左手垫住后脑勺，闭着眼睛，看起来是睡着了，但是她知道他醒着呢。

    于是继续说，继续说现代的这一段故事。他们分别了何止两年，而是差距了七十年的时光流转。直到眼下，这一步生存死局来临的时候却情投意合了起来。

    讲完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小泽，你说她该怎么办呢？好像她怎么做，都是一个囚徒呢。早知道如此，不如早早死在鄱阳湖底，或者干脆不投胎算了。她真的很累，活在这世上，要么是被算计，要么是算计别人。”

    她顿了顿，却是忍不住心酸起来：“我不知道你们聪明人怎么想这种事，我其实不聪明。我……我小时候除了学鉴定，其余的天赋都很一般……我的国画总是画的很差，唱歌不好听也学不会下象棋。还有，还有算术……不是笑话，我直到上女子高中，乘法口诀还不怎么会背。”

    杜以泽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像是为谁无奈。

    她垂头丧气道：“别人说我是大小姐，沈家嫡系长孙女。所以要好，什么都要好，我也就装作自己什么都好。但是我明白的，我其实是个一般人。逞强着对外界宣布自己智商高，身份高，涵养高。其实那只是为了满足爷爷对我的期许罢了。”

    因此，面对眼下的难题一点法子也没有：“你看，现在我打回原形了。事实证明我真的是个普通人，换了谁去做沈家大小姐，也许都会做的比我好。但是，但是我现在不想当大小姐，我也不想当沈家人，我也不想要鉴宝灵眼。”

    她也闭上眼：“……我想……能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就这么简单。大概是那鲨鱼啃食尸体的一幕，让自己明白了死也可以那么可怕，也会弥漫出红艳艳的一大摊血，也会把所有的器官全部浮起来，变成令人恶心的东西。所以，保持身躯完整地活着，才会变得那么的美丽动人。

    从来没哪一刻，她希望自己能失忆了忘记自己姓沈。

    说完了，她的手也快撑着身子麻了，于是不撑着，改成侧躺着。忽然一只手臂伸过来，把她卷入了怀中，她听到他的心跳很有力。

    “姐姐，你真是个白痴。”杜以泽用了很无奈的口气：“你早点说你的眼睛有这项功能，我就可以在今天的季度策划里面加上一条：开发利用什么鉴宝灵眼，估计利润是几个亿一季度。嗯，这还是你特有的，因为沈家人已经绝了。”

    她伸出两根指头，揪他的肉。能不能说点正经的话题？！

    “不过姐姐，你刚才说的故事我很有兴趣。你说你陷入了一个死局，要么是和那伙人合作，打捞起沉船宝藏，要么是不合作，那么所有参加订婚宴席的倒霉鬼都会成为下一个秦小蝶。嗯，你所有的推理都是基于一个事实上的。”

    她抓着他的手，他抽了出来：“你觉得，那什么小坂先生和见鬼的白化人雇佣军不可战胜。”

    “对。”她承认：“万常青还只是他们合作伙伴的其中一个，我不知道他们的势力到底有多厉害。我觉得我是肯定对付不了……”

    “所以白痴姐姐。”他又骂了她一次：“你对付不了，你是把其余的人都看做什么了？嗯？你把麻烦说出来，你看我帮不帮你。不过以你的白痴想法，你大概觉得：这种事把杜以泽卷进来是自己的错。我看你从头到尾只做错了一件事。”

    杜以泽扳过她的下巴：“姐姐，你有什么资格觉得你的命只是自己的？”

    她有点出神，但是他的吻已经落在她的下巴上：“姐姐，你的命现在至少一半是我的。既然你是我的东西，那么我有权力要求你活下去，给我好好活下去，别想那些复杂的事情。到北京后，咱们可以先考虑生个孩子再说。”

    “……”她的脑袋有点不够用，杜以泽在说什么呢：“什么孩子？”

    “当然是我和你的孩子。”杜以泽倒是条理清楚，还一副“你怎么这么蠢”的表情：“爷爷他现在不太可能接受你。但是他老人家最梦想要一个重孙子，我们老杜家三代单传惯了，他过去的一段时间也以为杜家断子绝孙了。要是他知道你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别说让你进我们老杜家的门了，你要美国华尔街爷爷他也会给你买下来。”

    她眨巴着眼睛，想想生一个和小泽的孩子，却觉得那个未来美妙得跟梦似的，连手都不由自主抓住他：“你说的是真的吗？你21岁不到，我也才22岁，我们这么早就要孩子？！”实在太早了吧……

    但杜以泽却是笃定道：“对，早不早无所谓。反正你将来都是要给我生孩子的。”又加了一句：“记住了，我们的孩子有爸爸妈妈，他不会是孤儿，也不会离开他的爸爸妈妈。”

    她这时候，才确信他的话是真的。不由自主却是喜极而泣——如果能那样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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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061 北京

﻿    隔日早上，沈悦来到了大连机场。她的行李箱比较多，助手还帮她办了个托运。填完了表格，她又签上大名，联系电话……对了，电话。大连的电话号码要报销了，她将SIM卡上的号码全部复制到手机内存当中去。

    还有黑名单里面的那位——萧牧。

    之前，她宣布了萧牧的号码为死刑，但是在这离开的一刹那，她释放了黑名单。

    逃婚的事情，纵然是萧牧的错。但秦小蝶的死，她背锅。这么一想，觉得只是光谴责已经无法解脱了。好歹也该断个干净。

    她寻了个借口：“小泽，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十分钟。”他垂着头看手上的旅客时间表。

    到了厕所，沈悦先拨通了号码。很快，电话就通了。但——“阿悦。”那边的人咳嗽了几声，声音仿佛苍老了许多。她没等他的下文，先把秦小蝶的事情交代了一遍，末了道：“现阶段，我们还不能把鄱阳湖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萧牧叹息一声：“谢谢你去送了她最后一程。”

    “萧大哥，我们都对不住秦小蝶。”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现秦小蝶临死之前的那一幕。却是冷冷道：“萧大哥，其余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我无法原谅方倩茹这个人，所以我也无法原谅你。以后，你和方倩茹都好之为之。”

    “阿悦，对不住。”萧牧咳嗽了两声，语气中的疲惫，不言而喻。继而道：“下个星期我就要出国，地点换成了日本。”她微微吃惊，萧牧偏偏这时候去日本，这是为了什么？不过他们的关系已经断了。所以，她也没跟他追根究底，只淡淡点了头：“那好，萧大哥，祝你一路顺风。”

    挂电话之前，萧牧最后道：“阿悦，再见。”

    说完，是他先挂了电话的。沈悦站在原地，深呼吸——这样就好了。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省的以后再各自伤害。她回到机场，杜以泽看样子都等得不耐烦了。她走过去，他就迎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姐姐，我还以为你跑了。”

    “我能跑到哪里去？”

    杜以泽冷笑道：“比如打一通电话给萧牧，又想旧情复燃之类的。”

    “你怎么知道？！”她的脸色立即变了。

    杜以泽紧了紧指骨：“我猜的。姐姐，你这一副要哭不哭的鬼样子，除了萧牧我想不出还有谁能让你这么沮丧？”

    “我跟他说了秦小蝶的事情，其余的就没什么了。”她窝气，杜以泽又摸了摸她的头：“姐姐，我不是在意你和他打电话，别把我当做那种小鸡肚肠的男人。老实说，萧牧现在不是我的对手。”

    她点了点头，却是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方倩茹现在在哪里？”

    “监狱里。”

    她吃了一惊：“监狱里？萧牧不是保她的吗？”

    “假如没发生秦小蝶的事情，我看萧牧是要保她的，但是秦小蝶的事情……也和方倩茹有关。当初这女人向日本鬼子举报了你和秦小蝶的行踪，这才是秦小蝶会遭到灭口的原因。萧牧也不笨，他得到消息之后，不用我动手，方倩茹就入狱了。”

    她反而冷静了下来：“萧牧用的什么法子？”

    “我们惯用的法子，洗钱犯罪，总之够她在监狱里面待上十年二十年的。”

    沈悦冷笑：呵呵，迟到的监狱，但是现在人关进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她忽然觉得心好冷：“小蝶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吧。我被绑架了，萧牧不怪罪方倩茹，但是她死了，萧牧就不保方倩茹了。”又自嘲道：“秦小蝶一直只是希望萧牧能够多看她几眼，她也一直和我暗暗较劲……”而现在，秦小蝶终于赢了。

    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在心目中的地位，萧牧这一回明白的实在太晚太晚。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问道：“小泽，萧牧去日本做什么？”

    “不知道。”停顿，继续：“姐姐，我容忍你打电话给他，但是不代表我能容忍你还在乎他的行踪。记住了，萧牧和你没关系了。”

    “好，没关系了。”

    这时候飞机来了，她踏上了飞机，这一回就真的是分道扬镳了——她换上了一副微笑，下面还有许多许多的挑战，但都和萧牧无关了。

    到了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专门接送杜家少爷的卡宴轿车，停在商业大厦前。七月份的天气，天空还算蔚蓝。但乌黑笔直的楼顶直刺晴空，显示出无以伦比的盛气凌人。这里的气氛，严谨，匆忙，有条不紊，而最顶楼的那几层，尊严到令人望而却步。

    她听说，光光一个杜氏集团的北京地区分公司，就是今年“北京十佳企业”之一。可见整个杜氏集团厉害到什么地步了。

    她跟着杜以泽下车，光鲜明媚的阳光把他的气质衬托得一丝不苟。等他走到门口，两个保镖跟了上来。进了门，分区的经理，副经理都迎了过来，出了电梯，秘书班子就在外面迎接。于是，她从二分之一，变成四分之一，再变成六分之一，最后是二十分之一。

    等到了董事长的办公室，她已经不想数自己是杜以泽身边人群的几分之几了。

    杜以泽实在很忙，他一下飞机就通知总部要开会。于是，沈悦只把他送到了办公室，就去外面等着了。不一会儿，杜以泽让徐楠陪着她去人事处报道，登记正式员工的工号，又嘱咐道：“姐姐，你以后就在我这里做事。我现在有会要开，待会儿再一起吃饭。”

    “好的。”她跟着徐楠走，徐楠毕恭毕敬把她带到了人事处。

    人事处的总管是个上了年纪的漂亮女人，看样子十分热情，不过沈悦发现她只是对徐楠热情而已。

    临走的时候，这女主管还向徐楠打听：“她是谁？怎么一上来就是正式员工？”

    徐楠也是不敢说：“她……王姐你别问了啊，总之给她登记一下就成了。人在东北做过鉴定师，肯定不会出岔子的。”

    “我看她还太年轻了吧？给个实习工就够了，这一来就转正……不是我说，公司的鉴定团里，老头子多，心气高的大才子大才女也多。就这么把她放进去，我看呐，以后她也干不下去……”还翻了翻她的简历：“这都什么学历呀！”

    “你不能用学历论英雄。”徐楠道：“工作经验够就行了。”

    “好歹得上个本科吧？你看看，初中学历！一个初中毕业的，在北京还混的下去？”

    徐楠没辙了：“王姐，下不为例，下不为例。这一次你就别嚷嚷了，是董事长亲自下的命令，要不然，你自己跟董事长说去。”

    那王姐立即闭了嘴：“董事长的人？那算了。”

    徐楠把人事处搞定了，又屁颠屁颠过来道：“来，林小姐，我带你去博古斋鉴定部门报道。”她哦了一声：“那个，我才刚刚来，这一下子就去单位报到是不是有点……”但徐楠不管：“你放心，是董事长亲自下的命令。”

    好吧，她跟着徐楠走。一路上，徐楠还跟她介绍了即将工作的单位。

    简而言之，杜氏集团的生意主要在两个方面：地产和古董交易。这两块还要分一分，杜氏的地产业旗下有“永恒家园”“世纪山庄”等多个地皮。而古董这一块，主要有“博古斋”“琉璃厂一条街”“杜氏拍卖行”等分公司。等于说，庞大的商业帝国，是许多许多的产业一起聚集起来的。而她即将踏入的，是杜氏集团名下的“博古斋”北京分公司。

    这个博古斋分公司，占了这个黄金商业区的四层楼，旗下还有七八个开在琉璃厂的古玩商店。里面的工作人员有四百多位。其中，专业的鉴定师只有三十多位。

    这些鉴定师，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也是北京地区权威最高的“古董掌眼人。”身份不亚于故宫博物馆鉴定师。

    介绍完了，他们正好到了这里。博古斋的负责人很殷勤地出来打招呼，徐楠把她介绍给了负责人。沈悦伸出了手：“您好，李经理。”

    “你好，林小姐。”

    北京博古斋的经理叫做李庆浩。等徐楠走后，李庆浩才翻看她的简历，那笑容，就一点一滴消失不见了。然后，他蹙着眉头，放下了简历书，严肃道：“成吧，小林你以后就在我们这里干活了，这工作要吃苦的，希望你能好好干下去。”

    “好的，我会好好努力的。”

    她准备走嘴甜谦虚的风格，这一招在承天，万世集团都屡试不爽。但进了办公室之后，就发现这种风格在这里不适用了。

    博古斋鉴定部门的负责人叫做陈汉秋，她去打招呼，结果陈汉秋要她的简历看。看了一会，陈汉秋的脸色就变了，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眼中全是淡淡的鄙夷。几个过来和她打招呼的同事，也通通过来浏览了她的简历。于是，一办公室的人，表情都精彩纷呈。

    沈悦这才知道，自己是这里唯一一个学历低于研究生的人。

    大概是气氛太尴尬了，组长陈汉秋咳嗽了两声：“在大连做过两年，在沈阳做过三年，资历不错啊。那个，老白啊，你们组……”

    “我们陶瓷组的人够了。”那姓白的中年汉子唯恐被塞一个“初中毕业”的鉴定师，坚决拒绝。

    “那小文你们玉器组上周不是说少个人……”

    “不不，老陈，那是我说着玩的，我们这里的人还嫌多呢！”

    陈汉秋又看向一名年轻的女子。“小夏，小夏，你天天唠叨你们青铜器组的事情太多，你看要不要给你派个……”

    “我不要！”那小夏也是瞪着她，没好气道：“组长，上次你送来一个吃白食的还不够啊？现在又想塞一个文盲？！我们青铜器组事情多着呢！谁有那个鬼功夫带徒弟！”说完，这女子就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一场子尴尬无比的人。

    沈悦忍住愤怒，主动扫了一眼墙上的牌子——“金银器”“玉器”“青铜器”“陶瓷”“杂项”以及一个“外联部”。如今看来，所有干古董实物鉴定的部门，都看不起她。得了，她知道自己会被发配去什么部门了。

    果然，陈汉秋很不好意思道：“小马，你们外联部总该不计较吧？”

    博古斋的“外联部”平时不管鉴定，只是负责去市场上转一转，看看古董的行情。当然，说的好听还有权力拿公司的钱去买古董。事实上，公司基本是不会给你钱的，也就意味着这个部门几乎是虚设。众人心知肚明，这只是一个天天外派跑腿调查市场的部门。

    主管的人叫马锐，也是三十出头的中年人了。他看了一眼小姑娘，正要说什么。沈悦实在忍不住了：“马部长，以后多多指教了。”

    “呵，还挺大方的嘛。”马锐也是看不惯一圈人欺负一个小女孩，学历低，文盲又怎么了？你看看，把人家小姑娘气得脸都白了。得了，他们博古斋这么大的地方，还容不下一个文盲？于是道：“那好，你以后就跟我吧。”

    说完，马锐拿过一份报表：“先在这上面签个名。”她随手签了个名，那马锐就叫出来了：“行啊，一手卫夫人簪花小楷。”

    她才不管什么簪花小楷，搁下了笔：“马部长，谢谢你。”

    马锐心想这姑娘也不笨，于是把她带到了部门里面：“小林，刚才老白，小夏他们也不是故意给你脸色看。咱们这个公司，都是刻苦努力读了十几年的书，才进的来的。你的学历太低，资历也浅。小夏他们不服气也是正常的。”

    沈悦知道他的好心，却是一扫刚才的愤懑：“好的，我不会跟他们计较的。”

    “计较？你这话就说错了。”马锐端起上司的架子，“教育”道：“我们这里都是人才。你什么才能都没有，那就要安安分分做事，勤勤恳恳地学习。要是过了一年，还是什么都不懂，连五大玉种都分不清，那不如趁早辞职……”

    “沈悦。”忽然办公室的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还敲了三下门。

    马锐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转过身，哎呦喂这不是董事长杜以泽么？！他也只是在公司年会上坐在最后三排远远瞄过董事长本人，这一下，董事长忽然大驾光临，他跟做梦一样。顿时手慌脚乱了：“董事长，您怎么过来了？”

    杜以泽不管他：“沈悦，事情办好了？”

    她点了点头：“办好了，就在这里吧，挺好的。”其余部门全部把她拒之门外。

    杜以泽打量了一下，其实他自己的公司自己连许多地方都没来过。要不是来找姐姐，他还不在意杜氏集团——古董分部——博古斋——文物鉴定部——里面还有个外联部。这不起眼的跟小石子似的地方，她愿意待着就待着。

    “那好，事情办完了到我办公室来。”说完，杜以泽就走了。

    马锐可是受惊不小，直到杜以泽走了才转过身来：“小林，你跟咱们董事长认识？”

    “一般认识。”她只是笑笑：“部长，以后多多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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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062 圈子

﻿    下了班之后，杜以泽问她想住什么地方。

    她知道杜以泽在北京有个别墅，三环以内，离公司很近。于是问道：“不能住在你家吗？”

    杜以泽拒绝：“姐姐，我家肯定不行。你现在要是住进去，爷爷肯定要和我吵个没完没了。”

    “……”她沉默，是么？只要杜老爷子不认同自己，她连杜家的门都进不去呢。这么看来，自己还真像是报纸上写的那些处心积虑嫁豪门的女人。不过她没想过攀附杜以泽，进不去就进不去呗。于是笑道：“那就去旅馆吧，随便哪家都好。”

    结果杜以泽把她送到了北京饭店。最近在开人大会议，这里住了几个团的代表，外面还站岗了许多许多的警察。

    这种节骨眼上，杜以泽还能在饭店内搞到一间房，她也是服气了。

    不过杜以泽的说法是：“这里安全。”

    “……”对，外面一个特警连布置着呢！

    但她住下来后，杜以泽也没走。到了夜里，他们就睡在了一块。杜以泽现在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总是缠着她不放。她让自己的身体放松，渐渐习惯他的存在。

    他现在的进入已经顺利了许多。一轮激情过后，杜以泽气喘吁吁拥抱着她。这时候的杜以泽是最温柔的，她喊他的名字：“杜以泽，我觉得你今天比昨天粗暴多了。”他会亲吻她的额头和发际：“小悦儿，在床上不懂粗暴的男人那根本不是个男人……那好，明天我一定温柔点。”

    她“嗯”了一声，就要沉沉睡去。杜以泽又附在她的耳边道：“姐姐，三个月后我安排你转到我身边来工作，现在时机不成熟。”

    “好，随你。”她也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去上班，还是杜以泽把她送到公司门口的。她目送他西装革履众星拱月，恰如其分的杜以泽总是这栋大楼里所有人的领导者。

    转身去单位上班，沈悦先跟老领导陈汉秋打招呼，然后再去外联部。期间经过古董鉴定室，里面传来笑声：“后来呀，我们的董事长人就……两个人斗舞那叫一个精彩！”她的高跟鞋顿了一秒，就走了过去，结果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那小夏就走了出来，看清楚是她，又嗤笑了一声：“我当是谁呢，想听笑话还不想打个招呼，哎呀，有些人就是欠缺学校教育。”

    搞得像是她偷听似的，沈悦折回来，冷冷道：“夏小姐，我只是刚刚上班路过而已。你们说什么笑话，我也没兴趣知道。”

    “你叫什么来着……哎呀，看我这记性，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连姓都记不住。”小夏笑着奚落，唇彩是胭脂红的：“不过呀，咱们公司的员工多如牛毛，我也没必要把做饭的，扫地的那伙子人的姓名全部记住。没本事的人就是没本事。”

    “啪！”沈悦拍了一份文件在桌上，她被气到了。

    小夏又丢下一句：“不想干就辞职，没人想你留在这儿！”连离开的姿势也是趾高气昂的。

    沈悦深吸一口气，把散了的文件全部收了起来，目光越过隔壁办公室，眯了起来:阿悦冷静，想想这是为什么——博古斋的外联部，在整个杜氏集团的大厦里头十分不起眼，他们的地位就和门口的保洁员一样——无足轻重。

    这么说吧——博古斋总部有专门的市场销售部门，他们才是做销售和收购工作的。至于这边的“外联部”，则是个笑话。

    听说是上一任古董鉴定部的“部长”，非要申请独立的资金进行古董的收购，但没合适的项目，于是就设了一个外联部，用这个部门的名义向总部要钱买古董。后来，此部长被查出收受几个亿的贿赂，人最后进监狱了。但是这个外联部的部门一直没撤销，也没人愿意再进来，就这么半死不活地吊着。一年多也没给公司做出什么效益来。

    怪不得，他们敢放心让一个“文盲”进来！因为这简直是一个喝茶聊天赋闲的部门嘛！

    若是搁在从前，她巴不得清闲一点好。但是小夏也好，还有前面博古斋那一帮子人也好，总是带着有色眼光看她，张口“你文化程度低就要多谦虚学习。”闭口“那边那个文盲又过来了。”简直受够了！她才不是什么文盲！

    只有马锐对她稍微好一点。但这也不是因为看得起她，只是因为杜以泽亲自过来找过她，以为她是董事长的关系户，才多加关照而已。

    这时候，她想偷懒，赋闲，上班时间上网玩游戏的心情全部没有了。就好比周围都是一群观众，她是笼子里被人观赏的那一只猴子，若是再嘻嘻哈哈成天不做事，那真的是被人笑话死了。到时候，她都没脸到小泽身边工作。

    对，小泽告诉她说三个月后进董事长办公室，也就是说三个月后她板上钉钉要干董事长助理的。若是这三个月，浑浑噩噩在基层浪费了，想必到时候提升上去，下面的闲言碎语更加多。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么做对小泽的权威有所折损。

    虽然她为人比较偷懒，不过懒和没能力是两回事。何况眼下什么阿猫阿狗都成天给她气受，简直呵呵了。要是连这帮子人都对付不了还谈什么帮杜以泽。

    对！她才不是过来玩的，得让这些人好好闭嘴才是！

    想通了，坐下来查资料，看报告，读部门的报告等等。她花了一整天的功夫，只用来理解庞大杜氏集团的一个小小的流程——申请项目资金。

    下班之前，她把提案给马锐看了。马锐蹙着眉头读了起来：“申请项目资金，用以在北京周边三条古玩街进行古董的流通性收购。资金申请起步价为十万元……”读完了评价道：“有点意思。”

    但下一句是：“小林，年轻人有理想很好。但这不是遍地古董开花的八十年代，能捡漏的东西基本都捡光了。你这有点……白日梦。”

    “部长，我只是想试试看。上一任不就这么干的吗？”

    “你知道捡漏多难吗？”马锐叹了口气：“我，潘家园的老常客了。从前，每天早上四点都去潘家园看古董，也梦想着自己能捡漏。结果，半年才捡到一个嘉庆的真瓶子。收过来五万元，卖出去八万元。再等，就等不到好东西了……”

    沈悦相信他的话：“民间基本没有好东西了，真品都是传承有序，存在于各大收藏家，古董行，或者是私人博物馆当中。”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呀，专门申请这一笔资金，上面的人要批复就很难，你再去等个捡漏的机会，那简直比登天还难。”马锐是真心劝她放弃：“还不如坐下来，咱们喝喝茶。旁边古董鉴定部门的人说就让他们说去。”

    “部长……”她头疼，扶额。算了算了还是晚上和小泽说吧。

    和小泽说很容易，因为他的那方面需求满足了之后，心情就特别好。她再亲亲他的脸蛋，他就无法拒绝她的任何枕头风了。趁着男人情迷意乱的时候，她伏在他的胸膛上：“小泽，我想申请个资金项目，帮你出去看看古玩市场。”

    “好，小悦儿别停下。”

    杜以泽把她的身体贴在自己的胸膛上，继续动作。她感觉到他下巴上冒出一点儿刺刺的东西，一抚摸，却被杜以泽含住了手指。她娇嗔一声，卷入他的怀中。全身心地投入到和他的热恋当中去。从前，真的不知道什么叫□□恋，现在她算是明白了——所谓的情到深处，就是非得这样肉贴肉地惹火，要不然心里那股子空虚就会叫嚣喧嚷。

    夜，更深了。她才从他的怀里逃脱：“小泽我们明天还要上班，听话睡觉去。”

    “姐姐，我就睡在你的身边，你还想我睡到哪里去？”杜以泽刮了她一个鼻子，又想起了什么：“资金批给你可以，但不许乱跑。”

    “好。”当然不会乱跑，再说了，她能跑到哪里去……

    隔日，杜以泽果然说到做到，率先批准了她的申请。不到中午的时候，她就拿到了项目的资金合同。隔壁的几个部门，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声，都纷纷议论。连马锐都过来跟她讲：“小林啊，你这个……这个项目要好好考虑考虑啊。”

    “我就是好好考虑清楚才申请提案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马锐的眼皮子在跳，手底下的人越过了自己，直接把项目申请到了董事长那边去，还火速批复。说这丫头和董事长没关系，就有鬼了。作为上司，他这一次很没面子，但是想到林悦“背后有人”，他又不能不给面子。

    “部长，您放心吧，我做事有分寸的。不会先考虑大资金的……”她收拾了包包：“待会儿我就去潘家园看一看。”

    “好，你去看看。”马锐看劝不住她，就随她去了：“记住了早去早回。”

    “好的。”

    但是她离开公司的时候，听到博古斋其他部门的同事议论纷纷：“那个外地人昨天才来吧？今天就打包走人了？这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呸！才不是呢，听说她今天得到了一笔项目资金，要外派去古董市场了！”“啊？！什么？就她？一个初中毕业的文盲？！”

    “文盲”“初中毕业”“外地人”……这些字眼一个个灌进了耳中，她听了进去，放在了心上。恶心透了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但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观点没错，越是大的城市越是分级攀比心理严重。

    沈悦出门买了杯饮料喝一喝：大白天的，消一消气。

    到了潘家园古玩市场，她也不乱逛了。直接去了古玩城那一块——旧货摊子上，想要“捡漏”简直不可能，参考马锐的遭遇，她就明白现在地摊捡漏的几率有多么小了。那么，去古玩商店“低买高卖”一些古董，还是有可能的。

    上午逛了十几家店，没有找到合适的古董。不过她也明白了北京古玩这边的行情：古陶瓷，古家具，珐琅器，牙雕，竹雕等类型的古董比较多。但是标价都不低，而且识货的人很多。毕竟，这些古代的“贵族用品”，在古都北京算是层出不穷的。

    还有些有名声的老店，专卖一些晚清民国的小物品，仗着一点儿年份要价十来万，简直是坑人。

    直到下午的时候，她才进了一家名叫“济源斋”古玉店。

    店主姓张，是个中年人，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她走进来，店主也没打招呼，这倒是稀奇。前面走了几十家店，店主都是唯恐顾客不上门，还没进店，茶先奉上了。想必这家店有什么过人之处，于是，她顺势进来了，抬眼扫了一扫，台面上清一色摆三四十件玉器，有青海料、俄罗斯料、韩料，也有仿的，只有一件玉佩看上去还值得上手。

    于是，她拿起来仔细端详：玉质是汉以前常见的岫岩玉。一面是半透明的黄绿色，另一面抛光打磨精细，边缘锋利。这符合古玉的规整。

    于是，她心里基本有数了。坐下来喝茶，和店主交谈：“老板，你这块玉，形制还不错。但是玉质太差，看着不到年代啊。”

    张店主的脸色不变：“年代怎么到不了年份？汉代以前的，没准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在沈阳古玩街看过这样的古玉，市场上都是量贩式的。年轻人都不买，都是卖给年纪大的人，抱回家图个吉利的。”她随手拿起另一块：“比如这个，鸡骨白都是埋在地里面，用柴火烧出来的，根本不是真东西。”又拿起另一块：“这一块是和田青玉不错，但是玉质太差，玩着都嫌膈应人。”她正要说第四件玉器，张老板终于开口了：“好好好，今天算是遇到行家了。说吧，开个价。”

    “不行，这东西看着不好。左右都被磕破了，瘆人。”她说完了就想走。

    那老板连忙把这一块玉佩单独捡了出来：“这东西，真的到的了年代，是西边胡同老宅子拆迁拆出来的……”

    “老板，你这话我听得多了。我在大连的时候，我还见过卖家说自己的东西是慈禧太后赐的，结果拿过来一看一个现代工艺品玻璃球。”沈悦一副世态炎凉的表情：“算了，算了。我到下一家去看看。”

    那老板终于急了，把她拉到一边去：“真的是老宅子拆出来的，我亲眼看着这玩意从人家横梁上取下来的！”

    “老板，我看是人家把假的东西埋在里面，然后当着你们这些不识货的人的面挖出来。说不定呀，那老宅子都拆过七八遍了。”她说的一派老江湖的样子，把人家店主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张店主投降了：“好吧好吧，五万块，你看怎么样？真的不能再少了，我收过来就是这个价……”

    沈悦一派犹豫的样子，她知道东西直到交易的最后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假装再上手看看，还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最后才道：“四万八千，真的不能再多了……”

    结果老板真的四万八千卖给了她。

    回到了公司，沈悦就把玉佩给了马锐看，马锐的眼力不咋地，看了半晌却是存在许多疑点。先是问道：“东西不会错吧？！我看这玉佩包浆光泽还成，但是打孔的地方磨痕太新了，也没有一般玉的沁色。不像是老东西呀！”

    “打孔处崭新很正常，它这个里面本来应该镶嵌过什么金属装饰物。我猜非金即银，因为上面没有铜，铁锈的沁色。再者，金银不会腐烂，又能很好的隔绝外部的氧化环境，所以整个玉佩的内壁包浆皮壳不如外部的光鲜亮丽。”

    马锐听得一愣一愣的，还继续问道：“那你怎么确定一定是真品？”

    “看阴线，玉佩的阴线只有二分之一的头发丝粗，达到了游丝毛雕的地步。这个要高仿几乎不可能，要仿也是用那种最小尺寸的锉刀来仿，但这明显不是锉出来的纹饰。再者，结合包浆和质地来看——这是一块秦以前，西周的玉。所用的雕工就是失传了的昆吾雕工。”

    马锐都听呆了：“昆吾刀法？”

    “不错。《海内十洲记·凤麟洲》中就有记载：昔周穆王时，西胡献昆吾割玉刀及夜光常满杯；刀长一尺，杯受三升。刀切玉如切泥……后来秦以后此种刀法就失传了。”

    马锐一时间脑子不够用，不明白怎么小小的一块古玉瞬间如此宝贝起来了：“那这个值多少钱？”

    她一边喝茶，一边道：“看怎么经营了。先秦的古玉，存世量还是不错的。这个胜在保存完好，估价三十万往上还是可以的。”

    马锐终于服气了，站起来，插着腰走了一圈。好像一个中了彩票完全不知道怎么办的人，却是问她：“那……小林你打算怎么办？”

    “东西先给隔壁的人看一看，我们又不负责搞宣传。”她皮笑肉不笑，其实内心也是口是心非的很。

    “那好，我把东西送过去，先看看是不是有你说的这么神。”

    于是马锐把东西送过去了，回来的时候一脸喜色，还一个劲儿的竖起大拇指夸她，沈悦笑了笑没说什么，毕竟她现在是把对面那几个部门当敌人，尤其是那个小夏，她发誓自己会给她颜色看的。

    于是经过了这一轮捡漏玉佩，马锐开始慢慢信任她了。沈悦趁机打听了小夏这个人，马锐教育道：“小林，那是咱们博古斋的大小姐。人家背后有人罩着呢，你别跟她过不去。”

    她却始终咽不下那口气：“部长我老实跟你说吧，其实我也想好好和大家打好关系。可是小夏她一口一个文盲，直接把我划分到了你们受过高等教育人的行列之外。我不气她看不起我，我气她拉着全单位的人把我孤立。”

    “小林，你也不要气……陈经理说你那块玉很好，有眼光。以后大家会慢慢了解你的嘛。小夏到我们这里工作两年了，人脉关系也深了。你想动她，不容易。”

    她就是要动她，连这么小的圈子的人心都收服不了她以后怎么在杜以泽面前混下去？于是换了种角度：“部长，您说的严重了，我想的是冤家宜解不宜结。”

    “哦，那成！”马锐道：“其实啊……这个小夏是孟董事长那边推荐的人……孟睿孟董事长认识吧？北京头号地产商，咱们杜氏集团首席执行官杜墨的好友。”

    “孟家？”她手中杯子一晃，却是想起来了什么。

    对了！杜墨杜老爷子的警告，杜以泽有个娃娃亲的孟家！传闻也是哈佛毕业的，才貌双全的那个女人——孟家大小姐孟莞。

    从前她对小泽不上心，只把小泽当弟弟看待。还觉得和小泽搞出绯闻的女人很可爱……现在，现在。呵呵……她握紧了手中的玻璃杯——小泽的忠诚度是可以信赖的，但是她得提防任何潜在的威胁。

    毕竟，任何女人说对“董事长夫人”“杜夫人”这种头衔不感兴趣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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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063 画展

﻿    下班回去的时候，沈悦去百货商店，买了点好菜。

    杜以泽前段时间胃不舒服，现在胃口不好，她就做一点可口的小菜，打算好好款待一下他。于是，她把姜丝细细地切碎，把茄子洗净，切成滚刀块。柴米油盐酱醋茶……忙得不亦乐乎。等到小泽吃饭的时候，一桌子美味佳肴。

    杜以泽看了一圈下来：“姐姐，我看当初应该让你进公司厨房才对。”

    “你舍得吗？”她端着“鸳鸯雪花卷”过来了：“尝一尝这个，苏氏菜。”

    杜以泽尝了尝，嗯了一声，她期许他说点什么，结果杜以泽过来，暧昧地耳语道：“菜很香，和姐姐你一样香。”

    “去你的！”

    她娇嗔道，被他抓住了手腕放在唇边一吻。那温温热热的感觉，顿时酥掉人的半边身子，美满的幸福一下子，就溢满了身心。

    吃饭的时候，杜以泽还是一如既往把半分心思放在工作当中。也难怪，最近古玩市场的大环境严寒，他身为杜氏集团的董事长，面临的压力也很大。

    她不怪他这么忙，小泽现在肩上的担子很重，她要理解他。不过她很想让他尝一尝那一道姜丝搪塞清蒸的鲍鱼，于是站了起来，捡了一块放在他的碗中。杜以泽尝了一筷子。她又端起饭：“小泽，饭冷了我给你换一碗。”

    “姐姐。”杜以泽拉住她的手：“这些事情我自己来，你坐下。”

    她坐下，杜以泽却把心思又转了过来：“姐姐，我现在不是十四五岁，我现在二十多岁了。所以这些琐事不必你提醒我。”

    “那好。”沈悦笑了笑，继续给他夹菜。

    杜以泽也不以为意： “算了，说了你也不听。”又道：“姐姐，今天你捡漏的古玉不错，分红我会打进你的账户里。”

    “随你。”她在乎的不是钱，而是他的承认。

    吃完饭，沈悦边洗碗边打量沙发上的杜以泽——收敛的眉，英挺俊秀，薄而韧的唇，好像隐藏了许多秘密。再往下，衬衫上的锁骨参差如云，错落有致。这么一看，简直是惊为天人。其实，很久之前，她就觉得小泽是个漂亮的宝贝。

    从前，她无法越过心理鸿沟投入他的怀抱。但是捅破了那一层亲密的膜，她却发现这样的感情来的理所当然。杜以泽对她而言，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最重要的人。如今接触的毫无保留，却是把那日积月累的亲情一下子就酝酿成令人陶醉的爱情。

    只是，一想到那什么孟家的“娃娃亲。”心中就隐隐约约的不安。而且，马锐提醒她小夏和孟家有关系，使得她对孟家更加没好感。不过现在她人微言轻的，任何一言一行都得深思熟虑。

    洗完了碗，她过来陪他看书。

    杜以泽忽然道：“姐姐，后天我得回别墅去，下个星期再过来陪你。”

    “回别墅？做什么？”

    “要举行一些商务上的宴会，你不方便参加。”杜以泽没具体说，沈悦也不方便再问。只是点头答应了一声，又靠在他的怀中。杜以泽搂过她的腰：“到时候，你就在这里等我。记住了，下了班别乱跑。我会安排人过来照顾你的起居。”

    “好的。”她很是不舍得这个怀抱，爱情美好到能够让人忘记一切的烦恼。

    很快，三天之后，杜以泽就搬回到了杜家在北京的别墅。如他自己所说的，杜家的事情很多，他要在豪宅里接待客人，举办高档的社交宴席。她既没资格参加，也没那个身份参加。这一点，她不怨小泽，这是社会的规则。

    什么人什么场合什么地位，三六九等清楚分明。她再明白不过。

    然而，夜晚一个人入睡的时候，她拉过冷冷的被子。心也随之凉了下来——很不甘心呢！只是因为身份低微，学历不高，所以连和杜以泽恋爱的资格都没有。想一想，这是多么美好的一段爱情啊，却被物质生活所累，不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

    越是这样想，她就越不甘心。爱情已经让她更加坚强，也更加不满足。

    她想正大光明地成为杜以泽的女朋友。想别人都祝福他们说：“你们很是相配，以后一定会白头偕老的！”而不是听那些“高等人”的唾骂：“林悦是个孤儿，怎么可以和杜氏集团的大少爷在一起呢？这简直是玷污了杜家！”

    闭眼，睁眼。闭眼是爱情的烦恼，睁眼是冷冰冰的现实。她失眠了。

    第二天去上班，沈悦也没什么精神。不过她还是很礼貌地和别人打招呼。除了小夏，上到博古斋经理，下到部长们，看到她都是笑意。主管鉴定组的老师傅陈汉秋，都略微“赏识”她了。

    一块先秦的古玉，让她在这里的口碑提高了不少。

    进了办公室，马锐跟她说了那一块古玉的情况：送到了嘉德的秋季拍卖会去，有望成为今年玉器拍卖品的主打。还说道：“杜董事长也亲口说了，你要是申请什么项目资金，他都会大力支持的，年轻人嘛，就该放开手脚干。”

    她笑了笑：“多谢部长了。”

    “哎呀，小林在这里。”隔壁陶瓷部的白部长过来窜门，看到她满脸都是笑：“早上忙什么？”

    “报告白部长，早上……我们单位没事。”

    “这样啊，那你过来，我们陶瓷组事情比较多，你不如过来帮点忙。”那老白也是对这个小姑娘有点同情，又觉得之前把人家看扁了，很不礼貌，所以现在有点提拔她的心思。沈悦一听，当然高兴了：“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临走之前，马锐点了根烟：“去吧去吧，你们小姑娘在这里我都不好意思抽烟。”

    于是她出门，让马锐好好抽烟。到了这边沈悦先和几位师傅打了招呼，不过也没什么人重视她。白部长把她领到工作台前面——原来这边有许多许多明清瓷器的残片要分门归类。

    她起手拿起一片红釉，看了几眼就要填报表，白部长把她拦住：“唉，等会儿，你出来了这是什么东西？”

    “这片瓷属于一件豇豆红太白尊。看它釉面匀净，不流不裂，色调淡雅，又带有绿色苔点，底部虽有“大明宣德年制”这样的年款，实际上为康熙年间的寄托款。东西的开片釉色属于豇豆红中的“美人霁”，算是当时御窑厂出来的精品……”

    沈悦侃侃而谈，那老白却是大吃一惊：这分明是个行家的眼力劲儿啊！

    唯恐她是侥幸猜对的东西，白部长又拿过一片红釉碎瓷片：“那这个是什么东西？”

    她不假思索道：“东西叫做珊瑚红釉，形制我猜应该是赏瓶。这种珊瑚红始于康熙，属低温铁红釉类，釉色均匀，红中闪黄。只有官窑才可以做，又称洋红……”

    白部长几乎下巴都惊得掉下来了，这姑娘真的是个初中毕业的文盲吗？！分明是个鉴定大师啊！不行，他还得再考一考。于是又拿过一块青瓷的碎片，问道：“那这个是什么东西？”

    沈悦上手掂量了几下：“这碎片应该属于一件影青釉的高足杯。影青釉属于宋及宋以后的产品。断代要看釉面：这片瓷器釉面清澈、泛玻璃光泽，并可见较大的气泡布于釉中。这是由于高岭土粉碎不到位造成的。而施釉厚薄不匀，色泽青中泛绿，口、底、边角及器身釉薄处闪微白。这些都证明，东西是明代正德至嘉靖年间的民窑影青釉。”

    “说的很对，东西的确是这样！”白部长真是服气了：“你是沈阳人吧？从前在哪里学的鉴定？”

    她谦虚道：“我是自学的鉴定。不过在沈阳，大连的古玩公司工作过几年，也涨了不少见识。”

    “大连？你去过大连？”老白来了兴趣：“那巧了，我就是大连人。”

    “是吗？但白部长您讲话的口音是北京这边的儿化音呀。”

    老白笑了：“你不光眼力可以，耳力也可以。我是大连人，但是在北京长大的。所以现在讲的是北京这边的官话。”又想到什么，老白叹了口气：“我父亲倒是讲的一口地道的东北话，他也是个古玩藏家。从前在大连还有一条古玩街。”

    沈悦顿时张口结舌——大连，有一条古玩街，姓白……难道老白是白延庆的儿子吗？这么巧啊！万常青杀死的白延庆有个儿子，儿子到了北京这边当了鉴定师……但是说完这句话，老白就没了下文，让她回去工作了。

    不过，这个发现算是意外之喜。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去找杜以泽，想更加了解一下白家的消息。

    但是杜以泽不在，还是徐楠接待的她。沈悦就坐下来等了等，眼光无意间扫过他的桌案，看到一封印着鸢尾花的信封里面，露出来半张入场票，标题是某某画展。举办的位置离这里不远。她还不知道小泽对画画也有兴趣，于是多看了几眼，刚好小泽来了。

    “姐姐，什么事？”他一进办公室就关上门。

    “博古斋有个鉴定师姓白，我想知道他家的详细情况。”她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末了道：“白延庆的案子还有一些疑点，我想调查个清楚。一来，最好找到证据，让当年的陈案尘埃落定。二来，或许可以找到其余有价值的消息。”

    “帮忙可以，但是你不准乱来。”杜以泽严肃道。

    “好的，我不会乱来的。”她站起来，踮起脚尖：“你也是，这几天在你家别墅里面请客，也别和任何女人乱来，小心我会吃醋的。”

    说完印上一个吻，杜以泽显然很享受这个吻，伸进舌头，辗转了一会儿。才回应道：“知道了姐姐，你放心我有分寸。哪个女人都不及你漂亮。”手从颈后的衣领里伸进去，她惊呼，冰冷凉的感觉一下子从后背绕到了前面，抓住她的一点嫣红。

    “小泽，你做什么？”她娇喘。

    “姐姐，你还是这么敏感。”杜以泽好整以暇：“昨晚想不想我？”

    “才不想，你走了正好，没有人打扰我睡觉了。”她别过头去，耳根子都红了。

    “啧啧啧，女人最喜欢口是心非。”杜以泽一眼看破了她的秘密，又笑道：“姐姐，后天我就回去了，到时候你想怎么样都可以。”说完，他把手抽了出来，还带着余温的手指，顺着她的下巴，抚摸了一遍她的容颜。

    这样亲密又心领神会的感情交流，比在床上更加默契和甜蜜。她觉得，有这么一个男人爱着自己，不沉溺爱河不可能。

    亲热了半个小时，她才出来。

    到了傍晚，杜以泽先下了班，她站在办公室的门口，目送他的兰博基尼远去——那明亮的灯光呵，请你为我爱的人照亮一切黑暗。

    走出公司大门，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到那一张画展门票，于是，转道去看了看。这画展真的很近，五分钟的车程就到了。票价80元，她是现在画展唯一的参观者。大概在这浮华的都市当中，艺术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

    先看到一些国内海派老画家的作品，再是一些西洋画匠的作品。东西的水准都挺一般，她只是走马观花地略过，直到一个角落。

    这里挂着现当代的一些年轻作家的作品。都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小画家。

    然后一副名叫《晚宴》的画，就这么情不自禁地闯入了她的眼眸中。这一副作品采用了西洋写实派的画法，绘画技巧运用的相当纯熟。然而，真正触动了她的，是画上的一个背影——穿着西装，端着高脚杯，有一头浓密的黑发，在一大群白人当中十分显眼。

    不用说，她就知道这是一个人的身影。然而，却如此如此像杜以泽。

    相似到，她以为这是谁不经意给小泽的背景拍了一张照。然后，目光下移，她看到了这幅画的作者——孟莞。画的题目是《a little boy》。她不想再去看第二遍，出了画展。她就吩咐了专程的司机：“带我去杜家别墅。”

    “林小姐，少爷让我把您带到北京饭店。”

    “我有事要和少爷说一说，说完了我就回饭店。”

    司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而她坐在车后座，撑着头在苦恼——从前上英文课的时候，老师教育过她：小悦同学，a little boy这个词组带有感情.色彩，不仅形容这是个“小男孩。”还表达了自己“喜欢这个可爱的小男孩。”

    为什么孟莞偏偏画了一幅画，把杜以泽的背影命名为这个名字，她要弄清楚。

    很快，司机就到了。她绕了个小道，从杜家的后门进去的。但是还未到达那地儿，她就看到了杜以泽——他站在偌大的城堡天台上，周围是纷纷扰扰的红男绿女。原来，舞会已经开始，周围的嘉宾如云。但是没有她的入场券。

    然后，一个漂亮的，精致的少女走了出来。沈悦认识她，报纸上常常和杜家扯在一起的女人——孟莞，哈佛的高材生，名门闺秀。杜以泽转身，端着红酒杯，和孟莞聊天。他夕阳下的背影，真的可以称作为“漂亮的宝贝男孩。”

    不不不，是男人。她的宝贝男人，也或许是别人的宝贝男人。

    一瞬间，她非常讨厌自己是林悦，而不是沈悦。她本来也很漂亮，比这女孩漂亮许多。她也很有钱，有钱到一辈子都不用为赚钱发愁。她家也很有势力，每天所要做的是驾驭那些店铺庄子，诸多杂事，自有用不完的仆役奴才听她差使。

    然而，现在她什么都没有，连现在他的晚会开始了。她走过去，和孟莞一样和杜以泽举杯说笑的资格都没有。于是，她悲凉地笑了起来——爱情真的是不可思议的东西。从前，就算到了如何的境地，她都不想主动伤害任何人，但是现在不一样。

    她恨孟莞，以及嫉妒所有参加这一场晚会的女人们。

    但是她是沈悦，不是街边的泼妇，所以，她不会吵不会闹，而是悄悄转身而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此时夕阳下，偌大的天台上已经照耀了霓虹，许多参加晚会的男男女女翩翩起舞。杜以泽选了华尔兹的哪一首圆舞曲，也和她无关了。

    回到北京饭店，沈悦没有失眠——回来的路上配了安眠药，她可不想再精神不佳下去。

    第二天上班，她习惯姓地跟上司们一一打招呼，但是笑的时候，却发现笑容已经僵硬了。好在她谦虚的态度，解决了所有的尴尬。但是回到办公室，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居然是硬的——原来，自己都厌恶这种假意奉承的日子了是么。

    她不想对任何人笑，不想明明杜以泽在身边，却要处处避讳他那伟大的“名字”。更不想自己的爱情无法见到光明！

    但是身份地位学历以及可悲的孤儿身份，注定了她举目无亲，以及攀爬荣誉的梯子到处都是坑——假如这是命，她不想认命，她不是奴役，沈家家主骨子里就没有奴隶的奴性！

    呼吸急促又缓和，她深吸一口气。沈悦，别急，总会有办法的。光靠鉴定这一项才能，还不够立即出人头地。不过爷爷教她的不仅仅是鉴定，还有许多的东西……不不不，知识也好，才华也好，别人也有这种东西。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走正当的道路已经是死胡同。

    那么，还有什么东西，别人没有，单单自己有呢？

    她想到了这一双眼睛——鉴宝灵眼有时候很麻烦，但是如果要快速出人头地，说不定，这才是最快捷，最方便的办法呢。

    至于办法，也很简单——攀龙附凤呗。当初爷爷在世的时候，还想把她举荐给民国的财政大臣孔祥.熙的夫人宋霭.龄当义女，为的是为以后走“上流社会”打通关节。早在那个时候，她就见识了上等社会的女人，是如何自谋生路的。

    想到这里，她嘴边的笑容，一点一滴冷了下去——对，沈悦死了，但是沈悦的灵魂不死。当初走的路子，现在我也能做得到。看看吧，是命硬命不好我只能认命。还是奋起反抗，夺回一切失去的光彩，让别人知道她的厉害。

    怎么做，已经心中有数。只要计划得当，基本没有什么风险，还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下定了决心，她收拾了所有的心情。然后，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上网寻找北京这些年和古董有关的“疑案”。

    搜索关键字：北京，独生女，独生子，遇害，逍遥法外，死因不详，大亨，名媛，悬案，珠宝古董，著名人士……结果，还真的给她搜索到一个十年前的旧案子——死者是一位才八岁的小女孩，凶手至今不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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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064 勾搭

﻿    很快，杜以泽就回来了。

    分明只是三四天不见，沈悦却特别特别想他。

    进了宾馆的大门，未来及脱下黑色的西装，沈悦就从后面抱住了他。杜以泽牵起她缠在腰上的手，但是她紧抓着不放。杜以泽无奈道：“姐姐，先等我换一件衣服。”她就不：“小泽，我想你了，让我先抱一会儿。”

    杜以泽俯身问道：“想做了？”

    她顿时脸红了。那么多次激情后，他的脸皮已经厚到堪比城墙，这种暧昧的话随时说得出口，也就随地可以令她方寸大乱。低头，不吭声。杜以泽就轻笑道：“这么心急。”然后转了个身把她抱了起来：“姐姐，你想做趁早说。”

    她抬头，吻上他的嘴角：“小泽，你轻点儿。”

    “姐姐，我觉得对付你可以重一点。”他暧昧地说道，把她放在了床上。

    杜以泽没有让她失望，脱了衣服，入了身子，一切都来临的那么恰到好处。完事了，她躺在他的怀里喘息，手指撩拨着他的敏感之处。杜以泽抓住她的手指：“别乱摸。”她趁机道：“小泽，我们还没有什么定情信物呢。”

    杜以泽摩挲着她的五指，骨节处是缺了点什么：“你想要多大的钻戒？”

    她对上他的双眼：“不，我想要……一只祖母绿的镯子，最好是明代或者清代的。”

    “祖母绿的，明代清代的镯子，这少说也是博物馆级别的东西。”杜以泽刮了她一个鼻子：“姐姐，你胃口真不小。”

    “小泽……”她撒娇，翻了个身，把他压在下面：“我想要嘛，你就买一个给我戴一戴，哪一天我不想戴了，你就再把东西卖出去呗。”但这话没立即打动他，沈悦就继续撩拨他，甚至用上了舌头款待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看男人还无动于衷，她的吻下移。然后轻轻含住了那玩意。杜以泽闷哼一声，松了口：“那好。”又把她拉了上来：“姐姐，你可真麻烦。”

    “我当然麻烦。”她绕弄他的手指：“听说北京有一家珠宝店，叫做元贞珠宝。改天我想去那里看一看，你可要负责带钱。”

    “元贞珠宝？姐姐，你从哪里听说到这个店名的？”

    她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听人说，那家的店主是东南亚珠宝大王的女儿，还一举制定了我国翡翠的分级制度。我想看看，这么牛的人开的店是什么样子的。”

    “元贞珠宝的董事长姓席，现在中国做珠宝的，他们家可以排的上前十。我爷爷也很佩服席老太婆的手腕。”杜以泽漫不经心地道：“不过同行是仇家，杜氏的珠宝生意一直和元贞珠宝竞争，你想要高档珠宝换一家买。”

    她笑了：“在你家买打折吗？”

    杜以泽皮笑肉不笑：“不打折，不过你可以用身体全额支付。”

    说完，他按下了她的头颅，沈悦还没反应过来。天花板和床单就颠倒了位置。她娇.喘了一声，但是杜以泽不会放过她的，在他的横冲直撞之下，她一会儿兴奋的呻.吟，一会儿羞涩地捂住脸，又被他背过了手：“姐姐，我要你用身体偿还，连本带利。”

    好吧，她明白了，杜以泽是个不会做亏本生意的商人。

    不过她也没有亏，毕竟……这样激情的夜晚也是她想要的……

    三天之后，杜以泽就兑现了承诺。他专程参加了一场拍卖会，斥资三千万，买下了一只祖母绿的明代手镯。这个消息，还成为了当天财经新闻的头条。许多名门闺秀，还纷纷猜测是哪个幸运的女人会得到这一只祖母绿镯子。

    甚至有小道消息说，杜大少的镯子，是买给孟家千金孟莞的。

    沈悦从潘家园回来之后，小泽就把她叫了过去。办公室里，他浑不在意地把祖母绿的镯子，放在了她的面前：“姐姐，这下满意了？”

    “满意，太满意了。”她对镯子爱不释手，又凑到他的身边：“小泽，是不是我要天上的星星，你也可以摘下来给我？”

    结果杜以泽抬手赏了她一个爆栗：“想得美。”

    对，她是想得太美。不过这不妨碍她亲了亲他的唇，下巴，表示自己的感激。杜以泽好整以暇地享受：“姐姐，你接吻越来越熟练了。”“那当然。”她得意道，结果杜以泽勾起笑意：“严师出高徒，看来我的调.教很有效果。”

    “……”

    亲密完毕，沈悦小心翼翼地收好镯子，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这里没有人，她点开了一个加了密的文件包，刚才的笑容就消失了。

    照片里是一个被烧焦的人，只剩下了半截依稀可以辨认——另外半截全部化为了灰烬，火坑里露出两条纤细的腿，皮肉焦黑，连骨头都露了出来。而在这一具尸体的旁边，用透明的塑料袋封着一只碎掉的祖母绿玉镯子，看皮壳包浆是明代的。

    归功于网络的功劳，但凡是出了人命的案子，基本上媒体都会大肆报道的。

    她最近找到了这个案子：死者叫做金岚，某天清晨发现死于北京郊外。当时，她浑身□□被塞在垃圾房里，身体被炭火烧焦。而在灰烬当中，警方发现了一只粉粹的，被火焚黑的古董玉镯子。也就是根据这一只玉镯子，确定了小女孩的身份——

    北京“元贞珠宝”的创始人——印尼华侨席玲玉女士的宝贝孙女。

    据说，席女士早年嫁给了北京的地产大亨金国泰。但是她中年就开始守寡，而儿子也因为重病身亡，只留下这么一个孙女。所以席女士十分宝贝孙女。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一次外出的时候，小金岚走丢了，继而遭遇了这样不幸的命运。

    但是，案子后来不了了之——尸体已经被焚毁，找不到犯罪痕迹。而玉镯子上面，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的指纹。所以，这成了一桩无头悬案。

    席玲玉女士曾经悬赏了五千万通缉凶手，但是也没有任何反馈。

    而眼下……沈悦摩挲着小泽送给她的玉镯子：元贞珠宝，席玲玉，独生女，逍遥法外的凶手，还有那一只明代的祖母绿镯子，这一切都挺符合她的要求。冒这个险，是值得的。她不是什么善心泛滥的好人，真相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啊……

    转眼，九月十五日，北京王府井大街上人头攒动。

    一年一度的国际珠宝节，在这里开幕。而主办方正是元贞珠宝总部。

    这一天，沈悦难得请了年假，跟小泽说自己想去看一看珠宝展览，杜以泽以为她太闷了，也允许了，还派了徐楠跟着她。其实，她的心思就根本没放在什么珠宝上面。左右逛了会儿，却是什么也没看中。

    徐楠这时候过来献殷勤了：“林小姐，你看中了什么就跟我说。”

    她笑了：“我要是全都要呢？”徐楠被吓到了，擦了一把冷汗：“这个……我要请示一下少爷。”说完还真的打了个电话，末了挂了手机：“林小姐，少爷说你要全买，可以呀，不过这一辈子都要给他打免费工。”

    “算了算了，我说笑的。”她到前面去，凝视对面的主展馆。

    “林小姐，您想进去看一看？”徐楠及时发现了她的心思。

    “不是。”她转过了身：“徐楠，你跟少爷也很久了。那你知不知道孟莞这个女人？”

    “孟小姐？知道。”徐楠又擦了一把冷汗，少爷还真说中了。林小姐迟早会问到孟莞，于是道：“她是杜家商业合作人的女儿，以前在国外见过少爷。不过少爷根本对她没什么印象，回到国内才知道她是孟家的小姐。”

    “那，她和杜以泽的关系怎么样？”

    “也就是一般的朋友关系吧，少爷平常也不会主动联系她。”

    这话听得顺耳，不过：“孟莞漂亮，还是我漂亮？”

    徐楠一下子结巴了，看看面前的林悦——丹凤眼，鹅蛋脸，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也没什么特别难看的地方。顶多算个中等姿色。但是人家孟莞——搁在国内一帮子漂亮的女明星当中，也是头号女主角。那举手投足，才是真正的名媛范儿……

    “嗯？”她催促。

    徐楠昧着良心：“当然是林小姐漂亮，少爷的眼光不会错的。”

    “哎。”她叹息：“我还以为你会坚持真理呢，得了，咱们看珠宝吧。”

    徐楠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难道说你漂亮，你还不高兴么？这林小姐，还真难伺候。

    沈悦又转了一圈下来，终于，那边的展览拉开了帷幕。元贞珠宝店的主人——席玲玉席老夫人，今年七十岁了，她撑着黄花梨木的拐杖走了下来，背后跟了一大票子人。那气度，一看就是商场沉浮了大半辈子历练出来的强势。

    眼看席玲玉要过来了，沈悦悄悄走了过去。人群总是一阵阵的，她混进去不算难，等席玲玉走近了，她脱下了手镯，再随便找个高大的男人撞上去。然后——“叮！”地一声，镯子掉了下来，直接滚向了席老太太。

    她大叫一声，人群纷纷停下了脚步。目光全转到了那一只玉镯子上。

    席玲玉只看了一眼这玉镯子，浑浊的眼中，就迸射出一种年轻的光彩。还弯下腰拾了起来：“姑娘，这是你掉的东西？”

    “对。”她提着裙子，假装很羞涩地接了过来。席玲玉一辈子和玉石打交道，看到好东西，那也是怜惜心起：“这翡翠镯子很好，祖母绿的，还是通体满绿，包浆到的了明代……这种东西，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了。姑娘，你好好保管。”

    “嗯。”她戴上了镯子：“谢谢老人家，这镯子是我的护身符。”

    席玲玉点了一下头，然后走了过去。而沈悦则是把手背到后面——倘若别人认出来这东西，难免会走漏风声。

    徐楠走了过来：“林小姐，镯子没事吧？”

    “没事，我们回去吧。”她收起了刚才的懒散，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要想取得席玲玉的注意，可不是光光制造一起“小意外”就可以的。过了几天，她又打听到：席玲玉要作为商界的代表，参加在潭柘寺举行的一场佛教法会。席玲玉失去孙女之后，就一心吃斋念佛了，也是北京商圈中有名的“居士。”

    这天，她又跟单位请了个假外出。马锐还多嘴了几句：“小林啊，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整天到晚心思不放在工作上，一个劲往外面跑？”

    “今儿潭柘寺有法会，我去看看。”她忽悠：“都到北京快半年了，还没好好瞧过咱们大帝都什么气派呢！”

    “行行行，你去看看。”马锐也不管她了。

    但是出了办公室，小夏就走了过来。彼此之间结仇不是一天两天了，沈悦本想无视她，结果小夏忽然挡在了她的面前。沈悦瞪了她一眼，小夏瞪了回来。她不得不开口：“夏小姐，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有事要出去。”

    “林悦，你和董事长什么关系？”小夏冷冷问道。

    “什么？”

    “你别装了！前几天，你单独去了董事长办公室，一待待了半个小时，是不是？”小夏居高临下，冷笑道：“还有你申请的项目，全部是越过马部长，直接给董事长批复的。你以为人人都是瞎子，看不到你的行为是不是？”

    “那又怎么样？”她眄了她一眼：“夏莎莎，你有自知之明，就该知道我倘若真的和董事长有关系。第一个就跟他告你的状！”

    “我是孟莞的朋友！”小夏，夏莎莎忽然就怒了：“林悦我告诉你，董事长和孟家从小就订下了婚事，你别恬不知耻当小三！假如你真的不要脸，我宁可不要这个工作，也要把你的真面目告诉其他人！你看谁会容忍一个小三。”

    她也冷笑道：“夏莎莎，你还真敢说。我来问你，你口中的孟莞什么时候认识董事长的？”

    小夏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四年前，那时候她还在哈佛上大学。”

    沈悦哦，像是嘲讽一株不自量力的草：“董事长今年二十一岁，不好意思，我认识董事长的时候，他才刚刚上完了小学。”

    “……”夏莎莎一下子就闭了嘴。

    沈悦先不跟她多啰嗦，她还有事，就绕过了这个犯贱的女人，走出了公司的大门——也许是时候把这些碍眼的人全赶走了，不过赶走一个又来一个那就麻烦了。当务之急，还是让自己的身份变得重要起来，所以，眼下她要全力以赴。

    到了潭柘寺，她直接跟着人潮去了大殿。只见外面已经设了警戒，而一大批著名人士，正在和寺庙的主持做法，席玲玉就站在他们中央，头发花白却又无比虔诚地跟菩萨祷告。等法事做毕，一行人全部从山门饶了下去。

    沈悦就趁机跟了上来，趁着这一团政要人士开始分散的时候，她悄悄追上了席玲玉。算着方向，席玲玉是要去万寿宫，她就先一步去了万寿宫。然后买了一炷香，开始虔诚地上香。不一会儿，身后就响起了老迈的脚步声。

    席玲玉一下子认出了她：“你是……那天掉了祖母绿镯子的……”

    “啊，席老夫人，真是巧。”她把香插在了铜炉当中：“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您。”

    “呵呵，姑娘你姓什么？”席玲玉觉得几天内巧遇同一个人，蛮有趣的，就坐了下来，但目光一直盯住的是她的祖母绿镯子。沈悦就如实报了姓名，末了道：“从大连到北京这么久了，我还没见过这么盛大的法会呢。”

    “你是大连人？”

    “不，我是沈阳人，现在在北京当鉴定师。”

    “哦？鉴宝师？”席玲玉一下子就笑开了：“不错，不错。你在哪里做活儿？父母也是做鉴定师的吗？”

    “我在杜氏集团旗下的博古斋。”席玲玉的脸色一下子沉了，她又红了眼眶：“至于我的父母……我是个孤儿，我也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席玲玉的脸色又缓了过来，问清楚了缘由，她叹了口气：“都是命苦的孩子。”

    她趁机抛出来一句：“我要是有您这样的亲奶奶，那做梦都会笑醒了。”

    果然，席玲玉的脸色阴了下来，望着菩萨：“我的孙女若是还活在世上，现在就和你差不多大了。”

    “……不好意思。”她很真诚道。

    席玲玉适当地转移话题：“没关系，好久没有人和我这个老太婆说说话了。小姑娘，你说说看，你这个祖母绿的手镯哪里来的？”

    “这是……”她脸上一红：“其实是我男朋友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哦，那一定很贵吧？”老人家稍稍有羡慕之色。

    “花了三千万。”她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急忙辩解道：“其实，我们一开始没打算买这么贵的东西。不过，我从前老是做一个噩梦，那个噩梦和一只玉镯子有关。后来，我请了算命的跟我解梦，算命的说那是什么人的冤魂骚扰我，让我买一只玉镯子避避邪，而且一定要明代的祖母绿……您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哦，什么噩梦？”老人家也感兴趣了。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小，十二三岁吧，还在孤儿院里面上学。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老是梦到一个小女孩，被烧死……”她把金岚死前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还自嘲道：“当时我很害怕，不过后来就不常做这个梦了。”

    而席玲玉的表情却是一沉到底，她疑惑地看着这个女孩。却是心想：是不是框我的？但看她能拥有这么昂贵的祖母绿镯子，说话做事也落落大方，想必现在混得也有钱有势了。按道理说，没理由过来编一个故事蒙骗我老人家呀。

    而沈悦还在夸夸其谈：“其实，我也觉得那个梦不可靠。不过也托这个梦的福，我开始对古董感兴趣了，后来才能当一名鉴定师。”

    “哦，对了，你是鉴定师。”席玲玉喃喃自语。

    沈悦又笑道：“老人家，如果你有什么私藏的古董下不了决断的，不妨喊我过去看一看。我的眼力还可以，而且那个算命的人说了，我的命格很好，天生对古玉有一种灵性。”说完，她就起身告辞了，还留下了一张名片。

    走出了万寿宫，徐楠就找了过来：“林小姐，少爷他打电话过来喊您回去。”

    “好，我马上就回去。”就这样适可而止就好了。席玲玉现在已经知道她的存在，只要席玲玉心里还搁着她孙女的案子，迟早会找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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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065 家丑

﻿    回到了公司，沈悦直奔董事长办公室。

    不出所料，杜以泽发火了。他发火的方式就是把她晾在一边，什么话也不问，连一个正眼都不给。她也懒得应酬，懒得讨好他，拿出在潭柘寺买的普洱茶饼泡了起来。不一会儿，杜以泽那边低气压，她这边已经茶香弥漫。

    杜以泽扔了笔：“沈悦，过来！”

    “不过来，要过来你过来！”她哼了一声。

    “你去勾搭席玲玉那个老不死的做什么？”杜以泽的口气很恶劣：“沈悦，你该不会觉得人家无儿无女，所以你讨好巴结这个老太婆，就能当她的义女然后继承她的公司？那我告诉你，你没戏了，席玲玉有一个养子，还立了遗嘱把财产全部留给养子！”

    呵呵，不愧是杜以泽。果然聪明绝顶，她不慌不忙地端着茶：“小泽，姐姐做事自然有分寸。你放心，不会危及到你的事业的。”

    “姐姐，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想什么，你不是都说了出来么？”她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又打量着四周——漂亮的水晶流苏吊灯，幽幽地悬挂在天花板上，四周都挂着名人字画，还有各种象征着杜氏集团荣誉的合影和奖章。旁边，巨大的玻璃落地幕墙，可以将半个北京城都尽收眼底。但是呢，她清楚地知道：拥有这些不过是因为小泽姓杜。

    假如他不姓杜，那么他们的关系要么是一辈子的姐姐弟弟，要么就是贫贱夫妻百事哀。

    干脆挑明了说：“小泽，你跟了你的爷爷，现在扶摇直上了，成了身价十来亿的新贵。那么，姐姐怎么就不能效法你呢？你是觉得，姐姐哪里不如你，还是觉得姐姐就活该当一辈子的沈悦？”

    这话成功激怒了杜以泽，他几步就走了过来：“沈悦，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小泽，将心比心，我也要一个地位，和你平起平坐的地位。”她放下了茶，头一次露出自己的獠牙：“你知道我们那些年怎么过来的，姐姐为了生活又受过多少委屈。那么现在，你还忍心我继续寄人篱下吗？！”

    这一段话掷地有声。杜以泽却是愣了愣，大概他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有这种想法。却是抓住了她的肩膀：“姐姐，谁给你受委屈了？”

    “你是杜以泽，我是孤儿院的林悦，这就是委屈！”她兀地站了起来，拿出了久违的，属于姐姐的尊严，像是许多许多个十六岁的花季，她严厉地教育他：“小泽，你改变不了我的命的，姐姐得自己寻求好的出路！”

    “姐姐，那些年你受的委屈我知道。”杜以泽一把抱住她：“你当我好过？！你被人解雇，我比你愤怒，你被人嘲笑长得不漂亮，我就记住了那些女人的丑陋嘴脸。你被人轻视，我就发誓将来一定要让你高高在上……你知不知道，你才是我继续当杜以泽的动力。”

    她错愕，却是从来没有听过他如此直接的告白。但是，姐姐的尊严还在：“小泽，我们都不是孩子了。你得明白，姐姐不可能活在你的羽翼之下。”

    他冷冷地问道：“假如我说，我就是要把你放到我的身下呢？”

    “那不成，就算是我们上床，也有各自在上的时候，不是吗？”她挑衅地看着他：“杜以泽，有一件事你说的不错，你把我的床上.功夫调.教的很好。”

    说完，她化被动为主动。主动把他按在了墙上，像是从前他在办公室里轻薄自己那样，她解开他的衬衫，拉开他裤子的拉链。再把自己的衣服脱了，直接贴上了他的肉体。杜以泽根本无法反抗她的主动殷勤，沈悦知道。所以动作越发大力起来，不一会儿，她就好整以暇地套进了他的身体，杜以泽别住她的柔软腰.肢，她骑在他的身上快速地上上下下。

    他们又做了一场，比在床上的时候还舒服，持久。

    要不是几个小秘书过来敲门，杜以泽吼了一声“滚！”他们还能再做一次，不过两次满足之后。她就放开了他，杜以泽还意犹未尽的样子。不得不承认这样曲着身子邀请进入的沈悦，会令他全身上下都发烫发热直到燃烧了彼此。

    “姐姐，你满足了吗？”他穿好衣服，也帮她穿好衣服。沈悦轻笑道：“那你呢？”

    “晚上回去早点吃晚饭，到我床上等我。”他的火气已经完全消了。沈悦乘胜追击：“那席玲玉的事情，你就给我全权处理？”

    杜以泽狠狠印上一个吻：“和那个老太婆做交易，你也是够无聊的。”

    她故意扭过脖子，露出锁骨之下那密集的吻痕：“小泽，晚上我一定听你的话。”

    “姐姐。”杜以泽又心猿意马起来：“你想怎么样，我管不着。”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如果想去席家，那么徐楠得跟着去。”

    沈悦这才心满意足地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印上一个告别的吻——

    我亲爱的宝贝男人，你果然是最棒的。

    很快，她的计谋就奏效了。这天下午，她又去了古玩市场捡漏，刚刚才捡到一件晚清道光年间的民窑墨彩撇口碗，就接到了席玲玉的电话。电话里，席玲玉亲口说道：“林小姐，假如你有空的话，不妨来我老婆子家说说话。”

    于是她去了，还带着那一只墨彩的撇口碗。

    席玲玉住在当年金家的豪宅当中，这里只有她一个主人，她继承了金，席两家的财产，听说富的可以买下半个马尔代夫群岛。

    “席老夫人。”她还是如此称呼她，席玲玉就笑了：“喊我席奶奶吧，我大了你整整两辈。”

    “好的，席奶奶。”

    席玲玉满意地点了点头，先拉了会儿家常。说话间，似乎在试探她的“男朋友”是谁。她遮遮掩掩的，不过也稍微露出一点信息：是杜氏集团内部的人，而席玲玉立即就知道是谁了——最近市场上流通了什么古董珠宝，她都心中有数。其中最大的一笔交易，就是杜氏集团的大少爷杜以泽买下的那一只明代镯子，也就是说……

    想不到，这和她有缘的姑娘，居然是杜以泽的女朋友。

    那杜以泽她也见过，不是什么酒色之徒，也非挥金如土泡女人的败家货。事实上，杜以泽现在是整个北京古玩圈都认可的俊才，堪称下一代中国古董界挑大梁的人物。他会一掷千金买东西给这个女孩，只能说明，她真的是他女朋友。

    杜以泽的女朋友啊……那更没必要编造谎言骗她这个老婆子了。

    席玲玉心中有数了，于是唤人拿出孙女金岚的那一只碎的玉镯子。她要问一问这个林小姐，她小时候梦到的，是不是就是这一只玉镯子。假如，假如上天真的有灵的话，希望小孙女显灵，告诉她，当年到底是谁下了毒手……

    “林小姐，你是鉴宝师，不妨帮我看一看这一只玉镯子。”

    沈悦内心早就窃喜不已，但她依旧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等到手放上去的那一刹那，她就打开了天眼。很快，碎掉的玉镯子上的凶厉往事，全部涌进了脑海之中。忽然之间，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苍白的，忍下心中巨大的震惊。她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席奶奶，这一只玉镯，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这一只玉镯子，你从哪里……”她的声音越说越慢，然后她捂着头装作要昏倒的样子，还大口大口地喘息。

    席玲玉被吓到了，徐楠也跑了过来：“林小姐？林小姐！”沈悦直接装作昏倒在地，顿时，席家一下子就乱了。

    沈悦感觉到徐楠把她抱到了床上，而席家的管家打了急救电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沈悦又忽然坐了起来，大声喊了出来：“不要，不要杀我！”

    席玲玉拄着拐杖过来了：“林小姐？！”

    她这才“惊魂未定”地醒了过来。又面对一大屋子人，装作惊恐无比的样子。只悄悄凑近了席玲玉，耳语道：“老夫人，刚才，刚才我又做了那个梦了。你，你赶紧把这些人赶出去，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席玲玉看了一眼四周：“都下去！”

    一家之主的威势，一句话就显露了出来，乱七八糟的人一下子全走了。

    沈悦这才“惊恐未定”的样子，抓住了席玲玉的袖子：“老夫人，这碎玉镯子你是从哪里来的？这，这就是我小时候梦到的那一件玉镯子！刚才我摸到了它，然后，然后我就想起来了那个梦，那个梦里面，有个被火焚烧的小女孩……”

    然后，她开始把玉镯子中看到的故事，全部用“小女孩”“那个女孩的母亲”“叔叔”这样模拟两可的字眼，说了出来。

    故事开始于一个倒霉的男人。他才三十出头，本来是大有可为的年纪，却患了绝症。医生说，他只剩下几个月的生命了。这个男子是家中的独苗，父亲已逝。为了繁衍后代着想，他的母亲要他趁着生命最后的时刻，找一个女人传宗接代。对了，他是地产大亨金家的大少爷，母亲还是东南亚珠宝大亨席家的长女，如此显赫的家世，找一个生育的女子不成问题。即使他很快就要死了，还有许多许多的女人愿意送到床边上。

    最后，该男子看中了医院里的一名年轻美貌的小护士。

    护士和他上了几次床，很快就有身孕了，小护士进入了豪门，而该男子则很快死去。

    这小美女护士本来有个男朋友，但是她为了嫁入豪门，和男朋友断了关系。后来丈夫死去，小护士生下了女儿，在豪门好吃好住着，却寂寞难耐。但是婆婆的家规十分严厉，要她好好把女儿带大。而且不许找其他的男人。

    小护士是被男人宠惯了的美女，失去了男人的日子里，她寂寞得要命。一个美女，最好的年华没了丈夫，天天在豪门享乐，也满足不了她的欲.望沟壑。

    于是，她重新找到了那个前男友。开始和前男友约会，开始和他旧情复燃，还上了床。前男友在外面赌博的期间，她还把公公婆婆家里的一大笔钱，偷偷送给了情人。就这样，豪门的“贵太太”，秘密保持着自己的第二春。

    然而，有一次她和情人约会的时候，被八岁的小女儿撞见了。一开始，小护士想和女儿解释明白其中的利害，要女儿守口如瓶。但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也懂事了。小女儿受不了妈妈的背叛，也恨妈妈的情.夫，就破口大骂他们是“奸.夫.淫.妇”，要告诉奶奶去。一下子，小女儿的话语就激怒了妈妈的情夫，情夫拿过一根绳子，把女孩给勒死了。

    小护士当时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她恨夫家的魔鬼婆婆席玲玉不让她改嫁，也恨自己的女儿，恨她耽误了自己的青春年华。现在，她不是什么个母亲，只是一个见死不救的陌生人而已，又听情夫冷酷道：“梅梅，没人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对，知道的人已经死了……

    这个案子的第一现场，后来警方一直没找到。其实第一现场是北京城外的一个小宅子里，宅子是情夫和小护士“偷.情”的地方。

    在那一天晚上，情夫和小护士驱车一百多里抛尸，他们把女孩的尸体给焚烧掉了。也是他们做事太过匆忙，冷不防，漏掉了女儿手臂上的那一只玉镯子。于是这成为了指认尸源的证据……

    说完了这个故事，房间里一片死寂。沈悦看到，席老夫人的眼中已经溢满了泪水，继而整个肩膀都在发抖。她担心老人支持不住这个打击，结果席玲玉却是喊来了许多许多人，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很快，就有人传回了通知：少夫人今天下了班就去了城外某某处，那个地方的户主的资料也很快传了回来：和金家的少夫人是同乡，二十年前暴富，而且有过赌博的历史。更可笑的是，这个人“曾华明”就是现在席老夫人的养子，还占着席老夫人名下不少财产。

    沈悦来之前就预感到，今天席家即将有一场好戏看了。瞧瞧眼下，席老夫人连保安公司的高级保安都请到了十来位，还有几个刑侦警察也过来了。看样子，席老夫人是准备将杀人犯儿媳妇养子一锅端了。假如那样，老人家的身边势必会留下一个很大的空位置等着继承人……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只要坐下来收渔翁之利就好了。

    这就是，她的上位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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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066 孟莞【更新通知】

﻿    走进来的中年贵妇堪称是完美，至少在外表上如此——

    一身绛紫色的香奈儿礼服，低调奢华。妆容很淡，但是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使人可以完全忽略皮肤上微显的皱纹。

    “妈，今天晚上家里来客人了？”贵妇走了过来，从头到尾把她打量了一番：“这是哪家的小姐？”

    “她是杜氏集团的人，今儿晚喊你和华明回来吃饭。”

    沈悦颔首致意：想必这就是席玲玉的儿媳妇，金家的大少奶奶霍梅梅了。彼此客套了一会儿，席玲玉挽着她的手坐在上座，霍梅梅早已经习惯婆婆的脸色了，一边奉承她，一边不动声色坐在了左边第二个位置上。不一会儿沈悦内急，霍梅梅带她去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她清楚听到霍梅梅低声咕哝了一声：“老不死的！”

    回到客厅，依旧谈笑风生。

    “梅梅，华明怎么还没回来？”

    “妈，华明他今天要加班，恐怕赶回来要晚一点儿。”

    “哦，他今天要加班。”席玲玉自言自语道。霍梅梅赶紧奉承道：“可不是嘛，华明对您的孝心那可没得说！逢年过节人家都不愿意住单位，就他一个人还勤勤恳恳地工作。妈，待会儿他来了，你可要好好看看。是不是比去年瘦多了！”

    霍梅梅巧舌如簧，又很会奉承人。若是不知道她的底子，沈悦对她的印象还可以。然而，想到那镯子里面的那一幕幕，只能叹息人心不得不提防。又等了一会，那什么曾华明才回来。从外表上来看，曾华明国字脸小眼睛，的确是个老实木讷的人。

    想必这样的男人一直是某些老年人的心头好，然而今天席玲玉的眼神是冷的：“华明，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杜氏集团的林小姐。”

    “杜氏集团的人？！”曾华明心里十分错愕：杜氏向来和席家水火不容。杜墨还是干妈的宿敌。怎么会请杜氏的人呢？然，面上还是带着笑意。他在席玲玉手下装纯孝装了很久了，什么场合没有见过？立即举起来酒杯：“林小姐，久仰大名了。”

    沈悦笑道：“曾先生客气了。”该是我久仰大名才对。

    这一顿饭沈悦吃得漫不经心，一开始还有说有笑，直到席玲玉忽然开口：“华明，你兼任北京和天津的元贞珠宝董事长，现在看来这幅担子太重。这样，两个董事长头衔我收回来。你以后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暂时不需要你插手。”

    气氛一下子乱了。

    “妈，你这，这是做什么？！”霍梅梅大吃一惊，顾不得什么礼仪了：“华明不是把北京和天津的店面管理得蛮好的嘛，这，这换个人上去也不顶事呀！”

    曾华明也道：“妈，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您跟我提，我以后改正就是了。”

    “不，你做的很好。”席玲玉不紧不慢道：“但是做生意也要顾着身体，你现在做生意太忙太忙，已经忘记了一些分寸。那么就得停下来歇一歇，是不是？”

    曾华明哑口无言，霍梅梅也是目瞪口呆，只有沈悦默默吃饭。席面上的气氛开始越来越凝重，席玲玉当年在北京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这会儿更是铁腕手段。不一会儿就拿过来“离职协议书”要曾华明签字，曾华明，霍梅梅这下是真的慌了，死赖着不肯签字。霍梅梅还一个劲地问道：“妈！您这是干什么？！华明哪里做错了？！”

    席玲玉拨弄了一下紫檀手珠，看样子是在念佛，实际上说的是：“华明，你既然是个孝顺的孩子，应该不会违抗妈的命令，是不是？”

    曾华明早已经火冒三丈，但毕竟心思活络，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好的，干妈，我这就签字。”

    席老太婆就他一个干儿子，将来公司不给自己给谁？！现在收回来，无非是老太婆的势利病犯了，想着再掌掌权，过几天就没精力干下去了。对，一定是这样！熬到老太婆死了，那么家产还是自己的……曾华明喜滋滋地签了字。

    “华明啊，你自己说，干妈平时对你怎么样？”席玲玉看也不看那一份协议书。

    “干妈，您是我最尊敬的人。不管您怎么看待我，我永远当您是我的母亲。”

    席玲玉并不理会干儿子的殷勤，目光转向了霍梅梅，却是问的曾华明:“那华明啊，干妈给你的房产还不够吗？”

    曾华明连忙道；“干妈，您给我的房子，三环一套，五环一套，够，实在是太够了！”

    “那龙兴花园那一套别墅，是怎么回事？”

    老太婆不咸不淡说了这么一句，霍梅梅的手在发抖，曾华明也是大吃一惊！龙兴花园，是霍梅梅用金家的钱为他买的别墅。向来是两个人的私密事，干妈怎么会知道的？而霍梅梅则是赶紧站了起来：“妈，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我席家，金家的东西，不是姓的霍，也不是姓的曾。”席玲玉闭着眼，睁开的时候，直直刺向了儿媳妇，霍梅梅心虚不已，却是立即嚷了起来：“妈！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那房子的确是在我名下的，其实是我为岚岚投资的婚房……”

    “岚岚已经死了。”席玲玉一听到孙女的名字，火气就上来了：“她死在什么地方，你们说说看？！”又看向了曾华明：“要不要去你的车子后备箱里面取证？！还是要我派人把你们的房子都查一遍，看看哪一处有我孙女的血？！”

    霍梅梅当场就软了下来，一脸恐惧地跌坐椅子上。“啪！”椅子也倒了，阴谋暴露了，曾华明满脸阴沉地站了起来：“老东西！既然你想寻死，那好我成全你——”他唾骂了一句，起身就要冲过来掐住席玲玉——“不许动！”旁边忽然冲过来四五个保安，众人合力擒拿住了曾华明。

    “妈！妈！”霍梅梅惨叫不已。但也被带了下去。眨眼之间，席玲玉就解决了两个“亲人”，手段之强悍，让沈悦不得不佩服。然而这时候还是自己的利益为重，她走过来关心道：“席老夫人，您……没事吧？”

    席玲玉没回答她，但是浑浊的眼中流出两行泪水，紫檀手珠拨动一周，直到碧绿的佛头，老人家这才拿起那一张协议书，盖上鲜红的印戳——元贞珠宝行的大局已定。

    临走之前，席玲玉道：“孩子，有空再来我家，下次奶奶好好设宴招待你。”

    “好的。”她不忍回头看一个大义灭亲的老人，于是拾起自己的包走了出去。杜以泽让她八点之前回宾馆，但是现在——夜已经很深了。所有的精彩都落幕，徐楠喊她下车的时候，她还在恍惚着。却看徐樟走了过来：“林小姐，少爷在里面等你。”

    是的，今天她的所作所为，杜以泽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她还得想办法给小泽解释。

    不过见到杜以泽的时候，他却赖在沙发上看报纸。她换上拖鞋走了过去：“小泽，姐姐今天去了席玲玉的家里，我……”他“嗯”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好像在说“干我屁事”。她咬了咬牙:“席玲玉的儿媳妇和干儿子勾结，现在他们两个都倒了。”

    “倒了正好，我看下一个该倒下的是席老太婆自己。”杜以泽把目光从股票的曲线转移到她身体的曲线上，却是冷笑道：“我想想，元贞珠宝的股票上个月已经崩盘，这个月还陷入了家族丑闻。这时候把席玲玉打倒轻而易举。”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嘴硬。

    “都七十岁的人了，你还指望她几天？元贞珠宝向来碍事，这回姐姐你做得很好，让曾华明倒下了，元贞的人心也涣散。”

    “杜以泽！”

    “沈悦，你喊我名字也没用。我看你对不应该认识的人，太亲近了。”杜以泽走到她的身后，分明是危险的耳语，却别样的诱惑：“沈悦，说到耍耍小手段，别以为只有你才会弄虚作假的那一套。那席老太婆是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所以才会听信你的鬼话。”

    目的被戳穿了！沈悦气恼地望着他：“小泽，我好不容易……”

    “你怎么不容易我不想管，但是姐姐请你记住了，不会再有傻瓜为你买什么明代的玉镯！”说完，杜以泽就和她擦肩而过，接着“砰！”地一声响，房门关了。她的心揪了揪。这一晚上，杜以泽难得和她分房睡。

    从这一天起，沈悦就听到许多许多的传闻，什么元贞珠宝经营不善倒闭，原董事长曾华明涉嫌经济犯罪被带走，席玲玉的儿媳妇婚外出轨，涉嫌透露商业计划等等——大众媒体一致认定：元贞珠宝就要关门大吉了。

    哪知道没到月底，席玲玉宣布重出江湖，以七十多岁的高龄之躯重新挑起集团的重担。预料的杜氏集团收购元贞珠宝，并没有出现。

    对此，杜以泽方面的压力也不小——一群元老跃跃欲试要拿下席玲玉背后的产业。而杜以泽天天听着一堆提案，七八十种办法搞垮元贞珠宝，还是把这个计划压了下去。原由还是那个：现阶段维持市场秩序才是上上之策，要不然市场一乱就会雪崩。

    而她则多了一项业余活动：去金家和席玲玉搞好关系，席玲玉除了是一位珠宝大师之外，也颇懂古董，她很快就得到机会为席玲玉鉴古董。

    这天，逛完潘家园她就顺道来看看席玲玉。现在的席老太太有一种老当益壮的感觉，连账目都要亲自核对，只是说话的时候依旧中气不足。看见她来了，老太太的脸色才露出一丝轻松。

    闲聊了一会，沈悦尽量避免提到霍梅梅和曾华明。根据可靠消息，两个人应该要蹲监狱去了，而且案中有案，曾华明涉嫌到境外走私古董，这又是一大案。接着，话题转到了一件元青花的身上，这元青花是席玲玉从库房中随随便便拿出来的，让她给掌眼。

    沈悦笑都不敢笑了：“这是您从哪里弄到的东西？”

    “老头子八十年代用三百块钱收回来的，这么多年了，他也不说是真是假。”

    沈悦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一件元青花，分为两个部分，上面的是三足鼎容器，这一部分是完好的。但是下面的两个足坏了，所以用锔子（即金属两脚钉）粘合了起来。这种工艺叫做锯锅，在古代是成行业的用这种工艺进行瓷器陶器等残品的补缀……”

    介绍完工艺，沈悦又指着锔子：“看这个锈色，是元代的金属化合物无疑。但是瓷器本身不老，只是用了现代的高档次的元青花仿品，加以元代的锔子进行伪造而已……”

    说完她就察言观色，老太太心情还不错：“说的对，小林啊，你年纪小见识可不小。这一件元青花虽然不能称作古董，当艺术品还是可以的。你拿去把玩吧。”

    她立即道了谢，又留下来吃了个中饭才离开了金家。

    回到公司，沈悦忙碌了一下午。下了班以后，她想去找杜以泽一起回去，但是杜以泽借口开会不见她。真的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沈悦也生闷气，是，她是为了计划，骗了杜以泽说什么定情信物非要明代的祖母绿不可，可是……她也真的很爱惜这一只玉镯子呀！

    出了公司的大门，徐楠没有过来接她。这让她更觉得自己好像“失势”了，本来想借席玲玉的东风上位，杜以泽却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这让她简直烦恼透顶，索性不打车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画廊看一看画展。其实，更准确地说是看一看孟莞的那一副名为“a little boy”的油画。

    孟莞，孟家大小姐。今年二十一岁。出生名门，性情贤淑。对，报纸上都是这样说的，她也相信能把一个男子的背影处理的这样恰到好处的女人，一定很不简单。于是，这里，这一幅画，成为了她的日常观光地，目的是参谋那个素未见面的情敌，到底是如何的人。

    然而，今天她不是这幅画唯一的观看者，另一个光顾的女孩，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身边。问了句：“你很喜欢这幅画吗？”

    沈悦被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的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女孩子。很大的眼睛，穿着白色连衣裙，相貌比她见过的任何出现在杜以泽身边的女人都好看。一瞬间可以令人想到岁月静好，春花秋月之类的辞藻。这个面孔很不陌生，女孩子们常常把她当做“红三代”“富二代”“京城四美”进行崇拜。

    猝不及防的见面。她有点傻眼：“很不错的画。”

    “但是在这里展出了三个月，也没有人愿意出价买下来。”孟莞似乎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为谁叹息：“你看起来很喜欢？”

    她一本正经道：“是的，不过我认为真正心爱的画，也不必用价格去评价好坏。要是我，肯定舍不得拿这一幅画出卖售卖。”

    “梵高倒是喜欢画那些只有自己看得懂，但是卖不出去的画。结果他差点饿死。林小姐，面包与书人类有的时候不可兼得。”

    “孟小姐，看得出你的艺术造诣很高。想必不会做出焚琴煮鹤这等事。”

    说完，彼此都笑了。不过沈悦的笑意很冷，而孟莞倒是发自真心的笑。沈悦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左右两个酒窝，说话的时候酒窝就看不见了：“林小姐，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的，他就是这个样子，那是我第一次参加只有白人的舞会。你看到了，只能躲在角落里观望。我很高兴当时不止我一个中国人在场，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注定会参加这一场宴会。”

    她明白了：“可是这个人是杜以泽，对不对？”

    “是，林小姐你本人比夏莎莎描述的有趣许多。我以为你会讨厌这一幅画。哦，对了，对于小夏给你造成的麻烦我表示抱歉。”

    “不，美好的艺术品应该让更多人看到不是吗？”她的目光重新放在了画上：“艺术品又不是爱情，艺术品越多的人欣赏越好，爱情越少的人参与越好。”

    “很有趣的观点呢。”孟莞毫不相让：“但是我喜欢自然和谐的旋律，就像《卡农》一样，和谐的旋律无论升高或者是降低几个小调，都是完美而且契合的存在。假如是勉勉强强凑成的音符，调子一降就变得越来越难听了，想必林小姐该明白我的意思。”

    “是啊。”她却觉得小泽和自己不要太契合，更重要的是：“孟小姐，那个谱曲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

    而是杜以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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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067 误会

﻿    回到北京饭店的时候，沈悦什么也不跟杜以泽说。

    本来应该是她先回来的，但是因为孟莞的耽搁，结果成了她后脚回来。

    尊贵的VIP房间，只有两张门卡可以解锁。一张在她手上，另一张在杜以泽的手上。想来杜以泽还没消气，于是她轻手轻脚走进了房间。只是路过大厅的时候，她听到了“日本财团”“越南货轮”这样的字眼，平白无故停下了脚步。

    却听杜以泽冷冷地训斥道：“花了多少钱，打通了多少官司。直到现在，他们现在也是一头雾水，简直就是一群饭桶！”

    徐楠抹了一把冷汗：“少爷您说的是，我会再给越南方面打电话催促的……”仿佛什么细小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忽然转头就和她打了个照面。顿时气氛就尴尬了起来，沈悦走也不是，解释好像又显得苍白无力：“小泽，我不是……”

    杜以泽没追问：“徐楠，下去吧。”

    “是。”

    她这才走到了他的身边，看着他面前有一张空白的支票：“小泽，你在做什么？杜氏集团的生意好像不包括越南方面吧？”

    “商场上面的事，姐姐，你别多问了。”杜以泽直接打断了她追问下去的欲.望，又把那一张支票收了起来。她记得自己当万世轩秘书的时候，听闻婕说过万世轩的公款挪用一般走信用.卡，但是私人支出才会写支票。

    不行，她得问个清楚：“小泽，你到底在隐瞒姐姐什么？！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还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对我说的？”

    “公事上面，不能对你说得太多。比如让你知道国家今年多少赤字，多少企业家忙着上天台跳楼，对你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杜以泽站了起来，走到她的身边：“至于私事方面，姐姐，我对你比你对我坦诚多了。”

    “骗人。”她不服气了：“杜以泽，这话该反过来说吧？我对你比你对我坦诚多了。”

    听到这句话，杜以泽笑起来，翘起的英挺眉毛，让他多了几分男人的气概。他凑近了些，低声道：“姐姐，你说你要定情信物，好，金山银山我也给你买。但是请别用我们的定情信物，去勾搭一个我不想见到的老太婆。”

    她顿时无语，好像这件事是自己做的不够正大光明。想离开他的视线，却感觉气氛不对。杜以泽明显在等着什么，结合刚才的话，她悟出了真理：“小泽，今天下了班以后，我去看了画展。遇上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画展？是孟莞？”他明显是知情人。

    “对，你怎么知道？”

    “她父亲送过来一张画展的门票。”杜以泽解释道：“我去看了一圈，老实说，她画的很不错，起码超出了我的想象。”

    沈悦猛然抬起头，忽然明白了孟莞的意思——恐怕这画展都是为杜以泽准备的，而那副画是孟家勾搭杜金龟婿的筹码。唯一可以买下孟莞的画的人只有杜以泽，但是杜以泽没有出价，所以孟莞才会幽幽地惋惜无人识货。

    不过呢，她始终介意：“小泽，假如现在还有比孟家条件更好的亲家找上你，你打算怎么办？”

    杜以泽很快就回答道：“不会有那种家族。”

    “假如万一有呢？”她严肃地看着他：“小泽，你只管说实话。”

    当初她就已经说了，她爱他，随时做好准备相濡以沫过一辈子，也随时准备离开他。

    “不会有那种可能。”杜以泽予以否认道：“姐姐，到了杜，孟两家这种等级的豪门望族，那里面的人物个个都是手眼通天。他们怎么会不知道我花重金买了一只玉镯子但是这只玉镯子没有出现在孟莞的手上？嗯，你说是不是？”

    她略懵，而杜以泽的手搭在她的耳侧：“姐姐，今晚想怎么睡你看着办。”说完就转身而去。

    这臭小子！沈悦咬了咬牙，绕来绕去，完全把她的问题给绕过去了——她就不服气了——谁在乎爬你的那张床！

    一个人一张床一晚上的好梦。

    第二天早上她精神抖擞地去上班，马锐给了她一份报纸，头条就是关于元贞珠宝店的，据说元贞的前任董事长曾华明已经被调查出走私古董去日本，渠道是从越南出境，涉案古董数目十分巨大，甚至包括一枚康熙金印。

    她吓了一跳：“康熙金印？！东陵大劫案？！”

    马锐给她解释道：“对，这枚金印的持有者的祖先是军阀孙殿英的部下，涉嫌参与了1928年的东陵大劫案……这是康熙皇帝的陪葬品。多年来由于我国的文物保护法，持有者一直不敢拿出来拍卖。现在走私去了国外，基本上算是流失文物了……”

    沈悦叹了口气，真是可惜太可惜了。不仅是她，整个博古斋的鉴定师傅们都在为国之重宝流失海外惋惜不已。

    但是与杜氏集团相比，这个消息真正打击到的是席玲玉名下的元贞珠宝公司。沈悦最近几次去见席玲玉，都感觉到了公司里面的氛围十分凝重。不少人议论纷纷董事长什么时候大规模裁员或者干脆关门大吉，结果席玲玉却开始大肆提高员工福利——涨工资，增长年假，大大地稳固了集团内部的稳定。想走的人都不想走了，想留下的人更加死心塌地。

    就连局外人的她，也十分佩服席玲玉的能耐。

    不过社会上的流言蜚语还是很可恶的。

    这天她就看到了一份报纸上大肆宣扬“元贞珠宝的董事长席玲玉被公安局给带走，涉嫌卷入古董走私案并且与日本财团勾结。”完全空穴来风的消息传得倒是神乎其神。

    下了班，她就去了金家给席玲玉看了那一份报纸，老人家一点也不在意：“一群乱嚷嚷的苍蝇，什么时候我这个老太婆不香了，他们自然会叮其他人去。”

    “说的是。”她不失时机地奉承了一句：“这些人也就这种时候看热闹不嫌事大，其实元贞珠宝公司上下都稳妥着呢。”

    老人家笑呵呵：“小林啊，你是杜以泽的女朋友，老是往我这里跑，不怕和杜以泽吵嘴？”

    “不怕，反正现在杜以泽不怎么理会我。”

    “怎么，吵架了？”

    “对，您该知道吧，杜孟两家有商业联姻的协议。”她别过脸去：“我们也相处有一段时日了，但是他总是不跟我解释这一件事。分明我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现在却像是见不得人的情人一样。”说完又自嘲道：“我们是自己人跟自己人过不去。”

    “傻孩子。”席玲玉笑眯眯的:“杜以泽他不公开你们的关系其实是好事，人红是非多，你不想像奶奶一样被外面那些人评头论足吧？更何况，他若是想娶孟家的女儿，就不会来北京发展了。”

    她不明白了：“为什么？”

    席玲玉拨动了一下手珠：“杜家的总部在上海，势力在东南那一块。北京本来是我和孟家的老爷子孟建林把持的，杜以泽为了跳出他爷爷的势力范围才来了这里。但在这里处处被束缚。他能不视我这个老婆子为眼中钉？就是孟家的孟建林，我想现在也巴不得把杜以泽赶出北京。”

    “是吗?”这些她倒是不知道。

    席玲玉闭上眼：“对，所以你好好和他商量商量，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没解释清楚。反正我看杜以泽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趁早独立起来，离开他的爷爷杜墨安排好的人生。假如和孟家联姻那等于前功尽弃，所以杜以泽说什么都不会娶孟莞。再说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老一套的那些联姻东西再放在你们小年轻人的身上，行不通了。”

    沈悦点了点头，席玲玉说得对，自己真的要好好和杜以泽谈一谈了，真没想到他到北京来顶了这么大的压力，怪不得她总是看他常常为扩展市场发愁……因为四面受敌呀。

    告别了老太太，当她回到宾馆的时候，杜以泽已经回来了，男人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双腿微分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无死角的一张俊脸，比电视上的那些韩剧男明星更俊美一筹。一个眼风扫过去她就口舌都干燥起来，脑海中叫嚣着这是我的男人我的宝贝不是其他女人所能染指的！他身上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可再顺着他的话题走迟早被绕过去，于是气势汹汹走了过去：“杜以泽，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他大概以为她吃错了药。

    “孟莞的那一幅画其实是画的你吧？！你少给我装蒜，我问你你为什么勾搭了人家，还不买下那一幅画？”她必须逼着他直面问题。

    杜以泽的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脑门上有青筋在跳，外呈出来的表情是冷笑：“姐姐，作为一个奢侈品交易行当的人，老实说我不认为一个少女的情怀创作有什么卖点，假如她画西洋式的裸.女图或许效果会不错。”

    她很恶毒地说道：“假如孟莞画的是她自己的裸.体图，那么你是不是很有兴趣买下来？”

    “当然，有商业价值的东西都是值得花大价钱的。”杜以泽不以为意道，但人已经凑到了她的面前。

    “那如果是我的呢？”

    他伸出手敲了下她的脑袋，语气是冷厉的：“姐姐你今天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白痴，假如是你的谁看上一眼我就不会让他活到第二天。记住了你是我的人，你的身子只有我一个人能欣赏。”

    那么，她倒是要问一问：“杜以泽，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谁，但是你为什么要我陷入这种局面？！从前我不问孟莞的事情，是因为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但是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你又不跟我解释清楚，反倒显得我是个小三！”

    男人的眉宇舒展，仿佛心领神会了什么：“姐姐，你冷静一点。”

    杜以泽的两只手都握住她的手。她想抽出来，彼此僵持了一会儿，杜以泽慢慢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怀中：“姐姐，你去年初可不是这样说的。那时候我不过和孟莞跳一支舞，那些媒体就断章取义说她是我的人，然后晚上我给你打电话想解释，你却一边傻笑一边问我什么时候把她娶进门。”

    “我……我那时候不知道你会……”她那时候暗恋萧牧，根本就是把他当做弟弟而已！

    可杜以泽不依不饶：“姐姐，你猜猜我当时的心情，嗯？我想哪一天我真正得到你了，你就会主动问我孟莞的事情，结果你一直不问。搞得我以为你和我上床直到现在还有被迫的成分。”

    她脸红了，过程有被迫的行为，起因是彼此都情投意合：“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吻了吻她的耳朵：“因为姐姐你吃醋和兴师问罪的样子实在很有趣。”

    她哑口无言，彻底被他的思维逻辑和辩解才能给打败了。大腿上抵着的物体越发硬起来，他的手指也伸进了裙子，她知道男人的兴趣提起来了，心有不甘于是冷漠以对：“杜以泽，我们上床做了都不下百次了，你还没玩腻我的身子吗？！”

    这话成功点燃了战火。他甚至都来不及洗澡，就抱着她进了卧室：“姐姐，我现在就让你看看男人是怎么玩女人的。”衣服系数除去，男人握住那恰到好处的形状，张口吸了吸水红色的一点，她几乎战栗了整个灵魂。然后半边身子被抬起，迎接冲击。他们从前用过很多姿势表达爱情，今晚选了几个最惹火的，这样的体.位即使是最亲密的恋人都会感到害羞。但显然平常的方式已经满足不了彼此需要表达的恋情了，杜以泽怒吼着让她进入愉悦的顶峰。

    “小泽……以泽……啊！”

    沈悦很庆幸自己没晕过去，刚才的激烈折腾可谓是铺天盖地的强劲，可是激情褪去之后的杜以泽稍微真情流露：“姐姐你真是大傻瓜，与其嫉妒一些我看都不会看的女人，不如多想想办法怀上我的孩子。到时候我们的孩子办出生证明，老爷子不可能还把我的户口本扣住不放……”

    她笑了，和杜以泽相处最不可思议的事是一场欢.爱可以解决任何问题，刚刚还杜以泽你坏蛋地骂，但是身心一体的时候就完全释怀了：“你爷爷扣住你的户口？”

    “对。老实说，我很头疼孟家，如果能把他们一家赶出中国我绝不会手下留情。”杜以泽摸了摸她的头，很宠溺地压在她的上方。她顺着他的耳朵吻到了唇上，找到归宿一样辗转不去。直到杜以泽把持不住，她才跨坐在他的身上：“小泽，那么你答应我再也不要和孟莞说话。”

    他不假思索答应了，又附在她耳边道：“姐姐，你不是不喜欢在博古斋工作吗？那好，明天你来我办公室当董事长秘书。记住了多带几条丝袜。”

    沈悦不由得想到上次办公室激.情，他抓破了她的高筒黑丝袜，还把那丝袜打了个结绑住了她的双手……脸红不已，不禁咬了一口他的肩膀作为抗议：不知道满足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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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068 金印

﻿    隔日，沈悦就踏进了杜以泽的董事长办公室。正巧这天也是曾华明的案子尘埃落定的时候，本来两件事毫无交集，直到某位太不小心的秘书将一份文件“伦敦秋拍康熙金印”显眼地摆在桌子上，周围没有人，她等得无聊就随手翻了翻文件，发现拍卖会上中国代表团的出席名单里面有杜以泽和萧牧的名字。

    手指微颤，思绪波动。

    现在看到“萧牧”两个字，她的心情已经很平静。但她奇怪的是为什么小泽也要去参拍康熙金印？

    现在市场营销中心对那一枚金印的估价是十个亿，但是据她的经验估计东西的价值可能再翻几番，说不定能达到五十个亿。杜氏集团最近经济不景气，没必要支出这么大一笔钱，而小泽本身没有收集天价古董的爱好……

    “姐姐，你做什么？”杜以泽进来的时候她还在纳闷，但小泽很快收起了文件，她也假装不在意：“没什么，对了小泽，我的办公室在哪里？”

    徐楠带着她出去了。出门左拐经过一个长廊就是了，进门之后所有人立即站起来跟她打招呼，沈悦淡定自若地一一问好，心里却明白这些人的确是杜以泽的心腹。事实上她总结出一个规律——怎么看杜以泽器不器重一个人，不妨看对她的态度如何：徐氏兄弟对她非常谦卑，助理秘书也都十分尊敬她，除此以外的公司员工都会假装看不见她或者绕道而行。

    沈悦知道当中有些人谣传她是杜以泽的女朋友，也有人怀疑她不过是一个情人罢了。但是相貌平平的姑娘能成为俊杰董事长青睐的对象实在不可思议，有人嫉妒有人羡慕，还有的姑娘暗搓搓学她的穿衣打扮。

    而她只管坐下来好好干自己的事情——这里的工作条件，可比博古斋好上太多太多了。

    而另一方面。

    送走了沈悦，杜以泽却是重新游览了一遍这份“康熙金印”的文件，渐渐陷入了沉思。眼前的电脑上显示了四分之一个世界地图，而在中国和日本之间多了一根红线。这根红线起起伏伏，依稀勾画出什么轮廓。

    不一会儿徐楠就回来了：“少爷，林小姐已经去了隔壁的秘书办公室。按照您所说的，昨天已经调换了博古斋和秘书办公室的保安。还有曾华明的案子，法院已经出了结果，死刑缓一年。”

    “他在审判过程中有没有请外籍律师？”

    “没有，听说是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徐楠似乎又想起来什么：“对了，曾华明被逮捕的当晚打过一个长途电话，目的地是日本四国岛。之前远在日本的萧牧萧先生提前得到了这个消息，不过事情的调查毫无进展。”

    “怎么，萧牧怎么说？”杜以泽饶有玩味。

    “他说曾华明的电话打给了一个做运输业务的□□公司，接电话的是公司唯一的女员工浅川小姐。而据她交代当时曾华明只是让她不要签收第二天的东京日报。”

    杜以泽明白了：“单线联系，经手人毫不知情。”

    “对，萧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那么，小坂裕生还不算笨。”杜以泽的目光又转移到了“康熙金印”的文件上——曾华明因为走私案和杀人案，被判处缓刑一年。失去了曾华明这条线索，还不知道何年何月，那个盘桓在中国的小坂裕生的盟友，走私古董的头目才能露出马脚来。

    想到这里，杜以泽闭上眼，说不清是该愤怒还是该叹息这一回的失败——愤怒，愤怒沈悦的搅局打扰了他们守株待兔的计划，使得诱饵早早就被抛弃。叹息，他无论如何都对沈悦冷不起来，尤其是现在她这么在乎他的时候。

    从沈悦的角度来看她什么都没有做错，甚至是主持正义的“女英雄。”可是从他的布局来看——傻瓜姐姐，你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回我们漏掉了多大的鱼。

    早在来北京之前，沈悦对他和盘托出所有的故事，他就许诺了一生一世保护她的誓言。为了完成这个承诺，他花了相当的忍耐力和情敌萧牧合作，联手打倒小坂裕生。而曾华明这个线索，就是远在日本调查小坂裕生的萧牧提供的。

    他很早就知道元贞珠宝的总裁曾华明利用生意走私古董，甚至知道曾华明走私古董的销路在日本，而且和小坂裕生有某种关联。为了方便展开调查，他让姐姐在办公室外面的博古斋工作了几个月，为的就是让她不参合这件案子的任何细节。

    结果姐姐那个傻瓜不知道怎么搞的，不仅和八竿子打不着的席玲玉勾搭上了，而且把他们守株待兔的对象推进了监狱。现在，从一个将死之人口中挖掘出真相，简直比登天还难。

    “少爷？”徐楠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了回来：“少爷，下个月参加伦敦的拍卖会，要不要给林小姐也订一张飞机票？”

    “先不要给她订票。”杜以泽的声音中带着某些犹豫，而徐楠答了一声“是”心里却嘀咕开了——少爷这一次又要林小姐置身事外，分明少爷眼前所有的麻烦都和这个叫做林悦的女人有关。但是少爷实在太宠着她，所以宁可自己扛着，也不要告诉分明是当事人的林小姐。

    他看呐，这女人迟早有一天会爬到少爷的头上……不不不，这女人现在就已经爬到了董事长的头上——少爷之前得知林小姐和席玲玉勾搭上了，几乎愤怒得跳脚。但是现在案子一过去，他就迫不及待把她调回来。

    如此口是心非的人。

    然而杜以泽这样的犹豫持续了好几天，他平常是个果断的人，却偏偏会在面对儿女情长时显得优柔寡断。时间越来越接近秋拍，各种准备都一一就绪，徐楠又请示了杜以泽好几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先别给她买机票。”

    杜以泽不许她去，而沈悦自己却渐渐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分明只是去伦敦参加拍卖会而已，杜家的保镖却人手一张机票。人手一张机票也就罢了，偏偏杜以泽不准备带她去。她并非贪得无厌的人，只是对杜以泽会参拍康熙金印感到十分疑惑，另外她也怀疑萧牧的出席不是凑巧。

    这天下午，她送文件过去。杜以泽签署了几份文件。她在旁边端详了一会儿男人写字的动作，渐渐觉得那些小秘书说的很对——董事长随随便便干什么都是一组可以拿去参赛摄影大奖的美图，简直美得让人心旷神怡。

    杜以泽搁下笔就拉她过来亲热，先是一个绵长的吻，然后就开始抚摸她的身体。所有的抗拒在这里都变成催.情一样的欲拒还迎，他的接吻技巧太好，她已经欲罢不能。

    “叮铃铃！”电话就响了。怪她眼神实在太好一眼就看到了电话号码显示的是萧牧，甚至条件反射要帮杜以泽去接电话。却听他近乎训斥道：“沈悦，你出去。”

    “电话是萧牧打来的。”她提醒他。

    “对，是萧牧没错，可现在你是我的女人。”杜以泽一边说一边扣上她的衣服扣子，半点不复往日的温柔。这么明显的掩饰情绪她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了，于是默默离开了办公室——别忘了她也有萧牧的电话号码！

    等人出了门以后，杜以泽才单手接了电话：“喂？”

    “阿悦这次需要跟着你一起去伦敦。”电话那头的人十分开门见山：“杜以泽，你该明白假如那一枚金印的消息是真的，目前只有她才能帮我们找到经手人。”

    “萧牧，你也太高看她了。姐姐只能看到古董接触过的死人。”

    “康熙金印是从景陵盗掘出来的，现场不可能不死人。”

    杜以泽的口气冷淡下来：“萧牧，她现在的日子很好，再看那些东西你是想继续把她拉入浑水吗？”

    “杜以泽，阿悦就从来没有从浑水中脱过身。她作为当事人应该承担起一定的义务，而不是现在让她置身事外假装天下大同一样。”

    “我不会让她再置身危险中。”

    “我也不会。所以这一次去伦敦调查那一枚金印由我出面。”

    杜以泽沉默了，萧牧却比他在这时候坚决的多：“杜以泽，那些人迟早会找上阿悦。他们能弄一个亡命天涯的杀人犯进入元贞珠宝，同样可以在你们的身边布下陷阱。到时候你想让她置身事外都没机会。”

    “她是我的妻子，我会保护她的周全。”

    “啪！”萧牧那头简明扼要地挂了电话。杜以泽骂了一句该死也挂了电话，目光从文件上再转移到了电脑屏幕上——这条从中国通往日本的走私线路，时间可以追溯到1928年的东陵大劫案。

    但是唯一取证的办法却是让姐姐的双眼去窥探当年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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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069 伦敦

﻿    “萧牧”这个名字已经在黑名单中封存了将近半年。

    当她释放出来的时候，却已经成了一个空号。沈悦挂了电话，头疼——怎么忘了，萧牧现在人在日本，那么肯定用的是日本的号码。她是多么傻才会认为中国的那个号还存在，应该说离开大连之后，那个号码萧牧就不会再使用了。

    而她眼下只有这个号码，没办法，只能回头去找杜以泽问个清楚。

    工作了一会儿，徐樟过来送了份资料打印备份。作为公司的二把手，徐樟现在是小泽最得力的助手，所以她趁机拦下了他：“等一等徐经理，我有件事情要请教你。”

    “嗯？有什么事？”

    “董事长是准备参拍康熙金印吗？他有没有……设置了专项资金？”

    “林小姐。”徐樟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这一点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才是。”

    “很抱歉，我并不清楚。”徐樟好像对她的迷惑感到很不理解，但是事实就是，她根本不清楚杜以泽到底在干什么？大概是她的坚持让徐樟毫无办法，最后只能告诉她：“林小姐，对于这件事您不妨问一问席老夫人，他的干儿子正是参与走私了康熙金印的人之一。”

    席老夫人？沈悦点了点头——是的，小泽似乎很讨厌席老夫人，难道……是因为席玲玉和这件事有关吗？于是下了班以后，她又一次出现在金家的客厅里。席家的佣人给她续了一杯印度红茶，茶香悠远的仿佛泰戈尔的十四行诗。她端起茶要喝却烫了舌头，却听席玲玉慈祥的规劝声：“慢一点，慢一点。”

    她放下茶杯：“奶奶，曾华明是怎么参与到走私案里面去的？”

    提到曾华明，老人家的脸上就露出一种颓废。她正想自己是不是唐突了，席玲玉叹了口气：“那是十几年前的时候，文物保护法还没有普及，区区古董而已，能蒙混过关的方式实在太多太多。”老人顿了顿。继续道：“华明参与过走私就是那几年的事情，应该说90年代山东烟台，大连，还有上海甚至流行这一种致富手段。”

    “那么，走私的渠道是什么？”

    “有日本人在外面接应他们。”老人家娓娓道来：“那时候做这种事都是心照不宣的，而华明遇上了一个日本的大佬，那个日本大佬为人很阔绰，常常出高价收购他手中的古董。后来进入90年代国家立法后，他就跟我说不再从事这行当……”

    日本大佬？沈悦还想说什么，但看老夫人的脸色不太对劲，就不再追问下去了。

    话题又转移到了最近的市场行情上，在元贞珠宝式微，杜氏集团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下，孟家旗下的几个古董珠宝拍卖行一家独大，以疾风斩劲草之势占领了不少市场。提到孟老爷子孟建林本人，席玲玉也是心有余悸：“他年轻的时候就很蛮干，看中的东西绝不松手。当初就是杜墨也退让他三分，只可惜子女个个不成才。”

    “为什么不成才？”

    “因为他太偏心了，喜欢的就一味宠溺，讨厌的就一味排斥。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孟建林不明白这个道理。”席玲玉转而问她，笑眯眯的：“小林，你和杜以泽对孟建林这个人怎么看待？”

    沈悦很老实：“小泽他一直在避免正面和孟家冲突，毕竟考虑到孟家和杜家的关系。我还没有机会见识孟老前辈。”

    “你应该见识一下孟建林，他从八十年代开始就是北京城最好的鉴定师。不过别和孟家人打深了交道，那里面的人莫测得很。”

    沈悦点了点头，她巴不得孟家离杜家远一点。

    回到了宾馆，杜以泽已经回来了，为了争取一点主动权，她特地在路上买了小泽最爱吃的北京烤鸭。薄饼裹着鸭子葱面酱，很快就被杜以泽消灭了。她给他收拾桌子：“小泽，你是打算买那一枚康熙金印吗？”

    杜以泽给她的回答是：“不是，康熙金印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利润空间很薄的商品。”顿了顿，又道：“姐姐，下个星期跟我去伦敦。”

    “什么？！”

    “看康熙金印，你的眼睛是做什么的不用我多说吧，嗯？”

    她不是那个意思：“好端端的看那一枚金印做什么？”

    “不是好端端的看那枚金印。”他的手捉过她的人：“到了英国再跟你解释清楚，这几天好好给我睡觉，英国和中国差了十几个区时，别指望晚上我还有心思碰你的身子。”

    “……”分明是他碰她好不好！

    不过托英国和中国时差的福，去英国的那一天，他们经历了一个有生以来最为漫长的夜晚。夜幕降临的时候，在北京机场出发，到了英国才是夜晚的刚开始。商务舱里面就他们两个顾客，她和小泽轮流守夜，前半段她在睡觉，后半段小泽在睡觉。飞机穿过云层，经过城市上空的时候她往下看，灯火仿佛黑岩中跳跃的熔浆。

    “姐姐……”回过头发现杜以泽说梦话了，他睡觉的时候闭着眼睛，整张面容的轮廓英俊又无害，这时候才有一点点当初小泽弟弟的影子，她挪过去吻了吻他的下巴，然后被他一把抱住了塞进怀里：“姐姐，偷吃是不好的行为。”

    “你装睡！”

    “你以为谁都会像你一样的，睡起觉来就像个死猪。”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姐姐，这是不是你第一次出国？”

    “去过英国殖民的香港和日本人殖民的台湾，但那里都是中国的领土。”

    “国难深重。”杜以泽又叹息了一声，头一次质问她：“姐姐，你到底为什么要搅和席玲玉的家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说完她自己都笑了：“小泽，其实席老夫人人很好的。还是她劝我和你好好谈谈。说老实话，我前段日子过得挺不好，因为我看到了你和孟莞跳舞而我只能在下面看着你们。所以我想自己找个靠山。”

    杜以泽觉得好笑：“孟莞？那不好意思，你得继续嫉妒下去了，这一次孟莞的爷爷孟建林也会来参拍康熙金印，算是给他唯一的嫡亲孙女置办嫁妆。”

    他说这话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不对啊，她听说孟莞上头有两个姐姐：“孟莞不是家里的老三吗？怎么成了孟老爷子唯一的孙女？”

    杜以泽更加幸灾乐祸：“孟老爷子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正室生的二儿子继室生的。本来他偏爱大儿子，遗嘱财产全部都给大儿子，还为此把孟莞他们家继室一房全部赶了出去。可是直到一年以前，孟老爷子才发现大儿子的两女一男三个孩子全部不是他亲生的。因此就召回了小儿子宣布他们一脉继承家业。”

    沈悦目瞪口呆：“为什么都不是亲生的？”

    “因为大儿子早年是个花花公子，娶的是当时北京能找到的最美丽的女人。这个女人副业著名演员正业女支女，而花花公子本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并不知道妻子在做什么。”杜以泽又刮了她一个鼻子：“姐姐，假如是你生的孩子那一定是我的。”

    她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孟家的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杜以泽拉过她：“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姐姐，这可是你教我的。”说完他开始和她接吻，舌功一如既往地熟稔，逗引得人忍不住索取更多，吻过了白昼线，英国就到了。

    下了飞机，沈悦注意到随行的保镖也换了，一个来自拉丁美洲的白人男子负责在机场接待他们，身后还跟了一个保镖团。

    看到这一幕，她简直忍不住想笑：“小泽，这里是墨西哥一样的犯罪天堂吗？”

    他不以为然：“或许国内某些部门巴不得是。”

    拉丁裔的白人男子说了几句话，他自称为凯文，称呼她为：“mrs lin ”看样子是以为他们已经结婚了。凯文带着他们去了离白金汉宫不远的一家宾馆。宾馆正式的有点政治化，沈悦看到桌上报纸的头条就是关于这周的康熙金印拍卖的，据说英国的三个公爵两个男爵一个伯爵都对此有兴趣。其中不乏福布斯排行榜上的名人们。

    杜以泽在英国这里还是很忙，做生意的对象从中国人换成了英国人，交易的物品从古董变成了骨瓷珠宝等奢侈品。其中骨瓷起源于英国，是英国人在十八世纪初异想天开用骨灰和瓷土，石英混合做出来的一种瓷器。杜以泽来到这里不久，就收到了一套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用过的骨瓷。漂亮的图腾，温润的色泽让她爱不释手。结果杜以泽轻描淡写一句：“喜欢就送给你。”

    她知道杜以泽肯定是看对了眼才买来送给她的：“小泽，谢谢你的礼物。”

    杜以泽搅动着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的泰晤士河上，川流不息的白色游轮像是白鸽一样倏忽易逝。男人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她的感谢。

    她只好换了个话题：“小泽，你觉得谁会取得这一次拍卖的胜利？”

    “不是英国人就是中国人。”

    “那你要我怎么去看康熙金印？”

    “英国人买到了就用英国的规矩，中国人买到了就用中国的规矩。”

    “通用的规矩是钱。”她笑说道，表情清淡仿佛看不到周围关上的铁窗和门口站岗的保镖。事实上，杜以泽来到英国以后就仿佛把她软禁在这里了。期待中的参观大英博物馆，拜访欧洲古城堡等等美好的愿望全部落了空，而他的说法是为了安全考虑。

    杜以泽一定在做什么，但是不能告诉她。沈悦这么认为。于是继续问道：“听说明天晚上佳士得要邀请所有参拍者去参加舞会，你去不去？”

    杜以泽还是望着窗外出神。

    她不甘心被当做空气，于是脱掉了外套，走了过去。顺着他的眼光可以看见对面的另一座宾馆，宾馆前面有居然有一辆长城牌子的车。于是问道：“那是中国代表团住的地方吗？”

    杜以泽终于有了反应：“应该说是中国观光团在的地方。你当商人真的有爱国情怀，非得把那破金印买下来不可？”

    “那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交际，还有推销。最好把自己的家族都推销给英国的皇家们。有点钱就能付出场费，何乐而不为？”

    她就说杜以泽根本没打算买这一枚金印：“小泽，那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调查这一枚康熙金印的来源。”说完他就拉起了窗帘，转过身看到她的雪白双肩是□□的，又窄又嫩，骨骼分明。于是低头咬了一口：“姐姐，我不在的时候别向窗外看。”

    “小泽你告诉我，是不是曾华明走私的案子和小坂裕生有关？你是因为小坂裕生的事情来伦敦的？”她用手往外推他，但杜以泽的吻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他用嘴解开她的扣子，头挤入两团柔软之间，开始光临每一寸肌肤。

    听到这个问题，他直言不讳：“是。”然后惩罚性地在水红的顶端一咬，她呼痛却被他举起了双手按在了墙上：“姐姐，你可真是麻烦。本来我不打算让你知道的。”

    她还不至于笨蛋到那个地步：“但是萧牧也来了伦敦，是他让你带我过来的是吗？”

    “是。”屋子里开始响起来噼噼啪啪的肉体撞击声：“姐姐，别在我们亲热的时候喊他的名字。”说完重重一顶一抽，她就叫了出来。继而又是一阵激烈的啪啪声：“姐姐，今晚我不会轻易饶过你了，这是惩罚。”

    说是惩罚，她却觉得这好像是杜以泽的自我惩罚。她很快投入到享受当中，甚至希望他更深点。几番交战之后，她大汗淋漓身体都软了下来，他也不放过她。她真怀疑他这么好的体力是因为吃了什么药，直到快不省人事的时候听到他的呢喃，出乎意料的温柔，带着一种小男生独有的粘人腔调：“悦儿，任何人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她模模糊糊应付了两句，就缩在他的怀里睡着了。而杜以泽过了许久才从她的身边挪开，他下床很轻，走得却很急。门外两个心腹徐楠徐樟都在，他一边扣扣子一边嘱咐道：“你们看好她。”

    萧牧的短信是今天上午才收到的，提醒他计划有变——本来打算让沈悦去拍卖会上直接鉴定，但是现在看来拍卖会上也不安全。那么他们只剩下一种选择：联系那个即将拍到康熙金印的人，然后从他的手里暂时借来金印。

    只需要给姐姐几秒钟的时间，金印这些年经历过的冤案都会昭雪，根据之前的调查，金印应该涉及到一桩90年代的悬案才对，而这个悬案或许才是他们要的真正线索。

    现在，根据他的情报网，最有可能买下这一枚金印的人是孟建林孟老爷子。据说，孟老爷子要将金印送给孙女孟莞当传家宝，以此洗清他们孟家大房之前的丑闻并且让孙女安安稳稳嫁入顶级豪门。为此，孟建林最近调动了一百亿打算参与金印的竞争……

    思绪一路纷飞，杜以泽停下来脚步：就算平日里不待见孟建林，现在也必须交出来一点诚意。为了傻瓜姐姐，他不介意自己也变成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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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070 孟老

﻿    隔着一条马路，对面的酒店叫做“丽兹酒店”。中国代表团包下了酒店的十个房间，孟建林就住在其中一间。杜以泽一进入酒店的大门，就被金发碧眼的服务员引导向内廷。

    进入花岗岩堆砌的庭院里，一股不合时宜的花香就扑面而来。杜以泽跟属下耳语了几句，先由孟家的仆人带着消息进去，不一会儿孟莞亲自过来接他。她是笑着的，柔软的花锻裙子和周围盛开的百花配合的恰如其分。

    他其实在哈佛的时候就认识孟莞，那时候孟莞没现在这么得意——她是孟家不得宠的二房的孙女，国内不入流就在国外学艺术镀金。他看过她的画，也接受过她的邀请喝过几杯咖啡。后来看出这姑娘的心思大概是喜欢他的，他就嫌麻烦不再来往了。毕竟追了甩了追的女人很麻烦。

    所以他们的关系只保持在校友这一层面上。

    “杜学长，爷爷等你很久了。”

    孟莞说话的时候，手会交叠垂下放在裙子边。像是最保守的那一类淑女，这是他的姐姐怎么都不会注意的教养细节问题。不过她穿的这沉色调的花边裙子让他觉得花眼，配上孟莞那S型号的完美身材，怎么看都像是一只蝴蝶的造型。

    蝴蝶跟在他的身边，他先她一步走了出去。背后传来尴尬的叹息。

    “打扰了。”杜以泽走进了庭院。

    叱咤风云的中国商业传奇——孟建华，安静地坐在沙发椅中抽着翡翠嘴的老烟斗，烟雾从鼻孔中喷出来，一圈圈的暧昧不明。虽然老人的眉毛和头发白了不少，不过皮肤是那种健康的黝黑色的，双眼也炯炯有神。杜以泽坐在他的对面，孟莞翩翩转到爷爷的身边坐下。

    孟建林放下烟斗，他才开了口；“孟老先生，晚辈冒昧打扰。”

    “你爷爷是我的莫逆之交，不必客套。”孟建林看起来心情不错，笑容中带着一种关爱的慈祥：“小泽，喊我孟爷爷就可以了。”于是，他喊了一声“孟爷爷。”孟建林就点了点头，反而兴师问罪起来：“你去年在北京的动作可不小哇。”

    是不小，珠宝市场上分了席玲玉的半壁江山。可是古董市场被面前这个老人牢牢把持住，根本插不进一根针。

    “晚辈献丑了，杜家的市场占有率不过从5%上升到5.5%。”杜以泽不忌讳谈论生意上的事情。

    孟建林点了点头：“不错，将来北京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又看了一眼孙女孟莞：“莞莞她一门心思学画画，倒是没像你一样这么早就走上商场。”说完，老人家叹息了一声，转入了正题：“说吧，你今天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孟爷爷，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如果孟家拍到了康熙金印，可不可以借我半日？”

    孟建林眉毛微挑：“那枚康熙金印？”略一思忖，孟建林才点头答应：“如果拿得到的话，那么借给你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告诉爷爷，要拿金印做什么？”

    “有个人非常想欣赏这一枚稀世孤品，机会难得，所以才来叨扰您老人家。她只需要半个小时就好。”

    孟建林“嗯”了一声，笑开了：“这件事情并不难，不过得确保安全。这样吧……后天佳士得拍卖公司在威廉姆斯号客轮上举行庆功晚会，到时候你不妨带那个人过来看一看。错过了这个机会，7号我就得把金印送去海关办入境手续。”

    “十分感谢。”

    “先别急着谢。”孟建林咳嗽了一声望向了孙女：“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借的时候莞莞得全程跟着金印走，如何？”

    杜以泽知道老人家怕东西中途掉包，毕竟价值100亿，于是应承了下来。佳士得的游轮就在宾馆附近的塞纳河畔停靠，船上有专门的海警和保安不消说，凭借他和萧牧的安排，姐姐的人身安全应该没问题。

    于是交谈结束，合作愉快。但从商业角度上来看，欠下孟建林的人情迟早要还的

    杜以泽出酒店的时候是孟莞送的，她一路上和他搭着话，出于礼貌问题他不得不应付着。直到走廊的尽头小姑娘才大胆说到了点子上：“杜学长，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随你。”

    “你……喜不喜欢伦敦？”

    他只是敷衍地说：“这几天比较忙，没注意到伦敦什么样子。”

    “那太可惜了，杜……以泽你不妨好好看看这一座城市。”孟莞诗情画意地描述起来：“丽兹酒店的前面有Ritz Hotel下午茶庄园，你可以试一试他们家的玫瑰香包和蓝纹芝士奶酪曲奇。沿着塞纳河畔走，Bond Street上有数不清的名牌店，大街的尽头是科文花园Covent Garden，那里很适合工作累了的人泡吧……”

    杜以泽听着她的话，这才想到他把沈悦关了五天了，丢给姐姐一套维多利亚骨瓷当安慰品，代价是哪里也不许去。而同样年纪的女孩正在享受着伦敦的风情万种，这么一对比姐姐的确是个可怜的人。

    他继续敷衍孟莞：“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看一看那些地方。”

    孟莞小声道：“其实你可以停下来好好休息一下，我……我想你或许可以和我一起出去，我知道伦敦有许多有趣的地方。”

    杜以泽笑了：“孟小姐，看样子你是没经验。工作一旦放下来了，那么就想躲得远远的。这样很妨碍业绩报告。”

    孟莞凝视着他：“为什么？”

    “让人昏昏欲睡的东西谁想背负。”

    孟莞笑了：“怪不得爷爷很欣赏你。他常常说你在美国两年学出来许多名堂，到了国内也十分努力。而一些纨.绔子弟觉得学习太累工作太麻烦干脆什么都不想做。”

    “我就当是奉承话了。”

    “不，学长你不需要奉承。哈佛的老师都对你的评价很高……虽然……”

    “我在哈佛就待了半年难为他们还记住我。”杜以泽不以为然，孟莞却掩嘴而笑。只有在母校这个话题上他们才可以说到一块儿去。杜以泽又和她闲聊了一会儿，直到钟声从塞纳河另一头传过来，他才看了一眼手表：“孟小姐，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等一等！”孟莞忽然道：“杜以泽，庆功会那一天你能和我跳一支舞吗？这里的华尔兹和我们在国内跳的不一样。”

    杜以泽答应了，反正他在哈佛学会了所有华尔兹的舞步。

    最后，孟莞一直把他送到了酒店门口。杜以泽潇洒完成任务转身而去，但是孟莞却盯着他的背影流连了许久。回到房间，她又开始作画。这一回画的是杜以泽站在一艘游艇里，背景是塞纳河畔的夕阳金光和林林总总的古典建筑。她把自己画在他的身边，不过只勾勒了一个虚线，父亲说过虚线代表无尽的期待，如同她的心思一样。

    假如在国内，那些新来的仆人们或许又要窃窃私语：“看，小姐又画那个男人了，她像是被下了越南降头术一样的疯狂。”“我猜这个男人的那玩意很大很能让人满足。小姐不过是喜欢他的那玩意罢了。”

    这是她还没回到北京的时候需要忍受的闲言碎语，那时候家里没钱没办法换掉这些廉价而荒唐的东南亚仆人。当她回到了北京，爷爷宣布父亲继承家业的时候，这种日子就到头了。她不仅把这些仆人全部辞掉了，并且把他们全部赶回了那些乌七八糟的国家。

    想到这里，美丽的孟艺术家手指一颤，在旁边的水里又画了一个女人——这个人起起伏伏在水中央，仿佛就快要淹死了。她用最灵动的笔法表现这个人的挣扎，然后在湖底画了她的白骨——这是爷爷许诺她的，赔偿她的另一份大礼——让那个妨碍她和杜以泽的林悦彻底消失，而且为时不远了。

    画画完了，孟莞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然后用最厚最厚的空白宣纸糊上去，这幅画实在很好，她舍不得毁掉。就算杜以泽不买她的《a little boy》,但是她绝对会让他欣赏到艺术的永恒魅力——因为第一个教导她学画的老师就说过：孩子，死亡才是最美丽的东西。从此以后她就成了一名画家，臣服于灵感女神缪斯裙下。

    但是遇见了杜以泽，她的心就被他和对他的爱情再次征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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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

    当夕阳终于沉没到伦敦城下的时候，杜以泽才回来。他按照孟莞的说法逛完了邦德大街，还带了许多许多伦敦特有的东西，但是一进门的时候并没有迎来某人的热烈欢迎。他甚至一开始根本没找到心爱的姑娘，直到转过沙发差点跘了一跤才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个人。

    桌上摆着威士忌酒和鸡尾酒的空瓶子，而客厅里摆放香槟的柜子被打开了。杜以泽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又好气又好笑，把她抱到了身上，沈悦就小小地缩在他的怀里。昏暗的灯光下她双颊酡红醉的可以，杜以泽一边大骂白痴一边开了瓶刚买的蓝莓汁，嘴对嘴给她灌了下去。

    沈悦这才悠悠醒转过来，头下的触感很特别，嘴唇上的触感倒是很熟悉还很好喝，她张开口吮吸，他就趁机和她法式舌吻了一番，沈悦这才回过了神推开了男人：“小泽，你给我喝的是什么东西？”

    “下午茶庄园最近畅销的饮料。”杜以泽却是不喜欢这个味道，他去年开始就胃不好不太能喝酸的东西，但是没办法只有酸的饮料才解酒。所以：“姐姐，自己坐起来喝，这么大的人醉成这样像什么话！”

    她喝了一瓶，然后看着小泽大包小包的甜品饮料往桌子上堆积，很快成了一座山。于是问道：“你是打算趁着这个出国的机会顺便游览英国的美食文化？”

    “跟英国人谈美食简直笑话，他们的女王陛下吃的东西都难以入口。”杜以泽又开始毒舌。又质问她：“姐姐，你就这么无聊，自己跟自己喝酒都能喝醉了？”

    “我都足不出户五天了！”她哀嚎：“这里没电脑，手机卡不能用，书只有一部圣经，看完了伦敦日报我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你可以想一想床上用什么姿势能让我更满意。”他真诚地建议道。

    她瞪了他一眼：“那你呢？改行当甜点品鉴师了？”

    杜以泽实在忍不住：“姐姐你真是笨蛋，这些是我买给你吃着玩的东西难道看不出来吗？”又收起了酒瓶子：“下次再喝醉别指望我从地板上抱起你。”

    “噢。”她拿起一块巧克力蛋糕开始吃：“小泽，你对我简直太好了。姐姐好感动。”吃完了，又从沙发另一侧的矮几上拿出一杯五颜六色的混合鸡尾酒：“喏，这是谢礼。不好意思水平有限只成功了一杯。”

    玻璃杯内，鸡尾酒呈现出彩虹的七原色，层次分明粗厚均匀，姐姐什么时候学会了调制这个？杜以泽哑然失笑。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味道不同于以往，这酒不醉人但人自醉：“姐姐，你就是为了弄这个给我喝结果喝醉了？”

    “确切的说法是失败品我都自己解决了。”

    杜以泽一饮而尽，又拉过她的身子开始接吻，他是酒的香醇她是蛋糕的馥郁，舌头之间不自主地缠绕，一吻完毕她又抱住他的脖子：“小泽，怎么到了伦敦，我就好像就成了笼子里的金丝雀。”

    “姐姐，有钱有势的人做起恶来很可怕的。你还是给我乖乖待在笼子里面。”他不无担心地说着这话，天知道沈悦对他而言多重要，他没有任何勇气让她经历任何危险。

    她问道：“是小坂裕生的人来了英国吗？”

    “不，是小坂裕生似乎是这一枚康熙金印的委托拍卖方。”

    “那真是个悲剧的消息。”她很可惜：“看样子我是出不去了，实际上我打算见识一下大英博物馆的那些古董，免费給它们参谋参谋。”但是，杜以泽限制了她太多，她很不自由。

    “姐姐，忍一忍。忍耐是女人的美德之一。”

    “不，这是你们男人强加给女人的美德。因为许多男人看女人只是看她够不够美丽，并不管她德不德。”

    说完两个人会心一笑，他们再次接吻，在深深的吻当中沈悦明白了杜以泽又和她激情燃烧起来，他爱起来就像是火焰一般激烈，她已经对他欲罢不能。就算不断地缠绵只是抒发出来一小部分而已，所以眼下这囚笼的状况她也可以忍受忍受。

    又是一晚上的欢爱，她早起的时候杜以泽已经出门去了，这一次他要参加晚会，所以出去两天不回来。不过沈悦隔日打开电视机，她就看到了佳士得拍卖会的现场直播。摄像师好像无意中捕捉到了杜以泽的侧影，然后就为这个美丽的中国男子倾倒。

    拍卖会谈不上很激烈，英国好歹是绅士风度的发源地。不过康熙金印还是引来了许多人的竞拍，孟建林老爷子一马当先，在英国人竞争出了30亿的最高价后，他才参与了抢标，并且以35亿的高价拿下来这一件令全世界瞩目的无价之宝。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了孟老爷子的风采，果然是宝刀未老。看完了直播，她又喝了一杯速溶咖啡，却不知为何觉得反胃起来，中午吃饭这一股恶心感依旧。她怀疑小泽买的那些英国甜点败了胃口，不过她并不忌讳酸的蓝莓汁，甚至觉得酸的东西才能让人下咽。

    这种奇怪的状况持续到第三天晚上，杜以泽回来告诉她：“姐姐，明天跟我上游轮。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观摩那一枚康熙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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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071 诡计

﻿    第二天，沈悦起得很早。漱口的时候那股令人讨厌的反胃又涌上来了，她扶住墙壁缓和了好一会儿，又拿了中国带来的消食片吃了几片，但是胃里还是抽搐。

    最近没有刻意减过肥，也不可能是厌食症。她开玩笑地想难道我是怀孕了？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杜以泽和她亲热得很频繁，算算日子上个月该来的东西也没来。怀孕的可能性怎么看都大于吃坏肚子的可能性。然而眼下想到怀孕这码事，简直是忐忑又张皇。孩子……杜以泽的孩子……她和小泽要有孩子了吗？！

    毕竟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她不敢确定是否是真的怀孕了。只能等晚上看完那一枚康熙金印，再和小泽说一说。

    杜以泽安排她参观康熙金印的行程很紧。晚上六点出门，是徐氏兄弟亲自护送的。六点游轮停靠在港湾处，上船就直奔储藏室。她根本没有闲工夫好好看一看伦敦的街景。虽然这里是欧洲人口密度最大的城市，但是那些人都隔绝在她之外。

    进了游轮里面，她就看到了杜以泽。他远远地举着香槟和肤色不同的人说话。这时候沈悦才觉得自己穿的太寒掺了，这里的女人都打扮的像是公主，低胸长裙，而她简简单单的一件连衣裙。看起来就像是这豪华游轮的保洁员。

    杜以泽说完话就走了过来：“姐姐，你先去客房。晚会结束后我带你去看金印。”

    于是杜以泽陪着她坐电梯，沈悦走进去，上面的灯“penthouse（最高层）”忽然就亮了。她有点犹豫要不要现在开口和小泽说可能怀孕了，但刚要开口手机就响了。杜以泽接了电话就开始谈生意，她不敢开口打扰，就这样一直到了客房里头。

    没想到，这里的客房如此之大，两室一厅附加一个卫生间。窗帘是绛紫色的，左右各一组牛皮沙发。地板是硬木的，干净的一尘不染。

    杜以泽挂了电话：“姐姐，你先在这里等我，等舞会结束了我们再一起去看康熙金印。”

    她刚才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船舱客厅，漂亮的小姐和风度的绅士到处都是。不过她在乎的是：“你打算和谁一起跳舞？”

    杜以泽没回答，她就自己猜了出来：“孟莞是不是？”又叹了口气：“随你吧，反正咱们是在孟家的眼皮子底下看那一件康熙金印的。你和她跳一支舞也没什么，我还不至于这么小气……对了，记得早点回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她卖关子：“我现在不能说，让你先惦记着，等会儿和别的女人跳舞也不安心。”

    “姐姐你什么时候学滑头了。”杜以泽赏了他一个爆栗：“那好，你先在这里等我。”又附在她的耳边低声耳语：“萧牧也在这艘船上，待会我走了以后他就会在外面保护你的安全。记住了，千万别和他多说一句话。”

    她颇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杜以泽这才满意地吻了吻她的发际：“还是姐姐最听话，一个小时之后我就回来陪你。”

    能不听话么，杜大公子发脾气她又不是没见过。

    于是杜以泽走了，门关起来了。她又一次开始等候。不一会儿外面传来纷纷扰扰的脚步声，她听到一声咳嗽，沙哑中带着一点沧桑。是萧牧的。奇怪的是当初宛如仇人一般的对象，如今就算知道他就站在外面，她也不在乎了。

    和杜以泽相处了大半年，他的爱情让她完全忘记了当初单相思的另一个男人。

    其实，后来回味久了那一段日子，她就明白了：萧牧到底没爱过自己。或许他更在乎的是秦小蝶，但是自己不知道罢了。就像她一样，和小泽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变得水到渠成，这时候才发现小泽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但是，小泽说一个小时之后就过来陪她。六点出去，七点多了，还不见人影。打他的手机也是关机。沈悦不由得担心起来。到了七点半左右，她听到外面陆陆续续响起来一些脚步声。想必是客人们都回来休息了。

    和孟家约好的时间是七点半，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都七点二十五了。依旧不见杜以泽，她真的有些害怕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去问一问萧牧，门忽然打开了，杜以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面前。

    “小泽？”

    杜以泽的脸色不太好，直接开门见山：“孟老爷子刚才心脏病发作，孟莞送他去医院了。”

    “什么？！”她吓了一跳：“怎么会？！”又看他的样子，知道这件事不简单：“小泽，到底发生了什么？孟老爷子是受了什么刺激突发心脏病的？”

    杜以泽没回答，不过凭她对他的了解，这满脸沉重的表情好像是他做错了什么。再联系到孟莞的身上，答案似乎很容易联想到两家的婚约。她不打算再问下去，只是觉得看一眼金印的事情大概是泡汤了。不由得灰心丧气起来。

    “姐姐，你先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回去。”

    她有点担心起来：“你去哪里？”

    “不去哪里，住在你隔壁。”杜以泽跟她解释道：“孟家刚刚才拍买下那一枚康熙金印，现在是英国媒体的热门人物。眼下孟建林在伦敦忽犯心脏病，记者们肯定会过来采访调查的。你和我住在一起……今晚会睡不安稳。”

    她顿时明白了他的好心，于是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果然不出杜以泽的所料，伦敦几家报社的记者进来了游轮。孟老爷子在庆功酒会上忽然翻脸犯了心脏病的，这一幕被当时直播佳士得庆功会的摄影师拍了下来。发动一下联想或许是什么商业纠纷，甚至涉及到拍卖品身上？

    那么第二天上热门新闻是铁定的了，记者们也是争先恐后地涌过来。

    接着，陆续有英国记者得到小道消息：孟建林是在和杜氏集团的继承人杜以泽交谈的时候昏倒的，当时孟建林的孙女孟莞就在身边。现在，老人还在医院里没有苏醒过来。于是，杜以泽所住的楼层成了记者们围攻的对象，可当事人不接受任何访谈。即便如此，还有几个大胆的记者乔装成保洁员进入了该楼层，被杜以泽的保镖劝退。

    沈悦打开电视机，就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女记者举着话筒，站在游艇入口处介绍：“杜先生现在不愿意接受任何采访，他似乎在逃避着什么。我们希望孟老先生能够没事，目前他的孙女正在医院里陪着他，医生拒绝透露病人的病情。”

    忽然几个记者忽然叽叽喳喳了起来。这女记者又转向了镜头：“哦，感谢上帝。刚才医院方面传来通知，孟老先生经过抢救，已经复苏了。目前还在观察当中。”

    沈悦也松了一口气，要是孟建林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估计杜以泽和杜墨就要闹翻了。实在没想到，杜家抛却孟家这个麻烦，代价会这么大。心放下了，困意也就上来了。她洗了个澡就上床去睡觉了，但是这一觉也不安稳。她现在习惯侧着睡，或者缩成一团睡，是和小泽在一起惯出来的坏毛病。眼下想改也改不掉。

    但是想到肚子里可能有了孩子，还是平躺着睡比较好。于是辗转反侧了半个小时，才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一觉睡到半夜三更，她又迷迷糊糊醒过来，听到手机响了。巧了，正好摸去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杜以泽的声音：“姐姐，孟莞从医院回来了。她答应我今晚带你去看那一枚康熙金印。你收拾一下准备出来。”

    她立即清醒了：“什么？孟莞回来了？！”

    杜以泽解释道：“孟莞说，她爷爷清醒之后要她将康熙金印带回来。现在孟家只有几个保安在客轮上，老爷子不放心客轮上的保安措施。”顿了顿，又道：“她刚才打电话跟我说，老爷子现在很生气，这大概是我们唯一看金印的机会了。”

    她点了点头，能够理解。孟老爷子毕竟是上个时代的人，或许将一诺千金这种事看得很重要。而且孙女指腹为婚给杜家，现在杜家人却反悔了，这怎么说都是于女孩子名誉有损的事情。老爷子会生气的进医院，还答应借给他们看金印就有鬼了。

    于是，她简单梳洗了下。走了出去。但是一进入走廊，先看到的人是萧牧。他黑色的衣服和黑夜仿佛融为一体，这样的中年男子，对，他已经步入中年，该是一些女孩幻想的帅大叔。但是萧牧身上却缺乏女孩渴求的安全感。

    大半年不见，他还是瘦了，剪短了头发，下巴上有青青的胡渣。似乎正在入神地吸烟，然后看到她过来了就把烟头给掐灭了。她其实不介意他吸烟，毕竟谁也不是谁的谁。只能淡定自如地笑了笑：“萧大哥，好久不见了。”

    “杜以泽跟我说过了，他现在正带人过来。”萧牧不咸不淡地谈论即将发生的事。

    她看了一眼四周： “你一直站在这里吗？”

    “晚上是我站岗，早上有别的人来接替。”萧牧的目光飘落在她的身上，她掩饰不住被杜以泽宠出来的红润脸色和略长了肉的双颊。正尴尬说什么才好，她听到几个人的脚步声。是杜以泽过来了，身后跟着脸色苍白的孟莞。

    孟莞还穿着淡黄色的小礼服，外面罩了一件黑色大衣。看样子是从舞会到医院的转变猝不及防，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孟莞的大眼睛我见犹怜：“林小姐，杜先生。你们快跟我来，时间拖延久了爷爷会起疑心的。”

    顿时，沈悦就挺感激孟莞的。这姑娘背着她爷爷，过来给他们开后门，实在是……胆大。

    杜以泽也道：“孟小姐，谢谢你。”

    孟莞的目光别了过去：“我不知道你们要看那一件金印做什么，不过爷爷说了这是我们的传家宝。请你们看过以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点了点头，然后众人就跟随孟莞走了。绕了七八个走廊，总算躲开了人多的入口，来到了客轮的另一边。现在是凌晨两点，这半边大多是储物室和活动室，一点儿声息都没有。孟莞下了楼梯，沈悦看到几个小水手站在甲板上聊天。

    客轮的二楼展览厅里面陈列着许多古董，就是孟家摆放金印的地方了。不过现在这里被安全公司的人和客轮上的带枪保安把守着，没有通行口令根本进不去。而孟莞则找到自家的保镖，交谈了几句。那人严词拒绝：“老爷刚才打电话来叮嘱过，杜家的人不能够进来。”

    “就几分钟的时间。”

    “一分钟也不行，小姐您知道的，老爷的规矩谁也不能坏。”

    沈悦在旁边看着都替她尴尬，不过孟莞还是不依不饶，最后端出大小姐的架子：“谁给你们的胆子，连本小姐的路人都敢拦？！”

    那保安迫不得已，才勉勉强强答应道：“那好，不过杜先生不能进去，这位林小姐可以进去。”

    萧牧站了出来：“我陪她进去。”

    “可以。”看守的人答应了，又和其余的保镖协商了下。他们明显只针对杜以泽一个人发难，杜以泽看样子要发火。不过现在毕竟理亏的是他们，只能忍气吞声一阵子。他跟萧牧嘱咐了几句，就站在门外目送他们两个进入了展览厅。

    沈悦原以为这是一次平常的道别，杜以泽平常地说“注意安全，我在外面等你”。她平常地接口：“这里风大，别着凉了。”彼此甚至来不及分享那喜悦的秘密，她就随着萧牧走入了展览厅。这里面没什么特别的，孟莞说金印在里面。她就跟着去了里面。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她和萧牧并肩齐走着。孟莞在前面带路。

    途中她停下来过一次，因为觉得地板微微颤抖，好像即将要陷落似的。但外面的风停止的时候，船舱就不动了。似乎是风儿喧嚣的捣蛋。

    但是心里仿佛能预感到什么，不由得更加凑近了萧牧一点儿。

    萧牧感觉到了：“你害怕？”

    “对。”她看了一眼周围，别的陈列室里面用防弹玻璃的展示柜安放着宋代五大窑口的瓷器，明代的长剑，清代皇帝随葬的东珠，玛瑙，翡翠摆件，乾隆青玉螭龙玉玺，一百零八颗蜜蜡做成的朝珠。甚至半褂子稀稀拉拉的龙袍。

    古董令氛围更加诡异，她说：“我想赶紧看完那一枚金印，然后离开这里。”

    “不用担心，前面还有一道我们孟家的守卫。”孟莞正说着，前面就传来说话声。走廊上昏暗的灯光顿时亮堂了许多，沈悦看到三个保镖制服整齐地站在门口。

    “二小姐。”

    “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进去看一看金印。”

    “二小姐，这恐怕不成。”

    “怎么，不知道谁是孟家的主子了吗？！”

    那保镖似乎很为难的样子，孟莞还是用身份压他们，这时候沈悦都对孟莞有些好感了。然而周旋半日的结果是只有她能进去，萧牧不可以进去。不过这间屋子很小，而且玻璃窗户很大，门也是敞开着的，就是小孩子站在门外也能将里面一览无余。而且除了一道窗帘和展示柜就没有任何东西了，根本不可能藏什么危险还看不出来。

    萧牧看了一下，发现站在门口看几乎没有视觉死角。而且从走到展示柜只需要二十步不到。于是答应了，他会看着她安全进去直到出来。

    不过他还是叮嘱了一句：“一切小心。”

    “我猜两分钟就好了。”她捂嘴而笑——萧牧和杜以泽一样，都太敏感了。这么点大的地方还能玩儿大变活人不成。

    推门而入，二十步到展示柜，途中唯一的遮挡物是半块窗帘。

    窗帘不咸不淡地垂着，好像没什么奇怪的。上面绣着一整福中国式的山水画。

    本来三步就可以跨过这个视觉死角,但是沈悦一步踏了过去就发现了不对劲。窗帘在动，但是伸手去摸，却摸到一面镜子一般光滑冰凉的东西。然后镜子的前面，凭空出现了一个人。这一刹那很奇怪，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光与影的魔法施展了开来。本来很近的展示柜，在跨过这一步时，骤然惊悚成了具体的实像。

    她顿时明白了这里不只是这么大的空间，魔术表演的戏码被堆到了这里。

    什么都来不及反应，或许整个过程——她察觉不对劲，然后地板骤然翻开露出一个大洞来。只有短短两秒到三秒的时间。瞬间天地颠倒人在半空中，她甚至来不及惊呼一声，就被这个洞口给吞没了。而站在保镖身后无意“遮挡”了萧牧的视线五秒钟的孟莞也移了开来，因为萧牧严肃地说：“孟小姐，你挡到我的视线了”

    孟莞尴尬地让开了。这时候他看到的是沈悦的背影，简单的黑色连衣裙，上面盘了一个发髻，穿着平跟的红色单鞋，上面点缀着珍珠一样的小串串。

    “沈悦”还是招牌动作将手放了上去，他视力5.4可以看到她闭着的任何一个动作，眼帘下方掖着一双睫毛又长又卷……对了，沈悦的睫毛很长，但是不密。刚才他没注意到她的睫毛，现在看起来似乎浓密了一点。萧牧想，她还真的是改变了许多。

    但是忽然“砰砰砰！”三声枪响传来，划破了黑夜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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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072 变故【有虐】

﻿    昏暗的炉光之下，空中似乎漂浮着不明质地的颗粒。咸湿的海风味窜入人的五孔当中，放肆着掠夺仅存的一点点温存。齿轮“吱嘎吱嘎“作响，顷刻炉火旺了起来，伴随着涡轮巨大的轰鸣声。这声音实在很恐怖，几乎将人的心脏震碎。

    沈悦刚才落了下来，本以为必死无疑，可一小段黑暗的失重以后，她落在了一个软塌塌的垫子上面。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是护住自己可能有宝宝的肚子，结果手肘先落了地。一瞬间刺疼极了，细小的咔擦声从右手关节处传来。

    沈悦疼的眩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人就到了这里。

    钢铁的构件到处都是，阀门一重又一重。前后左右都是死路一条。好像不经意间落入了一个钢铁怪兽的食道里，她哪里也去不了，何况右手摔断了。

    她紧紧地盯着斜上方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木门，嗓子里闷着许多许多东西——疼痛的呻.吟，拼命的嘶吼，焦炭的烟火之气，以及血腥味。这里是哪里？怎么会摔了下来？谁放了气垫？无数个疑问冒出来，但她的嗓子也坏了，根本喊不出声。

    很快，她发现有一扇阀门没有上锁。于是，磕磕绊绊挪了过去。估计从展览室二楼摔到眼下这个鬼地方，起码三层楼高。福大命大，才没立即摔死。但是身上到处都疼，似乎到处都裂开了。

    才走了几步，她就张口呕出一口血，冻得冷邦邦的衣服上，染出点点滴滴的鲜红。她觉得自己可能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还是要死的。

    那么死之前好歹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很快，她挪到了阀门的前面。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旋开了阀门的两重锁，但是最后一轮锁是有人在外面旋开的。看到门后面的那个人，沈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是孟建林！

    四个黑衣保镖护着本该是“心脏病人”的孟建林，老爷子本就是那种黑瘦的人，如今七十岁了，老态仍旧不是特别明显。这个老人她不熟悉，但是这阴森的眸子她熟悉。

    是杀人者的眼神。

    然后，她就被他们架了出来，又一把推倒在地上。疼痛什么的已经顾不上了，反倒一个清晰的念头冒了出来，目光越过孟建林的身后，她看到了那个恐怖的白化人——潘，他就矗立在阀门走廊的入口处，满头银丝如雪。

    手上还有一把枪，瞄准的位置是她的太阳穴。

    沈悦挣扎着要起来，但是完全没有任何力气。又一次摔倒之后，她的左手手指向下，摸到了自己心脏的位置——剩下来的只有祈祷了。

    这是精心安排的一场狩猎，自己就是他们的猎物。怎么会没想到，怎么会忽略了——小坂裕生在中国的那个神秘合作人，可能就是孟建林！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切都来得太忽然。

    “林小姐。”孟建林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这个老人当年绰号“黑狐”，就是形容他的狡猾和贪婪，她怎么给忘了。

    于是沙哑着嗓子回答道：“孟先生好手段，好权势。欺上瞒下到如此地步。”

    “林小姐，是你自己太不珍惜机会。小坂先生放过了你一马，你偏偏扯上了这一枚康熙御玺。”孟建林冷笑道：“实不相瞒，这一枚金印是我从东陵大劫案的那些歹徒的后裔手上夺回来的。中间涉及到一桩几十年前的谋杀案子，这件事让你知道就不太好了。”

    她问道：“你和万常青是一伙的吗？”为了获得古董，滥杀无辜。

    “不是。”孟建林似乎不想和她谈这个话题，作为北京的古董皇帝，孟建林自视甚高，拿谁和他比较，他都会不高兴。

    “林小姐，你可以换一个更加聪明的的话题。”

    “你要杀了我吗？”

    “不错。”说完孟建林亲自掏出一把枪，他不急着给犯人判处死刑。而是仔细地擦拭着枪，像是爱护爪子的老虎擦拭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印象中那个采访里慈祥和善的老人，眼下就是个乐于杀戮的刽子手。忽然“砰！”地一声传来，沈悦顿时惊恐极了，以为脑袋对孔穿了，后知后觉孟建林根本没开枪，而声音的来源是上方的甲板。

    一个打扮的像是水手的人跑了过来：“老板，上面的情况不太好。”

    孟建林不满意了：“那个女的连这几分钟都骗不过萧牧？你们的人干什么吃的？！”

    “不是，她去见杜以泽的时候，忽然想要临阵脱逃。”男子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我们没让她逃出去，她逃到舷窗的时候，就把她秘密处理了。不过后面赶来的萧牧和我们交上了火，现在他们应该知道林小姐落入了我们的手里。”

    “走廊上逃掉的？”

    “对。”

    孟建林点了点头：“只要他们没发现人是在展览厅里掉包的就好。”又看了一眼沈悦，心知现在撤退才是上上之策。而带着这个女人，杜以泽也好，萧牧也好，就会紧追不舍。不过他答应了孙女孟莞杀了林悦，总得想办法做到。

    于是孟建林对潘说道：“这个女人我要带走。”

    “不，孟先生。你的小船在外面，但是没有她的座位。”潘的口气也十分强硬：“小坂先生派我来伦敦的任务可不是收一具尸体回去，她还有用。”又仿佛提醒他似的：“那一枚康熙金玺，真品我已经取来放在了船上。替您保管。”

    孟建林顿时脸色就沉了下来。晚上的计划本来万无一失，然而他毕竟要装病人去医院。孙女太幼稚，镇不住场子，才给小坂裕生的人趁机给御玺掉了包。反正他们本来也没指望让沈悦接触到这一枚康熙金印。真的假的摆在那里都无所谓。

    “条件是什么？”孟建林开始讨价还价。

    “这个女人我们得带走，康熙的金印双手奉还。”潘又道：“还有，小坂先生让我提醒你，杜家从这之后随时可能对你发难。”

    “笑话，你当我孟建林是什么人，会怕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不，小坂先生担心的是杜墨。杜老先生其实一直和萧牧有往来，他们协力追查当年蝴蝶夫人号上的惨案。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三番几次暗杀萧牧都没成功。杜墨这个人的势力不可小窥的很。而眼下，萧牧在日本可能得到了一些线索，他开始怀疑当年打通了海关关节，放了我们的人上蝴蝶夫人号的幕后指使者不是万常青。”

    沈悦吃了一惊。却听孟建林的冷笑声断断续续，像是逼问：“有杜墨撑腰又怎样？！不错，当初就是我做的手脚，把他的儿子一家全部杀死在那一条船上！要不是你们的人太傻，居然漏了个杜以泽，怎么会有现在这么多事？！”

    “孟先生，合作的方式不是追算旧账。”潘提醒他。

    “带这个女人上路会后患无穷。”孟建林也提醒道：“万常青的能力你们领教过。”

    “我们会妥善安置好她，而你，根本不能把她带离伦敦。”潘的注意力已经开始转移了，彼此沉默了一会儿，电光火石之间孟建林掏出了枪按在了她的脑门上，也就是即将按下扳机的刹那潘也开了枪，不偏不倚把孟建林的□□给打掉了。

    子弹几乎是贴着她的额头飞过的，沈悦甚至能闻到一股子火药味。而潘收起了枪：“好了，孟先生。我们现在暴露了，他们应该知道怎么找到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比较好。别怪我没提醒你，英国的海警很厉害，边防的巡警更不用说。”

    好汉不吃眼前亏，孟建林虽然凶戾狡猾，但不是个笨蛋。听了这话，他只能收起了枪。

    潘礼貌地恭送：“代我向令孙女问个好，不是她今晚的精彩表演，我们得不到这个机会把林悦带走。”这话似乎提醒了孟建林什么，他又折返过来掏出一把刀。钢筋的刀身和他精瘦干瘪的手指不成映衬，而潘站在了她的面前：“怎么，孟先生，这一次你是要把林悦的人头带回去犒劳你那被爱情冲昏了头的孙女吗？”

    “不，我要拿走她的一份血。”孟建林仿佛在得意的笑：“我孙女是很好的画家，她小时候和我出去打猎的时候，就会用野兽的血液作画。”

    “还真的是特殊的要求，看起来令孙真的是对她恨之入骨。”

    潘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一个水手走了过来，割了她已经没有知觉的右手手臂。看到血液流淌，沈悦整个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已经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交易完成之后，孟建林从阀门入口处离开了，外面有接应的快艇。

    而潘也带走了她，还用手铐铐住了她没有知觉的双手。

    黑夜中，小艇游得相当的快。她匍匐在小艇中央，从很远的地方看到了豪华游艇的全貌。灯火团团簇簇，将周围一整片天空都点燃了。他们的小船儿越来越快，伴随而来的还有冷飕飕的海风和另一个不寻常的声音。

    潘回头用望远镜看了看，低头冷笑了一声：“看，林，杜以泽好像又一次过来救你了。但是他这次要失望了。”

    不！她相信小泽就算到了最后的关头，也不会放弃自己。于是呻.吟着，要开口喊他的名字。

    而潘却自言自语一般：“对了，林，你知道刚才他们怎么把你带走的吗？我们安排了一个和你身材很像的女孩，用了特殊的面皮乔装成你的样子。等掉包之后，那个女孩就会和萧牧捣乱，故意走小路上厕所，而我们的人还会在中间的走廊上伏击他们。”

    她听不进去，只是想——小泽会知道孟家有鬼的，他一定会救回自己的。但是潘的下一句让她毛骨悚然：“同样的女孩和面皮我们准备了不止一个。一个用来替换真正的你，一个用来脱身。小坂先生对你已经很厚爱了，林小姐。”

    她开始大声喘息起来，却呕出一口鲜血。潘冷笑道：“别做无畏的挣扎，你要是再犯了心脏病，这里可没什么医生为你治疗。”说完就举手成刃，切向了她的后脑勺。沈悦顿时昏了过去，而小艇也终于驶到了接应的地方。

    潘把昏迷的女人抱了上去，上面还有黑人乔治他们。

    “哦，还是这个该死的女人。”有人嘀咕：“把她扔进海里喂鱼多好！”

    潘摇了摇头：“小坂先生平生最大的一笔财富，要从她的身上取回来。”

    说完，潘就把她送进了客舱里头。桌子上有水面包以及绳索。而另一个满脸惊恐的中国女人被推了出来——女人是个普通的南方村姑。去年进城务工被骗进了传.销组织。又靠着几分不错的姿色混进了色.情场所。而如今，被卖到了这一艘通往地狱的船上。

    “看，老板挑的好货色。”乔治很高兴地指点着：“她本来就和林悦长得很像，这么一化妆，我猜连她们的亲妈都分不出来谁是谁。”

    年纪小一点的杀手凯文还意犹未尽:“昨晚我和她上了床，说实话她的滋味非常非常美味。待会儿打死她了记得留一张美丽的脸蛋。”

    中国女人听不懂英语，但她听得懂中文。昏沉的水面之上，本来月亮被完全遮住了。这时候露出一点儿白光来，她看到小船的背后跟着另一艘船，而船上有个人在大声喊着什么。依稀间可以辨认出中文的“姐姐”二字。

    中国女人没有弟弟，她更不明白为什么有个男人指挥着船过来救她，却喊她“姐姐。”

    然而潘他们动手了，趁着月光洒在湖面上，能见度最好的时候。他们把这个中国女人推向了船头，恰好让那艘船上的杜以泽能够看清楚她的身形和衣着打扮。然后，这个女人的死期就到了——拔出枪，潘毫不犹豫地用一颗子弹解决了她。

    鲜血四溅，乔治又补了一发。而接下来的恺文也朝着这一具尸体开了一发。三枪枪声，随着鲜血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船舱里昏迷的沈悦幽幽醒过来，似乎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但是一句话都回应不了。

    后来的某一天，她才知道有人把这个晚上当做她的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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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073 御玺

﻿    我睡了多久？

    沈悦想，现在去计算这个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她的口被人蒙住，关押在又湿又冷的船舱里面不分昼夜。期间吐了几次血，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却越吐越觉得神志清晰了起来，原来一口口的，都是心中的淤血。

    潘给她吃过一些东西——硬的像是石头的黑面包，过了期的方便面，还有炸枯了的一点牛肉。这些人不希望她死去，因为她的双眼就是他们的摇钱树。假如让她重新选择命运一次，她宁可不要这双眼睛。从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们要带自己去哪里？她猜该是日本，四国岛的某个地方。

    事实上，关乎什么康熙金印的背后血案，她根本没兴趣去关心。自从目睹了万常青惨死，鲨鱼口脱险之后，她对小坂家和沈家的沉船案子失去了许多兴趣。小泽在调查的事情，她也从不过问，她猜他调查出了了不得东西。

    也不知是第几天，他们到了海关入口，即将离开英国了。这一天她抱着最后的希望，希望那些海关人员能够发现这一艘船是非法的。但是希望再一次落空——他们让船放行了。而潘要在此之前，下船做最后一件事情。

    潘走的时候，找到了她。彼时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望着外面的白鸥和海浪。手脚被锁住了不得动弹，但是他们限制不了她的目光。

    潘拿出一枚东西，放在她眼前晃了晃。金澄澄的，是许多富人的最爱。她看着这一枚“康熙金印”代替了外面的蓝天白云，觉得十分碍眼。潘坐在她身边的凳子上：“林小姐，我劝你还是打起精神来和我们合作比较好。我想这一枚金印你该有兴趣。”

    “我没兴趣。”她根本就不想和他们合作。

    “那不行，老板他说了，你的天眼长期久置不用就会退化。我们必须得保持你的眼睛随时在最好的状态。”

    说完，潘把这一枚金印塞进了她的手底下，他的动作粗鲁碰到了她右手关节骨折的地方，沈悦疼的忍不住轻哼出声，但是手底下麻凉凉的感觉，却意外地有镇痛的作用。堂堂三十多亿的现代史上第一贵的古董，就以这么猝不及防和她打了个照面。

    这一枚康熙金印，其实正确叫法该是康熙御玺。玺之寓意为受命于天，至尊无上，世代基业，兴隆昌盛。自秦始皇用和氏璧造玺以来，世世代代的皇帝都效仿之制作御玺。而玺就是印，但只有皇帝的印才能称为玺。

    这一枚小御玺，是纯金打造的，平顶浮雕双夔龙博古钮，上刻朱文“戒之在得”和白文“七旬清健”各一方。看体量，该是皇帝的贴身物品。会带入随葬，可见康熙身前对这一枚小御玺的喜爱。东西价值连.城，但她不喜欢。

    她别过脸去，不听潘的话。潘就拿住了她的手:“怎么，不想按我说的去做？！”

    “眼睛是我的，大不了你挖下来装在你自己的身上！”她冷冷讽刺道。

    “林，过了大半年，你还是这么愚蠢。”潘坐在她的身边眯着眼睛说话，他虽然不对她动粗，然而沈悦觉得，这个人随时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自己。潘继而冷笑道：“乔治和凯文都很喜欢你，他们都想上了你。”

    沈悦打了个冷战，而潘则继续道：“但是我对上了你没兴趣，我只对钱和你的眼睛感兴趣。我想你们中国女人都讲究什么贞洁，但是如果你不听话，发生了那种事我也无能为力。”

    这是变相地威胁她呢！沈悦打了个冷战：“我怎么相信你？！一个把我绑架过来的杀手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只要你肯听话，起码这一间屋子是你的。假如你不听话，那么这一间屋子，也就是你的坟地。”

    沈悦咬了咬牙，打开了天眼。她先看到了七十多年前景陵被盗的惨像，当时军阀混乱强盗占山为王，东陵大劫案当中土匪和军阀合作采取了暴力的盗墓方式，事后平分财富，一个叫做马大元的土匪小头目得到了这一枚金制的御玺。

    中国人有传家宝的思想，就是好的宝贝要一代一代传下去，作为家族绵延的象征。马大元是个落地的秀才，他比那些土匪有眼光，得到了财富之后就连夜逃走了，后来警察追缴东陵的文物杀了不少土匪，但是远在江西老家的马大元逃过了一劫。

    然后时间悠悠过去，到了80年代晚期，马大元早已经马死去。而他的重孙子马显贵到了北京做珠宝生意，但是那几年国内市场不好，马显贵赔了夫人又折兵。头几年尽是亏本，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到了92年年末，他又没发工资，手底下几个人要上法院告他，没办法，马显贵只好向朋友抵押了这一枚康熙金御玺。

    而他抵押的对象叫做孟建林，正是当时中国最有名气的古董商。孟建林借给他十万元以度过难关，说好了能偿还的时候就归还御玺，但孟建林暗地里把这一枚无价之宝送到了日本去。他的朋友小坂裕生花了一千万购买。

    转眼一年过去了，马显贵的生意终于开始蒸蒸日上。他很快就想去赎回传家宝，但是孟建林根本没有东西归还，在马显贵三番几次讨要之后孟建林不耐烦了，他联系了日本的小坂裕生，雇佣他的杀手千里行凶杀人。

    马显贵一家被戮，无人生还。而且他们做得十分隐蔽，让人误以为马显贵一家是意外死亡，这样一来，康熙御玺的秘密就无人晓得……

    沈悦很淡定的看完了全部过程，这种罪恶真的已经快要司空见惯。最后闭上眼睛却是连笑声都沙哑在心尖上：孟建林还真的是聪明，其实他在伦敦花了三十五亿竞拍这一枚康熙玉玺全部是假的，真相其实就是他和小坂裕生合作设下一个陷阱，目的是把她给套住。层层算计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潘收回来了御玺，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孟建林在小坂裕生的面前耀武扬威了，而小坂裕生又把毕生最大的买卖全部赌在她的身上。这就是生意上的老狐狸，耐心等待又贪婪无边。

    不过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在游轮上布置下这个陷阱的？”

    “答案很简单。”潘摩挲着金印：“客轮的生产方也是小坂先生的伙伴，要不然你以为当年那一艘能隐藏几十个人的蝴蝶夫人号是你们中国人建造的？老实说那一次保险公司赔了不少钱，我们的生意从来都不亏本。”

    沈悦也算是长见识了，原来人还能无耻到这个地步。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过了英国海关，船一路向亚洲方向前进。她看着日升日落数日子，一个月后就到了日本的海关。日本方面又是错过了这一艘犯罪的船只，她真的怀疑所有国家的海关都是虚设，好端端一个中国人从英国非法出境到日本非法入境，中间也没有人过问一句。

    原来财富的游戏和战争一样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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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074 报恩

﻿    沉沉黑夜，万籁俱寂。

    到达四国岛港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但是沈悦无半丝睡意。外面的月色透过铁质的窗户弥漫了进来，照亮了这间没有灯的屋子。桌上放着中午送来的食物，她勉强自己吃了半碗，然后另外半碗就怎么都吃不下去了。

    没想到，不过是一次普通的鉴定，居然会落到如此地步。

    手放在肚子上，仿佛能感觉到一丝弱小的心跳。她这些日子胃里很不舒服，而且渐渐感觉肚子里产生了什么细微的变化。一口口饭吃下去，能量似乎不是一个人在分担。分明四肢都瘦了，肚子却大了起来。她不敢去触摸，也不敢去寻什么短见。什么也不用再怀疑了，自己的确是怀孕了，但是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幸好瘦了的身子，穿在原本的连衣裙里，看不出肚子的变化。但是她知道这样的遮掩并不能持续很久，日本人早晚会发现这个秘密。

    眼下，她能做的只有尽量打起精神来，小泽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她得好好活着，等着重逢的那一天。

    忽然间船上骚动起来，潘打着电筒走了进来。灯光射在她的眼上，令人很不舒服。沈悦举起手遮挡了下，潘就放下了电筒——

    “小坂先生明天要见你，今晚我们就得出发。”

    “我不会说日语。”她冷笑道。

    “这个没关系，小坂先生会说中文，英文也还说得过去。”潘过来一把抓住了她，冷笑道：“林小姐，到了岸上不是我能保证你的安全了，我们的老板才是你的后台。假如你让他不满意你的表现，那么地牢将会是你的归宿。”

    她静幽幽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黑夜中十分惹眼。

    高大的白化人，手指微微用力，她就呼吸不过来。然而目光仍旧倔强地不肯低下去。潘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勇敢的女人，从前他杀的那些女人都把他当做怪物，哭喊撕咬呼天抢地，临死前还会说各种诅咒的词语。比如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秦小蝶。

    但是林悦不一样，她很沉默寡言，但是当她看着你的时候，那清澈无畏的眼神就会让你知道她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不说出来而已。于是潘放下了手：“林小姐，下了船以后你好之为之，我的枪随时会射在你的脑袋上。”

    她冷哼了一声，同样的威胁方式已经受够了。就是说碎尸万段她也不见得多害怕。

    走出船舱，甲板上铺了一层白白的盐碱，月光反射在这些盐分上熠熠生辉。这是海浪过后，白日里的阳光过滤的结果。她就踩着这些盐粒子踏上了岸边，一辆丰田的轿车及时开了过来。潘亲自押送着她上了车，里面还有另一个持枪的保镖。

    车行驶了一段，到了一个偌大的山脚下。

    像日本这样的国家，山林众多。车子进了这座山以后，沈悦发现这里只有一条公路，路边没有牌子，而且盘山公路修得特别狭窄，只有单行道。

    到了半山腰，她看到了一个很大的庄园。潘下车和人耳语了几句，里面有人出来押送她。沈悦跟着这些人走，很快她就见到了小坂裕生。他梳着寸板头，年过不惑头发花白，但是军人的气质犹存。两只手放在盘起的大腿上，穿着正宗的和服。

    “林小姐，好久不见。”小坂先生坐着的，她是被两个人压着站在此人十米开外。

    她不咸不淡地问道：“说吧，你们打算拿我怎么办？”

    “林小姐。”小坂裕生嗤笑道：“你是个聪明人，上一次你逃走了给我们惹出不少麻烦。这一回看样子得采取一点特殊手段让你无法逃走。”他自顾自斟酌着桌上的一杯茶：“毕竟，你对我们而言只有脑袋和嘴巴有用而已。”

    “什么意思？”她刚问完了这个问题，身后就走来一个白大褂。小坂先生冷酷地介绍道：“这是我们香川市最有名的外科手术医生，你是想截肢左腿还是右腿，自己选吧。”

    沈悦顿时有些撑不住，这些人简直是丧心病狂。为了防止她逃跑就要卸下一条腿，这个让人怎么选？！然而沉默也不行，小坂先生似乎根本没打算听取她的意见，直截了当地说道：“那就左腿吧，浅川先生，麻烦你们了。”

    那浅川先生点了点头，就对左右人说道：“把她抬到我的手术室去，绑在手术台上。”

    “等一等！”求生的勇气涌上来了，沈悦算是放开一搏：“小坂先生，我好端端一个能走的人，可以为你带来无数的利益，你把我弄残疾了，难道是想让一个举世无双的天才平白无故被埋没了吗？！”

    小坂裕生来了兴趣：“这话怎么说？”

    她尽量瞎扯着：“上天给了某些人一些常人没有的天赋，那么这个人就该在世上干一番大事业，不是吗？你在日本做着见不光的买卖，虽然赚钱无数，但一生不过是一个无法惹人注意的黑.社会老大而已。死后更是默默无闻。但是我在你身边帮助鉴定古董，说出它们身上的秘密，那么我可以让你的鉴定成果震惊整个世界。”

    沈悦说这话时，身板笔挺挺的，仿佛真的有一股干大事的气概。

    “哦？”小坂裕生冷笑道：“林小姐，你是要去鉴定什么东西震惊世界？”

    沈悦当然知道办法：“小坂先生，你也明白这世界上有秘密的古董太多了。比如拿破仑，有的人说他是被人毒死，有的人说他是胃癌而死。究竟如何现代人已经无从考证。但是你只要带我去法国，那就能够解开这个历史之谜。再比如中国神秘消失的楼兰古城，只要你带我去看一看楼兰女尸，就能够知道楼兰的当初发生过什么。”

    小坂先生点了点头，他是个博物学家，自然对这方面感兴趣：“然后呢？”

    “我想你应该有许多个身份吧，虽然小坂裕生这个名字见不得人。但是换个身份发表一篇有理有据的文章应该不成问题，这样一来起码你某个身份就会名留青史。”

    小坂裕生冷笑道：“很有趣的猜想，但是林小姐，我不信任你是真心想和我们合作。”

    “小坂先生，你赚钱的时候会去思考合伙人是否真心和你合作吗？到手的名誉和地位才是真的。再说了，这里是日本，我怎么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何必再把这么好的工具再砍去一只腿？难道你连看住一个女人的信心都没有吗？”

    那名叫浅川的外科医生笑了：“林小姐，不管今天你是不是我的病人，都令我大开眼界了。你还是第一个敢质疑小坂先生的女人。”

    日本人重武.士道精神，看重名誉和地位。小坂裕生骨子里就是个荣誉感很强烈的人，这么一说，果然被她激到了。双目阴骘，但是语气却缓和了下来：“好，林小姐，这一回你安全了。这是表彰你的胆量，下次可不会这么幸运。”

    她从不指望幸运，只有胆量和智谋可以和这些人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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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英国伦敦。

    杜以泽搁置了两个月的回国计划，终于提上了行程。

    徐楠很小心地为少爷安排机票。谁都看得出来，过去的两个月少爷很不好过。林小姐两个月前被几个外国人枪.杀在他们的面前，少爷亲自目睹了那个场面，对他的精神打击很大。那个黑人补枪的时候，少爷就昏死了过去。

    醒来以后，少爷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麻木。只有这个词语能够形容，从前的少爷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很冷漠的人。但跟随他久了，就知道少爷其实很敏感，冷漠不过是掩饰的手段之一罢了。当林小姐出现的时候，他就会卸下伪装，一切行为都会变得无比的火热。

    比如让他哥哥去和林小姐交网友，知道她在瀚海公司的工作情况。再比如林小姐订婚前日，少爷买通了那个贪财如命的方倩茹上演了一场闹剧。

    这些日子，谁都看得出来他是从心眼里使劲对林小姐好。然而现在，林小姐死了，还是要以那么惨烈的方式血流遍地。

    少爷醒过来以后，萧牧过来看他。少爷夺过了一把水果刀，差点在医院结果了萧牧。结果是两人两败俱伤，萧先生也进了医院。但是没有起诉故意伤害的杜以泽。然后，少爷出院了，他先是彻夜无眠地在泰晤士河畔寻找，然后是无止境地调查当日事情的始末。但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就连林小姐的尸体在不在泰晤士河里都不知道。

    而国内方面，老爷子催促少爷回国，但是少爷充耳不闻。结果北京市场由于董事长长期不在，没有了决策者，几乎面临崩盘的处境。好在老爷子调了几个人去北京接替了少爷，代价是剥夺了少爷在北京的一切杜氏集团内的行政权力。

    这一次，是老爷子的最后一次通牒：若是不回国，他将不会帮助少爷调查伦敦的事件。少爷这才回去了，但是魂还丢在英国泰晤士河里面。

    到达北京的当天，他们先去了公司。公司的董事长已经易主，老爷子这一回干得很坚决，孙子不听话，他就剥夺他的一切。

    这还不够，连回杜家的北京别墅也不行。管家告诉他们：“老爷要少爷回上海商谈事情。”

    无奈之下，他们先住进了北京饭店里。但是进去以后徐楠就后悔了，这里是少爷和林小姐的爱.巢，一切的一切都是睹物思人罢了。怎么这么蠢，居然带着少爷来到了这个地方。但是说什么都晚了，因为少爷开始闭门不出。

    伦敦的调查开始停止了，徐楠知道，少爷不回上海的理由其实是因为他知道萧牧之所以会提出让林小姐去伦敦帮忙调查那一枚康熙玉玺，背后的推手就是杜老爷子。老爷子为了查清楚蝴蝶夫人号的真相，是不会怜惜一个无名无分的女人的。

    但是这一场祖孙之间的战役，伴随着林小姐的死亡，已经没有好结果了。

    正当徐楠烦恼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忽然间饭店的服务员过来告诉他们：楼下有个老太太找他们。

    徐楠下了楼去见客，只见一群保镖围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而那人居然是席玲玉席老夫人！什么风儿把这一尊神给吹来了？！徐楠连忙上去迎接，好歹席玲玉也是现在北京珠宝市场的半边天，屈尊过来见他们小辈，已经是给了大面子了。

    “你们家少爷在什么地方？”席玲玉穿着黑色的衣服，满面庄严。

    “老夫人稍等，我去请少爷。”徐楠颇有些尴尬，不知道现在的少爷见不见客。仿佛看出他的担忧似的，席玲玉道：“告诉杜以泽，你们在伦敦的事情始末，我全部都听说了。老婆子我欠了林悦的一个人情，现在是偿还的时候了。”

    说完，席玲玉就去了包厢里面等人。等了不久，杜以泽就来了。

    他瘦了许多，而且面容苍白如纸。和两个月前，那个在英国佳士得拍卖会上摄影师的宠儿判若两人。坐下来的时候，还咳嗽了几声。席玲玉蹙了蹙眉头，她的丈夫因为肺癌而死，所以她后半生最讨厌烟味，而杜以泽现在身上烟酒味都很大。

    但是从前的那个杜以泽，不吸烟不喝酒，在北京新贵圈子里出了名的私生活干净。

    “杜家小子，怎么，连老太婆我都认不得了？”席玲玉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席老夫人，你今天过来找我有何贵干？”杜以泽的声音也是沙哑的，和外表很相配。

    “林悦的事情，我表示很抱歉。老实说，我原本打算等她从伦敦回来之后，就收她做我的干女儿。毕竟她实在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席玲玉如此说道，杜以泽微微动容。继而，席玲玉苦笑道：“但是我明白，小悦她回不来了。”

    杜以泽的目光暗淡如灰，仿佛心里就是一座坟墓。席玲玉看他这样，叹了口气。林悦的确是遇到了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但是小姑娘走的实在太可惜。于是道：“不过，老婆子我这个人情要偿还的。今天过来，是跟你说两件事。”

    “愿闻其详。”

    席玲玉淡淡开口：“第一，我劝你还是和你爷爷和好。别看你这个杜家少爷光鲜无比，这是踩在你爷爷，你父亲，还有你们杜家世世代代的肩膀上才站的这么高。失去了这个依靠，你什么都不是，更遑论为林悦她报仇雪恨了。”

    “报仇雪恨？”杜以泽嗤笑道：“我到现在，连杀她的人都没调查清楚。”

    如此没用，如此颓废，如此……窝囊。他甚至觉得没脸，也没心思再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第二件事了。你们杜家在南方，而我们席家在北京，所以北京的事情我比你清楚许多。生意上的来往嘛，不弄到手一两样把柄，也是不好做交易的。”席玲玉郑重道：“而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和那一件康熙玉玺有关的事情。”

    杜以泽咳嗽了几声：“什么事情？”

    “我看了报纸，林悦她是去鉴定孟建林买下的那一方康熙御玺之后被人绑架的，是不是？”

    “不错。”

    “那孟建林就很有问题了。”席玲玉言出惊人：“那是五年前，孟建林的上任保镖头子退休之后过来找我，问我想不想知道孟建林的一个致命的把柄。他需要钱把全家人送去澳洲过好日子，秘密的价格是五千万元。”

    “孟建林？！”杜以泽吃了一惊。

    “不错，老婆子我想，孟建林的把柄可不好拿捏。于是答应了那个人。而那个保镖头子告诉我，孟建林在上个世纪曾和日本人交易过一件康熙御玺，价格是一千万。而这件御玺，很有可能就是伦敦佳士得拍卖的那一件。”

    真相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抖落了出来，以报恩的方式。

    杜以泽顿时觉得如遭雷击，一些想不通的事情，瞬间豁然开朗。继而，他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难怪姐姐偏偏会在鉴宝回来的路上遭到伏击！难怪自那之后，孟建林就匆匆忙忙赶回了国内。本来以为一个心脏病突发的人，可以排除一切嫌疑。但是他们忘了——假如是孟建林和小坂裕生合作，一切都变得有可能。

    “言尽于此，该怎么办你自己好好把握。”席玲玉站了起来，然后走了出去。

    杜以泽鞠了一躬，然后，所有的复仇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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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075 周旋

﻿    回到上海的时候，杜以泽是孤身一人来见爷爷杜墨的。之前弄得那一出爷孙两的闹剧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让杜氏集团和杜墨都十分没面子。现在他肯自己回来，杜墨就打算既往不咎。但是爷爷能既往不咎，他却无法释怀。

    杜家的豪宅很大，徐楠来过许多次，也有一半的地方没去过。

    其中包括杜家的一个私人博物馆，两个收藏室，还有一座清代遗留下来的大花园。

    大花园里面有个漂亮的戏台子，七十多年前，民国的四大名旦都在此处唱过戏。后来此花园被杜月笙买下，专供各色艺人在此处登台。再然后，到了新中国，文物保护单位来到上海进行评定，说此处是保存完好的一处遗迹。

    没想到，不起眼的戏台子，是三百多年前乾隆年间的产物。后来，小花园，戏台子，成了杜老爷子私人的一片天地。这里只有他，还有他的儿子，儿媳进来过。现在，第四个人进来了。背后响起的脚步声，一如当年他在花园里等着儿子的时候所听到的。不同的是，儿子会喊他一声：“爸爸。”而孙子则喊他：“爷爷。”

    脚步声在他身后戛然而止。杜墨问了一句：“回来了？”

    “早上下的飞机。”

    杜墨转过身，语气里满是责备：“还晓得要回来！”

    “不回来，我什么都不是，回来，我起码能问你几个问题。”杜以泽的语气根本没放软一丝丝，即使对方是爷爷，他也毫不退让。

    “什么问题？”

    “孟建林和您的关系如何？”

    “谈得来的朋友，生意上的合伙人。”杜墨说得言简意赅。但杜以泽知道，事情并不止这么简单——他的祖爷爷和孟家先祖的关系很好，爷爷和孟建林两个人是发小，一起当过知青，一起打拼事业。后来一个去了南方，一个去了北方。

    “万一我要对付孟建林，您怎么看待？”这是杜以泽的第二个问题。

    杜墨并不感到意外：“理由？”

    杜以泽的目光阴骘： “孟建林是伦敦案子的幕后黑手，爷爷，事情的经过到底是怎样的，我想已经有人告诉过你了。”

    “知道归知道，但是他没动你！”杜墨阴测测地看着孙子：“逞能不能过了头，感情用事也给我适可而止。那不是你能对付的人。”

    对，孟建林从头到尾没动过他，但是杜以泽却不这么认为：“可是爷爷，你既然知道孟建林和小坂裕生有关系。你怎么不想想，他会不会和我父母的死因有关系？嗯？我们都知道小坂先生派出了杀手，但是您的好友，是他的合伙人。”

    “这件事我自然会调查清楚，你好好去公司上班，其余的事情都不用管。”

    “爷爷，你老了，开始害怕孟建林了是不是？”杜以泽一言中了他的心思：“因为孟家和我们杜家一样，在中国根深蒂固，所以你害怕我去对付他最后弄得一个玉石俱焚的下场。或许二十年前的你可以把他消灭，但现在难以做成。”

    “既然知道，那就给我省点心！”杜墨咳嗽了几声。

    “但是爷爷，说句不中听的话，你死了以后下了黄泉怎么面对我父母？不仅如此，没了你孟建林肯定要对我动手，到时候我在杜家也好，在古董圈子里也好，屁都不是。你是要我做他的鱼肉任人宰割，还是要我娶他那个杀人不见血的孙女？”

    杜墨无言以对，杜以泽字字句句都是在嘲笑他的绥靖政策。但是他说得对，孟建林既然敢明目张胆把林悦给弄死了，那么等他身后，弄死杜以泽想必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可以容忍一个伙伴怀着贰心，但不能忍受这个。

    杜家的后代，杜家的传承，这才是他心目中的第一等大事。

    于是，杜墨退让了一步：“小泽，你要爷爷怎么做？”

    “爷爷，听说你养的那一支东南亚的保镖队伍很好用，那么好刀就要常常磨一磨，是不是？”他这么说道，目光中尽是冰冷——孟建林偏爱大儿子孟辛明，而这个大儿子自从失宠了以后……现在常在风月场所纸醉金迷。

    杀人不见血的事情，孟建林可以做到，那么他也一样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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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日本，香川县内。

    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沈悦抬头看了看天空。但是天空被许许多多的铁栅栏，铁锁链，还有守卫给把持住。她出不去了。

    一个星期前，她来到这里。

    在小坂裕生的豪宅背后，还有许多许多的小院落星罗棋布在曲曲折折的山道上。潘把她送进其中一个院子里，这里的窗台上落满了灰尘，蜘蛛网陈旧在墙角。一阵阵黄沙似的灰土扑面而来，也不知道是哪一年的老旧家具堆砌在角落里面。

    潘告诉她：“这就是你的房间。”

    沈悦掸了掸床上的灰尘——其实住在哪里都无所谓，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外一个笼子而已。

    接着，潘把她的早餐给端了过来——一碗日式的味增汤，一碗白米饭，一叠生鱼片，还有一个鸡蛋。她习惯性从鸡蛋开始吃起来，但是敲开蛋壳，蛋清就流了出来。没想到鸡蛋是生的，她顿时被糊了一手黏黏的液体。

    潘走过来把她手上的鸡蛋又夺了回去，大拇指和十指一用力，蛋壳就分为了两瓣，蛋清和蛋黄一股脑倒进了白米饭里。

    “这么吃饭，看到了没有？！”潘很不耐烦，这个女人若是死了那多半是因为太蠢。

    她当然看到了，但是这种日本人的吃法从来没尝试过。好在吃了之后觉得也可以忍受，毕竟有的吃就不错了，何必再计较味道如何。

    潘直到她吃完才走了出去，门外还有另外两个守卫。她听到黑人乔治的声音：“嗨，潘，咱们不派个人进去看守她？”潘不咸不淡地回应道：“乔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她垂涎欲滴。先管好你裤裆里那玩意再去管别人！”

    乔治还是想进她的屋子，他好.色无比，对于各种肤色的女人都来者不拒。眼下这弱小的亚洲女人简直是一盘美味佳肴。于是他开始磨嘴皮子：“潘，你不想想，我们花了多大的代价才把她从英国弄回来。万一她趁着我们没注意的时候，咬舌自尽怎么办？我看我们不仅要进去看守她，还要派个男人跟她一起睡觉。”

    “她没那个胆量自杀，要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了。”

    潘一言中的，乔治无言以对，她也是被这话正中了红心，没错，她的确没胆量自杀。

    潘离开后不久，乔治又三番几次要进来。但是都被其他几个人挡了回去，显然在这里潘是绝对的权威人物。结果这个举动惹怒了乔治，她听到乔治和外面人的吵架：“不就一个女人，潘他到底什么意思？！是想背着我们自己睡了她？！”

    “对不起，乔治先生，潘说她是小坂先生的贵客。”

    “贵客？！不就一个装疯卖傻的臭女人！”乔治暴戾的声音传来：“对了，潘他的母亲是个中国人，说不定他对中国女人有兴趣！但是谁规定了这个女人就得他一个人独享？！要知道老子杀的人比他吃的米还多！”

    “乔治先生，你冷静一点。要是缺嫖.资不如去和小坂先生说去。”

    “一群蠢货！白痴！”

    乔治又气又无奈，只能骂了几句脏话，然后离开了。

    外面两个人还在谈论：“乔治他怎么知道潘的母亲是个中国人？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件事。”“我倒是听说一点，潘的母亲是印尼的华侨，父亲是个美国的商人。他们在印尼结了婚，生下了潘。但是印尼的政府上个世纪反华屠杀中国人的时候，潘的父母都双双罹难了。当时小坂先生在印尼，他被错认为是中国人抓进了监狱，然后就遇到了潘。小坂先生把潘带出了监狱，所以潘一直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潘是个澳洲人呢！你瞧他长得那么高大……”外面谈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沈悦打扫完屋子就打开了窗户通通风。两个嚼舌根的保镖正站在窗台下面，他们这才意识到还有个偷听的。都送了她一个威胁的眼神。

    放心，她对杀手的私事不感兴趣。

    中午的时候，又是潘来送饭。紫菜包饭，三文鱼片，还有炸的金黄的天妇罗。这一顿比上一顿好吃许多，沈悦带着吃断头餐的心情吃完了。接着，潘告诉她：“下午小坂先生有古董要你去鉴定，能不能回来吃晚饭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她嗤笑道：“该怎么做我心里有事，你不必每次都费口舌提醒我。”

    潘听得出她的嘲讽之意，也是冷笑道：“林小姐，你的价值只剩下两年不到的时间。我没兴趣提醒一个死人怎么做事。”

    “这么说来，神户丸号打捞上来以后，我的死期就到了？”她屈指一算：“十六个月，看起来还不亏的样子。”

    “只有这句话很有趣。”潘继续打量着她的表情，尤其是那一对深棕色的眼睛，恶毒地笑着：“到时候我会亲自结果了你的，小坂先生会给我这个权力。”

    提前告知死期，对现在的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么期待你能一枪正中要害。”

    很快，小坂先生的传唤到了。她跟着潘去豪宅里面，过了会客厅，进入内室，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具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沈悦一眼就认出来这棺椁所用的金丝楠木是楠木中的极品——桢楠——选材的楠树起码直径在80公分以上，树龄在500年以上。

    东西看起来是西汉的，质地棕眼细密，色泽稳而深沉，纤维像金子。其实只要深埋在地下，金丝楠木就能“千年不朽，万年不腐。”所以一直是许多达官贵族选择的棺木材料。西汉的时候就用得起金丝楠，可见棺材里装的人的身份不菲。

    “林小姐，说一说这件棺材的由来。”这是小坂裕生在考验她。

    她只淡淡道：“这是西汉的棺椁，王侯一级的墓里面出来的。材质是金丝楠木，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分别刻在上下左右四个角落。”

    “墓主人的身份是什么？”

    “汉高祖刘邦的庶长子刘肥之孙，牟平侯刘渫。”

    小坂裕生点了点头：“那他的坟墓是怎么空了的？那些财富去哪里了？”

    沈悦风凉一笑：就知道小坂裕生只关心这个。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刘渫和刘肥父子二人的墓，都在临淄墓群附近。但是都于明末被盗，此后康熙，民国年间都被多次盗掘。这一副棺材会保存下来，只不过因为盗墓贼拿不走罢了。”

    小坂裕生叹了口气，仿佛一个蔚为可观的财富在面前蒸发了。

    好在看完了棺椁，小坂裕生就放她回去了。一直把她送到了屋子里面，潘还没有走。这个白化人用眼神威胁她：“小坂先生让我告诉你，今天的表现不错。假如你一直这么听话的话，下一次他可以考虑给你换个大一点的屋子。”

    说完，潘就要走了。

    沈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喊住了他：“等一等！”

    潘很不耐烦：“什么事？！”

    沈悦很平静地提出要求：“我想穿新的衣服，这一件衣服已经穿了一个月了。”

    潘冷冰冰地问道：“多少尺码？”

    她把自己的三围都加了一号，潘听完后不耐烦地走了出去。很快，就有新的衣服送过来了。她试穿了下，全部大了一号，正好可以遮住微微隆起的肚子。但是这样的办法，只是遮人眼目而已。沈悦明白，现在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又平平静静过了几天，她犯恶心越来越明显。好在看守她的人都十分粗心，没人发现其中的端倪。 骨折的部位渐渐痊愈了，她开始想办法，能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逃出去。万一小泽没发现是谁掳走了自己，岂不是等死？！

    就在她想办法的时候，这天下午潘又过来了。他的眼神很不平静，而且幽幽地盯着她瞧，沈悦不明白怎么回事：“你看什么？”

    “告诉你一件事情，你的那位弟弟，在中国与我们的人干上了。小坂先生想要不要先割下你的一只手送过去，让他安分安分。”

    沈悦吃了一惊：“小泽？！他怎么了？”

    “他没怎么，但是现在孟建林的日子不好过。也是他自找的死路。”潘坐在她的椅子上，深红色的眼眸全部是血色：“还有，收起你的那些逃跑的花样，也别指望外面的人会来救你。在日本小坂先生杀人比切菜还容易。”

    “假如你们诚意改善一下我的待遇，可以考虑一下久居。”她又开始提条件。

    “你还真麻烦，小坂先生让我过来看看你对此事什么反应。现在我可以跟他说了，林悦一心想回中国，我看我们还是把她废了好。”

    “你可以去说，但是仆人不能改变主人的主意。小坂先生也不是听你指挥的人。”

    “真有趣。”潘忽然觉得和她这样说话很有趣：“你不怕变成残废吗？”

    “借用你的一句话，我没自杀的勇气，但是变成残废的勇气还是有的。”她说道：“要不然，只听你们使唤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困兽犹斗，有意思。”潘使用了一个精确的中国成语，她也觉得有意思。但是自己是别人看的那一只笼子里的困兽，他们才是台上的观众。

    最后，潘走的时候，她又追问了一句：“杜以泽到底和孟建林怎么了？”

    “他们都和你没关系。”潘说：“你还是想一想怎么写那一份棺材的报告比较好，要不然我可就跟小扳先生说你该上手术台了。”说完潘走了出去“砰！”地一声摔了门，吱吱格格锁链上了套。沈悦想他或许是跟小坂先生说自己的槐花去了。

    不过和这群人装聪明就是笨蛋。她不会滑头地表忠心，那样他们只会更加堤防自己。也不会怯弱地当砧板上的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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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076 善念

﻿    隔着铁栅栏，窗外的雨淅淅沥沥。

    一阵阵凉风把骨髓里面的热度都带走了，留下斑驳的枯叶委顿于地。沈悦望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紧了紧身上宽大的毛衣——马上就要入冬了，不知道日本的冬天是怎么样的。会不会和沈阳一样下起鹅毛大雪？

    桌上的饭菜凉了，就有人过来送热乎的。她想，毕竟事情没有想象中的坏，自己目前为止自然而然的表现，没有引起小坂先生的怀疑。然后，小坂先生的“诚意”就到了。她的饮食方面逐渐开始好转，住的地方也换了。

    用他们的话说：“我们只需要你的脑子和嘴巴。”但是脑袋和嘴巴不能从她身上摘下来，这就注定了他们现阶段对她无可奈何。但是她烦恼的是，怀孕的身材开始遮掩不住了。虽然努力吃饭，睡觉，但是长肉只长肚子，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所以现在，她最怕潘的到来。潘一来就要带她出门去见小坂先生，那么就得换上宽大的裙子，然后遮遮掩掩前去鉴宝。好在小坂先生的身边全部是男人，他们暂时没有发现这个秘密。不过，这个秘密很快就掩饰不住了。

    这一天，小坂先生又喊她过去，说有“新货”来了。

    潘一如既往地亲自押送她，因为下午有工作，他们提供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不过她很反胃，所以只吃了一丢丢的食物。为了防止待会儿精神不济，她又喝了一杯咖啡。潘等了不少时候，期间他一直和门外的几个守卫聊天。

    “她现在晚上几点睡？”

    “十点，有的时候十二点。不过她总是七点就起床。”

    潘又往里面看了一眼：“她睡觉的时候，房子里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潘先生您放心，这个女人很安分。”护卫这么说：“她简直就像一只胆小的兔子。”

    潘放心了，但是沈悦不放心了，她的胃里面又开始不舒服起来。一路拖沓到了小坂先生的豪宅里面，她又止不住地反胃起来。

    还没见到小坂先生本人，她就捂住了嘴巴，说要借用卫生间。带她进卫生间的是小坂先生的女助手，沈悦不能赶她出去，自己也忍不住了，就吐得一塌糊涂。结果那女助手的眼神忽明忽暗，又说了几句她不听懂的日语。

    等出了卫生间，这个女助手就和潘交谈起来。然后，潘的脸色连着眼光一起深沉，他过来用英文问道：“你怀孕了？！”

    “不错。”她咳嗽了几声：“你们想怎么样？”

    “该死！你怎么不早说？！”潘似乎很懊恼的样子：“几个月了？！孩子的父亲是谁？！”

    沈悦明白他们的心思：“孩子的父亲和你们无关。还有，这个孩子差不多四个月大了。现在吃什么堕胎的药都不管用了。”接着，又提出威胁：“假如这个孩子没了，对不起，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我不会再为你们鉴定任何一件古董。”

    潘又啐了一口：“你自己跟他说！”接着把她带到了小坂先生的面前。

    “怀孕了？”小坂先生仔细听潘说完了事情的经过，陷入了沉思——他是个生意人，想事情自然要从商业方面考虑：林悦这个人价值潜力巨大，如果要她乖乖听话，光光是囚禁着还不够。或许这个孩子可以作为把柄。

    再说了，和林悦关系亲密的男人不外乎萧牧和杜以泽，无论是哪一个，对他们来说都是十分好的筹码，于是点头道：“林小姐，这个孩子你可以安全生下来。不过我得提醒你，假如你不诚心诚意和我们合作，难保孩子的安全。”

    “我明白。”她表现得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回去的时候，潘又留下来和她说话。这一次他表现出来的不是威胁，强迫。反而是一种无可奈何，又极端愤怒的表情：“林悦，你可真够意思。居然到了这里快三个月，才跟我们说你居然他.妈的怀有身孕！嗯，孩子到底是谁的？！”

    “怎么，小坂先生不追问的事情，你却要知道？”

    “假如是萧牧的，那么恭喜你，门外那些家伙肯定想要做了这个小杂种。”潘冷冰冰地说道：“我们去年死了不少人在他手上。”

    “萧牧不是杂种，我看门外的那些人才是杂种。尤其是那个乔治。”沈悦继而倏忽一笑，笑的很短暂，但足以让潘看清楚：“再说了，你也该知道萧牧抛弃了我。自那之后，我就自由了，想和什么男人上床就和什么男人上床。”

    “那孩子就是杜以泽的了。”

    沈悦笑，笑得无比灿烂：“潘，杜以泽一直以来都喊我姐姐，我也当他是我的弟弟。”

    潘根本不上当：“林悦，你当我们的耳目都瞎了吗？你和杜以泽分明是情人！不然你以为孟莞为什么要杀死你？！那个女人还要用你的血作画，我想她一定是要画你被人□□的样子。然后趁着杜以泽还没疯的时候寄过去。”

    “那我很高兴在日本欣赏不了她的大作了。”她顺着他的话，见招拆招。

    “你是该好好喜欢日本，这里会是你的噩梦。”

    “噩梦什么的我不管，我要你们派一个女人来照顾我。”她打量了下新屋子，继续和他谈条件：“怀孕的时候，我需要人照顾。这屋子很大，够两个人住的。你们不妨派一个信得过的女人过来和我同居，这样也好方便看管我。”

    “林悦。”潘冷漠地笑着：“住在这里的女人都是什么人，你可要仔细想清楚。”

    她继续强硬着：“想清楚了，孩子生下来才是头等大事。再说我若是怀孕的时候发生了意外，你拿什么赔给小坂先生？一尸两命吗？”

    “那好，我就送一个女支女过来！”潘最后如此说道。她轻飘飘一句：“慢走不送。”伴随着他摔门而去的声音。继而，外面也响起一堆的唾骂声。那个黑人乔治叫得最响亮：“什么？！那个臭女人怀孕了？！该死！我要把她的孩子挖出来当球踢！”

    “混蛋。”沈悦暗暗诅咒乔治早点五马分尸。

    其实，相比起冷酷麻木的潘，这个暴戾的乔治才是她戒备的对象。一旦孩子出生了，哭闹什么的不可避免，那么乔治随时可能被激怒，找她和孩子的麻烦。所以，牺牲一下自由，找一个安全的人同居，才是目前的上上策。

    至于潘到底会送什么人过来，她实在无法去关心太多了。

    不过潘这个人有个很好的优点——他做事效率很高。隔日，就有一个自带香烟和雪茄的年轻日本女人住进来了。

    日本女人的皮肤很白，乌发如云。但是一双轻佻的眼神，让人感觉很不安稳。沈悦用英文和她打招呼，日本女人根本看也不看她。沈悦以为她不懂英文，再说了自己也不会说日语。于是一整天，两个同居人根本没交流。

    晚上潘过来看她们，日本女人用日语问潘：“这就是那个中国女人？她看起来像是个处女。”

    “她可不是什么处女，她的肚子里有孩子。”潘似乎在抱怨：“阳子，你只管看住她。这个女人虽然很麻烦，不过她是小坂先生要的人。”

    “小坂先生只爱钱和古董。老实说吧，她值几个亿？”

    “可以买一万个你妈！”潘如此说道。但日本女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算了一笔账：“那就是一万亿日元。”

    等潘走了以后，日本女人就开始抽烟，仔细打量着她这个“一万亿日元。”沈悦讨厌这一股烟味，于是冷漠以对。实在受不了，她就去开窗通风。结果看到外面站着黑人乔治，也不知是哪个眼神惹怒了他，乔治就过来敲门了：“臭女人，你给老子滚出来！

    “臭乔治，老娘要睡觉了！”日本女人用英文骂道。

    “是阳子？！”乔治看到了她们，暴戾的脾气立即收敛了一点：“哦，潘居然让你住在这里！”

    “是老娘自己想住，怎么，你还能拦着我不成？！”

    “好吧，好吧，你爱住在哪里就住在哪里，爱睡哪个男人就睡哪个男人！”乔治唾骂了一句，然后就走了。沈悦松了一口气，无力地扶着床沿坐下。这种日子过得真是生无可恋，幸好还有一个孩子，一个念想支撑着意志。

    “怎么，你害怕他？”阳子走到了她的身边。

    “乔治一直想杀了我，他好几次在门外用手.枪的准星瞄准我的脑袋。”

    阳子“噗嗤！”一声笑了：“乔治不会杀死你，一万亿日元若是死了，小坂先生会把他丢进地狱里去。”

    “为什么我值一万亿日元？”

    “因为我的母亲值一亿日元，潘说你值一万个我妈，那就是一万亿日元。”

    阳子又开始抽烟，圆润的双唇被熏出了淡淡的黛青色。沈悦无言以对，这个阳子身份神神秘秘的，但是这里的男人都要让她几分。这就够了，她不是要找一个知心朋友，只是想找一个不会伤害自己的同居人而已。

    就这样，同居生活平平淡淡过了一个月，期间，她的肚子渐渐大了。

    阳子并不帮她做事，也不照顾她。白日出去，晚上回来。睡觉的时候各自有床，除了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实在没其他关系。

    潘说阳子是个女支女，但沈悦看她实在不像。很快，她又从门外那些看守的嘴里面听到一点讯息：阳子有个母亲，曾经是小坂身边的重要人物，因为犯了大错被关押了起来。但是母亲的余威仍在，所以山上的人不敢欺负阳子。

    至于母亲是什么人，犯了什么错，没有人敢提那件事。

    日子兜兜转转，渐渐入了冬。天冷要穿棉袄了，沈悦预计自己的待产期在明年二月的尾巴上，所以开始为婴儿准备冬天的衣服。这一类的手工活，她做的并不好，也没人教过她怎么做。只能摸索着做了几件不像样的。

    当她给衣服剪线头的时候，阳子从倚窗的姿势中收了回来：“你的丈夫叫做杜以泽？”

    “杜以泽是我的弟弟。”她不愿意承认这个身份，一旦承认了，就是给小坂裕生一个把柄。

    “别装了，杜以泽为了你和孟建林的人干上了，他们甚至把孟建林的儿子给弄废了。你说你不是杜以泽的什么人，谁会信？”

    “小泽他怎么了？！”她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阳子神秘莫测地笑：“你果然是杜以泽的妻子，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他居然也娶妻生子了。”

    “你认识小泽？！”她不敢置信。

    “我没见过杜以泽。”阳子靠着窗户，继续抽她的大烟。外面的飞雪慢悠悠地落下，她的目光游离没有焦点：“不过我的母亲见过杜以泽，她是除了潘以外，小坂先生手下最好的杀手。但是现在她困在了这里，和你一样。”

    什么记忆被忽然唤醒了，沈悦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而阳子依旧保持观望的姿势，但面前的人，隐隐约约和什么身影重叠了。她忽然想到一幅画面——蝴蝶夫人号沉船当天，有一个女杀手和潘一起屠杀了全船人。紧接着啼哭的声音，暴露了杜以泽的存在。潘把婴儿抱了出来，交给了那个女杀手。

    女杀手面无表情，她的衣服上全部是血迹。满手也都是血腥，却抱着这个陌生哭泣的婴儿。潘告诉女杀手：“带回岸上处理。”

    但是十几天后，婴儿却出现在沈阳天使之家的垃圾堆里，被孙爷爷所救。

    沈悦的目光转过去，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潘派这个女人过来了。潘绝对不会想要她死，所以派了一个不会杀她和孩子的女人过来。

    “替我谢谢你的母亲。”她说，阳子默不作声，彼此都默认了什么。但是这个什么，在这座山上是禁忌，因为软弱和善良，是一个杀手最大的忌讳。而重重罪恶之下，唯独这一点善念犹存，却保护了她今生今世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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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077 遗骸【有虐】

﻿    转眼到了年末。

    2013年，2月1日，凌晨两点三十分。英国伦敦。

    这一晚上，整个英国的海岸线都笼罩在一片雷雨交加当中，即便这里是温带海洋性气候，也很少见到如此持续性的暴雨连绵。许许多多的船只都靠在岸边抛锚息航，连小山般的客轮都停止了载客。使得海关人员一时间无事可做。

    但是有一辆名为“圣诞”的全自动水面清洁船，还在泰晤士河里工作。刚刚经过了千禧桥，这艘船的螺旋桨似乎卡住了什么东西，开始停驻不前了。负责水面清洁的工作人员立即过来查看，结果他们打开船舱，看到下面有一具高度腐烂的尸骨。

    由于膨胀和朽坏，尸骨根本分辨不清任何面目特征，许许多多的部位腐烂得只剩下白骨。但是根据法医的判断，这该是一个亚洲女人的尸骸。于是，伦敦的海事局立即调查了近半年泰晤士河附近的失踪人口名单，继而一通电话打到了上海去。

    接电话的人正好是当初的报案人——杜以泽。

    “杜先生您好，我们是伦敦海事局的人，我们要通知你，半年前你报的失踪案也许有眉目了，我们在水底下发现了一个亚洲女人的尸骨，死亡时间大概是半年前……”通知的人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失踪者是您什么人？”

    “啪！”回答他的是挂了的电话。

    这一天上海也是暴雨倾盆，杜氏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放着张国荣的《当爱已成往事》。婉转的调子伴随着滴滴答的雨声，使得装饰豪华的办公室，看起来也十分冷清。杜以泽很少去看窗外的风景，现在他转过身看着窗外，不知是不是雨太大了，湿润了他的脸。

    十天后，杜以泽就来到了伦敦。

    伦敦的海事局建的像是中世纪的城堡，在这样的日子里，进进出出的人无不是面色轻松。但是许多人也注意到了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国男子走进了海事局。有穿着黑丝袜的金发女郎停下了脚步，互相交头接耳：“哦，他长得很可口。”

    “杜先生，感谢你千里迢迢来到伦敦，我是海事局的局长斯科尔斯。对于您妻子的事情，我感到十分抱歉，不过请你协助我们的调查。”

    跟随杜以泽而来的，还有徐楠，他有点担心少爷的精神状况——其实杜以泽前几天刚从医院里出来，他的胃一直不好，经常各种肠胃炎，胃溃疡住院。即使再怎么注意饮食，还是这个样子。只有和林小姐在一起的时候，少爷没发过病。

    后来，杜家的私人医生告诉他们，人会犯胃病无非两个原因：生理和心理。假如一个人精神崩溃，那么他的胃也会随之崩溃。很显然，现在的少爷就处于崩溃的边缘。他们真的很担心少爷能不能支撑住去看那一具尸骸，看完了以后是不是就要胃出血了。

    但是杜以泽坚持要来，无论是他，还是哥哥，都无法阻止。就连老爷子也叹息道：“让他去吧，早点死了这份心也好。”

    所以现在，杜以泽在这里了。

    徐楠帮他签字，写证明，繁琐的确认程序一道道过去，然后他们就可以去看尸体了。现在尸骨保存在冷冻室里，他们是穿着羽绒服进去的，进去以后，就看到一个长方形的钢铁冰柜处在冷冻室的中央，上面盖上了一层深褐色的帆布。

    徐楠先走过去帮他确认一下，只是掀开了帆布的时候，他忍不住别过脸去，然后捂住了嘴——这女人真的是腐烂的够可以的了，皮肤全部都脱落，所有的骨头都清晰可辨，颜色是那种难以言喻的深黄色，这就是泡在河底的结果。

    但是仔细看一看，可以看出来这一具尸骨的身材大小和林悦十分相像，再加上发现的地点，死亡的时间——应该就是她了。但是这个结果，不是少爷想要的。他也实在无法说出口，只能回头道：“少爷，很抱歉，我觉得你最好不要看。”

    “你下去。”

    “少爷，董事长吩咐了我得全程陪在你身边。”

    “徐楠，你跟在我身边也快五年了，现在我说这话，不是以少爷的身份，而是朋友。”

    杜以泽很少对下属真情流露，即使是偶尔的关切都让人十分激动。何况是此时此刻软弱的请求。

    于是徐楠就出去了，他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杜以泽的背影。冷藏室里面只有一个小椅子，杜以泽就缓缓坐了下来，目光锁定在冰冻柜子上面。也许他和姐姐就相差这么多步，但是没有任何办法跨越这一道长长的鸿沟——

    死与生，白骨与活人。

    杜以泽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小的首饰盒，打开盒子，里面是黑色天鹅绒包裹的一枚钻戒：“姐姐，其实我打算回国以后向你求婚的，连结婚戒指都买好了。但是你很懒，又这么爱找麻烦，我现在要考虑到底给不给你这个戒指。”

    棺材里的人，当然不会说话。而杜以泽把戒指紧紧握在掌心里。

    他甚至没有勇气上前去看一眼，因为这样就没法自欺欺人说姐姐还没有死了。

    那一晚的事情，他什么都没有目睹，姐姐就不见了。当他追上去的时候，只见到那个白化人拽着姐姐的头发，朝她的脑袋开了枪，然后，一声，两声，三声……姐姐缓缓倒了下去，他也没有了知觉，再醒来就是在医院里面。

    但是现在，上天仿佛要他承认这个事实了。他却带着戒指来看她。虽然说人总要死的，但是姐姐走得实在太突然，他根本没有任何防备。所以当初受到的钝痛，一直持续延留在感官里面，很久很久没有一点点消散的迹象。

    “姐姐，有几件事我还没跟你说一声抱歉。”他的态度很软，好像要补偿当初对她暴躁的那一段时光：“我们最后在沈阳吵架的那个下午，我不是故意踢了你的行李箱的，我只是不想让你走，你一个人走的时候我也很想跟上去。”

    但是当时年纪还小，哪里懂得那么多事情。只是觉得姐姐让自己不好过了，她也休想走得开开心心。现在想想，姐姐分明才是背负最多的那一个。

    “还有，我一开始真的很讨厌你。十四岁以前，你很笨，成绩比我这个从不听课的人还差，老是给爷爷带来麻烦，还长得不漂亮。但是后来，本来的那个姐姐走了，你来了，你说你叫沈悦已经死去很多年。你又聪明又能干，还老是爱逞能，只是下雨天会忘了带伞。还喜欢在我的面前说一些大道理，其实你真的很烦。”

    “但是姐姐，对我而言没有人比你更重要。我想我不该那样对你的，尤其是不该让你滚，还对你说别出现在我面前，那些都是气话。”只是想不到，或许有一天孩子的玩笑都会成真。姐姐真的走了，再也无法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他，独自一个人面对棺材，渐渐地泪流满面。

    小时候的姐姐又可爱又倔强，长大后的姐姐又麻烦又优秀，直到怀抱中相爱的那个姐姐，会温柔体贴无比，会把他视若生命。这时候他才深深地爱上了她，不再是那些虚无缥缈年少轻狂的性幻想，和求之不得的饥渴。而是两个人心贴心肉贴肉的那一种欢喜，他第一个晚上就明白了可以和姐姐过一辈子的，姐姐的温柔简直无法抵挡。

    但是红颜化为白骨，留下难以痊愈的伤口。

    “姐姐……既然你用了十年的时间让我记住你，那你猜猜我会花多少年的日子忘记你？”他仿佛一个生怕永远失去的孩子，不停地倾诉：“我也想早点有妻有子，我的妻子要很爱很体贴我，她最好是个独一无二的美人，那样我们的孩子一定漂亮。但是现在你把这一切都毁了，你猜猜不到半年的时间，我拒绝了多少送上床的女人？”

    “姐姐，你别以为你魅力多大，因为这只是我死心眼忘不了你。”他说：“一直忘不了，你就是我的幽灵，每晚都来骚扰我。”

    说完了这些话，杜以泽终于忍不住让泪水滴落在地板上——在姐姐面前还不哭，这一辈子他不会找到第二个人可以在她的面前哭。爷爷，孙爷爷，还有许许多多的朋友，亲人，都无法像姐姐一样，让他表现出最真实的自己。

    杜家的少爷不能哭，杜以泽不能哭，只有姐姐的小泽可以。

    最后的最后，他站了起来，想把戒指套在她的指骨上。就算是白骨一具，好歹也随之入殓，反正这戒指不会属于第二个女人。

    于是他走到棺材的前面，手指轻轻地掀开一个小角落，落入眼前的先是灰黄色的棺底积液。然后，他看到了白骨的一个角落，顺着骨头的位置往下，他很快就找到了右手的手指关节。都已经腐烂成了森森然的白骨。

    他把戒指要套上去，于是手也情不自禁地伸了进去。

    但是，戒指还悬在半空中，杜以泽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目光死死逡巡尸体五指的指节——食指比无名指要长一截，但是姐姐的右手分明是无名指比较长。他再掀起一个角落，所有的细节一一探查过去，都和姐姐不符合。

    姐姐的肩膀比她的要短一点，姐姐的头发不是这种棕色，而是要偏亮一点。

    这具尸骨根本不是她！

    杜以泽放下了帆布，出来的时候徐楠迎了上来：“少爷？”

    “告诉海事局的人，尸体搞错了，不是林悦。”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没人来认领这具尸体，你就安排一下给这个女人下葬。”

    “好的，可是少爷，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因为他庆幸这不是姐姐。或许那个幸存的梦想还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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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078 再会

﻿    2013年的钟声响起，伦敦的雨停了，却迎来另一场飘飘然的大雪。

    杜以泽住在伊丽莎白塔前的一所酒店里。本来的考虑是这里离英国国会大厦很近，安全性高一些。但是到了农历年的年末，许许多多的华人聚集在塔下，等待着大本钟敲打那十二下。于是，人潮涌动成为了窗外最独特的风景。

    这个新年过得不太好。

    杜以泽看到很多同胞携家带口团聚在一起，一眼望过去都是黑发黄皮肤的华裔。但是别人的欢声笑语是别人的，自己听在耳中就特别刺耳。于是他拉上窗帘，开始专心致志看书。书是老掉牙的一本《圣经旧约》——

    “……耶和华使他沉睡，他就睡了；于是神取下他的一条肋骨，用那肋骨造成一个女人，领她到那人跟前。那人就说：“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称她为女人，因为她是从男人身上取出来的。”因此，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连合，二人成为一体。”

    杜以泽没看完就关上了书，今天他不该在英国过年的，因为中国人这时候都守在电视机前看春节联欢晚会，只有外国的华人才会走上街凑热闹。他也不该看这一本书，因为中国能出版的宗教经文里面从来不提到男女之爱。

    关键是看这些东西会令人觉得胃痛。天知道姐姐的离开到底给他带来了多大的伤痛。至今他仍旧无法从那一场噩梦当中走出来，也无法接受新的女人。

    这时候，徐楠走了进来：“少爷，萧先生也来伦敦了。他想见您一面，交代一下日本方面的事情。”

    该来的人，终于来了。杜以泽的眸子立即阴沉了下来：“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饭店的一楼。”徐楠看自家少爷又拿出那一个白色的小药瓶，立即担忧起来：“少爷，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还是跟他说……”

    “不，让他进来。”杜以泽连吃了两片胃药，才站了起来：“我还以为他不敢来了。”

    来，终于是来了，萧牧也见过了那一具尸体，同样也确认那并不是林悦。他还打听到了杜以泽在伦敦的住所，于是就赶过来了。自从上次游轮的事件以后，彼此又是近半年的时间没有见面。萧牧知道，杜以泽最近在中国和孟家对上了。

    前不久，孟建林的大儿子被前妻和前妻的情人所绑架，后来孟建林想耍花招救人，结果绑匪撕票杀了他的儿子。而告知孟家大少爷前妻和情人下落的就是杜以泽。这一招借刀杀人兵不血刃，却让孟建林老爷子元气大伤，两家自那以后也正式撕破脸皮。

    再然后，杜以泽针对孟建林的小儿子孟岳茗下手，不仅把他名下的几个实名企业给搅黄了，而且把孟岳茗拽到了一起贪污案子当中。现在连孟建林的私人财产都被冻结了。

    如今杜以泽甚至堂而皇之称“黑豹”孟建林为“黑狗。”并且在各种公开场合拉拢孟建林的势力，一步步蚕食了孟家本来的市场。这些手段都做的既果断又冷酷，谁都看得出来杜以泽的目的绝对是要孟家下地狱。

    香烟的烟雾袅袅，萧牧一边想着过去的事情，一边抽烟等杜以泽——若是阿悦看到了现在杜以泽的样子，会不会觉得陌生无比？

    “啪！”门被推开了，杜以泽走了进来。他挂着讽刺的笑，坐在他的对面。目光阴骘，虎视眈眈。这就是现在的杜家少爷，浑身上下都带刺——“萧牧，我还以为你到死了才会过来交代一下你这些年瞎忙活的事情。”

    “这次过来谈正事的。”萧牧直切要提：“我手上有个线索，或许可以帮到你们不少。”

    “什么线索？”

    “我在日本逮住了万常青的小儿子万世轩。”萧牧很淡然地说道：“他大概是想潜伏入小坂先生的香川县别墅里面进行复仇，但是那座山上的守卫很严，他在外围转了几天也无从下手。最后被我安排的人给抓住了。”

    “万世轩？”杜以泽想起来了，这是万常青——也就是姐姐三叔家的最后一滴血脉。姐姐就是为了整万常青才会卷入那么多麻烦。后来小坂先生出尔反尔，设下鸿门宴杀了万常青但是万世轩逃跑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被萧牧给抓住了！

    不仅如此，姐姐还说过：万常青，万世轩都是沈家人，按理说他们也有能力开古董的天眼，那么……杜以泽马上想到了什么：“把这个人交给我。”

    “万世轩人我已经押送到了上海。”萧牧咳嗽了几声：“不过你们家要拿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

    “你爷爷手下的雇佣兵，我要借走十个。”萧牧掐灭了烟头：“小坂裕生在香川县内的豪宅里面，要一举抓获他们，我现在的能力还远远不够。必须借助你们杜家的。”顿了顿，又道：“那里是他们的大本营，根深蒂固的很。”

    “你能保证借了人能还回来？”杜以泽讽刺道：“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萧牧，你还能让人相信什么？！”

    听到这话，萧牧一阵猛咳，好像要把心都咳出来。徐楠看着不忍心就给他倒了杯水。说起来，他觉得萧牧其实在林小姐的事情当中没做错什么，毕竟是林小姐自己提出来要上厕所的。他个大男人只能在外面等，等到发现不对劲冲进厕所的时候，林小姐已经不见了。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林小姐是在厕所中了埋伏被人掳走了。后来想一想，发现案子还有许多疑点。然而林小姐死在眼前的事情是有目共睹的。

    等到咳嗽完毕，萧牧才回复道：“我会给阿悦报仇的，这一点你放心。”顿了顿，又道：“这一次的突击行动，我会亲自参加。”

    杜以泽冷笑了笑，又拿过红茶轻轻喝了一口：“那成交。不过提前说明了，借给你人没问题，我要全权处置万世轩。”

    “可以。”萧牧不假思索道。

    于是三天后，杜以泽回到上海就见到了万世轩。

    当初在万家见到的那个万世轩，是个风度翩翩，多情又多金的花花公子。非名牌衣服不穿，非200万以上的豪车不坐，非真古董不当礼物送人，非极品女人不上，上过几次又换下一个美女……而眼下关在小牢房里面的万世轩，衣服脏乱，胡子邋遢。活脱脱一个流浪汉的模样。

    听说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因为万世轩觉得落入萧牧手中只有死路一条。而杜以泽好整以暇看着这样骨瘦如柴的万世轩，慢慢蹲下了身子，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万世轩认出了他：“杜以泽？怎么是你？！”

    “不错，怎么不能是我？”杜以泽和他平视：“万世轩，你怎么有钱逃到日本去的？”

    万世轩听不惯这种拷问的语气。然而，杜以泽毕竟和他有过交情的，落在他手里总比落在萧牧手里好。眼下，他为了求得一条生路开始服起软来：“哎，一言难尽啊……”说着他诚恳的目光转到杜以泽的身上：“你问这个做什么？”

    “参考一下。”杜以泽冷笑道。

    “我有一块家传的翡翠，逃走的时候就带在身边，后来当掉了随便凑点钱偷渡去了日本。”

    “你怎么知道小坂先生在香川县？”

    “是我父亲告诉我的，他知道小坂先生的居住地点。”

    “很好。”杜以泽又追问了下去：“那你父亲有没有跟你说鉴宝灵眼的事情？”这一句，让万世轩不淡定了。他惊恐地抬起头，像是见到了最可怕的敌人，良久，才颤抖着问道：“你怎么知道鉴宝灵眼的事情？！”

    “我不仅知道，而且连你姓沈，你父亲也姓沈，你们家本是沈阳人的事情也知道。”杜以泽冷漠以对：“你的爷爷好大的胆子，出卖了祖先沈悦和日本人的沉船地点，换得和小坂先生的合作。啧啧，连自家祖先的遗骸都不放过。难怪沈悦她不安息，有你们这样的后代，也算是她倒了血霉。”

    “沈悦？！”万世轩惊恐地念出这个名字。

    不错，他们一脉卖祖求荣。就差把沈悦的骨头都扔给日本人了，爷爷对此忏悔过，然而钱的力量实在太大了，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一条路走到黑。

    不过，杜以泽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杜以泽继而又盯住他的双眼：“万世轩，如果你想活命的话，接下来你就得打开你的鉴宝灵眼替我办事。要不然，我可以从你的肋骨开始一根根断下去。”

    “不行！”万世轩大叫起来：“天眼需要后天的培养才能发挥出来，我有沈家的血统但是从小就没有被训练过，现在也无法办到想开天眼就开！”

    “不，你必须打开天眼。”杜以泽轻描淡写道：“假如需要练习才能打开天眼，那你现在再开始学也不迟。总之一句话，你的眼睛就是你的生命，怎么选择由你。”

    他不会对待任何敌人心慈手软，何况万家也伤害过姐姐。

    万世轩慌张了：“杜以泽，你到底要我鉴定什么东西？！”

    “康熙御玺，佳士得拍卖会上的那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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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079 生子

﻿    另一方面，日本香川县内。

    三月刚过，窗外的大雪停了，但是天气没有放晴，依旧一片灰蒙蒙的。沈悦极目眺望，除了远处模糊的雨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刚刚吃过中午饭，潘打电话过来告诉她准备一下外出——其实每个星期天的下午，从东南亚走私来的古董就会送到小坂先生的别墅内。这时候，她就算再怎么不情愿，都得去为小坂先生参谋参谋。

    从陪葬的明器，到西域沙漠中盗掘来的干尸。从尼泊尔的释迦牟尼佛造像，到埃及的石灰石彩塑人物雕像。她已经快记不清自己摸过了多少古董，而小坂裕生转身就把这些古董明码标价，送到各个国家的大型拍卖会上。

    因为身份来源可以参考，而且解说专业，所以这些古董常常成为各大拍卖会上的香饽饽。

    她不知道小坂裕生到底捞了多少钱，不过以这种方式和古董打交道实在心烦。所以到了这可厌的日子里，她就吃不下饭了。

    日本女人阳子往往会在这时候带一点时令水果回来。看得出来，这个女人不想让自己出事，但是她也不会多交流什么。沈悦只能说一句：“谢谢你。”

    今天阳子带回来的是番石榴和樱桃，她吃了几枚樱桃，又酸又甜。但是没有吃下去的胃口，于是坐回到了床上。阳子掐灭了烟头，转身看着她，目光直勾勾落在她的肚子上。沈悦下意识捂住肚子，问道：“你看什么？”

    “你什么时候生孩子？”

    “估计这个月。”她心里只有个大概。趁着潘的车子还没来，就拿起小孩子的毛衣编织起来，她打了个漂亮的袖口，又剪掉了衣服上残存的线头。阳子看着她道：“生孩子的时候，最好不要喊出声。那些男人喜欢听女人痛苦的声音。”

    她的手微微颤动：“谢谢提醒。”

    “不用谢我，小坂先生不想让你出事。”阳子捻起一枚樱桃：“你的才能已经让他赚了不少。”

    沈悦笑，不言语。小坂先生从她身上赚的钱，只怕将来还不够花的——他需要贿赂，打通关节，买船，才能去鄱阳湖里面寻宝。而且到了那里以后，他还需要花很多很多的钱，把一些潜水员，保镖的生命都买下来，才能成事。

    所以现在到手的财富，不过是备着将来花罢了。

    “阳子，告诉林小姐潘的车子到了！”一个新来的日本守卫在外面喊道。

    “来了！”阳子看着她，目光有些戏谑：“你瞧瞧，小坂先生每一次都是要潘亲自接送你，在这座山上可只有你有这种待遇。”听语气仿佛还有一丝丝的羡慕。沈悦不知道她羡慕个什么鬼，只叹了一口气：该走的路还是要走的。

    出了门，潘就迎了上来。他的目光也放在她的肚子上。她下意识捂住了腹部，这个举动引起了他的反感：“怎么，害怕我一枪穿了你的肚子？”

    “能不能换个说法？”她开始嘲讽这个白化人：“老是说林悦，我要杀了你，林悦，我要抢走你的孩子。你的词汇量就这么欠缺吗？来，我教教你怎么威胁——林悦，你要是再敢跟我耍花招，我就把你的孩子做成馅饼。”

    潘挑起了眉头：“有意思，好主意。”

    话是这么说，但上了车以后，潘就放松了警惕，甚至允许她开窗看一看外面的风景。

    这座山是真的大，她从来没有望见它的顶峰在那里。因为雪还未融化，放眼望去尽是白色的。只有松树还露着一点偏茶色的青翠。

    这里好像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但是这个世界里面只有数不清的囚禁和等待。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怀抱希望，等到绝望的，又怎么从绝望变成满不在乎的。

    小泽也好，萧牧也好，谁都没有来救她。

    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她在何方，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她还活在世上。结果就是她的等待成了幻灭的泡沫，大概真的看不到希望了。不过路还是要走的，为了能安全生下宝宝，她也要更加努力。

    到了小坂先生的别墅里面，她看到了今天要鉴定的古董。

    东西是一尊明嘉靖白釉划云龙罐。看瓷器先看款识，于是沈悦翻转过罐身——釉底署青花双圈“大明嘉靖年制”六字双行楷体款，青花色泽蓝中微泛红紫，这个特征代表写款的釉料是用的上等回青料。这是写嘉靖官窑款识的标准用料。

    沈悦再侧视瓷器的釉面——可见釉汁如云霭似地向下垂堆，白的像是晶莹的雪，还有点珠圆玉润的意思。这些都符合嘉靖年间甜白釉的釉面特征。而足脊两边胎釉结合处分别泛有一线之宽的一圈火石红，颜色鲜艳呈桔红色，这也是明朝中后期火石红的典型特点。

    “东西是真的，嘉靖官窑。”

    “哪座墓出来的？还没有其余的陪葬品存世？”小坂先生显然不满足。

    “不是陪葬品，这是传家的东西。这户人家祖上在嘉靖年间的南京兵部里当过兵部侍郎，东西是皇帝赏赐的。一代代传到现在，也很不容易……”

    小坂先生点了点头：“东西，你看值多少钱？”

    “两百万起步价，四百万封顶。除非遇到冤大头。”沈悦不咸不淡道。

    小坂裕生摇了摇头：“中国古董的价值，无外乎内在和外在。假如外在有限，不如发掘一点内在的价值。”说完，他就要助手去调查嘉靖年间的南京兵部侍郎的资料。结果还真给他调查出来了——当时的兵部侍郎是个有名的大将军。

    于是，小坂裕生得意道：“东西该是四百万起步价。”

    沈悦看着他贪得无厌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眉头——心太大，总归会栽跟头的。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路上，潘都左右不离地看守着她。

    但是下了车，潘把她送到门口就走了，她看到里屋的灯是关着的，猜想阳子已经睡了。于是轻手轻脚走了过去，几个日本人看着她走进了小院子，就把守在门外面。但她才触碰到门的把柄，忽然一双黑黑的手捂住了她的口。

    谁？！

    她惊讶得要大叫。但是背后强壮的身体根本无动于衷。无论怎么拼命反抗，她还是被拖到一个角落里面。然后，这一双手开始撕扯她的衣服——棉衣破了，被扔在地上，毛衣被乱扯成一团，高高抛了出去。

    透过这双手沈悦知道了目前的处境——她被黑人乔治抓住了！而且这个人要侵犯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她更加激烈地反抗起来。乔治抓住她的手气喘吁吁：“好的，林悦你可算落到我手上了，今晚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不！”她终于努力喊出了一个字，继而被乔治按捺在地上：“臭娘们，再喊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但是，另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乔治，我想你还是看管好自己的脑袋比较好。”乔治停止了动作，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枪眼对准了自己。而沈悦双臂抱住身体瑟瑟发抖，这时候才明白什么叫任人鱼肉，什么叫回天无力。

    但是，在这种时候救下她的人——居然是潘！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折回来，不过眼下还幸亏他在这里。

    乔治也害怕潘的枪口：“嘿，潘，你不想尝一尝她的滋味吗？据说怀孕的女人别有一番风味。”

    “我想喊几个男人过来尝尝你的滋味，也别有一番风味。”潘冷酷无情道：“乔治，想不想再体验一把你十二岁时候的噩梦？”

    “该死的！”

    乔治的面孔扭曲起来——那是他羞耻，最愤怒的事情！后来他杀了那几个强迫他的男人，从此走上了杀手的不归之路。而如今，潘轻描淡写地揭开他的伤疤，终于忍不住愤怒了：“潘！我总有一天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砰！”地一声，子弹擦着乔治的脸庞划过。

    沈悦看到血流了下来，而乔治捂住耳朵跳了起来。她看到他的耳朵被对穿了，留下一个血印子。

    潘走过来扶起来她，而失去冷静的乔治像是一只红了眼的老虎，忽然拔出口袋里的刀子向着她扑过来！沈悦感觉到眼前一黑，是潘挡在她的身前，又接连开了三枪“砰砰砰！”一枪比一枪挨得近，沈悦看到乔治的另外一只耳朵也被对穿了，而且拿刀的手也中了弹。

    枪法准的令人不知说什么才好，她现在明白潘为什么如此受重用了。

    乔治躺在地上呻.吟起来，而潘只是拥住她，往外面走。她一动不动跟着他的脚步。

    “以后别一个人在院子里，尤其是晚上。”冷冷的夜风中，潘的声音有些缥缈。但她点了点头：“你还是打死乔治比较好。”

    “这里只有小坂先生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潘说。但是她看潘刚才的表现是要枪毙了乔治——第三枪直到最后一秒才歪了过去，击穿了乔治整个右手手掌。

    潘把她送进屋子的时候，阳子已经起了身：“刚才是什么动静？谁开了枪？”

    “阳子，以后林悦回来你才准睡觉，要不然你就不准去见小坂先生。”

    潘丢下这么一句就转身走了，剩下她和阳子无言以对。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直到这时候，沈悦才回过神来。

    阳子忽然问道：“是不是乔治想对你不轨？刚才是潘对乔治开了枪？！”

    “是。”她承认。

    “哦，天呐。”阳子扶额头疼起来：“小坂先生也很重用乔治的，我看潘这一回要走不了兜着走了。他可真的是为你……”顿了顿，这个日本女人又嘲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起来：“不过他活该如此，他大概已经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什么？”她听不懂这句话，只是感觉潘保护自己，也是奉了小坂先生的命令而已。

    “没什么，好好生下孩子。”阳子如此说道。

    她是想好好生下孩子，可是发生了这种自相残杀的事情，只怕日子不会安稳了。

    果然不出所料，从隔周开始，换了一个叫卡西亚的人接送她去见小坂先生。而阳子告诉她，这个卡西亚的大佬曾经在墨西哥和美国之间护送毒品，手下的亡灵无数。而且对于老人孩子女人都不同情。最好不要抱任何的侥幸。

    她才不存什么侥幸，不过听说乔治的右手废了，这应该不是什么侥幸。杀人者迟早有报应的，她明白乔治的好日子不长了。

    然而潘不在的日子里，山上的气氛又开始古怪起来——从前看守的一些人陆陆续续被调离了出去，换上一批新的人看守她。沈悦感觉，好像最近山上有什么动静，但是这些人切不准，只好加强防卫。

    但是就在这样等待的日子里，她预感到临盆的那一天就要来到了。

    虽然切不准到底是哪一天，不过到了3月19日这天早上，她感觉肚子里坠落一般的疼。到了中午，额头已经渗出冷汗来。跟阳子说了这些情况，阳子就出门去找接生的人。而她乖乖躺在床上，也不知道到底要等多久。

    一个钟头仿佛一个甲子轮回，当阳子终于回来的时候，生命中最伟大也最疼痛的一场劫难开始了——从来不知道生孩子会这般的漫长，从撕心裂肺，到痛到麻木，简直全身的骨头都错了位。当她的力气即将用尽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而阳子却是叫了起来：“老天保佑，你的儿子很健康！”

    虽然说的是日语，不过沈悦能感觉到阳子是衷心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而高兴的。

    然后，她就昏了过去。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阳子炖了鸡汤过来喂给她喝，而她则要看孩子。阳子就把孩子抱了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小眸子，十分的明亮透彻。仿佛天上的星星揉碎了散落在人间。

    心像是被电流击中似的，她一下子被这一双小眼睛抓住了全部的爱。

    孩子……我的孩子！他是……我和小泽的孩子！

    婴儿仿佛能感觉到她的心情似的，小小的嘴巴咧开一笑。顿时眼前一切的阴霾，都烟消云散了。沈悦甚至有些喜极而泣——这是我们的血脉，我当母亲了，小泽当父亲了。以后我们就有一个孩子，就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我猜你的丈夫一定是个美男子。”阳子的话语当中有些羡慕，目光注视在小孩子肉嘟嘟的手上，仿佛有些感慨似的。

    “他是个美男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沈悦把孩子抱入怀中，阳子和自己同居都半年多了，这还是彼此第一次坦诚交流。其实，她明白阳子不是个坏女人，会待在这里的理由，无非是因为她有一个被囚禁的母亲。

    阳子诚心说道：“你做母亲了，恭喜你。”

    “那你的母亲呢？”她问道。

    “在山上，我每个月去见她一次。”阳子又依靠在窗台上，她看的是山那边的某处——

    “二十多年前，我才半岁大，母亲她接到任务去刺杀一船的人。后来，她从那条船上接过了一个小孩子。那个小孩子很饿，就偷吃了我母亲的乳汁……她很羞恼，但是抵抗不住这种孩子依赖的感觉，就把孩子喂饱了。”阳子自嘲一笑，语气十分的复杂：“后来，她犯下大错，居然冒着生命危险把这个只喝过她一次奶的孩子送走了。”

    “他叫做杜以泽，对不对？”

    “对。”阳子又看向了山的那边：“她至今都不后悔当初的决定，人要下定决心忤逆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不是吗？”

    沈悦不知道怎么安慰她：“那你母亲现在过得好吗？”

    “哇！呜！”

    怀中的孩子忽然间哭开了，沈悦连忙哄了起来。总归是新手上路头一回，又拍又亲哄了半天，孩子才不哭了，而阳子也走过来望了望孩子：“除了不准出这个地方，其实母亲她过得还算不错。小坂先生记得她的功劳。”

    沈悦点了点头，那就成——如果有机会的话，她要把这个故事告诉杜以泽。

    总归，现在一切安好。也许等待还是很漫长的，但是有了这个孩子，就等于有了前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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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080 火海

﻿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

    山上的积雪渐渐消融，露出山体本来的面目。沈悦从屋子里看出去，外面的颜色是苍翠中裹挟着古老的苍黄，还点缀着新年的嫩绿。

    屋子里开着暖气，还有热乎乎的炕。所以基本不会冻着。

    但是孩子嘛，还小着呢，身为人母，她还是怕哪里冷哪里热的。于是就给儿子做了许多毛衣。结果儿子常常被她裹成一个小糯米团子。

    现在，她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儿子的身上——才十几天，孩子就长胖了一圈。她很高兴自己生的是个大胖小子。但是又不安得很，好像周围的人都特别可憎起来——有句话说得好：当母亲的女人，就会假想与全世界为敌。

    这天，院子里的雪也消失了。

    她看到暖暖的阳光铺在大地上，有不知名的小鸟飞到屋檐下，唱了一首歌又扑棱棱飞走了——“啊~啊~”看到鸟飞走的儿子也在唱歌，尽管一点调子都没有。但是他的确是个很活泼的小男孩，哭和闹都很响亮，也会吵嚷着她们睡不着觉。

    “孩子真麻烦。”这是阳子的感慨：“昨晚你伺候他基本没合眼吧？”

    “他还小，等大一点就好了。”沈悦开始教儿子喊“妈妈”，但是儿子只会“啊啊”地乱叫，她不甘心，又教儿子喊“爸爸”，但是孩子又“咿呀呀”起来。听得阳子都笑了：“才刚满月，你指望他喊你？这不成了怪物了。”

    “说不定他哪一天就会喊我妈妈了。”她总是抱着这样的希望。

    “那喊谁为爸爸？”阳子打趣道：“这里又没什么男人和你有瓜葛。”

    这倒是个难题，沈悦想了想，还是先别教“爸爸”这个词了。毕竟这里谁都不配当儿子的爸。

    这天白天的时光，还是一如往常的平淡。到了晚上的时候，她和阳子围着被炉吃饭，阳子还特地多夹了一只鸡腿放在她碗里。

    吃完了饭，沈悦就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开始看——小坂先生不准她知道外面的事情，能读的书也只有关于古董方面的。她看了一会儿图鉴，眼睛发胀，刚好儿子又哭喊了起来，于是放下了书去喂儿子，就坐在床边解开了上衣扣子。

    忽然间，外面响起许多声音，好像有什么人朝着他们的屋子而来。沈悦连忙扣上内衣扣子。

    “怎么了？！”阳子打开门，看到是暌违已久的潘。

    一个月不见，潘还是那一副令人胆寒的样子——没有血色的眼睛瞪着，怎么看怎么令人不舒服。如雪的银发垂下，遮住了半张脸。沈悦刚想开口问：“你要做什么？”潘就走了过来，她立即神经敏感地抱住了孩子，退到角落里。

    “你别过来！”她大叫了起来。

    “这里不安全了，小坂先生要我接走你。”潘如此说道：“林悦，你别跟我唱反调！”

    “什么意思？”阳子的脸上有些仓皇：“小坂先生他怎么了？这里怎么会不安全了？”

    “出去再说。”潘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过来拉住她的胳膊。沈悦看到他的枪还缩在衬衣的里面，顿时害怕起来，但是潘的力气很大，一下子就把她扯了出去。出去以后，她看到院子外面停着一辆轿车，车的前门已经打开了。

    沈悦顿时紧张不已，阳子也追了上来：“等一等！你把她带到哪里去？！”

    “别多问，上车！”潘并不理会阳子，直接打开了车的前门，把她塞了进去。沈悦抱着孩子，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坐姿，却看到后面的座椅上还坐着一个黑衣男子。黑洞洞的枪口就指着前排，顿时，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林小姐，请你保持安静。要不然小坂先生吩咐了，我们随时可以把你处理掉。”

    说的是中文，还真是久违的中文。她当然安静，毕竟怀中还有宝宝。而车子外面，阳子拦在了潘的前面：“小坂先生人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潘根本不理会她，只是抓起阳子的手也把她塞了进来。那黑衣男子给阳子让了一个座，然后车子就发动了。一路上，阳子很不安地看来看去。还直嚷嚷：“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放我下来！我不要离开这里！”

    “阳子小姐。”这黑衣男子说道：“小坂先生吩咐了，一定要把你和林小姐安全送下山。至于他们的安全，你大可以放心。”

    “我妈呢？！”阳子只关心这个。

    “她跟着小坂先生一道走了，现在山上不安全了。”黑衣人说道：“下山之后再把事情告诉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于是阳子安静了下来，沈悦想他们大概是不想在自己面前说。

    车子拐过几个路口。沈悦感觉到山路异常的颠簸——再往窗外看去，顿时吓到了——这是一条十分隐蔽的山间小路，大概许多年都没有人来过了，路上全部覆盖着青苔，落石和枯叶。若不是仔细看还以为这是山体的一部分。

    而路边不到半米处就是悬崖，从她的角度看去，下面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想必肯定是深不见底的。有些狭窄的地方，她确定轮胎和万丈深渊之间只有半步不到的距离。也亏了潘把车子开得这么快，居然没有翻下去。

    忽然间，车子熄火了。她吓了一跳，主驾驶座上的潘骂了一句：“该死的！”又发动了车子。

    点火，松离合器，加油门。车子嗡嗡地疾驰，窗户外面的风景不断地掠过。沈悦不敢再看了。但是“咚！”地一声，车子第二次熄火了。潘骂了一句“法克！”就下去查看，沈悦注意到身后的黑衣人就又掏出了枪。显而易见，这人才是看管她的。

    “嘿，潘！这是怎么回事？！”

    “石头把轮胎扎破了。”潘看了下手表，思忖了片刻：“我们得走下山。”举枪的中国男子点了点头：“好吧，你走在前面，我跟在林小姐的后面。”

    看样子，他们是在赶时间。不过这可苦了她和孩子。

    这一条崎岖的小路凹凸不平的很，而且时不时来个水潭泥坑什么的，他们就得涉水过去。沈悦没办法腾开双手开道，只能前进的很慢。

    才走到半山腰，夕阳已经快坠落下去了。

    “把孩子给我！”大概是嫌她是个累赘，潘忽然回头说道。但是她怎么会把孩子给他？！只是更加抱紧了孩子，潘又暗暗诅咒了一句，几步走到了她的身边：“嗨，林悦，我保证不伤害你和你的孩子，但是你也别给我们添麻烦！”

    她勇敢地直视这双眸子：“我的孩子，不能交给杀手。”

    潘忍着怒火，事实上，他对她的冷言冷语向来都觉得怒火冲天。但沈悦这么看他的时候，这个女人的勇气总是给他另外一种感觉——与其他任何人都不同，从来没有谁这么直视过他，而且他也可以为这双冷静的眼睛冷静下来。

    但是，他还是觉得很不耐烦：“如果我们错过了时间，你和孩子就是肉盾！”

    “肉盾？！”她意识到了什么，但仍旧抱住孩子不放。背后忽然抵上了什么东西，是那个黑衣男子转到了她的身后：“林小姐，把孩子给潘。”下命令一样的语气，根本不容置疑。但她觉得，这一放手或许孩子就要永远永远地离开了。

    初为人母，怎么忍心撒手心肝宝贝呢？

    幸好阳子这时候走了过来：“这样，孩子我来抱。”

    她把孩子交给了阳子，十分的小心翼翼。阳子叹了一口气：“走吧，山上不安全了。”

    到达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苍苍的夜幕之下，他们四个人无言地行走着，潘和那黑衣男子一前一后看住她，就连往外面看一看，这两个男人都会敏感地盯住她的动作。沈悦暗暗思考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难道是小泽或者萧牧来找她了吗？

    想到这点，她就激动了起来。但是眼下，她却无法逃脱这两个人的看管。

    身后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光芒，沈悦转身望向山上，只见原本还一片黑漆漆的山顶，开始陆陆续续亮起了火光，伴随着滚滚的浓烟……其中，火光最旺盛的地方，就是小坂先生的豪宅……沈悦收回了目光，又放在了其余人的脸上。

    陌生的黑衣男子叹了一口气，但是把枪握得更紧。阳子的脸色苍白，而潘一声不吭。

    发觉她在看他，潘别过了脸，她头一次在这个白化人的脸上看到了威胁和嘲讽之外的表情——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好像身后被烧毁的，就是他自己的家园。但这个“家园”，却是她的噩梦。她巴不得一把火全部烧光了才好。

    “到了。”黑衣男子忽然说道。

    而沈悦看到的是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隐藏在草丛当中。

    ——————————————

    与此同时，山顶上。

    熊熊烈火在面前燃烧，装饰豪华的庄园一夕之间沉入火海当中。红木的地板，黄花梨的博物架，紫檀木的香案……全部成为了陪葬品。

    “毕啵！”一声，房梁塌了。三层楼瞬间夷为平地，陶瓷的碎裂声，砖块的倒塌声，还有清脆的碎裂声交织在一起。许许多多的小火球飞扬起来，继而在空中化为灰烬。一个旁观者咳嗽了一声，继而转过了身子：“萧先生来了。”

    火光照亮了来人的脸庞，黑色的风衣，寸长的短发。他的模样还是个壮年男子，但是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眸注视着熊熊烈火——

    好像一个老者安详地看着罪恶帝国覆灭。

    眼下这一切，算是他一手导演的——从万常青的案子算起，他用了一年的时间追踪到了小坂裕生在日本的落脚点。本来就该在那时候出手捕获这个罪人，但是后来，他得知小坂先生与日本战犯的后人牵连许多，甚至涉及到他国的内政。

    他是个中国人，不能涉及到这里的内.幕太多——虽然知道这个，但是几段血案，几个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一一逝去了，其中包括他爱的人，也包括爱他的人——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无论前途如何，都要惩罚小坂裕生。

    火海中散发出一股馥郁的气味。萧牧很快认出来这是沉香燃烧的味道——现在沉香木在市场上的价值是一克可以卖上上万，而火海中燃烧的沉香，只怕是数万百万的大块头，所以才将偌大的火场都熏染得香味袅袅。

    “人跑了不少。”一个属下过来告诉他：“小坂裕生从西边逃走了，他们钻进了山林里。”

    “继续追。”萧牧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

    人说狡兔三窟，这话用在小坂裕生的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虽然布置了许多时日，但是真正动手的时候，他的人从山脚下开始就陷入了麻烦。结果冲到山顶上的时候，已经暴露了行踪。

    一阵枪林弹雨过后，小坂裕生和属下趁乱逃走了。

    其实这并不意外，这里是小坂裕生父子几代经营的产业，拥有的防线根本算不过来。但是经过这一晚上，小坂裕生的落脚点就没了，财富也要损失一大半。那么，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不介意和小坂裕生打一场持久仗。

    萧牧走了几步，脚下磕到了什么东西。

    低下头，他看到坍圮的残垣断壁当中隐隐约约露出一点蓝色，于是弯下腰拨开灰尘，看到一只四分五裂的青花高足杯——东西是明代的真品，但是现在已经碎了——小坂裕生逃走的时候，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都来不及带上。

    而他又是个极端自私的人，带不走的财富，也不会留给他们当做罪证，于是干脆一把火烧光了那些古董连着整个豪宅。还有些来不及撤走的仆人和没有用的属下，小坂裕生也直接杀了他们了事——毕竟每个人都可以充当活的罪证。

    “抓到一个！”外面传来喊声。

    萧牧走了过去，只见属下押着一个黑人走了过来。这人的表情狰狞，衣服已经被火烧了一半，一双眼睛浑浊不已，口中还在嚷嚷着一些脏话。他还注意到此人的右手上有伤口，而且两只耳朵都没了——难怪被束手就擒——是个废物了。

    萧牧早就摸清楚了小坂裕生的行事风格，这人大概是逃出来的。

    只听耳朵没了的黑人，啊啊地大叫着。萧牧问了他几句话，但是黑人什么都不说，只是大叫和谩骂着他们的祖宗——大概是听力全部丧失了，萧牧想，然后掏出枪顶在了此人的脑袋上——现在，他才是这座山上主宰生死的那个人。

    而什么威胁都没有一把枪来的有用。

    “别，别杀我！”黑人乔治看到这枪眼，就开始惊慌无比。

    他的耳朵被洞穿之后就废了，后来听力也丧失了。现在被小坂先生当做弃子所抛弃——其实所有带不走的“奴隶”和“没有用的属下”，小坂先生都用灭口的方式来解决。他是逃出来的，却落到了这一伙人上的手上！

    然后，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面前的人是萧牧。

    这个男的杀过他们多少人，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去年他们的人和萧牧第一次交手的时候，他亲眼看到萧牧将他们的一个同伙的身体当做靶子，打上了十几枪。那愤怒的眼神，那血腥的场面，就是杀人如麻如他都觉得可怕。

    后来，他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潘刚刚杀了萧牧的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叫做秦小蝶。

    而现在，萧牧又过来了，他不想当枪靶子。他还存了好多好多的钱打算下半辈子睡遍各个国家的女人，怎么能在这里被打死？！于是，他怂了，杀人者根本没有被杀的觉悟。他就害怕了，害怕成了地上的一摊烂泥。

    “求求你们，我不想死！”乔治用英文喊了起来。

    萧牧的枪口拐了个弯，瞄准了他的下身。“砰！”放了一枪，黑人乔治就大叫了起来。其实这一枪是空枪，但乔治被吓得尿了裤子。黄黄的液体流淌在地上，旁边的看客都笑了：“小坂裕生就是养了一群脓包嘛！”“你看，他以为自己的那玩意没了！”

    反应过来湿湿润润的是尿不是血，乔治又举起了双手：“放过我，放过我！我知道小坂先生的一些秘密，我愿意和你们合作！”

    但是萧牧不在乎这个，除了眼前的这个黑人之外，这一趟他们还收获了不少证人。他的决断是:凡是小坂裕生手下的雇佣兵杀手，都一个不留。而且，他也想今天晚上亲手杀一个人，就算是为了祭奠秦小蝶和阿悦的在天之灵也好……

    想到这两个名字，那已经僵硬的心脏还是一阵阵刺痛。

    萧牧想，现在就是为了杀戮而活着了——失去了秦小蝶，才知道她有多爱他。阿悦走了，他才晓得最想要珍惜的人是她。而一开始，是他把她们两个拉进了这个阴谋当中。于是，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为她们做一点什么，才对得起活下来的人是他。

    手指下移，枪口这一回指向了黑人的太阳穴。

    晚风沉醉，他像是一个猎杀猎物的猎人，享受这种折磨，并且以□□敌人的意志为乐。

    黑人乔治当然知道萧牧要做什么，他已经吓破了胆，忽然大声叫了出来：“萧牧！别开枪！我知道林悦的下落！你放过我！我告诉你她在哪儿！”

    “砰！”一颗子弹出窍，乔治大叫了一声就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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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081 流言

﻿    “喂？您好，请问您找……”

    “给我接杜董事长的电话。”萧牧如此说道，沉沉的晚风带走了他周身的灰烬，留下一地清明月光。大概是为了稳定情绪，他伸手去拿上衣口袋的香烟，但是发抖的手指抓不稳掉了一根。好不容易点开了火，他吸第一口烟就呛到了。

    激烈的心跳在胸膛中酝酿——阿悦还活在这个世上！就为这一句话，无论他付出多少代价也愿意。 不过眼下情况完全颠覆了。他们不能再正面和小坂先生硬碰硬，得先把人救出来再说——更何况现在阿悦带着一个孩子。

    但是第一步要争取杜老爷子的帮忙才可以。

    “喂？”杜墨接听了。

    “杜伯伯，林悦没有死。”

    萧牧开头一句，已是含了极大的庆幸。那个黑人刚才把一切都招了，包括暗算林悦和绑架来日本。杜墨在那头也很认真地听着。说实话，杜老爷子向来在外人的事情上冷静到过分，所以林悦被绑架了，他本人一直都很漠然地旁观着。

    但是萧牧说道：“杜伯伯，阿悦去年怀了杜以泽的孩子。”这一段话时，杜墨不冷静了。老爷子在电话那头连续问了三遍，确认了三遍，最后一遍重复连声音都在颤抖：“她有了小泽的孩子？！上个月生下来了这个孩子？！”

    “不错。”萧牧说不清心中的滋味，但救人要紧。

    也就是说，他的重孙子落在敌人的手上？！

    杜墨手持话筒，饶是千锤百炼如他，一时间都不能接受这么爆炸式的消息，心脏一下下地跳动，一切如处晦暗不明的梦境中。头一次，叱咤风云的老爷子开始后悔当初把林悦卷入了这起案子中，现在杜家的血脉也身处危境。

    他们杜家必须要对林悦的生命安全负责了。

    不能不管啊！毕竟是杜家的孩子！杜墨立即对他道：“人都留在日本，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政府那边我来打招呼。如果人手不够，东京的山口组那边也有几个人卖我的面子。总之，你想尽一切办法，把林悦和孩子给救出来！”

    老爷子很少说话这么用力了，说完了一阵咳嗽。但听得出来，他这一回是认真要救人的。

    萧牧又想到了什么：“杜伯伯，杜以泽的号码多少？”

    “不行，现在不能通知小泽他。”杜墨叹了一口气：“小泽他好不容易生活走上了正轨，也不老是惦记着那丫头的死了。万一现在告诉他林悦还活着，他肯定要去日本亲自救人……但是真的在外国捅了马蜂窝，谁保得住他啊！”

    萧牧蹙眉，他也有自己的看法：“杜以泽有权力知道孩子的存在。”

    “不行，算是伯伯求你一次。”杜墨也是拉下了老脸：“那丫头还没救出来，就先别通知小泽。万一那丫头还是短命，对小泽而言就是二重打击。我杜家只有这么一个血脉，十几年漂泊才回到我身边，实在不想他再惹上什么麻烦。”

    “杜伯伯……”萧牧不肯轻易答应。

    但是杜墨的话语也很铿锵：“萧牧，当初你为了救你的战友犯了军法，是谁担保住你的？伯伯我是真的把你当做我的半个儿子看待，这一回你听伯伯一句话，林悦的事情别再节外生枝了。我不想我唯一的孙子再为谁天天犯胃病。”

    这件事萧牧晓得：自从林悦身亡后，杜以泽经常犯胃病，听说有一次差点胃穿孔大出血。后来，杜墨给他配了私人医师一日三餐进行疗养，这才好一点。但是，胃病的根源是当初受到的打击太大，精神崩溃导致了生理崩溃。

    如今，老爷子这么求他，萧牧又犹豫了。万一给了杜以泽希望，又令他绝望，指不定下一回还会出什么差池。

    杜墨最后道：“话就说这么多，小泽那边你替我保密，这样我才能安心为你们在日本的活动打通关节，尽快把那个丫头救出来。”

    挂了电话，萧牧还是站在原地。他又抽了半盒的烟，最后把地上的烟头踩灭。手底下的人过来告诉他，刚才日本的几个黑道上的脸面人物过来打招呼，可以随时帮忙——但是现在小坂裕生逃出了香川县，只怕再找到踪迹没那么容易。

    而与此同时，杜家。

    杜老爷搁下了电话以后，就陷入了沉思。

    萧牧的意思他也清楚，要救人大概很不容易。而且那丫头有小泽的孩子，这一件事又变得极端棘手起来……没想到，不知不觉中他都当曾祖父了。杜墨凝视着面前的一个紫砂壶，望着上面“可以清心也”五个字，深深叹息一声。

    隐瞒小泽并非本意，但是不隐瞒他只怕孙子又要闹出什么意外。

    像是孟家的事——小泽怂恿孟建林的大儿子去找前妻算账，但是那女人分明是黑道上的货色，结果就成了那样；之后，孟建林上门来要找杜以泽算总账，他们两个就正式撕破脸皮。而杜以泽更是不知怎么的，居然和北京的珠宝大佬席玲玉勾搭上了。两个人直接趁着孟家式微的时候宣布合作，把他在北京的份额全部瓜分了。

    区区一个小泽，他本来认为没什么能耐撼动孟建林在北京的地位。但是席玲玉倾力相助，从舆论到公关，从市场到股份都进行了打击，居然真的把孟建林搞下了台。但是，孙子不会善罢甘休的，杜墨明白，只怕之后别出什么大事才好……

    “叮铃铃！”电话又响了。这一回是北京那边打来的，杜墨单手接了电话——“董事长，我是小徐。”

    “徐楠？”杜墨的神经顿时敏感起来：“小泽他怎么了？”

    “少爷他……”徐楠的语气有点哭笑不得：“董事长，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天早上的时候，公司这边来了一大批记者，说有小道媒体传出少爷他嫖.娼和吸.毒的录像。现在我们已经向公安报了案，但是一些媒体过来要采访少爷。”

    “遭人报复了?”杜墨冷笑道：“查出来是谁放出来的消息？”

    “没查出来。那录像我也看了，上面的人的确和少爷很相像。连少爷耳后的黑痣和肩膀的长度都一模一样，而且视频中的那个女方现在也站出来说话，说当初她接的那个客人的确是杜家的大少爷，她还为他堕过一次胎。”

    这回连杜墨也忍不住了：“胡言乱语！”连他亲自挑选送过去的女秘书，女助理，孙子都不碰一下，还指望他去找小姐？！

    “董事长，这事怎么办？”

    “怎么办？！让他自己看着办！”杜墨挂了电话。

    而徐楠在这头举着话筒苦笑不已，流言蜚语虽然是假的，但是群众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对刚刚要接手北京市场的少爷来说，形象要大打折扣……哎，他走出会议室，看到又是一大群记者涌入了公司，但是都被保安拦了下来。

    “请问杜氏集团的少董事长涉嫌嫖.娼吸毒，现在已经被警方逮捕，这事是不是真的？！”

    “请问杜董事长在公司吗？！能否让他出来澄清一下录像的事情？”

    叽叽喳喳。徐楠都觉得不耐烦了，他只能加快了脚步越过走廊，又经过三重守卫，才进入了公司的秘书室。但离办公室还有半个回廊，他忽然听到董事长办公室那边传来争吵声，于是立即走了过去—— “杜董事长，您能不能解释一下录像的事情？！”

    一个小个子的女记者举着话筒喋喋不休地追问，旁边的摄影师把镜头对准了杜以泽。但杜以泽觉得很烦，这些莫须有的罪名还未查清，这些苍蝇一样的媒体已经确定了他无可宽恕。他甚至不想理这些人，于是叫保安过来赶他们走。

    保安才到门口，摄影师就大叫起来：“杜氏集团暴力对待记者！”

    徐楠立即走了过来：“少爷，现在舆论对您很不好，我看还是……”杜以泽心领神会，低声嘱咐了句：“看着办。”于是徐楠拿出一个信封摆在了面前：“事情我们自然会跟媒体说清楚，你们暂且回去。这一笔钱就当做是出勤费。”

    “我们不收钱！”小个子的女记者也是凶：“杜氏集团就是拿钱敷衍上门的记者的吗？我们要求的是公正客观的真相，不是拿钱搪塞群众！”

    “但是你们看了一段模糊不清的录像，听了一段莫须有的流言，就说我又黄又毒？”杜以泽冷笑道：“与其在这里打扰我办事，还不如去问问那个女人那一晚到底是谁上的她，我不记得我的床上出现过那么丑还那么黑的女人。”

    顿时，办公室里面鸦雀无声。

    丑？拜托那是个红灯区的头牌！黑？不不不，那女人一点都不黑，包括双.乳都是嫣红的。唯独，唯独一处地方很黑——对，徐楠想，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是女记者和摄影师同时脸红了。原来大家都仔细看过了那段录像。

    “杜董事长，说话要拿出证据来。”女记者还在倔强：“我们报纸是全国发行量最大的十大报刊之一，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杜以泽挑眉——钱，人家也不要，说话，人家也不听。动粗，人家告你一个暴力对待记者。总归，今天是要把他不弄臭了不罢休。不过他杜以泽怎么会是那么好被人糊弄的，于是冷笑着看着那小记者：“你们看过了那录像？”

    女记者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好。”

    杜以泽的双手放在扣子上，然后一粒一粒地解开。徐楠顿时目瞪口呆，女记者和摄影师也全部愣住，但是杜以泽的行动很速度，他极快地脱下了西服，除去了领带，然后白色的衬衫沿着温莎领开始往下分叉，露出里面白皙的躯干。

    女记者的脸色又白又红，杜以泽这样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解起衣服来，真的是令人心跳不已，而且配合他酷酷的眼神，真的是魔鬼一般的诱惑。但见杜以泽解开了上衣，露出了整个胸膛，他又好整以暇地问道：“看清楚了吗？”

    女记者这才正视他——却是惊呆了。

    视频上的男子肌肉精壮，蜂腰猿背。但是面前杜以泽西服下的身体，却是形销骨立的。他内里的皮肤简直可以说是毫无血色，甚至可以看到两处肋骨。不仅如此——男人的乳.晕是淡红色的，但是视频上那个男子这个部位是棕黑色的。

    不一样，太不一样了。女记者顿时哑口无言。而杜以泽又穿上了衣服。她立即道歉道“对不起杜先生，我们会跟大众澄清事情的真相。今天早上贸然闯进来实在不好意思。”但杜以泽喝了一杯茶：“人走，摄像机里面的内存卡留下。”

    摄像师无言以对，只好把内存卡拔了出来。

    但女记者也是尴尬：“那个，这是我们报刊的设备，不好随便……”

    “删除完了就还给你们。”

    “好，那，那我明天过来拿。”说完了，女记者算是落荒而逃。临走之前，她还回头看了一眼杜以泽。这个俊美无匹的男子就像没事人一样地坐着，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杜以泽也看了过来。四目相接的瞬间，是她的心跳忽然乱了。

    而杜以泽只是问道：“还有何贵干？”

    女记者摇了摇头，被摄影师带了出去。徐楠在门外说：“好走不送。”

    一场风波，算是消弭于无形。徐楠走过来竖起了大拇指：“少爷，您这招实在太高明了！”

    “他们这家媒体的影响力很大，事情会澄清的，打一打出头鸟也好。”杜以泽对刚才发生的那一切都不以为然，他习惯了被误解也习惯了被人算计。但是这一切都撼动不了什么。解决完了手边的事情，他又问道：“万世轩怎么样了？”

    “每天强迫他看古董，十次有九次说不出个所以然，还非说要见你……少爷，您要不要去看一看他？”徐楠很小心地问道。

    “晚上去。”杜以泽的眸子沉了下来：“他是活得太.安逸了，所以不想为我们做事情。”

    不错，现在的万世轩就是笼中的困兽，但什么用处都没有——本来指望他能像姐姐那样开天眼看古董。但是万世轩偏偏说自己没经过后天培训，天眼这东西很少发挥作用。就算给他一枚康熙金印，那么金印背后的血案他也看不清楚。

    但是他需要知道，姐姐当初在金印里面看到了什么——是否真的就是看到了孟建林的把柄，所以才遭到了灭口。

    这是他的心结，不解开不会罢休的。

    到了夜晚，杜以泽就带着徐楠驱车赶到了郊区。当他走进屋子里的时候，万世轩已经被绑在了铁柱上。几个黑.道上的伙计死死看住他。面前的小桌子上只摆了一碗青菜，一碗白米饭。但是这些人根本不准万世轩吃一口。

    因为饥饿，万世轩已经面黄肌瘦。满头的黑发因为长时间没剪，都长长了，油腻腻地黏在一起。脸上更是一塌糊涂。连最落拓的商人，都没有此时此刻的他失魂落魄。连一口饭都吃不得——按照杜以泽的指示，是“等他开口说了古董的事情”，才准吃饭。

    但是现在，杜以泽过来看到万世轩这个样子，又不满足了。

    “杜以泽？！”他一进门，万世轩就嚷嚷开了：“你个不得好死的家伙！以后，以后你一定会，一定会被人扒了皮，喝了血……”

    到底是文化人，留过学的大少爷，骂人也有深度。徐楠想，但看自家少爷走到万世轩的面前，蹲下：“先别谈我好不好死，万世轩，听说你现在消极怠工的很。明朝的压手杯说成清朝的，汉代的玉璧说成战国的，嗯，你还想怎么编谎话骗我们？”

    “我分明看不到东西，你们逼人太甚！”万世轩对上了杜以泽的眼睛。

    杜以泽的眼睛里有一团火，不过是冷酷的邪火：“那不行，看的到东西，你还有用处。看不到东西，你就没有了用处。而且受你爷爷案子的影响，去年东北落马了五个官员，七八个身家过亿的富翁。你猜猜，万一我把你交到黑.道人手上。那些吃了你爷爷的苦的东北大佬们，要如何处置你？剁碎了喂鱼死不见尸？”

    万世轩的脸色煞白。而杜以泽拿过一个小手炉，放在他的手边：“哪个年代的?”

    万世轩只看了一眼——红铜的手炉，铜錾龙纹的罩子，把手上有有五星花瓣纹。真精美啊，但是这样精美的古董，只是在衬托他的不幸而已。咬牙，骨子里的一股少爷的骄傲又涌上来了。他冷冷唾弃道：“呸！杜以泽我操.你大.爷的！”

    “废话太多不是好事。”杜以泽拿过桌子边上的电击器——第一下电击，万世轩跳了起来，疼得嗷嗷大叫。第二下电击，万世轩全身抽搐，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立了起来。第三下……电击器尚未碰到他，万世轩就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别！我说！我说！”

    杜以泽重复了问题：“哪个年代的？谁做的？”

    “明代万历的张鸣岐手炉！”

    杜以泽这才放下了电击器：“记住了，以后你说一句谎话，电击一次。说两次，电击四下。说三次，我会派人过来替你收尸。”

    表情和语气都残忍无比，连旁观的徐楠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人前那个谦虚又优秀的少爷真的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林小姐走后，他的夜晚就是一场折磨。不是折磨别人就是折磨自己。其实，他也知道少爷不打算让万世轩活下去。

    毕竟万世轩的父亲，间接把林小姐推上了小坂先生的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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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082 说话

﻿    时近半夜，日本境内。

    佐渡岛是日本第六大岛，仅次于本州岛、北海道岛、九州岛、四国岛和冲绳岛。虽然岛上只有不到七万人口，不过它自古以来就是日本最大的金矿产区之一。从前，无数的淘金客来到此处梦想一夜暴富，却发现金矿已经枯竭。

    久而久之，繁荣的岛屿一天天凋零下去。

    不过了某些日子里，这岛上还是会出乎意料的热闹。

    几个远洋运输公司将这里开辟成了货物码头。一艘船停靠在海岸边，就有不少码头的工人簇拥上来。写着外国文字的集装箱一件件卸了下来，交易的人过来拿货，再严丝合缝地把货物打包好，运到了整装待发的汽车上。

    这里的人们仿佛守着什么规矩在工作，所以显得有条不紊。

    临近傍晚的时候，一艘船驶入了长长的避风港，岸边的栏杆上挂着锦鲤旗帜。

    这一天风平浪静的，傍晚的夕阳更是别样的红。如果不是身处异乡，也许这会是一个惬意的黄昏。不过，现在的处境也谈得上够自在了——码头上憧憧的人影像是数只小蚂蚁。潘站在甲板的另一边，沈悦被允许在甲板这一边活动。

    因为许久没有这么自由地呼吸了，所以特别贪婪此刻的时光，

    她默默计算日子又过了几天——第一天晚上从山上下来，他们就无休无止地走路。第二天，走过了长长的山间小道，到达河边。第三天上了船，也不知道这一艘水泥渔船如何行驶的，又过了三天，就绕到了这个岛屿码头上。

    岸已经很近，可以看到不远处一家海鲜店正在人满为患，架子上烧烤的海鲜散发出一股奇特的香味，他们的船已经好几天没有补给过，所以这香闻起来也别样的诱惑。阳子下船买了几只铜锣烧，她吃了一个，感觉甜到发腻。

    “今晚就到了。”潘好像在自言自语：“许，去给小坂先生打个电话。”

    叫许的中国男子点头应了一声，就转入了船舱当中。而潘看了看四周——这是他的职业毛病，到哪里都要确认安全。然而，甲板上的笑太过吵闹，他不自觉望了过去——沈悦的脸上粘着蜂蜜蛋糕的碎屑，正在和阳子说着什么。

    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飘逸的黑长发在海风中徘徊……她不算美人，但看久了的确很有滋味。潘这么想，又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收起了思绪。

    那边，沈悦正在说：“这里的风景不错，住在岸边肯定很棒。”

    “这里有靠海的豪宅区。”阳子咬了一口铜锣烧：“晚上你就能看到了。”

    沈悦立即明白了——小坂先生大概是逃到了这座岛上。但这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好事。她又和阳子闲聊了不少，阳子告诉她，这座岛是小坂先生二十年前相中了进行开发的，码头那边主要负责古董的运输业务，但这些年已经很少过来了。

    “岛上四面都环水？”

    “是。”阳子打量着她，嗤笑道：“林悦，我劝你收起你逃跑的那些小心思。这个岛四边都是水不说，小坂先生住的那个地方，只有他自己的人。港口码头也全部和他有关系。所以这个地方对小坂先生来说，绝对绝对安全。”

    那就意味着绝对的禁锢，于是她就不再多问了。

    “哇！”地一声，船舱里的孩子哭了。她回头再看了一眼岸边，就走入了船舱里。

    夜晚下船，潘和那个叫许的黑衣男子一路押送她。宝宝早上大哭了一顿，晚上倒是安静了不少。她带着孩子坐车，几乎要打瞌睡。然而潘的一句“到了”，又把她给惊醒。抬眼看到的是一座四层楼的豪宅，周围是星星点点的人家。

    这豪宅当然不是给她住的，走进大厅，潘和徐就把她带到了小坂先生的面前。

    头发几乎全白的老人，眯着眼，拄着拐杖。堂中央的案子上还供奉着一把日本武.士刀。

    “林小姐。”小坂先生睁开眼：“路上过得怎么样？”

    她看得出来，小坂裕生这一次是元气大伤了。头发都白了不少。然而，她能过得怎么样？只是敷衍道：“船上的伙食很不好。”

    “我会让他们注意改进饮食。”小坂裕生望了一眼潘。潘过来和小坂裕生耳语了几句，小坂先生就点了点头：“去吧。”又望着她，思忖片刻道：“大河庄那边有个空宅子，先给她住下来，你和许换岗把守，让阳子看住她。”

    “是。”

    当潘带她出来的时候，沈悦松了一口气——想来小坂裕生这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她还害怕遭到报复，然而小坂先生还是放了她一马。想来也是可笑：过去一直在倒霉。结果最倒霉的事情过后，她的运气就好了起来。

    不过，她还不至于以为这些人“会好”，狗改不了吃.屎，人也本性难移。

    收拾完了新房子，她和阳子吃了一顿。然后听到外面传来嚷嚷的声音，只见几个陌生的日本男子过来找潘吃个中午饭，还带了几瓶上好的日本米酒。潘喝下了甜米酒，不过拒绝出门，说是：“小坂先生不许陌生人进来。”

    “你看，这些人和他一起长大的。”阳子掩下帘子：“但是现在潘不卖给他们面子。”

    “都在这座岛上长大？是训练营吗？”

    “是。岛后有许多的丛林和湿地，潘就在那里习得了许多杀手的技能。”阳子坐了下来，看着她：“不过潘很少出门，岛上的一些老人比较保守，他们看到一个白化人就以为他是恶魔。甚至还有固执的岛民想烧死他。”

    “那他几岁开始杀人呢？”她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

    阳子笑了：“八岁，我听母亲说过，他第一次杀人的手法是割喉。”

    “那可真够变态的。”沈悦冷冷嘲讽了一声，然后抱过孩子开始教着说话。

    “妈妈。”“蓝天。”“小鸟。”“小鸟在蓝天下，妈妈在等爸爸。”她也是真的无聊，拘禁的生活什么都不能干。只有逗孩子说话这一项娱乐活动了。结果脱口而出这么一句，孩子就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根本毫无章法。

    “快五个月了，再等等就能说话了。”阳子正在描着眉毛的尽头：“日子会过得很快，反正我看你也快要无事可做了。”

    一言中的，是的，日子的确过得很快。

    这一次小坂先生元气大伤，所有走私活动都收敛了许多。连她鉴定古董的日程也取消了，这代表小坂先生近几个月打算停滞古董走私。于是，整日无事可做的日子过得很快，几乎是眨一眨眼睛，动一动指头，两个月就过去了。

    初秋的天气凉的很快，岛上的叶子开始渐渐红了起来。而她的小小泽也七个月大了。

    孩子的衣服开始不够穿，她加紧赶做新衣服，顺便教一教儿子说话。

    这一天她正在打毛衣，潘忽然走了进来，告诉她小坂先生那里有一批新到货的古董让她去鉴定。说实话，她都快忘了小坂先生长什么样，不过还是跟着潘走了。无非是看到了一个更加苍老，精神都不太济的小坂裕生。

    真没想到衰老会来的这么快，她想，然后干好自己的事情。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潘一直把她送到了屋子里。

    婴儿正在哭，阳子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凑巧的是她一来孩子就不哭了，于是沈悦上前抱了抱孩子，孩子就依偎在她怀里。阳子抱怨道：“他哭了一下午了，我真的是拿他没办法！这小冤家东西离开你就不行！”

    这一点倒是随他爸小时候，沈悦想，然后哄着儿子入睡。

    而潘看没什么事了，就交代了阳子几句打算出去。哪知道他一过来，儿子的目光立即转移到他身上。滴溜溜的眼珠子，紫葡萄似的，沈悦想捂住儿子的眼睛，但潘开口了——“怎么，我脏到连你让儿子看一眼都不成？”

    白化人注意得到正常人的所有动作。而沈悦也反击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被人看？！你不想被人看，你干嘛要站在这里？！”

    潘不喜欢她的孩子，沈悦心里还是有数的。

    而潘也果真很不耐烦：“很好，那你管好他的眼睛，下一次再这么盯着我看，我就把他的眼珠子摘下来。”说完，潘就要走了，阳子过来替她抱孩子。忽然一声轻飘飘的“嘎！”从襁褓里传出来。三个人的眼睛一起飘到了婴儿身上。

    沈悦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儿子的目光落在潘身上，天使一般的小脸绽放了微笑，张口，用模糊不清的发音说：“爸爸。”

    顿时，潘惊呆了，阳子惊呆了，但更加震惊和无语的是沈悦自己：这些天，她一直填鸭式地教育孩子，但是很少提到“爸爸”这个词。怎么都没想到，孩子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更凑巧的是，居然是对着潘这个杀手说“爸爸”。

    于是，这就很尴尬了。沈悦立即捂住儿子的嘴：“你可以出去了。”

    不用她多说一句话，潘就离开了。而阳子开始大笑不止：“哈哈，你儿子真棒！居然喊潘为爸爸？！你知道他多大了吗？！”

    这个她还真的不知道：“多大了？”

    “总归过了四十岁了，你儿子还真会认人啊！”

    阳子都快笑哭了。也不知道是笑潘也会有如此狼狈的被“误认父亲”的一天，还是笑孩子的童言无忌，击败了大人的伪装。总之，从这一天开始。她就不再教儿子说“爸爸”这个词语。毕竟这里没有儿子的亲爸爸。

    不过。她的丈夫，孩子的爸爸杜以泽，如今在哪里呢？

    听不到什么消息，感觉距离相见的那一天无可避免的遥远。甚至是永远。

    她还追问过阳子好几次，阳子只有一次大发慈悲。告诉了她一点点风声——小泽拿下了孟建林在中国的市场，而孟建林现在……估计离牢狱之灾也不远了，如果能请到几个律师团，还能苟延残喘几天。请不到，直接无期徒刑。

    小泽不会是省油的灯，沈悦明白。然而这种大快人心的事情，不能亲眼看到还真的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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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083 戳穿

﻿    两个月后，中国北京。

    冬天到了，叶子开始一片片凋零下来。行走在大街上，五级的寒风裹狭着米粒子似的小雪飘飘然而下，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宛如抽着鸦片似的。在这样的日子里，很少有人在大街上闲逛。但是靠近人民法院的地方，人喧嚣之声络绎不绝。

    今天，孟建林和杜家的官司正式开审。当杜以泽穿着黑色的西装走过长廊的时候，立即有许多家媒体的镜头对准了这个天之骄子。还有不少记者问他：“是否掌握了孟建林经济犯罪的证据？”“孟建林涉嫌走私，这是真的吗？”

    杜以泽什么都没有回答。

    虽然说，这些风声都是他自己放出来的，但是没有到最后盖棺定论的时候，他不想提前说什么。

    庭审了三个小时，案子直到下午才落下帷幕。一审，孟建林被指控涉嫌境外走私，并且利用不正当的手段和杜家竞争。犯罪的材料由孟建林曾经的合作伙伴，如今的北京珠宝大佬席玲玉提供，席老夫人也出庭指控了孟建林。

    来自上海，北京的三个律师团代表为孟建林辩护，而杜家也派出了香港最有名的律师队伍进行申诉。双方打了一场申诉的战争，最终孟建林被判有罪。

    案子敲下来的那一刻，孟建林忽然大喊了起来：“冤枉！杜以泽和杜墨胡说八道，他们都是在诬陷我！诬陷我！”但是谁也没有听他的，席玲玉还走到他的身边，冷笑道：“日本人害了我儿子一家，也害了你们全家。”

    当杜以泽走出法院的时候，雪已经大了。像是许多许多的白梨花落在每个人的肩头。保镖为他开道，一排排记者还穷追不舍。坐上车，人群还是拥挤着的。杜以泽不管那些嘈杂的声音，闭着眼睛小憩一会儿——他一个晚上没睡觉。

    但是——“叮铃铃！”电话响了。

    “喂？”随手接了，电话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杜以泽？”

    极端的怨恨中，带着小小的甜。杜以泽知道她是谁，不过他向来不会管闲杂人等的事情，于是就挂了电话。然而，女声拔高了七个度，大声骂道：“你还有没有良心？！非得把我爷爷赶尽杀绝你才甘心吗？！你出来，我要见你！”

    杜以泽好整以暇地嗤笑道：“孟小姐，是我不想见你。”然后断了通话，号码加入了黑名单。

    他的态度，分明是把这一通电话，只是当做某个人的笑话而已。

    因为要设宴款待那一群从香港来帮忙的律师，杜以泽又早早去了大酒店。席间，喝酒谈笑，律师们对他的保证很美好：“孟建林不仅要坐牢，而且他家的家产也要被罚……”“杜先生，您放心，孟家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完了……”

    “那，孟建林最多判几年？”他最关心的是这个。

    “总之，他死前是出不来了。”一个律师说道：“走私金额巨大，可以和当年的远华走私案相提并论了，况且他还涉嫌经济犯罪。”

    “那他家人？”

    律师推了推眼镜：“如果证明家人也参与到走私活动当中，那么一视同仁。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掌握孟建林的家人犯罪的证据。”

    杜以泽明白了，这么说来——就算孟建林倒下了，孟家也不算真正的消失。

    晚上九点，宴会结束了。杜以泽给了每一位律师先期付的三十万元的申诉费——如果案子成功的话，那么每个人所得将会是这个数字的十倍。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律师起早贪黑地为他打官司，乃至在法庭上据理力争。

    走出酒店，外面的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徐楠问他今晚住哪里，杜以泽不假思索道：“回别墅。”

    当车子驶进别墅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下了车，钟鼓楼的钟声响起，提醒着人们旧的一天又过去了。前照灯熄灭，示廓灯亮起。杜以泽抬头就看到小区门口前有一个人，她穿着红色的呢子大衣，在这冰天雪地里格外的引人注目。

    是孟莞。杜以泽蹙眉——没想到她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孟莞这时候也发现了他的存在，直接走了过来。但是小区门口的保镖死死拦着了她，孟莞开始大叫，像是发了疯一样的：“杜以泽！你滚出来！你到底要怎么整我爷爷？！你这个疯子！魔鬼！活该自己的女人被人枪毙了！”

    杜以泽本来打算无视掉她，但是最后一句成功把他劝了回来。走到孟莞的面前，孟莞才安静了下来。那个被抓了几道红痕的保安正打算发怒打人，一看是杜大少爷，立即不吭声了，还问他：“杜先生，这位小姐是您的客人吗？”

    “我不认识她。”

    “杜以泽！”孟莞的声音又尖又锐：“我爷爷要坐牢了！”

    “他早该坐牢了。”他这么说道，而身后的保镖也跟了过来。直接把孟莞隔在外面。

    “但是他没对付过你！”孟莞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注满了怨恨，像是哭诉又像是讽刺：“当初爷爷说了，他很看好你，也觉得你是个可以托付的人才。你就这么狠非要把他往死里面逼吗？！他还能活几年？你连一个老人都不放过吗？”

    “孟小姐。”杜以泽冷笑道：“一码归一码事，今天在法院上我和他必须有一个要坐牢。”

    “不，杜以泽，求求你放过我爷爷，我做什么都可以！”孟莞乞求道，但是杜以泽不是个傻子，他当然明白孟莞打什么小心思：“放了你爷爷，很好，立即出来组织人手对付我，是不是？孟小姐，这个要求太不切实际。”

    孟莞明白杜以泽的话是真的，但是爷爷一旦入狱，那么孟家翻盘就没有希望了。无论如何，她都要想法设法保住爷爷——

    “杜以泽，孟家都成这样了，还怎么报复你？！”

    杜以泽站住了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孟小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杜以泽，那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爷爷？”她提出的条件很优惠，像是最后的垂死挣扎：“你这么处心积虑对付我们家，不就是因为我们挡住你在北京发财的门道了吗？那么我们孟家退出北京，将整个古董市场都送给你，怎么样？”

    杜以泽只是冷笑道：“客气了。这样吧，看在我爷爷的面子上，我可以饶过你爷爷一次。不过你得交出那一枚康熙玉玺。”

    他说的像是真的似的。

    价值三十亿的传家之宝，饶是孟莞也有瞬间的犹豫。不过她还是答应了“那好，康熙玉玺换我的爷爷的安全。”

    孟莞信以为真了，还要把他的承诺当场录下来。杜以泽答应了，于是口头的交易达成。

    到了第二天，孟莞真的将康熙玉玺带了过来，杜以泽拿住了玉玺看——岁月的色泽依旧，包浆浑然天成。确认没问题后，他就把玉玺交给了徐楠。然后，孟莞问他：“什么时候放我爷爷？”杜以泽打量了一眼孟莞：“你可以走了。”

    “什么？！”孟莞瞪大了眼睛，漂亮的长卷发在胸.前起起伏伏：“你不是说放了我爷爷吗？！现在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放了你爷爷，不可能。”杜以泽冷冷回复道。

    于是孟莞彻底崩溃了，精致漂亮的一张脸，气到几乎狰狞起来。她还拿出了手机，威胁道：“昨晚我们的对话，已经传到了网上。如果你不兑现承诺，半个小时之后，中国所有的媒体都会知道你为了获得玉玺诈骗了孟家！”

    杜以泽不疾不徐地听着她的话，孟莞的底牌是：“杜以泽，我也可以让你锒铛入狱！”

    于是，他笑了。是那种嘲讽不自量力之人的笑：“孟小姐，康熙玉玺是赃物，迟早要交给国家的。我耍了点小计谋，将你爷爷走私给小坂裕生的赃物拿到了手上，然后交给了法院。你却在外面告我一个欺诈罪，嗯，谁会信你？”

    孟莞愣住了，她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

    “孟建林，小坂裕生，好的很呐。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北京的孟建林，大连的万常青，和日本的小坂裕生组成了一个走私团伙。将中国流落的文物全部送到国外去。这一笔单子，就是几十个亿，啧啧，怪不得孟家富可敌国。”

    杜以泽冷冰冰地说出这一番话，直接把孟莞打下了地狱。

    暴露了，全部暴露了！孟莞这时候才明白，原来杜以泽对付自己家，为的不是钱。

    但是，怎么暴露的呢？！她不知道，只是明白这个真相一旦被揭露，接下来真的是完了——不仅是爷爷要完了，整个孟家都要完了！

    “孟小姐，你可以走了。”杜以泽再一次下了逐客令：“要不然，明天的头条就是今天我们谈话的内容。”说完，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支笔。笔杆上红色的灯光还在闪闪烁烁，杜以泽按下了“R”的标志，显示“录音已完成。”

    孟莞魂不守舍地离开了，这时候孟家已经彻底落败了。

    而杜以泽拿着康熙玉玺，把玩摩挲——平心而论，这玩意于他而言，就是一件有升值空间的古董罢了，交给法院或者摆在自家博物馆都没什么区别。然而，想到这是姐姐生前最后看到的古董，心里就开始恋恋不舍起来。

    就像是吸了大,麻，一边抽搐一边飘飘欲仙。

    就像是他对姐姐沈悦的感情，就算没有任何回复了，依旧放不下。每每夜里想起来，此生此世能遇到一个人爱得那么彻底，而且真实地得到过她。或许这也是一种庆幸——毕竟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个美好的结局，起码他不是。

    收起了玉玺，杜以泽喊来了徐楠：“万世轩现在训练的怎么样？”

    徐楠擦了一把汗，提到万世轩，少爷下达的“电击令”就浮现在眼前。这是少爷的心头大恨，他也伺候的很小心：“现在勉强能看出一些来，上次有一只晚清的玉镯子，他说是民国山东的一位军阀太太的陪嫁品，和我们的调查结果是一致的。”

    “那好，今晚让他看康熙玉玺。”杜以泽这么说道。

    徐楠立即去安排，到了晚上九点的时候，杜以泽忙完了一天的公务，就来到了郊外。万世轩囚禁的位置选的很小心，周围也是豪宅区，守卫森严不说，还有各色政要人物当邻居。就算是警察，也不敢轻易进到这里面来。

    但是，谁都不会想到，其中的一间豪宅的地下室里面囚禁着一个人。

    一个大连古董王之子，一个曾经身家亿万的少爷，一个现在还在公安部门有名字的“一级通缉犯”——万世轩。

    当杜以泽再次见到万世轩的时候，他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今天一整天，万世轩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一碗饭摆在旁边，能看却不能吃。他对着那一碗饭咽口水，嗓子在冒烟，身上的肋骨一根根凸显，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要是姐姐看到万世轩这样，是该骂他残忍，还是觉得大快人心？

    杜以泽自嘲道——为什么又假设起来，姐姐明明不可能看到了，那么他就替她看。替她看春去秋来，替她看地上的明媚和地下的晦暗。

    万世轩看到他来了，那饥饿的眼神就望向了他——“给，给我吃的！杜以泽，给我吃的！”声音也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往的尊贵和骄傲都不见了。深深的饥荒的呻.吟，像是从五脏六腑里发出来的哀鸣。听得让人心里瘆的慌。

    但是杜以泽只是把康熙玉玺，摆在了他的手边：“看看这个。”

    “给我吃的！我饿！”万世轩只重复这一句：“我就要死了！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但是杜以泽不以为然，他走到桌子旁，拿起了那一碗弥足珍贵的米饭，走到了垃圾桶前面。万世轩的眼睛眨都不眨，而杜以泽将碗倾斜了一个角度，漏了一口米饭，万世轩就大叫了起来：“不！给我吃！别倒掉！”

    杜以泽放下了这碗米饭：“吃不吃得到，取决于你的眼睛。万世轩，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万世轩这才将目光转回了玉玺上——现在的杜以泽，就是一个魔鬼。别指望跟他讲道理，也别指望哀求能打动他。他，他已经饿得不行了。胃里像是火在烧，即将烧化了身体。这时候，谈不上什么尊严，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目光盯住了玉玺，死死地，紧紧地，像是要拼尽全身的力气。

    终于，万世轩看到了什么，虽然只是很模糊的几个片段，不过也足够应付：“这玉玺去年年初去过伦敦展览……一个老头子带着一个女人，把它放在了一个展览柜里面。然后，一个长的很白的……不，是个白化人……白化人将玉玺拿走了。然后把它带到了一条船上，船上还有许多人，还囚禁着一个穿着黄裙子的女人。”

    杜以泽沉默了，但是面上的表情变了。

    阴森森的回忆席卷而来。他真恨不得当时死的人是自己。

    “后来，他们带回了另一个穿着黄裙子的女人。”

    万世轩还在继续看，玉玺的记忆是模糊的。除了明显的色块，什么细节也看不清楚。不过玉玺上的怨气很大，说明最近有一桩血案和这东西有牵连。怨恨是保持回忆最好的媒介，要不然，他也看不到这么详细的凶案过程——

    “那个白化人把，把那个囚禁的女人拖了出去杀死了。把带回来的女人绑在了角落里……”

    说完了，万世轩又看向了杜以泽，乞求那一碗饭。

    但是杜以泽却愣住了——他方才分析着万世轩说的话，和伦敦那一晚的情况一一对照。前面的都没问题，但是最后这一段——两个黄衣服的女人，一个被另一个掉了包。被杀死的是另一个女人，而带回来女人却没有死？

    这意味着什么？他不难理解。但是十分怀疑这事的真实性。

    分明姐姐死在眼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忽然间，另一种可能性冒了出来。

    他的感觉居然是害怕，连心脏都慢了一拍：“你是说，那一晚上有两个女人。被带回来的那个没有死，她被白化人带走了？”

    “对。”万世轩已经有气无力：“能看到的就这么多。”

    “万世轩，编个谎话骗人也要长长脑子。”杜以泽冷笑道：“他们打死了的是带回来的女人。”

    “不，那个女人没死。他们只是把她关了起来。”万世轩哪里知道带回来的女人到底是谁，不过他确信——死的是本来在船上的女人，因为怨气就是她的。这一股怨气非但没有随着时间褪色，而且明明白白附在了玉玺身上。

    但是杜以泽开始站不稳，连双手都紧握成拳——

    这什么意思？看到的都是假的？姐姐没有死？他们搞错了被杀的对象？！

    亦或是说，这本就是一场障眼法。小坂裕生用了一个十分简单的招数，让他们误以为姐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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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084 地震

﻿    窗外，大雪还在不停地下着。

    刚刚进入一月份，天气就别样的寒冷。沈悦站在窗边向外望过去，几个守卫的脸都冻得通红通红的，呼出的气形成了一片小小雾，即使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们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心。真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如此听小坂裕生的话，她想。

    “吃饭了，今天的寿司用北海道的鱼子酱包的。”阳子招呼她了。

    “来了。”沈悦收回目光走了进来，刚刚举起筷子要吃饭——“哇！”地一声传来，宝宝又哭了。毕竟母子连心，这一声啼哭虽然微弱，但是她听得清清楚楚，连忙丢下了筷子就去看儿子，原来儿子的尿布又湿了，于是她没了心思吃饭，赶紧给宝宝换了换，还裹了一层衣服——在这样的天气里冻着不是闹着玩的。

    “唉，当母亲真麻烦。”阳子把寿司送了过来。顺便戳了戳孩子那吹弹可破的小脸蛋。她一直照顾到儿子安安稳稳入睡，才出来随便吃了几口。大概是因为天太冷味觉迟钝，实在尝不出什么味道。蹙着眉头咽了一口，就不想吃了。

    “不喜欢吃？”阳子问道。

    “不是，冷天适宜吃点辣的寿司，热热身子。”她端着寿司走到桌子前面，拿起辣酱涂了一层，才觉得可以下咽——生活在这样的海岛上保不住暖，一旦刮起大风就冷得要命。而且空气又阴又湿，仿佛要把骨髓里的温度都抽走了。

    阳子看她这样吃，又笑了：“寿司不配鱼子酱那还叫日本寿司吗？”

    说完这句话，外面似乎传来什么声音，沉沉闷闷的，却十分刺耳。

    两个人几乎同时看向窗外，只见原本平静的街道，忽然之间开始骚动了起来。

    沈悦看到对面街道一栋大楼里的人都跑出来了，而偌大的钢铁建筑，轻微地摇晃了一下——对，晃了一下，她怀疑自己看错了，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脚下的地面也摇晃起来。她连忙扶住了桌子，“啪嗒！”桌上的碗滚下来全碎掉了。

    “隆隆！”

    顿时，一阵巨大的轰鸣从地底传来，把地面上的人和物都颠得七荤八素。“地震了！”阳子大叫了一声，就要过来拉她。而她第一反应是去抱床上的儿子，也就慢了那么几秒，忽然间，一大块水泥预制板就砸了下来，腾起一阵灰色的烟雾。几乎是本能反应的，她立即蹲下了身子，靠着墙角处紧紧抱住了儿子。

    地面上下不停地摇晃，房屋成了一艘海上的纸船。儿子哭的撕心肺裂的，而她紧紧抱住襁褓。

    地震只持续了十几秒，却漫长的好像过了一生。

    好不容易地震结束了，但是面前的一切都变了模样——房间四分五裂，半边还在顽强屹立，另外半边已经完全倒塌。到处都是瓦砾碎屑。而她所处的这个角落，恰好被一大块水泥预制板隔在外面，背后的墙塌了一半，可以看到外围的铁栅栏……

    不远处，混乱的人群站在对面的街道上吵吵嚷嚷，几个看守却不见了——日本人都有这样的本能反应：遇到地震离开高大建筑物。

    眼下，没人有空管这里。

    没人管？！她立即反应过来了什么。

    下意识地，她从倒塌的墙那边走了出去……“林悦！林悦！”阳子的叫声从背后传来，好像在断垣残壁当中寻找她，但是她没有回头——这样的机遇，简直可遇不可求——居然遇到了一场地震，地震又把房子给震塌了。

    走，赶紧走！一瞬间，脑海里涌进来许许多多的事情，像是幻灯片一般的晃过。她顾不上满身灰尘，小心翼翼地选择人最少的地方走——阳子说了，这附近的居民几乎都是小坂先生的人，得赶紧离开这个小区才行。

    也是庆幸，孩子这时候没有哭，反而好奇地吮着指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不仅是孩子陌生，她也很陌生这里。而且见了鬼似的，道上几乎什么人也没有。但转过一个街道，忽然间一阵警笛声传来。她心下大喜，赶紧循着警笛声找过去想向警方求助，然而，刚刚才走了几步，忽然背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林小姐。”

    沈悦站住了脚，转过身，她看到了那个叫许的中国男子，他的枪口正对准了自己。

    黑洞洞的那么一个小口子，却对准了头顶的位置。她下意识把孩子护在胸前，而许冷冷地对她道：“请你跟我走一趟。”

    而她叹了口气：完了，逃跑失败，有□□烦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半个小时之后——

    “林小姐，这一回就是你的不对了。”

    小坂先生的豪宅在这场地震中一点事也没有，屋子里还开着舒服的暖气。

    沈悦抬头，看到小坂裕生穿着男式的和服，拄着一根龙头拐杖，严肃地望着她。而潘站在他的身边，嘴角挂着淡淡的冷笑。但沈悦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半个月之前，小坂先生就跟她说过：等开春了就去中国鄱阳湖边准备打捞文物。到时候，她的价值就用完了，那么只剩下任人处置的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罢了。

    但是如今，她失败了：“你们想怎么样？”

    小坂先生打量了她一眼，冷笑道：“林小姐，我说过只要你诚心诚意合作。自然不会亏待你。但是你打算趁着混乱的时候逃走，这就不行了。我们的交易达不成了，以后，你也别跟阳子住在一起，我想你还是单独住比较好。”

    心神微微晃动，小坂先生嘱咐了潘几句，潘点头示意。但小坂先生又望向了她的孩子，沈悦下意识地抱紧了儿子。“啊啊。”儿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咿咿呀呀地呢喃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陌生的世界。

    “孩子留下来。”小坂先生忽然道。

    “不行！这是我的孩子！”这一点她绝对不能接受。

    “林小姐，口头的合作破裂了。”小坂先生冷酷道：“孩子将不属于你。”说完，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走上前来，要夺走她的孩子——“不，不要！”她紧抱住孩子，开始激烈地反抗起来。但其中一个人不容分说，抓住了她两只胳膊，另一个人就要过来抢夺襁褓中的孩子。继而间“哇！”地一声，儿子大哭不止。

    一个白人男子把她的孩子夺过去了。沈悦立即大叫起来：“不，把孩子还给我！”她头一次真正觉得自己被打败了，孩子就是一个母亲最大的软肋。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咿呀学语，看着他的模样越发像是那个人，血脉的联羁绊就深深系在了一起。

    “哇！”被抢走的宝宝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也开始大哭不止。

    “等一等。”这时候潘忽然开了口：“小坂先生，我有几句话要说。”

    “嗯？”小坂裕生望向了潘，他是他的第一得力干将，自然有话语权。而潘跟他低声耳语了几句，小坂裕生的脸色微变，继而点了点头：“把孩子还给她。”说完，那几个大男人放开了她，沈悦觉得身体一软，而孩子重新回到了她的怀抱。

    走出小坂先生府邸的时候，天色已经发暗。

    她抱着孩子，潘跟在身后看住她。不知怎么的，她反而觉得被潘看住比较安全。

    阳子站在外面等了很久，地上有无数根香烟头。看到她过来了，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怎么样，知道小坂先生的厉害了吧？”

    “她今后一个人住。”潘说道：“房子我会另外给你安排。”

    “那也好，这里的房子太差了。以前我在奈良的时候，一年好几次地震，房子一点事都没有。怎么到了海岛上，房子都变得这么脆了。”阳子掐灭了烟头，又望着她：“林悦，下次别再作死和小坂先生做对了，整个岛都是他的人。”

    沈悦点了点头——她相信了，就是发生奇迹，她都逃不出这里。

    虽然这个真相很残忍，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小坂裕生彻底控制了她。

    潘把她带到了新屋子前，木质结构的，外面围了一圈高高的围墙。不得不说，日本还有些地方的房子相当不错的——刚才的地震摧毁了一小部分，但是大多数房子基本没有什么大碍。这座房子更是连一个角落都没坏。

    走进屋子，她先把儿子安置了下来，哭哑了嗓子的孩子很快进入了梦乡。回到客厅，潘还没有走。他正和调过来的新守卫说着话，等他们说完了，沈悦才走了过去。潘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但是目光并不在她身上：“什么事？”

    “你刚才跟小坂先生说了什么？”

    “怎么？”

    “小坂先生为什么这次饶过了我？”她很好奇，同时也很迷惑。

    “和你自己无关。”潘很冷淡地威胁道：“下一次再逃跑，我会申请直接枪毙你。”

    “是不是和杜以泽有关？”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

    “对。你很聪明，知道自己的分量还不足以让小坂先生改变想法。”潘瞥了她一眼，刚才那一番风波中，她的发带散了，齐腰长的黑发柔柔顺顺地垂下。配合清澈的目光，以及蓝色花边的衬衫，闲显得尤其的清纯，好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

    但是，这个兔子狡猾的很，外面有许多男人愿意为了她出生入死。

    “那，杜以泽发生了什么？”她还是追问不休。

    “他来了日本。”潘说了这么一句，沈悦顿时愣住了。而潘继续道：“万一杜以泽也学萧牧对我们来那么一招，那么就是拿你的人头回敬他的时候。所以，林悦，你的命是谁的都好，眼下唯独不是你自己的，或许明天你就可以人头落地。”

    说完潘就走了，留下她还在原地发愣——小泽来了日本？！呵，他终于来找她了是吗？是啊，等得太久太久了。甚至于，她有时候希望再也听不到这个名字。给人希望再给予绝望，那是最残酷的事情，她不想承受第二次。

    不过，眼下小坂先生将行踪全部藏匿了起来，这个海岛又是如此的封闭，就算杜以泽来了日本，又能怎么样呢？

    她明白的，小泽不能怎么样。因为这里是日本，不是中国。

    杜以泽甚至在上海，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但是日本不行。这里是小坂先生经营了一辈子的地方，这里是……无法被控制的地方。

    她想，自己所能做的就是等了——等到回到中国的时候，再想办法逃走。

    很快，不平静的二月份过去了

    其实独居也好，以往和阳子住在一起，儿子常常在半夜哭闹，闹腾的人睡都睡不好。在这方面，她是愧对阳子的，但是独居以后，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虽然也会寂寞孤独，但是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眉眼之间出落得越发的可爱，她就十分高兴。

    三月上头，冰雪开始消融，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掐指一算，儿子已经九个月大了。九个月大的孩子，已经会喊她：“妈妈。”了。

    但是，比起“妈妈”，儿子无意识喊：“爸爸”的次数更多一些，尤其是看到潘过来的时候，儿子常常“咯咯，papa！”地嚷嚷，虽然说的含混不清，但是潘能听懂。而且脸色一次比一次阴沉，还有一次跟她发了脾气。

    “哦，该死！林悦你就不能教他说些别的吗？！谁是他爸爸？！”

    她有什么办法？！于是反驳道：“那你下次穿着女装进来，我保证他会认为你是个女的。”

    “林悦，你是在嘲笑我吗？！”潘每次奉了小坂先生的命令过来看她，似乎都要吃一肚子的气。却又无可奈何：“小心你的脑袋！”

    “脑袋起码还能存在一个月，不是吗？”她不屑一顾地问道：“你们准备的如何了？什么时候动身去鄱阳湖？”

    “下个月，你最好做好准备。到时候我们会在湖上处决了你。”

    “那很好，落叶归根。我是中国人。”

    话是这么说，不过真的到去鄱阳湖的时候，她又是有些忌讳的。谁知道到了中国，又会发生什么事？会不会有更多无辜的人牵连进来呢？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潘这天上午过来告诉她：“收拾好你的东西，三天后我们要上船。”

    沈悦看了下墙上的挂历——时间是2014年的三月中旬，距离她死亡的那一天——1944年的4月15日，过了整整六十九年零十一个月。

    而下个月，便隔了整整七十年。

    仿佛老天爷开了的一个玩笑：要她一切在哪里开始，就要在哪里结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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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085 纸片

﻿    离开日本的那一天，风和日丽。

    一大早上，沈悦就动身出发去码头。到了码头，她看到岸上匆匆忙忙尽是行人，绝大多数人都涌向两艘豪华的游轮。若不是被人盯住，或许还可以满心期待一下，但是身后跟着的两个日本人像是怕她长翅膀飞了似的，视线一刻不离死死咬住。

    还有一对陌生的情侣从下面的沙滩上走上来，光着脚的女人对她怀中的孩子有兴趣。用日语说：“卡哇伊。”陪伴的男子就摸了摸她的头，又说了几句话，女人就笑开了花。发觉她的视线，男子打了个招呼，搂着女朋友走了。

    “呀，呀~”宝宝还在不停地笑着，好像对此次旅行很兴奋。沈悦想，如果儿子长大了，一定要告诉他：儿子，你要记得远离所有的古董，妈妈这一回是被一船的古董锁住了自由。但是儿子什么都不懂，她也不知道万一自己死了，可以把儿子托付给谁。

    又等了一会儿，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她才上了船。有个服务员交给日本守卫一把古铜色的钥匙：“小坂先生说了，林小姐的房间在下面。”

    其中一个日本人窃笑：“哦，那是死人的地方。好的，我们明白了。”

    沈悦听不懂，只是沿着甲板走入船舱。进了长廊，方才晓得这“下面”有多下面：一层又一层的舷梯环绕，螺旋往下，往下。直到日光全无，灯光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她才看到一扇铁质的门。把钥匙□□锁眼，一转一扭门就开了。

    日本人拿过钥匙，把她推了进去。“砰！”关门声太大，宝宝吓哭了。好不容易哄住了宝宝，门又旋开了，只见许久不见的阳子走了进来。她没穿那一套和服，而是换了红色针织衫，看起来倒是比从前青春漂亮许多。

    沈悦见怪不怪。

    小坂先生把她单独关了一个月，阳子没有来看过她。但是现在阳子出现在这里，说明小坂先生还是要人时时刻刻看住她才放心。于是挪了一个位置，阳子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看了一会儿宝宝才问道：“午饭吃了没？”

    “没。”

    “趁着还没开船，吃顿好的。”阳子叫了一个外卖：“离开了这里，想吃好吃的都吃不到。”

    “不就一个星期到江西吗？”

    “是一个星期，但是到了中国，小坂先生不会让我们下船的。”阳子一边说着，一边报着菜单：“三文鱼寿司，我要多一点卷心菜。神户牛肉，要五分熟的。章鱼烧，蘸料要辣的……林悦，你要吃大阪的蛋包饭还是神户蛋包饭？”

    “随便。”她没那么挑剔。

    于是，在日本的最后一天过得还算愉快。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到了晚上，她总觉得这船舱很阴森古怪。

    夜深人静的时候，实在睡不着，就下床去了趟洗手间。洗手回来的时候，她经过一个老旧的木箱子，里面摆着轴承，螺丝等配件，还粘着黑黑的柴油。目光无意间扫过，仿佛有一股黑烟从中漫起，还有一种烧焦的臭味往鼻子里钻。。

    好像身体不听使唤，她伸出双手拨开杂物，从木箱的底部摸出一枚很小很小的铜钱。铜钱被黑黑的柴油整个裹住，黏在底下。若不是这一股凶气外露，只怕谁也不会想到这木箱的污渍里面居然有一枚小铜钱。

    她回到了房间，倒了一杯热水把铜钱扔了进去。

    床上的阳子翻了个身，看到她站着：“你在干什么？”

    “喝口水。”她假装端起水杯吹走热气，阳子就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朝里面睡了。

    这时候，杯子里的油渍被冲刷得差不多了。她就拿起了这一枚铜钱来查看：只见铜钱整体呈现铜锈色，穿郭与轮廓较细。上面有“聪”“钱”二字，均过穿口。其中，“钱”字较肥，而“十”的写法稍倾斜，第一笔画出头，上三角口不闭合。

    她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天聪汗钱——清太宗皇太极在继承□□□□哈赤之位后，改元天聪，并铸老满文天聪当十钱。这种钱在民国的沈阳古旧市场上还时有见到，还有“大字平头版”“阔缘背细郭版”和“中缘广郭版”等版式。

    但是，这种古钱建国之后就极其少见了。这里怎么会出现一枚带凶气的？！

    事情有蹊跷，她不假思索地打开了天眼查看——第一眼看到一个十字架，但与其说是十字架，不如说是刑架。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钉在上面。有人拿起烧得通红的火钳，往这人的皮肉上一烫，立即有黑烟冒出。这人开始大叫起来，而周围的人无动于衷。

    冷漠的人群中，有一个人特别显眼：是潘，他苍白的面孔比现在显得稚嫩和冷酷一些，身材还不怎么挺拔。顶多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潘的身后站着一个双鬓染白的中年人，她确定那大概是二十年前的小坂裕生。

    “带上来。”

    说话间，一个女人被带了过来。

    女人长得很美，却很憔悴不堪。鬓发都散乱地披在脑后。但是她一眼就认出来此人是谁。

    “千鹤，你看到了没有？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名叫千鹤的女人盯住了小坂裕生：“你也要这么处置我吗？”

    “你说呢？”小坂裕生挥了挥手，周围就退下了不少人，最后只有潘留了下来护卫着小坂裕生。而名为千鹤的女人虽然被绑着，却仰着头颅看着小坂裕生：“小坂君，你随时可以取我性命。”

    “二十五年了，你终于背叛了我。”小坂裕生站了起来，走到女人的身边。

    “千鹤是小坂君救下的孤儿，千鹤所有的一切都属于小坂君，绝对绝对不会背叛小坂君。”

    “但是你放走了那个孩子。”小坂裕生责怪道。

    “我才刚刚做了母亲，我实在不忍心杀死那一个孩子。”千鹤的眼神是忠诚的，甚至有一股炽热的感情在涌动：“小坂君，我没有送他回去杜家。他永远也不会成为你的敌人，只会成为一个孤儿，一辈子都不知道他亲生父母是谁。”

    “这不是你背叛的理由，防微杜渐，斩草除根。”

    “但是你在中国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孟建林那边也可以交代了。为什么不放过一个孩子？”

    “你和潘来到我身边的时候，也是孩子。”孟建林说了这么一句，千鹤立即就沉默了。而潘则向小坂裕生请示：是否杀死她。小坂裕生看了眼千鹤，就摇了摇头：“不必了，回到日本以后把她关在基地里，永远不许出去。”

    说完，小坂裕生就走了出去。只留下潘和千鹤。

    潘盯住千鹤，一字一字道：“你做错了两件事，一，生下那个女婴。二，放过了杜墨的孙子。女人真是愚蠢，当初就不该让你跟着我去中国。”

    “可我们杀死了一船的人，不是吗？”千鹤一点也不害怕，甚至面带嘲讽：“小坂君关住我也好，起码可以不再杀人了。但是，潘桑，你还要继续杀人，就像我们在岛后做的那些一样。我还记得，小时候早起的时候，鲜血都会染红了海面。”

    “杀死的都是垃圾，杀手有了同情心也会是垃圾。”

    但是千鹤仿佛听不到似的： “我还记得，那些被我们杀死的活靶子，他们本来都是……”

    “够了，你想质疑小坂先生什么？！”潘冷酷地诘问道：“是他救了我们，给了我们尊严，教会我们知识，告诉我们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法则！你呢，你想做什么？你放走了那个孩子，让我们曾经的组织蒙羞，也辜负了小坂先生的期许。”

    “呵，小坂先生让你加入雇佣兵团，还真是学了不少。”千鹤冷笑道：“潘桑，你小时候还是印度华裔财阀集团的大公子，怎么，不去找你在美国和中国的长辈，一辈子就跟着小坂先生做坏事？！”

    “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大户人家连猪狗都不如。更何况我已经认了小坂先生为教父，以上帝的名义发誓，我愿意为了他下地狱。起码他在乎我这枚棋子！”

    千鹤摇了摇头：“你真是可怜，比我还可怜。”

    “但是我杀人的时候，手不会颤抖。”说完，潘拿起桌上的刀子，结果了十字架上的人。

    尸体被放下的时候，口袋里的一枚铜钱蹦到了旁边的器材箱里面，继而被油污所覆盖。只有千鹤看到这一幕，她呢喃自语道：“他是田中君对吗？他做错了什么？”

    “他不想再做杀手了，偷了小坂先生的古董要逃走。”潘擦了擦染血的刀子，□□了刀鞘里：“记住了，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这一次你能逃脱责罚，这不是看在你自己的面子上，你明白的，那个女婴还在我们的手上。”

    但千鹤倔强地仰着头：“我会死，但是我女儿不会死。”

    “对，你女儿是个私生女。小坂先生对此很头疼。”潘最后这么说道。

    回忆结束，沈悦还保持着托着古钱的姿势。床上的阳子呼呼大睡，但那个“千鹤”的形象完美和她重叠了起来。沈悦想，终于看到了阳子的母亲长什么样，原来她就是这样被小坂先生关了起来。不过，潘最后说的那一句话，总让她觉得怪怪的。

    一夜无眠，早起的时候，她试图打听阳子的身世：“阳子，怎么没听你聊过你的父亲？”

    阳子放下了筷子，眼中闪过一丝惆怅：“父亲？我没有父亲，大概是妈她和某个男人鬼混生下我的。她自己也记不得了。”

    “……”沈悦继续吃饭，但阳子打量着她：“怎么忽然问到了我父亲？”

    “没，没什么。”她试图转移话题：“你母亲……最近还好吗？”

    阳子点了一支烟，抽了几口才继续道：“还好。那些中国人围山的时候，小坂先生没有丢下她。不过那一次损失了很多人，现在小坂先生身边的人手短缺，她这次也随着小坂先生一起去中国。比我们晚一天离开日本。”

    “晚一天？”她问道：“他们留在那里干什么？”

    “消灭证据。”阳子若无其事地回答道：“你孩子的爸到了日本后，连东京的山口组都出动了。把日本翻天覆地找了个遍，终于找到了我们的蛛丝马迹。所以，小坂先生才提前决定让我们出日本。不然，你以为谁愿意在中国多呆一天？”

    沈悦无语，但阳子却挑起眉眼：“老实说，我还真羡慕你，起码有两个男人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其实你在日本也没人亏待你，你的儿子还长得这么漂亮可爱。”

    “羡慕什么？”她嘲笑道：“我是自身难保，才苦中作乐罢了。”

    “对，就是这句苦中作乐。小坂先生要重用你，所以不为难你。潘他也……总之，如果你不是杜以泽的女人，或许可以在日本过得不错。”阳子颇有些惋惜的感觉：“不过，你是杜以泽的女人，那么小坂先生绝对不会放过你。”

    沈悦知道她的意思，昨晚回忆说明的很清楚了：小坂先生喜欢斩草除根。

    另一方面。

    当一辆本田轿车疾驰略过海港边上时，岸边闪闪烁烁的灯塔点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带着海水味的晚风一阵阵袭来，风中有烧烤的香味，也有腐烂的海草味道。潮起潮落之间，车子驶过码头，拐入了小岛的深处。

    还未到目的地，就能听到警笛声大作。驾车的徐楠打了个方向盘，看到远处堆积在一起的警车，以及若无其事的警察，心中就有数了：不怕贼狡猾，就怕警察捣乱。这一回日本的山口组做的太不地道了，居然越过他们提前通知了警察，小坂裕生没那么蠢，现在肯定收拾东西逃走了。

    于是他松开了油门：“少爷，看样子我们来迟了一步。”

    是的，来迟了一步。杜以泽明白——他几乎恨不得把那个打电话报警的日本人给杀了，没想到日本的山口组和自.慰队一样的蠢。而警察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么大规模动用警力不被对方发现才怪！

    姐姐……姐姐……他用了全身力气，才按捺住这一股思念。

    下了车，立即有警察头子过来盘问，报了姓名对方就变得很恭敬。杜以泽问了一些问题，警察头子用蹩脚的英语说他们发现了小坂先生的豪宅，可是里面早已经人去楼空了。

    “可不可以去看一看？”杜以泽用日语问道。

    “哦，当然可以。”警察立即换了日语道。

    到了小坂裕生的豪宅，杜以泽一一看过去，屋子里的家具基本被销毁，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而且到处是湿漉漉的，想必做过清扫痕迹处理。

    他想，只怕这里连指纹都找不到。

    这时候，一个小警察从挂着的壁炉里扫荡出来了一张没完全烧光的文件纸，纸上写短短两行他看不懂的中文，于是把纸片用透明袋子装起来。正要走出去汇报，忽然背后出现一个人，把纸片夺了过来——

    杜以泽颤抖着手抚平了字迹——小时候她就写这么一手端端正正的楷书，许多年了也改不了写繁体字的习惯。他曾经嫌弃她写字太慢，但是她狡辩道：“写草书就可以很快啊，米芾的狂草我能模仿个七七八八，但问题是你看的懂吗？”

    那时候她年少孤傲，是他心中高不可攀的姐姐。而现在……“姐姐。”嘴唇贴着纸片，他这么呼唤道。他当然看得懂，这世上没有谁比他更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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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086 潜伏

﻿    一周后，已经是深夜。客轮从上海入海口进入长江。

    穿过繁华的国际大都市，岸边的霓虹灯倒影在江水当中，流光溢彩之下掩盖着高楼林立。屋里没有开灯，沈悦从舷窗看出去，只能在白茫茫的雾气中，看到一点祖国的影子。至于城市的全貌，则藏在雾气更深的地方。

    到了中国的第一个晚上并不平静。

    小坂裕生派人接她过去，沈悦就披上一件外套上到了甲板上。现在船在内河，航速并不高。但是四周无遮无拦的，夜晚的凉气还是一点点侵入肌骨。她觉得稍冷，但年老的小坂先生只穿了一件老式的衬衫，俯瞰着浩淼的水面。

    她不知道小坂裕生喊自己过来做什么，只觉得这个老人看着对面的城市，目光中有满满的仇视。就像许多许多年之前，她在日本鬼子眼中看到的对中国人的仇视。

    潘也陪着小坂先生，并且盯着她。

    “林小姐。”小坂先生终于开了口：“几天以后，你要跟着我们去江西，帮助我们寻找到神户丸号沉船的位置。这一点，你没忘记吧？”

    “是。”

    “林小姐，我们现在只有你一个向导。”小坂裕生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无形中有种威胁的力量：“万一你不是真心想和我们合作，或者想把我们的船只导向迷途，谁都赔不起这个损失是不是？我们得防范于未然。”

    她觉得不安起来：“你要干什么？”

    “说一说，你对我们行动的看法。”小坂裕生答非所问。

    “捞沉船，捞你祖先的遗骸。”

    “不，你错了。”小坂裕生的背后是繁华落寞的夜色，但是他的话语很清晰：“乾陵是唐文化的代表，我们日本是唐文化的继承者。如果日本能拥有乾陵的文物，那我们文化的继承就会更加名正言顺……中国人嘛，不配拥有它的文化。”

    沈悦冷笑，相似的言论似乎很耳熟呢，都是一群自欺欺人的盗贼。盗个墓还能编制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小坂裕生继续说道：“这一次去鄱阳湖，不仅要捞起乾陵的文物，还要把武则天和唐高宗的尸骸全部捞起来。只要把这些东西带回日本，就会有一个比乾陵大百倍的神社供奉他们……到时候，我，小坂裕生，就是名留青史的功臣。”

    她不屑地别过脸去，小坂裕生却问她：“你觉得如何？”

    “小坂先生，这种事我不负责。”她说：“那种名垂青史的办法，给我我也不要。”

    “林小姐，名气有的时候也会自动找上门的。”小坂裕生看向了对面繁华的都市：“我还记得：你是沈阳人，后来去了大连，在几个拍卖行工作过。有不少亲朋好友在沈阳和大连……你说，如果他们出了事，你会安心吗？”

    又是拿亲友威胁这一套！她早就料到了：“我会尽力的。”顿了顿，又道：“现在是长江四月菜花汛的时候，鄱阳湖的水位一年当中此时最高，光是潜水就很危险，别说捞文物了。所以这一次的行动我也没底，如果你们非要我卖命，那也是有条件的。除非消除后患，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尽心尽力为你们去出生入死。”

    小坂裕生点了点头：“什么条件？”

    她看了一眼对岸：“能不能先释放了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

    小坂裕生冷笑道：“你想丢下你儿子给谁？”

    她环抱了双臂，这个问题其实没有答案——除非把儿子送回杜家，要不然，他依旧是个孤儿。但是，小坂裕生不会，也不可能把祸根再送回去。所以，她只能退让一步——起码不能让孩子再在小坂先生的控制之中——

    “沈阳有一家孤儿院叫做天使之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孩子能去那里。”

    小坂先生沉吟半晌，点头答应了：“下去吧。”

    她就转身而去，只是路过走廊的时候，看到一个满头银丝的妇人站在船舱里，四目相触，只是一眼，她就认出了此人是谁。

    她不敢喊她的名字，只是点头致意。老妇人微笑，也点头回应。

    回到船舱的时候，灯已经亮了起来。阳子现在睡醒了，半坐起来倚着靠枕看着她。“刚才小坂先生找我。”她坐在床头，看了一会儿酣睡的儿子，就把刚才的事情跟阳子说了一遍。阳子起先还“嗯”地答应着，忽然开始大笑起来。

    “老一辈人的思想可真有意思，现在的日本人谁还关注什么唐文化？也只有武.士道家族出来的人，现在还谈这个……”

    沈悦无语，阳子喝了半杯咖啡：“不说了，小坂先生答应放了你儿子？”

    “对。”

    “那不可能。”阳子淡淡一扫室内：“小坂先生既然这么重视你的眼睛，那么继承了你血统的孩子，他怎么会放过？说不定这孩子将来就是另一个敛财工具……哎，你先别急。我说的都是实话，小坂先生一生最爱的是钱。”

    她望着窗外那浩淼的一江春水：“可是狡兔死，走狗烹不是吗？”

    “是，所以你儿子更加不可能送出去。不过，你可以想办法活着回来。”阳子勾了勾手指头，她凑了过去，阳子压低了声音：“记住了，小坂先生现在的情况也不好，他年老体衰，越来越依靠心腹手下潘，几乎把潘当做亲儿子对待……”

    她忽然想起一事：“小坂先生没家人吗？”

    “有，全死在1995年的神户大地震里头了。”

    沈悦无语，阳子继续道：“只要讨好了潘，以后活下去不成问题……你别露出这幅表情，我知道，你觉得潘是个血腥的杀手，该杀一百次。可杀他是别人的事，活下去是你自己的事情。眼下无论做什么事，我们都得依靠潘。”

    说完，阳子就拉灭了灯，凑到里面墙角去睡了。

    黑暗中，沈悦还愣了一会儿。对于阳子的建议，暂且不考虑其可行性……“我们都得依靠潘。”意思就是，连阳子也得依靠潘是吗？那么，明知道她一心憎恶潘，根本不可能去讨好他，那为什么阳子还要她去凑近潘？

    不想了，她决定睡觉。杀手的事情不该参与太多，那些都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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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路又走了两三天，才进入江西境内，被她说中，最近江西境内的长江水域不太平。几处大坝的水位超过预警值，封锁了不少水路。因为要等汛期过去，大型客轮才能从南昌市进入鄱阳湖，所以他们的船暂时停在了船坞当中。

    这时候，中国大地已经完全开春了。到处都是花香鸟语的景象。

    阳子买了一本中国的日历挂在房间里，本来是看日子的，但她对于日历下那大写的中文字很好奇。问了问，沈悦才知道日本从明治维新开始就停用中国的农历了。想到小坂先生口口声声说日本才是唐文化的正统继承者，就觉得分外可笑——

    “那你们只有西方的阴历纪年喽？”

    “还有和历，按照天.皇的年号编制的，现在是平成天.皇二十七年。”阳子这么回答，说着，把日历翻了几页，日子来到了大写的“二十六”上——离四月十五日，只有十九天的时间了。沈悦默默减去了准备的时间，估计只剩下几天的悠闲。

    果不其然，第二天甲板上就热闹了，她听到许许多多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像是走了一批又来一批人。阳子告诉她：“老挝那边的人马回来了，他们前几年还在云南做了一桩大生意，后来国际刑警追查的紧，就去了湄公河上的毒品市场避避风头。”

    “湄公河？毒品市场？”

    只有大生意她能理解：必定是盗窃了云南滇王墓的那一次。

    “湄公河是东南亚走私的必经之地，也是毒品网络的中枢。当地有……他国军队和雇佣军参与保护这些毒品大枭。你们中国的军队有几次和这些毒枭在湄公河上干过，后来国际组织介入，牺牲太大，就不再做越境行动了。”

    她点了点头：“这次回来的，都是小坂裕生的外籍雇佣兵团？”

    “是，但不是嫡系。估计手底下的人连小坂先生的面都没见过。”阳子抬起头，看着她：“不过，这些人个个都是满手血腥。”

    沈悦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如果明白的话。晚上潘过来的时候，你就该表现的好一点。”阳子倚窗看着她：“小林，说实话，我不希望我亲手接生的孩子没了母亲。”

    她只有苦笑，对敌人投诚？大概做不到吧……对杀人凶手，满手血污的……潘，她剩下来的感情只有想着他能不能快点完蛋才好。即使他救过她，帮过她，可是杀死秦小蝶的阴影摆在那里，那股深深的憎恶挥之不去。

    但是到了晚上，阳子表现得异常活跃，七点半，潘照例过来巡逻，阳子把他留了下来。而她的面前摆着一杯乌龙茶——刚才阳子关照她：“你好歹请潘喝一杯茶。”但是当潘真的坐下来看着她的时候，沈悦心里只有一股把这杯水倒在他身上的冲动。

    屋子里的宝宝忽然哭了，她刚要站起身子，阳子就把她摁了下来：“我去哄孩子。”

    她无语，只能坐了下来。而潘似乎有些不耐烦：“你们在干什么？有什么事直说！”

    呸！她扭头：“没事了，你赶紧走吧，我们要休息了。”

    潘眯起眼睛，盯住她的脸庞：“刚才阳子分明说你有事情跟我说，现在却跟我说没事。你是不是嫌自己的脑袋太多了？林悦？”

    “我不嫌，我嫌你在这里太吵。”

    “哦，那你还真是脑袋太多了！”潘忽然站了起来，把她端着杯子的手抓住了。沈悦下意识就要反抗，但潘却是冷冷责骂道：“你当你是什么人？！嗯？一个于我们不过有点用处的工具而已，到时候把你用完就扔进河里喂鱼！”

    她冷笑道：“这话都说几遍了？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到了？”

    “哦，该死！”大概年龄问题是这个白化人的耻辱，他把手握得更紧了。

    但沈悦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依旧仰着头颅看着潘：“如果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实现的话，现在我的尸体该在日本海里，鲨鱼的肚子里，火山灰里，你的下酒菜里，还有女支院的后花园里，却唯独不会在这里……潘，你幼儿园上完了吗？”

    手指微微松动，潘的眉头蹙起来。但是依旧没有放开细弱的手腕——这腻腻的，滑滑的，白白嫩嫩的一段皓腕，洁白而无暇。

    沈悦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白化人想的是另一件事。

    潘有一个华裔的母亲，东北人。说的一口和她无二的东北话，连结尾的儿化都拖得一样。

    小时候，当母亲教育他的时候，就会这样看着他——满是严厉，满是一种“你算怎么这样”的责备，但事实上，出生大家闺秀的母亲是温柔慈祥的，她虽然不善于表达感情，但对自己的孩子充满了关爱。他曾那么敬爱母亲并且以母亲为傲。

    只有母亲，不嫌弃他白化人的身份，坚持要他上学学知识，要他成为一个有绅士风度的男子。

    只有母亲，顶住了来自家族的压力，宣布他不是个妖怪，不是个魔鬼，不该按照印尼当地的风俗——“怪胎要放在火上烤焦。”

    只有母亲，说他的肤色很漂亮，瞳孔很漂亮，那些人的鄙夷和闲言碎语，都是在羡慕他呢！因为“我们家潘是个万里无一的白化人呢！”

    但是，但是……该死！他为什么在一个猎物的身上，看到了这个眼神，看到了母亲的影子，甚至看到了自己都不敢去面对的东西？！而这个女人，连说话的语气都和母亲那么接近。他已经不止一遍提醒自己：别对猎物太仁慈。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的确可能是她的下场啊！

    然而，如今这么面对面对峙的时候，当窗外的星光都落在她眼睛中的时候，那一种莫名的感情……还是无法遏制地涌了出来。

    不禁要举起手，要抚摸“母亲”的脸颊——是否还是记忆中柔软的触觉。忽然“啪！”地一声，一杯水从头淋下，他没摸到什么柔软，只是感觉到衬衫湿透了，悬在半空中的指尖冰冰凉凉的，头发也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

    沈悦拿着空着的杯子：“潘先生，鉴于我说话你不听，只能让你先清醒清醒一下脑子了。”

    反应过来，潘立即放开了她的手：“哦，林悦你怎么还没死？！”

    “快了，不过看样子你要提前一步下地狱。”说完，她就把水杯放回桌子上：“恕不奉陪。”

    但是……情况没有像她想像的那样——潘没有狼狈地离开没有破口大骂甚至没有发怒的影子，只是忽然三步并两步走了过来，下一秒她感觉一股蛮力拽住了手肘，继而自己跌落到一个宽大冰冷的怀抱里。吓得要大叫起来，但口被封住了……被另一个人的嘴给封住了。

    一缕银发垂在眼前晃动，她开始怀疑自己在做梦，但什么梦会这么荒谬？！还是说，面前的人已经疯了？！不是杜以泽的味道她就生理排斥，于是毫不犹豫地张口，咬下，锋利的牙齿触及到了柔软的唇，口中泛滥一股血腥味。像是吃了一口刚切好的生鱼片，还带着红血丝。

    潘终于放开了她，嘴角带着血，手掌捂住了她的嘴。还用冷酷的眼色描绘她成熟女体的轮廓：“我看过上百个女人被强女干，林悦，你想不想成为下一个？！”

    “滚！”她从他的手指缝立挤出一句话：“别逼我……”

    “我是个杀手，玩弄自己的猎物很正常。你说是不是？而且中国男人的那玩意比起尺寸来应该不是我们外国男人的对手，杜以泽能给你一倍的爽我就能给你两倍的爽快，林悦，要不然到了床上你再求饶也不迟。”

    说完潘就抱起她往外面走，直到一个单独的屋子单独的床上才把她放了下来。沈悦快要被气得心脏病发作了，她平生没被人这么占过便宜，这么非礼过，简直要气疯了，这时候什么理智什么尊严也不要了，潘的手一松，她就开始大喊救命。

    可是没人救她，潘还过来企图非礼她，绝望之际她忽然脱口而出：“阳子是不是小坂先生的私生女？”

    这话成功让潘停住了动作，从他忽然变了的脸色中沈悦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她冷笑道：“这么说来，阳子才是名正言顺继承小坂裕生一切财产的人吧？你终究只是个外人而已。”

    “你怎么知道的？！”潘开始不淡定了。

    她挑起了嘴角：“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阳子自己目前还不知道这件事，但是你不想让她知道吧？小坂先生也不想认这个私生女吧？再说了，小坂先生若是知道一向不近女色的你对我爱慕到连这种事都忍不住了，那他会怎么想你？还会不会把身后事全部交给你？”

    但潘只听进去一部分，就骂了起来：“哦，你个愚蠢的女人！我怎么会爱慕你？！离开了日本没有女人供我消遣，你不过是我的泄.欲工具罢了！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美人儿？！不过是杜以泽上过的女人之一而已！”

    沈悦冷笑：上一个说她是泄.欲工具的不就是杜以泽吗？！结果呢，杜以泽和她做的时候分明就是处男，后来也对她死心塌地。男人就是一群口是心非的大笨蛋而已：“你若是敢碰我，今晚阳子就会知道这件事，我敢说以她的性格要和小坂先生闹翻天。”

    “……”沉默良久，潘才道：“算你狠！”

    潘终于放开了她，还从床上坐了起来，沈悦扯过被子把身体裹成一团，又把头埋进被子里，直到听到“咚！”地一声房门关起来了，知道潘已经走了，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这一放松，泪意就上涌，她稀里哗啦哭了个透，把满肚子的委屈和不甘都哭了出来。

    这群人……这群人……丧尽天良……怎么老天爷就是不收呢？她趁着无人不禁大骂了一句：“你们通通下地狱吧！”

    但是片刻之后——

    “潘先生？”忽然门外传来这么一句，沈悦顿时愣住了，是个陌生的声音用英文说：“潘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哦，小坂先生要你过去，老挝过来的那一批新人还需要你去训练呢！我看他们个个都不太听话的样子！”

    沈悦迷茫了一会儿，直到外面说话的声音小了，而阳子推门走了进来说接她回去，才反应了过来——敢情刚才潘关了门之后一直没有走？！

    那哭声和诅咒都，都听到了？！

    她是个经历过许多人事的女人了，立即明白这举动意味着什么——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一个绑架过她，伤害过她的杀手……会对她产生了感情？！呵呵……这是什么意思啊……她想，潘今晚大概是疯了。

    而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与此同时。

    船的甲板上，一群“新人”战战兢兢地受训。潘黑着脸，心不在焉地发言——这群新来的十几个境外雇佣军当中有日本人，老挝人，中国人，越南人，以及俄罗斯人。他们是今天第三批到达的支援人马，指挥官是他曾经的一个属下，他们将会负责河道的开挖作业，报酬是一个人一万美金。

    和这些长脑子的国际雇佣兵说话并不累，潘的语速很快，把价格一报很快就和这一支精英兵团谈妥了。然后，他的指挥官属下选了两个最得力的助手留下，其余的雇佣兵都乘船回到了岸上。

    “哦，希望今晚就能看到小坂先生……”组织了这一团雇佣兵的日本胖子属下道：“潘大人，我都三年没看到小坂先生他老人家了，愿天.皇陛下保佑他长命百岁！”

    “是的，小坂先生很好。我看他可以活到一千岁。”潘不耐烦道：“但今晚见面不行，最早也得明天上午才能见到他老人家。”又看了下两个陌生的跟随属下，只见这俩小伙都是黄种人，而且垂着头，于是问道：“今晚你们三个人要住在船上是吗？”

    “是，明天早上见过小坂先生我们才能走。”那胖子一脸兴奋道。

    潘看了下客房名单：“那好……208号客房，别走错了，你们的隔壁是越南过来的雇佣兵团。”

    “好的，潘大人！哦，潘大人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胖子又谄媚地讨好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208号客房，正好三张床。当胖子带着两个心腹属下过来的时候，一个穿着日本和服的女仆人才刚刚料理好这里的布置，那胖子就凑上去和女仆人套热乎，而另外两个雇佣兵属下都去洗了个澡。当两个雇佣兵属下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女仆人已经不耐烦地走了。

    其中一个“雇佣兵”开始对周围搜搜检检的，分别从椅子底下和床板的夹缝里发现一个监听器，处理好了监听器，这名“雇佣兵”就撕下来一层黑黑的“皮肤。”露出另一张还算白皙的脸颊——“少爷，看样子小坂先生对自己的手下人也不放心呢，居然在属下的房间里装了这种东西。”

    那日本胖子就凑了过来：“所以呀，我早两年就不想跟小坂先生干了！入他娘的，给他拼死拼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做这种送命的勾当才一个人一万美金，真当我们是好打发的叫花子呢！”又看向正在揭开面皮的“属下”笑道：“怎么样，杜家大少爷，这一回萧牧让我办的事我可是做到了。萧牧让我找您拿报酬……”

    “事成之后，共付一千万美金。”

    杜以泽说的是日语，他向来极其讨厌萧牧，也不会跟萧牧找过来的“境外武装投诚分子”多啰嗦，毕竟他一门心思只想着一个人的安危。

    胖子立即笑了：“好说好说，还是杜家财大气粗，爽快人！也不枉费我替曾经的对手萧牧卖命这一场，以后我们还可以多多合作……”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杜大少爷，你说你要上这条贼船找个人，找的是谁啊？刚才我跟那女仆打听到了不少东西，或许可以帮帮你。”

    杜以泽终于完整揭开了脸上这一层仿真皮肤，露出一张极其漂亮又轮廓深邃的脸庞，眉眼搭配得完美无比，本身又各具魅力，说是女人为之倾倒男人为之心动都不为过。优美的脖颈下精致的锁骨错落有致参差如云，但是冷漠的眼神却令人有股望而却步的疏离感。

    “一个女人，被他们关押着。”杜以泽说道。

    胖子立即就道：“那就对了……这船的底层的确关押着一个中国妞，平时都有人看守她半步不许离开房间……听说刚才还有人听到她在下面哭，好像是被某个男人欺负了。”

    最后一句话成功令杜以泽的脸色一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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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087 见面

﻿    “潘，小坂先生叫你过去。”

    忙完了一天的事务，潘收起笔记本走下长长的走廊。不远处的江面上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一程又一程，分外的刺耳。他的腰间别着一支勃.朗宁手.枪，右边的口袋里面还有十几发子弹和一个装满的弹夹。一双彤红色的眼睛闪动着冷峻的光芒。

    正中间的船舱，就是小坂裕生的卧室。

    屋子里一左一右点着两盏灯，小坂先生坐在正中央。面前展开一副偌大的山川地图——质地是绢的，上面还有红澄澄的印泥，看起来是有些年头的老东西了。看到他来了，小坂先生先让他：“坐。”又问道：“船上多了几个人？”

    “六个，老挝的田中君，越南的凯文以及他们的属下。”

    “你该知道，我的船不欢迎陌生人。”小坂先生仿佛在责备。

    “我知道，但把他们留下来比放走要好。这里是中国，我们干什么事都要万分小心。”

    小坂先生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欣赏：“是啊，这里是中国。”佝偻的手指屈起，扣了扣桌面上的地图：“这是1943年，我的祖父小坂正雄在江西搞到的地图。那时候，他还在江西一带和国.民党的杂牌军打仗，底下的人手是越打越多。”

    “越打越多？”

    “中国从来不缺乏投诚的人。”小坂裕生的手指落在鄱阳湖的中央，却是叹息道：“祖辈的大业未成，实在是可惜呐。”

    潘的目光也落在了地图上——鄱阳湖的形状像是海洋中漂浮的水母，南北宽，东西窄。中间有用红点的标志圈起来一块，上面用中文写了：老爷庙水域。

    而小坂裕生道：“潘，成败就看四月十五日这一天了。我不担心那个林悦不合作，只是手底下这群人见了金子就像饿狼看到了肉块一样，都是会红眼，杀人的。到时候，你得替我把持大局。不听话的人要通通杀掉。你，做得到吗？”

    潘点了点头：“任凭吩咐。”

    小坂裕生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了，事成之后回到日本，我会宣布你为我的继承人。”

    夜风清凉，吹起许许多多的思绪纷飞。

    走出小坂裕生的屋子，潘没有立即去休息。他站在甲板上思索——圣经上说过“你能忍受多大的痛苦，你就有多大的信仰。”而他的信仰就是成为第二个小坂裕生，然后返回曾经的“祖国”，让屠杀了他父母的人也尝尝被屠杀的滋味……

    但是眼下，小坂先生年老体衰，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凭着杀手的直觉，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危险在靠近，而小坂先生则是他们最大的保障……“哦，上帝。你还是别太早死了！”杀过人的双手，除了杀人之外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连对付林悦这样柔弱的一个女人，居然都会落了下风。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小坂先生准备了四十多年，他等了二十多年的那一天就快到了——没有理由现在退缩，即使将要面对的是巨大的危险，那也只能干完这一票。

    至于林悦的事情，留到以后再说……

    另一方面，甲板底下。

    垃圾桶里堆砌了一堆白花花的卫生纸，房间里的灯全部白生生地亮着。酣睡的婴儿还在摇篮里嘟着小嘴巴，而一墙之隔的客厅里，两个女人都陷进了牛皮沙发里无言以对。

    沈悦记不清自己抽了第几张纸了，眼眶还是通红通红的，嗓子里几乎干得冒烟。阳子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喝了口水，方才觉得从心到嗓子都好了不少。不由道了句：“谢谢。”阳子听完就笑了：“快点喝，你哭了这么久，小心脱水休克。”

    “死不了。”她只是难过罢了。一来难过自身落魄的处境，二来难过最讨厌的人居然对自己有好感……还差点强.奸了自己。

    “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不会跟其他人说的。”阳子叹了口气：“想不到潘居然会那么对你……他平时不是那样的人。”

    “别提这个名字。”说真的，她厌恶潘至极，尤其是想到他喜欢自己，不禁也自我厌恶起来：“我不想再见到他！”

    “那你想见到谁？杜以泽吗？”

    沈悦又抽了一张纸：“我谁也不想见！”

    心已经被各种惊涛骇浪完全磨成了沙砾，见不见谁又有什么意义？！现在，她连怨恨都看淡了也终于看开了——为什么非要把别人的人生和自己扯到一起？谁有义务来救她呢？或许杜以泽萧牧已经完全忘记了她，觉得“沈悦”此人已经坟头草三丈高。所以等待实在很愚蠢很天真，与其自作多情谁还会来救她一命，不如想想怎么在潘的手下死的体面一点才是真理……

    阳子又安慰了一番，她才平静了下来。只听她道：“你好好睡一觉，今晚的事情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明天早上小坂先生还要见你，先养好精神再说。”

    说的也是，沈悦收拾了下心情。就打算睡觉了。这时候外面传来一点动静，神经敏感如她立即分辨出两个人的脚步声……只听门口守卫说：“哎，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这里不能进！”而一个陌生的男声道：“哦，我走错了，走错了。请问锅炉室在哪里？我们客房的热水器坏了。”

    “在上一层。”

    另外一个男子道：“那，这里是？……”听到这个声音，沈悦忽然手指连着心尖抖了一下……“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守卫不耐烦了，把这两个“走错的人”推搡了出去。

    阳子也听到了对话，笑道：“还有白痴往这里跑的。”而沈悦还在发愣——刚才第二个说话的那个男子的嗓音有些耳熟——带着点上海话的腔调，又有点东北人的儿化卷舌音。于内敛当中带了点沙哑，沉沉的低音分外悦耳……她摇了摇头，赶走那些奇怪的念头。

    不可能，只是个巧合罢了。她想——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听到杜以泽的声音呢？大概是因为太想念了所以产生了幻觉？

    但一层之隔。两个“走错路”的男子从锅炉房里走了出来，又熟稔地返回到了上层的客房里。

    一进门，喝了半杯伏尔加的日本人田中三郎就开始唠叨起来：“哎呀，别看我现在体重二百多斤了，当初跟潘在日本训练的时候，也才不过一百多斤而已。后来，我被分配到了中国来，才知道什么是人间天堂。小坂先生的势力虽大，但是在湄公河上算老几啊？！”

    杜以泽褪下了面皮，垂着眉目看着远方的渔船：“那你是怎么投诚的？”

    “那是十年前的时候了，萧牧萧先生还在你们中国的边境缉毒队里面当大队长。他上任几个月，就端掉了好几个贼窝，一直逼到了我的老巢附近，把我们都团团围住了……我一看不行啊，中国军队太厉害，不能和他们对着干，干脆就下狠心通……共了。”

    杜以泽不置可否：“看样子，田中先生是弃暗投明，生财有道。”

    “哪比得上杜大少爷你。”田中掐灭了烟头：“不过说真的，你就这么点人，别想跟小坂先生对着干。除非喊中国军队布置在鄱阳湖里才能把这个老狐狸一举擒获。”

    “那不行。”杜以泽一口否决。

    “是为了那个被囚禁的女人？”田中君笑了：“也对，小坂先生这个人心狠手辣。要是发现自己落入了绝境当中，给他一个人质他能卸成八块。”

    杜以泽不再言语，而另一个走错路的“军官”——心腹手下徐楠走了过来，跟他悄悄耳语道：“少爷，底下的守卫都穿着……”杜以泽就站了起来，又拿下架子上的外套。结果被田中君拉住了袖子：“哎哎，杜大少爷你别再出去了。万一潘抓住了你们的现行，我也要跟着倒霉，不如明天再想办法救那个女人。”

    徐楠也劝道：“少爷，老爷说了，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再说了现在根本没办法救出夫人和小少爷两个人。”

    杜以泽这才站住了脚步——然后，他举起了拳头，几乎是愤恨地一拳砸向了墙壁，有血流顺着洁白的墙壁蜿蜒，看得田中三郎是目瞪口呆。只有徐楠明白——少爷是在自责没办法立即救出来林小姐，都努力到了这个地步，但是他们还得忍——毕竟林小姐和小少爷都在他们手上，而刚才“探视”地牢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林小姐房间前面的守卫，人人都穿着炸弹背心，想必是以防万一小坂先生用来毁尸灭迹的。

    “少爷，睡吧。”徐楠劝说道。

    田中三郎也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休息吧哈，明天早上我们还要去见小坂裕生，那才是个厉害的角色。”

    话是这么说，但是船上的人都各怀心事。今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隔日大早倒是风平浪静。

    因为昨晚刚刚下过一场小雨，早起江面上的雾气比较大。到了九点，雾气还是不散。为了防止意外，小坂先生命令船挪到了江面中心的位置，并且缓慢向着鄱阳湖进发着。

    一早就接到了通知要去见小坂先生。草草吃完早饭，沈悦就心不在焉地描摹着自己的容颜——眼睛哭肿成了核桃，下巴上还有点淤青，嘴唇惨白惨白的，眉宇间全部是抹不去的疲惫……她想遮挡掉这些脆弱的痕迹，仿佛这样自己就能坚强起来。

    她还选了白色的衬衫搭配黑色的风衣，上下共有三排金属纽扣，只系了中间那一粒。这样的穿法显得格外的正式，阳子还笑话她：“弄得好像是去参加葬礼一样。”

    她巴不得去参加小坂裕生的葬礼，但事实上，小坂先生只是对下水的事情再咨询咨询她而已。大概现在是非常时期，出了门，两个陌生的白人男子就走了过来：“林小姐，请跟你跟我们走。”

    她注意到他们穿着鼓鼓囊囊的夹克，身上还有一股火药的味道。于是明白了小坂先生随时有灭口的打算。

    到了第四层楼，走到中央就是小坂先生的私人会客厅。刚好前一批拜访小坂先生的人出来了，仆人就安排她进入。经过狭窄的走廊时，她和一个长得肥头大耳的日本人擦肩而过，然后无意抬头，无意看到了两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站在面前——也不知道怎么了，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的眼睛里，就拔不出来了。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一种记忆就铺天盖地而来。

    她停下了脚步——面前的人也停了下来。也许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他们只是走重了道彼此进退两难，但实际上沈悦却是心跳如雷——面前之人从头到尾都是陌生的，只有眼睛太熟悉不过。她看着这双眼睛如何长大如何沧桑如何自相矛盾如何含情脉脉……又怎么会不认得。但是现实太过魔幻，她开始怀疑这一切不过是个梦而已。

    杜以泽？！她在心里呐喊了一万遍：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在搞什么鬼？！

    对方也认出了她，猝不及防的相遇如此考验耐心的极限，男人的目光立即胶住了，微微启唇仿佛要呐喊一句“姐姐。”却终究没有打草惊蛇。

    她能从他的眼神里读懂许多情绪：想要这样，想要那样，想要这一刻只有开始没有结束。其实杜以泽不算什么温柔的男人——威胁和强求的频率远远大于彼此自然交合的频率，但是这时候却温柔得令人感动。有一种叫做思念的感情牢牢传递了过来，仿佛在诉说：别来无恙，你在心上。

    连心肝脾肺都为这一秒这一眼所颤抖。沈悦明白了：爱上杜以泽如此简单，因为不爱这样的男人真的好难。

    然而终究还有现实——“先生，麻烦让一让。这位小姐着急去见小坂先生。”

    她这才捞回了理智，就算是为了儿子现在也不能露出马脚。于是低头和杜以泽擦肩而过。一瞬间听到男人轻声呢喃了一句“姐姐。”像是吟诵远方的太阳一般的彷徨：“等我。”

    她扭过头去，轻轻的声音中带着十二分的克制：“快走……这里太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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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088 短暂

﻿    当轮船驶过湖口的时候，潘黑色披风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已经很少用手机通讯，尤其是进入中国之后，几乎都忘记了自己还有中国的号码这件事。但是来电显示地是中国的另一端——云南的西双版纳。这异常的地址显示，让他不安起来。

    “喂？”

    “喂？是小坂先生吗？我是纳尼克·乌达米·汉达亚尼，希望您还记得07年和您做过交易的人。”

    潘知道这个纳尼克：是个地地道道的印尼商人。在老挝，越南一带活动。专门收购罂粟花的提取物，批量卖给湄公河上制作毒品的毒枭们。2007年的时候，此人雇佣过他们属下的杀手，暗杀掉了老挝国内禁毒的警察局长。

    潘望了一眼船舱里面——小坂先生正在和林悦说话，于是回复道：“不是，小坂先生正忙。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先跟我说。”

    “哦，我想跟您说，田中先生五年前买罂粟的赊账到现在都没清算，最近他又带人离开了老挝。我想是时候催你们结算一下了。”

    “田中君离开老挝是来中国执行任务，他下个月就会回去。”潘才不想管这档子闲事。

    “哦，如果那样就太好了。”大概是真怕他们的人卷铺盖逃走，纳尼克又问道：“那五年前的赊账到底什么时候清算？最近边境的形势不好，我希望你们能体谅一下我们供应商的难处。”

    “这个你得跟田中君说去。”潘很烦这类商人的纠缠：“反正他是你们的大客户，又跑不了。”

    然而纳尼克却笑道：“先生，田中他快五年没有从我们这里进货了。老实说，我们已经把他的名字从顾客名单中革去了。”

    潘正要挂电话，这句话让他的手停住了：“你说什么？！”

    屋子里面，沈悦感觉到了不详的气氛——当她的目光从鄱阳湖地图上移开的时候，无意间望了一眼外边——伪装成日本人的杜以泽当然不在了，而潘徘徊在船头，举着手机不停地说话。看起来，他很气急败坏，而且时不时向着手机怒吼。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想。

    “林小姐，记下来了？”小坂裕生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的。”她早就熟悉这一带的水路，不过：“时间还没到四月十五日，现在湖里的水流依旧紊乱。我也不能知道他们沉船的具体地点。”

    小坂先生笑了笑，走到博古架前，拿出上衣口袋的钥匙，对准了正中心一个小暗格的钥匙孔。只听弹簧轻轻的一响，抽屉就开了。他戴上手套，从中托拿出一件鎏金的高足杯。放在桌上黑色天鹅绒的托盘当中：“那你看一看这个。”

    沈悦细细打量此杯——只见杯身下面的底座呈现喇叭形，杯内壁不装饰任何纹饰。而外壁口沿下刻了一周突棱，周边以缠枝花纹为装饰，腹部饰刻划凤、鸳鸯穿缠枝牡丹花纹。空间均填花草纹，杯底和足用的是缠枝花纹，壁内的底子则填了鱼子纹——这都是典型的盛唐金银器装饰风格，实在不难认出这是何物——

    1945年鄱阳湖沉船事故发生之后，所有的人和物都被吸入了深不见底的湖底当中去。几天后日本人过来搜救，他们只在湖面发现了一具日本军人的尸体。尸体的衣服里面就藏了这一只唐代的鎏金高足杯——这也成了乾陵宝藏沉没湖底的证明。

    她明知故问：“这东西怎么来的？”

    “祖父先烈留给后人唯一的指引。”小坂先生叹息了一声，然后道：“现在就要让你看一看了。”

    她走上前去，先戴上雪白的手套。严丝合缝地包裹住每一寸肌肤，然后再把双手放在了鎏金高足杯上……

    七十多年前，当神户丸号被吸入巨大的漩涡的时候。一个日本军人在最后的时刻跳船逃生，怀中还藏匿着他顺手牵羊的古董。然后，水，不停流动的水，裹着浑浊的污泥，一下下冲进五孔当中。渐渐呼吸不过来了。这个穿着淡绿色军装，戴着英式托尼钢盔的日本军人出一只手，像是对着人间的天空做最后的告别。

    死得好，沈悦想，然后收起了双手，脱下了手套。

    “有没有把握，找到那个地方？”小坂裕生盯着她的眼睛看。

    “有，但是等长江的汛期过去才可以。”她说道。

    “那就是四月十日左右。”小坂裕生沉吟一番：“这样，四月九日，你跟潘带着人前去定位沉船。打捞工作放在十五日。”

    “好的。”她有个条件：“不过到时候要把我的孩子送走。”

    小坂裕生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潘忽然闯了进来。看他气冲冲的样子，沈悦不由得紧张起来。只见潘凑到小坂先生的耳边说了一番，小坂先生的脸色就变了：“五年没进货？！这不可能！田中君汇报过在老挝的贸易一切正常。”

    “但是没有罂粟怎么提取海.洛因？”潘十分严肃道：“除非田中君放弃了毒品交易。”

    小坂裕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拿过潘的手机，接连按了几个号码，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连手指头都颤抖起来。而沈悦不禁想到刚才那一幕，心跳快如骤雨霹雳。大概觉得她碍事，潘忽然对她道：“你先出去！”她就忙不迭地走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听潘的话语，大概是他们的人手当中出了奸细。假如杜以泽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混上船的……那么实在危险了。唯一庆幸的是——现在小坂先生也好，潘也好，还不知道这件事，要不然小泽完了！

    看着甲板上的守卫，再想想船舱里的那些枪.支弹药乃至炸药……不禁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个人的力量再大，也抵抗不住这些东西。

    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某些人的命比较高贵一点。杜以泽就是如此。宁愿现在看不到他，一直看不到他，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但是脚步不经意往左边的甲板迈了一步，持枪的守卫就走上前来：“林小姐，你的房间在右边。”

    收起脚步，她只能换了个方向。

    但是进入右边走廊的时候，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杜以泽。

    站在舷窗前面，倚着窗口吸烟。一串串白色的烟灰在风中飘飘散散，仿佛是不经意间往这边看。然后目光就停滞不动了。一时间，她甚至不清楚到底用什么样感情回复他的深情。只是觉得再怎么表达，其实都无法描述这段感情的十之一二。

    “看什么看？！”身后一个日本人走上来驱赶杜以泽。

    但是他只是装作有趣的样子，用日语说道：“她是什么人？晚上能陪我玩玩吗？”

    听到熟悉的本国语言，日本人立即笑道：“喜欢中国女人就上岸去找，这样的货色不是没有。”

    “但是看起来这么正经的女人，很难弄上床。”还是用日语说的，沈悦不知道杜以泽什么时候学的日语。其实他还会一点拉丁语和法语，只是说的不流畅而已。但是说日语明显拉近了好感度，看守她的日本人和他聊得很高兴。

    “哦，只要功夫深厚，弄几个这样的女人上床不成问题。”

    “那她到底是谁？船老大的女人吗？”

    “不是，我们都称呼她为林小姐。船上没人敢碰她。”

    “那更有意思了。”杜以泽舔了舔嘴角，一副急火上涌的表情。

    但沈悦不懂日语，也听不明白他们说什么，只是觉得这样面对面却说不了一句话，实在很难熬。尤其是现在她有紧急的消息要告知……却忽然想起来：她不懂日语，但是这群日本人守卫也听不懂中文。然而，杜以泽懂。

    于是，她看了一眼长廊尽头的卫生间，用中文“抱怨”了一句：“为什么田中君不买毒品了，潘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呢。”顿时，杜以泽的目光微变，手指不经意间垂下。而守卫过来问她：“你刚才说的什么？”

    她变回了英文：“我说我想上个卫生间，你们在这里耽误太久了。”

    “哦，好吧，快去！”这些日本人果然听不懂她的中文。

    于是她进入了卫生间。船上的女人加上她不超过五个，却有上下三个女卫生间。每一个里面都干净的要命，简直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打开水龙头，先流出一股黄锈水，再是一股清泉。她先用冰冰凉凉的水润一润脸庞。方才觉得清醒了不少——幸好这世界上还有语言隔阂这玩意，要不然，要不然……希望小泽快点离开这艘船。她想：他能来看她就很高兴了，真的很高兴了。

    漫长的等待终于画上一个句号。

    然而，还是觉得委屈，觉得不甘心甚至埋怨。连眼泪都止不住了……混蛋的杜以泽，你为什么不能快一点呢？为什么在围剿山顶的那一次没有救出自己呢？

    “姐姐。”稀里哗啦的流水声中，她忽然听到这么一句。

    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跌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下一秒肩膀捏在他的手中，唇贴上唇。好像有无数的电流击穿了心扉，她望见了深不见底的一双眸子，望见了极端清俊的一张面容。然后，舌头被他含住，卷起吮吸。她一点儿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仿佛嫌不够贴近似的，杜以泽的后掌固定住她的后脑勺，调整好姿势，更加深入。

    一股淡淡的血味在彼此的口中蔓延，她却觉得享受极了。眼角瞥见金属的门栓，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去了，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小泽……”她呢喃了一句，反抱住他的身子，在接吻的空隙间挤出一句：“快走……”

    宽厚的手掌落在她的腰间，盈盈一握。却直接把她带入他的臂弯之中：“要走一起走，我可以让田中先生抢夺过来一条船。”

    沈悦笑了，笑他的胆大包天和自不量力：“我不能走。”

    “为什么？！”杜以泽死死盯住她的眼睛。

    “因为孩子还在这里。”因为她可以出那个地牢，但是孩子不能。小坂裕生嘱咐过了：一旦她抱着儿子出了房间，立即进行射杀。

    杜以泽沉默了，孩子对于他而言，还是很模糊的概念。只是知道世界上有那么一个小生命与自己血脉相连，但是他诞生，成长的过程却一刻都没参与。然而姐姐不一样，他觉得一旦放手了她就是再会无期。这时候……无论做什么决定都很残忍：“姐姐，孩子没了我们可以再生。但现在你得跟我走。”

    “不行。”她的手从他的桎梏中离开。

    “姐姐，只要你想，生多少孩子都随你的意愿。”杜以泽重新抓住她的手：“而且你再为我考虑考虑，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找你？！嗯？萧牧那混蛋还老是阻扰，但我就是抱了要么救出你，要么一起死在这条船上的决心来的。”

    她努力抽，但是抽不出来。字字句句响在耳畔，却有些虚无缥缈。杜以泽的心疼和爱护不是感觉不到，然而这样迫切地想要团聚。只是会带来更大的悲剧罢了，她还有一丝丝理智就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杜以泽，四月十日，小坂先生要我和潘单独外出。在这之前他们还会把我们的孩子送走……如果我现在丢下孩子，他就会死。”

    “姐姐！”

    “现在，你立即走！”她严肃地下了命令：“现在不是团聚的时候。”

    “可是我已经等你等了一年！”他冷酷地质问道：“你还要我等多久，嗯？”

    “我不知道，但是过去的一年我是靠孩子支撑下来的。”她回敬道：“而不是等你杜以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母性已经超越了爱情。

    起码绝望的时候，她想到最多的是孩子万一没了母亲怎么办，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等待营救。

    这时候，走廊上忽然骚动起来。而日本人也过来敲门：“林小姐，林小姐？！”

    沈悦推了一把杜以泽，但是他仍旧抓住她的手不放。这时候外面日本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她只能狠下决心，一根根扳开他紧锁的五指。拨开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外面响起潘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林悦人呢？”

    她心中一惊，立即把杜以泽推进一个单独的隔间里面。再关上门，走了出去。

    “着急什么？受冻了拉肚子耽误了点时间。”

    “待在自己的房间别出去。”潘丢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而两个日本人耀武扬威似的，催促她赶紧离开。

    她担心地看了一眼卫生间，短暂的相聚之后又是分离，不舍的极了，然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一天，船上算是鸡飞狗跳。

    就算待在最安静，最深邃的船舱底部。她还能听到上面传来的几声枪响，担惊受怕到了晚上，直到听说那几个叛徒逃了才定下心来。

    阳子倒是看得很开：“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田中君就是个白眼狼，都忘了当初是谁把他从人口贩子那里救出来的了。”

    “小坂先生也会做好事救人？”她嘲讽道。

    “看中了他是块杀手的料子而已。”阳子解释道：“杀手也要看天分的，从小虐待动物，欺负幼童的男孩长大了才有杀人不眨眼的天赋。”

    “真变态。”

    “妈妈……”屋子里的儿子在叫她了，她立即走了进去。只见已经快一岁大的孩子正四肢并用，要努力从床上站起来。肥嘟嘟的小胳膊伸展着，好像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天使一般的小脸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发现儿子越是长大，越能看出小泽小时候那绝世少年的影子——想必长大后，一定和他父亲一样，成为一个美得令人屏住呼吸的美男子呢。

    希望儿子比他父亲温柔才好。

    但是一个踉跄，儿子差点滚下床来。阳子立即上前要去扶，但她拉住了阳子的胳膊：“摔一摔，他以后就会站的更稳妥。”

    毕竟，留给他们母子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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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089 下船

﻿    “妈妈，妈妈……”

    “啊……”

    当儿子真的踉跄跌倒的时候，她的心还是疼的。幸好儿子很坚强，没有哭。沈悦伸出双臂要去抱孩子，儿子仿佛心有感应似的，往她这边移了一步，然后扑到了妈妈的怀中。她感觉满怀都是棉花糖似的柔软，还带着淡淡的奶香。

    沈悦下意识地问道：“乖乖，疼不疼呀？”

    忽然“哇！”地一声，怀中的小人儿哭成了泪人。她连忙开始哄孩子，但孩子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阳子坐在床边斜看着她：“嘴上说的是一套，其实还是不舍得，是不是？”

    “他实在太小了。”沈悦有点无奈，脱了鞋子也上了床，坐在了儿子的身边。儿子一边哭着，一边举起一只手，乱摸向她的脸。粉嫩的指甲触碰到了脸颊，带着一点暖暖的刺疼。她的大手包裹住这一只小手，孩子这才安静了下来。

    两只手，悬殊的对比。但是彼此都流淌着同样的血。

    沈悦用枕头垫在身下，侧躺下来——与孩子对视着——这种感觉很奇妙，会不知不觉为孩子着了迷，心中同时响起一个声音：这是我的血脉，这是我一生一世的牵挂。于是，为人母的一份骄傲渐渐涌了上来。她想，为孩子留下来是值得的。

    “怎么，不觉得孩子是个累赘？”阳子端了一杯咖啡，摇晃在窗台的夜色里。

    “不觉得。”她曾看过许多价值连城的宝藏，但是所有的宝藏加起来都没有这个孩子来的宝贵。在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里，是儿子点亮了整个世界，让她看到了生活还有许多美好之处。正因为如此，一切的挫折都不算什么了。

    就算是被人践踏了尊严，禁锢了自由，也无需害怕。真正应该害怕是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人。比如现在东躲西藏的小坂裕生。

    阳子吸完了烟，才走了过来。又把咖啡杯端到了她的面前：“计划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有什么打算？还是要把孩子送走？”

    “但是小坂裕生不会放过他，不是吗？”沈悦也想开了：总归，小坂裕生不会放过继承了她血统的孩子，那么送出去只是更危险而已。相反，把孩子留在阳子身边，小坂裕生好歹不会对亲生女儿动手的，这样才是最安全的打算。

    于是道：“到时候，他就托付给你了。”

    “你还真信任我。”阳子冷笑道：“其实，我也只是小坂先生手下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而已。被人捏死跟踩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不会的。”她不假思索道。

    小坂裕生是个贪婪，冷酷，狡猾的人。可他不是个疯子，阳子既然是他唯一的子女，总归要顾及一点情分的。那么，其实阳子才是这船上第二有权势的那个人，只是，阳子自己不知道而已。小坂裕生也并不打算认私生女的账。

    现在，她就可以利用这一点了，毕竟没有其余的选择。

    ————————————————————————————————————

    与此同时。甲板上，另一场暴风雨正在发生。

    小坂裕生刚刚得到了准确的消息：田中和他的两个“属下”都已经乘冲锋舟逃走了。而这件事毫无疑问破坏了一切的计划——不仅让他们的“寻宝”有泄露地点的可能，而且连这一艘船都要抛弃掉。于是小坂先生下令立即离开这一块的水域。

    当船全速开往附近的九江市的时候，潘的手机也响个不停，四面八方的消息一股脑都传了过来——老挝那边来消息：田中君的确五年前就断了毒品交易的贸易，而且，他这些年根本没在湄公河上活动过。甚至连他传去日本的账单信息，都是伪造的。

    “哦，该死，你们为什么不能早点说？！”潘骂道。

    “田中……田中……他的据点在老挝。我们并没有什么人手在老挝附近监视他。”

    对，田中这家伙肯定是故意去老挝的。潘想，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田中既然不做毒枭了，那么他“投诚”某国军队或者自立门户的可能性比较高。要知道一些小国家的军队经常人手不足，这时候什么社会败类都能加入。

    比如，2011年，泰国第三军区“帕莽”军营的士兵劫杀了中国的十三名船员，此案被称为“湄公河大案”。事后调查这九士兵，结果发现他们与当地的毒枭关系匪浅。其中还包括一名少校和一名中尉，杀人的理由无非是该船的船员正好撞见了毒品交易现场。

    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毒品交易就是这么无孔不入，而且丧心病狂。

    其实，若田中只是自立门户倒好，怕只怕万一他投诚了某国的军队帮助消灭毒枭。那才是灾难。

    这些情况，都要上报的。

    于是面见小坂先生禀明情况之前，潘特意把手机调了静音。进入了屋子，只听到小坂先生冷着一张脸，正在唾骂几个属下。这时候什么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潘明白，只默默做一个听众。好在发泄完了，小坂先生也很快恢复了理智——

    “湖上不能呆了，这里会是移动靶子。”

    “那我们去哪里？”

    小坂裕生难得沉默了——这里是中国，可谓是人口管理最严格的国家。一船的盗墓贼，能够躲到哪里呢？他又拿出了爷爷的那一张老地图，仔细看了半晌。最后手指移到了一座山上，山脚下用红墨水画了一道栅栏——这里是战时日本军队的地下堡垒之一。本是用来控制长江水系和补给过往船只的要塞，当然，现在已经作废。

    不过这个“堡垒”在九江市郊区，远离城市，靠近长江水道。多少年来也没什么人去，倒是一直还存在着。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藏身地之一。

    小坂先生把地图交给了潘，揉了揉太阳穴：“告诉掌舵的，往这个地方开。”

    这时候潘的手机震动了，嗡嗡嗡地响。他暗骂了一句该死，就抱着地图出去了——“喂？是潘先生吗？”一个属下打来的。这电话来的实在不是时候，潘直接骂道：“你要还是讲田中那个蠢货跑了之类的话，趁早滚蛋！”

    “不，潘先生。”那边的人惶恐道：“其实是我们刚刚从日本得到了消息……萧牧前日来到了九江市，与他同行的还有杜以泽。”

    “什么？！”潘的脸色立即变了。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两个名字无疑是：杜以泽和萧牧，该死的林悦还要排在第三位。现在好了，这三个人都齐全了。而且他很清楚萧牧和杜以泽是为了林悦而来的，但是为什么偏偏会在这时候来？难道消息已经泄露？！

    “告诉船长，加速前进。”他嘱咐道。

    然后，他又不得不通报给小坂先生这件事，这一回，小坂先生倒是淡定多了。毕竟是经历过六十多载风云变幻的老人了，立即稳下了心神：“潘，这船上的人。你说我能信多少？你一个，然后呢？其余的人为的是钱和权而依附我的。但是当更大的诱惑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或者面对死亡的时候，忠诚就成了一句空话。”

    大实话，潘想，但这样子露出颓废之色的小坂裕生让人十分同情。至少他怜惜这个一代枭雄。于是道：“至少我不会离开您。”

    “对，所以我要你去办一件事。”小坂裕生的脸色郑重起来：“必须和我分道扬镳。”

    “分道扬镳？”

    小坂裕生拍了拍潘的肩膀，难得露出一点教父般的慈祥： “对，中国军队比你想象的还难对付。如果我们还在一块行动，迟早会被人揪出来把柄……这样，你带林悦去鄱阳湖打捞宝藏，我会拨给你一批最值得信赖的人手。”

    “可是！”潘不乐意了：“您的安危怎么办？”

    “我去皇军当年开辟的地下堡垒那边避一避风头，你放心。那个地方很隐蔽，没有地图，中国军队搜遍整座山也不会知道入口在哪里。”小坂裕生语气一转，却是嘱咐道：“但是，船上的粮食顶多够我们支撑半个月，半个月之内，你必须把宝藏带回来。”

    潘思忖了一番，最后点了点头。

    小坂裕生满意道：“这件事如果做成了，你可就功不可没。说一说，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潘沉默了，他是个很清心寡欲的人。年轻的时候，倒是曾经沉溺于肉体的诱惑当中，无论男人女人都通吃，后来腻味了，也就没兴趣了。至于钱财，他向来不感兴趣。所以问“要什么？”还真的一时间回答不出来。

    但是问“想要什么？”他倒是想要那个该死的林悦。不过此时开口说：“可不可以把林悦送给我。”那么小坂先生根本就不会让他去这一遭。

    于是，他抬起了头。往小坂先生背后的博古架上扫了一眼，忽然想到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七岁那年，他和父母被激烈的反华分子一起投入了监狱。那是一个港口小城，本来那里的人都是温和，友善的。但是那几个月人们就像疯了一样，驱逐他们如赶走瘟疫。许许多多像他家这样的富裕华裔，都成为了阶下囚。

    那时候太小，只是觉得监狱的铁栅栏妨碍了自由。于是伸出手用力地扳开铁条——他从小力气就很大，一手举起十块砖头不在话下，还曾经靠着一己之力制服了河边的一条小亚洲鳄鱼。但是铁条太坚固了，根本不为所动。

    然后，父母被带了出去，却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临走之前，还将一块玉石项链挂在了他的脖子上。他依稀记得——那一块浅绿色的石头雕刻成了一个坐在莲花上的女人的样子。而母亲告诉他：“中国人用这一种雕刻成女人的玉石保佑平安，她就是妈妈的圣母玛利亚。”

    然后，母亲就不见了，消失在茫茫人海中。而坐在莲花上的玛利亚，到了他的脖子上。直到他被小坂先生救了出去，这个玛利亚一直跟随着自己。但是……但是后来呢？好像是小坂先生怕他感伤太多，于是把那一条玉项链拿走了。

    但是，他知道这玩意一直在小坂先生的柜子里。好几次，小坂先生从柜子里拿出其他古董的时候，他能瞥见那一个端坐在天鹅绒盒子里的玉石玛利亚。现在，要去执行一项非常危险的任务，是时候把母亲的遗物拿回来了，他想。

    于是道：“我只有一个想要的，就是母亲的玉项链。”

    小坂裕生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大概是一秒钟的失态，又恢复了正常：“是你小时候佩戴的那一条？哦，你到现在还记得。”

    “对，它对我很重要，希望我走的时候能佩戴上它。”

    小坂裕生犹豫了，他思忖了一会儿，又望向了潘——渴望的眼神，忠诚的表情。过去的几十年来，这个白化人杀手用一次又一次的出生入死诠释了什么叫做忠诚。那么，那么……满足这一回？但是，但是那个林悦在他身边……

    潘等了等，但小坂先生迟迟不肯下决定，他的目光渐渐黯淡了下来。

    最后，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小坂裕生重重叹了一口气，走到了博古架前面，打来了柜子。手指从汉代的古玉，清代的珐琅器，明代的官窑，以及唐代的金银器上面越过。直接伸到了最里面，拿出了珍藏数十年的那一枚玉观音。

    小坂裕生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图案是 “观音坐莲”——还是选用的上等的和田青玉。 沁色是水沁，代表这东西是“海货”。看包浆和皮壳，怎么说也要上溯到明代。这是一枚正宗的古董玉佩，若是出手肯定价值不菲。

    现在，他决定用这东西奖励最忠诚的属下。

    潘虔诚地接过了玉观音，小坂裕生又嘱咐道：“东西放在你那边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沉船宝藏打捞上来之前，不准把这玉观音拿给任何人看。你要知道，财最使人疯狂。若是想要自保，这样的东西就要藏着，掖着。”

    “如果哪个不怕死的敢觊觎我的宝物，我就让他死在鄱阳湖里。”潘道。

    “难说，田中君不就是背叛了我吗？就算是我派给你的那些人里，也难保全是忠诚的。若是一个不小心，那就会坏了大事。”

    潘点了点头道：“那我会好好收着，不让任何人看见。”

    小坂裕生这才满意地颔首微笑：“出去准备吧，晚上的时候你们就离开。”

    于是潘转身而去，银色的白发在飘扬的风中起起伏伏，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甲板尽头，小坂裕生才收回了目光，又凝视着刚才放置玉观音的地方——只是一眼，就深邃了起来。但是一瞬间又反应过来什么，收起了所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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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船就进入了九江市。

    沈悦是下午才收到消息，晚上就要上岸的。这么快的安排，比计划提前了整整一个星期。当然，孩子不能同行，她最后要求把孩子交给阳子看管，潘答应了，但是也警告她：“林悦，阳子只是代你照看孩子一段时间，如果想要活着回来看他的话，上岸以后就好好听话，好好办事。不然随时把你切碎了喂鱼。”

    这一次，沈悦没有回嘴。她只是紧紧抱着孩子，太舍不得了。但是儿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睁大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这时候，潘从她的身边走过，忽然孩子咧开嘴笑了，糯糯地喊了潘一声：“爸爸。抱！”

    甜甜的娃娃音，虽然含混不清。但是已经有点正宗东北话的影子了。

    潘愣了愣，他的母亲是个东北人，当然懂东北话。于是冷笑道：“林悦，你把这个臭小子教的不错。但是他注定没有爸爸，连妈妈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沈悦有点怒火，然而她知道这样颓废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于是把孩子放到了阳子的怀中，阳子道：“我会照顾好他的。”

    她叹了一口气：“麻烦你了。”也许，信任阳子是最好的法子了。起码，阳子是小坂裕生的女儿，而虎毒不食子。

    但是，如果出了意外呢？不敢想象，她想，无论如何，这一回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出了船舱，她远远看到了对岸的农村。夜风中，那边是万家灯火，这边是灯火全无。小坂裕生害怕暴露了目标，下令全船不许开灯，也真是够做贼心虚的。而潘带着几名属下，正在准备登岸的事项，她看到那个姓许的中国杀手也在。

    就说，小坂裕生不会放心潘带她出去的，果然派了另一个看守者。

    不一会儿，一名水手过来告诉潘：“潘先生，再往河道中央行驶迟早会遇到中国的海关。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把你们放下去。”

    “这里离岸边多远？”

    “大概不到一公里远，对面是个村庄。应该很安全。”

    “那好，现在我们准备登陆。”潘看了看手表，喊了一句：“放！”小艇就放了下去。

    “你还站在船头看什么？！”潘不耐烦地走了过来：“林悦，我们该走了！耽误了时间你负责？！”

    她不负责，于是也随着潘走向了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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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090 传信

﻿    上岸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就又下了水。

    沈悦还记得，潘上岸之后就带她去了城市的另一端。然后，半夜三更的，潘居然叫人搞到一艘渔船。又连夜把船开出了九江市。

    船舱非常狭小，睡的也不如大船里面安稳。然而，她很快得知小坂裕生和他的属下弃船逃生，也不知道到底躲到了什么地方去。

    其实，就算谁也不告诉她，她也能猜到小坂裕生去了哪里——归根究底，小坂裕生能来中国的鄱阳湖上撒野，无非仗着手中有一张日本皇军的战略地图。而地图小坂裕生给她看了好几遍，上面圈圈画画的地点，也记得差不多了。

    靠近九江市的地方，有一处偏僻的日军要塞。若她是小坂裕生，会选择那里。

    然而，现在无法把这些讯息传递出去。她只能每天听着隔壁的各种嘈杂，闲度日子——

    临近打捞宝藏的日子了，潘身边的人手逐渐地增多。渔船每天都会前进一段水域，然后停靠在岸边等待某些人的光临。她听到音色不同的人，从老至少，从男到女都有——上船，走进船舱，然后和潘说着什么，其中最常听到的单词是：“money。”

    “多少钱？佣金十万起步价，事成之后小坂先生还会有额外奖励。”

    “哦，这可不行，潘先生，我们这从越南偷渡至中国搞定海关就花费了不下十二万。”一个操.着东北口音的中国人说道。

    “那放心，很快你们就会回去了。小坂先生不需要任何浪费钱的饭桶！”潘骂了一句，然后把此人赶走。她坐在隔壁的屋子里，听到潘打了个电话：“刚才那一伙人不行……我知道他们跟着您办事二十年了，但是开口谈钱的人，干不了这笔买卖。请您多考虑考虑。”

    潘挂了电话，然后屋子里就陷入了沉默。

    她竖起耳朵聆听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听到，打算上床睡觉了，没想到那边的人却开始发火:“该死！事到临头一个都靠不住！全给我滚出去！”

    滚出去就没人做事了，她想。

    结果：“林悦，你给我滚进来！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隔壁听得到！”

    于是她只好起身，开门，转到了他的房间去。这房间真的很狭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她坐在唯一空余的那一张凳子上，等着潘的发话。而潘望着她的双眼沉默了一会儿，却是冷静地问道：“宝藏打捞最少需要几个人？”

    “我跟小坂先生说过了，如果最简化打捞程序的话——一艘船，两个水手，两个潜水员，再加一些专业的设备，就够了。”

    然而，小坂裕生一开始根本就不信她的话。非要大架势地跑到中国来，贪得无厌地想要把全部宝藏打捞起来——那真是痴人说梦。

    “为什么都是两个？”

    “如果一个出事了，另一个可以接替他的任务，不是吗？”

    “那好。”潘走到了她的身边：“七个人，你，我，许，两个开船的水手，两个潜水员。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

    “这些告诉我做什么？”她淡淡地嘲讽道。

    潘看她的眼光，好像在打量一只掌心中的小白兔：“告诉你别妄想着逃跑，也别耍什么花招。其余的人手我会安排在水路上和岸边上监视，若是周围有一点风吹草动，我必定第一个拿你当挡箭牌……林悦，你笑什么，我说的话这么好笑？”

    笑，的确要笑：“潘，你知不知道。你有个很大的缺点，叫做心虚的时候就爱逞强。”而且，她的小泽也有这个缺点……

    潘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白化人没有表情变化。但是眼珠子却是钉住不动了，她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潘忽然问道：“不怕我强女干你？”

    “怕，很怕很怕呢，但是你如果那么做了，我也只有死路一条。大不了拉数亿的宝藏陪葬就是了。”她冷笑道：看谁比谁狠。

    “还真是有恃无恐。”潘也嘲讽道：“到了下个星期，看你是不是还这么嚣张。”

    说的好像他自己不嚣张似的，沈悦想。她早就摸清楚潘这一套了。真是应了一句古话：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亲人和你的敌人。但潘这一回之所以这样精简人员，她猜还是由于小坂先生的属下叛变的缘故。猎人要防止任何半途劫道的窥视者。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潘好像很嫌弃似的：“接下来几天别再来烦我！”

    她还不愿意见到他呢！

    结果接下来的三天，她果真没有见到潘。这一艘渔船绕着水道弯弯曲曲，也不记得拐了多少弯，才来到了一片开阔的水域上。她以为潘会直接把船开到鄱阳湖里，没想到他居然要弃船上岸，改换另一条船秘密前往捞船的地点。

    第六天的早上一大早，她就被潘吵醒了。

    走出船舱，能看到码头就在不远的地方。岸上几乎没什么人，只停着一辆小吉普车。

    “今天上岸，许会看住你。”潘站在甲板上告诫她：“他接到的命令是不许你和旁人说一个字，要不然撕烂你的嘴。”

    正说着，她的眼角余光扫到了这个叫“许”的中国杀手——他正站在对面的甲板上抽烟，穿的一身黑色风衣比潘裹得还紧，夹住烟卷的两根手指的关节处都有厚厚的老茧，而且眼神冰冰凉凉的，只盯住远方地平线的终点。

    “我知道了。”她会识时务的。

    “那好。”潘看了下手表：“别忘了你今天的话，再乱来谁也保护不了你！”。”说完，潘就离开了。而看在别处的许立即转过了目光，接班潘监视她。沈悦摇了摇头，也不理会这个杀手，只用手肘撑在栏杆上面，假装眺望远处的风景。

    这个地域的水面很开阔，堤坝也延伸的很长。因为是春天，岸边的柳树垂下流苏的状丝绦，闲闲地随风晃动。然而，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做……满心是对儿子的担心，可这一群人只想利用她找到沉船宝藏。

    “哦，该死！谁让你碰它了？”身后传来潘的骂声。

    “对不起，潘先生，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木盒子……”道歉声渐渐小了下去。她看到潘手中捏着一个小首饰盒出来了，上面还镶嵌了一朵白色的玫瑰花。这么女性化的东西，一看就令人觉得罗曼蒂克起来，她甚至自嘲心道：是给我的吗？

    当然不是给她的，潘经过她的身边，把小巧精美的盒子放进了行李箱。然而，只是一瞬间的擦肩而过。她却忽然觉得身上冷飕飕的，顺着冷风的来处看去……首饰盒上泛滥着一层黑雾，这雾是如此之浓郁，代表着强烈的一股怨念……

    “盒子里装着什么？！”她脱口而出。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潘没好气道，然后把行李箱搬到了小船上。

    于是沈悦不再多问，毕竟多管闲事，还是敌人的闲事实在太愚蠢。她也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她移开枕头，拿出一只已经快秃了的铅笔——这是房间的床板下面发现的，像是船的前任主人随手扔掉的垃圾。

    庆幸，她还能在自己的房间捡到一支笔，说不定，这也是自己唯一的自卫武器了。

    不一会儿，船就停靠在码头，沈悦随着潘上岸。过程一切顺利。

    然后她进入了那一辆吉普车里。潘开车，许陪她一起坐在后排，笔放在右边的口袋里。她估算着拿一只笔和两个大男人同归于尽的可能性有多少？根本没有。那么……目光扫向了窗外，这时候吉普车正好穿过闹市区。

    好久没看到这么多人了，黄皮肤黑头发，都是中国人，都说着熟悉的中国话……她甚至有点感动，现在就算是死也算叶落归根了。但是她不想这么早死，尤其是杜以泽上船来找她之后，活下去的信念就更加坚定了。

    那么，只有拼搏一把了。

    “哎呦！”她忽然捂住肚子叫了起来。

    “怎么了？”潘的车速没有减慢，而许警惕地看着她。沈悦假装疼得要命的样子：“刚才走的时候太急了，喝了一口昨晚倒的冷茶……停车，我要上卫生间。”

    “不行，这里是闹市区。”潘毅然地否决道。

    “可是我忍不住了，好疼！”她擦了一把因为紧张出的冷汗：“求求你们，放我下去上个厕所！”

    许就坐在她的身边，把她的脸色看得清清楚楚——脸上渗出黄豆粒大小的汗珠子，佝偻着腰，捂着肚子，一副急坏了的模样……他想到了什么，建议道：“去加油站一趟，那里面有公共厕所。”又警告她：“下车以后别做找死的事情，小坂先生说过我随时可以杀死你。”

    沈悦点了点头。

    GPS导航，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一家有公共厕所的加油站，现在是清晨，加油站的员工都没有上班。沈悦摇摇晃晃下了车，而潘进去“扫荡”了一遍，确认了之后才走过来跟她说道：“给你两分钟的时间，不出来你知道后果。”

    “好的。”她急忙跑进去了。

    两分钟，时间宝贵……她拿了一张厕纸，然后拿出了笔……这时候连手都是颤抖着的，但还是完整地留下了求救信号……然后赶了出去。出乎意料的是，她前脚出来，后脚许也走进了女厕所。她立即明白这两个杀手的敏感是多么地可怕了，而她，她把求救的那一张纸条……手掌心捏出了汗水，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

    直到那个姓许的从女厕所出来：“没问题，继续出发。”一颗心才放了下来……也是，毕竟藏纸条的地方太隐蔽了。

    她之前就知道，中国式的抽水马桶掀开顶盖，可以看到里面有个抽水装置，还有一个控制抽水时间停止的浮瓶。刚才，她把浮力瓶拔到了最高处，卡死。然后把纸条塞到了浮力瓶的下面，再把墙上贴的小广告纸条撕下来几张，黏上去……

    若是有人上厕所，肯定会发现抽不上来水。那么就会打开水箱的盖子，发现下面黏贴的纸条……当然，一切只是她美好的猜想而已。

    希望这一次，上帝能够眷顾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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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日后。

    “笃，笃笃！”三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惊动了屋子里的人：“进来。”

    徐楠走了进来：“少爷，打扰了。”

    这个房间很大，用酒店的标准来看：是五星级酒店里面的总统套。地上铺设着大理石的地砖，窗口垂着长长的绛红色窗帘，外面是一架子的紫藤花摇摇欲坠。阳台上还摆设着万年青，君子兰和散尾竹。卧室，办公室各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之所以为少爷选这间，是因为他读心理学课程的时候听教授说：处在植物当中可以使人放松心情，少爷一直以来都没真正休息过。

    可现在，他知道自家少爷又要忙活了：“少爷，刚才警察局打电话来。”

    “什么事？”

    徐楠把一张纸条放到了他的面前：“少爷，今天早上有人在一间公共厕所里发现了一张没署名的求救纸条，留下的电话号码和联系人是你……”还没说完，杜以泽就夺过了纸条，顿时，熟悉的字迹就跃入了眼帘：“给杜以泽——”

    “小泽，四月十五日，他们必定要到鄱阳湖老爷庙区域，望慎行。我们的孩子在小坂裕生那里，小坂裕生去了九江市。我猜他可能会去找一处日军的要塞。先救孩子。”短短几句话，下面附上一幅小画。一共是画了三个景象——一条江，一座山，和一个长着骷髅头的日本海军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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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091 打捞

﻿    夜深人静时分，船已经驶入了湖口。

    白日里做贼一样地转移，到了船上，沈悦就被看管住了。傍晚太阳刚刚落下，船上的灯就全部熄灭了。驶到湖中心时，四周都陷入到了黑暗当中。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身子底下冷得侵骨。但是没有别的选择，这不是出来旅游，还想要一张席梦思。

    夜半，波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一阵又一阵的，像是写不尽的思乡曲。

    沈悦睡不着，一来担心前日做的小动作到底有没有效果，二来担心孩子的安全，三来，她对寻找宝藏一事心里没底，三件事一起涌上心头，根本无法安然入睡，于是干脆披上外套坐在窗前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偶尔抬头，看到天边挂着一轮圆月，但是月亮的边缘出现了一个内紫外红的彩色光环。远远望去像是起了一层面纱。

    她听爷爷说过，这叫“毛月亮”。民间有传闻：毛月亮一出,菩萨都闭眼。因为月值大破，是老天爷回收“阳气”的日子，各种鬼啊怪啊的都会出来作祟……听闻的时候年纪尚幼，当时信了，后来好几年都害怕这种月亮。

    直到后来进了新式学堂，学到了月盈月缺的自然原理，从此以后就不再害怕这一种毛月亮了。但是今天晚上，她又莫名害怕起来——

    挑选的日子真不好呐。她叹了口气，想把凳子往床边挪一挪。但是这一挪不要紧，她无意间瞥到地板上有什么东西，定睛一看，一片猩红落入眼中。吓得她不禁叫了一声，但是再去看时，地上的异样的东西又消失不见了。

    大概是太累了，产生了错觉？她想。

    “笃笃笃！”三声敲门声，她应了：“什么事？”

    “林悦，你怎么还不睡？！”是潘的声音：“大半夜的叫什么鬼？！”

    “没事，我现在要睡了。”她实在不想惹这个魔鬼，上床盖上被子。潘啐了一句，也识相地离开了。毕竟现在他们是潜入鄱阳湖，谁也不想惹事。但是沈悦一闭上眼，刚才那一抹猩红又窜入了脑海当中。她又睁开眼，扫了一眼四周。

    一切正常，别多想，多休息。她对自己说。

    这世界上最离奇的事情，她都见过，怕什么死人呢怕什么阴气呢——尽管她已经察觉这一带水域的气息有些不对——分明是花香鸟语的春天，但是一到夜晚，连一声蛙鸣都听不见。从风水上的角度考虑，只有死气沉沉的地方才会这样。

    当然会死气沉沉——鬼才知道湖底的那一帮子脏东西，从古至今拉了多少垫背的。

    一夜睡到天亮，外面阳光明媚。

    早饭粗粗喝了一碗粥。然后潘就找她商量接下来的行进地点。因为小坂先生掌握着当年神户丸号沉船的第一手资料，根据日军后来的打捞手册，定位沉船的大体方位不算难。但是鄱阳湖的水域很大，而一艘沉船的位置相对于偌大的湖面来说实在太小，所以精确定位又是一个难题。目前，她知道船上的潜水员只有两名，他们也没有多少次机会下水摸查，一旦行进方位差之毫厘，宝藏就会失之交臂。

    小坂把她的小命留到现在，也就是为了这时候用的。

    之前，沈家的人已经跟小坂裕生说过：七十年一个循环，水流会把小船带到沉船的地点去。这一点她是认同的。但是之所以要等七十年，水流和方位的问题不是主要的借口，另一个不能明说的原因是：七十年一个循环，当年吞噬了船只的明代阴兵会再次浮出水面。如果不消灭这一股阴兵，即使下去一个军团，也会被阴气所消灭。

    所以，七十年后回到当初沉船惨案发生的地点，平息怨气，才有可能安全下水摸宝藏。要不然，谁下水去都是一条死路。对此，小坂先生早就有了对策，只是没曾透露给她。不过现在她得好好问一问了：“四月十五日，假如我找到了地点，你们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潘抬起头看着她。

    “小坂先生应该知道当初他祖父的船到底是怎么沉的。”

    “不就是因为一群死人沉在湖底吗？魔鬼只是魔鬼而已。”潘显得很不屑一顾道：“到时候真的冒出什么东西来，先让他尝一尝子弹的滋味。”

    沈悦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居然朝他笑了笑：“那你们到底准备了什么东西应对那群魔鬼？我可不想被一群亡灵军团拉去做水鬼。”

    “亡灵军团？这个名称很有趣。”潘抬起头看着她，居然从她的眼中发现一丝害怕。这比较有趣：“林悦，有件事我想你该没忘记——你弄死的那个万常青盗掘过一个大连的佛教地宫，之后他就进贡给小坂先生几件比较有趣的东西。”

    不说这茬，她还真的给忘了：“什么东西？”

    “他家不是放着一座金子做的塔吗？那里面放的东西。”潘回答的言简意赅。

    但她立即明白了——潘说的是阿育王塔，万常青当年盗掘了地宫，就是为了地宫里面的……如果是佛祖的舍利子，那么的确可以镇压邪气。不过她还真的是没想到——小坂裕生居然为了沉船宝藏，敢把佛祖舍利子这样的无价之宝都牺牲掉。

    然而，她也能理解这样的行为——舍利子在别人看来，就是一小段人类遗骸，如果要委托中介公开拍卖，那么必须公开宝物的身份，并且去专业的单位进行排古董的认定工作。然而，任何行政单位都不会蠢到给佛祖的舍利子通过拍卖许可证——别忘了，这是佛教的圣物，就算是日本国内也有佛教势力。敢公然拍卖势必会引起佛教界的轩然大波。

    事实上，小坂裕生拿着这舍利子根本赚不了钱。但是沉船宝藏不一样——那是许多许多的金银财宝。孰轻孰重，小坂裕生自然清楚。

    “暴遣天物。”她摇了摇头，也为国之珍宝感到悲剧。

    谈完了路线的问题，潘就卷起了地图：“明天晚上到老爷庙水域，夜间进行探路。你最好从现在开始睡觉，免得到时候给我做事分神。”

    “探路没问题，不过我提议先不要靠近那一段水域。”她已经感觉到湖底有一股阴气在逼近。

    “婆婆妈妈。”潘扫了她一眼：“我们的时间很短，收起你那些退却的念头。”

    她自然无法说得动他，只好先离开了船舱。经过甲板，她留意到有两个中国水手坐在船头咬耳朵，其中一个人问道：“昨晚你三更半夜的干啥敲我门？”

    另一个人回答道：“敲你门干啥子？你屋子里面有好看的娘们？”

    “嘿，你这人敢做不敢当？那昨晚去我房间敲门的是谁啊？”

    “半夜风刮得屁大点事在这里计较！”另一个人不耐烦了。

    一阵江风吹来，吹得人的思绪清醒了不少。沈悦打了个寒战，不知道为何，心底越发觉得不安起来，倒也说不清那一股不安来自何处。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于是走进了船舱开始睡觉——潘说得对，睡得好才能努力干活。

    然而没睡多久，外面传来乱糟糟的声音。她披衣走到门边，听到隔着一层天花板的甲板上面传来男人的嚷嚷声，是潘在大发雷霆：“什么？！哦，该死，你们撤回来！东西就不用管了……好的，大不了后天做完就是的了……”后面的话没听清楚。

    难道小坂裕生出事了？她真希望他早点投胎。

    但是晚上吃饭的时候，船上的人都秩序井然。不像是出了什么大问题的样子。

    很快到了隔日傍晚。沈悦坐在床边盯住窗户外面——太阳正在徐徐落下，一轮白白的月亮越发明显起来，却还是一轮毛月亮。

    当月亮起月晕的时候，潘正好过来叫她了：“快点，我们今晚要出去找沉船的地方！”

    “这种事急不来的。”

    她走出船舱，看到两艘小艇放了下来。两个守卫和两个水手挤在一条船上。而她，许和潘则在另一条船上。按照事先的布置，船先顺着长江进入老爷庙水域的中心。虽然这一段路不算长，但是沈悦前所未有的忐忑。她真怕找对了位置，为日本人为虎作伥。又害怕找错了位置，被小坂裕生的手下干掉。总之怎么想都躲不过。

    那么，只有迎难而上了。

    到了河中央，胃里面忽然不舒服起来。

    “顺着这条河流走。”她忍住心底的那一股恶心，继续道：“到位置了我跟你们说。”

    对，河里的“脏东西”还存在，而且气息强烈。快要到地图上记录的“最后的位置”。沈悦摆了摆手，她实在不想冒险了：“可以了，沉船大概就在这附近。”又扭头对潘说道：“水底下有问题，不把这里清理干净不能打捞。”

    说完，一股恶心上涌。她就忍不住吐了出来，全吐到了水里。

    “晕船？”许问道。

    不，她不晕船，只不过沈家的人天生通天眼，既有窥视古董宝气的能力，也对阴气，浊气十分敏感。今天是十五日月圆之夜，风水上又属冲煞之日，所以这一带的阴气十分旺盛。而她体质属阴又偏弱，自然会觉得犯晕。

    她喝了一口水，漱了漱口吐掉了：“这里就够了，不能再往前面走。”

    “不，小坂先生叫你今晚就把水里的东西处理好了。”许忽然开了口：“林小姐，恐怕今晚要麻烦你走这一趟了。”

    “什么？！”她大吃一惊：“今晚？不是说明天吗？”

    “对。”许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是他的语气十分坚决：“岸上的事情有变，小坂先生来电说了，今晚能做的事情别拖到明天做。既然后天就要走了，那么今晚就要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好。林小姐，相信你还记得自己的承诺。”

    她有点懵，怎么都没想到——今晚居然不是来探路的，而是直接“定位”和清理水域的。为什么事情变卦的怎么快？！

    而许又抛下一句话：“林小姐，我想你也不想和儿子分别的太久。”

    对，她实在不想：“那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找到你认为最合适的地方，把小坂先生给的东西沉下湖去。”说完，许递给她一个盒子，紫檀木装的。不用问，她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这时候潘忽然走了过来：“万一这女人给我们使绊子怎么办，我看我还是跟着她去一趟比较好。”

    “那成，你负责看住她。”许提醒道，同时他转移到了另一条小船上。

    潘接过了操作权，直接把船往湖中心开。沈悦无语至极，但是只能硬着头皮上。幸好，这一天江面上的风很大，一定程度上掩护了他们的行动。但是找沉船的具体地点实在不容易，潘开着小艇转了好几圈，还是一无所获。

    “你他.妈的到底有没有在看？！”潘开始责怪她了。

    “安静，我在找啊。”她有点头疼，不知道到底该怎么精确定位。

    都快七十年过去了，过去的事情已经很模糊。她记不清当初沉船的前后线索，但是……唯独死前的挣扎记得很清楚。她还记得，是一大团阴气把自己包裹住的……对，很冰冷的阴气。那是千万死者的亡灵，比她看过的任何古董都怨念十足。

    不甘心的，哭嚎的，还有来势汹汹的……死亡的气息。

    正低头沉吟着，忽然间，一股熟悉的感觉猝不及防地袭来，笼罩了周身。

    “停船。”她轻声道。

    船停了，她打开了天眼——只看了一眼，就看到一团黑气笼罩在周围。实在难以想象，水面以下的“本体”会是什么庞然大物。

    “就是这里了。”她说：“要祭祀的话，选这里最好。”

    “祭祀？怎么祭祀？”潘对这些中国的宗教名词很感兴趣：“杀个人献给上帝吗？”

    “不是。”她打开了紫檀盒子，只见里面安置着一枚漆黑的小石头——这就是佛祖七十二舍利之一。无论放在哪一座佛寺都是镇寺之宝，但是如今——她摩挲着舍利子：“要想平息这里的冤魂，需要把这东西烧了，灰撒下去。”

    “那好。”潘掏出打火机，夺过了这一枚舍利子。当火光乍现的时候，她的表情相当的难看，作为一个古董世家长大的女孩，无论怎么说服自己，这一刻还是心疼的，即使她知道超度亡灵对于舍利子来说是圣物不错的归宿。

    漆黑的小舍利子，逐渐散成无数的雪□□末。然后，洒到了江水当中。

    很短的一刹那，她就感觉湖面上的阴气散了不少。的确是效果显著。不过这时候江面上的浪花忽然大了起来，小船几个不稳，差点被颠簸翻了。潘赶紧加足了马力，离开了这一段区域。临走之前，沈悦看到水面下冒出许多小泡沫。

    然后，一片水域都泛起了泡泡。好像被煮熟了一样。但奇怪的是，无论湖水怎么折腾翻滚，始终没有一条鱼跃上来。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当风停下，月亮从彩云中钻出来的时候，湖面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可以了。”她说：“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就可以……”

    “不行，来不及了。”许忽然说道：“我们得今晚就打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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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092 鬼魂

﻿    湖面上的风忽然间停了。

    船头的灯光有一瞬间的熄灭，黑暗就从四面八方慢慢围拢过来。模糊的雾气当中，人影被剪裁成了一个个棱角分明的鬼魂模样，投影在黑黢黢的湖面上，姿势百态。沈悦还保持着往后看这个姿势，但是身后的人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她只能慢慢转过了身子，然后坐在了船板上，两只眼睛茫然地盯住湖面的皱褶。

    “现在动手。”身后的人吩咐道。

    潘也点了点头，还用严厉目光向她下命令：就这么办。

    冷风吹得眼角有些发涩，沈悦揉了一下，看清楚了潘的目光落在西边，西边——对了，他一定是担心小坂裕生的安危，那么，她更加确定小坂裕生那边发生了大事。也只能因为如此，所以他们才急匆匆地想要捞到宝藏。

    希望能拖延下去才好，于是她用质疑的口吻说道：“我希望你们没疯，今晚下去的结果很可能是一个人都上不来。”

    “林小姐，像你这样会装神弄鬼的人可不多了。人手的问题，也不需要你担心。死一个人后面还会送来一个人补上，死两个人就会有两个人补上。”许丝毫不为她所动，大概在这些杀手的眼中，林悦不过是小坂裕生手下的一个神棍而已。

    她还真的希望自己是个神棍，那么就能把这些人通通沉到水底去。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小船开始往回划去，在湖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每一道涟漪荡开，她都能清楚地看到水草向着两边分开，但是湖底依旧看不见。

    潘就坐在她的前面，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你问的是哪个什么？”潘回头问她，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清楚看清楚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是最冷硬的冻地鸡血石。

    “为什么不等一等？你们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这几天吧？再说了，万一事情失败了，小坂先生苦心经营的这一切都会打了水漂。”

    “林悦，今晚就是最后的期限。”潘的话语很冷：“你要责怪，你怪那几个泄露了消息的叛徒好了。我们杀再多的人，现在也不能保证安全。而且，田中君知道我们的目的地是鄱阳湖，什么时候中国的水警封锁了这里，那就彻底完了！”

    她立即明白了： “警察过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最迟明天晚上他们就会排查到这一片水域。”

    说完，潘不再理会她，沈悦发了一会儿呆。小船就行驶到了大船的身边。他们回到了大船上，潘打算把整条船都开过去。而她站在船头，看到他们那边的气氛很热烈：潘从船舱拎出一箱子的青岛啤酒，然后拿出一把军刀对准瓶盖，把盖子一一撬开了。肤色各异的人们喝下了啤酒，脸上挂着笑容，好像在提前庆祝胜利。

    “愿天神保佑我们此次旗开得胜！”

    “约翰，你这不是废话吗？我看该改成：愿天神祝我们寻找到金山银山！”

    他们真热闹啊……沈悦想，狼群最快乐的时光不是享用食物的时候，而是在饥肠辘辘时分发现了一大群羊的时候。不过，这次的“食物”是……她自己都不敢想象的东西。不由得双手环抱住自己，想到了爷爷告诉她的故事——

    公元1364年4月1日，陈汉皇帝陈友谅亲率60万人马乘艨艟巨舰围攻洪都(南昌)，而他的对手——朱元璋亲率20万军队前来解围。陈友谅操转船头迎战朱元璋，两军相遇于鄱阳湖上的康郎山，一场震撼古今的鏖战展开了。

    传说，两军兵力悬殊。陈友谅兵多舰巨，他指挥的五千艘艨艟巨大无比，船楼分上中下三层，中间置走马棚，船楼上下的人说话互相听不见，每层船楼有无数房舱，如同大厅。船身铁皮包裹，红漆涂饰，远远看去，犹如一片红色的城廓。

    而朱元璋只有一些舢板小船，按理说怎么都不会是陈友谅的对手。但是朱元璋登高瞭望，却望见陈友谅的战舰首尾衔接，像是一连串的纸葫芦。于是，他采用了火攻，趁着狂风大作之时，用熊熊烈火将陈友谅的军队烧毁在鄱阳湖上……

    最后爷爷说：“所以，鄱阳湖老爷庙水域那一块儿邪门啊……湖底下不知道多少死人，早就成了一个万人冢，如果运气不好……”

    “布鲁克林，你这个胆小鬼。怎么缩在船角上？”一个陌生的外国男人经过她的身边，打算了她的思绪，她看到了另一个卷发的白人男子。

    “哦，我妈妈说中国是个妖魔鬼怪盛行的地方，女巫和大祭司时时刻刻盯住我们的一举一动。”

    “不可能，中国人很软弱无力。就像她一样。”白人男子指了指她。

    而那个叫做“布鲁克林”的人走了过来，沈悦下意识往后退步，但是小伙子却蹲了下来，并且望着她的眼睛。她感觉到他没有恶意，于是停下了脚步。这个布鲁克林动了动嘴唇，忽然问道：“你知道湖底下有什么吗？”

    她反问道：“湖底下除了宝藏还能有什么？”

    “但是我的感觉很不好……不瞒你说，我在伊利诺伊州干过两年的僧侣。我看的出来，这里的环境很不好……我是说，有点奇怪。”

    当然奇怪，但是她认为还是不点明的好：“我也不知道，我是第一次来这里。”

    “可你是个中国人，他们说你是个女巫。”

    “你见过身陷囫囵，什么事都阻止不了的女巫吗？”

    她好笑道，于是这个布鲁克林垂头丧气地走了。另外一个人还教训布鲁克林：“我就说，她是个傻瓜，白痴。光顾着糊弄小坂先生了，其实什么都不懂。你等着瞧吧，这个女人后天的时候肯定要被潘推下水去喂鱼了。”

    她继续看自己的风景，不再理会这些被小坂裕生逼着赶下水的水手们。

    水流是个很实诚的孩子，大船不用扬帆，就被带到了沉船的地点。她看到许从屋子里折腾出来了一套机器设备，又在两个船员的指导下把机器放了下去。不一会儿，机器就捞了上来。带回来了一张水底的声呐地图，上面模模糊糊的一片嶙峋，什么也看不清楚。许和潘对望了一眼，然后潘说道：“再换一个地方看看。”

    于是他们换了一个地方，声呐设备下水。这回看清楚了——水底下有巨大的轮廓。

    “船的龙骨！”一名水手立即认了出来：“是老式的战船。”

    “很好，现在看你们的了。”潘对身后的两个水手说道，其中一个人就是刚才和她说话的布鲁克林。两个小伙子点了点头，然后穿上了人工鲨鱼皮，戴上了潜水镜，背上了氧气罐，再下到了小小船里，继而跳入了湖水当中。

    她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来，但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湖底下还是平静一片。平静到让她以为七十年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其实这一块水域其实是安全无害的。没有沉船，没有湖底下的沙漏，没有武则天的棺椁和一团杀人的黑雾。

    她不由得走到潘的身边：“他们的氧气罐支撑多久？”

    “一个小时，如果节省一点一个半小时。”

    她继续问道：“万一他们出不来了，你会怎么办？”

    “不怎么办，上帝让我们在这里，就给我们安排好了各自的命运。”他冷冷说道。

    她开始为自己打算：“老实说，我对未来没把握，但是我相信你有把握。万一待会儿出了事，我们一起沉到了湖底……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一个人出不来的，除非我也活着……潘，我看你不像个能坦然面对死亡的人，我也是。”

    “什么意思？”他的目光收了回来。

    她继续忽悠：“你带着的那个紫檀盒子里面装着死人的东西，是不是？”

    潘吃了一惊，他已经很少喜形于色，尤其是在她的面前：“林悦，你看到了什么？！”

    “盒子里有很大的怨气。但是这一股怨气不侵害你，甚至在你身边还有所收敛……我猜是你亲人的东西是不是？想不想知道他们怎么死的？”

    “林悦，你少给我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湖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声响。潘又转过了身子，这时候两个湿漉漉的潜水员冒出水面，那个布鲁克林手中还举着一样东西。许喊了一声，绑住两个人的绳子就开始往回拽。然后布鲁克林跳上了船板：“我们找到了！”

    沈悦看到他手中抓着一件青花瓷碗，上面还爬满了水草。

    潘把瓷碗放进了清水中洗干净，又把她喊了过来：“看一看，这上面花了什么鬼东西。”

    她只看了一眼：“一条鲤鱼，一个人。”

    “为什么这个人站在鲤鱼背上？旁边还有许多人望着他？”潘问道。

    她只能应付道：“中国的汉朝有个故事，一个叫做琴高的人修炼成了神仙。得道之际就乘坐鲤鱼而去。数万弟子为他送行。”

    潘讽刺道：“中国人还真是爱装神弄鬼。”

    她嗤之以鼻。只见潘继续拍了拍两个潜水员的肩膀，让他们再下去，然后又走了过来。坐在了她的面前：“林悦，今晚你的诡计可不会得逞。”

    “我没有什么诡计。”她冷笑道：“你敢不敢把紫檀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看一看？嗯？”

    “看样子你对别人的私事很感兴趣。”

    她不以为然：“我只对古董感兴趣，盒子里的东西不错。看宝气的年头，起码也是清代的。”

    潘沉默了一会儿，玉观音于他而言，不过是父母的遗物而已。不过父母死亡的时候，他没有在场，所以对于“怨气”这种事情还是感兴趣的，于是潘走进了船舱里，不一会儿一块和田白玉观音出现在了沈悦的面前。

    她伸出手去接，但是潘没有给她：“这个玉雕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她不是女人。”

    “你以为我是瞎子吗？”

    “他叫观音，是佛教的神。观音初从印度传入中国时为男身，后被中国人改造为女身。按照佛教观点：佛无所谓男身还是女身，由男变女，或者由女变男，都是因人而异。”她摊开了手掌：“如果不相信我，那你拿回去好了。”

    于是潘就把玉观音给了她。大概只是短短的几秒，她就感触到了其中的怨气。然后，无声地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怨气不算久远，不过几十年的时光而已。

    眼前呈现出一个印度风格的房子。窗台边上，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说道：“小坂先生，您不必为雇佣兵的兵源担忧，这年头，活不下去卖孩子的人家多了去了。”

    “但是我要的不是连小鸡都不敢杀的废物！也不是要只知道酒色的饭桶！我要天生的杀手，以后会绝对忠诚地对待我！”

    气急败坏的人是小坂裕生，他的脸是铁青色的。

    “小坂先生，您放心，我们已经为您物色到一个好孩子……他绝对符合您的要求。”

    画面一转，灰沉沉的灯光下，小坂裕生在几个印尼官僚的陪同下走下了监狱。然后，隔着栅栏，他一眼相中了那个白化人孩子。孩子的眼睛中充满着仇恨和狂野，但是又被一股虔诚的骄傲所牵制着。官员告诉他：这个孩子出生贵族。

    “他的父母还在审判，他们家族出的钱很多，要换人的安全。”

    “我出更多的钱。”小坂裕生冷笑道。

    ……黑暗与光明交织了一片，眼前的景象渐渐消失。她睁开了眼睛，望见了浩淼的水雾。潘坐在她的身边：“你看到了什么？”

    她决定卖关子:“看到了你和你的父母被关在一所监狱里面，是东南亚的监狱，里面有许多黄种人。但有个印度人说，你的父母辈抓去审判了……”

    潘忽然站了起来，逼视她的眼睛：“然后发生了什么？！”

    “然后，我只有确定了自己的安全，才能告诉你接下来的故事。”她冷笑道：“很有趣呢。”

    “你清楚的，你的命在我手上……”

    但是她并不为之所动，只把头别了过去。潘刚刚想要发火，忽然间船头又骚动了起来，于是潘骂了一句就走了，她看到那两个潜水员又捞上来了不少东西：有玉佛手，玉蟾蜍，青瓷虎子，葡萄海兽镜，以及长戟，火铳等残品……

    每一次古董出水，都引来这一群强盗的欢呼。

    她不忍心再看下去，打算进船舱里睡觉。于是关上了舱门，把被子放了下来。

    也许是有心，也许是无意，她往昨天看到“血迹”的地方瞄上了一眼，这一下就彻底愣住了——只见地上平白无故出现了一摊水渍……可刚才她分明管好了门窗，没有任何人进来过呀！而且，水里还残留着一束鲜绿的苔藓。

    她蹲下身子，抹了一点苔藓的痕迹。感觉皮肤上有种刺刺的，硬硬的触觉。于是揉了揉指尖，揉出一点儿深绿色的……铜锈。

    忽然间，像是被电击中了心脏。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这时候，她听到甲板上有人在尖叫。

    “哦，上帝，那是什么东西？！”

    “哦，天呐，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他们是死是活？！”

    头顶上传来阵阵颤动，她不禁仰头往去，望见一个人的脑袋，已经腐烂成了骨架，缩在锈迹斑斑的盔甲当中，透过天窗往里面看进来。分明是一具骷髅，但是两个黑洞洞的眼洞淡定自若地看着里面，像是还有灵魂在操纵。

    一瞬间，沈悦脑袋里一片空白，脚步却不由得退到了门边上。背抵着门板，耳边听到外面的嚷嚷声越来越大，伴随着痛苦的嚎叫和扑通扑通的落水声。这时候，她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居然会遇到了爷爷口中最倒霉的情形——

    “万一啊，运气不好遇上了阴兵借道，那就麻烦喽。这些陈友谅的士兵沉在湖底，他们以为自己还没死，他们以为还要继续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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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093 水鬼

﻿    中国自古以来不乏阴兵借道的故事，例如北京故宫每逢五点关门大吉。因为传闻入夜以后，故宫中就有前朝枉死的军队出没。

    而爷爷跟她说过：阴兵借道，只可远观，不可近视。远观他们是仪容整齐的军队，但是近视他们只是一具具白骨。若是挡住了阴兵的道，那就会灾难降临……

    眼下，这副骷髅隔着一道铁栅栏与她对视着，沈悦一动不动。目光却情不自禁落在垂下来的一束水草上面，茎叶处挂着铜锈色，末端已经干枯发黄。她能闻到这水草散发出一股河底淤泥的土腥味，仿佛还掺杂着鲜血的浓烈。

    但是她明白面前的骷髅死亡已久。

    七十年前，她遇见过他们，然后，今日今夜重逢了。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木门忽然开了，接着一只手把她拉了出去。甫一转身，她的目光扫过甲板，一下子从心脏冷到了手指——甲板上耸动着一具具白骨，他们的站姿像是个活人，还穿着老旧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盔甲悬挂在胸前，都呈现出肮脏的黑红色。

    这些白骨举着残破的兵器在战斗，冷冷的晚风中，一面残破的旗帜猎猎飞扬。腐朽的刀具，断掉的长戟起起伏伏，向着为数不多的几个大活人攻击。但是白骨本身悄无声息的，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随着白骨的动作响起，一切景象都诡异的犹如同科幻电影，但这里只有人类的怒吼，哀鸣，对方却安静的犹如湖底的磐石。

    她看到那个叫做布鲁克林的白人小伙子已经死了，一根长矛贯穿了他的胸膛。但是在他的脚边，一句骷髅碎了，白骨一根根掉落在地，都败坏成黑炭一般的颜色。空气中都是湖底淤泥的味道，又腥又臭。甲板上已经无处落脚，舷窗上挂着绿油油的水草和滑腻腻的浮藻。

    潘一手拉过她，他还责骂她：“该死的！林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完一声枪响，一具水淋淋的白骨扑倒在脚下，“噹！”地一声，马刀落地。那白森森的手指佝偻成一个诡异的弧度。顺着手指指的方向，还有更多的白骨森然。

    “我不知道……”她想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是惨白的：“快上岸……快走……” 但是刚说完，她就看到了甲板上躺着几个水手的尸体，其中还有船长和大副的。他们麻木的脸已经没有任何声息，呆呆地凝滞着白骨游上来的方向。

    她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的是湖面上黑压压，白森森的一片，不用打开天眼她也能感觉到整个湖面都是怨气林立……眼风扫过整条船，只见所有的方向都被白骨阴兵包围了……除了靠近右边的船舷处，还有些微的空隙。

    不难猜到这一小块地方是刚才她洒下舍利子灰尘的地方。如果非要说现在还有什么“退路”的话，只有那里了…… 打定了主意，她收回了目光，却感觉背后一凉，回头一看，她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眼珠子已经垮塌，露出枯黄的眼白。这张脸上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表情，只有僵硬呆滞的腐朽五官，一根瘦削尖细的手指，划过了她的脸庞。

    这一秒，她几乎忘记了呼吸。紧接着“嘭！”地一声枪响，她看到了这一具尸骨倒了下去。这时候她才看清楚这尸体穿着日本的皇.军服。

    是七十年前死去的小坂联队的士兵。

    “哦，你发什么呆？！想死是不是？！”潘忽然抓过她的身子，接着把她往船尾带。她看到许和其他几个杀手都聚集在船尾，救生船都放了下去。但是她反挝住了潘的手，这时候相信眼睛比相信什么都有用：“那里不能走。”

    “林悦，看样子你是真的想死！”潘发怒了。

    “中国的事情，你们外国人根本不了解！”她也肝火正旺，水里到处是水鬼，看样子横竖都是死路一条，这时候她还怕什么子弹？怕什么死亡？！于是也怒道：“潘，你才想死是不是？！大晚上的去捞宝藏真是个愚蠢至极的决定！”

    “那你倒是说说，现在怎么办？！”潘拧着她的领口，又朝她的身后开了三枪。子弹擦过她的后脑勺，打中了一个水鬼。浓浓的一摊血污在甲板上晕开。

    “这些鬼前进的方向是后面，你要走从船尾走便和他们重道了，得从右边走。”说完，她挣脱开了他的手掌。而潘则跟上了她的脚步：“林悦，想独自一个人逃走这也是愚蠢的决定。”又一把钳住了她的胳膊，但是走的方向换成了右边。短短十几步的距离，此时此刻看起来难于登天。当潘终于带着她来到右边甲板的时候，忽然一群白骨冲锋似的向着他们扑来。

    她下意识望了船尾一眼，许和其他几个杀手的小船已经不见了。

    “砰！”子弹打碎了一个白骨的天灵盖，但是下一枪就没那么幸运了。潘按下扳手，弹夹空空如也。这时候，她和他对望了一眼，头一回她从这个白化人眼中看出了恐惧。她几乎下意识地问道：“现在怎么办？！”

    潘什么也没说，他扔掉了手.枪,拎起一通柴油浇到了甲板上，再用打火机点燃，伴随着一阵火光冲天，他们一起跳下了船。

    沈悦瞬间被水流淹没，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湖水可以这么腥臭。与其担心被淹死，或许喝上几口水被呛死的可能性比较大。然而，一只手紧紧拉住了她不往下沉，幸运的是这个方向确实没有阴兵，游了片刻她就浮出了水面。不远处，整条船仿佛都被黑雾所笼罩。到处都是死人，骷髅，看上去好像是一群黑白相间的乌鸦飞过来栖息。

    但是甲板上的火焰越烧越旺，很快就把群鸦所吞没。

    离得最近的岸在后面，潘抓住了她的袖子开始往前游，看样子是要和许他们的冲锋舟汇合。但是沈悦挣扎着开口，不惜喝了几口腥臭的湖水:“我们不能……挡在他们行进的方向上……咳咳咳，那样会……”

    潘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样会怎么样？！”

    “被阴兵当做敌人。”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一阵惨叫，是从船尾的不远处发出来的。这时候一阵大浪掀起来，她又一头扎进了水里，没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她再次浮出水面的时候，只见许他们的冲锋舟已经完全不见了。

    “林悦，你怎么不能早点说？！”潘狠狠紧了一把她的手腕，疼得她又喝了一大口水：“我说了……咳咳，你们相信我的话吗？！”

    更何况，落到这一步完全是他们自找的。

    “哦，我看你分明是故意的，别跟我说你一点都没预料到会发生这些！”

    潘一边吐槽，一边拉着她往岸边游去。游了片刻，她几乎没了力气，幸好潘一直拉着她的手，身后来吱嘎吱嘎的声响。沈悦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被点燃的轮船开始四分五裂，火焰中的白骨在放肆地燃烧。两人缄默，她几乎累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一个大浪打来，她呛了几口水。实在游不动了。脑海中却不知觉地浮现当初沉船的景象……潘拉了她一把，她动也未动，天太黑了，这里又是野外……火光离得很远，她看不到岸边，一点儿方向感都没有，但奇怪的是觉得周围似曾相识……对，似曾相识。下意识地打开了天眼，她看到了周围的水域一阵血光冲天。

    但是……血光当中蕴含着宝光……有多少宝藏沉没于水底下，就有多少古代的，近代的怨灵被囚禁于此处……错不了，这里是乾陵宝藏的埋葬地。

    也就是，她死亡的地方。

    “嗨，林悦你在听我说话吗？！”潘又拉了她一把，她机械式地随着水的流动往前划了一段。但这时一个大浪头打来，冲开了他们的双手。一脱离开潘的手，她的身体就不自觉地往下沉。方才喝了太多的湖水，理智差不多被席卷干净了。

    但是她再笨也知道，这一沉下去就绝对不会再浮上来。想到儿子，想到杜以泽……还是不甘心，不想死，于是拼命要保护上浮的姿势。然而，这一波巨浪是沉船的余波，一阵接着一阵，很快她就看不见潘，被水卷走了。

    一具骸骨从身边飘过，是七零八落的古代人遗骸。但是她已无心去害怕，手碰到了骷髅头，感觉到了一阵哀怨的凶气。与此同时，双脚不自觉地下沉……脑海中前世的记忆却越发清晰了起来——湖底……巨大的沙洲，漏斗式的深渊……

    还有沉船的宝藏和那一团迷雾似的凶气。

    爷爷曾说过，沈家人之所以抛弃天眼，是因为先辈窥视了太多的天机，结果命运中的“运”之一字被消磨殆尽，只能受命的摆布。为了摆脱这个循环，她曾答应过爷爷，能不用天眼就不用。然而……过去的一年里……她食言了。

    “林悦！”好像是潘喊了她一声，她循声望了过去。没见到潘，却看到了远处传来模糊的灯光和船的影子，看上去好像海市蜃楼。

    然后她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身体越来越往下沉去……

    保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直到湖底。她看到了一丝银色的光芒……好像曾经残存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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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094 潘恩

﻿    “滴答！”

    一粒冰冷的水滴滴落在脸上，沈悦睁开眼睛，看到四周依稀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但景象好似披了一层布纱似的，怎么看都令人看不真切。她摸了一把脸颊，摸到了冰冷的水和沙子，皮肤也冰得彻骨。但有感觉毕竟是好事，这就说明她还没死。

    沉下湖底的最后一刻，窒息的感觉接近死亡，人生就像是倒带一样不断地回放。虚无缥缈的像是幻觉一样。但是现在身下是沙子，脸上是沙子，还有周围慢慢渗透出黑暗的光芒，这些好像在告诉她：一切都回到了原来开始的地方。

    一束藤萝垂了下来，当她仰头而望的时候拂过她的脸颊，痒痒的，带小小的白花又带着一股子清新的水草味。但是花瓣的细小黄蕊却看不真切，她努力坐起来，然后盯住那一朵小百花不松懈，小小的花苞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我还没死，这里是湖底下。她清楚了。

    七十年前她就来过这里，而现在，她又回来了……勉强站起来，头却碰到了上面的岩石。她吃痛地喊了一声，这才发现——这里是一个类似山洞的地方，周围的岩石十分硬。她弯腰走了几步，脚底下踩着柔软的沙子，四周阴森的潮气格外沉重，岩石上，地上都生长着一层厚厚的苔藓。已然绿出了翡翠的质地。

    当眼睛可以适应这里晦暗不明的光线时，她的听觉也渐渐恢复了。

    本来以为周围没有声响，但是走远一些，她就听到了轰鸣的潮水声。这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她一苏醒到现在都暂时性耳聋了，现在听到了，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这巨大的水声所穿透，循着声音她望见了山岩尽头——

    一座石头山坡屹立在湖底，中间劈成两瓣，各自被水流侵蚀出一条深深的水道，水道的两边堆满了杂木，枯枝，黑色的岩石被银白的河底沙所掩盖。

    她看了一眼手表，指针不转了，代表岩石里该含有铁矿石。

    而湖水从石头山中央的缝隙间倒灌似的倾盆而下，流入河底的深渊当中去，顷刻无影无踪。恰好，她所站的地方处在湖底以下，当滚滚的湖水从头顶的漏洞形大洞倒灌而下时，形成了一个水帘洞，而巨大的水声，几乎震撼着每一块山岩。

    她深深倒吸了一口气，直觉告诉她：不能往前走了。

    小时候读书的时候，她听到过一种“归墟”的说法：所谓的“归墟”是天地间的深渊，天下之水不论是江河湖海，最后都要汇入归墟，却永远也填不满。《列子·汤问》中也说:“有大壑焉﹐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但关于“归墟”到底在什么地方，一直以来众说纷纭——有人说在南海当中，也有人说在渤海，也有人说：天下之大，归墟不止一个。南海有，渤海有，甚至鄱阳湖中也有一个“归墟”。现在，她相信第三种说法了。

    其实，早在沈阳的时候，她就通过网络了解过鄱阳湖过去的一些故事。其中就有关于湖底“巨大的深渊”的记载。

    那是1977年下半年的时候，鄱阳湖附近的都昌县修水坝，当时举全县几十万民众之力在鄱阳湖里兴修了3条大坝，其中一条连接松古山的“下坝”正好在老爷庙水域。

    但一天夜里，这条下坝中间一段600米长、50米宽、高出水面4至5米的水坝，突然间悄无声息沉入了水底，水坝计划也因此搁置了。试想，一段水坝都会一夜之间消失不见，更何况是一条船，一个人呢？

    现在她终于明白这是为什么了，然而，大概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湖底藏着一个深渊。

    再看瀑布冲下来的方向——有往前的，有往后的，虽然最后都是归于一束。但是几股水流之间互相作用，将水流中的一些杂物冲进了这个山洞当中——其中就包括脚底下的几条死鱼，她能够活到现在，不过是靠的和这些死鱼一样的运气而已。

    但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沈悦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身上很冷——现在是初春，她穿的不多，冰冷的水把白色的衬衫浸泡成一种淡绿色，紧紧贴在肌肤上。这不仅起不了防寒的作用，反而更冷了。

    “呼——”她深深吐了一口气，环顾着四周——现在，那些湖底的“阴兵”集体“出征”湖面，最晚天亮之前就会回来。现在在湖底走动，大概没什么危险，那么也许可以找到那一艘沉没的大船，到时候再想想办法。

    于是，她慢慢前进着。山岩洞里垂下来一些云母，反射出淡淡的红影。她猜这些该是湖面上那一艘燃烧的大船的余光。又走了数十步，她看到前面的沙滩上露出几个黑色水潭，里面满是鱼骨和苔藓，但是苔藓中央露出一抹金黄，她走了过去，从苔藓中央勾到了一个小小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件十二瓣多曲长杯——

    所谓“多曲长杯”是公元3世纪至8世纪，伊朗“萨珊王朝”中流行一种平面大体为长椭圆形的曲瓣状杯子。而这一件多曲长杯杯内底錾刻火焰宝珠纹饰，杯壁四周刻着对称的宝相花纹，杯口圈环饰着缠枝纹。翻转过来，杯心上刻了一只长鼻利齿的鱼身怪兽，这是古印度的神兽摩羯，被古印度人认为是水中主宰，亦是生缘之源。

    能用得起这等金银器的，当然是贵族中的贵族——唐代皇族了。

    她看了一会儿，却是无奈地笑了笑——这样的古董，搁在哪里都是上千万的宝贝。但是，眼下和她一起身陷囫囵，能不能重见天日还是个未知数。于是她把这一件摩羯纹多曲长杯放在了口袋里，继续往前走着。

    一路上，她还思考着不少问题——

    例如潘和许等人死没死？许大概是逃不过一劫了，他们走错了方向，正好处在了阴兵前进的道路上。但是潘的话，如果游到了岸边还是可以逃过一劫的。那么，潘上岸以后会做什么？带着更多人过来捞沉船的宝藏？

    那么她宁愿把这里给毁了。

    还有小泽……他到底有没有收到她的纸条，只希望他平安无事才好……

    这时候，她甚至内疚了起来——每个人生命的结束都会画上一个符号，有的是惊叹号，有的是省略号，还有的人平平淡淡一生最后就是一个句号。而她呢？难道要变成一个大大的问号？让所有人都不知道林悦此人埋骨何处？！

    山洞上又滴下一滴水，她咳嗽了一声：那样的生命也太悲哀了。

    再往前走出几十步，她就看到了一片巨大的开阔地——沉船的沙坝到了。

    银白色的沙滩上，最显眼的是一艘船巨大的龙骨，木质的底板尚未腐朽，有孔隙的地方爬满了钉螺和苔藓，完全变成了一摊被褐色物质包围着的幽灵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什么——日军小坂正雄联队的“神户丸号”运输船。

    看到了这船，她下意识地往一个角落望过去——果然看到了半具尸骨——只有上半身的骸骨埋在沙滩里，下半身已经完全不见了。周围散落着数十卷画轴，还有一把日本武.士军刀掉落在不远处——是小坂正雄。

    她走了过去，只见地上的画轴全部腐烂了，也难怪，这里的潮气太大，画不坏是不可能的。想到这里，她又不自觉地往前看去——沙坝的另一端，躺着另一具女性尸骸，尸骸破破烂烂的衣服下面盖着另一幅画轴，白骨化的指端戴着一枚翡翠扳指。

    青翠的扳指，莹莹生辉，凝聚的绿色像是某座山万千年的生命力。

    不用多想，她也知道这是谁的遗骸。生生死死看多了，她也不畏惧这些，于是走了过去。先褪下了白骨上的翡翠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再拨开了破烂的衣服和散乱的骸骨，她看到了几块干布包裹着的长轴。

    抽出来一看，只见画心保存的尚且完好，而提拨，印章都模糊不清了——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保存成这样，已经算是奇迹。

    那些清晰的字迹，文采纷飞，宛若蛟龙。“天下第一行书”的美誉名不虚传。

    她深深叹息了一声，当年自己因为这一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被日本人抓走，现在他们又重逢了，《兰亭集序》还没损坏，她又再一次被困在了水底下。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又收拾起了这一卷《兰亭集序》，放在日军军刀的刀鞘里，别在身上。

    正打算再去沉船上看一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这时候背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地方，听到脚步声简直恐怖。然而——

    “别动。”是一个熟悉的男声，她的心提起三分又放下了三分：“你怎么在这里？”

    转过身，她看到了狼狈不堪的潘。潘的手中拿着小坂正雄的日军军刀——她猜他刚才就发现她了，一直跟踪在她身后，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潘悄悄走到了她身后拿到了军刀才过来。这也难怪，潘恐吓人完全是靠他孔武有力的手臂和怀中的枪.支。

    而面前的潘——身上到处挂着彩，右臂断了，露出骨头茬，血在不停地流。如果不急救的话，她猜他支撑不了多久就要昏过去，难怪要靠一把破刀威胁她。

    她现在有恃无恐了，迎接着他的目光。

    潘的脸色很差，但是他的语气依旧强硬：“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湖底，沉船的地方。”她觉得事情有点诡异，生怕这个“潘”是个鬼幻化成人，于是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游不动的人不停地挣扎，不止你一个沉了下来。”他狼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了阵阵血丝，然后拿眼角的余光瞥着她：“怎么出去？”

    沈悦这才想起来，当时她游了一段就没力气了，一直是潘拉着她往岸上游的。可笑这个白化人也沉了下来，还受了严重的伤。于是心中更有了几分底气：“这里有条沉船，其余的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遍地是黄金做的盘子，杯子。”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骸一堆，却被白骨给吸引住了——看轮廓明显是个小女人的遗骸，肩膀瘦削，下颔又尖又翘。披着破烂的女装，就像沙漠中沉睡的“楼兰美女”一样。就是没有了血肉都可以看出姿色，可以想象生前该是个多美的美人。

    “她真美。”他舔了舔嘴角：“可惜生不逢时。”

    沈悦冷笑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潘？”

    “把你腰间的东西给我。”潘的目光从尸骸上收了回来：“别以为我不认识那是什么。”

    她后退了一步：“怎么，落到这个田地你还梦想着替小坂先生办事？”

    “这是我的任务！”

    但她简直觉得好笑，看看地上尸骸，再想想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所受到的囚禁和折磨，一种报复的情愫就上涌，她恨小坂裕生，连带着把他身边的属下都一个个都恨了。

    “潘，你真可怜。替一个穷凶极恶的人卖命一生。”

    “林悦，少说废话！”潘也冷道：“把东西给我！如果你还想见到你儿子的话！”

    “怎么，你觉得你现在不能用右手，只能用左手拿着一把军刀能对我怎么样？我劝你还是暂时别想着怎么替小坂先生卖命。毕竟我现在不想和你为敌，先想办法离开这里才是要紧事。”

    “林悦，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他一步步逼了上来：“我也不想现在杀你。”

    “忠诚于一个人面禽兽就这么重要吗？”她毕竟还要忌惮他的军刀，往后退了一步。但死死护住了腰间的《兰亭集序》。

    “你什么都不明白，他是我的教父！”潘几乎是怒吼。但是他受伤很重，这怒吼更像是沙哑的狮子在沉吟：“他救过我的命，把我带到日本去，教会我怎么强大起来，怎么活着像是一个尊贵的人……而你，什么都不懂！”

    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向沉默阴郁的潘，忽然说出了这一番自白的话语。

    但这更加激怒了沈悦，她冷笑着反问道：“我怎么不懂？！你们毁了我的一切，知不知道？！我本来是什么？杜以泽的未婚妻，我本来可以拥有什么？一个世上最完美的丈夫，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体面高贵的身份，还有平平安安的生活！”

    她冷笑着，笑意和地上的骸骨一样阴沉：“但是你看看你们做了什么？！把我囚禁住，毁了我的家庭，我的人生，还天天威胁让我生让我死，让我必须为你们一次次昧着良心鉴定古董，还把我出世一岁都不到的孩子拿走，以此来威胁我替你们卖命！潘，你说是不是你们施舍一点可怜，我就要感激涕零？！不，我永远永远恨你们！”

    她的力气恢复的不错，这一段话骂的很响亮。潘听得一清二楚，然后慢慢放下了军刀，但目光一直注视着她腰间的《兰亭集序》，说道：“林悦，我们一起想办法先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然后我放你和你的孩子自由，但是你得把东西给我。”

    她才不会便宜了这一帮恶魔：“这笔生意划不来，《兰亭集序》少说价值三十个亿。”

    “那就没办法了。”潘提着刀，打算用强制的手段：“每个人都有他娘的该干的事情。”

    可她毫不在乎，只是冷笑道：“你的任务就是替杀你父母的凶手卖命吗？啊，那你真是悲哀啊……”她说出了他的真名：“是不是？潘恩.霍华德。”

    潘的表情瞬间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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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095 摩羯

﻿    “滴答！”

    一粒冰冷的水滴滴落在脸上，沈悦睁开眼睛，看到四周依稀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但景象好似披了一层布纱似的，怎么看都令人看不真切。她摸了一把脸颊，摸到了冰冷的水和沙子，皮肤也冰得彻骨。但有感觉毕竟是好事，这就说明她还没死。

    沉下湖底的最后一刻，窒息的感觉接近死亡，人生就像是倒带一样不断地回放。虚无缥缈的像是幻觉一样。但是现在，身下是沙子，脸上是沙子，还有周围慢慢渗透出黑暗的光芒，这些好像在告诉她：一切都回到了原来开始的地方。

    一束藤萝垂了下来，当她仰头而望的时候拂过她的脸颊，痒痒的，带小小的白花又带着一股子清新的水草味。但是花瓣的细小黄蕊却看不真切，她努力坐起来，然后盯住那一朵小百花不松懈，小小的花苞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我还没死，这里是湖底下。她清楚了。

    七十年前，她就来过这里，而现在，她又回来了……勉强站起来，头却碰到了上面的岩石。她吃痛地喊了一声，这才发现——这里是一个类似山洞的地方。她弯腰走了几步，脚底下踩着柔软的沙子，四周阴森的潮气格外沉重，岩石上，地上都生长着一层厚厚的苔藓。已然绿出了翡翠的质地。

    当眼睛可以适应这里晦暗不明的光线时，她的听觉也渐渐恢复了。

    本来以为周围没有声响，但是走远一些，她就听到了轰鸣的潮水声。这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她一苏醒到现在都暂时性耳聋了，现在听到了，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这巨大的水声所穿透，循着声音她望见了山岩尽头——

    一座石头山坡屹立在湖底，中间劈成两瓣，各自被水流侵蚀出一条深深的水道，水道的两边堆满了杂木，枯枝，黑色的岩石被银白的河底沙所掩盖。而湖水从石头山中央的缝隙间倒灌似的倾盆而下，流入河底的深渊当中去，无影无踪。而她所站的地方，正好处在湖底以下，两座湖底山脉的“山洞”当中，滚滚的湖水从头顶倒灌而下，形成了一个水帘洞。而巨大的水声，几乎震撼着每一块山岩。

    她深深倒吸了一口气，直觉告诉她：不能往前走了。

    小时候读书的时候，她听到过一种“归墟”的说法：所谓的“归墟”是天地间的深渊，天下之水不论是江河湖海，最后都要汇入归墟，却永远也填不满。《列子·汤问》中也说:“有大壑焉﹐其下无底﹐名曰归墟。”但关于“归墟”到底在什么地方，一直以来众说纷纭——有人说在南海，也有人说在渤海，也有人说：天下之大，归墟不止一个。南海有，渤海有，甚至鄱阳湖中也有一个“归墟”。

    现在，她相信第三种说法了。

    其实，早在沈阳的时候，她就通过网络了解过鄱阳湖过去的一些故事。其中就有关于湖底“巨大的深渊”的记载。

    那是1977年下半年的时候，鄱阳湖附近的都昌县修水坝，当时举全县几十万民众之力在鄱阳湖里兴修了3条大坝，其中一条连接松古山的“下坝”正好在老爷庙水域。但一天夜里，这条下坝中间一段600米长、50米宽、高出水面4至5米的水坝，突然间悄无声息沉入了水底，水坝计划也因此搁置了。

    试想，一段水坝都会一夜之间消失不见，更何况是一条船，一个人呢？

    现在她终于明白这是为什么了，然而，大概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湖底藏着一个深渊。

    再看瀑布冲下来的方向——有往前的，有往后的，虽然最后都是归于一束。但是几股水流之间互相作用，将水流中的一些杂物冲进了这个山洞当中——其中就包括脚底下的几条死鱼，她能够活到现在，不过是靠的和这些死鱼一样的运气而已。

    但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沈悦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身上很冷——现在是初春，她穿的不多，冰冷的水把白色的衬衫浸泡成一种淡绿色，紧紧贴在肌肤上。这不仅起不了防寒的作用，反而更冷了。

    “呼——”她深深吐了一口气，环顾着四周——现在，那些湖底的“阴兵”集体“出征”湖面，最晚天亮之前就会回来。现在在湖底走动，大概没什么危险，那么也许可以找到那一艘沉没的大船。

    于是，她慢慢前进着。山岩洞里垂下来一些云母，反射出淡淡的红影。她猜这些该是湖面上那一艘燃烧的大船的余光。又走了数十步，她看到前面的沙滩上露出几个黑色水潭，里面满是鱼骨和苔藓，但是苔藓中央露出一抹金黄，她走了过去，从苔藓中央勾到了一个小小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件十二瓣多曲长杯——

    所谓“多曲长杯”是公元3世纪至8世纪，伊朗“萨珊王朝”中流行一种平面大体为长椭圆形的曲瓣状杯子。而这一件多曲长杯杯内底錾刻火焰宝珠纹饰，杯壁四周刻着对称的宝相花纹，杯口圈环饰着缠枝纹。翻转过来，杯心上刻了一只长鼻利齿的鱼身怪兽，这是古印度的神兽摩羯，被古印度人认为是水中主宰，亦是生缘之源。

    能用得起这等金银器的，当然是贵族中的贵族——唐代皇族了。

    她看了一会儿，却是无奈地笑了笑——这样的古董，搁在哪里都是上千万的宝贝。但是，眼下和她一起身陷囫囵，能不能重见天日还是个未知数。于是她把这一件摩羯纹多曲长杯放在了口袋里，继续往前走着。

    一路上，她还思考着不少问题——

    例如潘和许等人死没死？许大概是逃不过一劫了，他们走错了方向，正好处在了阴兵前进的道路上。但是潘的话，如果游到了岸边还是可以逃过一劫的。那么，潘上岸以后会做什么？带着更多人过来捞沉船的宝藏？

    那么她宁愿把这里给毁了。

    还有小泽……他到底有没有收到她的纸条，只希望他平安无事才好……

    这时候，她甚至内疚了起来——每个人生命的结束都会画上一个符号，有的是惊叹号，有的是省略号，还有的人平平淡淡一生最后就是一个句号。而她呢？难道要变成一个大大的问号？让所有人都不知道林悦此人埋骨何处？！

    山洞上又滴下一滴水，她咳嗽了一声：那样的生命也太悲哀了。

    再往前走出几十步，她就看到了一片巨大的开阔地——沉船的沙坝到了。

    银白色的沙滩上，最显眼的是一艘船巨大的龙骨，木质的底板尚未腐朽，有孔隙的地方爬满了钉螺和苔藓，完全变成了一摊被褐色物质包围着的幽灵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什么——日军小坂联队的“神户丸号”运输船。

    看到了这船，她下意识地往一个角落望过去——果然看到了半具尸骨——只有上半身的骸骨埋在沙滩里，下半身已经完全不见了。周围散落着数十卷画轴，还有一把日本武.士军刀掉落在不远处——是小坂。

    她走了过去，只见地上的画轴全部腐烂了，也难怪，这里的潮气太大，画不坏是不可能的。想到这里，她又不自觉地往前看去——沙坝的另一端，躺着另一具女性尸骸，尸骸破破烂烂的衣服下面盖着另一幅画轴，白骨化的指端戴着一枚翡翠扳指。

    青翠的扳指，莹莹生辉，凝聚的绿色像是某座山万千年的生命力。

    不用多想，她也知道这是谁的遗骸。生生死死看多了，她也不畏惧这些，于是走了过去。先褪下了白骨上的翡翠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再拨开了破烂的衣服和散乱的骸骨，她看到了几块干布包裹着的长轴。

    抽出来一看，只见画心保存的尚且完好，而提拨，印章都模糊不清了——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保存成这样，已经算是奇迹。

    那些清晰的字迹，文采纷飞，宛若蛟龙。“天下第一行书”的美誉名不虚传。

    她深深叹息了一声，当年自己因为这一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被日本人抓走，现在他们又重逢了，《兰亭集序》还没损坏，她又再一次被困在了水底下。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又收拾起了这一卷《兰亭集序》，放在日军军刀的刀鞘里，别在身上。

    正打算再去沉船上看一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这时候背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地方，听到脚步声简直恐怖。然而——

    “别动。”是一个熟悉的男声，她的心提起三分又放下了三分：“你怎么在这里？”

    转过身，她看到了狼狈不堪的潘。潘的手中拿着小坂的日军军刀——她猜他刚才就发现她了，一直跟踪在她身后，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潘悄悄走到了她身后拿到了军刀才过来。这也难怪，潘恐吓人完全是靠他孔武有力的手臂和怀中的枪.支。

    而面前的潘——身上到处挂着彩，右臂断了，露出骨头茬，血在不停地流。如果不急救的话，她猜他支撑不了多久就要昏过去，难怪要靠一把破刀威胁她。

    她现在有恃无恐了，迎接着他的目光。

    潘的脸色很差，但是他的语气依旧强硬：“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湖底，沉船的地方。”她觉得事情有点诡异，生怕这个“潘”是个鬼幻化成人，于是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游不动的人不停地挣扎，不止你一个沉了下来。”他狼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了阵阵血丝，然后拿眼角的余光瞥着她：“怎么出去？”

    沈悦这才想起来，当时她游了一段就没力气了，一直是潘拉着她往岸上游的。可笑这个白化人也沉了下来，还受了严重的伤。于是心中更有了几分底气：“这里有条沉船，其余的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遍地是黄金做的盘子，杯子。”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骸一堆，却被白骨给吸引住了——看轮廓明显是个小女人的遗骸，肩膀瘦削，下颔又尖又翘。披着破烂的女装，就像沙漠中沉睡的“楼兰美女”一样。就是没有了血肉都可以看出姿色，可以想象生前该是个多美的美人。

    “她真美。”他舔了舔嘴角：“可惜生不逢时。”

    沈悦冷笑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潘？”

    “把你腰间的东西给我。”潘的目光从尸骸上收了回来：“别以为我不认识那是什么。”

    她后退了一步：“怎么，落到这个田地你还梦想着替小坂先生办事？”

    “这是我的任务！”

    但她简直觉得好笑，看看地上尸骸，再想想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所受到的凌辱，一种报复的心理上涌。她恨小坂裕生，连带着把他身边的属下都一个个都恨了。

    “潘，你真可怜。替一个穷凶极恶的人卖命一生。”

    “林悦，少说废话！”潘也冷道：“把东西给我！如果你还想见到你儿子的话！”

    “怎么，你觉得你现在不能用右手，只能用左手拿着一把军刀能对我怎么样？我劝你还是暂时别想着怎么替小坂先生卖命。毕竟我现在不想和你为敌，先想办法离开这里才是要紧事。”

    “林悦，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他一步步逼了上来：“我也不想现在杀你。”

    “忠诚于一个人面禽兽就这么重要吗？”她毕竟还要忌惮他的军刀，往后退了一步。但死死护住了腰间的《兰亭集序》。

    “你什么都不明白，他是我的教父！”潘几乎是怒吼。但是他受伤很重，这怒吼更像是沙哑的狮子在沉吟：“他救过我的命，把我带到日本去，教会我怎么强大起来，怎么活着像是一个尊贵的人……而你，什么都不懂！”

    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向沉默阴郁的潘，忽然说出了这一番自白的话语。

    但这更加激怒了沈悦，她冷笑着反问道：“我怎么不懂？！你们毁了我的一切，知不知道？！我本来是什么？杜以泽的未婚妻，我本来可以拥有什么？一个世上最完美的丈夫，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体面高贵的身份，还有平平安安的生活！”

    她冷笑着，笑意和地上的骸骨一样阴沉：“但是你看看你们做了什么？！把我囚禁住，毁了我的家庭，我的人生，还天天威胁让我生让我死，让我必须为你们一次次昧着良心鉴定古董，还把我出世一岁都不到的孩子拿走，以此来威胁我替你们卖命！潘，你说是不是你们施舍一点可怜，我就要感激涕零？！不，我永远永远恨你们！”

    她的力气恢复的不错，这一段话骂的很响亮。潘听得一清二楚，然后慢慢放下了军刀，但目光一直注视着她腰间的《兰亭集序》，说道：“林悦，我们一起想办法先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然后我放你和你的孩子自由，但是你得把东西给我。”

    她才不会便宜了这一帮恶魔：“这笔生意划不来，《兰亭集序》少说价值三十个亿。”

    “那就没办法了。”潘提着刀，打算用强制的手段：“每个人都有他娘的该干的事情。”

    可她毫不在乎，只是冷笑道：“你的任务就是替杀你父母的凶手卖命吗？啊，那你真是悲哀啊……”她说出了他的真名：“是不是？潘恩.霍华德。”

    潘的表情瞬间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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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096 相见

﻿    在这之后，麻烦还远远未结束。

    救生艇靠岸之后，沈悦回头看到湖面上最后一束火光也熄灭了。一切又重新归于黑暗。

    上到了堤坝上，她看见几个抱着孩子的农村妇女站在大岸的另一边。看到她上来了，又纷纷窃窃私语。毕竟在中国人口密集这么的地方，什么动静都很容易被发现。其中一个年轻的女人走了过来，脚步很慢停在她十几米远的地方。

    “小姐，你是哪个人？”女人又望了一眼沉船的位置：“船上逃出来的，那船咋着火了？”

    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是勉强撑住理智：“我是……我只是路过而已。”刚说完，远处响起警笛声，几辆救护车和警车都过来了。

    按理有人报警是好事，警察起码可以保证人身安全，但是现在她谁也不相信。

    怀揣着两件无价之宝——《兰亭集序》和武则天除罪金简，她，谁也不想相信——万一东西被搜罗去了，其余的人又死了，盗掘古董一案再牵扯得深一点，到时候多少张嘴都说不清。当囚徒的经历教会了她随时随地保持警惕，留足余地。

    最好的余地是不要把主动权交给任何人，包括所谓的正义。

    女人还在问她：“还有人逃出来吗？怎么就看到你一个人上岸来？”

    她勉强微笑了一下：“我不知道……小姐……你能借个手机给我吗？我家是南昌的，我想给父母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女人借给了她手机，她想了想，拨通了一个号码——杜以泽的。暌违一年多的老号码……哦不，接近两年的老号码……电话通了。那边传来一个冰冷且沙哑的声音：“喂？”她听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语气也放缓了些——

    “小泽。”她说：“我现在在都昌县多宝乡老爷庙……”沉默，只是片刻之后话筒那边急促地反问道：“姐姐？！你怎么逃出来的？！现在在哪里？！”

    “小泽我……”

    “手机有没有定位？发过来给我。”

    “不用那么麻烦。”她看了一眼赶过来的警察：“警察局里见。”刚挂了电话，一辆警车就开了过来。她转头就想走，但是打着探照灯光的警察走了下车，其中一个小警察过来拦住了她：“这位小姐，请你等一等。”

    “什么事？”她紧了紧黑色的披风。

    小警察扫了一眼水坝下的橡皮艇：“你刚才在湖里划船？”

    “你们怎么知道的?”

    “哦，那边的群众说的。小姐，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了解一下情况。”小警察掏出了笔录：“你叫什么名字？年龄？籍贯？身份证有没有随身携带？”

    “林悦，25岁。籍贯沈阳，身份证没带。”

    “刚才我们水上公安局接到举报，湖面上有船只着火。你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她心知瞒不过去的:“当时我在湖里划船。”

    于是这群警察把她带到了公安局去，协警倒了一杯热水，她喝了一口方才恢复了一点力气。然而灯光下她狼狈的模样也被这群警察看在了眼里——穿着男人的衣衫，头发散乱，裤腿上都是泥泞……说是心中没鬼鬼才信。

    于是一个人问道：“林小姐，大晚上的你一个单身女性为什么要在湖里划船？”

    “我也说不清楚……我只是被一个朋友委托过来上船拿东西，但是船刚到湖中央就看到大船起火了……你们等一等，待会儿我朋友就过来了。你们可以问他情况。”她决定拖延时间。幸好这群小警察信了她的话，并没再问下去。

    但是——“局长，我们查到了资料。”一个小警察走了过来：“沈阳人林悦，于前年在伦敦失踪。至今已失踪了一年零六个月。”

    末尾加了一句：“涉及到跨国杀人案和伦敦沉尸案。”

    气氛一下子严肃了起来。有人问她：“林小姐，这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我的家人很快就要来了，他们会给你解释的。”她暂时不想暴露身份。

    然而这话很没说服力，更多的警察走了进来，其中还有人持有武器。协警对她说道：“林小姐，刚才我们查到了今晚在鄱阳湖上失踪了一艘日本的货船，而昨天南昌市那边抓获了一批越境盗窃非法武装集团……请你解释一下，你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没关系。”她回答的很干脆:“南昌市怎么了？什么非法武装集团？”

    “一伙持有枪.支的暴徒,与警方发生了激烈交火。”

    她顿时心就提了起来：“啊？！那，那歹徒有没有全部落网？”

    “没有，漏了一两个……”协警的话题又转到她的身上：“林小姐，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你的档案上并没有任何污点，我们相信你的证词。”

    她能说什么呢？只能道:“我想等我朋友来了再说。”

    “林小姐，介于案情重大，到时候你和你朋友可能要分别口供。希望你不要拖延时间。”老协警也不是吃素的，早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现在配合调查，对你和你的朋友来说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还有证物也最好一并上交。”

    她心里咯噔了一声，协警盯着她指尖的翡翠扳指看：“林小姐，这明显不该是一个夜里划船的女孩子该带的东西。”协警提醒她。

    “我知道，可是……”她的额头上直冒冷汗，该不该信任警察呢？可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她身怀绝世宝物被判个盗墓怎么办？！

    不行，还是得拖延下去：“不行，请你们谅解一下。’

    “林小姐，我很抱歉。”协警站了起来，紧接着有人过来要带她去了隔壁拘留所。她看到了手铐，而站岗的警察都是荷枪实弹的。还有人礼貌地请她上交“口袋里所有的东西。”她不笨，知道这么一交上去自己势必会成为调查的重点。

    但是……“林小姐，请你配合我们。”这是最后通牒了。

    “我……我可以上交。”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手先摸到了翡翠扳指……这是沈家族长的信物，老实说她最不舍得这个，既然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是沈家人那么东西会被充公的……犹豫间，协警又对她说:“事情查清楚之前我们会替你保管。”

    “不用你们替她保管。”门外忽然传来声音——这个声音乍一听很陌生，但是再听之下，她就想起来这是谁了。这个男人在过去的一年里还杳无音信，她都快记不得他的声音了——喂，小泽。你为什么来的这么晚？

    我等了你很久，从怀揣希望到绝望。

    现在，她等的人终于来了。一走进来，男人的高贵气质仿佛让整个审讯室都堂皇了起来。略微晒黑的皮肤并不搭配俊美到无可挑剔的五官，然而谁都不能否认他是个美男子。事实上杜以泽从来都是——女人拒绝不了，男人为之侧目。

    若不是从小床对床睡觉，她真快要认不识他——“小泽。”

    杜以泽一进屋子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然而乍现的惊喜和激情却瞬间黯淡在了她的衣服上……陌生男人的风衣，她裹得很紧。

    “杜以泽先生？”协警打断了他们的神游。杜以泽来到她的身边，当他伸出手的时候，她顺着把手放上去，双腿实在有点累，需要借一点力气，于是紧紧握住了这只手站了起来。简简单单对视了一会儿，她想笑却笑不出来：“你来了。”

    没有大喜大悲，只有云淡风轻的一句“你来了。”不无哀怨。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杜以泽把她拉到了他身边，接着和几个协警交流了一下。

    她听到了一个很可笑谎言：杜以泽说她是他派到这附近的考察员，研究水情的。扳指是他送给她的礼物，今晚出现在湖面上完全是个意外……这个说法实在漏洞百出，不过幸好杜家人的人脉关系网很铁，搞定了市里面县区也自然搞定了。

    她松了一口气，被几个协警从拘留所带了出来。

    上车的时候，她还在发愣，看向杜以泽的表情是疑惑的——他也望着他。此时此刻彼此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是对视的时候很安静。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她问。

    “昨天晚上我就赶到了这里……南昌那边虽然拔掉了小坂裕生的据点，但是他本人逃走了。我们也不知道确切的打捞位置，只是听萧牧说过，你跟他说打捞的日期是四月十五日。而今天是十三日……姐姐，我还是来晚了。”

    她没怪他这个，其实她前晚才确定了沉船地点。然而这种见面的平静气氛不是她想要的，老实说……有点尴尬。一年半载居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果然生疏了啊——能保证杜以泽还爱着沈悦，小泽还是当初的小泽？

    谁都不能，所以她选择平平淡淡打一声招呼。像是两个许久未见的老乡聊家常一般地说话，试探到了对方的感情状况，再去考虑其他。

    所以她说道：“杜以泽，我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说。”杜以泽洗耳恭听。

    她其实有点埋怨的,也特别特别内疚一件事：“孩子现在在哪里？他安全吗？”

    “儿子在家里……他没事，你不用担心。事情稍后跟你说。”

    她继续问道:“阳子呢？就是一个日本女人，她负责照看我们的孩子的……”

    “阳子？是不是一个长直发的日本女人？”

    “是。”

    “她死了。”杜以泽告诉她。

    沈悦的脸色瞬间变了：“怎么回事？！”

    “姐姐……过去的一周里发生了很多事……我想你应该有兴趣听，牺牲的名单也很快就会送过来。”说完，他伸出手，抚摸了下她的皮肤：“一年多了，你还是老样子。先问的永远是别人，为什么不问问我怎么样了？嗯？”

    嫉妒的语气无以复加，手指用力扭出一个红印，仿佛一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

    “你有什么好问的？我快忘了你。”

    杜以泽苦笑道:“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你回来了就好。”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这份隔阂摆在面前仿佛逾越不过去了：“我不想记得，都一年多了，我不想等了一点也不想等了。”

    “怪我？”他沿着她的脸蛋边缘摩挲，却紧盯着她的黑色外套：“在日本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马马虎虎。”不提日本还好，一提她终于忍不住真的委屈起来：“你在中国呢？孙爷爷身体还好吗？你爷爷呢？”

    “很好，爷爷希望我赶紧成家立业。”

    “那就好。”她最后才问了他：“杜以泽，那你现在……没事吧？”

    她这么陌生的提问方式，令人更加不爽。杜以泽冷笑了起来——

    “我没事，我非常好。你不在了我恢复了单身，自由了许多。什么坑蒙拐骗的事情都做了出来，我来数一数……囚禁了一个人，杀了一个人，骗了一个人，还把一个愚蠢女人的心给拐走了。罪大恶的歹徒也不是我的对手，但是我过得很好。”

    她有点呆：“你做了什么？！”但是被杜以泽钳住了手：“车上说。”

    车子开了一路，杜以泽就跟她说了一路。虽然孟家的倒台在预料之中了，但是她没想到杜以泽是往死里面整孟家的人——孟老爷子中风在床，无人照应，现在只天天半身不遂。没人打理的孟家公司纷纷倒闭，许多债主上门来把豪宅一抢而空，连天花板都差点拆了。但是杜以泽没有给予孟家最后一击，仍旧留着孟大小姐的命。

    这可不是仁慈，他只是为了让最后的疯狂和毁灭一起到达。

    而更令人吃惊的是，杜以泽居然找到了万世轩并且囚禁了起来。

    “每天给他一点吃的，让他看那些古董……老实说这种赚钱的办法比雇佣一百个鉴定师有用。”

    然而她恶心这种行为，主要是因为自己也被这样虐待过：“杜以泽，你疯了。怎么不干脆一刀捅死他算了？留着一个把柄让人抓吗？”

    “是，我是疯了。”停车，他牵着她的手走进了一栋别墅当中去。迎出来的人是徐楠，她打了个招呼，徐楠就像见了鬼一样。然而杜以泽只是吩咐他：“准备一下她的房间。”然后就拉着她上了楼，她满心担忧的是：“我的孩子呢？”

    “今晚不急，明天带你去看他。”他说：“那也是我的孩子，所以该称呼我们的儿子。姐姐。”

    她甩开了他的手：“那我们再谈一谈——小泽，别板着一张脸的，我们都分开多久了?为什么一见面你就没好脸色？！”

    “好，我先问。”杜以泽的目光只打量着她的衣服：“姐姐，我想问个问题：如果你是我，等了很久的未婚妻终于找到了，但是却看到她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哭的眼睛都是肿的，还自从看到我之后目光就一直躲躲闪闪的……那我想问问她，今晚发生了什么？她为谁哭了。”

    “……”她惊讶地抬头，却发现他的目光燃着妒火。果然还是……

    “潘死了，我们一起落到了湖底下。”

    接着，她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上天为誓，这是最后一次详细地回忆起潘，因为想到一次就是一次精神打击，她不喜欢自虐，以后只会致力于忘记这件悲伤的事情……和这一段直到他生命的最后才看清楚的爱情。

    “所以姐姐，那个潘是选择把生的机会给了你？”杜以泽冷笑道：“那还真的是令人感动。”

    “随便你怎么说。”

    “姐姐，我要是他……这么说吧，握枪的手没了就是个废物。知道自己是为仇人卖命了一生，那就是个蠢材，说什么拿宝藏去复仇都成了笑话。上了岸他也不过是被中国的警察一网打尽。那么还不如在湖底自行了断，自在些。”

    她有点来气了：“小泽，口下留德。”

    “但是沈悦，嫉妒一个死人也好，这不是你想要看的吗？”他反问道。接着，杜以泽展开双臂，她一瞬间就想笑了——原来他真的这么嫉妒——喜或怒都无法预测，至少他还爱她，这就好了。但是她没有去拥抱。

    掏心掏肺地倾诉衷肠，不如此刻沉默地凝视却深深明白爱情来的美丽。

    而她现在只想去睡觉：“晚安。”

    “那姐姐，我来主动抱你。”客套的体面终于放了下来，杜以泽再次主动出击。

    一瞬间她就被他紧紧抱住了，他很激烈地揉着她的背部。唇被他咬住了，又在潘咬过的地方更加激烈地舔舐着，舌头交融到了一起，分享着彼此的味道。她看出来了，男人刚才的风轻云淡其实都是伪装的，眼下这个上下其手的流氓才是她认识的杜以泽。

    “小泽，够了……”她挣扎，然而杜以泽把她打横抱起：“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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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097 营救

﻿    进了屋子，沈悦背后抵着软软的被子，身上在发烫。

    很久……很久都没有和男人亲密了。现在全身上下都是酸涩的，男人一碰她她就敏感到头皮发麻。

    尽管空调显示这里的温度只有二十度，但是她觉得热，好热，热的简直要把身体都融化成了灰烬。男人的唇落在她的唇边，手心砥在手背上，一只宽厚的手掌把她的双臂都压在腰际。另一只手游走在她的身上，被他抚摸过的地方，都好像被红红的烙铁灼烧过似的。

    想不到阔别这么久了，他依旧能让她这么敏感。

    “姐姐，今晚你想来几次？”他含住了她的耳垂，语气迫切。一只手已经不安分地开始解她背后的扣子，但是内衣被除去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害怕。过去的一年里，她最怕的是一觉醒来在别人的床上，现在她发现即使这个人是杜以泽也不行。安全感丢失了，她就不能再放心地把自己交出去。

    目光落在散乱的衣服和一旁放置的古董上，她努力承受着男人的亲热，这时候一点嫣红被他咬住了，她咬唇战栗，吮吸舔舐……男人狼吞虎咽的行为简直是火上浇油。

    忍不了了，她伸出一只手想要阻止他：“小泽，今晚我们先……别……来日方长。我想和你谈谈乾陵宝藏的案子……”

    “明天再说。”杜以泽还想继续动作。

    “……坏蛋……”

    她开始推挪身上的男人，但是他忽然扬起一巴掌，她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打人，结果他把她转了个身子一巴掌拍在了臀部，她顿时脸红了，却听他似笑非笑的语气：“姐姐，你什么时候说会了说谎也不脸红？”

    她深吸一口气：“小泽今晚我没心情陪你。发生了很多事，我需要休息。”

    杜以泽的表情看起来很不愉快，但是他还是下了床，穿好了衣服：“给你几天时间缓缓。”

    她抱着被子，牵着他的一只手:“小泽，我累了。”而杜以泽的语气有些不高兴，仍旧保持风度：“累了就快睡觉。”

    “睡不着……你跟我仔细讲一讲。”她问道：“我们的孩子……他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警方不是吃素的。”杜以泽冷笑道：“更何况这是中国的地盘，小坂裕生自己找的死路，谁都救不了他。”

    于是她不再问这个，杜以泽却是问了她：“姐姐，我们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她低下了头。

    杜以泽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姐姐，你为什么不给我们的儿子取一个名字？”

    她沉默了，对于儿子她是愧疚的。一直一直，她都没有想过给儿子取个名字——本来生了孩子之后日子朝不保夕的，小坂裕生拿孩子当筹码，乔治暗中觊觎她，乔治和潘还威胁剁了孩子……那些日子里，他们母子两个随时可能生死相隔，所以她就狠了下心没给儿子一个名字，甚至连小名都没有，就是怕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会……舍弃掉这个孩子。

    不错，即使是亲生的骨肉，她都后悔过许多次生下他——没给孩子一个安全的成长环境，就很不负责地一厢情愿地把他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后还只能把儿子托付给一个敌人的女儿，幻想着敌人的女人去保护他。实在是，没脸当孩子的妈。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要说：“对不起。”

    真的很愧疚，愧疚的要命。

    但是杜以泽没有安慰她，只是摸了摸她的脸蛋：“明天跟我回南昌去，什么事情到了那里再说。”然后就拉了灯，顿时，周围就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良久，她也安然入眠。

    但是杜以泽却一直没有睡着——

    自从收到沈悦的小纸条以后，他一直在害怕着——害怕一切都来不及，姐姐再一次擦肩而过。说起来，姐姐这个人真是残忍，他甚至觉得她很自私——只在纸条上留下了小坂裕生的藏身之地，要他去救他们的孩子，却只字不提救救她之类的话。明显，他的傻姐姐觉得——孩子比她自己更重要，但是他不这样认为，从来不这样认为。

    孩子很重要，而她更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为了孩子他可以拼却一切，而一大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爱这个孩子，他们的孩子，他也会学着去爱。

    比如，为孩子已经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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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昌市，一天前。

    两个男人在下棋，一个人饱经风霜，另一个人风华正茂。

    一盘国际象棋摆在面前，执黑的男人已经走了三十步，吃不掉对面杜以泽的执白的棋子。最后，他只好弃子认输。而杜以泽沉默地收拾了残局，又盯着对面之人的眼睛：“你输了。”气氛很压抑，压抑到站在一旁的徐楠等人根本说不上一句话。

    徐楠很少见到自家少爷能够和萧牧这么心平气和地下一盘棋，每次少爷见到萧牧，不是打一顿就是恶狠狠地威胁一顿。林小姐在的时候还收敛一点，林小姐走了之后，少爷根本就不把萧牧放在眼里，尤其在伦敦的时候，当少爷得知了林小姐失踪的真相，他甚至差点要把萧牧给做了。然而今天，他们却在一起安和地下棋。

    这个场面太过诡异，诡异到好像暴风雨前不祥的征兆。

    “杜以泽。”萧牧开了口：“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我答应了你的爷爷不把你牵扯得太深。”

    “是，但是那些日本人手上有我的妻子和孩子，你们却让我不要牵扯得太深？”杜以泽嗤笑道：“萧牧，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遇到麻烦只会当逃兵。”

    这话就有损人的味道了，但是萧牧没有发作，他郑重地警告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事情不是一命换一命就能解决的。拔掉小坂裕生的据点之后，假如没有你当后台，善后的事宜都难办。还有阿悦那里，万一你出事了她回来我该怎么对她交代？”

    “就对她说，孩子安全了。”杜以泽这么回答：“她从来不是个弱女子，换了她在我这个位置上我们的选择都会是一样的。再说了现在也没有其他的方法。”

    他说：“我不是在开玩笑，萧牧，我是在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命令你。”

    萧牧仍旧反对：“你去了也不过是给他们一个活靶子，更何况小坂裕生答不答应交换人质，这也是一个问题。”

    杜以泽比他更冷静：“小坂裕生只不过想要逃出那个地方而已，拿一个半岁大的孩子当挡箭牌，可见他实在是穷途末路了。只要他还没疯，应该很清楚这个孩子的分量有多少——没错，他是我和沈悦的孩子，但是姐姐她现在人不在他那里，我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又不见得多浓，所以一个孩子的威胁能力也很有限。”

    杜以泽站了起来，他提起白色的国王棋子，将了对方的君王：“大不了我说这个孩子不是我的，那么小坂裕生手上的这一枚棋子就成了废棋。他应该会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如果我提出让我自己来交换孩子当人质。除非是傻，他绝对不会拒绝。”

    一语中的。

    萧牧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答应了。

    出门上车，行驶了很长的时间。他们才到了目的地——就在一天之前，警方还有部队开始围剿这一部分跨国武装分子。围剿的过程还算顺利，狙击手打死了小坂裕生大部分的人手，然而，小坂裕生现在拿了孩子当挡箭牌，还声称：如果不给他们放一条生路，就把孩子切碎了扔出来。

    当杜以泽来到僵持的战场上时，和小坂裕生的谈判已经陷入了僵死的地步。这时候，他提出拿自己来交换人质，对方很快答应了。于是乎，小小的孩子被送了出来——是一个日本女人送出来的，女人挽着高高的发髻，眼角眉梢清秀如云。她抱着的孩子，又娇又嫩，看起来才一岁大的样子，此时此刻，外面喧嚣的世界仿佛和这个小小的婴儿毫不相干。他闭着眼睛，安静地睡在她的怀中，嘴角还流着口水。

    杜以泽这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儿子——但也只有匆匆的一眼，他就被对方带走了。日本女人跟在他的身后，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小坂裕生的面前——“杜先生，我很佩服你的胆量。”他这么说：“接下来你可以听听我的条件了，希望你信守承诺。”

    “我会来这里，就是谈条件而不是出尔反尔的。”杜以泽是第一次和小坂裕生见面——老人的头发花白一片，身子骨却硬朗得很，眉宇之间还有些盛气凌人。看得出来，他们一行人是狼狈逃出来的，人人的衣服袖口上都沾满了血腥，只有小坂裕生的衣冠修整，腰间还别着一把日本的武.士刀，上面雕刻了一个菊花的图案。一种旧式的武.士气质与沧桑的形象完美重合了起来。

    也就是这样杀人不眨眼的“武.士”才会犯下这么多的恶。

    此时此刻，恶魔还跟他谈条件：“第一，让外面的军队全部撤离。一个都不留，全部撤出去！第二，准备一条船，我们的人马必须安全上船，船上还要有过境的公文。”小坂裕生冷笑道：“当然了，为了保证安全，杜先生你也要跟我们一起上船。等船进了海口，我们就把你给放了……你看如何？”

    “一言为定。”

    杜以泽答应了，因为他没得选，当然，他也没那么蠢——外面布置了许许多多的狙击手，就等小坂裕生出来之后进行狙击。风险当然是有的，但是开枪之一的人是萧牧，他相信萧牧早就恨不得杀死小坂裕生了。

    交易达成，小坂裕生开始撤离那个山洞。

    当然，他们不是一般的武装分子。此次来到中国，小坂裕生压上了所有的家当，他们甚至有热成像的眼镜和声呐设备这样的高级货。现在，这些盗墓工具全成为了小坂裕生反抗的王牌，他们直到确认外面真的空无一人的时候才出来。然后两个人开路，带着热成像眼镜的男子负责把持住他的生命，一旦外面出了状况就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这时候，仍凭再好的神枪手也犯了难。

    直到小坂裕生上船的时候，躲在暗处的狙击手才抓住了一丝空挡开了枪。这一枪直接打死了把刀搁在他脖子上的男人。与此同时，另外几个狙击手也开了枪，在枪林弹雨的掩护之下，他才逃脱了危机。另外一方面，小坂裕生最后几个忠诚的属下用身体当肉盾为他挡了子弹，小坂裕生才得以匆匆逃走。

    当硝烟熄灭的时候，小坂裕生已经流窜进了山林深处。而地上横七竖八倒着许许多多的尸体……其中就有那个把孩子交给他的日本女人的。而且这个日本女人是被小坂裕生亲手开枪打死的——他记得这个女人中弹的时候，正好站在他的正后方，小坂裕生大喊了一声，最后还是头也不回地逃走了。如果当时这个女人不在他身后，那么可能当时中弹的人就是他了——原本以为是一场庆幸。现在想想，说不定这就是一场注定罢了。

    沈悦告诉他，这个女人叫做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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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098 枪决【大结局上】

﻿    与此同时，鄱阳湖边上。

    警方对小坂裕生残部的追缴还在继续，尽管已经投入了好几个团的部队进行地毯式排查，可是深山老林里面躲几个人实在太容易不过了。所以搜罗了一圈下来，警方还是一如所获。

    这时候，负责此案的警察局局长接到了萧牧那边传来的消息：将人手派到老爷庙附近去，毕竟老爷庙水域的宝藏是小坂裕生此行来中国的目的。

    因为萧牧此人有政治背景，所以警方信得过他。其实两个小时前，也是萧牧告诉警方人质林悦的消息：原来林悦早就被一个做潘的杀手给带走了。

    对于萧牧来说，小坂裕生提前了行动计划离他们的预算偏差了许多。不过好在孩子是救出来了，杜以泽脱困后，先他一步去了鄱阳湖寻找沈悦，还接到了阿悦打给他的求助电话，现在他已经得到的消息：阿悦安全了。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感觉背负了许久的一座大山终于轰然倒塌了。

    接下来就是和小坂裕生算总账了。

    子弹装填了满腔，就如同他满腔的怒火填满了胸臆，隐忍了不知道多少个黯淡的夜晚。

    其实十几年前，他从边疆特警退役，下了军事法庭之后就成了一个普通的人，不再拥有擅自握枪的权力。但是起码在今晚，他需要亲自开枪——少年时期失去了父母，是小坂裕生勾结孟建林所为；十年前失去了重要的战友，是小坂裕生属下的贩毒组织所为；三年前失去了恩人兼红颜知己秦小蝶，也是小坂裕生所为。

    最后，小坂裕生带走了阿悦……一桩桩血案，他从来没有忘记。而且时常内心自责不已——要不是他在沈阳查案的时候把阿悦卷进了其中，她不会落到如此的地步……现在，屏息凝视等待着猎物的上钩，等待着最后的血债血偿。

    一轮圆月挂在天边，刚刚发生过大火灾的鄱阳湖上很是平静，清风带不来半丝涟漪。湖面上有几艘冲锋舟，还有一支打捞队。然而湖面太大，水域太广，那边的灯光到了这里只剩下星星微弱的亮点。

    好像龙的鳞片反射出月华。

    萧牧等待着，他整装待发，好整以暇。为了防止露出马脚，帽子上带着草环，烟也没有带。这样的衣着打扮，好像回到了那些年在边疆参军的日子。然而他犯了错误，利用了无辜的秦小蝶去解救被毒枭绑架的战友，所以被军队给开除了——当年愿意为战友拼死一搏的勇气早就消磨殆尽，但是曾经被他救出来的战友没有忘记他。还送给了他一把枪，真正的勃朗.宁牌子的小口径手.枪。漆黑紧致的枪身让他很是满意。

    直到午夜时分，他才等来了要见的人。

    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里亮起一束灯光。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掠过大地，又忽然戛然而止。下一秒，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藏身之处。几乎是同时，他也开了枪。第一枪就打死了一个人……第二枪正中了一个白发女杀手的胸部，第三枪……第四枪……对方已经毫无招架之力。最后，萧牧来到了只剩下孤身一人的小坂裕生身边。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忽然“扑通！”一声朝他跪了下去：“别，别杀我！我把我所有的钱都送给你！”

    枪上膛，推子弹夹。他平静地看着小坂裕生，眼睛像是准星一般瞄准了他的太阳穴。

    小坂裕生又朝他拜了下去：“我给你一座岛！私人岛屿！上面有无数的金银财宝，我们家族上个世纪以来从中国掠夺来的财富都在那里！你不想，不想要把那些中国的古董全部拿回去吗？！”

    “1944年，你的祖父小坂正雄在运输乾陵宝藏的过程中身亡。除此之外，小坂家族再无第二个人来过中国。”

    谎言一下子被戳穿，小坂裕生顿时满脸死灰色。而萧牧举起了枪口：“小坂先生，你杀人的时候怕不怕被人杀？”

    “萧牧你好大的胆子！我是日本人！你在中国境内杀了一个外国人是犯法的！”小坂裕生垂死挣扎：“你会被日本政府谴责，你一辈子都要坐牢。”

    可他并不在意这个：“那又怎样？”

    小坂裕生绝望了，忽然间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支.那人，跟二战那时候一样都是愚蠢可笑的，你们早就该灭绝……”

    下一秒，萧牧扣下了扳机，声落血流如注。他冷酷地纠正道：“支那这个词本身是一个虚妄的称呼，就如同你的祖宗一样的肮脏。”然后，他一枪又一枪地补刀着，地上的“老东西”几乎被子弹打成了一堆烂泥。他避开了所有的要害，要这个刽子手体会到临死之前百倍的痛苦，才一发射进了他的心脏。

    杀完了人，萧牧扔掉了枪，背上了背包——背包里有一张去澳大利亚的机票。

    今夜大仇终于得报，却也是留在国内的最后一晚。

    他擅自杀了这些外国仇人，也找好了往后退路。

    而且并不后悔再一次犯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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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南昌市。

    当沈悦得知小坂裕生死亡的消息时，杜以泽正在建议：“明天我们去殡仪馆看一看尸首，辨认一下是不是这个老东西。”她正要说什么，孩子忽然间哭了起来，她连劝带哄才让宝贝儿子止住了哭泣。那边，杜以泽不无嫉妒地看着她对孩子的表情，实在是温柔到不可思议。

    “姐姐，你听我说话了没有？！”杜以泽不耐烦了——自从沈悦见到儿子之后，眼中就好像完全没了他，儿子又吃饭睡觉全部都赖着她，都快把他这个正牌父亲给隔绝在外了。

    聪明如他，顷刻就明白了——有人抢走了他心爱的姐姐的心，而这个人就是他们的儿子。作为一个男人他嫉妒，这是他怀中的女人他床上的伴侣……而作为一个父亲……他还没适应父亲这个角色。

    “听到了，听到了。”沈悦抱起了儿子：“看个尸体有什么好说的？”

    “还有那个叫做阳子的女人，你可以送她最后一程。”杜以泽如此说道。

    她的手一滞，良久，才微微点了点头。

    隔日，西山万寿园位于九龙山脚下。

    极简单的大理石台阶一层又一层盘旋而上，周围矗立着累累坟墓。清明刚过了不久，前来参拜的人远没有坟前的花束多。沈悦是一大早就到了，杜以泽把车停在杂草丛生的停车场里面，她下车的时候，不远的教堂正沐浴在初升的阳光下，那悠长的身影投射在整个墓园道上，将偌大的坟场一分为二。

    踏上台阶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鸽子的咕咕声，然后看到了不远处洁白的礼堂前停放着一排警车，几个警察像模像样地守在殡仪馆的入口处。毕竟一群外国人死在中国，怎么说都是很麻烦的事情，何况小坂裕生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到达殡仪馆入口的时候，只见公墓的几个负责人迎了上来，当地的官员也作陪。杜以泽带着律师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几个人边谈话边走，路过荷花塘时，低矮的杨柳拂过男人的肩膀，淡淡的薄雾笼罩在周围。她看起来就像是杜以泽融化到了一片白茫茫当中去了。等他们谈完了事情，她才追上了他的脚步。

    刚才她听到“外交部”这样的字眼，于是问道：“日本方面有没有人来处理这事？”

    杜以泽特意放慢了脚步等她：“有，但是他们也管不着，该判的还是得判，顶多把尸体拿回去下葬。”

    “为什么？”

    “国际上有禁毒法，全世界一百二十多个国家都加入了条例。小坂裕生在越南，老挝的贩毒案底不少，这种毒枭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死罪。”

    “但是他主要的经济来源不是贩毒，而是贩卖古董。”她不想便宜了这号人。

    “对，但是国际法上并不追究盗墓贼。”

    “太便宜他了，小坂裕生过去的两年里偷偷贩卖了不少古董，有些甚至是博物馆级别的文物……”她顿了顿，想到那些珍惜的文物都是通过自己的手流向市场的，忽然觉得过去的日子里自己无非扮演的是一个同谋的角色。

    这么一想，过去一年的时光过得简直是浪费无比。

    一阵风吹来，吹散了许多的思绪。靠近陵园的地方，她听到了教堂里传来的祈祷声，背景曲是&#160;亨德尔的《弥赛亚》&#160;——之所以认得这曲子是因为她前世曾被几个传教士教过几门功课。那是十九世纪初的中国，来华传教的外国人都信仰着基督。而所有的传教士都会在礼拜天去教堂里当临时的神父——那时候迷茫的人可比现在多得多了，需要忏悔的人也很多。

    转过长长的林荫花道，她看到了树荫掩盖之下的殡仪馆。里面没有开灯，窗帘都关着，四周都是黑与白装饰着的图案，再也看不到第三种颜色。进了电梯，下到地下一层，四周的气氛都阴凉了起来。墙上挂着的照片都是黑白色的，木头边框的展示栏里写着丧葬服务的流程。空调温度低得像是要冰冻起来。

    这种温度适合保存尸体，不一会儿她就看到了尸体——记忆中那个活泼又恣意的女子此时此刻没了声息。阳子的脸颊苍白，双眸紧闭，躺在了冰一般的冰柜里，被玻璃罩子好好笼罩了起来。她修长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握着一束白百合花。百合花下，衣衫上破了一个血窟窿，如今已经干涸发黑。

    一瞬间沈悦很难过，原本以为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是实际上她根本还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为什么阳子起来变小了呢？她楚楚的身影躺在冰柜里真可怜……沈悦看了又看，觉得阳子这一张脸真是小得可怜白得可怜，以至于她都不敢认了：“她变了。”

    “尸体做过了处理。”杜以泽解释道。

    沈悦牵起阳子的一只手，忽然觉得该恨的，不该恨的，还有那些念念不忘的伤心难过都随着她的体温一起冰冷了下来。原来人世走一遭就这么简单，但是她得弄个明白，至少明白阳子到底是怎么走的——

    “我以为她不会出事的。”

    “姐姐，那一晚上没有人是无辜的。”

    “阳子她到底是怎么去世的？”她转而打量阳子衬衫上的一个血窟窿：“是警察还是小坂裕生的人开的枪？”

    “沙漠.之.鹰号□□子弹，小坂裕生亲自动的手，事后判定是误杀。”

    沈悦无言以对，良久，她才安静地离开了这里。

    这样……也好……或许对阳子来说也是个解脱。

    接下来是去看小坂裕生的尸体。

    同样的冰柜，玻璃罩，罩子底下的尸体垂垂老矣，一缕缕白发散落在头盖骨的周围。几天不到的时间，这尸体的毛发就已经全部脱落了。在这之前，她十分不相信小坂裕生死了。而现在，她看到他的脑袋是被对穿的，子弹的作用挺大，半张脸几乎都崩了，剩下的半张脸的五官清晰可辨，活脱脱是小坂裕生。

    她注视了一会儿：“希望这家殡仪馆有个服务叫做挫骨扬灰。”

    从前，她恨小坂裕生是因为自己被他所戕害。如今，小坂裕生的罪名多了两条——潘的一生和阳子的死。想来潘的一生才全部是笑话，比自己可笑多了。可惜最后的关头，潘才知晓了一切。可他知晓了一切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迟到只有用死亡的方式去清算一切业障。

    至于阳子，那更是可悲。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母亲带回来的野孩子，殊不知小坂裕生为了把持偌大的商业帝国六亲不认。

    杜以泽听了这恶作剧的话，却是觉得有些好笑：“没有挫骨扬灰，但是后院养了几条看门的狗，姐姐，我建议你用狗，环保。”

    “狗就不用了，狗又没犯错。”她深吸一口：“而他犯的错太多了，小泽，你懂我的意思吗？我只是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他搅得许多人不得安生，我的看法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也该尝尝那些折磨的滋味。”

    “一个老头子，活到这把岁数了怎么死都算尽了天年。”杜以泽不以为然道：“姐姐，看够了就出去。以后别再提这个老头子了。”

    她笑了：“我不提了，反正他已经收到了报应。”

    走出殡仪馆的时候，天光大开。沈悦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同过去的那个自己彻底告别了。盘绕在心头的阴影，一层层瓦解，久违的自由又重新回来了。她想去购物，去拜访老朋友，去走遍天涯海角去看看那些不曾见过的美丽。

    但是她刚刚踏出一步，却被杜以泽牵住了手：“姐姐，你去哪里？”

    “都说了别喊我姐姐。”她瞥了他一眼：“没想去哪里。”

    男人这才放开了手，他其实也不想如此神经敏感。但是她的目光一转向别处，他就忍不住要她看回来：“那中午一起吃个饭，有些事情得和你谈一谈。”

    “不用中饭吃饭的事情谈，那样饭都吃不好。”她刚刚回到中国，吃什么都很香，不想被什么话题打扰了食欲：“要说就在这里说。”

    “这里是殡仪馆。”杜以泽站在一个偌大的白色花圈前面，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沈悦，你要我在殡仪馆里面，面对一具脑壳破了的尸体和你说什么？嗯？在火葬场里面和你说我们都有孩子了，要不要给孩子补办一个出生证明？他现在属于黑户口。”

    她打量了一眼四周：“杜以泽，既然你明白这是什么地方，那么可别说大话。一堆死人都看着呢。”继而，挑起眉骨正视他，杜以泽没有丝毫退却之色。很好，他是真的想谈了。其实他们早该就孩子的问题谈一谈，但是之前杜以泽没有开口。她也不想用孩子当筹码要挟他承认什么，毕竟她过去的一年里面甚至忘了孩子还有个爸爸。

    而杜以泽，未来前途无可限量。在南昌这种城市还好，到了杜家生意遍地走的北京，上海去。那就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这种人忽然有了孩子有了老婆，那么意味着什么她也明白。就像女人嫁人了就不值钱一样，天之骄子娶妻了也不值钱了。何况她无权无势，并不能给杜以泽的家族带来什么——尽管她生了个儿子。

    “姐姐，你要什么？”他反问她。

    “你说的，孩子的出生证明。”她可一点都不含糊：“没有户口上学都成了问题……呃，最好是北京或者是上海的户口，上学容易一点。要不然沈阳户口的也可以。至于姓……我不介意儿子到底跟谁姓，必要的话随我的姓氏好了。”

    “他不会是沈阳人。”杜以泽的脑门上有青筋在跳，口气也重了：“而且他姓杜，跟你姓？姐姐，我看你跟我姓还差不多。”

    “那你是打算直接公开认了儿子吗？”

    “要不然还能怎么样？”杜以泽冷笑道：“难道他是你一个人生的吗？”

    沈悦顿时脸红了，不是不乐意让孩子直接归名到杜家去。只是……如果要这个孩子名正言顺成为杜家人，也就意味着她即将成为杜以泽正儿八经的妻子，要不然名声传出去要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对孩子的前途也不好……然而，和杜以泽结婚？先不说杜家的那位爷爷怎么看待，杜以泽才二十三岁，她也才二十五岁，功成名就一样都没做到就要负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不要以为只要相爱就能相处的来。

    “小泽，你是打算娶了我吗？”她需要问个清楚。

    “不然，你也可以让我现在就跟你求婚，在火葬场旁边。”杜以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按照他一贯的公子哥儿脾气这时候肯定要奚落她一份，但是他没有，尽量忍耐又保持着风度：“姐姐，现在我最大的任务是娶了你。其实这件事一年前我们就该办好的，拖到现在办都迟了。”

    “你还真是……大胆。”她站在走廊的尽头。

    沈悦明白的，决定和一个人一辈子在一起，也需要付出很大的勇气和毅力。尤其是杜以泽这样言出必行的人。和他结婚，没有离婚的可能，没有出轨的风险。但是天下夫妻最大的仇人叫做厌倦，叫做流年不等人。

    杜以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姐姐，假如你要说我草率，那我得提醒一下你，自从你变成什么沈悦到现在都十年了。十年了，我们认识了十年……还睡在一起大半年，相处的也不错。而且你对我干过什么你都清楚，十六岁的时候我就败在你手里了。你得对我负责到底。”

    她脸红了起来，杜以泽说的肯定是她帮他泄.欲的那一次，想不到男人记仇这么深。

    但是呢：“小泽，结婚了以后，你就不再是孩子了。你会成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不能再喊我姐姐，不能再跟我发你的公子哥脾气，也不能跟我们的孩子计较什么。你会不自由，不能再和年轻漂亮的女孩谈笑，需要避免一切有可能被误解的暧昧，需要夜夜归宿……更重要的是，你要把生命拿出来一部分和我们分享。”

    她如水清澈的眼神荡漾着淡淡的光辉：“你才二十三岁，我明白你的未来还有许多可能，会遇到更好的人更美丽更值得留恋的东西，但是这些都将不属于你……你明白吗？我早就适应了母亲的角色，也把我的一切都拿出来和孩子分享，所以我不会允许我的孩子受到哪怕一点点的伤害，尤其是，他的父亲不能忽视了他。”

    “我明白。”杜以泽嗤笑道：“姐姐，你要求真高。”

    说完，一个吻落在她的唇边。炽热的吻几乎把人的理智给烧光，她听到他附在耳边轻声细语道：“姐姐，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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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099 属于【大结局中】

﻿    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夜晚，黯淡的星光稀稀疏疏。

    忙碌了一天，沈悦回到宾馆之后第一件事是看儿子。儿子正在酣睡，小巧的脸蛋红扑扑的，裹在软绵绵的被子里就像是一个小白面团子。她过去拉了拉孩子的手，细腻的五指轻轻滑过掌心，一瞬间她就觉得好像又坠入了爱情里面。一股暖洋洋的满足感溢出在心头，仿佛要把整个人都熏得飘起来。

    临时负责照看孩子的保姆正在收拾满屋子的玩具：“夫人，要不要叫醒小公子？”

    “不用了。”她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他今天玩了几个小时？”

    “七个小时。”

    “难怪。”沈悦松了一口气。当初被小坂裕生软禁的时候，由于活动范围太小太小，孩子也一直没能真正感受一下自由，明明七个月大的时候就能直立了，但连跑出院子都不能；现在好了，这么大的屋子，这么多的玩具，儿子想干嘛就干嘛。还有仆人悉心陪着他。她要弥补孩子从前那些未得到的东西。

    “夫人，小公子和少爷长得真像呢。我伺候过许多贵人家的孩子，没有一个孩子如小公子这般漂亮。”保姆过来恭维她。沈悦笑了笑，大价钱雇佣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嘴甜。不过肉呼呼的孩子的确可爱得紧，使人不由得想到天使这个称呼。

    对，孩子就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她一直都这么认为。

    轻手轻脚离开儿子的房间，沈悦又回到了杜以泽的卧室。男人还没回来，桌子上摆放着她那晚抢救下来的五件古董——摩羯纹多曲长杯，蔓草纹金碗，天鹅团花金碟，武则天除罪金简，还有《兰亭集序》——尤其是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恐怕它在中国文化史上的地位，只有《清明上河图》可以与之媲美了。

    为了这个无价之宝，已经死了多少人，她都快算不清了。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如何处理这四件无价之宝。

    泛黄的纸张上散发出柔柔的宝光，矫若游龙的字体纵横捭阖，优美得无法比拟。历尽了一千多年的时光，当初的魏晋风流仿佛还跃然纸上。她想象不出是怎么样的天赋秉异，才让书圣王羲之在那个年代完成这样的杰作。

    过去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岁月遗忘的东西，它们都记得。沈悦明白。摩挲着指节间的翡翠扳指，她下定了决心——国之重宝，既不属于自己，也不会属于任何个人。为了它们发生的灾难已经太多太多了，所以这一切必须要结束，结束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不是隐瞒在深沉的湖底，也不是掩盖在罪恶的黑暗当中。

    门开了，有风窜了进来。

    “小泽。”她停止摸索翡翠扳指的时候，看到身边多了一个人，长身玉立，西装革履的人模人样，正是记忆中最爱的容颜：“把它们捐出去，好不好？”

    “把它们捐出去，而不是都捐出去，你到底指的是哪个？”杜以泽不看宝物，只看着她。

    “武则天的除罪金简、《兰亭集序》、蔓草纹金碗还有天鹅团花金碟。当然，捐赠这几样东西是有条件的，起码我现在还没和你领结婚证。而这些东西都是属于我的，我有权用任何方式处理。”

    “烧了也不错。”他半开玩笑道。如果不知道这些古董是怎么来的，他会以一个鉴赏家的眼光去欣赏它们，但是现在……想到姐姐为它们出生入死了许多回。他还真的恨不得一把火全烧了。毕竟受害者不只是姐姐一个。

    “不烧。”她悠悠拿过《兰亭集序》，真的是看一次感慨一次。难怪那么多收藏家愿意为了心仪的藏品倾家荡产了，看看这翰然字迹端庄潇洒得震撼心灵，这种字里行间的气度和风韵实在太难寻，错过了就是后悔一生……

    停止打量，她把《兰亭集序》收了起来：“你也知道的，这种国宝在私人手里就是个麻烦。而且垂涎的人越多越危险，所以捐出去才是正经之道。但是我以个人的名义去捐，不过是赚个彩头外加弄点小钱罢了……我想你爷爷应该很有兴趣吧？老爷子活到这把岁数了，该有的都有了。只缺一个青史留名。”

    “爷爷的确在许多领域都算得上是个人物，但是这些名声加起来肯定不及捐赠一件《兰亭集序》来得影响大。”杜以泽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目光又落在《兰亭集序》的旁边——那一件摩羯纹的金盘熠熠生辉，周身一圈卷草纹柔柔舒展着，好像要透过层层镀金破茧而出。

    顺着他的目光，沈悦也盯住了这一件金盘。有淡淡的光辉在她的眼中流动。

    古人匠心，造物赋魂。他早就注意到了姐姐更看重的是这一件宝物。她舍得捐出《兰亭集序》和除罪金简但是却不愿意把这样宝贝也捐献出去，绝不单单是因为钱的问题。事实上，她这一副鬼表情就出卖了她的想法。

    他尽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那这一件怎么处理？”

    “这件就算了，宝贝都捐献出去了，不留点东西给自己也不够意思。”她也尽量敷衍道。

    “那拍卖？这东西也算得上是个孤品，还是武则天的随葬品。价格绝对不会低于八位数。”

    她摇了摇头：“不用，就算不是孤品，但是同规格的金银器在国内市场上也不是没见过。真正有用的是《兰亭集序》，无论是谁捐献出去这一件国之重宝，名誉和声望都会大涨的。就像你们家公司前几年的股份市场。”

    “姐姐，是我们家。”杜以泽纠正她的话。沈悦说的不错，自从他扳倒了孟建林之后，杜家的股份就大红大紫起来。在国内市场一片唱衰的经济形势之下能够保持升值的劲头，已经是相当难得的了。

    沈悦也明白这点，所以她才提出这个条件：“小泽，杜家需要更大的名望去维持这么庞大的市场。对于你们而言，捐出《兰亭集序》绝对是一个明智的行为。”

    但是杜以泽不耐烦了：“沈悦，要钱还是要权直接说，不用走爷爷那一条道儿。他就是个老狐狸，和他打交道的人比你有心眼的多了去了。想算计他老人家不如来算计一下怎么折腾我。你完全可以相信我会为你争取你想得到的一切。”

    “什么意思？”她略有不快，听起来像她故意算计老人家似的：“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说和你爷爷打交道多个筹码好谈话。再说了，我至于讹你什么吗？我都有你的孩子了还怕将来杜家没有我的一份？”

    杜以泽没跟她计较下去，抬手刮了她一个鼻子：“你最大的筹码是孩子，姐姐，爷爷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让我们带着孩子回去看他。虽然我不认同那个爱哭的小鬼把你的时间都占了，但是他的确出现的很是时候。”

    她拿过这根手指，有点委屈的样子：“小泽，你不喜欢孩子吗？我还以为你挺期待一个儿子的，当初我生儿子的时候，还想你知道这消息不知道该有多高兴。”结果事与愿违，这些天她明显感觉到了小泽对儿子略冷漠。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杜以泽才偶尔抱一抱儿子而已，看起来倒是敷衍的很。

    这么想来，其实杜以泽最近的表现与其说是磨合她。还不如说是迁就她和孩子。而她担心的就是……

    “姐姐，你搞错了一件事。作为一个男人我需要的不是孩子，而是你这样的一个女人。”杜以泽忽然说出了她的想法。沈悦扶额头疼，她就猜到是这么回事！杜以泽啊杜以泽，虎毒不食子啊！

    大概是不想谈这个话题了，男人又提起那一件摩羯纹多曲长杯：“姐姐，这玩意你想出多少钱？”

    她不同意：“不行，这一件我不想拿出去拍卖。”

    “为什么？”

    她无言以对。今天看过了小坂裕生和阳子的死亡，顿时觉得那些物是人非都淡了远了，唯独那个带火的夜晚那个名字却无法忘记——潘恩，潘神。最后的时刻潘留给她生命的希望，然后她就学会了去怀念一个人。怀念相遇与仇恨，怀念他说的每一句话，怀念曾经的每一个细节，直到最后的最后他脱下的黑色风衣。这些都深深刻进骨子里，怎么挖也挖不出根基。明知道不可能再见了，明知道无法道谢了，那么就留个纪念吧——关于那些错过的命运和迟来的觉悟。

    说到底，她并不再恨他也算不上多喜欢这个男人，只是从前依赖惯了一个仇人的保护，这个仇人又对她和孩子很不错，三番几次救了她的命。所以她的心里是有他的，只是发现的太晚，太晚。

    “姐姐？”杜以泽唤回了她的思绪：“我问你话，起拍价你觉得多少比较好？”

    她固执地坚持：“不用卖掉，小泽，你就当这是我的东西。”

    杜以泽不以为然：“那就捐出去？不过姐姐，我想你现在也需要钱。”

    “不用，我差钱也不会动它的主意。”她摇了摇头：“这个……放在我身边就可以了。也不算什么国宝级的古董，私人收藏一两样上档次的金银器也好。”

    “那送去上海的杜家？爷爷身边有保养和修复金银器的专家。”

    “不必麻烦你爷爷了。”她有些无奈，但只能耐心对待杜以泽：“小泽，咱们谈正经事好不好？把国宝交给你们杜家捐出去，无非是想要达到利益的最大化……杜家需要捐赠国宝的名气来赢得更多的口碑。作为交换我想让你爷爷划分一部分利益给我们的孩子……还有我想全权抚养孩子，让他以后快乐无忧下去。”

    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嫁进杜家可以，孩子成为杜家人可以。但她不希望孩子成了杜家的所有物，天知道杜老爷子为了重孙会干出什么来。没准儿孩子从小就被打发去国外留学一直到学业完成，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你不欠他什么，姐姐。”杜以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已经没了笑容：“你把他养的肥肥胖胖的，成天拆一屋子的玩具。你还欠他什么，嗯？”

    “小泽，我的意思是说……”

    “沈悦我说过多少次了，别再喊我小泽。你当你大我多少？嗯？幼稚的念头别去想，杜家的事情我自然有分寸怎么处理，而你现在还没嫁进我们杜家的门。”

    她无言以对，男人忽然危险地靠近了，她看到一张俊脸近在咫尺，精致的眉宇完美到无懈可击，漂亮的唇型对准了她的额头，她下意识一缩被他带入了怀中。淡淡的烟熏嗓音嘶哑地响在头顶：“姐姐，你跟我说实话。留下这件多曲长杯是为什么？！”

    她张了张口，却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女人的心思很复杂的。犯贱一点来说——她，一个猎物，被猎人所逮捕，被囚禁了一年的自由。却因为救命之恩，开始怀念起猎人了。时间真可怕，居然把一切都隐瞒了下来，然后又在最不恰当的时间地点告诉了她真相。面对准丈夫杜以泽，她的愧疚和自责又岂止是一句道歉所能表达的。但小泽不是其他人，她不能随便欺骗隐瞒他。因为彼此约定好了共享一生，彼此早就是对方的唯一和不可代替的人生伴侣。

    她犹豫了下，打算隔日再谈：“杜以泽，你别提从前的事情了，那些不是你我可以掌握的……我想睡了。”

    但是杜以泽并不放手，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强硬的表情：“姐姐，东西是不是和那个潘有关？！我看你穿着男人的衣服回来的。”

    她徒劳地解释着：“人都死了事情就过去了，至少这件事上我还不了这个恩情，也无法补偿什么。所以就让我……”

    “那好，那你得补偿我。”杜以泽犀利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颊，手再从形状优美的锁骨开始往下探去，直到盈盈一握，却是冷冷淡淡的语气：“姐姐，过去的事情我不怪你。但是我不会原谅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潘。对我而言，他是带走了我妻子的仇人。所以我不介意派个人下到鄱阳湖底下去捞一捞，然后再把潘给挫骨扬灰。”

    她摇了摇头：“小泽，你多大了？做事还这么钻牛角尖？跟死人过不去很好玩？”

    “不好玩，但是你没忘记他。”杜以泽一手扶着她腰往下，一边靠近她的耳边说道：“姐姐，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我在你身体里的感觉？我们才是最合适的，而他是个杀人犯！刽子手！当初是他把你带走了，要不然你早就是我的合法妻子。”

    “小泽，我现在也答应嫁给你。我们还有了孩子……”

    “对。但是看起来这一年的时间里，你被另一个男人给蛊惑了。姐姐，趁早收起你的那副沮丧样子，现在我来帮你回忆一下什么是杜以泽的做事风格。”

    说完，她被男人横抱起放在了床上……杜以泽的动作很利落。她背后的扣子说松就松，衣服说脱就脱，连着丝袜都被抛弃到墙角边上。她反抗一下杜以泽就捂住她的嘴，一双阴阴不定的眸子看得人心中忐忑不安，她知道杜以泽这回真的动气了。

    然而杜以泽也脱光了，她看到男人的身体……却是瘦了许多，干干白白的样子不如往日那般健硕。恍然间她就明白了杜以泽在生什么气，的确亏欠了杜以泽太多太多了。起码他付出的感情已经算不清厚度和深度。

    于是一丝一毫的犹豫也没了，男人的手指游走之处，她就配合他的动作。尽管那些动作已经生涩了起来，好歹，她并不排斥和杜以泽这样那样。他想吻什么她就脱什么，他想什么姿势就来什么姿势。

    很快男人再一次充满了她，疼和酸楚并存。这时候她拽紧了被子，深深压出了十根手指的印记。却是没想到他的进攻如此猛烈。再一次，她淹没在他的狂风巨浪当中，跟着他的身体起起伏伏，好像沉溺在汪洋大海中。

    一宿劳累，最后时刻的释放却是完美的。火辣辣的热流灼烧了所有的理智，许多不见的激情，再一次呈现在眼前。以至于她不甘心于只喊着他的名字完成这一切，而是不顾一切地告诉他一件事：“杜以泽，我从来没有忘记你，也没忘记我爱你。”

    “姐姐，彼此彼此…”男人呢喃着让她攀登成功。

    之后很快就睡着了。临睡之前，她还记得杜以泽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却是矛盾的。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容光焕发和深邃。看见她疼醒了，就摸了摸她的脸蛋：“姐姐，和你做果然是最舒服的……我很高兴你的技术还是这么迟钝。对了，你早上想吃什么？”

    “广式早茶。”

    杜以泽点了点头，又倒了一杯咖啡喝下，右手还持着一把银色的勺子晃来晃去的，亮晶晶的反光熠熠生辉。

    她有气无力地问他：“亲爱的，你还要做什么？”

    “明早有点事情要处理。你早点睡。”

    “好的。”她看到他切换页面来去自如好像一目千行，心想帮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提前休息了。

    不一会儿，当沈悦安然入睡以后，杜以泽终于收到了一封来自国外的邮件。一串长长的英文解码过后，他看到了信中的内容：已击毙，已出国，已放下。这是萧牧写的，很明显他是在说小坂裕生其实是他干掉的。为了避免一系列麻烦于是他去了外国办绿卡。杜以泽冷笑了笑，把当初的情敌删除了好友。

    从此以后，心爱的女人只能属于他一个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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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100 归家【大结局下】

﻿    一周后，上海。

    午夜的上海郊外和许多人去楼空的鬼城很像。城中是豪华繁忙的商业地段，城外就是悠闲地住宅区。一个日夜不息，一个作息规律。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呱噪的蝉鸣声不绝于耳。

    一辆法拉利轿车慢悠悠地停下。

    离对面的别墅区有一条窄窄的318国道，两边长长的灯河首尾相接。道路明亮的仿若白日。即使闭上眼，仿佛也能感受到一片晕眩。

    先走出车外的是沈悦，她抱着已经酣睡的儿子，用背部挡住刺眼的路灯光线。杜以泽这时候从车的另一边下来，点了根烟要抽，打火机“啪！”地一响这边的女人就送了一个白眼过去，杜以泽抽了一口就把烟头扔进了垃圾箱里，烟火恰如其分地消失了。

    过了马路，就是上海的杜家。

    一进杜家别墅，沈悦就看到了杜老爷子——满头白发，撑着拐杖站在台阶上等着，苍老而不失威严。

    杜以泽先打破了沉默，喊了一句：“爷爷。”

    她依葫芦画瓢也跟着喊了一句：“爷爷。”

    杜老爷子点头默认了。

    这时候儿子在怀中打了声哈欠，还是被吵醒了，藕段般的白手臂挥来挥去，搂着她的脖子撒娇：“妈妈，妈妈。”她把抱孩子的姿势换了下：“这是祖爷爷。”但是孩子哪里懂这些，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的问号“你是谁”。

    而杜老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孩子，大概是要摆长辈架子，脸孔一直板着。

    进了大厅，客套的话不消多说。沈悦入座，有人过来沏茶，还有一个保姆过来要抱走孩子。但是孩子怕生，只肯缩在她的怀里。哄了又去劝，孩子放在终于坐在了身边，沈悦抬头就看见杜老爷子的目光急匆匆地转到一边去。

    杜老说话不拐弯，喝了一口茶直奔主题。

    “小泽……你们这回把阵仗闹得太大，平息下来不容易，捐出乾陵国宝一事需要思量……”

    杜以泽没等他说完：“爷爷，做什么大事情都有风险，哪怕是慈善生意。”

    杜老缓缓摇了摇头：“但现在不是使用这个风险机会的时候。

    “爷爷，捐献的最好时机是现在。过了这段特殊时期，麻烦还会有很多。”

    杜老爷子阖下了眼皮子：“想清楚了？现在公司运转良好，不缺这一笔交易所带来的利益。你要趁着现在无偿捐赠？”

    “当然。”

    杜老还有忖度：“《兰亭集序》是举世不出的宝贝，捐献的意义不在于钱财。”

    “再有钱也买不到《兰亭集序》，这东西名声太大，并不适合私人收藏。”杜以泽比自己的爷爷还从容淡定。

    然后气氛就陷入了沉默。杜以泽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下意识地望向祖孙两人，沈悦才发现自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只听杜老转而问她：“林小姐，寻回乾陵宝藏是你的功劳……你能说一说你的看法吗？”

    “东西不属于私人收藏的范畴，上交国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就我所知，你一开始并不这么认为。”杜老好整以暇地喝茶：“林小姐，你是名义上的持宝人，如果公开出售《兰亭集序》或者是武则天除罪金简，想必能一夜之间能身价百亿。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这话有些针锋相对了，她迎接上老人的目光。似乎能看出淡淡的敌意……但，她如今是个母亲，有了孩子，逐渐开始明白自己的孩子被别人侵占的那种不安全感。大概在杜老眼中“林悦”就是掠夺了孙子的那个女人……

    “爷爷，林悦她不是外人。”杜以泽的脸色有些阴沉。

    而她早就心中有数，也不怕正面应对：“因为财富也好，身份地位也好，对我而言都没有孩子的安全来的重要……爷爷，您也是过来人，该明白这种心情。”她的手轻轻拉起儿子的小手：“趁着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不要把他的生活复杂化。”

    客厅沉寂了一会儿，打破沉默的是杜以泽。他的无奈多于呵护：“孩子的监护人会写上她的名字。”

    杜老爷子挑眉：“他是我们杜家的孙子，这个要求……”

    “这就是我捐赠的唯一条件。”沈悦打断了杜老的话，目光坚定，语气铿锵。

    杜老爷子悻悻然，眯眼小斟酌，睁眼又看宝宝一眼——孩子有着漂亮的五官，一看就很讨人喜欢……真不愧是他杜家的血脉…其实这么一看，孙媳妇的相貌和气质也不赖。重要的是生都生下来了，杜家的种，他不能不认。要不然放在以前……手指微微颤动，扣了扣桌面，不得不承认“监护人”三个字的分量很重。

    意味着这个女人掌握着杜家的希望。

    意味着杜家的一部分权力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转移到了她的名下。意味着将来一旦孙子杜以泽故去，她会成为不折不扣的杜家主人。

    然而……此人真的可信吗？她的出身可是个孤儿！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是绝对不会赞同这件事的。思绪转了转，却是要开口否定。然而杜以泽却站了起来：“爷爷，正好有几句话要跟你商量，借一步说话。”

    但这“借一步说话”一借就借了一个多小时。等杜以泽出来的时候，沈悦发现杜老的态度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再令她为难，反而和和气气地跟她商量捐赠的具体事项，商讨完毕。杜老还问她：“孩子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名字还没起，快一岁零两个月了。”她放下了孩子：“乖儿子，和爷爷打个招呼。”

    一岁大的娃了，也是听得懂人话了。虽然只限于妈妈的话，但还是转过头去抱爷爷。在祖爷爷沧桑的脸上印了个大大的吻，留下一串湿润的口水印。杜老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了摸小宝宝的脑袋——

    “叫杜炎彬怎么样？”杜老轻轻地开口询问道：“小泽是水字辈的，那么下一代就是火字辈。”

    沈悦点了一下头：“杜炎彬。土木火五行全了三行，不错。”

    她相信老爷子早就给重孙子起好了名字，也好，就让长辈赐予一个，保佑孩子将来平安延年。

    杜老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杜以泽，仿佛下了很重的决心似的：“那好，孩子的监护权就转让给你。”

    于是孩子的抚养权问题尘埃落定。

    离开别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尽管杜老希望他们在上海办婚礼，但是杜以泽还是坚持去北京筹备。这点沈悦很理解他，毕竟孙子和爷爷之间的隔阂已深。杜以泽希望接下来的人生每一步都是自己主宰。

    而不是要离别就离别，要分开就分开，以所谓的爱护名义。

    那样只会弄得满身狼狈，而情不由主。

    ————————————————————————————————

    一个月之后。

    杜以泽以杜氏集团的名义公开乾陵失窃的文物，并且召开了记者会。

    期间，沈悦在北京的杜氏集团内部也得知了许多事情。包括杜以泽之前不愿提及的一些黑色内.幕。

    原来自从两年前她在伦敦失踪之后，杜以泽干下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包括把孟家弄碎了，包括把孟家的天之骄女弄进了精神病医院。以及，他原来是从一种残忍的渠道了解到了自己的讯息……后来，该入狱的入狱。没入狱的也入了土。

    尤其是看到一张照片——一年前瘦骨嶙峋的杜以泽，沈悦忽然间就产生了一种负罪感。一开始这种情绪还能承受，然而在杜以泽回家之后，她不由得在杜以泽回来的时候从后面抱住他，告诉他：“对不起。”

    “先吃晚饭。”他说的暧昧：“以防夜里饿着。”

    于是那一个晚上，他们缱绻到了很晚很晚的时候才相拥而眠。

    一周后，捐赠的事宜提上了流程。

    杜氏集团召开的记者会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一连几周报纸头条连续一周都是这个话题。无数香港的，东南亚的收藏家也纷纷赶到北京来目睹绝世珍宝，一时间杜家的风头大涨，所有名下的股票都一线飘红，甚至政府也加大了对杜家拍卖产业的扶持力度。

    古董的捐赠仪式是在故宫举办的，高朋满座，媒体云集。杜以泽在捐赠人一栏上并排写上她的名字“林悦”——

    笔落下的刹那记者呱噪，镁光灯闪闪烁烁：“杜先生，这位林悦女士是什么人？为什么也是捐赠人之一？”

    “她是我的妻子。”

    “哦。”会场一时间响起了一阵惊叹，但也有国内的娱乐媒体记者抓住了要点：“杜先生，您似乎并没有结婚。”

    “我结婚了，只是不方便公开。”他辩解，淡淡的笑容在别人眼中是礼貌和风度。但在电视机前的沈悦看来，这个笑容的意味着——他很享受宣布的这个过程。杜以泽打什么鬼主意不用说她也明白。因为不想参与所以不去现场。

    又有女记者问道：“但是您一直没有公开您妻子的讯息，今天为什么要忽然宣布？”

    “这并不忽然，我已经思考了很久。她是我的妻子，也是一直陪伴我走过许多磨难的女人。她应该有这个权力享受和我一样的荣誉。”

    沈悦惭愧，杜以泽说大话从来不脸红。谁都没有陪谁走过一路，包括亲密如他们。

    “咔咔嚓嚓”的声音络绎不绝，底下又是一片窃窃私语。还有人问道：“杜先生，您的妻子是什么人，可以简单介绍下吗？”

    会场又安静了下来。

    只见绝世风采的男子柔情似水道：“我的妻子是个很内敛的女人，她和我很久之前就认识，现在我们的孩子已经会喊爸爸了。”

    电视机前的沈悦笑，笑得面膜都要裂开了——好像儿子还没喊过杜以泽“爸爸”。其实印象当中，儿子只喊过一个男人爸爸。但是……那个男人并不是他的爸爸。之后不管她怎么纠正儿子的认知，都没喊过杜以泽爸爸。

    反正还是小孩，她不着急，杜以泽更不着急。

    但是如此公开说谎话，脸不红心不跳。也是够……不要脸。

    撕开了面膜，电视节目也换了频道。她走到镜子前打量着自己的脸蛋——虽然没有了当初的年少青涩，但是一种成熟的风韵慢慢改变了容颜。五官由内而外都变得更加从容柔和。从前她以为只有漂亮的女人才谈得上动人，现在才知道许多当了母亲的女人都是格外动人的。因为“母亲”二字本身就很伟大。

    但是，现在她要适应另一种身份了——妻子。

    这个身份或许对于许多女人来说很难，庆幸的是她遇到的男人并不想为难她。

    等了不久，她就等到了杜以泽的归来。

    房门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被推开的，她给他脱下衣服，转身就被男人抱进了怀里。静悄悄的别墅配备了一整套的后花园，街道上的嘈杂都被隔绝在外，而摇曳于地的白色帷幕又使得气氛多了一丝丝暧昧。尤其是当他亲吻她后耳根的时候。

    “姐姐，你要我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现在轮到我了……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婚礼？”

    “低调一点的，我不想弄出什么大动静。”她脸红，不是因为这暧昧的气氛。而是想到了年少轻狂的时候，仿佛参加过另一场订婚典礼。结果当了被抛弃的那个。从那之后，对婚礼就有了心理阴影，甚至觉得多此一举。

    “那就去沈阳举行。你看你都离开几年了……得有四年都没回去过沈阳了。孙爷爷他很想你，也很想看看我们的孩子。”

    她有点狼狈：“我不是个好姐姐。”

    她承认自己做了一个不好的男女关系师范。

    而杜以泽的双手沿着她腰际的曲线向上，直到扶住她的肩膀，拨起她的脸蛋——男人的个子很高她需要仰头望着他：“沈悦……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其他的关系。”

    她笑了：“真不要脸。” 不要脸了许多年。

    杜以泽只是把她抱在怀里，沉沉等待夕阳的落下：“姐姐，我们一起回去沈阳。”

    话说到这份上她已经感觉到了杜以泽的心思。

    也许在别人看来，他们的婚姻已经是手续齐全的合法程序。但是在小泽看来，始终要得到的家人的认可才算行。而这个“家人”不是他在上海的那个杜家之人，而是当初孤儿院里的那个孩子“小泽”的家人。

    于是沈悦微微笑，回头订了机票。她信任他，因为再熟悉不过他这个人自尊的矛盾之处。那么，作为一个妻子她首先要学会尊重丈夫，尤其是这个丈夫是个人上之上。

    再说是时候回去故乡了。故乡的声音故乡的空气故乡那午后的阳光都差不多成为了岁月的粉末，她也该要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找回属于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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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夜晚的飞机到达了沈阳。

    路灯下，碎碎的剪影洒在林荫道上。她先下了车，沿着老得不能再老的街道伸展向里，和杜以泽一同走到了归家的路上。

    接近孤儿院的时候，黑暗慢慢淡去了，“天使之家”高耸的轮廓慢慢显现了出来。一笔一划都描摹着陌生而又熟悉的形状。大概是近乡情更怯，她抓紧了丈夫的手。却听到杜以泽嗤笑的声音：“姐姐，你紧张什么？又不是做贼无需心虚。”

    她不服：“别喊我姐姐了，我说过多少次。”

    杜以泽点了下头：“那好，沈悦。”她却抓得更紧：“别在外面喊……算了，还是叫我姐姐吧。”

    “对，你很狡猾。只有喊你姐姐的时候，你才会理睬我。”杜以泽忽然这么说，她一头雾水：“我哪有？”

    “姐姐，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我跟你住在一套房子里，我睡在你的对面。每次你很晚才睡，睡相又很小孩子气，还会流口水到枕头上。”杜以泽仿佛是在嘲笑，但是充满了淡淡的感慨。他已经过了最疯狂的年纪，经历了最深刻的伤怀，却在此时此刻还像是一个爱谈天说地的孩子。

    沈悦听着他的话——记忆仿佛穿越了人山人海，这时候又重新归于起点。那时候哪里知道后来那么多的波折，以为最重要的人都成了匆匆过客。反而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却陪自己走到了幸福的彼端。

    “记得，那时候你成天到晚喊我姐姐，喊个不休。”

    杜以泽没承认：“后来你工作了，搬到了另一边的房子去。平时只会喊我读书，也不太陪我。偶尔我会和你吵架，吵完之后你就一整天都不理我。其实我知道你根本没生我的气，只要我和你在门外道个歉你就会忘记吵架的内容。”

    “那是我不想和你计较。”

    “但是林悦也好，沈悦也好，还是叫你小悦儿也好。姐姐都你不会回答我。只有我在外面喊你姐姐，你才会在屋子里面应一声。然后推开门让我进去。”男人就这么停住了脚步，这是他的习惯性行为，也是他的挥之不去的记忆：“但是现在我很讨厌这个称呼。”

    沈悦不说话，但是移到了杜以泽的面前。现在的杜以泽是什么地位身份？而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一起回到曾经的“家”中，告诉她一切都没有改变。包括他的长情专一，和许多年前沉淀下的深深情愫。

    那么，是时候告诉杜以泽她的心意了——“小泽，姐姐不会走的。永远也不会走的。”

    她望着他精致的面庞——剔透漂亮的瞳仁，像是人世间最美丽的两颗珍珠。至于究竟隐藏了多少年的感情，她无法去深究了。她只知道杜以泽是她一辈子的爱人。他在外面风风雨雨经历累了，必定要休息。那么她就做他的港湾，永远在他前一步做好准备。

    这一回换做她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而杜以泽抬起空余的左手，覆盖上她的右手。一眨眼的时间里，她就感觉到手指上多了一物——十八面切工的钻石，熠熠生辉。

    结婚戒指，璀璨而奢华。

    “走吧。”杜以泽拉了发呆的她一把：“孙爷爷还在家里等我们。”

    她无语哽咽，忽而发现曾经错过了多少的风景，甚至差点失去人生中最为宝贵的他。

    幸好，现在还来得及在一起。

    幸好，百折千回还是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