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1 一篇长评引发的血案

﻿顾子言今天心情不太好，这直接导致他在看到最近追的那本修真小说——《九天》的不靠谱更新时，差点没哽出一口血。

    挺好的剧情，突然又搞出了个神转折！本来狂霸酷炫拽的男主，已经是神挡杀神，将修仙路上的阻挡尽数铲除，却突然在最大的反派面前圣母病发作！

    不就是男主以前的师父吗？

    既没好好教过男主，仅有的几次见面还总是冷言冷语，最后还默许男主被师兄找了个破理由逐出门。更别说后来几次三番的找男主麻烦，每回都让男主身陷险境，甚至直接间接的害死了不少男主这边的人。

    结果呢？！

    现在大反派好不容易落网，男主居然只废了他一身修为，还明确表示自己下不了手。更有甚者，身边的妹子找人将打反派做掉之后，男主还来了脾气，最后把妹子也气跑了。

    ……虽然说妹子找的那群人下手确实太狠了点，但这也绝不能成为男主圣母的理由！

    大大咱们还能不能好好写个爽文了？

    一口气憋在胸口没处发泄的顾子言，当下决定给这本名为《九天》的小说写篇千字长评，负分的那种。

    然而顾子言没想到，在他发完这篇评论的两分钟后，《九天》的作者大大柏里辛秒回了五个字：

    ——“呵呵，不写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作者大大真是没有辜负柏里辛这个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名字。

    【尊敬的23333号读者，由于你使用负分长评，对作者造成了“会心一击”，本文作者因此决定弃坑。这将造成整个书中世界的崩塌，经系统判定，你应该为此后果承担主要责任！30秒钟后，你将被流放到书中世界以修补秩序。】

    【根据系统测评，你的战斗力为负五渣。为了更好的完成剧情修补工作，允许你在本次流放中选择一种自定义系统携带，请在三十秒内完成选择。】

    顾子言看着眼前网站上突然弹出的窗口，不屑的啧了一声：“什么鬼，这破网站一天不好好维护服务器，就知道弄这些奇怪的小弹窗，烦死了。”

    随手叉掉了整个网页，顾子言决定去玩玩游戏拯救一下自己受创的心灵。

    结果他点了两下剑网三的图标，游戏窗口却没有像正常的那样弹出来，反而是眼前猛然一黑，意识沉入了深渊之中。

    【自定义系统启动中，请输入相关信息。】

    不知名的黑暗中，顾子言恍惚看见了熟悉的游戏登录界面。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的思维像是被控制了一样，下意识念出了他的游戏帐号密码。

    登陆界面弹出，那个他熟悉的道长角色静静站在那里，手中一把长剑熠熠生辉。

    【登录成功……系（wai）统（gua）已成功绑定。】

    这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内部，从里面的摆设来看，应该是某个上位者的寝殿。

    寝殿中的烛火与寻常有所不同，是更加幽暗的冷色调。衬着殿中暗色的雕梁画栋，精致的装饰物件，显出一种幽深却华美的观感。

    在寝殿的最里端，放置着一张绝非凡品的古朴玉榻。仔细看去，那清透的玉质之下似有点点涟漪荡漾，当皮肤触及到床面时，会有透彻的凉意传来，却又不让人感到寒冷。

    在玉榻之上，盘坐着一位身着深色长袍的男子。

    他一头银丝随意散散在身后，双目紧合呼吸绵长，眉间一点火焰般的红痕分外显眼。下个瞬间，男子缓缓睁开眼睛，乌黑的眼眸中是与他气势截然不同的茫然。

    顾子言不太清醒的眨了眨眼睛，但是很快，身下源源不断传来的凉意，让刚刚醒来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倒不是因为冷，而是他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了一句话。

    ——“此玉中蕴冰魄，凉而不寒，温骨润肌。”

    他很快就想起来了，这是一张以冰魄玉所制的床榻。

    冰魄玉产自南海归墟，归墟之水不仅极寒刺骨、蕴有奇毒，只有鲛人一族才可以畅行其中，所以十分难得。因它温骨润肌的效果，很受修士的喜爱，平常市场上一块水灵玉所制的玉佩往往都能拍出高价，更何况是这样一大块能做成床榻的完整水灵玉？

    这种奢侈品中的战斗机，除了能出现在《九天》大反派苍炎魔尊的老家里，还能出现在哪……

    他顶着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从水灵玉榻上走下来，找了面看上去应该是镜子的东西，把脸凑上去——眼尾上挑，双眸幽黑，一头如瀑银丝散落在黑色长袍上，简直自带邪魅狂狷BUFF。

    顾子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没有额间那一小簇火焰般的印记，顾子言还能安慰自己，不过是变成了自己游戏里的道长角色而已。

    但现实是，这个印记非常明确的表示，顾子言他不仅被扔进了《九天》这本书里，还穿成了迟早要在男主以及其他正面角色手下倒霉的苍炎魔尊。

    想到这里，顾子言一脸生无可恋。

    苍炎魔尊是谁？

    就是之前才被顾子言吐槽过的打反派，《九天》魔道第一人。因为其天生为十成满灵的火灵根资质，所习功法八荒炎阳诀亦是炽烈非常，从而使得体温与普通人有异，因此号曰“苍炎”。

    他所创立的苍冥教在众多魔道门派中认第二的话，绝对没谁敢认第一。

    但是自从因为男主“临时”拜入他门下，霸气侧漏的苍炎魔尊免不了开始犯小说反派通病：智商掉线，强行作死。

    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

    落败于男主手下这都是必然的事情，至于被废去修为等等一系列事情……顾子言现在一点都不想去回顾具体过程。

    虽然说最后因为男主的圣母属性又突然发作，看在曾经有名无实的师徒情分上没有斩尽杀绝，但是也并不妨碍别人动手。

    经脉震断，灵根碎裂。

    削筋拆骨，剜目刺喉。

    那一段极其惨烈描述，光是想想都足以令人绝望。

    此时此刻，顾子言拍了自己一巴掌，对着镜子差点没泪奔。

    ——苍天啊，大地啊，以及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柏里辛作者大大！我再也不嫌弃男主圣母了，求你们让他更圣母一点，一定要好好管住身边的妹子才是啊！

    【对不起，你的申请与剧情相冲突，已被驳回。】

    伴随着一声特有的提示音，顾子言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不就是这玩意儿把他扔到这个破地方的吗！想到这里，顾子言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镜台：“你肯定知道怎么把我弄回去对吧？！”

    【你被流放至本界时，原本的躯壳就已经消失，如果现在返回的话等同于立即死亡。】

    顾子言现在内心除了“卧槽”已经没有其它词了。

    在极度的震惊与混乱之中，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有冷静下来，他或许才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寻得一丝生机。

    看着面前镜子里那张脸慢慢平静，直到眼中再没有波澜，他的言语也恢复了镇定：“那我想问一个问题，反正按照这本书的剧情我最后还是要死，那跟我现在回去又有什么区别？相比较起来，好歹我现在回去还能死得痛快点。”

    总是能迅速作出回答的系统，这一次忽然沉默了。

    这反常的沉默，让顾子言心中有了底：看来这个把他带到九天的系统，并不想让他太早死掉。

    这样一来，他能不能顺着思路猜测，系统把人带到这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更甚至是有很多限制，所以并不能再换个人来顶替。

    接下来，沉默了相当一阵的系统再次发言，更加印证了顾子言的想法。

    【如果你能保证之后一切按照剧情来，破坏九天的秩序。那么除了你自己带来的那部分系统之外，我可以再给你一份特权，让你在这个世界中永远不死不灭。】

    【等到剧情需要的时候，你只需要假死一次，之后无论是归隐凡尘或是改头换面都由你决定。】

    这是个相当高的价码，顾子言很清楚。

    在九天的设定中，即使是得道飞升后成为仙人之体，也无法做到不死不灭的境界。因为仙人的寿命虽然漫长，却不是无穷无尽的，一旦受到致命伤，依然会魂消魄散。

    掩饰住因为惊喜而微微上挑的眉梢，顾子言斩钉截铁的吐出两个字：“成交！”

    【“不死之身”被动效果已绑定，当生命数值低于1时自动触发，祝您使用愉快。】

    顾子言没能注意到，系统原本毫无起伏的语调，在说完这句话的最后，微妙的上扬几分。

    就好像，它才是那个从这场交易中得益的人。

    “尊上，长老带着那个孩子回来了。”

    一道并不熟悉的声音从寝殿的门外传来，顾子言却知道这肯定是苍炎魔尊的……哦不，他的大弟子林境。

    那他带来的那位，不用说就是本书马上要拜入自己门下的男主离昭了。

    这个时候的离昭还不过十二岁，还是个心思纯良的小屁孩。只是再过上十几年，他就会被整个苍冥教中的暗涌，打磨成一个主角应该有的样子。

    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顾子言对着镜子叹了口气。

    从今天开始，他就要过上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的日子了。

    再次开口，顾子言用自己这辈子最高冷的语气，说出了他在九天的第一句话：“带他进来罢。”
------------

2 不服？你来打我啊

﻿十年后，苍冥教。

    两侧的峭壁将整个谷地环绕其中，因为阳光常年被遮挡在外的缘故，使得苍冥渊中十分幽暗。

    作为现今九天大陆最大魔道门派苍冥教，虽然整体隐匿于深渊之下，但是这并不能影响它整体恢宏的气势。无论是在峭壁上开凿出的亭台楼阁，还是悬于深涧上的机关道路，每一样，都可谓是鬼斧神工。

    此时刚从闭关中出来的顾子言站在苍冥教最深处高台上，着一身宽袖窄腰、黑底银纹的长袍。他长发若雪，眉目似墨，衬着额间那一小簇花钿般的火焰印记，没有来的生出一种艳丽感。

    不要问顾子言在这干嘛，他大早上站在这个地方吹冷风，一大半的因素是在应剧情需要——俗称装逼。

    作为一个贯穿了《九天》大半本书的反派，并且还是曾经当过男主名义上师父的反派，苍炎魔尊自然是一个很有逼格的人。

    当然，这是在他智商还没掉线以前。等到后面他开始一心一意和男主做对，不仅智商没了，连性格行为也随之崩坏，至于逼格这种东西？早就被作者吃了。

    在《九天》的世界观中，十年不过一瞬。

    而在这十年中，顾子言基本上什么都没干，除了一开始收了男主为徒，然后按照剧情象征性的送了男主一份见面礼之外，大部分时间就是在闭关以及熟悉系统规则，偶尔该他出来了就走走剧情。

    没办法，离昭才是男主，剧情都在围着他转。

    而根据原书，这个阶段苍炎魔尊并非一个合格的师父，他连男主面都懒得见几次，更别提亲自教授功法什么的了。以至于这个阶段中，顾子言都没有什么出场机会。

    时间一晃就是十年，终于到顾子言开始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才有鬼！马上离昭就要被他师兄，苍炎魔尊的大弟子林境找借口逐出门了，这也就意味着顾子言还算安稳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

    什么杀人不眨眼啊，动不动就屠了人家一个门派啊，还要时不时从肉体以及精神上虐虐男主什么的……顾子言真的很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胜任后面的剧情工作。

    “师尊，您的剑。”从身后走来一名身着墨色衣衫的少年弟子，恭敬的俯身，双手奉上一柄盛在纯黑剑匣中的长剑。

    被离昭的声音拉回了神，顾子言暗暗叹了口气，开始认命的继续走剧情。

    他并没有立即伸手去接离昭手里那把剑，反而是煞有其事的皱起了眉：“林境呢？”

    这细小的表情没有逃过墨衣少年的眼睛。似乎是感受到了顾子言不悦，少年微弯的腰身更向下了几分，回答时声音亦多出些明显的失落：“师兄外出未归，这些琐事便暂时由我代劳。”

    这低眉垂目的样子，看上去竟然有点像是什么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顾子言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没有再按照原先的剧情为难面前的少年。虽然这名少年就是《九天》的男主，最后要把顾子言送上绝路的离昭。

    作为顾子言来说，即使演技再好，他也并不能真正的苍炎魔尊那样，对自己的小徒弟有那么多莫名奇妙的恨意。即使知道最后惨烈的结局，但真说起来那也是苍炎魔尊自己后期作大死……

    要知道，当时顾子言看书的时候，还嫌弃离昭太手下留情了呢。

    所以顾子言在剧情允许的情况下，并没有过多的苛责离昭。甚至于偶尔看他在苍冥教待遇太差，顾子言还偷偷摸摸给他送点东西。

    当然都是些不会影响剧情方向的小东西，比如这个月的那瓶静心丹。

    差点忘了说，别看离昭这小子这会儿在顾子言面前挺乖，实际上前几天他刚刚和他名义上的师兄林境打了一架。所以今天林境没来，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外出有事，而是被离昭打伤觉得丢人所以躲出去养伤了……

    离昭自己也没落着什么好，满身是伤的躺了半个月，今天估摸着是刚能下地。

    顾子言当时偷偷摸摸给他的那瓶静心丹，也只不过是能让疼痛减轻，起不到什么疗伤的实质作用。

    真能在一夜之间治好所有伤的那种丹药，顾子言也不敢给他用啊！万一离昭提前恢复了，天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万一剧情走偏顾子言毫不怀疑系统能手撕了自己。

    【揣摩当前角色性格有偏差，人物行为不符。剧情值扣除10点，当前剧情值90，当剧情值归零时，当前元魂将被替换，请谨慎行事。】

    ……说曹操，曹操到。

    此时顾子言的脑中不仅响起了系统冰冷的警告，还弥漫起一种刺骨的疼痛，让他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那是系统的惩罚机制，一旦做出偏离剧情的行为，就会自动判断偏差度，给予相应的惩罚。这一点，顾子言在当初第一次想帮离昭一把的时候就体会过了，所以他之后送药什么的，都是在确定不会被任何人知晓的情况下进行的。

    这样的话，系统只会判断偏差度为“略有偏差”，从而只扣掉少量的剧情值，而不会触发惩罚。至于像现在这样，偏差值被判断为“不符”，只能说是顾子言失策了。

    他怎么会想到，只是没有按剧情对男主嘲讽两句，就会有那么大的偏差值？

    果然这本书的剧情很变态，导致系统也很变态。

    当然，这些剧情值不只会被扣掉，有时候也是会被加回来的。否则，以顾子言刚到这里那段时间的状态，早就被扣光剧情点，然后被系统换掉了。

    换掉是什么概念？

    就是如果没有系统的庇佑，顾子言这个外来的元魂，很快就会被世界的规则所消灭。

    所以珍惜生命，好好演戏才是真理，

    “师尊……？”

    看顾子言脸色有些发白，离昭有些疑惑的叫道。

    顾子言不由有些尴尬，扬手从离昭手捧的剑匣中缓缓抽出这把名为“赤霄红莲”的橙武……哦不，上古凶剑。

    要说当初绑定的那个自定义系统最大的作用，大约就是这把剑了。它原本由顾子言的游戏角色，一只每天都会被自己帅醒的道长持有，现在自然也归顾子言了。

    赤霄红莲。

    几经战火，剑身斑驳，煞气逼人，曾几噬其主。

    剑刃出鞘的那一刻，血雾般的流光从剑匣中冲天而出，将锋利剑身环绕其中。剑柄上一点赤红光华更是璀璨如星辰，令人不敢逼视。

    血光四溢，仿佛在剑刃之上绽开一朵邺火红莲。

    离昭似是被这璀璨的光芒吸引，抬起头来，黑曜石般的双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他之前从未见过这把剑的真面目，一是因为师尊极少用到这把剑，二是以他的身份也没有资格……如果不是这一次事出有因，恰逢林境不在，他大概也不会有机会亲手取来这把剑。

    “你且回去罢。”对离昭说完这句话后，顾子言利落地将赤霄红莲收起，而后飞身而上，很快就消失在苍冥渊的幽暗天际之外。

    留下离昭手持剑鞘，久久未曾离去的身影。

    此次顾子言出关远行，是因为他三个月之前应下了一场与太华仙宗的约战。

    太华仙宗，是九天大陆最大的剑修门派，也是被仙道奉为领袖的一个门派。而这场约战的另一方，是太华仙宗现如今唯一一位达到化神九层的修士，被称之为剑仙的墨敛。

    按照九天大陆修真的等级划分，从最开始引气入体的练气期，再到、筑基、金丹、灵寂、元婴，直至最后的化神期，每一个阶段都分为九层。

    化神期九层意味着，墨敛离飞升成仙最难的一关天劫，仅一步之遥。

    若是能在化神九层圆满之际，顺利渡过随之而来的天劫，那么就能够进入相对平稳的渡劫期。在渡劫期中，只需要吸收足够的天地灵元，便能逐渐褪去肉体凡胎，修成仙身，最终飞升天界。

    按照原书中的说法，此时整个九天大陆达到化神九层的修士，不过寥寥数人。

    墨敛和苍炎魔尊都名列其中。

    所以在九天大陆其它修士眼中，他们二人之间的这次约战绝对是一场不死不休、胜负难料的对决。但是顾子言却早已知道，这会是一场两败俱伤的和局，也是被作者白纸黑字写定了的结果。

    当太阳将要升到天空中央时，顾子言依照约定来到了安澜城外的某处无人溪谷。

    安澜城是九天大陆最大的几个城池之一，因为与几个修仙门派相聚都不算太远，所以也是历年仙试大会的举办地。将约战地点选在这里，顾子言就算没有提前预知剧情，也能猜到太华仙宗的部分人是存了什么心思。

    无非是有些人奢望着，要是墨敛能重伤了他这个魔头，就能趁机将他一举拿下。

    否则以顾子言对墨敛的认知，他不会也不屑去算计，将约战地点故意放到太华仙宗势力范围之内这种事情。毕竟墨敛此人，不仅灵根是极其特殊的冰灵根，就连带着性格也是冷若寒霜。

    举个例子，太华仙宗共有七座主峰，墨敛就独占了一峰。他既不与同辈师兄弟亲近，也不曾收过座下弟子，整个门派之中少有人敢去打扰他。

    唯一能请动他的，也只有太华仙宗的掌门玄虚真人了。

    就像是这次。

    要不是顾子言前不久按照剧情到太华仙宗，如入无人之境的“取”走了一样天地至宝，狠狠削了他们的面子，也不会惊动掌门去请出墨敛，搞出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决战了。

    在没有被世人所知的私下约定中，若是顾子言这次输了，就必须归还这件天地至宝。

    原书中的苍炎魔尊是个傲慢的好战分子，对于这种事情自然是答应了。只是难为了并不想找事情的顾子言，还得陪着他们从头到尾的走这么一出剧情。

    站在溪谷一侧的山崖之上，顾子言可以隐约看陆续有修士聚集在了溪谷外围，其中有不少与他不共戴天的“老相识”。顶着数量不算少的仇恨目光，顾子言只是表情冷淡的回望过去，早已没了刚到这个世界的焦躁不安。

    十年过去，他在为书中的“苍炎魔尊”背了无数次黑锅之后，已经彻底明白这是个怎样的世界了。

    无谓对错，无谓仙魔，只有强者立于顶端。

    只要你有一刻心慈手软，换来的就很可能是九死一生的险境。

    顾子言不屑的表情显然刺激到了一些人，比如已经跳出来的这个中年男子：“魔头，看你还能得意多久！往日种种恶行，定要让你血债血还！”

    此人修眉长髯，身着太华仙宗独有的蓝白色衣袍，衣衫上的纹饰表示他身居长老之位。

    好像是叫……玄怀？

    太华仙宗执法长老，玄怀。

    记忆中的情节渐渐拼凑完整，顾子言总算是想起来了。

    毕竟《九天》这书太长，逻辑也算不上精密，有些边边角角的剧情，他也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在很久之前，他还没有被系统扔进九天大陆的时候，玄怀唯一的儿子在某次与苍冥教的冲突中，死在了苍炎魔尊手里。并且由于两者修为相差太多，直接被打散了三魂七魄，连转生的可能都没有。

    原书中并未详细描写此事的原委，毕竟对于苍炎魔尊来说，这大概只是他厮杀之中无数个倒霉蛋的其中之一罢了。但对于玄怀，痛失爱子，确实称得上是血海深仇。

    从此以后，玄怀虽然修为不够没办法亲手报仇，但暗中却没少找机会报仇。这次太华仙宗忽然搞这么一出，相信其中玄怀也“出力”不少。

    无需多言，顾子言只是挑起嘴角，振袖出剑。衣袂飘飞间，顾子言手中的长剑抖落万千赤色火焰，倒映出一双冷傲的眼眸。

    他冷笑一声，剑锋指向玄怀：“不服？那便来战。”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暗色火焰从剑身腾飞而出，化为暴戾的蛟龙直冲玄怀面门！

    玄怀大惊，此火乃是洪荒业火，修真之人碰到便会被灼伤元魂。他连忙出剑抵挡，但以他辟谷期的修为，又如何能抵住这上古凶剑发出的一击？

    火龙此刻离玄怀仅数尺之遥，他能感受到业火的滚烫，以及自己元魂本能的颤抖。

    “吼——！”

    业火所化的蛟龙嘶吼一声，周身烈焰更盛，张牙舞爪的姿态仿佛随时都可以将玄怀撕碎。

    然而就在下一刻，这条横行的火龙忽然被一道冷光从中斩断！

    白衣墨发的剑仙自苍穹俯冲而下，足下轻点处，虚无之间竟然也生出层层冰雪。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挥，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瞬间凝聚出一把冰刃长剑。

    透明的剑身上还有数点冰霜，虽然再简单不过却能让人望之生寒。剑身萦绕着即使狂风也无法驱散分毫的冷冽剑气，在半空中随手一划便是数弯冰弧，与火龙四周的赤炎撞在一处，化为点点碎雪漫天散落。

    被冰弧打散了的业火渐渐消散开来，玄怀只觉得手中的剑身一轻，方才的压力也随之消失。

    抬头望去，只见墨敛手中那柄冰剑亦寸寸碎裂，最终再也支撑不住，消逝于修长指间。

    不知何时，日光渐盛，太阳早已悬于天穹之顶
------------

3 自古系统不靠谱

﻿顾子言目光幽冷，朝着半空中的墨敛勾唇轻笑。

    用眼神充分的表现出一位魔尊该有的高冷，以及对这个修仙道家伙的不屑。

    【揣摩当前角色性格到位，增加5点剧情值，请继续努力。】

    没错，就是这样。

    只要完美再现了原剧情，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表情、一个眼神，也可以把被扣掉的剧情值加回来。

    下一刻，他纵身而起，手中赤霄红莲的光芒瞬间绽开。上古凶剑中的戾气被引出，一时间乌云蔽日，天地为之黯然无光！

    墨敛亦重新执剑，重新凝结的冰刃中融入了他修炼百年的剑魄，爆发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力量。

    赤炎与冰霜相触碰的一刻，顾子言几乎屏住了呼吸。

    即使这是一场他早已知道结局的对决，其过程也依然如此令人期待！

    但是接下来顾子言听到的，并非预想中的剑刃交鸣，而系统传来的一连串刺耳警报。

    【数据异常？——哔——】

    【对不起，管理系统暂时出现混乱，部分数据丢失，既定剧情无法展开。】

    【稍后主系统即将进行维护重启，期间所有功能暂时关闭。】

    “咔哒——”

    伴随着这细微的声音，顾子言脑海中的声音彻底消失，陷入一片寂静，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几乎就在下一秒，顾子言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手中赤霄红莲，硬生生从中断成了两截。

    赤炎消散，红莲凋落。

    这把转眼间失去了所有光华的上古凶剑，只在徒留半把斑驳的剑身。

    半空中失了力的顾子言，身体冷不防往前一坠，毫无预兆地撞上了墨敛手中的冰刃。利刃毫无阻拦的贯穿了他的丹田，而原本他用以护体的灵气，此时不知为何已崩溃殆尽。

    突如其来的疼痛从元魂深处袭来，让顾子言甚至无法发出声音。在极度的痛苦之中，他仍然意识到这种如同将皮肉剥离的灼热疼痛，并非来自墨敛所持冰剑造成的外伤。

    而是——剑魄反噬！

    赤霄红莲，这把传说从上古洪荒流时期就存在的凶剑，在被驯服了成百上千年后，突然失去了控制。并且将他曾经令人为之变色的力量，以数倍的威力反噬到了顾子言的身上！

    怎么会……怎么可能会这样！

    因为系统崩溃了，所以连剧情都改写了吗？

    从一开始就默认臣服于他的剑魄，此刻为什么会突然发难！

    顾子言清晰的感受到，从他腹部涌出的不止是血液，还有溃散的灵力。剑魄反噬，丹田被伤，这二者在现如今这种情况下，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

    更不用说，这座溪谷四周有太多想让他挫骨扬灰的人。

    这是他来到九天大陆之后之后，第一次这么慌乱。

    在如今系统莫名消失，剧情横生变数的情况下，顾子言不想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做赌注——连既定的剧情都已经改写，谁又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谁又能断言当年他与系统的协定是否还能生效？

    怎么办……

    ——逃，快逃，从这里逃出去。

    顾子言尚还清醒的意识在告诉他。只要逃出这些修仙门派的势力范围，拖延上一段时间，等到他召来青冥教的后援，就能够翻盘！

    只是，如今连原先修为五成都不到的他，真的能从墨敛手边逃脱吗？

    ……算了，时至今日，他也只能厚着脸皮试试了。

    此时与顾子言只有毫厘之隔的墨敛，也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感到讶异。他眉峰微蹙，似乎是想不明白面前这个刚刚还威慑力十足的苍炎魔尊，为什么在一瞬间就溃不成军。

    “放我走。”顾子言因为重创而苍白的双唇间，无力地吐出这一句话语。

    血液从腹部的伤口不断流出，顺着冰雪所化的剑身滑轮，将墨敛骨节分明的手掌染出一片鲜红。不知道为什么，这血有种超乎寻常的热度的，从掌心滑过时的滚烫，让天生体寒的墨敛有一瞬间愣神。

    顾子言以为墨敛在犹豫，但是他目前身体的情况却容不得再拖延下去。过不了多久，四周围观的众人便会发现这里的异常，到时候就算墨敛不拦他，他也走不掉了！

    心一横，顾子言再次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唇角，微微仰起头轻声念道：“……求你，让我走。”

    受了墨敛一剑的顾子言，此时脱了力的身体与眼前人半贴半靠，涌出的血在二人的衣衫上晕染开，远远看去竟像是一场生离死别前的相拥。

    似乎是某种幻觉，墨敛在那双幽黑的眼睛里，恍然看到了蒙蒙水雾。

    他的眉似乎皱得更紧了，随之闭上了一双冷冽的眼眸。

    与此同时，他收回已经鲜血染透的右手，那把贯穿了顾子言腹部的冰剑也因为失去剑魄，而即刻散为碎雪。

    剑刃抽离的一瞬间，顾子言是真疼得差点掉了眼泪。但此刻他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余光中他看到原本聚集在溪谷外围的人群似乎发现了什么，已经开始躁动不安。

    “多谢。”用近乎发抖的声音道了一声谢，顾子言强行运气封住伤口，从溪谷上空如同一支利箭般，朝着远离安澜城的方向掠走。

    墨敛退回太华仙宗所聚集之处，站在了掌门玄虚真人身旁。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身后腾起一道人影，正是玄怀纵身追去。与他同时追出的还有数人，都是与苍炎魔尊有前仇旧怨，准备在今日报仇雪恨之人。

    玄怀的表情因为狂喜而有些扭曲，墨敛皱了皱眉头，脚下还未动却被玄虚真人阻下了。

    墨敛抬眸，沉声问：“为何？”

    “那你又为何要插手？此事与你并无一分一毫的关系。”玄虚真人双目微阖，虽然看不见目光，却不怒自威。

    “这一场，我不知因何而胜。”墨敛皱眉，“而且我许诺……。”

    “胜了就是胜了，何必追究缘由。况且你只答应让他走，之后的事情，便与你无关。”玄虚真人挥了挥手中拂尘，似乎要挥去红尘间的纷纷扰扰。

    “师弟，你今日心不静。”

    “不如早些回去，免得沾了凡尘俗事，也扰了你的修行。”

    墨敛指尖微动，最终在玄虚真人接二连三的话语中归于平静。

    “……我明白了。”

    而另一边，用所剩不多的灵力飞速掠出几十里之后，精疲力竭的顾子言被迫在一处荒芜山崖中停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顾子言几乎脱力到控制不了身体，在山崖下的草木从中翻滚几下才堪堪停住。他踉跄着往前走了数步，勉强靠着山崖底部的一块巨石坐下，艰难的喘着气。

    腹部的伤口虽然没有再流血，但是被重创的丹田中，灵气一直再以极快的速度散逸。刚才一番强行奔逃更是让这个过程加速，此时的顾子言所拥有的灵力最多只剩下往日三成。

    甚至于他放在乾坤戒中的大批法器仙丹，都因为主系统的忽然关闭，全部无法使用。

    恐怕现在的他，连玄怀那种刚到辟谷期的货色都不能一战。

    十年以来，他何曾如此狼狈过？

    苦笑一声，顾子言抬起左手，用指尖牵动所剩不多的灵力，在空中寥寥几笔画出数只传信鸟，低声嘱咐两句，便将他们四面放出。

    刚离开指尖，这些羽毛火红的传信鸟便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内。

    这种鸟儿是顾子言平常无聊时创造出来的，大概算是种独门法术，就算被旁人看到也不至于猜到是他放出，从而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

    做完这一切，顾子言失神的看着手中只剩下半截的赤霄红莲。

    失去了火焰包裹的剑身，此时已经只剩下一片斑驳，但是他突然在剑柄中心位置，发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这点光是如此不起眼，以至于顾子言一直以为是反光，因此并没有发现。

    用指尖去触碰这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顾子言感受到，发出光的竟然是刚才反噬他的剑魄！

    不对劲……按理来说，剑魄若是反噬成功之后就会脱身而去，没有理由再继续留在这里啊？

    顾子言试着像往常那样与剑魄沟通，出乎意料的，剑魄如同往日般温驯的回应了他，丝毫看不出不久前那种暴戾的模样。但是因为刚刚反噬之时剑魄也受损不少，此时亦是十分微弱。顾子言为了解其中蹊跷，不得不将其引入自己的元魂中，又耗费一次灵力使其恢复些许。

    闭上双眼，在剑魄断断续续的意识沟通之下，顾子言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缘由。

    问题仍是出在这把剑上，但却不是赤霄红莲本身的问题，而是有人在剑中动了手脚。

    手脚做的相当高明，平常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是一旦使用灵力催动，便会令剑魂失去控制，毫无理智的反噬主人，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

    除了自己，还有谁碰过赤霄红莲？

    顾子言的脑中马上浮现出了离昭的脸。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既然剧情已经变了，那这小子想要提前下手也不是不能理解。

    即使这么想，但顾子言心底还是相当酸楚。

    按照原先的剧情，离昭就算要直接杀他，他也不会有什么怨言，毕竟他这个角色确实是始终在作死。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他自认为对离昭并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甚至时不时还在系统管辖之外，花了功夫去帮他。

    结果竟然得了这么一个结局。

    今天约战的事情，离昭是知道的。那么在这场对决中重伤的下场，他想必也是知道的吧？

    顾子言不自觉握紧了掌心，指甲因为太过用力而刺进皮肉，带出几丝血迹。

    幸好他刚刚遣回青冥教的那些传信鸟，由于见面时间很少，并没有在离昭面前用过……舒了一口气，顾子言疲惫的抬眼看着悬崖间露出的天空，深刻地感觉到了心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子言因为灵力的过度溃散，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恍惚之间，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尊上，你在等谁呢？”来人的语调轻快上扬，堪堪在顾子言面前站定，一身金饰华服，腰间别一把折扇，倒有几分人间贵公子的模样。

    听到这说话声，顾子言心想林境这小子来得倒是挺快，真不愧是原书中苍炎魔尊的得意弟子。于是伸出手来：“休要废话，先扶本座起来。”

    然而，林境却并未向往常一样遵从他的话，迟迟没有伸手将他扶起。反而是翘起唇角，莫名笑了一声：“师尊啊，你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察觉到吗？看来魔道第一的苍炎魔尊，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林境伸出手翻过掌心，抖落了一大簇鲜艳的红色羽毛。

    那是顾子言的传信鸟，被外力破坏了核心之后，就会变成如此模样。

    一瞬间，顾子言如坠冰窟。
------------

4 半路换作者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一切都已经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真正背叛他的人，并不是离昭，而是他的亲传大弟子林境。

    所以，就像林境问的那样，自己是在等谁呢？

    明明谁都不会知道，谁都不会来带他离开。

    顾子言双眼无神的看着从林境身后走出来的数人，都是些熟面孔，玄怀也在其中。

    “林境，这些年来我可曾亏待过你一分一毫？”

    林境回应他的，是一声轻蔑的笑：“没错，这么多年来你确实是处处想当个好师父，但是你以为我不知道，私下里你有多偏心吗？若不是你私相授受，离昭那小子怎么敢挑衅与我，又怎么会有力量将我打成重伤，让我成了整个青冥教的笑话。”

    “明明我，才是你的亲传大弟子！”

    顾子言听到这里，张了张唇，最后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会让林境认为他这么多年都在偏袒离昭？他平常按照剧情对离昭那么冷淡，从来没有教授过一分功法，难道都被吃了吗！

    闭目压下喉头翻滚的血气，顾子言已经不想多言。

    强忍着遍布全身的无力感，顾子言倚靠着身后的巨石站起身，手中握着那柄断了剑锋的斑驳长剑——不论此次是否能逃出生天，他都不会令面前这些人称心如意。

    此刻他的修为灵气已经散去九成，作为最后保障的系统也再无回应，但是当初与他绑定的游戏技能技能却仍还在。

    平常以他青冥教魔尊的身份，并不适合将这些技能示人，所以并未使用过。

    虽然说这些技能的威力与他本身的修为有关，如今的情况下并无法让他逃脱，但是因为某些技能的特殊性，却能在短时间内对面前这些人造成最大的伤害。

    很久没有用过这些技能了，但顾子言对它们依然熟悉。

    周身腾起淡蓝色的椭圆屏障，他将手中的断剑指向昔日的大弟子，微微侧身将一道蓝色光弧拍了出去。

    ——坐忘无我，两仪化形。

    “哼，困兽之斗。”面上恨意满满的玄怀出剑挡掉这道光弧，朝身后一挥手，“各位，这魔头已是强弩之末。大家有冤抱冤，有仇报仇。”

    众人自是响应，纷纷冲向顾子言所在之处。

    只是他们在踏入顾子言周身十尺之内的时候，同时感受到了异常——在顾子言的身后，有一把灵力所构成的剑半插入地上，扩散出一片圆形的气场。

    这气场非常不显眼，若非踏入其中，很难察觉。

    林境最先意识到不妙，毕竟在这些人中他算是最了解顾子言的。他昔日的这名师尊，或许藏了一手也说不定……想到这里，他立刻想要抽身而出。

    但是已经晚了。

    ——飞剑满天势，生太极。

    在进入这十尺气场中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所有的动作突然缓慢不少，如同时间被放慢了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抓住这一瞬间，顾子言手中断剑连出两招。不同于往日的赤炎环绕，此时的剑气如水湛蓝，全部都是林境未曾见过的招式。

    两个修为较低的人已经被这剑气击飞，落在远处的树林之中。

    见周围的人有所动摇，玄怀大喝一声：“大家不要被这魔头骗了，他丹田被毁，根本撑不了多久！”

    或许是被这句话激励，又或许是往日愁怨太深，余下的人在短暂的犹疑之后，竟是尽了全力不要命的冲了上来！

    一时间，剑光法宝的光芒，几乎将顾子言淹没其中。

    他面色苍白，表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闭目将剑置于胸前，他双唇开阖，默念道：

    ——玄剑化生势，镇山河。

    ——紫涛云霞，如日东来。

    又一把灵力所铸的长剑落下，这把剑光华四溢，落地的瞬间激起数道剑气，其势仿佛能镇守八方山河。

    镇山河的气场之内，所有的法宝剑刃，全都没能在顾子言身上留下一份一毫的痕迹。反而是顾子言在周身紫气的护持下，接连出招，杀出一片飞溅的血迹。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丹田处仿佛燃烧一般的疼痛，这一招紫气东来虽然能让他剑招的威力增强数倍，但是却极其损耗灵力。相信很快，他仅剩的灵力就会因此消耗殆尽了。

    只是那又如何呢？反正镇山河的免伤作用，也不过短短八息。

    血肉四溅，哀嚎遍起。

    在所有的法术利剑都对他失去了作用的情况下，顾子言仿佛一尊杀神，手中的断剑携着浓烈的紫气斩下。所及之处残值横飞，非死即伤。

    时间一毫一秒的过去，八息的时间其实不过一瞬。

    灵力所铸的长剑即刻溃散，同时顾子言丹田内最后的灵力也被紫气燃烧殆尽。

    他终是力竭，再不能支撑。

    仰面倒在被血迹染透的草丛间，顾子言看着周围非死即伤的十几人，突然笑了出来。

    在刚才的撕杀中，林境失去了一只眼睛，此时已经昏死。而这其中情况最好的玄怀，也被他打碎了一条经脉，此后在修仙一途上，再难进一步。

    足够了，顾子言闭上眼睛，不想再去看自己的结局。

    现在的他，连个普通的凡人都不如，根本就是案上的鱼肉。

    眼前被阴影覆盖，顾子言耳边传来玄怀得意的大笑，和残余人的污言秽语。

    经脉震断，灵根撕裂。

    断筋拆骨，剜目刺喉。

    或许因为太痛，顾子言到后来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了，只是有种灵魂出体，恍如隔世之感。

    仔细想想，正在上演的一切，其实只不过是将原定的结局提前了而已。

    意识恍惚之中，顾子言意识深处忽然传来格格不入的一声“叮咚——”

    【你好！主系统升级完毕，欢迎您的再次使用。】

    突然，所有的疼痛就像潮水般，来的迅速，退去的时候也瞬间无影无踪。顾子言低头茫然的伸手，看着自己手掌上渐渐淡去的颜色，发觉自己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副幻化出来的虚影。

    这样的情况他不是没经历过，在到达出窍境界之后，操纵元神离开肉身后，便是如此情形。

    【鉴于你现在的情况，系统将为你重新挑选身体。】

    【正在融合元神，请耐心等待。】

    眼前白光一闪而过，让顾子言有种坠落般的失重感。

    系统将他的元魂带离了此处，所以他错过了一些事情。

    一些……大约不算是很重要的事情。

    荒芜山崖之下，玄怀与泄了恨的众人离去，带走了顾子言尸身上的乾坤戒，以及数件极品法宝。

    与此同时，被唯一一只逃出林境手下的传信鸟，从青冥教带来的离昭等人，与这群人在山崖下相遇。目睹顾子言已死尸身惨状，两批人马间又是一场恶战。

    因为先前玄怀一众人在顾子言手中伤得不轻，青冥教又人数众多，于是不愿过多纠缠，各自遁逃。

    慌乱之间，被离昭夺下了那枚乾坤戒。

    之后，离昭令其余人先行返回。

    独自来到顾子言命殒之处，一片青翠草地间，血迹斑斑，令人目不忍视。今日一早还与离昭说过话，还从他手中取过赤霄红莲的那人，此时只剩一副残破不堪的冰冷身体。

    离昭单膝在他身旁跪下，面上神色有些恍惚，伸手似要抚上顾子言空洞洞的双目。却在之间触及那苍白皮肤的一瞬间，燃起一簇赤红火焰。

    这火焰迅速蔓延，将顾子言的残躯整个吞没。

    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留下。

    离昭的身体一震，终是双膝跪下，叩首三次，随后沉默离去。

    恢复了寂静的荒崖，在不久之后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足下所及处，便是一片冰雪。

    他在方才鲜血侵染之处驻足良久，最终从沾了血的某处草丛间，拾起一把斑驳的断剑。

    往日冷冽的眉目之间，似是不解，似是愧疚。

    仿若心魔。

    ——————————————————————

    [作者留言]：

    大家好，到今天为止柏里辛大大已经好几个月没更文了嘤嘤嘤

    所以我暗搓搓自己写了篇文自娱自乐

    主角是我们狂霸酷炫拽的魔尊大人，至于剧情走向……你们懂的么么哒

    最后容我嚎一句：自古正邪邪在后，魔尊妥妥是个受！

    ——————————————————————
------------

5 又见面了【捉虫】

﻿等到再次能看清楚东西的时候，顾子言眼前是一片生长在悬崖顶部的森林。林中各处长满奇珍异草，无数古树的枝叶遮天蔽日，只能漏下数寸日光。

    而顾子言，此时就身处这一寸日光之下，身旁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似乎稍微一动，就会从他坐着的这块石头上掉下去，死无葬身之地。

    “嘶——”顾子言下意识想往后退两步，却发现有点自己声音有点不太对劲。

    从他口中发出的声音软绵绵的不成语调，倒像是个刚刚咿呀学语的孩子。意识到这一点后，顾子言赶紧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却发现双手又小又嫩，根本就是个小孩子的手！

    手脚并用，好不容易从大石头上半滚半爬下去，顾子言总算是在旁边找到了一滩积水，这才看清楚了自己这副新身体的模样。

    那是个看上去只有十岁的少年，他脸庞还很稚嫩，却有着一头落雪般的发。身上穿着常见的短布衫，虽然样式简单，甚至有些过于沉闷，但穿在他身上却意外的讨人喜欢。

    让顾子言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孩子居然和自己长得很像，不……应该说是和曾经的苍炎魔尊很像。

    系统说的什么匹配度，该不会就是这个吧？顾子言不免满脸黑线。

    话说回来，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独自一人，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山谷中来？而且按理说，十岁左右说话什么都应该也不成问题，刚才他开口之时怎么会有种奇怪的滞涩感？

    正在疑惑的时候，顾子言发现自己的衣领中掉出来一枚玉佩。

    玉佩用红绳穿着，大概是想取个好兆头，仔细看的话这玉佩材质也不是凡品，而是相当珍贵的冰魄玉。其中似有光芒闪烁，在顾子言碰到玉佩的一瞬间，这具身体曾经的经历涌入了他的脑海中。

    这个孩子名字叫做苏璞，是碧落城中大族苏家的子弟。由于幼时一场人祸，他的父母都死于非命，而他自己也在这场祸事中身中奇毒，导致常年浑浑噩噩无法思考，看上去与痴儿无异。

    原本苏璞是被交给姑妈家抚养，但长年累月下来，他的状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每况愈下。再加上他天生白发，常被人说是不祥之兆，而且平常还需要巨大的花销来中和体内毒素，时间一长姑妈便开始厌烦于他。直到几日前，姑妈终于是再忍受不，吩咐下人将苏璞领到偏远之处，将他丢弃于此了。

    一个智力不全的孩子，被丢弃在荒无人烟之处，既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根本无法存活下去。

    当顾子言的元魂被系统送到苏璞体内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失去了气息，原因是他在饥渴之下误食了山间的一颗纯阳仙草。

    这颗纯阳仙草生长千年，本是极为罕见的天材地宝。但苏璞年纪太小，元魂也相当虚弱，根本无法抵御这纯阳仙草中所蕴含的纯阳之气，于是就此一命呜呼。

    这样一来，顾子言之前的疑惑就全部解开了。他深深叹了口气，将玉佩我在手心：“这仇，我替你记下了。”

    【元魂融合完成，欢迎您的再次使用~】

    ……这系统不是升级，是直接换了一个吧。

    顾子言狐疑的回想，似乎在系统升级完毕的那一刻，就开始变得与之前不太一样了。

    抛开这荡漾的语气不说，就连声音也完全不同了。原本的系统是个冷硬的男声，而现在这个，听上去大概……是个少女心爆棚的妹子。

    “你声音怎么回事？”

    【为了更好的体验，我们更改了一部分系统设定，让剧情完成方式更加人性化！在此基础上，原先系统的一切功能依然保留，包括之间建立的协议。】

    【关于剧情方面，今后将放宽完成条件，不再做过多限制，请放心使用。】

    既然已经重新回来了，顾子言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考虑一下，怎么想办法修炼起来，重回往日巅峰，顺便教训一下当初那些“老熟人”了。

    林境、玄怀……还有他帮苏璞记下的那笔债，一个都别想逃，

    顾子言承认，自己是个记仇的人。

    他试着探查了一番自己的身体，这才发现，之前被苏璞误食的那颗纯阳仙草，居然在体内生出了新的变化。或许是因为顾子言的元魂足够强大，所以这颗纯阳仙草发挥出了原本的作用。

    它不仅将这副身躯中原有的奇毒中和，而且将整个体质都慢慢改造了。闭上眼睛，顾子言能看到自己的丹田之中，都浮起了淡金色的光芒，纯阳仙草与血肉逐渐融为一体，最终成为了这副身躯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顾子言的元魂也彻底适应了这个新身体。他的眉心之间，生出了一簇火焰般的印记，但是由于还没有展开，倒更像是一点朱砂。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顾子言问道。

    【大约一百年之后。】

    “什么？”如果顾子言现在有舌头的话，他一定会不小心咬到。因为在他的感觉里，一切不过是刚刚才发生过，难道说他的元魂就这么在外面飘了一百年吗？

    【很抱歉，元魂的修复和匹配是需要时间的。】

    【但是请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现在的九天大陆和之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大变化，一切都会正常进行】

    好吧，对于九天大陆中的人来说，一百年确实不算很长。

    之所以这么惊讶，只不过是因为顾子言的世界观还没有适应，毕竟把所有的时间都加起来，他之前也只经过了三十多年而已。

    “那我现在该干什么？”

    【当前剧情还未展开，稍候系统将重新发布任务。】

    说完这句话，自称晋江的系统突然就匿了，无论顾子言再怎么呼叫都没反应。

    “轰隆——”

    一道龙形闪电轰然劈下，直接劈向了顾子言之前坐着的那块山石，山石四分五裂地滚下悬崖，直看得顾子言心惊肉跳。赶忙抬头一看，只见苍穹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被雷电乌云所掌控，乌黑的云层卷成漩涡，甚是可怖。

    顾子言眯起眼睛，也只能勉强看到深谷之上，有个冷清的白色背影。

    这并不是普通的雷电，就算是大型雷系法术都不可能覆盖这么大的区域，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威势。

    这是一场天劫，在《九天》中曾经被描述过一次，足以湮灭任何东西的天劫！

    所以说，到底是谁跑到这里来渡劫了啊！

    还没等顾子言往天劫的范围外跑，半空中那个冷清的背影，忽然动了。他手执一把冰雪所铸的长剑，挥剑之时，万千雷电都向他聚拢！

    顾子言看得愣了一下，这不是墨敛吗？

    一百年前他就已经化神期九层，以他的天资怎么会过了一百年，到现在才渡劫？

    要知道墨敛因为前无古人的在十八岁结成金丹，所以不仅在太华仙宗，甚至在整个九天大陆都是难以超越的传说。也因此他成为了太华仙宗创派祖师的关门弟子，现今太华仙宗掌门的师弟。以至于太华仙宗中所有最顶尖的资源，也全部都由他取用。

    这样一个人，顾子言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让他在化神九层卡了一百年。

    这个时候看似冷静的墨敛其实也并不轻松。

    他清楚的知道，渡劫之时不可有分毫差错。但问题就出在他曾在百年之前结下一寸心魔。

    百年来因为心魔的扰乱，使他迟迟不得将化神九层修炼圆满。时至今日，虽然他寻到异术将心魔封印，顺利将化神期修炼圆满，但他心里却明白，那一寸心魔始终不曾安定。

    若是渡劫时被引发，那等着他的便是灰飞烟灭。

    为了顺利度过此劫，墨敛十几日前便听从掌门指点，前往天枢山向天枢散仙求了一卦。卦象所示，由于一些不可说的原因，他的天劫乃是当世罕见的九九天劫，整个九天大陆中，还未曾有一人成功渡过。若想要有转机，必须前往南方碧落之地，寻找一分机缘。

    这便是他千里迢迢赶到碧落城的原因。

    只是还未等他找到那一分机缘，刚刚来到碧落城外这处人迹罕至的深谷时，天劫便已经降临！

    墨敛想到此处，忽然握紧了手中长剑，转而像是看开了什么，五指又渐渐放松。

    若是此番葬于天劫，大约是命中如此。

    ——亦是劫数。

    墨敛抬头，一双眼眸冰冷如峰顶之雪，白衣烈烈。

    天劫所幻化的雷龙轰然而至，携着天崩地裂的威势，扑向这个胆敢忤逆天威的剑修！

    疾风骤雨顷刻便至，将墨敛的白衣墨发全部淋湿。天光将他的面容照出一种不自然的惨白，却无法磨灭他眼眸的那份清冷无惧。

    但是顾子言永远都不会想到，那毁天灭地的九九天劫，居然在墨敛面前虚晃了一下，转头朝着悬崖之上的他扑来！

    太过眩目的雷电光芒，刺痛了顾子言的双眼。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灼痛感从灵魂深处汹涌而出，他的体内忽然腾出一颗淡金色光球，挡在了那道毁天灭地的天劫前面！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顾子言，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也只剩下大片刺目的白光。他双眼一黑，仿佛整个人都被天劫湮灭成灰，再无法思考。失去意识时，他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情是——他居然给墨敛挡了一道九九天劫！

    好不容易活过来，难道我又要被天劫给劈死吗！
------------

6 一寸心魔【捉虫】

﻿顾子言是被几滴水给砸醒的，顾子言愣愣茫然地仰头看着天空，感觉人生是如此的艰难。刚挨了一道天劫，他整个人都还陷在那种茫然的状态里，耳边眼前依稀还是电闪雷鸣，让他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话说……他这是死了，还是活着啊？

    “扑簌——”

    一滴水珠突然坠落，正好砸在顾子言嘴角。

    哪来的水……这是下雨了吗？顾子言顺着水珠的轨挪了挪视线，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被整个遮蔽在了浓重的阴影里。嘴里有什么微咸的液体，竟然像是血的味道。

    自己这是被天劫劈吐血了吗？哦，哪还挺幸运的，只是吐血而已，没死就好。

    至于那阴影，则是墨敛的影子。

    墨敛半蹲在顾子言，右手握住长剑抵在地上，微微低头看着顾子言。冰雪般的剑锋上，不知道从哪沾染上了几丝血迹，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之前隔得太远，所以顾子言只看到墨敛一个白色身影。此时近看，才看清他一头鸦羽般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掩了些许侧颜，显出一种极为冷冽的气质。

    不愧是传闻中的仙道颜值担当，难怪每次作者写到墨敛出场的时候，不仅书里的妹子满眼桃花，就连书外评论区的妹子也剩下嗷嗷嗷了。

    毕竟这会儿顾子言自己也因为被这张脸靠的太近，难免觉得有点窒息。

    忽然，墨敛伸出手来。

    他这一动，顾子言才发现墨敛心口前，有一大片血迹染透了白衣。那是他用自己手中长剑制造出的伤口，顾子言心下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口中那微咸的味道并不是他吐血了，而是墨敛将心头血喂给了他。

    所以，他才能在天劫之下存活。

    墨敛广袖之间飘出一团淡绿柔光，那光随着指尖的引导飘到顾子言丹田之处，慢慢融进了体内。

    片刻之后，墨敛垂下双眸，低叹一声：“我自入修仙一途，便立誓不问红尘，不结因果。只是百年之前，我阴差阳错留下一场心魔，百年之后，我又欠下一份因缘。”

    从薄唇间透出的声音，清冷又低沉，仿若九韶仙音，令人听着难忘。

    “这枚木系灵源，是我早年于一颗古木残躯所得，应该嫩修复你被毁去的灵根。”墨敛指尖轻触顾子言的叶尖，右手中的冰刃长剑在周围刻下数十道剑光，聚成一道微型剑阵，将方圆数十里之内的天地灵气全部引到此处。

    木系灵源？顾子言有些惊讶。

    所谓灵源，乃是天地日月之精华，只在那些已经存在了万年以上的天材地宝中孕育。其功能可以简单的理解为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微型灵脉，只要不受到损伤，就可以随时随地提供取之不竭的灵力。

    就算如墨敛所说，他的灵根被天劫劈毁，那这枚木系灵源也远远超出了灵根原有的价值。

    等到木系灵源完全融入顾子言体内，墨敛面色淡然的用手中带血的剑锋，在顾子言周身画出一道剑阵。他掐诀默念，剑阵便同时启动，空气中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并且被木系灵源引入顾子言体内。

    在这么多的灵力涌入的情况下，顾子言居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这大概要归功于那枚木系灵源，将涌入的灵力全部收集了起来，以修复他受损的灵根和身体。

    “天劫几乎害了你性命，我只能帮你重铸根基，也算抵去三分因果。”墨敛看着顾子言，眉间似有难言之色。

    这个时候，顾子言思前想后，决定装傻。反正苏璞原本在别人眼里也是个傻子，这时候只有继续装下去才不会被人发现啊！

    于是，顾子言一撇嘴，十分委屈的用软糯声线哭了一句：“我要回家。”

    白发若雪，朱砂明艳，一双幽黑眼眸之中，似仍是当年模样。

    这孩子的样貌，隐隐之中竟然像了极当年因他殒命的魔尊苍炎君。

    心绪纷乱之中，他眉宇间流露出几分痛苦之意。因为心神不宁，他意识变得有些恍惚，似乎是起了一片愈发浓烈的雾气般，隐约浮起某些很久之前的人和事。

    眼前仿佛又是安澜城外的无人溪谷之上，有人用那双幽黑的黑眸注视着他，无力的低声说：“放我走……求你。”

    大片的滚烫血液洒落，浸染了墨敛的白衣，灼痛了墨敛执剑的手掌。

    目光意乱，那双黑眸又变成了空洞的眼眶，血从他身体的每一个骨节中渗透出来，破败的衣衫之下掩盖不住的是更加残破不堪的躯壳。

    白骨、血肉、空无一物的眼眶。

    这副令人目不忍视的残躯，一点点站起身来，在环境中贴近了墨敛的脸庞。他张了张嘴，发出模糊的声音，那是被人为毁去的嗓音。

    他说：“你明明答应……放我走。”

    “但是为什么，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为什么没有阻止他们呢……如果你出手，我又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仿佛咒语的话语，一遍遍在墨敛的耳边响起，他早已分不清楚哪些是曾经的记忆，哪些又是他百年来越积越深的执念和幻想。

    恍惚中，那一寸盘桓了近百年的心魔，似乎马上就要冲破封印卷土重来。

    所谓心魔，与宿主本为一体。

    宿主强一分，则心魔强一分。

    如今墨敛渡过天劫修为大进，心魔亦随之增长，原先用来压制心魔的封印，也开始出现了松动。他无法再在此处停留，必须马上赶回太华仙宗将封印加固，否则心魔一旦复出，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至于……

    墨敛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神色懵懂的少年，眉峰紧锁，似乎要被他眉间的一点朱砂灼伤。

    他此时已经来不及将少年送回去，换句话说，现在无论是什么地方，都远比即将心魔发作的他身边更加安全。今日的恩情，墨敛会以别的方式加倍偿还，但是这孩子……此生不如不见。

    想到此处，墨敛手中寒冰所凝之剑忽然崩裂，碎尘一般的冰雪四处散落。在纷纷扬扬的光点之中，他突然转身闭目离去，脚下踏出层层冰霜，迅速隐没在天光乍破的层云之间。

    “……”

    眼看墨敛毫无预兆的绝尘而去，就这么突兀的被留在此处的顾子言，瞪大了眼睛。

    难道他的这张脸很吓人吗！还是说自己被嫌弃了？

    墨敛居然就这么走了？好歹也送自己一程啊，这深山老林里，他现在这个小短腿可怎么出去啊。

    亏得顾子言之前看他贡献了三滴心头血，还有点感动，这会儿就全剩下尴尬了。若是以后有机会，他倒是很想问清楚刚才那段时间，墨敛内心究竟受了什么刺激。

    懊恼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顾子言在坚定了自己依然帅到没朋友之后，接下来便准备从这片长满奇花异草的森林中离开。

    时间已经过了一百年，顾子言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

    自己“死”后，苍冥教是继续兴盛有或是衰败？

    剧情改变后的离昭，会有怎样的际遇？

    还有玄怀和林境那群人，现在又在哪里？

    一脸春的问题在顾子言的脑海中盘旋，但他不会忘记最重要的一点——好不容易重获新生，该报复的人，该讨还的东西他自然不会放过。

    【前置剧情完成。】

    对于这突然冒出来的少女系统音，顾子言明显还有些不适应。

    【现在开始发布第一个任务“拜入师门”：请选择一个门派开始你的修真之旅，唯一要求师父性别必须为男，其它不做限制。】

    【该任务时限：十天。】

    顾子言嘴角忍不住一抽，这算什么乱七八糟的限制？

    ————大约是很多年之后的小剧场————————

    顾子言：当年的事我又没怪过你，干嘛在心魔里把我想象得跟厉鬼索命似的！

    墨敛：我怪我自己。

    顾子言：脑补太多是病，得治。

    墨敛：治了一百年，没得救。或者，你亲自来试试？

    顾子言：……你你你，离我远点！
------------

7 人小腿短是硬伤

﻿【对了，额外提醒一下。不要因为本系统很萌，就不好好完成任务，不然还是会有惩罚的。】

    新系统的声音始终是那么轻快，但顾子言却默默闭上了眼：“我知道了。”

    所谓惩罚，前一个系统已经教给他应该怎么做了。

    在系统的世界中，天大地大剧情最大，所有一切干扰剧情发展的事情都是不允许的。

    为了达成升级后系统发布的第一个任务，他必须尽快开始行动了。以顾子言现在的年纪，正是开始修炼最好的时候，如果能在开始就拜入一个各方面都上乘的门派，就能事半功倍。

    只有拥有了足够的修为，所有事情才能够更方便的完成。

    总之，先去附近的城里打听一下消息。

    像往常一样调出系统提供的地图，顾子言找到了离自己所在地最近的一座城池。

    苍天州，碧落城。

    从那座不知名的山林出来的路上，顾子言遇上了不少能叫得出名字的灵花仙草，并且都是年份都在百年以上的珍贵品种。他当然也就没客气，都小心收进了系统提供的包裹里。

    以前这包裹也在，但是因为相对于他以前那枚乾坤戒来说容量太小，所以基本上没用过。

    现在他才觉出这包裹的好处来，虽然能装的东西不多，但是绝对不会有被人抢走的危险。这对于现在基本没什么战斗力的顾子言来说，简直是个神器。

    而且顾子言居然在这个包裹里面，发现了一些作为九天大陆通用货币的仙玉。他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但从成色来看，漫长的时间并没有损耗这些仙玉的灵气，依然可以归入上品之列。

    除了仙玉之外，顾子言在包裹里发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段整整齐齐束好的黑色绳索，将这绳索在手上抖开，顾子言这才发现这应该是一条用来系马的缰绳。

    自从来到九天大陆，顾子言就以苍炎魔尊的身份横行修真界，御空更是早在元婴期就可以掌握的一项法术。所以这么多年来，他根本就没有骑过马，怎么会有一条缰绳呢？

    不过很快，系统像是得知了他的疑惑般出声了。

    【“踏炎乌骓的缰绳”，使用后可以得到一匹踏炎乌骓，是否现在使用？】

    踏炎？那不是游戏里的顶级马之一么。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滑过，顾子言手一抖，就点下了确定。

    随着一声响亮的马鸣，从不远处的小径上扬起一阵尘土。待到尘土散去，一匹双目赤红，四蹄踏火，样貌十分神骏的黑马出现在了顾子言的身前。

    这时候顾子言才隐约想起，在他被扔进《九天》中的前一天，确实是在游戏活动中摸到了一份奖品。

    那件奖品，就是这条踏炎乌骓的缰绳。

    虽然在游戏中顾子言见过很多匹踏炎，但那都是在隔着屏幕的画面中。现在距离这么近，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了摸踏炎的马头，奈何身高不够，摸的时候还不得不踮起脚尖才够得着。

    对于顾子言的行为，看起来有些吓人的踏炎很是不屑的打了个响鼻。

    尽管如此，最后它还是稍微低下了高大的马头，方便现在刚刚到他马背高度的顾子言抚摸。

    呼出的气息是灼热的，仿佛一团无形的火焰。

    类似这样的吐息，顾子言只在东方龙窟的赤炎龙族的身上见过。

    看来因为跟着顾子言来到了九天大陆，这匹踏炎的境界也相应有所提升。如今的踏炎已经不只是一匹外形炫酷的坐骑，更是一只混合了古老龙族血脉的神驹。

    看着踏炎仿若燃烧火焰的双眼，顾子言的眼中也映出难以掩盖的兴奋。

    他将手中的缰绳套上踏炎低垂的马头，以一个虽然有些难看，但并不影响结果的姿势翻上了马背。期间要不是踏炎顶住他的腰帮了他一把，顾子言还差点掉下去。

    没办法，人小腿短是硬伤。

    端坐在马背上，顾子言轻轻一拉缰绳，踏炎就有已经会意，载着他朝着目的地去了。

    踏炎不愧他的名号，疾驰时如足下生风，速度甚至比一般元婴期的修士更要快上几分。有了这匹好马，顾子言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修为不够，必须得找其它东西代步了。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有踏炎载着，顾子言以远远超出预估的时间，顺利到达了碧落城外。

    九天大陆一共由五个州组成，分别是东方苍天州，北方玄天州，西方的皓天州，南方的炎天州，以及被其他四周环绕于中央的钧天州。

    虽然这五洲情况各有不同，但毫无疑问，中央的钧天大陆是面积最为广袤，也是修真资源最为丰富的地区。这就使得整个九天大陆大部分高阶修士，以及实力最强的门派都存于钧天州，许多其它四方大陆上的修士无一不想要去往钧天州，以进一步提升修为。

    而顾子言要去的碧落城，则是东方苍天州最为繁华的几座城池之一。

    在进城之前，因为不愿意太过引人注目，顾子言将踏炎收回了系统所提供的马厩中。

    说起来，自从他的元魂重生在灵草上之后，没有了苍炎魔尊的身份与力量，以前一直被他忽视的游戏系统倒是使用得越来越多了。什么隐藏的背包、马厩对现在的他来说都非常实用，不过遗憾的是因为他现在还没开始修行，也无法驾驭灵力，所以技能系统并没有开放。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技能也是顾子言修真路上极大的助力。

    此时正值夏季，碧落城中繁花盛开，草木青葱，宽阔的街道两侧商铺林立，来往行人川流不息。时不时有驾着珍奇异兽或是法器的修真者经过，引得数人侧目。

    对于这些场面，顾子言并不陌生，所以也没有投去太多视线。反倒是打量着街道两旁，找寻在地图上被标记出来的一家店铺。

    稍过一会儿，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面前这座独占了一方街市的楼阁，名为玲珑阁，是专做修真相关生意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或许不算少，但玲珑阁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它并不只是一家店，它几乎遍布九天大陆的每一座城池。

    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每一座城中能买到的最顶级的奇花异草、灵宝仙器，甚至整个九天大陆最隐秘的那些故事，都只能在玲珑阁中找到。

    店门口除去那显眼的牌匾，还坠了一枚小牌，上面写着一个鎏金的“苏”字。

    万万没想到……碧落城的玲珑阁，居然是苏家在管理，还真是冤家路窄。但是该干的事情还是得干，而且在苏璞的记忆中，他被姑妈收养后就独自被关在一处小院中，几乎与外人没什么接触，就算着玲珑阁中是苏家人，也不一定会认得他是谁。

    踏入玲珑阁的时候，顾子言感受到了一种本不该出现在商铺中的冷清。仿佛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整个玲珑阁与外面热闹的街道分隔开来。

    这是个常用的防御性法阵，钧天州中的各个修仙门派也大多采用此阵，不发动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威胁。

    只是还没等顾子言两只脚都踏过门槛，便听到店内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呵斥：“小子，玲珑阁内闲人莫入，不懂吗？”

    顾子言的动作顿了顿，但是他还是继续走了进去。

    眼神看向刚刚出声呵斥的人，那是个鬓边已有些许白发的老者，有筑基九层的修为。即使现在，他也依然伏在柜台后，低头清算账目，甚至都没有用正眼看顾子言。

    沉默数秒，顾子言确定这个老者并不认识自己后，才重新开口开口时，声音中并没有常人该有的紧张或愤怒：“我不是闲人，我是来……”

    见来人不仅没有因为自己的呵斥离开，反而更进一步，老者终于抬起头。虚起双眼看了顾子言一样，老者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一介还未伐脉的凡人，却来了玲珑阁，不是闲人又是什么？”

    若要修仙入道，则先要经过“伐脉”将周身经脉贯通并洗练，方才能汲取天地灵气，进入修真的第一阶段练气期。

    眼前的这名少年，既没有修为，亦没有任何引气入体的迹象，老者便将他当做了来捣乱的凡人。碧落城之大，以前这样来捣乱的人也不是没有，所以老者看顾子言的眼神，也是高高在上，带着不自觉的轻视。

    这一眼，像是火星般，把顾子言给点着了。

    他讨厌那样的眼神。

    “您至今，也不过筑基九层。”这话说得却很平淡，不像是在嘲讽，而像在陈述事实。

    表面始终风轻云淡的顾子言，本性却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主。否则他当初也不会因为搞碎了作者的玻璃心，而被扔到《九天》中来抵罪了。

    老者脸色一红，他这一生最大的痛处便是卡在了筑基九层，无法结成金丹，亦被家族渐渐冷落。所以只能在这玲珑阁之中当个不大不小的管事，渐渐老去。

    此时竟然被个半大的孩子点明，遂怒火中烧：“竖子无知！区区俗人怎敢妄论修仙之事。来人，给我把他赶出去！”
------------

8 灵药换人情【抓虫】

﻿顾子言怒了，说得好像谁没修真过一样！

    他可是曾经站在整个九天大陆修真顶端的男人，区区一个筑基九层算得了什么？但是如今他居然会被这样一个人轻视和呵斥，简直心塞至极。

    但是现在的顾子言，确实没有直接发火的权利，因为话语权是跟实力绑在一起的。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看，这个老者说得没错。

    沉着一张脸，顾子言转身欲走，却突然被定在了原处，仿佛转瞬之间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身体。

    有什么如同洪水般的气场涌了过来，让他陷入其中，连挪动脚步都变得很艰难。

    “苏掌柜，交给你的事情办好了？看来你还不够尽心尽力，居然有精力在这里跟个小孩子较真。”一名身着蓝黑劲装，腰间配有短刀，右手五指被金属甲片覆盖的青年男子，突然出现在玲珑阁的门口。

    话音未落，顾子言感觉到身旁拂过一阵劲风——这并不是单纯的风，而是元婴期以上修士释放出的威压。

    几乎是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前一刻还满面怒容的老者，此时已然面色苍白，满头大汗。

    “嗯？”黑衣男子侧身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顾子言，不由的有些讶异。

    这个连伐脉都未曾经过的少年，居然能在他刻意加重过了威压下毫发无伤？

    顾子言却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所谓威压，是由元魂所发散出来的，如果两人的元魂力量差不多的话，就不会受到威压的影响。

    但顾子言的元魂，是很特殊的。它从另外一个世界被带到九天大陆时，就被系统所保护。而系统，则代表着整个九天大陆的秩序，所以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伤害到顾子言的元魂。

    这也就是为什么，一百年前顾子言能够在玄怀等人手中逃过一劫的原因。

    要是换了其他人，早魂飞魄散了。

    所以，眼前这个蓝衣男子所散发出来的威压，虽然也能够让顾子言行动受限，却不会伤到他的元魂。

    另一边几乎要被这威压震伤的老者，也就是苏掌柜勉强定了定心神，连忙向这名黑衣男子解释：“圣使大人息怒！您要的血黄泉虽然是产于碧落城附近，但是因为采集太过频繁，几十年已是难得。要找三百年以上的，老朽实在是……”

    黑衣男子听得这番话，脸色瞬间像结了霜，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废物！整个碧落城连一株三百年的血黄泉都拿不出，要你们苏家何用！”

    苏掌柜头埋得很低，他知道自己惹不起眼前的这个人，就算是作为碧落城第一世族的苏家，也惹不起。

    当初是这个黑衣男子带着一句话来到碧落城，将玲珑阁的经营权交给了苏家，令几近没落的苏家一跃成为本城最大的世家。如今若是真的惹恼了他，又或是惹恼了给他命令的那人……

    “三百年的血黄泉么？”

    在一片寂静之中，顾子言忽然开口，那语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黑衣男子的目光再一次落到这个不太普通的少年身上，他似乎有预感，少年大概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而顾子言的视线，则在刚刚开口时就落在了黑衣男子腰间的短刀上——短刀的刀柄，镂刻着一枚外侧苍蓝内部赤红的纹饰，就如同跳动的火焰。

    这个纹饰顾子言很熟悉。

    不是其他，正是苍冥教的标志。

    顾子言忽然微微一笑，稚嫩的脸庞上映出两个梨涡：“我正好，有那么一株。”

    血黄泉，十年一开花，其色如火。

    这花本是伐脉丹中所需的一味药材，算不上什么天材地宝。但是因为花期太长，伐脉丹的需求也不少，所以常常是第一次开花后便被摘去入药，要找三百年以上年份的，确实很难。

    而且血黄泉不知为何，只生长在碧落城及附近，若是迁移他处种植，不出一日便会枯萎。

    所以碧落城也是血黄泉唯一的产地。

    顾子言明白先前黑衣男子的怒意从何而来，如果连碧落城中都拿不出这株三百年的血黄泉，那么他几乎是不可能再找到了。但是世事就是那么巧，恰好顾子言刚刚离开的那片无人山林中，就长着这么一株血黄泉。

    “你这话当真，没有骗我？”黑衣男子的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楚，但是这掩饰不了他话音之中的兴奋。

    顾子言摇头浅笑，他抬起下颚朝那苏掌柜的方向一点：“正如他所说，我只是个还未伐脉的凡人，何必要用性命来骗你。东西当然是真的，只是在给你东西之前，我想知道一些事情。”

    听到最后，黑衣男子渐渐平静下来，浮起玩味似的笑意：“你确定你要跟我讲条件？既然知道自己只是一介凡人，就不怕我杀人夺物吗？”

    换做其他人，黑衣男子大概不会有这么好的脾气。

    但是很奇怪，大概是因为眼前这个少年还不及自己胸前高，又刚刚给了他一份大大的惊喜，所以他言语之间居然多了几分玩笑般的意味。

    顾子言稍微抬起头，这样的姿势能让他与面前的人对视。

    他的表情很认真，在这张稚嫩脸庞上展现出来，便让人觉得有些可爱：“我虽不知道你的性格，但是我知道苍冥教中人，虽不需遵守太多规矩，却也并非三言两语便要人性命之徒。”

    这话里面，自然暗藏了几分恭维的意思。

    然而作为苍冥教曾经的掌权者，顾子言并不介意夸奖一下如今的门人。

    当然他敢这样说，更是因为在九天大陆有一条很特殊的规矩。

    整个世界混沌初开之时，在最北方的玄天州某处出现了一片石碑。无人知晓这些石碑从何而来，又出自何人之手，只知道石碑之上所刻，皆是修真之法。

    从伐脉，到引气入体之法。

    从凝气，到飞升成仙。

    传说九天大陆所有的功法，都能够在这些石碑上找到来源；传说石碑的文字如同天书，无人能一眼参悟。

    因此，这片石碑被修真者称为天碑林，意为天道之碑。

    而天碑林中的第一座石碑上，写着唯一一句所有人都能看懂的话：

    ——修真之事，应不累及凡人。

    只有认同了这句话的人，才有资格进天碑林一观。而进过天碑林的人，等于在天碑前立了誓。千万年来，九天大陆为求修真之法而进入碑林的人何其多，久而久之，这句话便成了九天大陆不成文的规矩。

    所以在九天大陆，修士之间无论何等残酷的手段，都是寻常。但是对于未曾伐脉的普通人，不到生死关头，修士们绝不会随意出手。

    谁也不想尝轻易试，违背在天碑前誓言是个什么后果。

    这也是顾子言化而为人后，没有立即进行伐脉的原因。

    在没有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修炼环境前，他当一个凡人反而要安全得多，

    “你这小孩年纪不大，却比这世上有些人会说话多了。”黑衣男子轻哼一声，却能听出尾音中微微的上扬。他这时候心情不错，周身的威压也随之减轻不少：“说吧，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想打听九天大陆最近百年所发生过的重要事情。”顾子言眨了眨眼睛，虽然他的表情很严肃，但是终究因为年纪太小，反倒让人觉得可爱，“还有，你要这血黄泉做什么？”

    黑衣男子听完顾子言的话，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中并没有太复杂的意思，单单只是像面前的孩子提出了一个很幼稚的问题，而他则是那个被逗笑了的长辈。

    顾子言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这个问题哪里好笑？”

    “前面这个问题，你随便找个茶馆的说书先生都能问出来；后面这个问题……血黄泉是药，我找它自然是为了救人。”黑衣男子看着顾子言，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大概不知道一株三百年的血黄泉有多少价值。”

    “不，我知道。”顾子言也摇了摇头，“但是我觉得，用它换一份玲珑阁整理出来的情报，和认识这样一个厉害人物，并不是一件吃亏的事情。”

    这句话让蓝衣青年觉得有些惊诧，不过更多的大概是对顾子言又略微增加的好感。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使是在九天大陆，也没有人会拒绝别人的赞美之言。何况这种赞美之言是从一个十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看着顾子言那双稚嫩又透彻的眼睛，没有人会觉得他是在谄媚。

    原本他是为了解这百年来的一些事情，才会来到玲珑阁，但是没想到会被拒之门外。而在看见黑衣男子佩刀上的苍冥教标志时，他决定拿出那株血黄泉。

    因为，他想重新回到苍冥教，他不能在灵气不够充裕的苍天州开始修炼。

    九天大陆的任何一个州的修真资源，在位居中央的钧天州面前，都是残缺的。顾子言不允许自己在一开始就落后，所以他必须在一开始就想办法离开这里，前往钧天州。

    而钧天州中，苍冥教也是顾子言最好的选择。

    他熟悉苍冥教的每一处地方，他知道苍冥教最适合修炼的地方，他还知道进入苍冥教秘宝库的方法。

    这每一点，都是他重新修真路上的助力。

    反正按照剧情都是要拜入门派开始修炼，那他为什么不选一个对他来说最好的呢？而这个修为在元婴期以上的黑衣男子，在苍冥教的地位不会太低。不管是拜入苍冥教，或是在苍冥教修炼的过程中，他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所以，顾子言不介意用一株三百年的灵药，来换他一份人情。
------------

9 兑卦为泽

﻿男子笑了笑，垂下眼睛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不过很快，他眉宇之间那些思索的痕迹便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先前一样感到有趣的笑意：“说实话，我觉得你的想法不错，我很期待下一次和你的见面。”

    他虽然无从得知眼前少年的所有心思，但是少年眼中所表露出来的那一部分，却是能看出的——这名少年，想拜入苍冥教门下。

    这原本是件小事，但是他如今并没有亲自带少年入门的时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以至于不能多停留片刻。

    “正巧，苍冥教今年会在碧落城甄选新弟子，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这几日。”黑衣男子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顾子言面前，“虽然我暂时不能帮到你，不过我也不想被当做一个小气的人。”

    那是一个有巴掌大的黑色锦盒，打开后，锦盒中央摆放着三枚近乎透明的仙玉。

    这是只在钧天州少数几个地方出产的极品仙玉，它的稀有程度使它几乎不会被当做货币使用。又因为它是汲取了玉脉附近已经脱离肉身的元魂而形成，所以又被称为“魂玉”。

    由于这种特殊的形成方式，魂玉能够在一段时间内将持有人的修为，整整提高一个境界。而使用之后，魂玉中的元魂与灵气会全部消耗殆尽。

    顾子言没有推拒，这样东西对他来说很有用。

    收下这个黑色锦盒的同时，他也从隐秘的包裹中取出了那株三百年份的血黄泉，交给了黑衣男子。

    对于顾子言的这种爽快，黑衣男子很满意。

    他将血黄泉收入怀中，然后朝着旁边始终低着头的苏掌柜招了招手：“这孩子想知道近百年的见闻，你便一一告诉他。别忘了，今日是他救了你，救了苏家。”

    “老朽……知道了。”苏掌柜躬身，朝黑衣男子，亦是朝顾子言低头一拜。

    这一拜之中，早已收起了先前的所有不屑，只剩恭敬。

    之后黑衣男子便匆匆离开，看来确实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而顾子言，终于有机会找个舒心的地方坐下来，开始了解他这一百年中所错过的那些事情。虽然先前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但是苏掌柜的讲述却是清晰详尽，恰到好处的将百年以来所发生的大事娓娓道来……

    约是百年之前，钧天州安澜城外有过一场战斗，吸引了当时大批修真者前往观战。

    那是剑仙墨敛与魔尊苍炎的一场约战，亦是仙道领袖太华仙宗，与魔道巨擘苍冥教的一次明争暗斗。

    但是这场战斗结束得很快，快得让所有人都觉得不正常。

    仿佛是在转瞬之间，墨敛就将苍炎重创于冰刃之下。随后苍炎忽然逃往安澜城外，墨敛却没有再追。他只是沉默地立于原地，旁观太华仙宗玄怀长老与其它一行人追了上去。

    一日之后，苍炎魔尊身死魂消的消息在整个九天大陆散布了出去，与他元魂一同消散的，还有那柄自上古遗留下来的仙剑赤霄红莲。

    三日之后，剑仙墨敛突然闭关。

    待七十载后出关，不仅修为未进一步，反而不知为何被掌门玄虚真人罚了十年思过。

    市坊间传言，墨敛此战虽未有皮肉之伤，却徒增心神之创，或许终生都无在修真一途上修至圆满，令人惋惜。

    相对于太华仙宗来说，苍冥教当时的境遇更加糟糕。

    苍炎魔尊陨落，生前却未曾留下过关于下一任继承者的只言片语。这使苍冥教一时间无人能服众，几名长老之间暗斗不断，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已风雨飘摇。

    加之失去了化神九层的魔尊坐镇，苍冥教开始屡次遭受其它门派的打击，其中既有仙道围攻，亦有魔道趁火打劫。如此数年，苍冥教已然颓败，有数名长老甚至带着座下弟子离开，另投它门。

    在所有人都渐渐将苍冥教这个名字遗忘的七十年后，终于有一个人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以一人之力让苍冥教重现昔日辉煌。

    这个人，就是现在掌管苍冥教的昭明魔君，整个九天大陆如今最年轻的化神期修士。

    昭明……？

    顾子言听到此处，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一遍遍默念着这两个字，却越发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最后只好放弃。

    “这位昭明魔君行事狠决，回到苍冥教后将叛逃的长老尽数废去修为，并且撤去了教中长老一职，只设左右使。同时拿出大量仙玉用于苍冥教的重建，大批招募新弟子。”

    苏掌柜说到这里，不由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当年趁乱对苍冥教出手的几个门派，亦在数年之中一一被血洗立威，就连太华仙宗也未能幸免。就在大约半月之前，太华仙宗外门长老玄镜，在自己洞府外被伏击，当时前来阻拦的太华仙宗门人亦死伤惨重，最后惊动了掌门玄虚真人，玄镜才算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玄镜又是何人，太华仙宗高层不是只有虚、怀、若、谷四位吗？”顾子言不由发问。

    “这也大约是百年前的事情了，戒律长老玄怀向掌门引荐了一名年轻人，并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了他。此人便是后来掌管外门弟子的玄镜长老。”

    顾子言听到这里，恍然有所悟——这个玄镜，大约就是自己曾经的大弟子林境吧。

    权势美人，玄怀居然给了他这样的许诺，也难怪当年他那毫无预兆的背叛。然而天道轮回，百年之后他也逃不过一劫，就算这次他运气好没死，总有一天顾子言也会亲手去讨个说法。

    不过因为这件事，顾子言倒是对还未谋面的昭明魔君生出了了几分好感。

    “你想知道的事情，大约就是这些了。”苏掌柜话毕，样子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顾子言放低了声音，试探性的问道，“刚才那人，是谁？”

    苏掌柜摇摇头，沉默不语。

    顾子言见状，明白这大约是个不可说的秘密，便也离开了这间玲珑阁，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奔去。

    在每个州最为繁华的城市中，都会有一个叫做鱼跃门的地方。

    自古传说鲤鱼若能越过龙门，便能飞升为龙，鱼跃门便是取了此意。

    此地是其它四洲之人，在元婴期之前能前往钧天州的少数路径之一。因为钧天州的各大门派，每隔几年时间，便会派人前往其它各州收取资质上佳的少年入门。

    苍冥教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因为这些门派中既有仙道，亦有魔道，于是为防止出现不必要的纷争，鱼跃门是有专人管理的。这些管理者无一例外的来自于天碑林的所在地，最受世人尊崇的圣地——天枢山。

    天枢，即天地之枢纽，能通晓天意传于世人。

    就像存在于它山中的那片碑林一样，无人知晓天枢山是何时建立的。它神秘莫测，不容置疑，掌管着九天大陆所有最具权威的榜单，以千万年的时间证明了它的准确性和权威性。

    并且天枢山最令人信服的一点，是它是九天大陆唯一绝对中立的势力。无论仙道魔道皆一视同仁，不可能因为任何原因而有失公正。

    要知道，能在天枢山发布的榜单上占有一席之地，绝对是多数人的梦想。

    脚步再一次停下的时候，顾子言看到了鱼跃门前排起了长队的人群。

    正如先前黑衣男子在玲珑阁中所说，这几日正是各派招收新弟子的时候。不仅是碧落城附近，几乎整个炎天州有意修真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样的场面会接连持续好几天。

    顾子言走到队伍末尾，与周围的人群比起来显得尤其安静。

    没错，他现在根本不想在苏家的事情上横生枝节，即使要帮已经死去的苏璞报仇，现在也不适合。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按照系统所给的任务，尽快拜入一个强大的师门。等到有了足够的实力，才有能力去有冤抱冤有仇报仇。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张长桌，桌旁放着一尊黑色略带透明的山石，桌上则摆着一副卦签。这两样便是由天枢山门人所进行的初试，试灵与测卦。

    试灵的过程很简单，只要与那尊山石接触，便能从颜色亮度判断出一个人的灵根资质。但是想要达到进入鱼跃门的标准，就不太容易了。

    在九天大陆的修真法则中，灵根除了分属性之外，还分纯度。

    灵根纯度最高可达十成，七层以上便可称之为上等资质，十层又被称之为满灵灵根，出现的几率千里挑一。而鱼跃门之内，只允许五层灵根以上的人进入，这就意味着有一半左右的人会再初试就被淘汰掉。

    相比起试灵，测卦这一项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毕竟这个卦象一般只有自己知道，门派大多也不会以此为录取标准。

    只不过曾有传言，说卦象能决定一个人在修真中的运势，否则天枢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所以相信的这话，从而看中卦象的人倒也不少。

    在等待的队伍中，有人欢喜有人愁。随着排在前面的人或是顺利通过，或是遗憾离开，顾子言终于站到了那不算大的长桌前。

    伸手抚上那尊山石，顾子言立刻感受到石中有一缕气息探入了自己体内。这股气息有些凉，却很温和地游走在经脉之中，等到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后才原路退回。

    然后那尊黑色的山石亮了起来，半透明的石质中透出碧玉般的光。这时候才能看清楚，这山石内部是空的，而先前那些碧绿的光泽像是被不断注入的水。

    水平面一点点的在山石内部升起来，在注满了一大半的空间后晃荡着停了下来。

    “木灵根，七成。”站在山石旁负责报告的小童，高声喊出了此次试灵的结果，并将一封信函交给了顾子言。

    这封信函便是鱼跃门的准入信，也是稍后要交给心仪门派的荐书。上面已经记录好了试灵的结果，后面各门派将不再进行资质的测试。

    顾子言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七成灵根虽然算不上最好，但也足够了。

    毕竟当初他可是被可是被久久天劫劈过一次，后来灵根被木系灵源修复已经是幸事，当然不会去期待像曾经的那具身体一样拥有满灵资质了。

    坐在桌后的天枢山弟子穿着深蓝色的衣袍，闭目将桌上的卦签一一拿起，之后双手灵活地做出一套卜卦的姿势。布满星辉般图案的衣袖挥动数次之后，一张写着卦象结果的纸笺落到了顾子言手中。

    打开这张纸笺的时候，顾子言听到这位始终少言的天枢山弟子，低声道了一句“恭喜”。

    纸笺上的字很特殊，只有本人才能看到。字体明灭不定，似乎是夜空中飘渺的星光：

    ——兑为泽，天降雨泽之象。

    判曰：兑者，悦也。

    泽润万物，悦而忻忻，利有攸往，无不亨贞。
------------

10 人人都想当我师父

﻿这确实是一笺好卦。

    手握卦签站到一旁，顾子言余光中忽然红芒一闪。

    顺着红光的来源看去，正好看见排在他身后的那名少年。那少年锦衣华服，与顾子言年纪超不多，袖口处用金线绣着一个精致小巧的“苏”字，与顾子言之前在玲珑阁看到的如出一辙。

    顾子言略一思索，便想起这个华服少年，正是苏璞那位姑妈的儿子苏琼。

    少年手指触及试灵石的瞬间，便发出耀眼的光芒。这光芒持续了几秒之后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人群的骚动，以及刚才那名小童清亮的高喊：

    “火灵根，满灵。”

    而顾子言看着那名满灵资质的华服少年，并没有生出什么其他情绪。

    满灵的确少见，只是他见过的惊才艳艳之人并不在少数，这样的程度并不能引起他的注目和赞叹。

    倒是少年志满意地用眼神扫过人群，享受他人眼中的羡艳时，对毫无反应的顾子言沉下了脸。

    作为苏家嫡系的苏琼天资聪颖，又受家中重视，可谓是将苏家的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平常有人见到他，无一不是夸奖称赞，阿谀奉承之人也不再少数，而少年也早已习惯了享受这些。

    没想到今天竟然有顾子言这样的人，不仅要无动于衷，表情还带着几分轻视。

    如果此时顾子言知道苏琼内心的想法，肯定会觉得冤枉至极。作为高冷的苍炎魔尊生活了太久，面色冷淡什么的早就成了习惯，天知道他只是淡淡扫了苏琼一眼，结果就被鉴定成轻视了。

    而事实上，顾子言根本没注意到苏琼皱眉的这一幕。而且他也根本不想跟苏琼有什么交集，若是惹来了苏家的人，又得平添几番波折，浪费时间。

    所以他只是将写着卦象的纸笺收好，手持信函往前走了十几步，迈过了鱼跃门。

    苏琼看着顾子言半晌，突然脸色一变。刚才那人一头被称为不祥之兆的白发，与自己相仿的年纪，难不成是自己那个整日浑浑噩噩的堂弟？他不是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苏琼想起来去追的时候，顾子言已经消失在了来往人群之中不见踪迹。

    像是穿过一层镜子，顾子言眼前的景物微微一晃，已然来到了鱼跃门内。按照一直以来的规矩，越是势力大的门派，在鱼跃门中所占的位置就越靠里。

    当顾子言带着一张普通的信函，普通的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已然落入了某几个人的眼中。

    这条路走到大约十分之九，马上就要到尽头的时候，顾子言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并不是自愿停下的，而是被眼前的一道人影挡住了去路。

    那是位身着青色袍服的中年人，潇洒地挥开一把折扇，方才开口道：“少年我看你资质上佳。若来我闲雪楼，本座便收你为亲传弟子，如何？”

    闲雪楼，名字听上去虽然诗情画意，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它实际上是一个主习旁门外道，诡术暗箭的刺客性质门派，虽然说在天枢山发布的门派榜上也算赫赫有名，但顾子言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

    更何况，他早就已经计划好要拜入苍冥教了。

    顾子言抬眸看了眼前这人片刻，淡淡回了一句：“抱歉，不必了。”

    眼前这个中年人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煮熟的鸭子，顾子言又不瞎，说是收徒其实是看上了他被纯阳仙草改造的体质。在闲雪楼中，精通炼蛊采补之术的人不少，顾子言可是很清楚的。

    青袍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他不自然的朝一旁看去。视线尽头正是闲雪楼招收弟子的地方，那边的数人都看着这边，此时更是窃窃私语起来。

    当着弟子和手下的面被打脸的滋味，当然不会好受，即使顾子言并不是要故意打他脸的。

    一道毒蛇般冰冷的视线扫过人群，那边立刻安静下来，其中更有几人脸色发白，寒蝉若噤。

    顾子言并不在意这些事情，只是往旁边走了半步，正好绕过这名青袍人。

    “你……好好好。”青袍人啪的一声收起折扇，怒极反笑。

    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无视他，这是他头一次主动想要收人为亲传弟子。当然不会是因为那普通的七成木灵根，而是因为顾子言另外的特殊体质。

    没错，这小子现在是凡人之躯，他确实不能动手。但是总有一天这小子会入修真之途，到时候他……呵呵，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收你当徒弟你不愿意，那到时候就干脆将你练成蛊鼎，也是一样的效果。

    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寒意，顾子言的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片刻之后他总算是到达了鱼跃门最靠里的位置。

    这个位置有两座并排的楼阁——左侧是苍冥教，右侧是太华仙宗。

    要是换了其他地方，两个门派绝对不可能如此和平相处。但这里是鱼跃门，由天枢山进行管理的鱼跃门，所以不仅是苍冥教和太华仙宗，其它门派也都尽量维持着这里的平静。

    而从很久之前开始，鱼跃门最内部的位置就是这样的场景。

    想到先前在苏掌柜口中的得知的那些起起落落，相信苍冥教的位置在这百年之间，大概也变更过数次。如今他还能看到如往昔相同的画面，免不了生出几分感慨来。

    只是顾子言没想到就在这感慨的瞬间，他面前居然又多出了一个人来。

    这次却是个比顾子言高出半个头的少年，一身蓝白的道袍打扮，很明显是太华仙宗弟子的服饰。

    少年站在顾子言面前，声音清脆：“我家长老邀你一叙，请随我来。”

    语气虽然平常，却明显透露出不容拒绝的意思。

    顾子言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疑惑的神色。

    他自知这具身体的资质并不算是太出众，怎么会在短短的一段路上，引来这么多人的目光？抱着这样的疑惑，顾子言终究还是跟着小道童朝右侧的楼阁走去。

    刚进门口，顾子言就看了那位指名要见他的长老——鹤发童颜，穿一袭布衣柱一柄桃木杖，双目弯起满是笑意。

    说起来这位长老他倒也算是认识的，正是太华仙宗掌管药堂的玄谷。

    等等，药堂……？看着玄谷那显得分外慈祥的眼神，顾子言突然打了个哆嗦，这家伙该不会也是看中了那颗纯阳仙草，要拿自己炼药吧！

    一瞬间，顾子言真的很想立刻转身离开。

    “莫要紧张，莫要紧张。”大约是察觉了顾子言的情绪不太对，玄谷捋了捋胡子安慰道，“老夫只是觉得你根骨虽算不上顶级，体质却很适合做一名药师。先前看你婉拒了闲雪楼的‘青虺’，不知道我这个老头子能不能合得你眼缘，也当一次师父呢？”

    青虺？这名字倒是和刚才那名绿袍人挺相合。

    不过顾子言没有想到，玄谷居然也想收自己当徒弟。

    说起来这已经是份不错的机缘，因为在太华仙宗中，七成灵根只是成为内门弟子的最低门槛。若想要成为四大长老门下的入室弟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惜，顾子言在先前已经衡量出了最好的选择，所以这份“机缘”他大约是用不着了。

    不过这一次他拒绝时的态度没那么冷淡，毕竟人敬我一分，我便还一分。

    于是他朝玄谷一拱手，才答道：“先生的好意晚辈心领了，只是仙道并不适合我，所以只能作罢。”

    “你，要入魔道？”玄谷皱了皱眉，又摇头叹气，神情甚是惋惜，仿佛平日里用错了一株珍贵灵药般。

    这少年身上有一股少见的清气环绕，纯净且令人观之神清。虽然他还未伐脉进入凝气期，但可以肯定对之后的修行大有助益。更可贵的是这少年本身的体质，正是他寻了许久的纯阳之体。

    纯阳之体天生与天地灵气相合，可将任何不同种类的灵气转化混合，从而划归己用。这种特性对于药师来说很重要，也是解决一些疑难古药方的关键。

    玄谷一生专于丹药，以前虽然在古书中见过这种体质，却一直求而不得。今日好不容易遇见这名少年，却又没能收入门下，所以极为遗憾。

    “告辞。”顾子言再一拱手，终是离开了这座通往太华仙宗的楼阁。

    虽然一路上有不少波折，但顾子言还是走到了属于苍冥教的楼阁之前。

    这座楼阁与鱼跃门中所有的建筑一样，都是相同的样式，只不过根据门派不同面积有所区别。但大约是因为楼阁内摆放东西的风格，偏偏显出了一种幽冷的感觉。

    将先前在鱼跃门前得到的信函交予楼前的守卫弟子，顾子言获得了进入下一个测验的资格。

    【开启任务“拜入师门·苍冥教”，当前进度百分之三十。】

    “名字？”坐在桌后的考官在苍蓝色的烛火下，皮肤显现出一种有些奇怪的颜色。

    顾子言思索片刻，答道：“顾子言。”

    反正除了扔自己过来的系统，再没有人知道他的本名，不如就取后两字，平常也方便。

    子言，七成木灵根。

    将听到的名字和相应的灵根资质记入名册后，考官从桌下取出一卷书轴，递给了顾子言。“楼上，写完了再交给我。”

    不错，进入苍冥教的第一试是笔试。

    虽然相对于仙道来说，魔道招收弟子时笔试所占比重较少，但并不意味着这一部分不被重视。作为名门大派的弟子，若是连文字都不通，如何能懂那些玄妙的修炼之术？

    接过书轴，顾子言朝楼上走去。

    整个二楼只有一间房，房内整齐的排列着书案，每张书案上皆有准备好的笔墨，看上去倒像是凡间的科举考场一般。

    房内还有不少其它人在答卷，顾子言找了个僻静处，将书轴在书案上展开，研读起其中的题目来。

    估计考官是个文学造诣很高的人，所以题目也是引经据典写了很长，不过意思却不难——就是让说说对苍冥教中任意一人的印象。

    说是任意一人，其实也就是比较出名的几个高层。毕竟对于还为入门的新弟子来说，也不可能对其它人有什么了解。

    实话说这题目挺简单，比顾子言先前猜想的都简单，但是他却有点犯难。

    现在苍冥教中的高层，只有昭明魔君与手下两名左右使。而顾子言了解的却是百年前的几名长老，对于现在的三人，反倒说得上是一无所知。

    他总不能乱夸一通吧？

    不行，不行。如果他所料不错，这些试卷最终至少会由左右使中的一人过目，乱写的大概会引起恶感。

    该怎么办呢？顾子言纠结的咬了咬手中的毛笔末端。

    是在不行的话，那他就只能……

    ——写“自己”了。

    苍炎魔尊，是一手创立了苍冥教的人。虽然现在苍冥教已经换了人掌权，但又有谁敢说他不属于苍冥教呢？

    握着笔思考片刻，顾子言写下了开头：

    “苍炎魔尊其人，性情冷傲，四百年前创立苍冥教，百年之内使之一跃而成魔道巨擘，三百年不曾动摇。

    ……”

    然后，顾子言就开始厚脸皮的夸“自己”了。

    等写到后面他发现有点刹不住的时候，才赶紧进行假装先扬后抑，又从反面辩证的批评了一下自己识人不清，反遭背叛这件事情。

    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顾子言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之中，都快把书卷写满了。

    满意的把书卷又看了一遍，顾子言下楼交了卷。

    “好了，三天后武试，不要错过时间。”考官接过考卷，又抬眼看了顾子言一眼。大家都知道魔道门派对于文试不太重视，这还是他今年收到的第一章这么认真的卷子。

    不知道的，光看这卷子还以为考的是隔壁太华仙宗呢。
------------

11 无关风花雪月的相思

﻿这是碧落城钟中一处山水相映，风景宜人的小园林。

    此地虽不算大，却胜在精巧雅致，正是碧落城苏家大园中的一部分。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座园林成了苏家的禁地，除了家主与寥寥几位知情者外，其余人都被告知不许随意靠近。

    正值夏日，院内清池中开满片片水莲，青叶淡花衬着池边曲折回廊，别有一番意味。回廊的尽头有座水榭，正好被清池三面围绕其中，背后又依着一片山景，远远看去竟是如同画轴中的风景一般。

    水榭之中，坐着一位年轻人。

    他看上去约莫只有二十岁出头，眉峰若剑，目如朗星，即使被一张金色面具覆盖住了大半面目，却依然可以看出他俊朗的面容。只是因为前些日子里受的伤，他露出的皮肤显得有些苍白。

    将黑色的外袍被随意地披在肩膀上，年轻人只着一身白色里衣，头发却是整齐地束成高马尾，令他看上去精神不少。

    此时，年轻人坐在这四周无人的水榭中，膝上卧着一只银纹狸猫。那猫儿生的聪灵异常，蓬松雪白的绒毛在光线下泛起点点银光，灵动的眼眸竟是一金一蓝的异色，使人一见之下便十分喜爱。

    年轻人一边轻轻抚摸着那只银纹狸猫，一边双目微垂，竟是看着面前矮桌上的那张画卷愣神。

    他看着这张画很久，却终究没能落下笔来。最后只好沉默着，将右手中还沾着一点湿润朱砂的画笔，搁置一旁。

    水榭外的回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很快又在水榭外停下，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这一方宁静。

    年轻人抬眸，轻声道：“星炽，进来吧。”

    “魔君。”出现在水榭外的星炽一袭深蓝衣衫，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顾子言在玲珑阁见过的那位黑衣男子。他手中抱着一摞整理好的书轴，走到水榭里的矮桌前，单膝跪地，方才继续说道：“这是今年苍天州的考卷……不过，您真的要亲自过目吗？”

    半月之前，昭明魔君在意图击杀玄镜之时，不慎被闻讯赶来的天华剑派掌门伤了一条心脉。而疗伤丹药所需的材料中，独缺一株三百年以上的血黄泉。

    为寻此药，他与教中右使一同来到血黄泉的产地碧落城，一边在苏家借地修养，一边在城中寻找合适的药材。

    只是血黄泉虽然多见，但年份长至三百年的却几乎没有。所以直到前两天，星炽才找到一株三百年的血黄泉，炼成灵丹使魔君的心脉逐渐恢复。

    也就是这之后，他才有空抽身去处理今年招收弟子的事情的事情。不过他现在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很久之前就没有过问过这件事的魔君，却突然在跟他说想要看看今年的试卷。

    “最近修养得太清闲，心血来潮而已。”年轻人突然笑了笑，又伸手去逗膝上的狸猫。那笑容清澈阳光，让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想象，他就是世人口中的昭明魔君。

    这个理由并没有解除星炽的疑惑，但是他也没有再多问。

    正准备将手中成摞的书轴放下，星炽却发现面前的书桌上铺着一幅画卷。

    那是一张尚未完成的画卷，画卷上的人着一身黑底银纹的衣袍，长发似雪，手中剑刃炽如烈火，灿若红莲。

    只是，画中人却没有面容。

    那张空白的脸庞上，五官俱无。惟独额间一道红痕格外显眼，像是人心上的一道伤疤。

    星炽自然知道这画中的人是谁，就算没有面容，只看他手中那把在神器榜上排名第二的上古凶剑——赤霄红莲，也该认出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星炽觉得画中人额间的红痕有些熟悉……却也有些刺眼。

    年轻人突然伸手，将画卷合起卧回手中：“看我这记性。”

    这次，星炽才终于将手中的书轴安稳放在了矮桌上。犹豫几番，星炽还是忍不住问道：“魔君为何，忽然画起……”

    最后的那个名字，星炽最终没有说出来。

    “啊，只不过……最近总是梦到一些过去的事情。”年轻人静默地合上双目，唇角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过了这么些年，我竟然已经忘记师尊的样子了。”

    年轻人倒是比星炽所想的洒脱，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番话——那并非是什么禁忌，只是一段短暂却从来都没有忘记的回忆。

    星炽微微低下了头，以掩饰自己眼中的不忿。

    他是魔君从天碑林最深处的“古域”中带出来的，并未见过从前苍冥教的样子。退一步说就算他后来有所了解，也不是很在意。因为在他的观念中，苍冥教是魔君一手使其从颓败到繁盛，那么就只有魔君才有资格高高在上。

    所以，星炽对魔君偶尔会提起的师尊，抱着一种强烈的排斥心理。

    尤其是在从其他一些人的口中得知，这位师尊从前对魔君并不怎么优待，甚至算得上是苛责之后，星炽就更觉得不值得了。要知道魔君这次受伤，就是因为硬闯天华剑派，执意要为当年身死的师尊报仇。

    两人之间，付出和得到的东西根本不对等。

    这是星炽了解到事情始末之后，唯一的想法。

    鬼使神差的，星炽突然开口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他说：“根本不值得，不值得您做这些事情。”

    “星炽，你在古域呆了太久，所以你不明白。”年轻人将手中画卷认真的整理好，话语之间收起了方才的闲散，“凡间有句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别人都觉得师尊当年待我不算好，但是在我看来，已经足够了。若是当年师尊没有收我为徒，我或许会庸碌一生，又或许早就死在哪个不知名的地方。”年轻人说这些的时候，黑色的瞳孔中有一点星辰般的光亮，“我看不起林境，所以我不会和他一样，明明得到了那么多，却永远不知道满足。”

    这一瞬间，年轻人神情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站在苍冥教大殿之前的少年。

    一双星眸般的眼睛中，没有一丝阴霾。

    星炽抿了抿嘴唇，他其实没太听懂这番话，只是觉得魔君又在维护那位只活在回忆里的师尊了。

    刚想继续说什么，星炽却发现，魔君怀里那只据说是能通灵的银纹狸猫，已经开始舔着爪子瞪自己了。锋利的指甲从肉球里露出来，亮晃晃的似乎随时都能对着星炽脸上来一下。

    连这只一直被魔君带在身边的畜生，都仿佛在维护那个星炽未曾谋面的苍炎魔尊。

    星炽一时气闷，但又没办法当面反驳，只能默默的将面前矮桌上的书轴展开。别看魔君平常看起来挺好相处，一旦触及到他的某些底线，不管是身边再亲近的人都免不了责罚。

    年轻人也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他将手中的画卷在身边放好，低头看起今年的考卷来。

    苍冥教和其它魔道门派都一样，对于笔试并不是太重视，很多时候都是象征性的看一遍。只要不是答得太离谱，都不会影响你入门，但如果写的特别出彩，也会得到高层的青睐，从而更容易成为入室弟子。

    翻看了几卷书轴，年轻人看到的无非是和往年相似的回答，多是对苍冥教极其高层的溢美之词。当然也有些文字功夫不好，又对后面武试特别自信的，竟是直接交了白卷。

    “苍炎其人，性情冷傲，四百年前创立苍冥教，百年之内使之一跃而成魔道巨擘，三百年不曾动摇……”原本只是随意翻看考卷的年轻人，忽然低声念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宇之间慢慢舒展开来。待到将这份考卷阅毕，年轻人伸手抚过卷面：“星炽，明日替我留意一下。”

    “是。”星炽不由好奇的抬眼朝这卷书轴看去——落款处写着姓名“顾子言”二字的字体清隽，让人观之可亲。

    此时正在客栈休息的顾子言大约不会想到，就是今日在碧落城苏家园林中的一幅未完成的画，和某两人的一番对话，会让他原本的拜师计划出现不可预料的差错。
------------

12 落榜

﻿清晨，顾子言早早就来到了鱼跃门。

    因为今天是苍冥教的统一武试，所以阁楼前的人比上一次顾子言来的时候多出不少。

    按照排好的顺序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顾子言可以从阁楼的正门内，看到另一扇“门”。这扇“门”其实是连接其它空间的入口，“门”的另一端则是只有辟谷期以上修士才能创造的小世界。

    小世界中的一切都能够由创造者操纵，不会对现实世界造成伤害的同时，也更加便于管理。所以自各大门派进行比试时，经常会被用到。

    而站在在“门”旁边负责这次考试的，正是顾子言在玲珑阁结识的那位蓝黑劲装的男子。这几天，顾子言已经从旁人口中得知，这名男子正是现今苍冥教左使，星炽。

    他的身份比顾子言一开始所想的，更能帮助自己顺利拜入苍冥教。

    人已经差不多来齐了，考官开始将所有人进行分组。

    被点到名的，两人分为一组，共同进入小世界中的指定区域进行比试。比试期间不论用何种功法，不论使什么手段，不论最后是生是死，都不会有人干涉。

    不论生死这一点大约是魔道门派的特色，像是隔壁天华剑派就没有这种规定，只能在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分出胜负。

    “顾子言。”

    听到自己被点名，顾子言立刻上前，走进楼阁中。他的对手已经站在那里了，但顾子言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他身上，而是朝旁边的星炽略一抬手，算是行礼。

    但星炽的反应却有些出乎顾子言的意料。

    他皱起眉，立刻问道：“你就是顾子言？”

    那语气与其说是在询问，不是说是质问更恰当。

    “是我。”顾子言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但还是点了点头。

    星炽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他忽然转身离开，匆匆上了二楼。

    这下顾子言有些懵了，还有点小生气。

    这算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先有墨敛，后有星炽，每次刚开始都是好好的，最后突然就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

    “快快进入，不要耽搁了时间。”最后还是考官开口催促，顾子言才和自己的对手一同进入了小世界。

    他被分到的区域是一片荒原，远处的地平线上挂着一轮永远不会落下的夕阳，将荒原上的嶙峋怪石染上一层金红色。远远看去，整个场景竟然有种上古洪荒的沧桑感，让人有些挪不开视线。

    这样不太寻常，却又看上去非常真实的景象，也不知道是哪个修士所创造出来的。

    就在顾子言眼神还停留在那片荒原上的时候，他的对手已经站到了对面。

    从面上不屑的表情来看，这位对手根本没把顾子言放在眼里。

    毕竟现在顾子言还是个没有伐脉的普通人，而他的对手已经进入了凝气期。无论怎么看，他似乎都没有什么胜算。

    但是很快，对手脸上轻蔑的表情就消失了。

    因为顾子言周身忽然出现了几缕淡绿色的灵气。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伐脉成功后才会出现的情形。不过有些特殊的是，这些灵气不像是一般人那样来自外部，而是从顾子言体内涌出的。

    那是来自他体内木系灵源的灵气。

    所谓伐脉，其实就是引天地灵气入体，将凡人被杂物阻塞的经脉淬炼贯通。因为每个人的资质不同，经脉情况也不同，所以伐脉的速度也就有所不同。

    虽然顾子言没有像一般人那般，进行伐脉的过程。但实际上，他的这具身体在被纯阳仙草改造了体质，又遭天劫淬炼，最后墨敛更是以阵法将百里之内的灵力都聚集到了他体内。

    这一番下来，他就是体内想有什么杂物都难。

    经脉已被淬炼贯通，灵气积累也早就足够，各种机缘巧合下，顾子言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完成了“伐脉”这一关节。现在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能引气入体，进入凝气期。

    于是，顾子言就在他对手的面前，在一瞬间完成了伐脉。

    不仅如此，因为凝气期的修炼只需要积累灵气，而顾子言体内的木系灵源，早就代替他积累了数量可观的灵气，此时他一进入凝气期，竟是直冲凝气九层！

    对手的脸色这次彻底变了，变得无比难看。

    这场比试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只不过胜负却和一开始恰恰相反。

    只一招。

    顾子言没有用什么特别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并指，而后凝气为刃。

    对方就已经落败。

    “第二十组，子言，胜。”

    随着考官的喊话，顾子言第一个走出了这次比试所用的小世界。

    进去的时候还是个未伐脉的普通人，等出来的时候却已经是凝气九层。这样的变化让围观者瞠目结舌，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顾子言并不在意这些闲话，只是默默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等待最后的结果出来。

    即没有特别惊喜，也没有特别期待。

    在旁人看来，顾子言冷静的有些过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事情在现实中重演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几个时辰之后，太阳已经快要西落。

    所有的参加考试的人都已经出来，期间不乏死伤。

    而这时候苍冥教的一个优点就体现了出来。

    刚才比试时已经按照个人表现对成绩做了记录，之后只要加上已经批阅过的文试成绩，在今天之内就可以看到最终结果。

    果然没过太久，就有考官走出门，将榜单张贴了出来。

    随着略显拥挤的人群，顾子言也来到了张贴榜单的公告牌前，从最上方开始寻找自己的名字。

    ……

    ……

    随着名单越来越靠后，甚至连输给他的那个对手都榜上有名，顾子言开始有些焦躁。

    但直到最后，他都没能从榜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落榜了？怎么可能！

    其他人也很快发现了这件事，于是众人的目光又一次聚集到了顾子言身上。

    这一次，顾子言不再平静，他大步走进楼阁中，朝考官问道：“为何武试中在我手下落败之人都上了榜，偏偏我却不能？”

    考官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这样的沉默反而让顾子言觉得不能接受，因为从考官的表情中，他能清楚的看出来这之间确实有着不可告人的猫腻。

    “没错，你的武试成绩确实是进了前三。”从楼梯上传来星炽的声音，他手中拿着一卷书轴，正是顾子言答过的那张，“但你的文试却没通过，不仅没有通过，而且还注定你不可能进入苍冥教。”

    顾子言抬头，目光灼灼：“为什么？”

    莫名的，在被这目光注视的一瞬间，星炽竟然有种背后发寒的感觉。

    但是他并不会因为一个凝气期孩子的眼神而妥协，所以他依旧扬起手中的书轴：“不为什么，你当时写下了什么东西，你自己清楚。”

    看着那卷书轴，顾子言没有说话。

    他在星炽将理由说出口的那一刻，就知道那不过是一个正大光明的借口——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从规矩上却无从反驳。

    但直到最后他也只是定定的注视了星炽很久，掩盖在袖摆下的手一点点握紧，压抑着他胸口不断翻涌的情绪。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苍炎魔尊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在普通不过的修真者，只要一步走错，就会招致杀身之祸。

    片刻之后，当所有人几乎都以为他将要爆发的时候，顾子言却突然转身离开，就和他当初来到这个地方一样，没有丝毫踌躇和犹豫。

    小不忍，则有大祸。

    如今的顾子言，并没有任何能与星炽对抗的资本。

    看着顾子言的背影从街道上远去，最终消失在鱼跃门外，星炽竟是感觉松了一口气。

    明明只是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少年，为什么会给他这样的感觉？少年很冷静，即使是发怒的时候，也像是在怒火在冻结了一层寒冰，表面上依然平静。

    这样超出与年纪与阅历太多的自控能力，隐隐让星炽觉得害怕。

    远处再看不到少年的背景，星炽也转身回到了二楼。

    他在储存文试试卷的房间坐下，沉思良久，最终将手中那一卷扔进了面前的幽蓝火焰中，焚烧殆尽。

    从他知道那个少年就是子言的瞬间，他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昨天他看到那幅未完成的画时，会觉得画中人额间的红痕熟悉又刺目。

    一缕雪发，一点朱砂。

    即使星炽其实并没有真正见过苍炎魔尊，他也无法控制自己往那个方向联想——那个人，会不会……回来了。

    即使知道这也许只是自己的猜想，或是错觉，星炽也不会允许那个少年进入苍冥教。

    他的直觉告诉他，少年如果来了苍冥教，一定会引发一些棘手的问题。

    于是在后来的一天里，在年轻人问起这件事的时候，星炽只是静静地回了一句：“他的武试成绩未能通过，榜上无名。”

    年轻人哑然失笑：“我让你留意的，并不是这件事。”

    彼时星炽半跪在地上，俯首沉默，装作是无法理解的样子。反正他的来历有些特殊，犯下这样的理解错误并不算太奇怪，年轻人也不会想太多。

    “罢了，等到眼下的事情毕了，我自己去查吧。”年轻人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摸了摸右手食指上的戒指，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确定自己的猜想。
------------

13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任务”拜入师门·苍冥教“失败，该任务所有进度清空。】

    【该任务时限还有七天，请合理安排进度。】

    系统的声音比起以前显得柔和很多，但是这并不能掩盖残酷而挫败的现实。

    顾子言的手藏在袖中，虽然旁人看他依然是冷静的，但其实他早就已经把手中那张卦签几乎揉碎了。

    千算万算，居然败在了最简单的文试上。

    带着无从发泄的怒气走出鱼跃门，顾子言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有人跟在他身后，但等他回头去看的时候，却又只能看到来来往往的路人，根本无从分辨。

    顾子言心中一凛，当下就明白过来这缀在他身后之人的来历。

    要么是星炽还不放心他，又派人出来准备斩草除根；要么就是……前几天在鱼跃门中想要收他为徒，却被他拒绝了的闲雪楼“青虺”。

    无论是哪一个，对如今刚进入凝气期，同时又失去了“凡人”这一层身份保护的顾子言，都是相当糟糕的事情。

    思及此处，顾子言也顾不得会不会引人注目，双指放在唇间打了个响亮的呼哨，忽然在宽敞的街道上奔跑了起来。哨音一闭，从远处传来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之间，那匹神骏的踏炎马疾驰至顾子言身前，马头低下直接借力将同时跃起的顾子言带到了马背之上。

    “驾！”短促的喊出一声，顾子言紧握住缰绳，手心中难免渗出一层冷汗。

    踏炎身具巨龙血脉，并非寻常坐骑可比拟。若是一般出窍期的修士，也大多难以追上它全力奔跑时的速度，现在并没有其它办法的顾子言，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批神驹身上。

    但是现实却往往事与愿违。

    在一开始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后，顾子言发现无论自己再怎么根据地图腾挪，都无法甩开身后追踪之人。很明显，这个人非常善于追踪，并且在敏捷度上有着高于常人的优势。

    无论怎么想，身后这个人是“青虺”的可能性都更大一些。

    【你的马匹已经“饥肠辘辘”，移动速度下降百分之五十。】

    我！了！个！去！

    这一句冒出来的系统提示，对于顾子言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这马他才骑第二次，谁能想到还要喂马？眼看着踏炎的速度瞬间就慢了下来，顾子言本能地往旁边一滚，躲过了趁着机会从身后袭来的青色短刃。

    从马背上跌下来的滋味不好受，顾子言无法自控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撞上路边一颗大树，看看停下来。此时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摔散了，背部更是火辣辣的疼。

    大约是刚才被不平整的路面擦破了。

    顾子言强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感，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策马奔至碧落城外很远了。道路两侧都是草地和树林，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

    踏炎在顾子言滚下马背的时候，就自动回到了系统的马厩中，虽然在旁人看来它只是顺着道路跑远了。

    “哼，你这小子修为不高，倒是有匹好马。待本座先将你制成蛊鼎，再去要将那匹良驹收入囊中。”早已追上来的青虺，站在半晌没能爬起来的顾子言面前，伸出手抓住他还很瘦弱的胳膊，似乎是志在必得。

    顾子言重重呼出一口气，稚嫩的眉目之间却露出一抹狠意。

    虽然他并不知道青蟒想将自己制成的是什么蛊鼎，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若是让他得逞了，顾子言大约会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青虺将顾子言尚小的身体轻松提起，另一只手的衣袖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声，过了一会儿竟是从里面爬出一条竹青色的小蛇来。那蛇吐着鲜红的信子，双眼亦是相同的血红，看着那三角形的脑袋，说是没毒都不会有人信。

    像是对待心爱的宠物那样，青虺用手指轻轻抚摸了几下青色小蛇的脑袋，然后毫不留情的掐住顾子言的下颚，逼着他张开嘴来。

    看着那鳞片滑腻的小蛇越靠越近，顾子言脑海忽然有道赤炎一闪而过。

    ……剑魄，当初被他引入识海的赤霄红莲剑魄还在！

    不知道是不是也受了百年灵气温养的影响，剑魄并不像当时反噬后那么虚弱，反而已经恢复了□□成的力量。现在闭上眼睛，顾子言已经能在识海之中清晰的看到剑魄的样子。

    周身流火，赤炎附于其上，剑气绽开之时犹如邺火红莲。

    在识海之中，时间如同静止。顾子言走向那把半透明的剑魄，在一大片黑暗之中将它握在手中，熟悉的气息透过手心传来，剑魄对他依旧驯服。

    相对于赤霄红莲剑魄的力量，现在顾子言的修为还是太弱了一些。仅仅凝气九层，几乎是连使用剑魄都很困难。

    不过，好在顾子言之前还幸运的得到了两枚“魂玉”，能将人的修为在短时间内提升整整一个境界的“魂玉”。

    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一枚，顾子言毫不犹豫的将其投入了黑暗之中的某个地方。那个地方泛着淡淡的绿色光芒，正是顾子言体内木系灵源所在的气海丹田。

    当魂玉接触到那灵源的那一刻，忽然有耀眼的光芒发出，几乎将整个识海之中的黑暗都驱散。

    下一刻，顾子言重新睁开了眼睛。

    只是眨眼之间，青虺便看到他手中这个弱小的少年，忽然从体内爆发出了相当大量的灵气。仔细一看，他的修为竟是无端从凝气九层突破到了筑基九层，几乎马上就要达到金丹的程度。

    忽然顾子言略微抬头，没有被青虺抓住的那只手动了动。

    “嗯？你——！”青虺还没反应过来顾子言想干什么，腹部就突然传来一阵被刺穿的剧痛。让他差点脱手将顾子言扔出去。

    血啪嗒啪嗒的从腹部的伤口落下，顾子言的右手中仿佛握着一把空气所化的剑刃，只有认真去看才能觉察出几分灵力环绕的气息。刚才正式这把隐形的剑刃，在瞬间就破坏了青虺的护体真气，并且刺穿了他的腹部，伤了他的丹田。

    感受到丹田的破损和自身灵气的流失，青虺暴怒，将顾子言狠狠掼在地上。

    遭受了二次撞击的顾子言，感觉背上那一块已经不是自己的身体了，五脏六腑像是被挤作了一团，几乎让他干呕起来。

    但是他的手中依然紧握着那柄看不见的剑魄。那是顾子言今唯一的胜算——作为上古凶剑赤霄红莲的剑魄，能够轻易破开化神期以下修真者的护体真气，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如今的顾子言伤到眼前的青虺。

    丹田气海，乃是修真者的第二个心脏。

    所以丹田受了伤的青虺不仅实力受损，也必定不敢再多做停留。如果他不能在一定时间内将丹田修复，那么所带来的损伤将是不可估量的。

    但是青虺之所以叫青虺，是因为他像蛇一样，极其记仇。

    即使丹田受损，他也不可能会放过一次次打他脸的顾子言。手中携裹着巨大的灵力威压，青虺手中现出一把涂满剧毒的匕首，狠狠朝着顾子言心脏的位置刺了下去！

    顾子言想躲，但是他却因为连反的损伤无法移动身体，勉强挪动的结果，也不过是让匕首落下的位置朝右偏了一点，根本无济于事。

    因为那把匕首上的毒素，在接触到血液的一瞬间，就几乎将所有的东西都麻痹了。

    血液、脉搏和心跳，仿佛都在一瞬间静止。

    顾子言的眼皮变得很沉重，沉重到他根本没办法睁开，只能一点点的任凭黑暗覆盖了他的全部视线。当最后什么都消失的时候，顾子言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前气血值低于1，触发被动效果“不死之身”。】

    【您已身受重伤，暂时进入假死状态】

    听到这个结果，顾子言终于还算放心的晕了过去。

    “啧，居然会被这个小子伤了。”用手捂住被贯穿的丹田，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太不谨慎，以至于得了现在这副凄凄惨惨的模样。

    青虺刚想带着伸手将顾子言拎走，却看见从树林外的路上却来了一个人。

    那是个须发皆白，颇有仙骨的老者。

    老者的身边，是一名穿着天华剑派弟子衣服的少年。看到青虺脚边似乎已经没了呼吸的尸体，他不免被吓了一跳：“师父，你看这个人是不是之前……那谁吗？”

    青虺看着老者皱了皱眉：“玄谷，个人恩怨你不会也想要插手吧？”

    “你是为了什么才要抓他，大家心知肚明。不妨给老夫一个面子，这样大家都好。”老者并没有离去的意思，毕竟现在处于劣势的，必然是丹田受创的青虺。

    青虺迟疑了片刻，现在他伤得不轻，根本不可能和玄谷有一战之力，而且他也不想招惹太华仙宗。比起已经到手的猎物，果然还是自己的命比较重要。

    “哼，今天算他走运。”青虺一挥衣袖，转身消失在了林间深处。

    玄谷赶紧上前，俯身握上顾子言染了血的手腕，欣喜道：“还有救，快叫人把他搬到鸾车上去。白术，去把我的药箱也带过来！”
------------

14 太华仙宗生异象

﻿青山碧色，飞瀑悬泉，峰间云雾相绕，仿若仙境。

    当顾子言睡醒时，第一眼透过鸾车窗户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画面。

    这里是……？

    他身处的这辆鸾车，内部造型简洁大气，布置更是古朴精致。

    这样的鸾车，一般是用来搭载大门派中金丹期一下、还未习得御空法术的弟子出行。但是由于大门派通常弟子众多，一般会是几十人共乘一辆。像是顾子言所在的这辆，明显只有普通鸾车的一半大小，再加上细致的内部装饰，可以猜想应该是哪位门派高层所乘之车。

    就在顾子言还在猜测的时候，鸾车轻微震动了一下，缓缓停了下来。

    原本安静的外面开始变得热闹起来，顾子言想了想，最后还是起身朝着车门走去，准备先下车看看。没想到他刚一动，胸口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直让他身子一歪，直接撞到了车壁上。

    这个时候顾子言才想起来，在他昏过去之前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

    伸手拉开胸口还沾着血的衣衫，顾子言发现心脏那处几乎致命的伤口已经被整齐包扎好，似乎也上过了药。看来救了他的人医术相当高明，至少青虺匕首上所淬的毒药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你你你……怎么这样衣衫不整，成何体统！”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同时传来的还有少年的轻喝。

    顾子言正在观察自己身上的其它伤痕，冷不丁被人这么一说，反倒是生出一阵尴尬来。低头将衣衫重新整理好，再抬头的时候，顾子言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个少年不就是在鱼跃门遇到过一次，当时跟在太华仙宗长老玄谷身边的那个吗？

    照这么说，那现在外面难道是……

    顾不得其它，顾子言扶着车壁摇摇晃晃站起身，朝着已经打开的门外看去——外面正对的山门石阶前，那方数尺高的石碑上，书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太华仙宗。

    【开启任务“拜入师门·太华仙宗”，当前进度百分之六十。】

    系统提示音在顾子言已经运转不太灵活的脑袋里响起，他赶紧顺手查了一下任务的剩余时间。

    【该任务时限还有五天，请再接再厉。】

    也就是说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又过去了将近两天。而顾子言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从苍天州来到了位于九天大陆中央的钧天州，而且还是太华仙宗的范围之内。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既然顾子言已经知道自己没有拜入苍冥教的机会，那么他就应该按着现在的任务路线继续走下去，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任务进度到底是哪里来的。况且，任务时限只剩下五天，他现在也不可能再转头去找钧天州其它门派拜师。

    只是不知道，当初被自己坚定回绝了的玄谷长老，还会不会愿意收自己为徒。

    想到这里，顾子言忍不住叹了口气，有点体会到了不做死就不会死的感觉。如今事已至此，就算只能当个普通弟子，顾子言也得留下来，要不然第一个都任务失败的话，天知道那个变态系统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任务进度现在有百分之六十，简直高得有些不科学。想当初在苍冥教折腾了几天考试，也不过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完成度而已，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看到没有，长老不仅费了好大心力把你救回来，还不远万里带你回仙宗，你以后可得好好谢谢长老。”少年看着顾子言站在那里不动，以为是他初到太华仙宗被震撼到，于是又如此说教了一番。

    这个人真有意思，明明年纪也就只有十五六岁，说起话来却头头是道，像个小先生。

    大约是被少年逗笑了，顾子言扬了扬唇角，拱手道：“你说得是，长老之恩顾子言定会牢记在心，不敢忘记。“

    “我叫白术，是白龙峰上的弟子。长老离开前说，等你醒来就带直接带你去白龙峰上，不必和其它新弟子一道。“

    “你的意思是……？”

    白术撇了撇嘴：“长老都把你带回来了，难道只是一时兴起吗？当然是准备收你为弟子了。只不过当初你那么坚决的拒绝了长老，他在苍天州已经选了另外一人做亲传弟子，所以你最多也只能做个白龙峰的普通内门弟子了。”

    顾子言听闻此言，心中对玄谷的照拂又添几分感念，同时也安下心来。反正自己其实也不过是个七成灵根的姿势，勉强能达到天华剑派内门弟子的标准，这样的待遇也不算差了。

    这样一来，系统任务那么高的完成度也可以得到解释了，原来是玄谷长老早有意要收他为弟子。

    “玄谷长老这是去了哪里？”心事放下了一大半的顾子言，终于有空来关心点别的事情。

    “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千寒峰上的那位剑仙出了什么事……刚一回门派，长老就被掌门急召去了。不说这些了，说了你现在也不懂，快随我去白龙峰才是正事。”

    剑仙，是指的墨敛吗？顾子言默默想。

    刚刚渡过天劫，已经达到渡劫期的墨敛，能出什么事？

    说完话，白术领着顾子言绕过鸾车，来到了拉车的两只金色鸾鸟面前：“白龙峰离山门还有挺长一段路，我们就不跟着新弟子去爬山阶了，直接让这两只日鸾送我们过去。”

    这些拉车的鸾鸟就是鸾车得名的原因，同时金色的鸾鸟被称为日鸾，为仙道所用；而相对的，亦有黑色鸾鸟被称为夜鸾，为魔道所用。

    白芍解开了两只日鸾身上连接鸾车的锁扣，跃上了其中一只的背。顾子言也依样跃上了另一只鸾鸟，日鸾的脊背对于现在顾子言的身形来说相当宽阔，也不用担心会摔下去。

    随着白芍的一声清脆哨音，日鸾拍了拍翅膀，腾空而起。

    从高处往下看，顾子言看到了从山门石阶上慢慢往上走的人群。他们有快有慢，有的快步登阶，有的稳步向前，还有的大概是体力不太好，已经显露出疲态来。

    “这就是拜入太华仙宗的第三试，登天阶。”看顾子言似乎对下面的人群很有兴趣，闲不下来的白芍开始讲解道，”这一试倒不在乎快慢，只看最后是否能到达。若是没有耐心和毅力，从而半途而废的话，就会被遣返。“

    “那我……”听他这么说，顾子言觉得自己好像走了个挺大的后门。

    “长老说你居然能在青虺手中活下来，除了运气之外，也有着超乎常人的意志力。这与登天梯之试的内容殊途同归，顺便考虑你有伤在身，就不用再去折腾了。”

    这条太华仙宗的拜师任务路线，是不是有些顺利过头了？

    【你好！每个任务都肯能会有不同的完成的路线。由于开启的后续剧情不同，每条任务路线的难度也不同。举个例子，之前“拜入师门·苍冥教”路线属于困难模式，当前“拜入师门·太华仙宗”则属于简单模式。】

    听完系统的解释，顾子言简直想吐血：“既然这样你不早说？差点被你害死了知不知道！”

    【可是之前你没问过啊？你刚才一问，我不就告诉你了嘛。】

    “……”

    顾子言一定牢牢记住，下次做任务之前要先问系统有哪些路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原本山门天阶上连成长长一段的人群，此时也只剩下了寥寥数十人。大部分的新弟子都已经在天黑之前，来到了天阶的顶端，在正式弟子的指引下到客舍暂时歇下，以准备明天将要举行的入门大典。

    就在此时，太华仙宗的主峰龙首峰上，忽然有耀眼的冰蓝光束冲天而起，引得整个太华仙宗都有所震颤。光束冲破云层，而后渐渐扩散开来，在天穹之下散落无数碎雪般的荧光，映得主峰附近的亭台楼阁、虹桥栈道美轮美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如同雪尘的光华不断从龙首峰的上空飘散而下，如同震落了漫天星辰。

    龙首峰，太清殿。

    “咳、咳咳……”血迹从盘膝而坐的玄谷嘴角丝丝渗出，还没滴落至地面，就被一股强横至极的力量所冻结。但这才是个开始，接下来玄谷的衣角和鬓发，都悄然慢上了一层寒霜。

    以玄谷已至化神期的修为，在太华仙宗中也是佼佼者，此时他尚且如此狼狈，在场的其它人更不会好到哪里去。

    只见偌大的太清殿中，太华仙宗的掌门以及其它三位长老各自盘坐一方，大殿的地面上复杂而浩大的法阵一圈圈亮起。却像是被另外的力量压制着，法阵的光亮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不行师兄，我们顶不住的！七师弟他……”率先开口的是这四人之中修为相对较低的玄怀，他身体表面的一大部分都已经霜雪所覆盖，似乎再过不久就会完全变成一尊冰雕。

    说话间，玄怀忽然面色骤然惨白，口中涌出大片鲜血。

    法阵之上，是被已经失控的暴风雪所笼罩其间的，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

    风雪中猛然传来一声淸啸，没有人知道这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却都不约而同的感到了随之而出现的威压——那是即使是化神期修为也会感到压抑至极的一道威压，带着某种天生的威势。

    法阵的光晃了晃，终于如同燃尽的烛光般，彻底熄灭了。

    冰雪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从法阵的中心一寸寸开始向外蔓延，将经过之地所触及等到的一切东西都尽数冻结。被困在法阵中的身影苏醒了过来，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是如同千年玄冰般的寒冷。

    那是一双，异于常人的冰蓝色眼眸。

    “拦住他，别让他……！！！”始终沉默的掌门玄虚真人，这番话还未说完，眼前便白影一闪。再回神时，大殿中的法阵上已然空无一物。

    没有人看清那道白影，他就这样毫无阻拦的闯出了太清殿。实际上，在场的这些人也没有谁能拦下他——因为他是已经度过天劫的墨敛，是被心魔控制状态下的墨敛。

    “师兄，事到如此看来不得不惊动祖师他老人家了。”玄谷的面色衰白，此时看上去竟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

    玄虚真人皱眉深思片刻：“玄怀，去通知各峰将结界全部开启，我现在去后山请祖师。在找到墨敛之前，所有弟子今晚无论任何原因，不要离开自己的居所。”

    “是。”
------------

15 白泽？

﻿当整个太华仙宗的大部分人，都被天穹之上的那美轮美奂的异像所震撼时，顾子言正在白龙峰上埋头挖草。

    他当然也不是毫无感觉，至少那道冰蓝光束冲天而起时，所引发的地面震颤让他不小心弄断了一颗刚挖到一半的马草。

    见得东西多了，以顾子言原本就有些懒散的性格，就更懒得去关心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了。

    说起来顾子言之所以会在这里挖土，是因为他之前顺口问了一句白术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结果居然触发了系统新给的日常任务。

    【成功接取日常任务，每天可完成一次，任务内容会根据当前实力随机发布。】

    【日常任务固定领取人：白术，完成门派任务后可获得相应奖励，建议每天完成。】

    难道这是太华仙宗的门派日常？

    之后顾子言问了白术之后，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原来太华仙宗的每个弟子都会有一枚记录身份的玉牌，这张玉牌上除了名字和身份之外，还被用来记录弟子的贡献度。

    这些贡献度，可以在在天华仙宗发放给弟子的基础资源之外，用以换取额外的资源。太华仙宗的各峰上都有专门的人来负责发放任务，以及记录贡献度，而白术正好就是白龙峰负责这事的人。

    白术年纪不大，却能跟着玄谷长老四处游历，自然会有些特殊的背景和身份。

    “玉牌可能要等明天经过拜师典礼之后才会发放，不过我也不会让你白帮忙。贡献度先给你记下，到时候拿到玉牌我就帮你补上。”

    白术说完之后，就蛮开心把身边的一个药篓递给了顾子言，让他去药园那边将即将成熟的几株药材摘回来。

    等顾子言背着药篓走到药园门前，才知道白术为什么那么高兴。

    这个药园比想象中得更大，差不多占去了白龙峰四分之一的大小。而根据系统热心提供的药材地点来看，白术让他摘的七株药材在药园的位置非常分散，几乎是要走遍整个药园才能完成。

    以至于顾子言十分怀疑，这个任务应该是玄谷长老留给白术的，而自己……则是那个往枪口上撞的倒霉蛋。

    之后一个下午的时间，顾子言都在这个大到让人崩溃的药园里找药材。不过最后让他觉得有一点安慰的是，在终于找完任务所需的药材之后，他意外在药园边缘发现了一些马草。

    顾子言当然没有忘记系统马厩里那匹饥肠辘辘的踏炎，虽然上一次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坑，以至于留下了心理阴影。但他总不能就这么放着踏炎不管了不是？

    所以既然恰好遇到了马草，顾子言干脆就顺着一路挖过去，攒够足够的数量放倒包裹里才让他觉得安心。

    挖着挖着，顾子言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走得有点太远了。因为他看见身后不远处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是柔和的草绿，而是从上至下覆盖了一层层次不齐的薄雪。

    赶紧看了一眼地图，顾子言才知道自己不知道何时已经出了白龙峰的范围，来到了与千寒峰的交界处。

    难怪这边的山上会有积雪。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顾子言看着包里已经整整齐齐堆了将近五十颗的马草，觉得自己应该回去了。

    但是，当顾子言正准备返回，刚刚走到白龙峰边界的时候，一道透明的屏障忽然从地面上迅速升起，挡住了他的去路。不明所以的顾子言下意识抬头看去，才看清了这道透明屏障呈半圆形升起，将整个白龙峰笼罩其中。

    护山结界？

    顾子言不由皱起了眉，平白无故的，白龙峰为什么会把护山结界打开。

    接下来，顾子言才发现并不是只有白龙峰打开了结界，而是整个太华仙宗的每一座山峰外部，都出现了相同的护山结界。而此时，在他身后不远处唯一没有升起结界的千寒峰，突然开始下雪了。

    层层飞舞的风雪之后，顾子言似乎看到了一双冷清的眼睛。

    冰霜一样带着淡淡蓝色的眼睛。

    说实话这双眼睛很美，那冰蓝色的瞳孔中如同散落着万千星辉，不觉让人沉迷其中。

    但是在现在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却着实把顾子言吓了一跳。周围不知道何时开始升起白色的雾，空气也一点点的冷了下来，站在原地的顾子言不由打了个冷颤。

    不是他不想走开，而是他走不了。

    这种感觉不算太陌生，曾经在碧落城的玲珑阁中，当顾子言第一次遇到星炽时，也是如出一辙的场面。甚至于，这次对方的威压强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恐怕连当年还是苍炎魔尊的顾子言也只能甘拜下风。

    这样强到极致的势力，再联想到太华仙宗各峰上升起的结界，两件事情叠加起来的不详预感，让顾子言的手心开始开始冒汗。

    白雾中的身影朝着顾子言走来，带着清冷且看出不任何情绪的眼神。

    当与那个未知身影靠的越来越近的时候，白雾对视野的影响渐渐减弱，而顾子言惊讶的发现，这双冰蓝色双眸的主人，竟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灵兽？

    那是一只头颈像鹿，身躯却又与马更相似的灵兽。

    它有着白而柔软的皮毛，背部和脸上还生有银白花纹，如同某种远古图腾。四蹄被冰蓝的灵气飘舞，每踏出一步，脚下便冻结出一片冰霜。

    这是……

    顾子言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这只灵兽的样子，像极了神话传说中的白泽——能言人语，通晓万物之情，却因为一道天谴而坠下凡尘的神兽白泽。

    等到它一步步走到面前的时候，顾子言呼出了一团白色的气息。

    周围的温度已经变得异常低了，若是普通人大概会被冻伤。顾子言感觉自己的双脚已经被冰霜黏在了地上，只能怔怔的看着这只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神兽白泽，越来越靠近。

    相对于白泽高大的体型来说，顾子言身高才勉强到它胸前。这个时候，顾子言或许只能安慰自己，幸亏传说中的白泽并不是肉食动物。

    但是那并不代表着白泽没有威胁，恰恰相反，如果它有了杀意，那么要干掉顾子言简直是轻而易举。

    用那看不出丝毫情绪的双眼看了顾子言一会儿，白泽忽然低下头，闭眼将额头抵在了顾子言的胸口前。

    胸口那片皮肤之下，是正在跳动的心脏。

    白泽的身体很冷，顾子言感觉自己怀里像是抱了个大冰块，无情无尽的寒意透过皮肤，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冻结在胸膛之中。

    不知道是感知到了什么，白泽再睁开的眼睛时，清冷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却又同时透露出一些疑惑。

    然而顾子言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解读白泽的眼神，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这异常的寒冷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层层冰霜。

    好冷……那是足以让人失去意识的寒冷。

    顾子言眼前的景象变得不太清晰，恍惚之中他忽然觉得白泽那双眼睛，有点像是某个人。

    “咔、咔擦——“就在顾子言想干脆闭眼睡过去的时候，一种细微却清晰的声音从他身上传来。低头看去，那些迅速从下往上蔓延的冰霜，却在走到腹部的时候毫无预兆的崩裂开了。

    脐下三寸，正是丹田气海所在。

    一团亮度不算强，颜色却非常纯正的金色灵气从丹田中脱出，像是有意识般一点点覆盖在冰霜表面。然后将冰霜寸寸瓦解，碎裂的冰霜被金色的灵气所融化，化为碎冰和雪水从顾子言身上滑落。

    冰雪乃阴寒之物，被白泽所驾驭的冰雪更是至阴至寒。若要化去，必定是要极阳之物才可以做到。

    这是什么？连顾子言自己都觉得惊讶，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丹田之中，居然有着这样一股至阳至纯的力量。

    等等……极阳之物。

    这说的不就是和他躯体融为一体的那株纯阳仙草吗？

    还没等顾子言顺着这个新发现往深处想，白泽忽然像发现了什么东西一样，四周空气中的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下一秒，毫无准备的顾子言就被白泽咬住了后颈上的衣领。

    双脚离地，顾子言像是那些兽类的幼崽一样，被白泽叼了起来。
------------

16 雪中同眠

﻿随着周围寒意的退去，顾子言感觉到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等到他发现自己挣扎并没有什么卵用，只能是让自己在半空多晃荡两下之后，他决定跟这只传说中能通人言的神兽，交流一下：“……能放我下去吗。”

    白泽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但是他依旧冷清的眼神却给出了否定答案。

    ……看来顾子言眼前这只白泽，并不完全跟传说中的完全一样，至少它看上去似乎并不能正常交流。顾子言叹了口气，说话也变成了自言自语般的轻声呢喃：“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白泽就这么“拎”着顾子言转了个身，朝着千寒峰深处走去。

    太华仙宗共有五峰一谷，其中千寒峰位于整个太华仙宗的地形最高处。因为山中藏有一条罕见的冰系灵脉，于是整座山峰四季如冬，除了山脚处其他地方皆是常年积雪，这也是这座山峰名为“千寒”的原因。

    一路上都在摇摇晃晃的顾子言，在白泽终于停下脚步的时候，开始得觉得有些头晕。

    “扑簌”一声，顾子言终于被放下来，落在雪地里砸出了一个人形小雪坑。

    敢怒不敢言的从雪坑里爬起来，顾子言抖落身上的残雪，揉了揉因为眩晕而有些模糊的眼睛，看清了眼前如诗如画的一片月下雪景。

    白泽停下来的地方，是一片背风的小悬崖，在悬崖的后面则是半个天然形成的石洞。之所以说是半个，是因为这个石洞实在不够宽敞，大约也只能勉强容纳两三个人。

    站在悬崖上，透过千寒峰上的终年积雪，只要稍微抬头就能看到天穹之上明亮的月光。

    “今天是满月么。”顾子言看着那轮似乎近在眼前，只要伸手就能摸到的月光，不由轻声感叹。皎洁的月光落在雪地上，在暗夜中发出奇妙的流光，美得使人难以言喻。

    看顾子言似乎被这雪中月色所吸引，而呆立在那里，白泽抬起前蹄轻轻从背后踢了他一下。

    “哎？你干嘛。”被踢中了屁股的顾子言，转头对白泽怒目而视。

    白泽看上去并不是很在乎，只是朝着那边的石洞抬了抬头，然后用前蹄摩擦着地面，似乎是在催促。

    虽然不知道白泽想干什么，但是顾子言除了照做之外似乎并没有别的选择。要不然在这种悬崖上，万一白泽发火把他直接踢下去怎么办？

    来到石洞中，顾子言发现这里面居然铺着一层柔软的毛毯。

    看上去不会是什么普通的东西，摸上去让人感到异常温暖柔和。简直就像是把一个困得要死的人，放进了一张柔软的大床中，那种舒适感几乎能让人马上进入梦乡。

    现在的顾子言，就是这种感觉。

    大概是之前被晃了一路，这会儿突然停下来，他头晕的情况比之前还加重了些。所以在感受到这张毛毯的柔软之后，顾子言很自觉地就坐了上去。

    随后进来的白泽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也走进石洞中，靠着他身后将整个身躯伏了下来。

    这样一来，原本只是坐在皮毛前端的顾子言，这时候正好处于白泽的前腿之间，只要稍微往后就能正好靠在白泽的胸前。

    已经散去了周身寒意的白泽，此时的身体已经不那么冰冷，最多算是带着一份凉意。感受着几乎将自己包裹起来的这种凉意，顾子言居然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然。

    白泽低下头来，从后面绕过肩膀，将脑袋放在顾子言的胸前，闭上了那双好看的眼睛。

    被这么一压，顾子言就彻底靠进了白泽的怀里。从皮肤上传来白泽皮毛的触感，竟是比铺在石洞里的那张毛毯，更加让人觉得舒服。像是被这种安宁的氛围所感染，顾子言半睁着眼睛，伸手摸了摸白泽毛茸茸的脑袋，模模糊糊的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冷？”

    白泽没有说话，却将顾子言环得更紧了。因为体质的关系，顾子言的体温比寻常人要高，却又不至于过热，更像是阳光一样柔和的暖意。这样的的温暖，却意外让驾驭冰雪的白泽觉得很喜欢。

    被白泽冷清的气息环绕着，顾子言终于忍不住，也随着它的浅淡呼吸陷入了梦中。

    月色皎洁，天空中落雪飞舞。

    而石洞中的一切，似乎都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无关，在月光下显出一份额外的暖意。

    千寒峰的雪几乎下了一整晚，此时已是深夜，白茫茫的落雪之间寂静无比。

    在这样的环境下，突然出现在峰上的人影就格外醒目。

    这是一位看上去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面容虽还年轻，但不知为何这位修士却已是须发皆白，就连剑眉都被染上一层白霜。他身形挺拔，如若苍松，身上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袍，却被他穿出了十足的仙风道骨。

    中年修士走过茫茫落雪，扬首四顾，终于找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处背风的小悬崖，悬崖靠近山体的一侧有个不大的石洞，而此时这石洞之中被一只罕见的神兽白泽所占据。白泽安静的伏在洞中，柔滑的皮毛在月光下反射出美丽的银光。

    看到这副情形，中年修士无奈的笑了笑。

    他踏过落雪来到石洞前，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就连声音也不曾发出。但是看样子正在沉睡中的白泽却忽然动了动耳朵，随即睁开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白泽的眼神中并没有敌意，反而能感觉到他和眼前的人很熟悉。

    “很多年没见过你这个样子，怎么今天又跑到这里来了？”中年修士伸手轻轻拍了拍白泽的脑袋，听他话中的意思，这样的事情似乎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白泽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是想躲开中年修士的动作，白泽抬起头往后一撤，恰好露出了被他柔软皮毛挡在怀中的某个小脑袋。

    顾子言早在柔软触感的簇拥下沉沉睡去，或许是被白泽压的有些不太舒服，这时候他露出的白嫩脸颊上，染上了两团浅淡的红晕，眉间那一点朱砂也在愈发鲜艳。

    中年修士沉稳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惊诧：“这是……”

    白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远远的落在了太华仙宗的山门天阶上。注视数息之后，他却是将脑袋重新放回了顾子言胸前，似乎那里有什么能够让他安静下来的东西。

    “原来是今年的新弟子么。”中年修士随着白泽的目光看过去，迟疑了一阵，他好像明白了白泽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想把他留在身边？

    白泽闭眼，而后又重新睁开。

    中年修士看着被白泽紧紧环在怀中的顾子言，眼神不由微微一变——纯阳之体，丹田蕴藏一枚木系灵源，心窍存有三滴墨敛的心头血。

    难怪白泽如此愿意与之亲近。

    天道恒长，阴阳相合。对于驾驭冰雪之力的白泽来说，纯阳之体不仅少见，更能缓和它体内仙灵之力的失控状态。

    思忖片刻，中年修士不由轻声叹息。

    “真是……每次都给我出这种难题。”半晌之后，那种无奈的笑容又出现在了中年修士脸上，“若等到你醒来之后，如以往般不再记得今晚的事情，到时候我再让这孩子拜入你门下，可别怪我多管闲事。”

    听到中年修士如此一说，白泽似乎是知道他已经答应了这件事，满意的在顾子言胸前轻轻蹭了蹭。

    “几百年了，你还是和当初一样任性。记得天亮之前把这孩子送回去，明天的入门大典可不要耽搁了。”中年修士最后再次摇了摇头，拂开身侧飘飞的雪花，转身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

17 拜师大典

﻿顾子言这一觉睡得很沉，以至于他醒来的时候整个身体都有些僵。

    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让顾子言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他身边是翻倒了的药篓，幸亏里面收集的药草都还在，要不然昨天大半天就白忙活了。

    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睡着？他明明记得昨天晚上……

    “子言！”

    循着声音转过身，顾子言看到了从白龙峰上朝自己狂奔过来的白术。

    “可算是找到你了，昨天掌门突然命各峰开启结界，白龙峰上到处见不到你人影，原来你是跑到这边来了。”白术堪堪在顾子言面前停下，喘了一口气后又滔滔不绝起来，”我给你说，以后尽量不要往这边走。旁边这座千寒峰上住的是墨敛师叔，他不喜欢有人打扰，太华仙宗的弟子都会被特别叮嘱这件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走着走着就到这里来了。还不小心在这睡着了，现在身上还疼着……”顾子言站起身来，摸了摸格外酸痛的肩膀。

    他当然不能告诉白术，自己是因为挖马草“误入歧途”，所以才跑出了白龙峰的范围。

    “你已经很走运了，幸亏这里离千寒峰的灵脉位置还不算太近，否则的话就不是浑身疼这么简单的事情了。”白术撇了撇嘴，凑近顾子言耳边小声说道，“我跟你讲，听说之前有个弟子跟人打赌，跑到千寒峰上……几天后等有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从里到外变成了一具冰雕，轻轻一碰就全部碎成了粉末。”

    听着这个描述，顾子言嘴角一抽，反问道：“你骗人的吧。”

    白术认真的眨了眨眼睛，然后忽然笑出了声：“你居然不信，往年我跟那些新弟子讲的时候，他们可是被吓得不轻。”

    顾子言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这种话也就能骗骗刚接触修行的新弟子了。

    “好啦好啦，刚才事情虽然是私下的传言当不得真，但是千寒峰不能随意进入却是真的。毕竟那位剑仙性子太冷，连我都觉得有些怕他。”白术一边说，一边捡起顾子言身边药篓，“我们赶紧回去吧，再过一会儿入门大典就要开始了，你要是去晚了长老肯定又得说我不靠谱。“

    顾子言点了点头，刚走了两步却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他叫住了走在前面的白术，迟疑的问道：“白术，千寒峰上养的有什么灵兽吗？比如说……白泽之类的。”

    “怎么可能。墨敛长老连弟子和侍从都不收，一心只在剑道和修行上，怎么会有闲心去养灵兽。再说了，白泽那可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神兽，根本就没有人见过吧？”说到这里，白术转头将顾子言上下打量一番，最后挪揄一笑，“能问出这种问题，我都有点担心你是不是被千寒峰的寒气伤到头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和白术熟悉起来之后，顾子言开始时不时有种想打他的冲动。

    不过，昨天晚上恍惚中看到的那只像极了白泽的灵兽，真的只是自己的梦境吗？

    【完成奇遇“千寒落雪”，机缘值增加20点。】

    正在顾子言疑惑该不该相信自己的记忆时，系统突然跳出来的对话拯救了他。既然系统说是已经完成了奇遇，那么昨天晚上的事情肯定是真的。

    但是看样子好像并没有人知道，千寒峰上有一只白泽……还是说，这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兽只是碰巧路过？

    【当前你的机缘值为42点，在某些剧情可以使用机缘值使，来使当前任务变得更简单，所以请不要错过可能触发的奇遇任务哦！】

    所谓机缘，通俗一点来讲就是运气。

    君不见那些掉下悬崖摔不死，进个山洞有秘籍的主角们，哪个不是运气爆表？只不过在九霄界这个运气中所包含的成分稍微复杂一些，因为涉及到天数所以通常被称之为机缘。

    所以说，在这之前自己的机缘值一直就只有22点？

    难怪会一直那么倒霉！

    跟着白术经过两座并肩而建的虹桥，就来到了龙首峰顶的论剑台。

    论剑台的面积非常大，即使要容纳下太华仙宗中的全部人口也是绰绰有余，所以每当有重要典礼都会选择在这里进行。

    再穿过宽阔的论剑台，便是太华仙宗中的大殿太清殿。

    整个太清殿的地面由青石所铺成，殿内有高低不同的阶梯，什么人应该站在哪个位置都是有严格规制的。也正是因为这些阶梯，很容易给人一种看不到大殿尽头的错觉。

    此时的太清殿中，从大殿门口开始，按顺序分列着守卫弟子、外门弟子以及内门弟子。第一层台阶上是各位长老的入室弟子，第二层台阶两侧所站的则是玄怀、玄若、玄谷、玄镜四位长老，最高层的台阶上自然就是掌门玄虚真人了。

    顾子言在白术的带领之下，很快在已经站好的新弟子队列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我先到师父那边去，你们一会儿只要等着各峰长老来挑人就行了。“白术站在顾子言身边，又叮嘱一番。待到顾子言点头之后，他才转身一路小跑朝着太清殿内去了。

    论剑台上的沙漏显示时间已经过了正午，这是原定的入门大殿开始时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太清殿中却没有丝毫要开始的意思。这让站在论剑台上的一些新弟子，不由小声与身边的人谈论起来。

    收回一直落在太清殿中的目光，顾子言忽然发现有人在看自己。不是那种随便瞥一眼的看，而是近乎盯着自己的感觉，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顾子言的目光正好撞上了斜前方的苏琼。

    之所以想起来的这么快，是因为现在新弟子还都穿着自己的衣服，而这名少年的衣角上绣着的“苏”字，很快就勾起了顾子言的记忆。不过顾子言现在可没心情演一出“兄弟相认”的戏码，或者说在时机成熟之前，他根本就不想跟苏家扯上任何关系。

    有人想让苏璞死，所以原先的苏璞已经死了，而顾子言，只是借了苏璞身体活过来的陌生人。

    苏琼的余光也看到了顾子言，他先是一惊。转而像是不敢确定，他侧过头迟疑着叫了一声：“苏璞？”

    “我不姓苏。”而顾子言只是轻轻撇了他一眼，说完就挪开了自己的目光。

    苏琼还不死心，而且顾子言这种冷淡的态度，让他又想起当日在鱼跃门前，顾子言也是这样在人群中不屑一顾。于是夹杂着不满的情绪，苏琼开始试探性地问：“昨天登天阶的时候，我怎么没见到你？”

    “这么多新弟子，没见过我不是很正常吗。”顾子言不太想抬头，他的视线只是落在前方。因为苏琼言语之间散发出来的感觉，实在是让他觉得不怎么友好。而且那种其实没有多少实力，却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神，觉得其他人都得捧着他的迷之自信，正是顾子言最讨厌的。

    还是说，这态度根本就是苏家的家族遗传？

    少年似是被顾子言漫不经心的态度惹恼了，不依不饶道：“不可能，我自幼过目不忘。况且昨天我是最先到达天劫顶部的一批人，只要见过你就一定会有印象。”

    “所以说，你刻意在盯着我？”顾子言这次终于抬眸，眼神却显得有些冷。

    “我、我怎么可能故意盯着你！”少年被顾子言一语戳破，语气变得急躁起来，说出的话也明显有些不太合适了，“你不过是个刚刚够资格入内门的七成灵根，我可是被玄谷长老亲自选作了亲传弟子……”

    话说到这里，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自然知道，在入门大殿结束之前提前说出这种事情，是极不妥当的事情。毕竟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定下来，他这样做难免会给人不好的印象。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第一次在碧落城遇到顾子言，被顾子言无视了之后，他心里就有个结。以至于后来在来太华仙宗的路上，目睹了玄谷长老不仅救了濒死的顾子言，还将其带回太华仙宗之后，他对顾子言的就生出了敌对情绪。

    在昨天登天阶之时，他没有看到顾子言出现，就有些怀疑是否是玄谷长老给了顾子言免试的特权……

    到了今天，顾子言不仅比所有新弟子都晚到，还是由玄谷长老的入室弟子白术亲自带来，这让少年心中难免升起了妒忌之心——虽然他绝对不会承认这件事。

    “哦，这样啊。”顾子言就像听见了一件早已知道的消失，反应平淡到不能再平淡。

    与之相对的是四周的几名新弟子，倒是在听到少年所说之后，露出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神态。

    就是顾子言这种与其他人不同，总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让少年分外恼火。因为这会让总是享受羡慕目光的少年觉得，顾子言是在看轻自己。

    “你——！”少年的脸庞因为羞恼染上一层薄红，却又碍于此刻的情形不能发作。

    而顾子言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仿佛跟苏琼说话的不是他一样。

    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论剑台的上空一道剑光闪过，携着碎雪般的流光散落而下。半空之上有一人着一袭白衣，黑发如墨，足下所踏之处生出层层冰雪，在虚空中形成一道冰雪所铸的阶梯。

    似乎论剑台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他所带来的寒意，原本还有所低语的人群突然寂静了下来。

    但这种寂静没有维持多久，取而代之的是不止一人难以自抑的兴奋声音：“是墨敛！那是三招之内将苍炎魔君败于剑下的剑仙墨敛啊！”
------------

18 殊途同归

﻿    或许连顾子言自己都没发现，他在听到刚才那句话之后露出了相当微妙的表情。

    不管是考虑当年他和墨敛的实力，还是按照《九天》原书中的发展，那场约战最后都应该是平手。而且还是两个人各自回家躺了几个月的那种平手，当时顾子言那能叫被打败吗？他根本是在系统崩溃、剑魄反噬的副作用下，还没打就直接结束了。

    这个锅明明是系统的，顾子言拒绝背锅。

    而且当年是个有点了解的修真人士都知道，苍炎魔尊那一战败得十分不正常的，怎么到了年轻一辈这儿，话就变成这样了！而且居然还很自豪的样子！

    “当年安澜城外一战，我听父亲讲过好多次，没想到今天能亲眼看到……”

    “风雪为骨，冰霜成衣……剑仙之姿当真名不虚传。”

    没有人看到，听着众人赞扬的白衣剑仙，眉间却划过一丝不协调的阴霾。

    顺着脚下的冰雪阶梯，墨敛的落地处恰好是太清殿门口。走过太清殿中央，一直到最高处的台阶，他所过之处的弟子纷纷俯身行礼。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掌门身前，仅仅与之相差半步。

    倒不是他僭越了，而是这原本就是他的位置。在当初玄虚真人还没有接任掌门之时，作为太华仙宗创派祖师的关门弟子，墨敛就已经有了这样的特权。

    玄虚真人见他到来，倒像是松了口气：“师弟终于是来了。”

    “师父亲自传信，我不敢不来。”墨敛眉目清冷，话语之间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么，师弟确定要收徒了吗？”玄虚真人捋了捋白须，又向墨敛确认了一次。毕竟他这位小师弟，自从到了可以收徒的境界之后，却从来不肯让任何人拜入他座下。这一次若不是祖师亲自过问，恐怕墨敛也会像是往常一样，根本不会出现在入门大殿上。

    墨敛略微皱眉，但最终依旧点头到：“一切都按师父的意思，他老人家从未强求我做过什么，这回我并不想违逆于他。”

    “那就好。”玄虚含笑转过头，对着殿下众人道，“今日入门大典，这便开始罢。”

    在宣布大典开始之后，所有新弟子开始陆续进入太清殿内。

    大殿上都是些不算陌生的面孔，难免让顾子言原本平静的心绪有所波动。

    救他回来的玄谷暂且不说，剩下的这两位可都是和顾子言有不小的旧怨。玄怀还是那副森严的模样，百年过去修为仍然在出窍期停滞不前，倒是看上去比当年苍老了不少，想必这跟当年顾子言死前断其一条经脉脱不了干系。

    而站在玄怀旁边的玄镜，也就是顾子言还是苍炎魔尊时所收的大弟子凌镜，一袭太华仙宗的宽袖长袍，腰间配一把鎏金折扇，居然看上去也有那么一两分仙气了。

    只不过，他被一侧头发掩盖的那只盲目，以及右侧空荡荡的袖口却破坏了整体的感觉。

    那只眼睛，也是在当年的那场背叛中，被顾子言亲手夺去的。至于那只失去的右臂，顾子言根据先前在玲珑阁所得到的信息，便猜想大概是出自昭明魔君之手。

    虽然不是自己动的手，但顾子言看到凌镜现在的样子也觉得莫名解气。

    至于新弟子的排位，则是是按照“登天阶”的结果划分的，所以站在整个队列前方大都是已经伐脉成功或是资质极佳之人，顾子言由于玄谷长老的特别照顾，自然也在队伍前端。

    拥有最先挑选资格的，自然是掌门座下的龙首峰，这也是大多数新弟子最向往的一峰。不过龙首峰收徒规矩向来严苛，弟子人数也相对较少，不仅对资质有所要求，有时候跟弟子的背景身份也会扯上关系，所以最后能进入龙首峰的新弟子不过寥寥数人。

    这些人在有着傲人资质的同时，也大多有着特殊的血脉传承。虽然他们可能来自于九天大陆的不同大州，但随便拎出来一个人，背景都会让人咋舌。

    相比之下，即使出身于碧落城大族的苏琼，也要逊色几分。再说得明白一点，苏家是最近几十年才兴起的，即使他有满层灵根的资质，也没有进入龙首峰的资格。

    等到龙首峰挑选完弟子，顾子言的前面剩下的人就更少了，他已经站在了第二排的位置。按照惯例，接下来应该是其它四位长老共同挑选弟子。

    这是在经过登天阶的测试之后，每个新弟子已经被告知了的流程。但是今天，因为一个特殊的原因，这四位长老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有所动作，而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玄虚将目光投向身侧的墨敛：“师弟，去吧。”

    墨敛颔首，朝着阶梯下迈出了脚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所有人都被震惊了的缘故，整个太清殿中忽然变得格外安静。一直到走到新弟子的队列前，才有人小声惊呼。

    这声惊呼来自于刚刚被选入龙首峰的一位少女，她年纪不大，看上去大约只有十二三岁。但是她却像是和太华仙宗的人很熟悉一般，这个时候她正站在青龙峰长老玄怀的身边，单手捂住嘴，难以置信的看着已经走下台阶的墨敛。

    “爷爷你不是说，剑仙墨敛从不收徒吗？怎么会……”或许是年纪还小的原因，少女明媚的双眸立刻就红了一圈，又是气恼又是伤心地轻轻跺了跺脚，“要是知道墨敛师叔肯收弟子，我才不会答应去龙首峰。”

    “嘘，初夏你可小声点。”玄怀似乎是极疼爱这个孙女，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哄到，“在掌门座下有什么不好的，墨敛师弟虽然修为上无人可以比拟，但性子实在太冷漠了一些，你若是去了千雪峰还不知道要受什么委屈。”

    少女名为林初夏，正是玄怀唯一的女儿和林镜的孩子。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当他的徒弟！”小孩子的性格，越是哄她就越是来劲，林初夏也不例外，“我这三年每天认真修炼，就是为了能成为他的徒弟。要是他跟你们说的从不收徒也就算了，可是……可是他现在却……”

    眼看着宝贝孙女就要在太清殿上哭出来，玄怀又是心疼又是没办法，只好暂时安慰道：“好好好，等过了入门大典，爷爷再去找掌门说说这事。眼下大家都看着，初夏就不要闹了好不好？“

    得到了承诺，刚才还眼中带泪的林初夏，转而就笑了起来，甜甜的说了声：“谢谢爷爷。”

    哄完孙女，玄怀重新站定了身子，他眯起双眼看着顾子言，总觉得他那稚嫩的五官，有点像是什么人。

    除了林初夏之外，在座的其它人也是震惊不已，就连一向淡定的顾子言也忍不住稍稍抬起头，看了一眼墨敛。

    墨敛不收徒弟，顾子言以前还在苍冥教的时候就知道，毕竟他一人独占太华仙宗千寒峰这件事，差不多是人尽皆知的状态。可是他以前不收徒弟，那现在他都渡过天劫到了渡劫期，就更没有理由收了啊？

    渡劫期的修行本来就很微妙，它不像其他境界一样分为九层，只要修为圆满就会自行飞升。至于什么时候圆满，以及修炼到什么程度，只有渡劫期的人本身才会知道。

    甚至于有时候，连渡劫期的人自己都预料不到飞升的准确时间。

    在这样的状态下收徒弟，不仅是给自身平添麻烦，而且以顾子言的想法来看，也挺不负责任的。而顾子言一直觉得，墨敛应该不会是这样随意的人。

    ……好吧，虽然当初在苍天州那处不知名的山谷中，墨敛曾经莫名其妙的把顾子言丢那了。

    在顾子言的概念中，师之间徒应该是一种很正式的关系，一旦收了徒弟就要做好全心全意教导的准备。所以当初作为苍炎魔尊的顾子言，对于离昭还是蛮愧疚的，也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系统的允许范围内尽可能的帮离昭点小忙。

    就是顾子言这抬头一眼，却恰巧撞上了墨敛那冷清的目光。

    墨敛居然在看自己？

    当初他走得那么突然，顾子言到现在也没办法忘记这件事，即使不会刻意去追究，但他细微的眼神和表情中，却难免带上了些额外的情绪。

    如果站在旁人的角度来看，顾子言现在眼中掩藏的那一丝情绪，莫名让人的觉得委屈。

    墨敛的眼神在顾子言的身上顿了一下，似乎没有预料他也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很快他眼中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清，连目光也移开了。

    顾子言默默低下头，亦不再去看他。

    原本他们的世界就不该有交集，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只要遇到墨敛，顾子言就必定九死一生。前有那场几乎让他灰飞烟灭的约战，后有一道毁天灭地的天劫，每一次倒霉的都是顾子言自己。

    既然如此，不如不见。

    尽管现在阴差阳错的同处一方大殿，只要过了今天，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剑仙，而顾子言只会是太华仙宗万千弟子中的一人而已。

    墨敛在新弟子前站定，举手投足间都仿佛九天之上的谪仙。始终存在于他身上的冰冷感觉，使得在他身前的人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仿佛与他隔了千山万水。


------------

19 伤口裂了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传说般的剑仙做出决定。

    连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大约也只有顾子言才会在这种气氛下，自顾自的低着头，心里漫无目的地想着其它事情。因为他跟其他人不一样，或许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墨敛的弟子，但只有顾子言最不可能。

    先不说顾子言自己都不太愿意，就是墨敛先前的表现中，大概也带着某种抗拒。

    所以当早就准备置身事外，这个时候正在走神的顾子言，听到墨敛口中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时，他差点没吓得直接摔到地上。

    “顾子言。”墨敛轻启双唇，念出了那个写在信中的名字，“从今日起起，你便是峰的关门弟子。”

    那是他的师父，太华仙宗的创派祖师清垣上仙亲手所写的书信。即使墨敛再冷淡，他也无法违背自己师父的意思。虽然不知道早就不过问师门之事的师父，为什么这次执意要自己收下这名弟子，但墨敛最终还是妥协了。

    墨敛当然知道自己一旦破例，就会有更多的人想要拜入千寒峰，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干脆把话说透——这是他第一次收徒，也是最后一次，这个徒弟就是他的关门弟子。

    【任务“拜入师门·太华仙宗”，当前完成度百分之九十。】

    【完成最高奖励结局“拜入师门·太华仙宗·千寒峰”前置条件，完成该结局后将奖励开启技能系统，只要点点头就可以达成哟~心动不如行动！】

    差点被这个消息砸晕了的顾子言，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动作僵硬的抬起头，一步步走到了墨敛的面前。

    曾经他们是对立的魔道与仙道，而如今，他们即将成为同一屋檐下的亲密师徒。这样的转变让顾子言的人生观在短短几秒内颠覆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这短短几步的。

    他居然……要成为墨敛的唯一弟子？

    那个百年前在安澜城外让顾子言身受重伤，最后却放他离开的墨敛。

    那个十几天前，引来天劫使顾子言莫名其妙被劈，后来又以三滴心头血把他救回来的墨敛。

    一时间，顾子言突然分不清自己对于墨敛这个人，到底是怎样一种情绪了。然而他的理智却清楚的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只有顺着系统的方向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错过了这个任务结局，顾子言有可能永远都没办法打开技能系统了。而对于如今刚入仙道的顾子言来说，技能系统所携带的能力，比任何一本术法秘籍都更加有用。

    顾子言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理智的人。

    所以他走到墨敛面前，俯身低首，单膝跪下，清晰的说出了那句话：“弟子顾子言，拜见师父。”

    【任务“拜入师门”完成。】

    【达成当前任务结局之七“拜入师门·太华仙宗·千寒峰”，该结局为最高奖励结局。】

    【技能系统开启，并根据当前修为境界赠送1000修为点数，用于技能升级。】

    墨敛的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因为连他也不知道，特地修书一封让他手下的弟子竟然是……竟是他，那个曾在无名山谷中替他挡下一道天劫的孩子。

    如雪的白发让这个孩子显得过分冷静，眉间那一点朱砂，像是能烙印进人心般艳丽。

    再次看到这张面容，墨敛心底突然冒出了一丝退意——这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如果早知道清垣祖师让他收下顾子言，就是这个面容肖似当年苍炎魔尊的少年，或许他就不会答应这件事。

    即使墨敛无法接受，却也难以否认，当年因为他的缘故而生死魂散的苍炎魔尊，早就在百年的时光中，成了他心中根深蒂固的一部分。

    想清楚的这一刻，墨敛居然开始觉得无措，自从年少时拜入清垣祖师门下修行仙道之后，从未有过的仓皇无措。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这个问题本身就让人觉得害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太清殿里安静得连身侧人的呼吸都变得格外清晰，而跪在地上的顾子言，后颈上却滚落了一滴汗。不是因为他紧张，而是因为他胸前还没愈合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裂开了。

    大概是因为昨晚那场像做梦一样的奇遇，再加上今天匆匆赶到龙首峰，又在这里跪了这么久……总之，裂开的伤口开始传来阵阵疼痛，让顾子言疼出了一层冷汗。

    他之前受伤的地方不是其它，而是要人命的心脏。不仅恢复起来很慢，一旦疼起来，那就是联动着四肢百骸一起疼。偏偏在这个众人瞩目的情况下，墨敛不点头，按规矩顾子言是不能起来的。

    墨敛此时在想着什么？为什么迟迟没有回复？

    还是说……他后悔了？

    在疼痛的刺激下，顾子言脑中的问题接二连三的冒出，却又很快乱成一团。他开始感觉身体有些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了云朵上，摇摇晃晃地难以控制。

    “咣当——”一声，在无比安静的大殿内响起。

    在数不清的太华仙宗弟子的注视下，顾子言就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直直的向前倒了下去。

    墨敛几乎是本能的，在顾子言倒下的一瞬间俯身伸手接住了他，在避免了顾子言直接摔脸的同时，不可避免的牵扯到了他胸前的伤口。

    血一瞬间就涌了出来，透过顾子言的衣衫，将墨敛的衣袖也染上几点鲜红。

    被墨敛接住的顾子言，此时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已然是晕了过去。

    即使在这样的状态下，他眉宇之间的痛苦仍然不曾减去，可见当初的有多重。只不过是之前经过治疗后影响不大，顾子言也懒得吭声，所以会有一种他已经恢复了的错觉。

    墨敛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在冷清的外衣包裹下，没有人能真正看出他的心思。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将顾子言平稳抱起，尽量避开那看上去有些骇人的伤口，快步将他带到了玄谷长老所在的台阶之上。

    玄谷长老刚才也注意到了不寻常的动静，在墨敛走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让弟子将药箱拿了过来。并且带着墨敛绕到太清殿台阶的后方，进入了一个单独被屏风隔出的空间。

    屏风后放着一张供休息之用的坐榻，这时候就正好成了顾子言的临时病床。

    解开已经被血沁透的衣襟，心脏处半指长的伤口出现在眼前。刚刚站出来的新皮肉，这时候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看上去如同当初刚受伤时一般凄惨。更是不知何时，原本已经将毒素去除的伤口处，又重新漫上了丝丝青黑痕迹。

    “白术，拿药来。”玄谷长老看着那些如同藤蔓纠错的痕迹，不由皱起了眉。

    上次救回顾子言，他确实是已经将伤口处的毒素拔除了，但是看来这毒非同寻常，居然潜藏在了深处。等到伤口再次破裂，宿主身体虚弱时，便又如同野草般生出。

    大意了，看来即使闲雪楼的排名已经跌出了天枢榜前十，他们的手段依旧不能小看。

    白术看着顾子言这副模样，亦是忧心。所以当玄谷长老一吩咐下来，他很快就从药箱之中找到了所需药品，小心翼翼的将小瓶中的药液洒在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玉清露呈透明状，接触到伤口后自行连成一片，整个将伤口处布有青黑痕迹的地方覆盖住。然后微微波动数下，那些青黑痕迹便像是上钩了的鱼儿般，一点点的被引入透明药液中。

    随着药液一点点变黑，顾子言伤口上的毒痕也逐渐消失，就连他在昏迷中皱起的眉峰也稍稍舒展开来。

    吸收了毒素的药液变得浑浊，白术将手中小瓶的瓶口靠近余下的药液，那药液自行裹成一团钻回了瓶中。这玉清露也是玄谷长老的独门秘方，平常在太华仙宗之外，可谓是千金难求。

    拔除毒素之后，后面要做的就相对简单。

    白术熟练的重新将顾子言的伤口清洗、上药、最后包扎，几乎把他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粽子。做完这一切后，白术像是松了口气，小声说道：“这回应该就不会裂开了吧。”

    顾子言的呼吸平缓下来，煞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

    大概只有墨敛自己知道，在刚才的整个过程中，他的心跳乱了。

    在这个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总是阴差阳错来到他身边的孩子面前，墨敛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像以往一样置身事外。看着顾子言鲜血淋漓的伤口，他竟第一次生出了自责的情绪。

    如果当初没有将顾子言独自留在无名山谷中，或许他就不会受伤。

    如果刚才没有犹疑不决，那么或许就不会使他旧伤复发。

    如果当年没有答应那场安澜城外的一战……

    墨敛忽然紧闭双眼，将最后那个莫名又冒出来的想法强压回去。百年依旧盘桓不去的心魔，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在阴暗处等待着再一次复出的机会。

    玄谷长老忽然轻叹一声：“我原本在碧落城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时，就想收他为入室弟子，没想到却被他拒绝了。后来因缘际会，又在碧落城外救下了差点死于闲雪阁青虺手下的他。本以为这次终于可以收下这个徒弟了，但既然师弟也愿意收他为徒，我自然不会误了他的前程。”

    “我已在碧落城寻到一名入室弟子，即使这孩子如我所愿拜入白龙峰，也只能当个普通的内门弟子。不如交予师弟门下，对他来说这才是最好的选择。”玄谷长老颇有些忍痛割爱的意思，难免像个寻常老人家一般絮叨两句，“这孩子灵根虽只有七层资质，却是难得一见的纯阳之体。虽然老夫或许不该说这话，但还望师弟莫要埋没了他的才华。“

    “我知道。”墨敛垂眸，伸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顾子言的脸颊，“我只会有这一个徒弟，以往欠下的因果，自当数倍偿还。”

    太清殿中的对新弟子的挑选，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又重新开始，不过接下来的一切，都和还在昏睡的顾子言无关了。在今天之前，或许顾子言怎么都不会想到，他最后的归宿偏偏会是在墨敛门下。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

20 剑仙真绝色

﻿四周非常安静，顾子言觉得自己大约是昏睡了很久。

    他细密的睫毛颤了颤，终于从长达几个时辰的昏睡中醒来。茫然的睁开眼睛，他掀开盖在身上的白色绒毯，坐在床沿上回忆一番，脑袋才算是真正清晰起来。

    居然在众目睽睽下直接晕过去了……伸手揉了揉鼻梁，顾子言觉得，这可真是一个糟糕的开始。

    所以，现在自己这是在哪？环顾四周，顾子言所在的房间淡雅大气，依旧是太华仙宗的一贯风格。只是这里比起其他地方，大约是因为人迹罕至，所以更添几分冷清。

    靠近床边的矮桌上放着一套白色衣衫，上面描摹着蓝色纹饰，看样式也是太华仙宗弟子平常所穿的服饰。

    顾子言看看自己身上单薄的里衣，很自觉的将这套衣衫穿了起来。然后他从床沿上跳下来，穿过这间空无一人的房间，朝着门外走去。

    刚一出门，迎面扑来的冷气就先让他打了个哆嗦。

    眼前是一条古朴的走廊，廊外的一切都被看不到边际的落雪所覆盖。此时已是夜晚时分，月色照在雪原上，映射出一片耀眼的银色光辉。

    伸出手来放倒唇边呵了口气，口中温热的气息立刻化为了白雾，顾子言正打算继续顺着走廊往前，却被静谧雪原中的奇特响动吸引了——那是一阵清越的铮鸣，却又和普通剑刃所发出的不同，更像是冰雪被击碎时所发出的细微响声。

    被好奇所驱使，顾子言循着那声响转了个身，朝着原本相反的方向走去。绕过一个转角，被庭院外墙掩去的情形便清楚的出现在顾子言眼中。

    寒芒如刃，碎雪闪耀。

    墨敛依旧是那袭白衣素带，立于重重落雪之中，手中并非什么灵宝仙器，但就是一柄随手凝成的冰刃，在他手中亦是矫若游龙，与飘忽的衣袖交织成一道翩若惊鸿的天人之姿。

    剑锋所过之处，因为速度太快而留下重重剑影。

    大概是被墨敛天生的冰灵根所吸引，他身旁始终有细小的冰雪碎尘飘摇，随着他的每个动作变化出点点星辰般的光芒来。

    流光四散，柔软的光线映衬着墨敛那张冰雪雕刻的面容上，便如同无暇白玉。

    尤其是那双眉眼，明明清冷至极，却似乎容纳着万千晨星。一边却又让人不敢直视，一边令人挪不开视线，似乎看的时间太久便成了一种亵渎。

    一时间，顾子言看得有些入神。

    算起来，他其实也只见过一次墨敛出剑。只是那时候的墨敛每一剑都是致命的，顾子言自然也不会有闲心去欣赏，今天再看，自然有不同的感触。

    似乎是感受到了顾子言的目光，墨敛收起手中剑势，将视线投了过来。

    在他转头的一刹那，突然起了风。大片的雪花从天而降，飘过他风中烈烈的衣角，拂过他散落肩头的墨发，刹那间定格成一幅画卷。

    道路上的积雪不深，但依然留下了两排整齐的小脚印。顾子言站在脚印的尽头，衣衫单薄，嘴唇和指尖都因为寒冷显出不正常的紫色来，唯有他一头白发与万千落雪极其相称，让额间那一点朱砂看起来更为显眼。

    那一双黑亮而蕴满灵动的眼睛，总会给人一种湿漉漉的感觉，就像是那些天性未脱的小动物一样。

    墨敛在看见顾子言的那一刻，冷清的眉宇之间便多出了一份疼惜。

    他整个轮廓好像都变得柔和了一些，手中的冰刃随着他手臂轻挥，化为细碎的冰雪飘散开来。在这还未散尽的碎雪中，墨敛朝着顾子言走去，像是飞掠过地面的鸿雁一样，雪地上连足迹都不曾留下。

    在顾子言面前蹲下身来，墨敛展开左臂将他环入臂弯，然后将一件白绒披风裹上了他的肩膀。然后轻声问：“还冷吗？”

    这件披风和刚刚顾子言所盖的绒毯是相同的材质，摸上去异常柔软温暖，仿佛还带着体温。披风很快在风雪间筑起一道屏障，让顾子言渐渐暖和了起来。

    被披风裹成一个白团子的顾子言，则已经愣在了当场，他垂下眼眸，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墨敛。

    眼前这个简直算得上温柔体贴的人，还是他所知道的那个剑仙墨敛吗？总感觉……他这样反而有些吓人。

    看着低垂着眼眸的顾子言，墨敛极轻的叹了口气。

    大约是自己的从前表现，让这孩子觉得不安了吧。从苍天州的碧落城，到钧天州的太华仙宗，作为一个十岁的孩子，他大概经历了太多还不该经历的事情。

    墨敛大概再也无法忘记，顾子言心口那一道可怖的伤痕。

    如此想着，墨敛伸手将顾子言的脸颊稍稍抬起，直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别怕，从今以后，再没有人能够伤你分毫。”

    像是被那话语所影响，顾子言很是乖顺的点了点头。他睁大了眼睛，在墨敛那双像是纳入了万千星光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

    虽然莫名有点感动，但是……是不是哪里不对啊？总觉得墨敛好像换了个人好不适应怎么破。

    看到顾子言点头，墨敛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笑着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来，握住顾子言稚嫩的手，几乎将其整个裹在掌心中：“我送你去白龙峰。”

    什么？为什么自己要被送去白龙峰？

    顾子言听到这话心里一紧，这种心境同时也反应到了手上，他无意识的紧紧攥住了墨敛的右手。

    “千寒峰气候严寒，你现在还经受不住，而且因为我不收弟子，千寒峰也缺不少东西。我已与玄谷长老约好，在你修成金丹之前，就暂时先在白龙峰住着。”墨敛当然感觉到了顾子言的不安，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安抚道，“明日我要去天枢山一趟，等我回来，便挑时间教你些东西。。”

    得到了答案的顾子言刚定下心来，下一秒，他就突然被墨敛抱起。

    千寒峰虽说是和白龙峰相接，但要从现在所处的位置到玄谷长老那里，光靠走肯能就要走到明天天亮了。所以墨敛自然也就选择了更为便捷的方式，将顾子言抱在怀中，朝着白龙峰的方向翩然而去。

    目的地是顾子言来过的地方，也是玄谷长老的洞府所在处。

    虽然是夜晚，但太华仙宗毕竟是修仙之地，修成金丹不再需要休眠的人也不在少数，所以此时墨敛的到来也不算是打扰。

    刚一落地，顾子言就看到白术迎了上来。他朝着墨敛规规矩矩的俯身行礼后，才开口道：“师父吩咐过了，若是您过来，让我带着子言去见他便是。”

    对于总是跟在玄谷长老身边的白术，墨敛也是认识的，所以他点了点头，便将怀中的顾子言放下。

    “跟我来吧。”白术朝顾子言眨了眨眼睛，然后领着他朝玄谷长老的洞府方向走去。

    顾子言走在白术身边，在即将进入洞府大门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朝后看了一眼。他看到墨敛还站在原地，一袭白衣在夜色之中被隐去了大半。

    白术带着顾子言走进洞府的大门，刚刚进门就听见他长舒了一口气。

    “天哪，每次遇到墨敛师叔我就紧张的要死。”白术似乎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顾子言，“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淡定的？他居然抱着你过来，简直想象不了。”

    “……还好吧。”顾子言想了想，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果然也只有你这种性子，才适合当他的徒弟。要是换了别人，这会儿还不知道得激动成什么样。”说这话的时候，白术像是想起了什么人，神色中不由带上了一种明显的嫌弃。

    还没等顾子言想出来该怎么回答，两人眼前的石壁一转，一片开阔的洞府已经出现在眼前。

    而正呆在玄谷长老身侧位置的，是顾子言不怎么想看到的一个人——那个锦衣华服的苏家小少爷苏琼，已然换上了太华仙宗弟子统一的衣衫，一副谦和的样子在听玄谷长老说些什么。

    这副温和有礼样子，和之前可不太像。

    “师父，子言过来了。”白术直接用清脆的声音喊道，他也不想不需要顾及什么，就算那是玄谷长老新收的入室弟子也一样。

    玄谷长老闻声停下了正在说着的话，他抬头对顾子言招了招手，笑得慈祥：“过来吧。”

    走过去的时候，顾子言看到苏家小少爷暗地里瞪了自己一眼，那眼神中已经不是之前的羞恼，而是十足的不甘以及尽力掩饰的嫉妒。

    “哼。”耳边飘来一声轻哼，出自走在顾子言身边的白术。

    看来苏琼不仅跟自己关系不好，跟白术也不太对付……总觉得之后在白龙峰的日子，大概会比想象中的更“多姿多彩”。
------------

21 门派日常与喵

﻿见过玄谷长老后，顾子言除了知晓一些太华仙宗弟子的规矩之外，就是玄谷长老额外叮嘱了几句，就让他们三人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顾子言在带着草药清香的和风中醒来时，晨光也已经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太华仙宗弟子的住所有着统一的规制，作为等级最高的入室弟子，顾子言暂居之处是一座单独的小庭院。

    顺手打开床边的窗户往外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路两侧两片药田，按照所种植不同的草药分成几部分，都十分茂盛，看得出是精心照料的。走过药田再到鹅卵石铺路的小院中，有许多顾子言叫不上名字的花草，偶尔还可以见到一两只白鹤在庭院角落的泉水外踱步。

    昨晚上被白术领过来时已是午夜时分，顾子言并没有仔细观察庭院中的情况。现在随意一撇便发现，太华仙宗不愧是仙道之首，就连弟子的居所也是这般清幽舒适。

    拍了拍脸颊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后，顾子言跳下床，穿上弟子统一的服饰，将一头似雪白发束好，花了点时间将自己收拾好，顾子言这才出门去找白术。

    找白术干嘛？

    自然是做门派日常了。

    作为曾经《九天》的读者，顾子言很清楚，在师门中门派贡献的重要性。可以说在修炼初期，除去门派每月定量发放的各种资源外，师门贡献几乎是获取额外资源的唯一途径。

    出门走过自己暂居的庭院，顾子言很快就找到了白术的身影。白术就住在他隔壁的另一个小庭院中，这会儿也正好是刚刚出门。

    “早上好。”白术打着哈欠朝顾子言招了招手，“昨晚住得还习惯吧？”

    “嗯。”顾子言点点头，他并不是个要求很高的人，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随遇而安。更何况太华仙宗给入室弟子的待遇，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就好。”白术低头，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颜色润泽的玉牌，递给了顾子言，“对了，这是你的玉牌。之前你完成的任务我已经帮你补上了。”

    这玉牌大约只有一指来长，上面刻有顾子言的名字，以及所属哪峰又是何人门下等信息。将玉牌贴在手心用神识感受，就能看到其中以灵力记录的其它信息。

    【当前门派贡献值：一百。】

    这么高？顾子言有些抬起头，看向白术的眼中是没有掩饰的惊讶，毕竟他才刚刚做了一次任务而已。

    “别惊讶。”看着顾子言的表情，白术挑了挑眉毛笑了起来，“前天采药的事情，是长老亲自交代下来的。属于奖励最高的天级任务，这种好事可不是每天都有，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接到的。”

    说完，看顾子言似乎还有些不明白的样子。白术又从袖中拿出了另外一块玉简，将玉简展开后，白术侧身站到顾子言身边，让他能看清楚玉简中的内容。

    “各峰每天发布的任务都不同，峰内的弟子每天只能完成一次任务。这些任务根据奖励程度被分为天、地、玄、黄四级，虽然并没有明确的规定，但天级任务会优先发放给入室弟子，如果当前没有入室弟子来接取任务，才会像其它弟子开放。”

    顾子言偏了偏头，将玉简中浮现的文字扫过一遍，问道：“今天没有天级任务？”

    “所以我刚才不是说过吗？这种好事不是每天都会有的。毕竟我这里发布的任务，都是针对金丹期以下的弟子。长老所需要帮忙的大多数事情，是不会交给他们的。”白术看顾子言偏着脑袋，一双透彻黑眸中带着点疑惑的神情，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顾子言安静的时候，很像是什么发呆的小动物。作为当初把顾子言“捡”回来的出力人之一，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上四五岁的孩子，白术难免会不由自主的关照他。

    事实证明，顾子言这张招人喜欢的脸，给他带来了不少便利。

    额间传来没有预兆的轻微疼痛，让顾子言本能的皱了皱眉。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蒙住那一小块泛红的额头，然后抬眸瞪了白术一眼。

    对于比较熟悉的人，顾子言并不介意这种小玩笑。

    “好啦别瞪我，谁让你刚才看着那么呆。”白术偷笑着低下头，指尖划过手中的玉简，“喏，就这个吧。”

    白术的指尖轻轻一划，顾子言手中的玉牌也随即闪过一道光，手中多了一份加了封泥的信件。

    顾子言用神识朝着自己的玉牌上一探，发现里面多了一行任务描述：[地级任务]将这封信送给龙尾峰的长老，信件内容其他人不得查看。

    “谢谢。”顾子言将手中的信件收好，真心实意地对白术道了声谢。

    送信这样轻松的任务，按理来说大部分都属于最低级的黄级，但特殊之处就在于这是送给长老的信。一旦涉及到长老之间，任务的奖励自然而然就变高了。

    将这种简单又奖励相对丰厚的任务挑给顾子言，白术确确实实是在尽力照顾他。

    道谢的时候顾子言的神情很郑重，但是放在他现在还太小的脸庞上，就只能让人觉得有趣和可爱了。

    白术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他随手拍了两下顾子言的脑袋：“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我得去师父那边了，你也快些到龙尾峰去，玄镜长老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龙尾峰是太华仙宗的外门，所有灵根达不到七层的外门弟子都聚集于此。

    外门，顾子言皱起了眉。

    太华仙宗现在的外门只有一位长老。所以说，顾子言要把信交给的那个外门长老，就是林境吧……

    白龙峰和龙尾峰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中间还隔着一座苍龙峰。幸好各峰上都有专门的引鸾台，台中饲养着一定数量的鸾鸟供弟子使用，否则要是靠双腿走过去，至少也得两三个时辰才能到。

    乘着日鸾越过苍龙峰，一刻钟之后，顾子言降落在了龙尾峰半山腰的一处引鸾台。

    跳下鸾鸟宽阔的脊背，顾子言顺着山路往峰顶走去。相对于其他几峰来说，龙尾峰高度最低，地势也相对平坦，道路两侧大多是茂密的树林。林中置有不少石亭走廊，可供弟子平常的练习与休憩。

    “呀……！这猫儿好凶。”

    就在马上到达峰顶长老所居之处时，顾子言听到旁边林间传来一声少女的惊呼。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来源，便看到了蹲在林间树下的一个毛茸茸的白团子，正和面前的女子对峙着。

    那是只猫，此时炸开的雪白绒毛和尾巴，让它在一片碧绿间煞是显眼。更为特别的是，这猫的眼睛一金一蓝，仿佛两颗异色琉璃珠，十分好看。

    至于站在猫面前的少女，顾子言之前在太清殿见过，就是玄怀的宝贝孙女林初夏。既然凌镜是外门长老，那他的女儿会出现在这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林初夏手腕上多出两道血痕，很明显是被这炸了毛的猫给挠了一爪子。这一下挠的不轻，也让从小被捧在手心的林初夏起了怒意——原本是看着猫儿可爱，想抓来玩玩，没想到这小东西不仅不听话，还趁机伤了她。

    摸了摸被挠伤的手腕，林初夏一气之下正准备出手教训这只小东西，却被一道淡漠的声音阻了下来。

    “还请这位同门，手下留情。”原本不会理会这些闲事的顾子言，这时候却一反常态的从正路上快步走了过来。他一步步走过来，他话说的委婉，语气却称得上是淡漠。

    林初夏本就因为这猫儿不顺心，此时听到这龙尾峰上居然还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头都没抬就呵斥道：“你又是谁！今天这小东西伤了我的手，我偏要让它知道什么叫做教训。”

    见林初夏并没有收手之意，顾子言眉上前挡在了那只猫面前：“它不过是一只猫，何必如此。不如我陪你去白龙峰上的药堂一趟，将你的伤治好，就算我替它赔礼了。”

    “谁稀罕你给我治伤，那些疗伤的丹药我要多少有多少……咦？”林初夏话说到一半，突然看清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上两三岁的少年，竟是今年剑仙墨敛刚刚收下的弟子。这么一来，原本就已经因为猫而满心怒气的林初夏，就更生气了：“你是顾子言？”

    原因无它，原本答应会想办法让她拜入墨敛门下的爷爷玄怀，今天却告诉她，墨敛只收一个徒弟，连掌门对此都毫无办法。也就是说，她多年来的愿望成了一场空。

    而顾子言，在林初夏眼中自然就成了抢走她位置的人。
------------

22 球球

﻿“你认识我？”顾子言对林初夏心里那点弯弯道道自然不知道，他眼中带着一点惊讶看过去，却莫名其妙被林初夏瞥了一眼。

    林初夏很不服气，这个顾子言到底有什么可取之处？灵根仅有七层，放在太华仙宗中根本就是平庸之材；外貌上除了那一头特殊的白发外，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连聪慧灵动这一点也看不出来，甚至有些太过呆板。

    要是顾子言知道，自己帅气如斯的脸被评价成这样，肯定会气得想揍人。

    “哼。”再开口时，林初夏的语气明显带上了一股酸味儿，“当然知道，剑仙墨敛的唯一弟子，太华仙宗里谁不知道呢？内门弟子中比你强的人数不胜数，真想不通怎么墨敛师叔怎么会选上你。”

    林初夏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所以顾子言也没打算跟她客气，况且算起来顾子言跟她的父辈甚至祖辈，都有着生死之仇。接着，顾子言特别无所谓的笑了笑：“不如你自己去问问我师父？不过师父向来不喜欢外人打扰，若是你被赶出去就不好了。”

    左一个外人，右一个赶出去，顾子言这话看上去委婉，但在林初夏眼中绝对是讽刺！讽刺她连墨敛的面都见不到，顺便那一口一个师父，气的林初夏几乎发抖。

    这是赤.裸.裸的炫耀！

    看林初夏一时气的说不出话，顾子言也并不想在此多做停留，于是抱起地上的那只猫道：“我今天只是来给长老送信，不便多留。猫我就先带走了，这是伤药，希望你的伤能早点好起来。”

    最后一句话说得如此敷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能相信。

    从内门弟子统一发放的储物袋中取出一盒常用伤药，顾子言也不顾林初夏是什么表情，直接塞进了她手里，然后抱着怀里的猫转身就走，不留下一片云彩。

    说来也是奇怪，这猫明明对林初夏那么凶，这会儿被顾子言抱起来倒是温顺得很。甚至还主动探出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眯起那双琉璃珠般的眼睛，软软喵了一声似是在撒娇。

    一边走，顾子言一边伸手摸了摸怀中猫儿的雪白绒毛。如他所料，看到了这猫背上数道银色的花纹。

    这不是只普通的猫，而是在天枢山所发布的“异兽榜”中榜上有名的银纹狸猫。这狸猫据说能听懂人言，通晓人心，对幽冥魂魄之事极其敏感，古籍记载中，曾有人用此灵兽来施展还魂之术。

    握住这猫的前爪，顾子言摸到了一个用红绸系在上面的小铃铛。他这次终于完全确认了：“球球？”

    猫儿懒洋洋的晃了晃尾巴，没有否认这个名字。

    “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你。”顾子言晃了晃手中球球的爪子，脸上是自他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欣喜笑容。

    这只银纹狸猫是他刚来到书中世界时，某个属下献上来的礼物。

    当初被送上来的一窝小猫崽里，顾子言挑了一只最顺眼的留下，其它的就分给了身边的弟子。开始为了区别几只长得差不多的小猫崽，顾子言还特意给它挂了个铃铛上去。

    至于为什么叫球球这种随便的名字，大概只是顾子言一时兴起而已……

    顾子言在苍冥教呆了十年，球球也陪了他十年。

    那时候，在系统严密的控制下，顾子言的处境比现在难得多。但他什么都不能说，一旦他的真正想法被身边任何人得知，都必然会被判定为影响剧情。虽然大部分时间，要么是他在闭关，要么是球球在苍冥教中乱跑，但这只据说能通人心的小猫，大概是顾子言当时唯一能说些心里话的存在。

    时过百年，能在完全不同的地点再次遇到这只猫儿，这对顾子言来说是额外的惊喜。

    “可惜你不能说话，要不然我很想听你讲讲，这些年你都过得怎么样。”抱着球球回到原本的路上，顾子言即使刻意压低了声音，也压不下话中的欣喜，“对了，你到死是怎么跑到这来的？要不是被我碰见，你说不定就要被变成一锅猫汤了。”

    而球球只是嫌弃的看了顾子言一样，然后则极其熟练的蜷缩在他胸前，懒懒晃着那漂亮蓬松的大尾巴。

    在他走到龙尾峰顶，即将来到后院侧门的时候，球球突然挠了挠他的右侧肩膀。

    顾子言停住了脚步，这附近安静异常，明明是大白天却看不到什么弟子，也是奇怪得很。于是他低下头看着球球：“你想告诉我，我们该从哪儿走？”

    球球动了动身子，从顾子言怀里跳了下来。

    然后它一路小跑，绕过后院的侧门。从另一个角落处纵身跃上围墙，站在屋檐上对顾子言轻轻叫了一声，似乎在唤他上去。

    顾子言也提气跃上围墙，当他站到和球球同样的地方时，突然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一丝血腥气息。

    和这股奇异同样异常的，是从围墙内部升起的一层结界。这个结界所用的术法很明显不属于仙道，它将整个后院都包裹起来，从远处看几乎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球球突然伸出雪白的爪子，朝着那层透明的结界来了一下。

    “球球——！”阻止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顾子言的后半个字就被咽回了嗓子里。因为一个半人高的缺口，已经在结界的角落形成了。

    【触发隐藏“龙尾峰之谜”。】

    【该任务为解谜任务，难度较高。需要在一定时间内引出真相，否则将导致极为严重的后果，请务必认真对待！】

    数秒的惊诧之后，顾子言恢复了平静。这回他长了记性，先向系统问道：“这次的任务有几个路线？”

    【本次隐藏任务，当前只有两条路线选择——“进入探查”或者“直接离开”。】

    “哦，那我能直接离开吗。”顾子言看着眼前这一片诡异的情形，真的一点都不想掺和进去。

    【根据系统推算，“直接离开”这一路线导致任务失败的几率为99％，并且有50％会触发死亡事件。你确定要现在离开吗？】

    “……尽说些废话！你还不如告诉我只能进入查探呢。”顾子言撇了撇嘴，顺手抱过脚边的球球，头也不回的从屋檐上跳了下去。

    这系统果然没有最坑，只有更坑。

    要是今天忘记问一声，按他的性格十有八九会直接离开，真要走到那一步，顾子言哭都没地方哭。话说回来，就连送个信都能遇到这种要人命的隐藏任务，自己也是脸黑得没谁了。

    【正式进入“龙尾峰之谜”初始事件，获得探查状态，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顶着这个想到于隐身的BUFF，顾子言小心地朝着后院中唯一的住处走去。越是靠近那排房间，顾子言鼻尖嗅到的那一丝血腥味儿就越发浓郁。

    等走到房间的台阶前时，顾子言看到有还新鲜的血迹，从虚掩的门缝中一点点渗了出来。

    里面似乎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

    “你为什么……”首先听到的是个年轻的男声，但很明显并不是玄镜的声音。

    还没等着男声将话说完，另一个夹杂着啜泣的女声直接将其打断：““如果你和他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那么这就是我的选择。”

    “……这个地方已经容不下我，所以带我走好不好！”

    顾子言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
------------

23 林境之死

﻿原本布置着大批精美器物的房间内，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屏风倒落、桌椅翻覆，各种大大小小的物件更是碎了一地。本该在此休憩的外门长老夫妇二人，此时皆是倒在地上，模样相当狼狈。

    只是这一切，从外面看来却是悄无声息——极强的结界将整个后院都笼罩其中，再加上此时龙尾峰的弟子都被遣开，以至于没有任何人能发现这其中的异常。

    房间门口，跌坐着的女子正是苍龙峰长老玄怀之女，外门长老玄镜之妻沉月。她虽然没有受什么伤，却是脸色煞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眼中尽是泪光闪烁。

    “沉月，上一次我就说过，我一定会杀了林境。这跟你没有关系，所以你也不必再说什么。”说话的是一名以金色面饰遮去真容的年轻人。他站在房间中央，着一袭黑衣，长发高高束成马尾，手中所执剑刃之上尽是淡金流光。

    说完这番话，年轻人向前走了数步，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注视着面前跌倒在地的玄镜。

    玄镜胸口剧痛，难以抑制地吐出一滩鲜血。

    他畏惧的看着年轻人手中那把淡金色长剑。就是这把据说一直被封印在“古域”中的仙剑昭明，曾经在一个多月前斩下了他的右手。而这一次，这把剑要斩去的大概就是他的头颅了。

    年轻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玄镜，金色面具之下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眼中冰冷的恨意：“整整一百年……林境，你已经活得太久了。”

    “你被玄虚真人伤了心脉，现在才刚过了半个月。”玄镜摇摇晃晃地扶住身后的床沿，挣扎着站起身来，“让我猜猜，你宁愿冒着旧伤复发的危险，也要迫不及待的杀了我的原因……今天是师尊的忌日，我没说错吧？”

    林境口中的最后一个音节还未落下，一道剑光便贴着他的咽喉闪过，带出鲜红的血迹。血滴滴答答的砸下来，在床榻之上汇聚成一小滩。年轻人一字一句的寒声道：“你再敢提起师尊，我就将你千刀万剐。”

    “哈哈，说的好像我不提，你就不会这样做一样。”玄镜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他伸手抹了一把身后床榻上的血，“师弟啊……你有时候真是固执得可笑。若是你不这么心急，再忍耐上一段时间，等到心脉完全恢复之后再来杀我，那我定然毫无还手之力。”

    年轻人霎时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眼中寒光凛冽，手中的长剑再无迟疑，朝着林境的要害刺去。

    “晚了！”玄镜一改刚才虚弱的模样，以还完好的左手在那滩抹出的血迹上猛地一拍，手中多出了一幅画卷。刹那间巨大且耀眼的光充斥了整个室内，将年轻人逼得不得不向后退了两步。

    恍惚之间，似乎有一卷画轴幻影铺开。待到光芒稍弱，更令人吃惊的景象展露出来。

    一座规模庞大的法阵以玄镜的左手为中心绽开，几乎布满了整个房间的地面。构成法阵的纹路极其复杂古朴，如同亘古星辰般闪烁着炽烈光芒，竟是和当日太清殿上所用法阵相同。

    “缚仙图……”年轻人低头，发现脚下的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已经顺着他的双脚爬了上来。那一寸寸银色光芒，如同蛛丝般层层束缚而上，虽看似脆弱却难以挣脱。

    缚仙图乃是一道特殊的法阵，它不像寻常法阵般需要设在固定地点，而是被高人绘于灵气所织造的画卷之上。由于本身并没有实体，所以缚仙图可以被藏在任何东西中，等到需要之时即可随时取用。

    越是高阶的修士，越是容易深陷其中，这阵法果然不愧其“缚仙”之名。

    “没想到吧，早就料到你今日会来找我麻烦，所以我早早就求来了一卷缚仙图。”玄镜抹去嘴角的血迹，半是炫耀半是嘲讽地走到年轻人面前，“这副缚仙图是清垣祖师亲手所绘，伤你心脉的玄虚真人所习功法都出自于他。所以这缚仙图不仅能困住你，还会引发你的旧伤……现在，你的心脏感觉还好吗？”

    虽然已经用珍贵的丹药修养半月，但正如玄镜所说，此时年轻人的心脉仍然没有完全恢复。被缚仙图上所蕴藏的力量一引，心脏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玄镜伸手，得意的从旧伤复发的年轻人手中夺过神剑昭明，赏玩一番过后不由啧啧惊叹：“果然是神剑……话说你既然这么想念师尊，不如趁着今日忌日，也去陪他老人家好了。”

    抬手扬剑，光华四溢的剑锋抵住了年轻人的心脏。

    “噗呲——嗒、嗒……”

    利刃没入胸口，血沿着剑锋一滴滴的落下来。

    但被刺透了胸口却并非年轻人，而是得意之色还未褪去的玄镜。他不可置信的转过头，艰难的看清了从身后捅了自己一刀的人：“你……你？”

    似乎被玄镜迅速灰败下去的面容惊吓，沉月猛地松开了手中那把刺入了死穴的利器。原本只是在她眼中闪烁的泪光，此时已经接二连三的滚落了下来。

    玄镜的眼瞳渐渐放大，被妻子刺中了死穴的他很快就失去了生命。

    既然主人已死，缚仙图也自然解开。年轻人重重喘了口气，一方面是心脉旧伤影响，另一方面却是被沉月这不合常理的举动震惊了。

    看着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的玄镜，年轻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他迟疑着问：“你为什么……”

    “如果你和他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那么这就是我的选择。”沉月双手掩面，猛地跪坐在地上。一时间，整个房间中沉默异常，只能听到她隐隐的低泣声。

    年轻人沉默，久久不知该如何言语。

    沉月哭了一阵，突然抬起头来：“我杀了他……这个地方已经容不下我，所以带我走好不好！”

    “你可以告诉所有人，林境死于我手下，没有人会怀疑你。”年轻人摇了摇头，面色有些迟疑，“今日之事，算是我亏欠你的，但是抱歉，你所说的我做不到。”

    说完，年轻人将自己的剑收回剑鞘之中。同时被他拘在手心中的，还有几缕自玄境尸身之上散开的神魂。

    神魂似乎是感应到了危险，拼命想从年轻人指缝间逃脱，却奈何年轻人根本不给他机会。五指合拢，那力道似有千斤重，直接将脆弱的神魂湮灭成灰。

    伴随着一声飘渺惨叫，世间彻底再无林境此人。

    做完这一切，年轻人阖上双眼，似乎默念了一句什么。然后面色凛然地转身离去，面前梨花带雨的女子，完全无法左右他的情绪。

    房间中又重新恢复了宁静，沉月踉跄着站起身来，朝着年轻人离去的方向红了眼眶：“你好狠的心，可我终究还是没办法看你惹上杀身之祸。今日之事，你知我知……”

    短短几句话，差点没把刚刚开始听墙角的顾子言炸出来。

    一定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林境被他妻子杀了？而且还是为了救他的仇人？然后他妻子看样子还想跟仇人私奔？

    麻麻，这个世界好可怕。

    虽然他是从沉月说话开始，才开始听到房中的对话。但就是这么几句话，再结合屋内的情形，已经足以让顾子言深深的震惊了。

    以至于等他反应过来，此时他绝对不能留在这里的时候，已经晚了。

    【“龙尾峰之谜”初始事件已结束，探查状态消失。】

    系统你在逗我吗！顾子言眼看着自己身上的隐身状态消失，他整个人毫无遮掩的出现在了房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没了系统的遮掩，顾子言就这么直接被暴露在了沉月面前。

    “你是谁！”原本还哭得梨花带雨的沉月，这时候却带着一股杀意腾腾。袖中一道仙绫直抽向顾子言。

    虽然说沉月本身的修为只有金丹境，倒不算很高。然而现在的顾子言不过是个凝气九层，被仙绫牢牢捆缚住根本就是个必然事件。

    他心下一沉，虽然双手已经动弹不得，但脸上却还是强装镇定：“夫人，在下顾子言。是领了白龙峰的任务前来送信的，为何要抓我？”

    沉月推开房门，一片血腥气扑面而来。看着房内鲜血横流的尸体，顾子言双目圆睁，他低头猛地发现脚下那些从门缝中渗出的血迹，连连往后退，直到撞上身后的柱子，才瑟瑟发抖的靠着柱子蹲了下去。

    上天保佑，希望自己多年锻炼出来的演技能骗过这个女人。

    沉月看顾子言一副吓傻了的样子，不做他想，不屑的哼了一声：“你就是顾子言？听说墨敛今年破例收徒，我还以为是个如何的天才。现在看来，除了这张和当年苍炎魔尊有几分相似的脸外，也不过如此。亏的父亲还担心你是那个魔头转生，以致最近两日十分烦躁……”

    顾子言几乎无语凝噎。

    他这是被玄怀一家老小都拉进黑名单了吗？

    本来顾子言重生这件事一般人怎么都不会想到，因为他当年被杀时可是神魂俱散的状态。谁能想到当年亲手了结了他的玄怀，脑洞居然那么大，还能想到转生上去！

    说到这里，沉月美目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声自言自语起来：“魔头转生……噫，这倒是个绝妙的说辞，真是白送上门的一箭双雕。”

    这次还没等顾子言心沉下去，先沉入黑暗的反而是他的意识。

    万万没想到！沉月居然将他直接打晕了！

    最后一眼，顾子言似乎模模糊糊的看见，原本蜷缩在他胸前的球球，闪电般窜了出去。在狠狠瞪了沉月一眼，那猫突然朝着某个方向狂奔而去。

    跑了最好，可别被抓住了……
------------

24 陷害和真相

﻿位于苍龙峰地下的甬道很暗，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甬道两侧的火把静静燃烧着，偶尔投映出两个伶仃的人影——那是一男一女，看衣着都是太华仙宗的内门弟子。

    “咦？这位师兄，不是说苍龙峰的归墟水狱是关押罪大恶极之人的吗？怎么这么小的孩子也会被关进来。”

    “师妹可不要被他的样貌所蒙蔽了，他可是夺舍重生的大魔头苍炎。装作新弟子混去太华仙宗，昨天将外门长老虐杀于家中，场面极其惨烈。便是此人所为。后来，沉月夫人是靠了祖师所赐的缚仙图，才堪堪将这魔头抓获……”

    “啊，是苍冥教的那个苍炎魔尊吗？真是完全想象不到……可怜这个孩子，竟被他夺舍了。”

    “谁说不是呢。而且这魔头竟然骗过剑仙墨敛，入了千寒峰门下，若不是这次遇上了缚仙图，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枉死于他手下。”

    “前几日我还听师姐们说过，对能让墨敛师叔破例收徒的弟子很是羡慕，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幸亏师叔前日去了天枢山，否则知道这事肯定会伤心的吧……”

    二人的对话声渐行渐远，顾子言艰难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幸亏双眼周围传来的不适感让他知道，他并不是瞎了，而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眼睛。

    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只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以及哗哗啦啦的水声。

    这时候，顾子言僵硬的身体才将那种冰冷透湿传递到大脑中。刺骨的水一直漫到了他的肩膀以上，不仅会麻痹人的知觉，还会使人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归墟之水，冰寒异常，内藏奇毒。

    凡人触之，毁肉销骨；修士触之，经脉受阻。

    没猜错的话，现在顾子言所处的地方，正是太华仙宗中“著名”的归墟水狱。

    至于吗！顾子言现在不过凝气九层，在什么长老啊夫人啊面前就是个战五渣，至于用这种专门关押极端危险人物的地方来关他吗？

    等等……沉月既然怀疑自己看到了真相，为什么没有杀人灭口，反而是将自己交到了这里？

    刚刚模模糊糊听到的几段对话，此时在顾子言的脑海中清晰起来，慢慢串成了一个完整的阴谋——沉月既不会认罪，也不愿意按照那个戴面具的年轻人所说的做，她想将两个人都保下来。

    至于顾子言，那就是一只自己送上门的替罪羊。

    如果换做其他人，或许沉月的诬陷就会变得漏洞百出，但偏偏顾子言这张脸就能将一切漏洞都补上。现在想来，早在入门大殿上，他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时，就已经被脑洞大开的玄怀注意到了。

    只不过当初玄怀也仅仅是怀疑，但沉月一旦将杀玄镜这个黑锅丢给顾子言，再安上一个苍炎魔尊复生的理由，那玄怀就绝不会怀疑。先不说玄怀一定会相信亲生女儿，就算是证据不充分，出于私人原因他也必然会借机除掉顾子言，以此让自己安心。

    玄怀和沉月都有自己的心思，最后倒霉的却是顾子言。

    顾子言低着头，狠狠咬住嘴唇，强迫自己被归墟之水影响的思维清醒一些。沉月这一手实在太狠，再加上玄怀也搀和了进来，若是短时间内找不到有力的证据，顾子言恐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正在顾子言苦思冥想着，自已应该怎么应付这次危机的时候，外面的甬道尽头再次传来了门打开的闷响。接下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起，应该不只有一两个人进来了。这些人修为有高有低，所以脚步的频率和轻重也不尽相同，但唯一的相同点是，他们走得都很急。

    过了一阵，脚步变得越来越清晰，然后突然停了下来。

    玄铁铸造的狱门极为沉重，只是站在门前，便会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加上昏暗的灯光和密不透风的环境，使人觉得非常不舒服。

    站在门前的约莫有十来人，除了领头的老者与少年外，其余均是苍龙峰执法堂的弟子。

    “把门打开。”老者面色阴沉，正是执法长老玄怀。

    而那名少年，则是白术。

    “是，长老。”看守水狱的弟子不敢怠慢，立刻启动了狱门的开关。

    狱门升起的很慢，就在这个时候，始终面朝前方的白术忽然开口：“玄怀长老是不是没有想到，掌门这么快就会知晓？坏了你的计划，还真是不好意思。”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更何况我只是将他关押在水狱之中，何来计划一说！”玄怀看着身边的白术，眼神虽然愤怒却又显得很复杂。

    白术的目光始终落在狱门上，即使说话也没有多看玄怀一眼，他冷笑一声：“顾子言不过凝气九层的修为，玄怀长老不会看不出来吧？在归渊之水中浸泡不出两日，水中的奇毒就会侵蚀掉他的全部灵力，然后他就会像凡人一样，永远消失在这水底。”

    “老夫并没有那个意思。”玄怀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他本想趁着掌门和墨敛外出之时，解决了顾子言这个潜在隐患。到时候木已成舟，只要说是在狱中意外身亡，即使是掌门也不好多怪罪自己。只是没想到顾子言入门不过两三日，只是失踪了半天便引来了白龙峰的查问，而且来要人的偏偏还是这个……

    “呵，玄镜长老不用谦虚。十几年前您不就是这样，让我母亲死于归墟水狱之中，并且尸骨无存的吗？今日故技重施，看来是熟练得很哪。”白术嘴角的冷笑，带上了积年累月的恨意。

    他的这番话，让在场的其他人不由一寒，都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听不到这桩尘封多年的秘辛。

    “……”玄怀哑口无言，被白术的话噎得狠狠呼出一口气。

    狱门终于完全打开了，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泛着黑色雾气的死水。归墟之水的中央竖立着一座刑架，顾子言的四肢身躯，乃至颈部都被沉重的铁链紧紧锁住，双目也覆盖着一层黑布。

    看着顾子言面色惨白，重刑加身，白术咬紧了牙关。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也是同样的水狱之中，他多日未见的母亲也是这样，沉在归墟之水中，只剩下几块被腐蚀掉一半的骸骨。

    “掌门还在太清殿等着，你们愣着干嘛！”白术突然朝着离他最近的那名执法堂弟子打了一巴掌，打完之后他的手还在发抖。如果不这样做，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想跟玄怀拼命的冲动。

    迟早有一天，他也会让玄怀尸骨无存。

    那弟子被打蒙了，此时却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与其他人一道开启了水狱中的通道，来到水中的刑架前将顾子言放下。

    顾子言在归渊之水中浸泡得久了，全身已经僵硬不已。此时突然失去了支撑，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撞得来扶他的白术一趔趄。他双眼上的黑布还未除去，却是能从刚才的声音中分辨出人来：“白术，是你吗？”

    白术伸手取下顾子言双眼上的黑布，看他全身湿透冷得跟个冰块似的样子，又是气急又是心疼：“让你送个信都能被人害到归墟水狱来，你是不是傻？要不是这次师父及时告知掌门他们，我这次就得来给你收尸了！”

    “不是我傻，是对手太狠。”顾子言眯了眯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重新适应了光线，他说话的时候身上一直在不停的往下滴水。那水碰到地面上，便腾起一缕黑色的烟雾来。

    两个人说话间，顺便又把玄怀给骂了一遍。

    玄怀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无奈在其他弟子面前不好发作，差点没憋出内伤来。最后只得催促道：“既然掌门有命，就快前往太清殿吧！”

    白术抬头瞥了玄怀一眼，一边扶着顾子言往外走，一边低声在他耳边道：“这次的事情有些不妙，你待会儿到了太清殿上，可要顶住了才行。”

    “我知道。”顾子言点了点头，出于某种纠结的情感，他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相信……他们说的话？”

    白术上下打量了顾子言一番，撇了撇嘴：“就你？也不知道当初，被青虺打得差点连小命都丢了的是谁，在白龙峰采个药都能走丢一晚上的人又是谁？你要是苍炎魔尊转生，我就是天枢帝君下凡。”

    “……”顾子言选择闭嘴。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有白术在，顾子言好歹是自己走过去的，玄怀手下一众执法弟子也没敢像对待其他犯人那样，为难于他。

    这是顾子言第二次踏进太清殿。

    上一次是在入门大典上，他还没等到整个仪式结束，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晕了过去。而这一次，他双手双脚上皆是玄铁锁链，浑身湿透面容苍白，就连眉心那一点朱砂都暗淡了几分。

    大殿上的人不算多，普通弟子都被遣至殿外，连白术都没有被放进来。只留下了掌门玄虚真人和墨敛、玄谷，以及早已换上一身素白丧服的沉月。

    刚刚踏进大殿，玄怀看见站在掌门下首的墨敛，暗暗吃惊。原本他听闻墨敛此次前往天枢山，是为了再次封印心魔，算算时间今日应该还在封印过程中，怎么也回来了？

    事情好像变得有点麻烦了。

    即使作为同门师兄弟，玄怀也从来摸不清墨敛的想法。甚至和很多人一样，他对于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师弟，有种说不清楚的畏惧感，很多时候墨敛只是站在那里，就无人敢造次。

    现在，墨敛就静静的站在大殿之上，然后在看见顾子言的那一刻，他深深皱起了眉。一双冷清的眼眸中，透出几许罕见的情绪，然后开口道：“子言，过来。”
------------

25 一更

﻿    顾子言被大殿上气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这时候听到墨敛叫他，如蒙大赦的朝着墨敛靠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初那三滴心头血的原因，他隐隐能感受到，墨敛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刚走了两步，顾子言突然被一只干瘦的手扣住肩膀，阻住了去路。

    玄怀出手制住顾子言，一边朝着他肩膀上施力，一边开口：“你虽然曾经是千寒峰的入室弟子，但太华仙宗的规矩却不容破坏——戴罪之人面见掌门，应该跪下才是。”

    这话是对着顾子言说的，却也是在提醒墨敛。

    顾子言其实骨子里是个挺倔的人，即使被归墟之水浸泡过的身体已经相当虚弱，他也不愿意在玄怀面前跪下去。更何况玄怀这番话一说，如果他真的跪了，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有罪了吗？

    本来现在的情况就已经对他非常不利，怎么能再平白扔给玄怀一个钻空子的机会。

    所以，虽然感觉肩膀上的骨头都快被压裂了，顾子言也硬死撑着站稳，然后声音发颤的挤出几个字：“我只是前往龙尾峰送信，到底有什么罪！”

    “哼！人证物证俱在，若非你是入室弟子必须通过掌门裁决，就算昨日直接将你处死也是合规矩的。”说话间，玄怀右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还不跪下！”

    一道白影拂开了玄怀手，动作轻飘飘地十分随意，似乎只是拂去了顾子言肩膀上的尘埃。

    等顾子言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已经被拎到了墨敛身后。四肢上的锁链不知何时结出层层冰霜，轻轻一碰就裂成了碎冰，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入室弟子，在我没有点头以前，亦不能私用刑罚。”墨敛站在顾子言身前，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息，似乎要将一切都隔绝开来。

    顾子言终于能空出手来，抹掉了从头发流到脸颊上的水，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了。

    也就是元魂被系统开了个天然保护罩的他，能在墨敛和玄怀对峙的时候这么不紧不慢的了。不过现在大家的关注点都没在他身上，顾子言看了一眼玄怀渐渐变青的脸色，心中升起一丝快意。

    上辈子死之前，顾子言拼着最后的筹码伤了玄怀一条经脉。所以百年之后的玄怀，依然是出窍七层的境界，在墨敛面前根本不够看。要是真动起手来，顾子言很怀疑玄怀能不能在墨敛手下过一招……

    当然，这俩人肯定不可能在太清殿上打起来。

    玄怀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一甩袖子，朝后退了半步以示退让：“师弟这么护着他，待会儿得知了真相，不只会做何感想？夺舍转身，隐瞒身份，虐杀外门长老，他犯下的罪过哪一件都足以万死。”

    面对玄怀长篇大论，墨敛只说了三个字：“我信他。”

    站在墨敛身后的顾子言，突然这三个字砸在了心口上，不由想起了水狱中那一段黑暗的精力。霎时间委屈和感动的情绪一齐漫上来，堵都堵不住。他赶紧低下头去呼了口气，才让自己的心跳频率不那么嘈杂。

    而玄怀，明显就是被这这三个字噎住了，半晌没想出该说什么。

    “够了。”站在殿阶上的玄虚真人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却容不得继续造次。他将目光投向失魂落魄，始终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沉月，“沉月啊，你先说说当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沉月像是被掌门的话语所惊醒，失神地站起身来，竟是直直的跪了下去！她还未开口，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声音颤抖不已：“自从半月前夫君被废去一只手臂，就始终觉得不安，他曾与我说过，苍炎魔尊的忌日马上就快到了，有人人肯定不会放过他。于是他向父亲求取了一张缚仙图，以备不时之需。”

    “不错，那张缚仙图是早年祖师赐给我的，几天前我将其中一张转赠给了玄镜。”玄怀补充了道。

    “因为夫君担心我的安全，后来那张缚仙图便让我带在了身上。”沉月伸手摸了摸眼泪，抽噎着继续说下去：“昨日清晨，夫君不知为何大怒，将龙尾峰的弟子尽数遣开，独自与我在后院中休憩。当时，有人来敲门说是白龙峰有信捎过来，夫君不疑有它便前去开门，没想到、没想到……这一开门便是杀身之祸。”

    “可是沉月，你说顾子言是凶手，但他不过凝气九层的境界，而玄镜却在去年就突破了出窍期，这根本不可能办到的吧？”因为顾子言失踪，而被白术急急忙忙从炼丹房拖出来的玄谷，提出了疑问。

    沉月早有准备，就算受到诘问也表现如常：“他当时的境界绝不止凝气九层，至少以为金丹境界的修为无法知晓。并且夫君是被他刺中了死穴，毫无反抗之力的……就这么走了。后来他还想杀我，若不是我身上有缚仙图，将他困在了其中，怕是也随夫君一同去了。”

    玄怀向前一步，道：“修真之人的死穴乃是极秘，若非熟识之人绝不可能得知。掌门应该还记得，玄镜当年大义灭亲，弃暗投明之前，乃是苍炎魔尊的弟子。如果是他的话，知道玄镜的死穴在何处，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说完，玄怀又瞥了一眼顾子言，意有所指：“况且当年苍炎魔尊的样子，大家都是见过的。这顾子言的五官轮廓，无一不与那魔头肖似！”

    “容貌是天生的，不是我所能控制。天下肖似之人千千万万，难道每个人都是夺舍转生的吗？”顾子言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给他挖坑，实在憋不下去了，直接开口反驳。

    反正这会儿墨敛挡在他前面，也不怕玄怀发起怒来要杀人灭口。

    话音刚落，顾子言的意识之中忽然冒出了系统的提示：

    【“龙尾峰之谜”反驳环节开始，该环节难度较大，是否消耗10点机缘值换取一个证据？】

    换换换！顾子言正愁自己现在没什么切实的证据呢，这回系统总算是干了件有用的事情。

    【证据兑换成功，正在召请中，请稍候。】

    什么证据还需要召请？顾子言又开始搞不清系统想干嘛了。

    “即使如你所说，长相相似之人很多，但长得像又能将玄镜一击毙命的，却只有你一个。”虽然言之凿凿，但玄怀的神色中明显出现了某种畏惧。

    在顾子言是苍炎魔尊转身这件事上，玄怀本来是三分怀疑，七分诬陷。但随着顾子言的各种表现，玄怀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这不像是个十岁孩子该有的淡然，换了其他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早该失去冷静了，哪里还能如此镇定的为自己辩驳？

    “不，玄怀长老大概忘了。”顾子言动了动幽黑的眼珠，神情漠然，“还有另外一个人，肯定也知道玄镜长老的死穴，也更加容易能将其一击毙命。”

    这话一出，不仅是玄怀，其它一干人也不免疑惑。唯有始终哭泣着的沉月，轻轻用宽大衣摆掩面，挡住了她脸上的一闪而逝的慌乱。

    按理来说，那时候刚刚走到后院中的顾子言，应该是没有看到之前的事。而且当时自己抓住顾子言的时候，他那吃惊害怕的表情不可能是装出来的，所以自己才会决定让顾子言来当这个替罪羊。怎么现在听起来，似乎顾子言已经知晓了真相？

    不可能……就算他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的，胜算还是在自己手中。

    “那你倒是说说，还有谁？”玄怀的呼吸有些紊乱，他竟然隐隐有种预感，在这样“证据确凿”的情况下，顾子言所表现出的神态竟像是要翻盘！

    顾子言没有立刻开口，即使他知道这事情就是沉月干的，但是说出来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他也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证明，如果贸然出口估计会被当做是胡言乱语，反而会让沉月占了上风。

    但是不说的话，眼看着沉月和玄怀两人一唱一和，这罪过马上就要彻底扣在自己脑袋上了。

    这可真是骑虎难下了。

    正在顾子言左右为难之时，一直站在他身前的墨敛口中，用清冷低沉的声音道：“别怕，你说。”

    ……不管了，豁出去了！死也要拖着沉月一起死！

    顾子言心一横，伸手直接指向了沉月：“夫人对玄镜长老再熟悉不过了，不是吗？”

    挪开遮掩表情的衣袖，沉月又是那个沉浸在丧父之痛中的可怜女子，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你昨日杀了我夫君，今日又如此污蔑于我，非要我这一家全都不好过，你才开心吗？”

    眼泪真是最可怕的武器，就连明知道真相的顾子言，也突然有些招架不住。

    “你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吗？”就连一向沉稳的掌门玄虚真人，听到顾子言的话，也难免皱起了眉头。毕竟没有正常人会轻易相信，妻子杀了丈夫这件事，而且沉月和玄镜之前也是人人知晓的恩爱伴侣，这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顾子言的可信性。

    顾子言这时候有些后悔，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不知道为什么墨敛一开口，他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难道是因为那声音太好听了？

    所以系统你说好的证据呢？我花了10点机缘值换的证据呢！做系统也是要讲诚信的！

    【证据将在三十秒秒后到达现场，请稍安勿躁。】

    与此同时，太华仙宗山下的一座小茶馆中，有个带着金色面具的黑衣年轻人，因为丢了自己的猫，而不得不在这附近停留了大半天。

    正当他以为这猫找不回来了的时候，突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在他身后响起。

    “球球？你跑哪去了。”伸手接住那只窜到他怀里的银纹狸猫，年轻人摸了摸猫儿，却在它的前爪上发现了一点血迹。

    球球用爪子扒拉了年轻人的衣服两下，显得非常急躁。

    “怎么了？”年轻人不解抓住球球的前爪，将它抱起来贴近自己的额头，疑惑地用神识去探查起来。

    画面、人影、血迹，皆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看到那张令人怀念的面容时，年轻人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把球球扔到地上去。

    “喵呜！”球球双爪抓住年轻人的衣摆，轻轻一跳，才避免了自己脸朝地的悲剧。

    “走，我们回太华仙宗。”年轻人抱起球球，眼神中布满了阴云。他指尖在空气中轻划数笔，随着灵气的弥漫，在天际化为一束淡金光芒，朝着太华仙宗主峰的方向急速奔去。


------------

26 二更

﻿    “他根本就是胡言乱语！哪里会有什么证据！”玄怀这个人自从痛失爱子之后，对唯一剩下的女儿就更是关爱。此时听顾子言说出这等不可思议之事，第一反应便是他想污蔑沉月，于是瞬间暴跳如雷。

    玄虚掌门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了顾子言：“你可知道，若是拿不出证据，你这便是诬陷。”

    顾子言袖中的双手攥紧，他在等，也只能等。

    “嘭——”

    一声巨响过后，太清殿的大门被强行从外面破开，一时间所有人都用惊异的眼光投向门口。他们当然不是在看那四分五裂的大门，而是在看那个一步步走进来的年轻人。

    “不知道昭明剑中的记忆，算不算是证据？”年轻人拍了拍衣袖上的木屑，跟进自己家一样从容的走到了大殿中央。一挥手又将刚才破开的大门恢复如初。

    虽然上面的裂痕还是蛮明显的

    而其他人的脸色，就不像他那么从容了。玄怀忙不迭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指着年轻人的时候有些颤抖：“年轻人……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闯到太清殿上来！”

    “玄怀长老不必害怕，虽然玄镜死后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但今天我有别的事情要办。”年轻人看着玄怀笑了笑，虽然有金色面具遮掩，但那笑中的寒意却丝毫不减。

    见玄怀安分了下去，年轻人朝着玄虚真人一抬手：“掌门，我今日来并非寻衅，还请掌门看完我手中的证据，再做定夺。”

    “魔君请便。”玄虚真人挥了挥衣袖，示意年轻人继续。

    昭明剑乃是“古域”之中所封印的仙剑，上斩仙灵，下戮鬼妖。此剑有个奇特癖好，每当附近有人死去，便会将此人的记忆吞噬，储存于剑魄之中。

    这一点，玄虚真人自然是知道的。

    年轻人点头，抽出淡金色的长剑，从剑刃上引出一缕流光。将这段玄镜生前记忆放出来的时候，年轻人看到了沉月哀求的目光，但年轻人只是摇了摇头，不再看她。

    沉月在看到年轻人的一刻，原本是欣喜至极的，她以为年轻人终于是回心转意，愿意带自己离开。但是等到年轻人开口，再将昭明剑中所封存的记忆引出时，沉月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不惜冒着风险来到这太清殿上，非但不是为了带她走，反而是为了戳破她的谎言。

    带着淡淡金色轮廓的画面浮现在年轻人面前，一幕幕将真相公之于众。这件事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只要看过这段记忆，便一清二楚，无需再有所争论。

    记忆结束的那一刻，沉月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口中断断续续的念着：“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我是为了你才会这么做的，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当时说过，你可以告诉所有人玄镜是我杀的。”年轻人看沉月的眼神中，只有怜悯，“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但你偏偏选了一种我最不可能接受的办法。

    原本怒火冲天的玄怀，脸色变得铁青，他两步跨到沉月面前，扬手一巴掌打到她脸上：“居然是你杀的……好啊，真是长大了，都学会利用你爹了。”

    沉月慌忙抓住玄怀的胳膊：“爹、爹，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不用说了，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我掌管刑堂百年，今日竟然……”玄怀自己也再说不下去，朝着殿门外厉声道，“来人，把她关到思过院去，这辈子都用再出来了。”

    年轻人看着玄怀，突然嘲讽般勾了勾嘴角。

    被幽禁一辈子，总比杀人偿命好得多。玄怀看上去气急，但作为执法长老，他心里却还是很清楚该怎么做。不过这都不重要，怎么处理那是太华仙宗内部的事情了。

    沉默了半晌，玄虚真人终于打破了太清殿上的沉寂：“今日倒是多谢魔君帮忙了。但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还请魔君速速离去，毕竟不妥。”

    “我马上就会离开，请掌门放心。”年轻人收起昭明剑，目光落在了始终被墨敛挡在身后的那个少年身上，“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如果你们怀疑这个孩子的来历，与其让他在太华仙宗过的如此艰辛，不如让我将他带走，如何？

    只一眼，他就确定了。

    那淡漠的神情，不可能属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明明是那么狼狈的模样，少年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站在那里冷眼旁观。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师尊站在苍冥渊的最高处，漠然的俯视着一切。

    只是还没等玄虚掌门回话，三道冰棱就“刷—”的一声，死死钉在了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看了看那三道冰棱，又侧过头看了看墨敛：“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刚拜入你门下不过两日，就被投入归墟水牢之中，又被强加重罪之名，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其它危险？”

    “与你无关。”墨敛冷淡的看着年轻人，原本空无一物的右手中，此时依然聚起冰霜，随时都能凝结出一把锋利的冰剑来。

    年轻人笑了，他不再与墨敛多说，而是突然叫了一声：“顾子言。”

    “嗯？”几乎是下意识的，顾子言抬头应了一声。

    不过他也是一头雾水，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系统是干了什么，给他弄来的证据居然是个大活人。

    而且这个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顾子言记忆中并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啊。

    “你本来是想拜入苍冥教的，不是吗？我看过你参加文试的考卷。”年轻人仿佛完全忽视了墨敛，眼神紧紧落在顾子言身上，“现在，你还愿意跟我一起去苍冥教吗？”

    “……”顾子言无语。

    这什么情况？当初他想进苍冥教的时候，简直是处处都有人阻拦。等他都已经入了太华仙宗，这会儿却收到了昭明魔君的亲自邀请。

    顾子言眨了眨眼睛，心里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却突然发现墨敛在看自己。只是那样很认真的看着，没有什么过多的神情，淡淡说了一句：“你自己决定。”

    真好看。

    那一瞬间，顾子言心里就剩下了这三个字。墨敛那双眼眸若是注视着什么的时候，瞳孔中便会透出一种极浅的冰蓝，仿佛揉碎了的雪尘，清冷又璀璨。

    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顾子言拒绝承认墨敛比他帅这件事情。

    其实对于昭明魔君的邀请，顾子言要说一点都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苍冥教是他一开始就筛选出来的最优选项。但本来从不收徒墨敛已经破例收了他当徒弟，算起来对他也不差，突然就这么死师徒，顾子言自己感情上首先就有点过不去。

    况且……

    【前排提醒，已经完成的任务将变为固定剧情。除非再次接到相关任务，否则你的后续行为不能与之背离，如果因此出现剧情BUG，将扣除大量剧情点。】

    好吧，亏得自己还想那么多，系统一句话就把路直接封死了。

    稍微思索一番，顾子言朝年轻人摇了摇头：“我确实参加过苍冥教的弟子选拔，武试成绩还算不错，却因为文试被左使亲自从榜上除了名，我想……大约我确实是不适合吧。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我虽然是在种种巧合之下才拜入如今的师门，但随意离开这种事，恕我做不到。”

    虽然是回绝，但顾子言也没忘记顺便告星炽一状。

    果不其然，听到顾子言的这番话，年轻人半掩在面具之下的脸色一沉。这当然不会是针对顾子言的，而是明显欺瞒了他的星炽。

    “既然我这位师侄已经说明白，魔君还请回吧。”掌门玄虚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明显是下了最后的逐客令。本来一个魔君出现在太清殿之上，已经是非常不合规矩的事了，如果此时再让他留下去，指不定明天又会传出什么奇怪的流言蜚语来。

    年轻人看着顾子言叹了口气，最终转身化为一道淡金色流光，消失在殿门之外。

    让顾子言感到非常疑惑的是，他居然在年轻人离开前的眼神中，看到了一分失落和……不舍？一定是自己在归墟水狱里泡的太久，脑袋都不清楚了。

    大殿上再一次安静下来，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给人的感觉竟像是一场闹剧。

    就连一向沉静自持的玄虚真人，也似乎是被这一连串的事弄得有些疲惫，合上双眼道：“今天的事情就这样吧，玄谷，龙尾峰那边的事情就先交给你处理。至于沉月……哎，玄怀自家的事情，还是让他自己去收拾。”

    说完这番话，玄虚真人率先离开了太清殿。

    接着，玄谷顺手塞给顾子言一小盒看上去就很贵重的丹药，便也领着白术朝着龙尾峰去，刚刚死了长老，龙尾峰现在要处理的事情不少，得在引发骚动之前安顿好这件事才行。

    偌大的太清殿之上，突然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墨敛俯身，抬手拂过顾子言的衣衫，将上面残余的湿意抹去，方才轻声道：“先回千寒峰，我准备了件东西要给你。”

    顾子言没有想到，继上次墨敛送他去白龙峰之后，这次回千寒峰的路，他也是被抱着过去的。虽然说外表还是个十岁的小孩子，给大人抱抱也挺正常，但是这事儿要是放在墨敛身上，就不正常了。

    这一点，从上次白术那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

    大概墨敛只是嫌他走太慢——顾子言低头把自己脸藏在袖子里的时候，是这样说服自己的，作为一个实际年龄比外表大得多的老家伙，反正他暂时还做不到处变不惊。

    救命我想先学御剑术……我不想再被抱来抱去了。


------------

27 三更

﻿    太华仙宗，千寒峰。

    千寒峰上通常没有其他人会前来，依旧和之前见过的一样安静。被墨敛领到他房中时，顾子言相当好奇的打量着室内的一切。

    这房间格局精美别致，雕梁隔断上皆是暗色纹样，仙意盎然却不张扬。房中布置得极为简单，相比起来，顾子言都觉得自己在苍冥教的寝殿简直就是奢侈。

    一书架，一坐榻，一桌案。

    唯一算得上有些特别的，大约是放在书架最顶端长条形的黑色木匣。那木匣大约有三尺来长，差不多正好跟一把剑的长度相等，顾子言目测应该是阴槐木所制，可保其中物件不被腐蚀损毁。

    木匣被上了锁，单从外表来看顾子言也猜不到里面装着什么。

    墨敛走到桌案前，从桌下取出了一卷玉简。

    从墨敛手中接过那份玉简的时候，顾子言的眼神中终于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惊喜。这份玉简用的是上好白玉，材质没有丝毫杂质和裂纹，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上面所记载着名为“断长生”的剑诀。

    ——江山几页尘，一念断长生。

    “断长生”是太华仙宗的创派祖师清垣，从天碑林最深处的一座石碑上所参悟出的剑法。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此剑一出，仙凡皆断，无人长生。

    清垣祖师觉得此套剑法太过霸道，几乎与天道相斥，非寻常修士所能驾驭，于是他门下弟子千万，却只有一人得此剑诀。那人便是清垣祖师的最后一个弟子，墨敛。

    于是这像是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墨敛也将这套剑法传给了顾子言。

    他曾经说过，顾子言是他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弟子。

    “这份剑诀是你师祖所授，虽然冠绝天下剑法，但却有一点。”墨敛看顾子言的模样，便知道他喜欢，但有些事情也是必须提醒的，“此剑诀出自天碑林，自然与寻常剑谱不同。其中只有剑意而无剑招，所以每个人从剑谱上习得的剑法都不尽相同。若是要修习，就只能靠你自己参悟，就算我能从旁指点一二，也无法真正帮你学会它。”

    每个人的学到的都不一样？顾子言很是好奇，不过这份好奇在他顺手翻开手中玉简的时候，就变成了另一种微妙表情。

    玉简之上浮现的并非文字，也不是图画，而是某种意念。这份仿佛有生命的意念涌入识海之中，引导着虚幻中的长剑挥动。一招一式，顾子言都在识海之中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因为刚刚接触的原因，那份意念只演示了一招剑法，但顾子言一下就认出，这熟悉的动作套路，明明就是他技能系统里最基础的招式“四象轮回”！

    墨敛看顾子言展开玉简，脸上的表情有所变化，以为他在犯难，于是又轻声补充道：“如果你不想学它的话，太华仙宗另有其它八十一套剑法可学，虽比不得断长生，却也绝不会比旁人逊色多少。”

    不不不！这可是断长生！

    九天大陆逼格最高，只有两个人会的剑诀断长生！而且在清垣祖师得道飞升后，就只有墨敛一个人会了，这样一本传说级的剑诀，顾子言要是不学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虽然……他还不太清楚为什么他看到的剑招，会和他游戏里纯阳宫的技能一模一样。

    “不，师父，我要学。”顾子言将那份玉简握在手中，小脸上露出一种坚定至极的神情，“而且我一定会学会的。”

    墨敛宛然一笑：“那就努力罢。”

    因为明天一早墨敛又要离开太华仙宗，前往天枢山，所以当天晚上顾子言难得留在了千寒峰上。虽然早早被墨敛催去睡觉，不过刚拿到“断长生”剑诀的顾子言，特别没出息的失眠了。

    月色已经探出头，顾子言在铺了温暖皮毛的床上翻来覆去两回，终于还是取出了那卷玉简。

    “江山几页尘，一念断长生。”这句被写在玉简第一行的字，无论读多少次，顾子言也会被它所震撼。用指尖抚过他这几个字，蕴藏于其中的那股意念再次进入到了他的识海之中。

    顾子言深深吸进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次完全进入自己的识海，顾子言的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

    放眼望去，首先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绿意。这是一片初生的草原，原上有不少刚刚长成的树木，虽然算不上高大，却也是生机勃勃。草原的边际悬着一轮淡金色的光轮，如同太阳般将一切都染上一层金色，却又不像阳光那样强烈，反而让人感到十分柔和。

    一把周身泛着赤炎流光的透明剑魄，静静的悬在草原之上。

    顾子言走过去将剑魄握在手中，跟着玉简中所蕴藏的剑意引导，挽剑出招。等到携着蓝色火焰的剑气，将面前的草原劈出一道裂痕，顾子言再次确定，他所能领悟到的“断长生”的第一招，跟系统里所携带的技能时一样的。

    接下来，顾子言打开了系统中的技能界面。

    自从上次技能系统作为任务奖励开启后，顾子言还没有机会仔细研究一下，他还记得当时系统送了自己1000点修为来升级技能。

    每个技能都有九重，重数越高，所需的修为越多。

    顾子言很清楚，想把眼前界面上的这么多技能升到满级，1000点修为根本是杯水车薪。不过很快顾子言就发现，他在练剑的时候，修为会增长一些。而且技能升级也是有限制的，比如现在他就只能升级“四象轮回”这个技能，因为他在断长生的剑诀中只领悟了这一招而已。

    难道说要等他将“断长生”全部参悟，这些技能才能全部学会吗？

    做出了这个大胆的猜测之后，顾子言想了想：这样一来或许在剑诀的参悟上，就会容易许多。毕竟学习已知的东西，肯定比学习未知的东西来的快。

    幸好“断长生”剑诀有这么个与众不同的设定，仅有剑意而无剑招，每个人从中领悟的剑招都有所不同。要不然他要是莫名其妙用出一套谁都没见过的技能，难免会被人质疑。

    顾子言看了看技能界面，先用修为将“四象轮回”升到了三级，这也是他现在能升到的最高级了。

    看着修为一点点将技能条注满，顾子言手中握着的剑魄震荡起来，灼热的气息让他都觉得有些烫手。接着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一阵铮鸣，伴随着重物落地之声。

    声音隔得很远，顾子言找了半天，才意识到这些声音都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突然有些心慌。赶紧从识海之中退出，顾子言睁开双眼，将玉简塞到系统背包中，之后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衣走出房门，想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子言就寝的地方，离墨敛的居所不算远，就算是他现在这个小短腿，也是很快就到了。

    墨敛居所的门并没有关上，顾子言试探着推开半掩的房门，却发现屋内中并没有人。空荡荡的房间中，只有一个摔落在地的黑色木匣，以及因为匣子被摔开，而露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柄剑，准确来说，应该是一柄断剑。

    它剑身斑驳，似乎经历过了无数战火洗礼，却不知为何从中齐齐断开，剑锋不知所踪。

    很巧，这把断剑顾子言认识，不仅认识而且还很熟悉。这是他上辈子在身死道消之时，遗失在无名荒谷中的那把剑——赤霄红莲的剑身。

    顾子言原本以为，这把失去了剑魄的“死剑”，或许会永远被遗忘在荒无人烟之地，或许会被谁偶然捡到，认出之后放在某个地方留作观赏品。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在墨敛的房中再次看到这把剑。

    他走过去蹲下，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伸手拂过斑驳的剑身。然后暗叹一声，将断剑收回木匣之中，放回了旁边的桌案上。

    早已断裂的剑身，因为当初被做过守将，而且又长年失去剑魄，即使被放置在阴槐木中保管，也早就没有用了。即使现在赤霄红莲的剑魄就在顾子言体内，也无法将剑魄重铸于剑身之中。

    不过实在是太奇怪了，这么一把不起眼的断剑，到底是为什么会被妥善保管在这里？

    还没等顾子言想到些什么，夜风忽然带来了一阵入水的声音，以及一声非常沉闷的喘息。这喘息很短促，似乎是刚刚出口就被强行压了下去，在尽是积雪的山间，显得格外明显。

    循着声音，顾子言轻手轻脚的朝着后院的方向走过去。

    房间的后门外，原本是一片开阔的雪地，因为此处引地脉修了一池温泉，所以干脆就依势筑城了后院。此时温泉中散出来的热气还弥漫在后院之中，使得顾子言看到的景象有些模糊。

    不过他还是能看到，那个白衣墨发的人影，将自己完全浸没在温泉之中，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而温泉中的水流早在墨敛进入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温度，几乎是立刻就在水面之上结出了薄冰。即使顾子言不在水里，光看那样子也知道水下应该是何等冰寒刺骨。

    而墨敛低垂着头，站在结了冰的水中，似乎是与冰雪融为了一体。

    ……大晚上的，这是干嘛呢？

    站在窗棂的阴影下，看着墨敛身上已经被完全浸湿的白衣，紧贴在肌肤之上，勾勒出他堪称完美的身体轮廓，顾子言突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下一刻，刚才还站在水中一动不动的墨敛，突然伸手脱下了上衣。

    仿佛是冰雪铸成的皮肤，大片暴露在雾气之中，墨敛用捧起池边的积雪，毫不犹豫地按到了自己身体上。从肩膀到胳膊，从胸口到腰腹重重擦过，似乎积雪的寒冷能将什么东西镇压一般。

    这时候，顾子言猛然质疑道到墨敛左侧心口的位置，有一点暗红。它深深的扎根在皮肤之下，仿佛一颗朱砂痣，在一片白色中央格外显眼。

    眼神一晃，那暗红的点居然动了一动。

    顾子言揉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眼花了。但事实是他并没有看错，那红的跟干涸血迹一般的小点，像是活物一般。隐隐在皮肤之下移动。

    这一下，顾子言的心被惊得提到了嗓子眼。

    那根本不是什么红点，而是南疆巫族所用的蛊虫！南疆巫蛊之术虽有奇效，但蛊虫一物乃是毒物相噬所生，再加上巫族行事向来诡秘，所以无论是仙道魔道，都极少会有人去碰这个东西。

    顾子言有理由相信，整个九天大陆都不可能有人能给墨敛下蛊，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蛊虫是他自己自愿种上去的。

    不可思议，顾子言心中所想尽数化成了这么四个字。而他的目光，也紧紧落在那只如同朱砂的蛊虫上。

    突然，那蛊虫突然变得焦躁起来，原本只是在皮肤之下缓慢游走，此时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般快速穿行起来。甚至于在它走过的位置，都留下了一条淡红色的浅痕。

    蛊虫极其不安的在墨敛心口的位置转了好几圈，就像是一只找不到出路的困兽。最后它竟像是被什么东西逼急了一般，张口咬破了皮肤，从墨敛心口的位置爬了出来。

    但是很明显已经晚了，在它爬出来的那一刻，它就已经死了。

    深红色的蛊虫落在水面的薄冰上，很快就被零散的雪所掩埋。而站在水中的墨敛，却忽然回过头来，对着顾子言轻轻扬起了嘴角。

    这个笑意很淡，却依旧让顾子言觉得背后凉的吓人。

    不对……墨敛是不会有这样的表情的。

    那一刻，顾子言在墨敛闪着银光的瞳孔之中，看到了某种绝不属于他的杀意。

    那样阴冷的目光之下，仿佛预示着有什么东西，在墨敛的身体里苏醒了过来。

    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顾子言再也无法迈出一步。他只能看着墨敛缓步从水中走出，随手披上那件早已湿透的外衣，然后朝着自己走过来。

    冷色的月光之下，墨敛的脸庞依旧冷清而完美。

    但此时顾子言却再也提不起心思去欣赏，只能感受到自己心脏剧烈的颤抖。


------------

28 心魔幻境

﻿    是的，他在发抖，整个身体像是被丢进了极寒的水中，完全无法被意识控制的在发抖。

    这种颤抖，来自于上位者绝对的实力压制。

    墨敛走到他身前，月光透过他落下一大片阴影，将顾子言整个人都笼罩其中。他眉目低垂，眼中是一种复杂至极的情绪，抬手将指尖落在顾子言的眉心之上，按住了那一点宛如朱砂的红色印记。

    指尖的力道很重，如果不是这会儿动不了，顾子言几乎要痛呼出声来。

    在眉心停留许久，那修长干净的手指又顺着眉骨朝下，继续抚过顾子言的脸颊，似乎非要将他骨骼的形状描绘出来一般用力。

    他的手很冷，跟平常的那种微凉不同，此时从墨敛皮肤传过来的是一种刺骨的冷。在这样冰冷的抚摸之下，顾子言连唇色都渐渐变淡、变浅，最终显出一种不正常的紫。

    墨敛突然低头，毫无预兆的捏住顾子言的下颚抬起，然后向他靠近。

    待到那张出尘的面容与自己只有一线之隔的时候，顾子言眉间突然一片冰冷，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夹杂着奇怪话语的低沉叹息。冰冷的呼吸扑在顾子言的皮肤上，他听到那几个微不可闻的字：“……对不起。”

    墨敛在跟谁说话？

    顾子言感觉自己连思维都已经被溺死在了这片寒冷之中，眼前墨敛那张脸庞开始变得模糊至极，他被银色完全占据的眼睛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仿佛能将顾子言的整个魂魄都吞噬其中。

    意识离体的感觉非常不妙，突然间大片大片的白色占据了顾子言的视线，他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变得异常轻松，就好像是……不是好像，这就是他的意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意识已经被拉入了墨敛的心魔之中。

    与顾子言自己识海中的青葱草原不同，墨敛的世界全部被冰雪所覆盖，目及之处几乎看不到其它色彩，清冷而又纯净。若说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大约是远处层层落雪之间，有一座湖泊。

    湖泊中的湖水亦是冰雪般的浅蓝，看着湖中的水便觉得心思澄澈。

    顾子言只是这样一想，整个人便已经来到了湖泊之上。只是等他定睛朝着水下望去时，看到的场景却与先前截然相反——湖水深不见底，最上层是顾子言第一眼看到的浅蓝，但越往下就变得愈发幽深。

    在已经接近于黑色的水域中，无数锁链从四面八方伸出，将一个人影捆缚其中。这些锁链死死缠绕着人影，只能勉强看到其中的白衣，但即使看不清面容，顾子言心里却异常清晰的知道，被束缚其中的人一定是墨敛。

    认真来说那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墨敛，而是他被困住的执念。

    执念积得时间太久，又无从开解，最终沾染了凡尘之中的七情六欲，便会化为心魔。从这湖底的境况来看，墨敛的这份心魔可不是什么容易解决的问题。

    原本得知墨敛竟然有心魔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让顾子言吃惊了。但眼下更紧迫的问题是，他必须想办法想办法唤醒墨敛。刚刚将他拉进这里来的，明显并非是平常的墨敛，那么就肯定是墨敛的这份心魔，如果没办法让墨敛原本的意识醒过来，顾子言就没办法出去了。

    他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想到这里，顾子言叹了口气，纵身朝着湖面一跃而下。

    ……

    下沉，他在不断的下沉。

    虽然因为这是识海之中的湖泊，所以不会造成窒息。但湖水冰冷幽暗的感觉却不会消失，在重重压抑之下，顾子言依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幸好在到达他难以忍受的极限之前，顾子言抵达了这片接近于黑色的水域。

    有些笨拙的在水中绕过纵横交错的锁链，他终于来到了那个白衣人影的面前。只是白衣人影整个被锁链所捆缚，顾子言实在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唤醒他。试着伸手摸了一下白衣人影身上的锁链，却又迅速收了回来。

    锁链排斥着一切接近的东西，一旦触碰到便会遭受到针刺般的痛感。顾子言难以想象，若是被这些锁链缠身，又将会遭到怎样的痛楚。

    “你想让他醒来？。”

    顾子言警觉的转身，然后瞳孔微微放大——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团漆黑的雾。

    “可惜，他没有那个机会了。原本昨天他可以将我再封印上几十年的，不过封印过程还没结束，他就匆匆离开了天枢山。他居然以为靠一只蛊虫，就能压制住我？”有些得意的说完这番话，那团雾在顾子言面前晃了两圈，就像是在认真打量他一般。

    打量完毕，黑雾突然窜到顾子言脸前一寸处，笑了起来：“说起来，要不是你引起了那柄断剑共鸣，让他再次看到了那柄剑，我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契机出去。”

    顾子言皱起了眉，一是因为那黑雾突然靠近，而是因为他没搞明白后面那句话。

    他知道墨敛是提前离开了天枢山，也知道墨敛是因为自己的才突然赶回，但他想不到这件事是发生在墨敛封印心魔的过程中。至于那只蛊虫，确实也是墨敛自愿种上的。那是为了补救突然被中断的封印过程，暂时压制的法子，但是很明显那只蛊虫没能撑到预期的时间，就被心魔杀死了。

    但是为什么墨敛看到赤霄红莲的断剑，会引发心魔？所以说，墨敛的心魔到底是什么东西！

    “想知道吗？”黑雾整个晃了晃，语气中带着戏谑的笑意。

    如果他是个人的话，必定是很欠揍的那种，顾子言一边想一边下意识伸手将那团黑雾推开。这么一团黑漆漆，又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的玩意儿，顾子言一点也不想跟他靠的那么近。

    按理来说，心魔这种东西并没有实体，顾子言也就是那么随手一推，没指望能把心魔推走。所以当他看见，那团黑雾一瞬间被他推出老远，在深色的湖水中带起一道水花来时，深深的震惊了。

    这什么情况？难道系统又给自己加了什么新BUFF吗？比如说专门打心魔的那种？

    黑雾也惊了，然而他既没有身体也做不出表情，只能从那他乱窜的频率和变了调的声音看出，他真的真的很震惊：“怎么肯能，那个人都死了一百年了，其它东西根本不可能碰到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噫？”顾子言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被推开老远的黑雾。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将手伸向了刚从远处滚回来的那团黑雾。

    “可恶……你离我远点！”黑雾像是哆嗦了一下，连周身飘浮的黑烟都缩回了中间，一溜烟直接消失在了顾子言的视线里。

    其实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顾子言，站在原地有点发懵。

    只是还没等他发愣多久，顾子言就发现，身边的水域突然间变得浑浊起来。像是被倒入了泥土般，深色的湖水中开始看不清楚东西，这种浑浊慢慢朝着他靠近，似乎想要把他吞噬其中。

    什么都看不清了，在水下那种独特的压迫感也渐渐消失，仿佛身处在了另一个地方。

    忽然间，顾子言耳边开始变得嘈杂起来，无数声音七嘴八舌的在说话，逼得他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好吵、好烦，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给我闭嘴，不要再说了！

    异样的情绪从脑海中翻腾而起，那些聒噪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他的抗拒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到最后，几乎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发出来的，一句一句刺得他头疼欲裂。

    “苍炎魔尊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你听说了吗？据说苍炎死得极惨，被以前的仇人扒皮拆骨，连个囫囵尸身都没留下……”

    ……

    “哎，你看那是墨敛吧！当年一战将苍炎魔尊败于剑下的墨敛啊。”

    “有墨敛在，实乃仙道之大幸！何惧那些魔道小人！”

    “就是就是，先前那苍冥教魔尊吹嘘得何等厉害，结果在剑仙手下连三招都过不了。”

    称赞，无数人口中说出的无数次称赞，在耳朵里乱成一团，有种情绪像是沉重的巨石落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即使拼命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也无法将这些声音完全隔绝。

    那是令所有人都骄傲不已的事情。

    对他来说却像是一把钝刀，一次一次将心底那个想掩藏的地方慢慢划开，磨得鲜血淋漓。而且不能阻挡，无法出口，只能沉默地听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将这伤疤当做无上荣耀传下去。

    顾子言感觉自己被困在了这种情绪中，比溺水更要难受，他甚至听到自己大口大口的喘息声。

    这不是他的感受，却在此刻让他压抑得近乎崩溃。

    忽然有一股极淡的香气，若有若无的飘来，勾着顾子言的意识，让他难受至极的脑袋恢复了一些清明。

    不行，不能再这样沉下去了，顾子言在看不清任何东西的黑暗中，将食指手指放入了口中，用牙齿用力一咬。刺痛感和血液一道涌出，温暖异常的腥甜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将意识慢慢从喧哗之中归拢。

    终于像是沉到了最底端，那种不断坠落的感觉消失不见，但顾子言却一点都不敢放松。因为他眼前出现的，并不是原本那片深色的水域，而是另外一个明显不应该出现的场景。

    这是安澜城外，准确来说是一百年前的安澜城外。

    顾子言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他已经在脚下那片溪谷的崖顶看见了自己——百年前的自己，那个白发黑衣，手执赤霄红莲的苍炎魔尊。

    很奇怪，这个视角很奇怪。顾子言觉得自己的位置应该是在半空中，俯视着下面的一切，但是他为什么看到了当年在场的所有人，却惟独没有看到这场约战的另一个主角呢。

    墨敛哪去了？

    眼前的景象在变换，顾子言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视角，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以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再次上演。等到他来到曾经的自己面前时，顾子言明白了：他现在所用的是墨敛的视角，所以他才始终找不到墨敛在哪。

    说实话，这种从对面看自己的感觉很微妙。

    “让我走……求你。”

    看着自己从前的那张脸，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子言莫名觉得有点羞耻。毕竟他当时……也确实是厚着脸皮才能将这种恳求说出，原本站在墨敛的立场上，放他走才是小概率事件。

    这时候顾子言才明白，墨敛那个心魔的源头，居然是自己？！

    他也没有想到，当初情急之下的逃生对策，居然会给墨敛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难道是因为自己当年死得太惨烈，所以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虽然这么说，但顾子言心里也清楚，这件事不过是一切的起源。就像是一个小裂缝，如果没人管它的话，过上一段时间也就被尘土填上了。但事实是，从顾子言刚刚听到的那些喧闹声音中来看，这裂缝不仅没填上，而且还被越挖越深，最后竟然成了一道万丈深渊。

    哎……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虽然他死时确实是抱有仇恨，但他真的是从来都没有怨过墨敛。也不知道墨敛是怎么在漫长的时间里，硬生生把这事搞成了一个死结。

    “不管怎么说，这心魔都是因我而起，总得想办法帮他解开才是。要不然墨敛就跟装了个□□一样，万一哪天突然炸了，我不仅落不着什么好处，反而还有性命之忧。”顾子言这么一想，也就懒得深究其中原因。虽然现在他肯定没办法将墨敛的心魔完全消除，但总得想办法暂时把心魔逼退，让墨敛醒过来才行。

    集中精神，顾子言看着眼前的情形，不断思考着这个场景中到底有什么破绽。

    其它剧情跟顾子言曾经经历过的没有什么太大差别，只是在墨敛将“他”放走之后，整个画面突然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原点。剧情倒转，从头开始，顾子言深切的感受到自己背后一凉。

    一遍、两边、三遍……等到第十遍的时候，顾子言终于确认，这是个死循环。

    顾子言心底有种绝望的念头升起来，几乎想就此放弃。但就在此时，他又闻到了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香，这香的味道他描述不出来，若非要形容的话，他只能说这是一道冰冷的香气。

    和被冰雪簇拥的感觉一样。

    当墨敛手中那把冰雪凝结的剑刃，第十一次贯穿了苍炎魔尊的身体时，顾子言突然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既然这是个不断重复的循环，那就得找出一个薄弱的点来将其破坏，所以他在“苍炎魔尊”说出恳求的三个字之前，果断开口了：“他的死跟你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浑身都沾染上血迹的“苍炎魔尊”突然愣了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是奇怪：“你在说什么？”

    他当然会感到奇怪，因为顾子言的这句话原，是说给墨敛听的。

    整个世界突然波动了一下，像是石子被投入了湖面般，泛起一圈圈的涟漪。而顾子言眼前轮回了十几次的画面，也随着这种奇怪的波动被扭曲、变形，最终全部散开消失了。

    顾子言叹了口气，因为这次他依旧没能回到一开始的湖泊中去，看来墨敛的这个心魔还真的是相当顽固啊。

    眼前重新变成了一片黑暗，安澜城、溪谷、围观人群全部都消失了，唯一还站在顾子言面前的，是“苍炎魔尊”——不，应该说是变幻成这个样子的心魔。

    “苍炎魔尊”的这副样子，比刚才场景中的要可怖的多。一双幽深的眼眸只剩下空洞的眼眶，血从眼角落下来，滴到残破不堪的躯体之上，和鲜血淋漓的残躯混为一体。

    从他口中发出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也不知道喉咙受过怎样的伤害：“你说跟他没关系？哈哈哈哈哈，要不是他那一剑，我怎么会落得这种下场。”

    顾子言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他知道自己当年死的挺惨，但是没想到这么惨。即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有些受不了。逼着自己把视线转回去，顾子言勉强道：“别装了，你只是心魔而已。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不管有没有那一剑，苍炎都会死。”

    “苍炎魔尊”愣了一愣，下一刻他出现在顾子言面前，用染满温热血液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你以为这么说，就能为他开拓吗？不可能的，就是因为他我才会落到这种地步……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无可反驳！”

    慢慢窒息的过程非常难受，但是顾子言知道这心魔根本不可能真正掐死自己。心魔只能通过无比真实的环境同化人的感受，从情绪上影响人，从而使人相信自己的死亡，才能将人真正杀死。

    极度窒息的感觉持续了很久，顾子言的感官告诉他，他与死亡不过一线之隔。

    就是那一线的距离，他硬是用意识扛了过来。那双带着血液的手终于放弃了，顾子言重新开始呼吸的那一刻，他伸手反扣住了“苍炎魔尊”的肩膀：“他不是不能反驳，只是你的意念变得太强，让他没办法看透而已。”

    被顾子言所触碰的部位，散开一缕缕黑色的烟雾。

    “苍炎魔尊”身上的伤口血迹瞬间全部都消失了，虽然还是顶着顾子言以前的那张脸，但起码看上去不那么渗人了。虽然身躯在一点点消失，几乎要变回一团黑雾的摸样，但他却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原来是你，我就说怎么还会有人能伤到我，原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有趣极了，你说是不是？”心魔终于完完全全回复成了一团黑雾，他一溜烟从顾子言手下钻出，伴着那狷狂笑声的回音，消失了。

    而顾子言这次终于如愿以偿，回到了一开始那片湖泊中，面前依旧是那个被锁链捆缚其中的白衣身影。

    让他感到稍许安慰的是，现在捆缚着白衣身影的锁链明显少了许多，至少已经能看到那张冷清出尘的脸庞了。不枉顾子言在心魔里摸爬滚打一圈，差点没把自己给累死。

    这次再碰到那些锁链的时候，虽然刺痛感还在，但是已经在他能忍受的范围之内了。看着墨敛那张静静闭着眼睛的脸，顾子言突然有点气不过，鬼使神差的伸手在他脸颊上拍了一下。

    没想到这一拍之下，墨敛居然皱了皱眉头，睁开了那双冷清的眼睛。

    吓得顾子言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眼前突然一晃，什么湖水锁链全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墨敛那简洁的房间。

    现在，顾子言唯一一个想法是，墨敛应该不会记得被打了脸吧……


------------

29 淡定的掉马

﻿    顾子言翻身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规规矩矩躺在床上，他意识被代入心魔幻境之前，可不是在这的。

    抬眼一样，原本应该只有他与墨敛二人的房间里，此时多出了另外一个人的背影。那是个须发皆白的中年修士，他静静坐在房中的书桌前，桌上不知何时点上一根熏香，已经快烧到了最底端。

    这熏香的香气极淡，闻上去是一种无法描述出来的味道。香气似有似无的飘进鼻间，一缕一缕的似乎能勾住人的魂魄，让意识变得清明且安定。

    是失魂引，顾子言很快就想起这道香的名字。

    这香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有引魂安神之效，方才顾子言在心魔幻境之中闻到的，就是它的味道。

    抬头看了顾子言一眼，中年修士淡淡一笑，挥手将那熏香熄灭了，然后道：“还好，你在时限之前出来了。要是这柱香烧完还没醒，我大概只能在千寒峰上找个地方把你埋了。”

    “师父。”墨敛清冷的声音传来，这两个字竟是对着中年修士所说的。

    顾子言这才惊觉，墨敛竟是比他先醒来，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衫，坐在中年修士的对面。他身上湿透的水迹早已消失不见，白衣也不复之前的散乱，已然恢复了平常那副冷清又不容靠近的模样。

    二人重剑的桌案上摆着一盘棋，也不知道是下了多久，棋盘上几乎已经摆满了黑白两色的棋子。

    “好好好我不吓唬他。第一次收徒弟，别的没学会，就学会护短了。”中年修士一边笑，一边伸手捏了一枚黑子，落在桌上的棋盘中央，“喏，我赢了。”

    墨敛收回刚才落在顾子言身上的目光，看着大势已定的棋盘，他沉默半晌才道：“是我输了。”

    “也真是奇怪，用的剑术你学得青出于蓝，这棋艺却是半点没学到。”中年修士伸手将面前的残局抹去，目光突然落到了顾子言身上。

    那目光若有实质，看得顾子言心里有点发毛。

    “不准备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吗？苍炎。”

    当那个名字从中年修士口中说出之后，顾子言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就淡定了下来。凭他刚才在心魔环境中的所作所为，被发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更何况这个中年修士，是本应该已经飞升上界的清垣祖师。

    不过……他应该已经成仙了啊？

    否则太华仙宗也不能叫太华仙宗，只能被叫做太华宗了。毕竟这个“仙”字，可不是随便哪个门派都能用的。它相当于一个封号，只有门派中出过已飞升的上仙，才能被冠以这个封号。涉及到仙界的事情，顾子言就属于两眼一抹黑，《九天》中只寥寥提了两句，剧情根本就没有关系到。所以他也不清楚，飞升之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难道说成仙之后还能随便回来的吗？”

    不知不觉中，顾子言居然把心中所想的最后一句说出来了。

    听到他这话和语气，清垣竟是笑出了声：“并没有人说过，飞升之后就不能回来吧？不过……我这也不算正常就是了。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你的问题了吗。”

    这时候想唬弄过去肯定是作死，顾子言低头想了想，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没夺舍，也没想来太华仙宗，玄谷长老可以作证，这完全这是个意外。”

    清垣祖师点了点头：“即使要夺舍，也不会有人等了一百年才出手。我猜，因为元魂离体太久，你原有的修为已经被消磨殆尽，所以现在只能从头再来。”

    “没错，毕竟我当时身死之后，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在是现在的样子了。中间隔了多长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全部都无从知晓。”顾子言说这些的时候，心里还没忘记默默吐槽，当时刚醒过来就被墨敛引来的天劫给劈了一道。

    不过他也没打算说出来，这事如果专门提起，倒像是他想挟恩图报。再说墨敛当初也耗费心血将他救回来，还用灵源这种天地至宝修复了他的灵根身躯，这事就算是两清了。

    “后来的小事略去不说，我因为一些事情与闲雪阁的人交恶，若不是玄谷长老把我带回来，大概我又得死上一回了。”说道这里，顾子言表情微妙的看了墨敛一眼，才继续道：“再后来的事情，你大概都知道了。说实话，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偏偏是我会被选为千寒峰弟子的。”

    出乎意料的，墨敛居然对这视线有所反应。他眼神忽闪了一下，转而看向了清垣祖师。事实上他也很想知道，当初清垣祖师为什么特地传信给他，切记让他要收下顾子言这个新弟子。

    清垣祖师摆了摆手：“别看我，这徒弟是你自己一定要收的，我只是负责在第二天提醒一下。”

    “我？”墨敛露出了出奇惊讶的表情，虽然很细微，但对于他来说确实已经是很震惊的样子了。

    “对，就是你。只不过……你应该记不得了。”对于这件事清垣祖师也觉得有些头疼，却又不愿意将其中关窍在此点破，于是叹了口气，“算了，你就当是我看上这个徒孙了罢。”

    顾子言忍不住嘴角一抽，这叫什么话！年纪大不代表可以乱说话好吗！

    “……嗯。”墨敛只回了一个字，别的事情一概不提。

    咦？顾子言突然琢磨着这场面有点奇怪。

    不对啊这两人太也太淡定了点吧？清垣祖师好歹还提了俩问题，墨敛根本就是全程不发表意见，就好像顾子言就是苍炎魔尊这件事，根本对他没有影响一样。

    想象中的发现了就会被逐出师门，关入深牢，或者直接拖出去砍了等等这样那样的事情，居然全部都没有发生啊！

    “最后一件事，你拜入太华仙宗可是为了报仇？”

    “这不是目的，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很愿意手刃仇人。”顾子言并没有说谎，不管是来到太华仙宗，还是拜磨练为师，这里面系统要求和意外的原因占了九成。虽然他确实也是准备要报前身之仇，不过至少现在这阶段……他又不傻自己才刚刚凝气期，这时候报仇不叫报仇，那叫送死。

    “你倒是耿直。”

    “若我说我不想报那身死魂散之恨，你会信吗？林境本是我座下大弟子，我自认对他从无亏欠，到头来只不过因为他莫须有的嫉恨，便为了高位美人背叛于我。一百年的春风得意，都是用我的命换来的，难不成你要让我要我原谅他么？至于玄怀我就不说了，当年他儿子确实是死在我手下，冤冤相报，谁都知道这是个死局，却没有人会因此停手。”

    清垣摇头道：“你们这些后辈的恩恩怨怨，我一个外人不会插手。只是这太华仙宗是我一手创立，玄怀虽心性有异，但终归也曾经是我的弟子。如今林境已死，既然不是你所为我也不会在这件事上为难于你，但你若是日后要找玄怀报仇，太华仙宗也不会坐视不理。”

    “意思是……？”顾子言把清垣的话在脑袋里过了一遍，似乎觉察出了些什么。

    “你这徒孙收的收了，我一个师祖总不能把你再赶出去吧？你看看我这徒弟，我就说你两句他都要护短，其他的就更别提了。”清垣似是无奈的回头看了墨敛一眼，“更何况，把你放在这儿有人看着，总比放你出去撒野来的安心。”

    顾子言听着这话竟一时气结：谁撒野了？！我自从进重生之后明明一直就在倒霉好么？帮你家徒弟挡一道天劫，又被你另外一个徒弟扔到归墟水狱里，差点连骨头都没剩下，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好吗！

    但是作为一个凝气期的小菜鸟，顾子言在一个已经飞升的老祖宗，和一个渡劫期的“师父”面前，只能默默的、假装淡定的开口：“如今苍冥教早已易主，苍炎魔尊只是人们口中的孤魂野鬼罢了。如今我不过是个普通人，一切都从头开始，况且在这点本事，在剑仙墨敛面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希望如你所说。”既然达成共识，清垣祖师也站起身来，“那我这个烦人的老家伙先走一步，今天的事情，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当然，这是在你没搞出什么幺蛾子的前提下，懂吗？”

    “我懂，师祖你慢走。”顾子言一脸黑线的朝清垣祖师拱手拜别，真是恨不得能帮他走出去。

    清垣祖师看着他那纠结的表情呵呵一笑，别说，没想到当年的苍炎魔尊今日竟然成了他徒孙，想想也是极有趣的事情。他两步走到门外，随后脚下竟然是生出了团团云雾，在一片落雪中踏云而去。

    “呼——”看着清垣祖师彻底没了影，顾子言暗暗舒了一口气。只是他这口气还没全吐出去，又差点被另外一个人的一句话给哽了回去。

    “以后，叫师父。”墨敛还是坐在书桌前，声音淡淡的飘过来，却在顾子言耳中显得无比清晰。

    不就是刚才说话的时候顺口叫了一句墨敛吗……要不要这么在意啊。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自从拜师那一次之后，顾子言也一直没有叫过师父，现在一切都坦白了，顾子言倒是觉得自己更坦然了几分：“嗯。”

    “去睡吧，明日白龙峰有早课。”墨敛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回头，反而是视线一直落在桌上，上面放着顾子言收好的黑色剑匣。墨敛的指尖放在剑匣的边沿，却迟迟没有动作，仿佛在犹豫着什么。

    看来，他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看着墨敛这样的举动，顾子言临走之前忽然偏过头，朝着他说了一句：“师父。剑身既断，亦无剑魄，已然是死剑一把，还是扔了吧。”

    陈年往事，本该烟消云散，留着不过是给活着的人徒增烦恼。

    苍炎魔尊已经死于百年前的那场劫数，如今活下来的是顾子言自己。摆脱了系统曾经赋予给他的角色身份，或许他确实对之前的一些人和事抱有怀念，但这些却不会阻挡他重新以另一种方式开始。

    说完这句话，顾子言拢了拢自己的衣服，推开门走出了墨敛的房间。当他准备关上门的时候，他听见墨敛轻声说了一个字。

    “好。”


------------

30 欺瞒的后果

﻿    在昭明魔君掌权的二三十年时间里，苍冥教从当年败落中渐渐恢复，时至今日已与当年全盛之时相差无几。

    大殿依然被苍冥教惯用的幽蓝色火焰所照亮，华美的暗色地毯尽头，出现了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一落地便化为人影，那人一袭黑衣，戴金色面具，怀里抱着一只漂亮的白猫，正是消失了两日的昭明魔君。

    然而他回来后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不妙：“星炽呢？叫他来见我。”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昭明魔君的语气。他平常并不是一个情绪激烈的人，恰恰相反，大多数时候昭明魔君甚至可以说是脾气很好，动怒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是这一次，所有人都能听出他的怒意——那是仿佛堆积在火山之下的岩浆，即使看上去跟平常所差无几，但是一旦爆发，那就不是能轻易平息的了。

    “你们还在这里看什么？”昭明魔君扫了一眼面前的众人，这一眼之后众人纷纷做鸟兽散。唯有一人早早就挪到了门边，却在马上就要出门的瞬间被魔君叫住了：“云麓，你留下。”

    “……是。”云麓眉毛一跳，十分不情愿的将已经迈出去一半的右脚收了回来。

    “今年在苍天州招收弟子的名录中，有一人名为顾子言，他的成绩如何？”昭明魔君像是累了般，走到殿中的座位上慢慢坐下，不断在扶手上敲击的指尖代表了他现在的心情。

    云麓低头略一思索，答到：“他武试成绩是苍天州前三，文试成绩却未合格，所以最终榜上无名。不过……”

    “你只管说便是。”见云麓有所保留，昭明魔君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按理说即使文试卷子没通过，也需要存放入库，但当初顾子言的文试试卷却是缺失的。”云麓顿了顿，接下来的话音不由低下来，“其实我也很好奇，毕竟这么多年来我都没见被文试刷下去的人了，所以我专门问过问过今年苍天州的考官，他只告诉我是不慎遗失了。”

    “不过这终归只是落榜之人的考卷，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不知道魔君突然提起这个……”云荒正想问些什么，却被身后飘来的一句话给截断了。

    “云麓，平常处理大事你不积极，这些无关小事你倒是记得清清楚楚。”星炽的声音即使刻意压低，也难掩其中咬牙切齿的意味。只怪云麓多嘴，他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应对，这边就已经把事情都戳破了。

    被这样一说，云麓也没生气，只是笑了笑，然后拢起浅葱色的衣袖，侧身站到一边去了：“是，都怪我记事总是过目不忘，这毛病改了许久，却总是犯病。”

    星炽是从古域中出来的，或许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但百年前就已经在苍冥教中的云麓可不傻。他平常从来不与星炽争执，这会儿自然也不会。

    现在的情况，能撇多远撇多远，千万不能把自己给卷进去里就行。

    毕竟能从以前苍炎魔尊还在时的苍冥教，一直待到现在成为苍冥教左使，云麓其实比其他人更加了解这里，也更能揣测昭明魔君的心思。只不过平常他不愿意出头罢了，真要算起来，他可是看着魔君长大的……那时候他还在苍炎魔尊手下做事，偶尔还能和魔尊聊聊人生。

    咳，一百年的事情了，还是少提为妙。

    星炽恨恨瞥了云麓一眼，却无法在此时发作，他往前几步正要跪下，却看见一个什么东西朝自己砸过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头上，霎时间额角就有血不住的流了下来。

    血是蓝色的，没有常人该有的温度。

    按星炽的身手，想要躲开或是截住刚才的东西，都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却没有动，虽然他被云麓明里暗里说过几次做事有问题，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自己的最佳选择就是沉默。

    任何辩驳都只能加重他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怒气。

    “星炽，我当初从古域里把你带出来，不是为了让你来欺上瞒下，暗中作梗的！”昭明魔君平常相对温和的表情，在此刻早已不复存在，他抓住扶手的手背上青筋突起，显然是在压抑着极度愤怒的情绪。

    星炽没有说话，大概是血流的有点多，脑子里回响的全是嗡嗡嗡的声音。

    见星炽沉默的态度，昭明魔君怒极反笑：“别的事情我不想多说，现在我只问一件事，你为什么一定要让他落榜？这对你有任何的好处吗。”

    “他……”星炽张了张嘴，头部的眩晕感让他觉得有些恶心，说出来的话听上去也有些奇怪，“他太像那个人，就算不是夺舍或者转世，只是那张脸，魔君也一定会被影响。”

    “呵，你的意思是，你这倒是为我好了？”昭明魔君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往前两步，抬手将跪在面前的星炽打翻在地，“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也没有任何资格来评判我身边的一切！”

    星炽撑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猛地尝到喉咙中的一口腥甜。

    魔君是动了真怒，也是下了狠手。自从星炽见到他的那一天开始，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

    “云麓，带他去血狱河。今天开始，左使之职由你暂代。”昭明魔君一拂袖，转过身不再看星炽一眼，“星炽，等到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再出来。”

    始终站在一侧的云麓，看着地上的星炽，伸手扶他起来的时候不免叹了口气：“左使，请吧。”

    星炽勉强站起身来，被昭明魔君打伤的胸口还在疼，他看着那个冷然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从来都不会想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竟会间接让他落到如此地步。

    血狱河在整个苍冥渊的最底端，从下面往上看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深渊，暗红色的河水如同血液环绕着中央的牢狱，让每个被囚禁在这里的人都会感到绝望。

    等到星炽被带上镣铐，被关入死气沉沉的牢狱中，始终沉默的云麓突然开口：“你还不明白吗？有些人已经死了，所以他一定会比活着的人更重要。”

    “什么？”星炽看着云荒，停下了有些不稳的脚步，眼中尽是疑惑。

    云麓又是叹了一口气：“我打个比方吧，如果有一天有个人告诉魔君，你的命能换他师父复生，你猜他会不会犹豫？”

    “……不可能。”星炽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白，双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牢门上的栏杆。

    云麓这个问题太诛心，他根本就没有问魔君会不会答应，而是是会不会犹豫。问得只要让人一想，就会觉得心沉到了深渊之中。

    “不，他做的到。你以为现在的一切是他想要的吗？如果有机会回到曾经，别说是你了，哪怕是整个苍冥教他都会交出去。”云麓看着面色渐渐发白的星炽，一脸平静的说道，“人啊，永远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话我就说到这里，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最后看了被打击得十分消沉的星炽一眼，处理云麓便准备离开了。毕竟他还得奉命去趟玲珑阁，帮魔君取一枚返灵丹。

    返灵丹是一种很少会有人炼制的丹药，不仅因为它材料难找，炼制过程又十分复杂，更重要的原因是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用到。它的唯一作用大概是，在进入一些低级秘境时，若是本身修为超出了秘境所能承受的限制，可以用这种丹药暂时压制修为等级，从而顺利进入这些秘境。

    但是最近云荒也没听说有什么秘境或者洞府要开启啊？也不知道魔君要这返灵丹到底有什么用。

    苍冥教中左使被打入血狱河，昭明魔君也在露了一面后再次离开，突然就只只剩下右使云麓一人在主持大局。一时间教中弟子无不开始猜测，搞得苍冥教的气氛倒是有些诡异了起来。

    相比起来，顾子言最近在太华仙宗的日子简直不能再舒心。

    连清垣祖师在知晓他真实身份后，都松了口不再追究，再加之他上有墨敛这个重量级师父，下有白术这个朋友处处照顾，正常人基本上都不会想要找他的麻烦。

    或许有那么一两个例外，比如说苏琼。

    然而苏琼作为白龙峰的弟子，即使是亲传弟子也得乖乖被白术整治。毕竟白龙峰所有金丹期以下弟子的衣食起居、门派贡献等等东西都握在白术手中。在一开始就把白术给得罪了的苏琼，自从入门以来连地级任务的门都没摸到，每天接到的竟是些吃力不讨好的低级任务，整个人都被磨得有些焉儿了。

    这个大家族出身、一路顺风顺水的小少爷大约不会想到，即使贵为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也总是有人能制他的。

    “我师父收的亲传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可一点都不稀罕。我那些师兄们都是和和气气的，哪像这家伙一样，上来就狗眼看人低。”白术一边轻轻哼了一声，一边拿过顾子言的玉牌，将今天门派任务所给的奖励加进去，“我一会儿要去龙尾峰，你陪我去？”

    顾子言默了，他也是前一阵问白术另外一件事的时候，才知道白术和林初夏居然算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正如白术曾经在归墟水狱中所说，他的母亲是太华仙宗的外门弟子，资质修为都并不出众，唯一能让人记住的大约就是温婉清丽的容貌了。后来玄镜成了外门长老，那时候沉月虽然还没有正式嫁给玄镜，但玄怀已经许诺过玄镜，这婚事也就算是私下定了。

    然而白术的母亲就在这样不知情的情况下，半是被强迫性质的和玄镜在一起了。等到几年后玄怀正式宣布将女儿嫁给玄镜的时候，白术已经四五岁了。这种丑事被玄怀发现，他自然是震怒的，但是他也不愿意让这事情张扬出去丢脸，于是选择了这件事中最为弱小的人下手。

    等到白术发现自己的母亲消失几天，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玄怀是执法长老，苍龙峰也是执法堂所在，白术的母亲被投入归墟水狱，修为低微的她在水狱中连三天都没撑过，便彻底消失在了毁肉销骨的归墟之水中。

    沉月与玄镜的婚礼如期举行，而白术在外面一片欢庆声中，看到的是母亲最后一点，还未完全被侵蚀的尸骨。

    这件事其实已经不算是个秘密，太华仙宗中有一定资历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当年也是知情者之一的玄谷长老，就是在那个时候“碰巧”将白术收为弟子，否则现在估计就没有白术这个人了。

    所以这些年来，白术根本就不认玄镜，现在玄镜被沉月杀了他也只冷笑一声，说句活该。

    不过如今的情况，玄镜被妻子所杀，沉月被终身幽禁，林初夏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作为玄镜唯一的儿子，以及负责这次龙尾峰收尾工作的玄谷长老的弟子，白术也免不得在玄镜头七的时候被拖出来一趟。

    “别不吱声，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去面对那几个讨人嫌的家伙吗？”白术将玉牌塞回顾子言手中，眨了眨眼睛，直接就拉着他朝着白龙峰上引鸾台去了。

    “好吧，但不能留得太久，我晚上还得回千寒峰去。”顾子言叹了口气，虽然他也不想见那几个讨人嫌的家伙，但白术既然开口了他也不会拒绝。

    “知道知道，你有门禁嘛。”白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有几分戏谑，“墨敛是师叔对你真是太上心了，我就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峰上的弟子跟你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白术长开些了的原因，顾子言总觉得他眼睛变得有些狭长，连眼角也微微上挑起来，眨眼笑的时候莫名添了几分狡黠。

    顾子言一脸无奈，他也不想像个小学生一样被看得那么严。但自从他真实身份暴露了之后，墨敛就要求他每天晚上亥时之前回去，就连他偶尔不在，顾子言也得被扔到后山清垣祖师那去，还是一样的待遇。

    苍天在上，自己真的没想过要干什么坏事啊！


------------

31 捡了个男主

﻿    和白术一同乘着鸾鸟来到龙尾峰，才山巅的建筑前都被挂上了白色灯笼，虽然没有像凡间丧事那样处处留白，但看上去也是惨淡一片。尤其是放着灵位和棺椁的正殿中，更是哀戚一片，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哭声。

    还没进正殿，顾子言就被林初夏的哭声震得耳朵疼。

    之所以能一下就听出来是林初夏，都是因为她哭得尤其惨烈。

    外门与内门不同，长老并非固定的，每隔上一段时间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要更换，再加上外门中没有入室弟子这一说，所以外门弟子与长老之间的关系也算不上有多密切。所以别人多是低声啜泣，只有她一人几乎是趴在了棺椁之上嚎啕大哭。上次讥讽顾子言时那飞扬跋扈的神情，早就不知道哭到哪去了。

    不过想想，这几天之内她也是经历了人生的低谷——父亲被杀，母亲入狱，最可笑的是，杀死她父亲的凶手就是她母亲。连玄怀都因为这事的打击太大，在苍龙峰上修养，于是这正殿之中，真心悲伤的大约也只有她一个而已。

    在看到白术踏入正殿的那一刻，林初夏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藏的怨恨：“现在你开心了吧？都等不及跑到这里要来看笑话了！”

    “哈？”白术站在棺椁之前，看着林初夏那副怨毒模样，突然笑出了声，“你以为我愿意来吗？少自作多情了，林初夏。”

    在灵堂上笑出来这件事，其实是很不妥当的，况且死的人从血缘上来说还是他的父亲。不过这个时候，灵堂中的其他人都低下头，仿佛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白术的笑。

    白术这回是替玄谷长老来的，知道他身世的人明白此时应该保持缄默，不知道的人也因为身份不敢造次。

    “你这个孽障有什么资格踏进这里来！当初就不该放你一马，你一个私生子居然敢来耀武扬威，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和那个贱人一样葬身之地。”林初夏死死盯着白术，口中的话一句接一句，每个字都像是刺一样恨不得把白术扎个透。

    顾子言目瞪口呆，他上次见过林初夏，也知道她是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脾气。但是他也没想到，这么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这时骂起人来，就跟街上的泼妇一般，将话说得十分难听。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正殿上响起，让众人都浑身一个激灵。

    白术冷笑着收回手，看了一眼林初夏肿起老高的右脸，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今天来有正事，不想跟你浪费时间。要是再有第二遍，遭殃的就不只时你这张脸了。”

    林初夏身为长老之女，爷爷也是长老，从小被宠惯了，哪有人敢这样对她？这一巴掌之下，她竟然是被白术给打懵了。等到她反应过来想反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张不开嘴。两片嘴唇像是被缝上了一样，只能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唔……唔唔……”

    “好烦。”站在白术身后的顾子言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刚刚他实在是听不下去那些话，干脆出手用了个禁言术。这虽然是个小法术，但也不是林初夏能破解的。

    林初夏刚才的话，即使是怀着仇怨也说得太过了。任谁也无法平静的面对这等辱骂，更何况白术母亲的死也跟林初夏这一家脱不开关系。顾子言都觉得，白术只是打了她一巴掌，已经算是容忍了。

    白术对顾子言的行为自然是心领神会，他朝着旁边几名龙尾峰的弟子招了招手：“来人，把林大小姐送回后院去休息，别妨碍了这边的事情。”

    “是。”这里的弟子自然不敢违背白术，几人上去“扶起”林初夏，就要将她往正殿外带去。

    林初夏一边以更加怨恨的目光瞪着顾子言，一边死命挣扎，将过来扶她的弟子推得七零八落。虽然父死母入狱，但林初夏总算还是玄怀的孙女，所以这些弟子也不太敢对她用蛮力，一时间场面竟然僵持了起来。

    可是顾子言就没有这种顾及，他拢在衣袖中的右手再掐诀，唇间轻轻说了个什么字。

    下一刻，暴躁状态的林初夏就安静了下来。或者说她其实是根本动不了，所以她只能用那一张几近扭曲的脸，死死盯住顾子言。但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几名弟子将她“送”回去休息。

    白术回头看了顾子言一眼，小声赞叹到：“你就去了千寒峰这几天，居然就学会这么多东西。”

    顾子言笑了笑，没回答。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白术，其实墨敛除了断长生剑诀之外，还没有教给他其它东西。这两个术法都是他还当魔尊的时候，学会的众多小玩意儿之一。特别是禁言术，那真的是熟能生巧，觉得谁烦了直接用一个，效果不能更好。

    等到林初夏一干人离得远了，整个正殿之中终于安静了下来，原本低声啜泣的人这时候也没了声音。经过刚才那一遭，没人想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起灵吧。”白术面色冷淡的看着那棺椁，说道。

    后面的事情无非就是要把棺椁运到指定地方，然后进行一些规定的仪式，最后一把火将棺椁连同尸身烧尽，葬入墓穴之中。顾子言本来对这些事情兴趣缺缺，况且棺椁里的尸体还是林境，这就更让他觉得膈应了。于是他在所有人进入墓地的时候，溜出去找了个地方透气。

    龙尾峰是整个太华仙宗最南端，在整个连成龙形的六座山峰处于最末，山势也最为平缓。从龙尾峰朝西北方向走，便是常年关闭的葬剑谷。

    葬剑谷，顾名思义其中藏有许多神兵利器。

    这些兵刃两成来自于太华仙宗创派祖师清垣，有他从早年至飞升前所铸造的大部分作品，三成出自掌管葬剑谷的铸剑一脉之手。余下的五成，则来自于太华仙宗中已经离开九天大陆的修士——这里所说的离开，要么是飞升上界，要么是身死道消。仅留伴其左右的兵刃于谷中，“葬剑”也由此得名。

    葬剑谷由专人掌管，按照清垣祖师所定下的规矩每十年就会开启一次，供太华仙宗弟子进入。但这这不仅仅是一次试炼，会在谷中觅得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兵刃。至于最后拿到的是仙器还是废剑，就得看自己的实力和运气了。

    从顾子言现在所站的位置望过去，只见三柄如同剑刃形状的巨石伫立于葬剑谷前，与山谷两侧的山体连为一体，构成了葬剑谷的“大门”。巨石之下的玄铁门紧闭，沉重的锁链将入口紧紧封锁，拒绝任何人入内。

    “咦？”顾子言微微眯起眼睛，以看清刚刚他视线中闪过的某个影子。

    那是个人，从葬剑谷的入口处朝着这边疾行，他的身后有什么东西正追着他死死不放。还没等顾子言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一大一小两个东西已经朝着他的脸直接来了！

    这速度，没有元婴期的修为根本办不到！顾子言刚想往旁边躲，那个人影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一个没掌握好速度直接撞在了地上。

    “吼——！”紧随其后是一声响彻四野的吼叫，一张白虎的脸瞬间在顾子言面前放大，惊得他抬手就是一个镇山河插在自己脚下。

    幸亏这些天他晚上待千寒峰没事干，天天都拿着断长生剑诀练技能，总算是努力把镇山河点出来了。

    灵气所成的剑落下，无形的屏障瞬间展开在四周。白虎被镇山河的屏障撞开，又是发怒又是惊疑，退后两步竟然是不死心的继续朝着阻拦他的顾子言扑去！

    “砰。”

    看着面前白的的大家伙直接被撞得七荤八素，摇摇晃晃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顾子言轻轻啧了一声——看这白虎的体型模样，也是只修为不低的灵兽，明明是猫科动物，怎么智商跟哈士奇似的。

    八秒过后，镇山河所形成的屏障消失，顾子言刚想问问摔在他旁边那人发生了什么是。然而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那人似乎是因为彻底放下心来，重重喘了一口气，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看着这一前一后晕在这的一人一虎，顾子言整个人都不好了。

    白虎是撞镇山河上撞晕的，顾子言可以理解，那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蹲下身去仔细一看，顾子言才发现这个人他认识。

    离昭？

    虽然时间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但离昭的面容与在苍冥教时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所以不过一眼，顾子言就已经认出了他。离昭背后有几道极深的爪痕，几乎占据了整个背部，一看就是出自旁边那只大白虎之手。普通人如果受了这种伤，基本是不可能从葬剑谷一路疾驰到这里，不过离昭嘛……能做到这一步算是很正常了。

    毕竟他可是《九天》这本书的男主啊！

    虽然说这书的剧情自从安澜城外那一战就开始走偏，以至于顾子言也不是很清楚后面的剧情发展了。不过按照原剧情，离昭在离开苍冥教之后，应该是去了天枢山的天碑林。他在那里不仅参悟了冠绝大陆的功法，更是打开了隐藏在天碑林最深处的“古域”。

    没有人说的清楚“古域”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因为见过古域的人寥寥无几，而能从古域中出来的人就更是凤毛麟角。

    离昭在“古域”中整整呆了七十年，他用这七十年的时间完成了普通人或许要花费几百年才能达到的境界。总之离昭古域中的境遇，顾子言也不太记得具体情节，只记得他在“古域”之中不仅遇到奇遇，由魔道转入仙道，还拿走了双生仙剑中的一把。

    双生仙剑，一为“含光”，以仙道功法方能驱使；一为“昭明”，只能以魔道功法使用。

    七十年后离昭走出“古域”，修为已至化神境界，加之持有上古仙剑含光剑，更是如日中天。但是如今顾子言面前的离昭，修为大约只有元婴境界，也未见含光剑的踪影，更是被一只镇守葬剑谷的灵兽白虎追成这个模样。

    这和说好的剧情差别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吧？

    太多的不解在顾子言脑中兜兜转转，不过现在离昭还晕着，顾子言也没有太多时间耗费在思索上，毕竟旁边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的大白虎。

    总而言之，想把受伤的离昭带走吧。

    师徒一场，顾子言也不可能把离昭丢在这，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自己也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现在的离昭比他高得多，凭顾子言自己肯定是没办法将他带走的，幸好自己还有一匹马。顾子言吹了个口哨，许久不见的踏炎乌骓便出现在了面前，拿出一根马草喂给踏炎之后，这马倒也乖乖的帮忙将离昭弄上了马背。

    然后顾子言也翻身上马，刚准备走，旁边安静的草丛忽然动了动。

    “喵。”一只浑身雪白的异瞳猫儿从草丛里窜出来，十分熟练的跑进了顾子言怀里，轻轻舔了舔他的掌心。

    “球球？”抱起这突然窜出来的猫儿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子言笑道，“你倒是机灵，当初我还担心你被抓了，现在看到你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手里抱着猫，身前横放着失去意识的离昭，顾子言伸手拍了拍踏炎的脑袋，踏炎会意的朝着白龙峰的方向跑去。

    离昭背后那些伤，虽然已经被他自己暂时止过了血，但不知道又没有伤到骨头或者内脏，但总还是要找个药师看看才放心。

    在回去的路上，顾子言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白纸，手指翻动间三两家就折出了一只纸鹤。将纸鹤放在手心，顾子言轻轻朝着它吹了一口气，这纸鹤便扇扇翅膀，摇摇晃晃的飞了起来。

    纸鹤虽然速度不及顾子言自己幻化的传信鸟，但却属于常用的通信方式，即使在太华仙宗中用也不会引起怀疑。这只纸鹤是去给白术送信的，顾子言半路先返回，总要给白术知会一声才好。

    对着这只纸鹤说了几句话，顾子言指尖在纸鹤脑袋上一点，这小东西便飞了出去。


------------

32 人不如猫

﻿    自从被要求每天晚上按时回千寒峰后，顾子言就没怎么在白龙峰上住过了。不过他那座院里的一切并没有因此而落下灰尘，环境依旧清幽舒适。

    牵着踏炎进屋后，顾子言关好门，然后磕磕绊绊的把离昭弄到床上趴着。虽然有修为做底子，不存在搬不搬得动这种问题，但一方面离昭对于他来说太高了，另一方面又要小心他背后的伤口，所以光这一步就花了顾子言不小的功夫。

    等终于将离昭安置妥当，顾子言才发现自己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

    去外面院子的池子里取了些活泉水，又找出一方干净毛巾。顾子言将毛巾打湿，小心翼翼的一边轻轻擦拭离昭背后半干的血迹，一边将他黏在伤口上的衣服慢慢剥下来。衣服在白虎的利爪之下，早已经碎的七零八落，又和血迹混在了一块，看上去相当凄惨。

    清水将干涸的血迹化开，全部染上了那方白色的毛巾。昏迷中的离昭大约是吃痛，痛哼一声睁开了眼睛，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探背后的伤口，却没想到手直接被拍开了。

    “啧，别碰。”正在剥他伤口上粘住的衣服碎片，顾子言顺手一拍，把伸到眼前那只手直接拍到一边。

    离昭一脸茫然，摸了摸自己被拍的手背。碍于姿势，他只能稍微偏过头用余光看着顾子言，然后默默的“哦”了一声，乖乖趴着不再乱动了。泉水清凉，一下一下抚过伤口时虽然会痛，但也被这清凉的感觉化去了几分，倒也在忍受范围之内。

    球球被顾子言放在一旁的桌上，此时正坐在那里，一双异色瞳孔看着离昭，似乎想凑过去蹭他。而离昭也抬头望它，手指轻轻一抬，趁着顾子言没注意做了个动作。

    “喵。”球球轻哼一声，整个身子趴了下来，看样在是打消了蹭过去的想法。

    等顾子言换到第三盆水的时候，终于算是把伤口周围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正好这时候，外面也传来了两三声敲门声。

    是白术回来了，顾子言打了个响指，施下符阵的门便自己缓缓打开。

    “说好出去透气，怎么你半路就跑回来……天哪，你这是在干什么呢？”白术刚刚进门，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床正好被挡住。看着顾子言手上握着一条被血沁透的东西，在加上地上那一大盆红色不明液体，他脸色一变两步就冲到顾子言身前，眼神惊疑不定

    顾子言也是被白术这反映吓到了，赶紧把手上的毛巾往盆里一扔，安抚道：“放松放松，只是刚刚擦了伤口的水而已——别这么看我，搞得我好像杀了人一样。”

    转头看了一眼裸着上半身趴在床上的人，白术才定下心来，他幽幽道：“我倒是不觉得你能杀人，我比较担心你被人杀了。话说这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是谁，为什么会在你床上？你小小年纪可不要学坏啊。”

    “你够了。”顾子言看白术一脸正经的说这话，突然很想把毛巾糊到他脸上去，“作为一个医师难道不应该先关心一下病人才对吗？”

    白术抬眼在离昭背后一扫而过：“看样子，你是去惹葬剑谷的那只白虎了？只受了外伤，真是命大。”

    离昭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虽然话说得不太好听，但白术还是取了药和绷带出来。因为之前顾子言已经清理过伤口，所以白术没花多少功夫就帮离昭处理好了伤口，只是当他想伸手帮离昭把脉，看看有没有其它问题时，离昭却猛然收回了手。

    白术眉毛一挑：“怎么，你还不愿意看病了？”

    “只是外伤，就不必麻烦大夫了。”离昭将手蜷在胸前，垂眸低声道。他声音有些发哑，无论是音色还是语气，跟二十岁出头的外貌相比起来都显得成熟不少。

    白术看他这架势，也没打算继续，只是偏过头对顾子言道：“这可是他不让我看的，要是出了问题你可别找我。话说回来，你好像还没告诉我这人到底是谁？看他的衣服应该也不是太华仙宗里的人吧？”

    “我一个朋友，以前认识的。”顾子言很淡定，说辞自然是已经准备好的那一套，“我也是刚巧在附近遇到他，具体事情还没来得及问，不如我问清楚之后再告诉你？”

    “行，不过一定你一定要问清楚前因后果。按规矩，一般外人要进来必须知会长老，不过既然你说是你朋友，那暂时先呆几天应该也没有问题。”白术说完，将刚才所用的药膏和剩余绷带都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那我去找师父汇报今天龙尾峰的事情，这药每天早晚各换一次，如果有问题的话再来找我。”

    顾子言送白术除了门，回来的时候只见离昭已经坐起了身，不过因为伤得不算轻，他的坐姿看上去有点奇怪。

    看到顾子言回来，离昭抬起头，神情有些局促的说了声：“……谢谢。”

    顾子言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回了床边，趁着离昭还在疑惑他举动的时候，伸手扣住了离昭的手腕。一缕灵气顺着手腕探进去，离昭一开始本能的将这股灵气往外挡，但是后来发现这灵气绵软，没有什么攻击性也就任它去了。

    一番探寻之后，顾子言明白了。离昭刚才之所以不让白术给他把脉，是因为白术只要一探就会知道，离昭所修的定然是魔道。

    对于为什么离昭没有按剧情变成仙道这件事，顾子言已经不想再吐槽了。反正所谓剧情早就在他自己莫名其妙倒霉之后，神转折到不知道哪去了。

    不过……为什么都元婴期了，离昭看上去性格还跟在苍冥教的时候一样“软萌”啊？这绝壁不科学！

    九天大陆的修真境界从低到高，分为凝气、筑基、金丹、灵寂、元婴、化神和渡劫共七个等级。除去寥寥无几的渡劫修士不谈，元婴境界仅在化神之下，绝对能称得上是高阶修士了。按照《九天》原来的剧情，离昭在这个时期应该已经非常强势了，加上身边有不少能力不俗的小伙伴，在整个九天大陆也是颇有名声的。

    对比离昭现在这么乖顺的样子，顾子言真的很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还是给弄出什么心理阴影来了？

    不过既然离昭现在仍然还是修的魔道，身上的伤也只是外伤，顾子言觉得自己不该让他在这里留太久。虽然白术看在他的面子上暂时没有深究，但是以离昭魔修的身份呆在这里，无论对谁都不好。

    顾子言很清楚应该怎么做，所以他松开离昭手腕的时候便开口：“等你能下地了，就离开吧。山下有镇子，再远一些也能找到城池，随便你去哪里都好。”

    离昭垂着眼，看上去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手指蜷缩在掌心里不安的来回划动：“我……知道，给你添麻烦了。其实刚才大夫也说过，只是外伤没什么大碍，我这就离开。”

    顾子言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以现今离昭的修为来讲，除非是像今天这样的意外情况，其他时候大约也不需要顾子言来操心。现在说白了他们两人也只不过算是陌生人的关系，说得太多反而容易惹来麻烦，不如点到为止。

    离昭愣了一下，看上去像是没想到顾子言过的态度会这么冷淡。不过他很快恢复过来，下了床咬牙朝门口走去。他咬牙倒不是因为对顾子言有什么不满，而是因为他除了背部的抓伤之外，还有一处旧伤在隐隐作痛。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顾子言表面上淡定，私下却是关注着离昭的一举一动。离昭的脚步虚浮，没此落步之前都会有极短的犹豫，好像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刃上一样，等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脸色已经白了一层。看着他那样子，顾子言心里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没忍心，当他正想叫离昭回来时，只听一声重响，离昭身子一歪直接撞上了紧闭的门框。

    这一下撞得可不轻，顾子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了一跳，赶忙冲上去扶他。

    奈何个子太矮，差点没被身形瘦高的离昭整个压在下面，不过顾子言好歹还是伸手护住了离昭的头，避免他再撞上别的地方。扶着离昭坐靠下来，顾子言一看他剧烈且不平稳的喘息，就知道情况有异，赶忙道：“我去找白术来。”

    刚转身准备出门，顾子言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臂。

    “不必……这是旧伤，我身上带了药，歇一歇就好了。”离昭边说边伴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他深吸一口气将紊乱的呼吸压住，然后用手指碰了碰左手上的戒指，取了一枚丹药出来直接吞了下去。

    顾子言不动了，他的目光落在离昭左手食指的戒指上。

    戒指的表面很光滑，比起一百年前，这戒指所蕴含的灵气甚至更盛了些。顾子言记得很清楚，这枚他当年随身携带的乾坤戒，在身死之时已经被玄怀那一帮人弄走了，怎么现在居然会在离昭手里？

    其实这戒指谁在用顾子言也无所谓，不过他想知道的是，既然离昭拿着这戒指，是不是就代表着他已经和那伙人打过照面了？不对，应该至少也有过冲突了，乾坤戒也算是一件品阶极高的法宝，任谁也不会平白拱手相让的。

    大约是顾子言目光太过明显，已经稍微恢复过来的离昭抬眸看他一眼，忽然不太自然的动了动手指，用另外一只手将戒指覆盖起来。

    “你的旧伤，是怎么落下的？”顾子言收回目光，忽然问。

    离昭伸手摸了摸心口位置，那里有一条几近损毁的心脉，答道：“找仇人报仇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一声叹息传来，离昭听到原本态度冷淡的顾子言，默默说了一句：“你还是在这里先养伤吧，我不想我救了半天的人，因为没养好伤又出什么问题。”

    折腾半天，最后离昭还是重新躺回了床上。而顾子言则坐在床沿上，两条腿来回晃悠着，听离昭讲他是怎么惹到那只白虎的，有时也会提点问题。离昭也是坦率，问什么答什么，没有丝毫要隐瞒的意思。

    “你要到葬剑谷去找东西？可是葬剑谷十年一开，据我所知三年前才开过一次谷，下一次最少也是七年以后了。况且你不是太华仙宗弟子，即使开谷也不可能进得去。”顾子言之所以告诉他具体时间，就是想让他暂时死了这个念头。

    但是没想到，离昭听到这话之后却说：“那我就等到他开谷，到时候总会有办法进去。”

    顾子言脸色突然一寒，装作一副冰冷的眼神：“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太华仙宗的弟子。本来你一介魔道擅闯仙门已经越规矩，如今硬闯不成还想要旁门左道进葬剑谷？”

    离昭知道是自己失言，语气瞬间变得有些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必须进葬剑谷一趟……”

    “不管什么原因，这个念头你趁早打消。我虽然一时兴起救了你，却不代表我会容许你乱来。”从床沿上跳下来，顾子言生硬的打断了他的话，不再看离昭，而是头也不回地往房外走去，“这地方平常不会有人来，你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顾子言正好走出房门，重重关上了门。

    出门之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刚才的表现应该足够让离昭知难而退了吧。以现在剧情的偏离程度来看，若是放任离昭去闯葬剑谷，搞不好会弄出多少岔子来。

    仙剑含光不在离昭手上，也没有遇到机缘由魔入仙道，原本应该已至化神期的修为现在也成了元婴期，以及该遇到的伙伴妹子都没出现。今天还被一只看守葬剑谷的白虎弄得如此狼狈，顾子言真的很怀疑，离昭的主角光环到底还在不在？剧情乱了之后他是不是根本就没能进入“古域”？

    这些疑惑在顾子言脑袋里乱成一团，却根本不会有人能解答。

    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他终于放弃了这种毫无头绪的纠结。现在先要给白术那边找个靠谱的理由，如果只是让离昭在自己那座小院里呆一段时间养伤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现他的魔道身份。以及现在天色渐晚，给白术打过招呼之后，他也该先回千寒峰去了。

    待到顾子言离开之后，坐在床上的离昭伸手抱过球球，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可麻烦了，临时找了个借口出来，倒是将师尊惹生气了。”

    球球喵呜一声，一双眼睛幽幽的泛着异色流光，也不知道是想说什么。然后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拍了拍离昭的手臂，居然像是再安慰他一般。

    空荡荡的房间里，一人一猫对视良久。

    “若是师尊他是转世失去了记忆，倒也还好办。只是现在，他分明是记得一切，却不愿意认我，这可怎么办才好？”

    球球偏过脑袋，半晌后钻进离昭怀里轻轻的蹭他胸口。

    离昭伸手摸了摸球球的脑袋，有些无奈的笑道：“我这待遇，还不如你这只猫呢。”


------------

33 美食攻略

﻿    第二天顾子言再来到白龙峰，还没等他进院子，一股香气就袅袅地飘了过来。这里的“香气”并不是说熏香的那种香，而是……喵了个咪，是谁在煮火锅啊！

    按照九天大陆的设定，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还是需要吃饭的。太华仙宗中弟子众多，每天也会提供两餐——是的只有早上和中午，按修炼的说法是“过午不食”，所以并没有晚餐这个东西。对于第一次吃饭的感觉……顾子言什么都不想说，反正在体验了一天这种质量的食物之后，顾子言毅然从药堂换了一批简直不菲的辟谷丹。

    果然只要“学校食堂”出品的食物，那都是不能吃的！就算这是修仙界也不能幸免，管你什么材料做的，最后的味道都能淡出个鸟来，还美名其曰：修身养性。

    虽然说长期不吃普通食物这件事，对顾子言来讲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但是今天被这味道一勾，那蛰伏已久的食欲居然被勾起来了。

    啊，真的好香(﹃)

    顺着这味道推开院中的房门，顾子言之间面前的桌子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只满载食物的火锅，正冒着滚滚白雾。火锅旁还蹲着馋猫球球一只，它两只异色眼眸亮得惊人，正盯着锅里那条露出的鱼尾。

    要不是这火锅太烫，以球球现在的样子估计早就上去捞鱼了。

    桌上早已摆好了碗碟和筷子，顾子言盯着这个明摆着的“美食陷阱”，站在那里挣扎了半晌最后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关于离昭点满了厨艺技能这件事，在《九天》中出现了很多次，顾子言当然早就知道了。这年头作为一个受欢迎的男主，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也是必要条件之一，毕竟不管是妹子还是基友，大部分人是抵挡不住美食诱惑的。在原书中，厨艺这项技能无数在拉好感、道歉、找外援等等方面发挥了显著的作用。

    所以当他看到这锅香气四溢的火锅时，就知道这是出自离昭之手。然而即使知道，他最后依然难免……

    放弃抵抗的顾子言心一横，坐上了那显然是专门留给他的位置。

    球球见他坐下来，立刻小跑两步蹲在了他手边，伸出爪子用柔软的肉垫挠了他两下，眼睛却还停在那翘起的鱼尾上：“喵~”

    “好好好，我帮你。”顾子言明显是被球球逗笑了，先前纠结的面容也随之舒展开来。拿起摆放在一旁的筷子，夹住那露在汤外的鱼尾，抬手将那一掌大小的鱼放在白瓷碟中，推到了球球面前。

    球球卷起蓬松的尾巴，满意的眯起眼睛开饭了。

    而顾子言也不再犹豫，从火锅中夹起一片被切得极薄的肉来。汤汁早已在滚煮的过程中渗透，使这薄如蝉翼的肉入口即融，合着味道极妙的汤汁一同化在舌头上，在唇齿之间回味无穷。

    这一入口，现在的顾子言已经和球球一样，两眼都亮了。

    九天大陆是修真界，修士大都无欲无求，金丹之上更是早就脱离了口腹之欲，平常根本没有多少人会在这方面下功夫。然而作为一个被半路丢进来的穿越人士，顾子言前身自然不说，以来就是满级魔尊压根就没想起来吃饭这件事，至于这辈子……太华仙宗的食堂还是不提了。

    离昭这传说中点满了的厨艺技能真不是说着玩儿的，此时一口裹满浓香汤汁的美食入口，简直是在一瞬间唤醒了他的味蕾。记忆中正常人类所发明的美食味道，开始一一在记忆中浮现，又即刻转化为食欲。

    正当顾子言挽大快朵颐之时，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将木门推开，离昭站在门前并没有惊讶，反而像是早已知道一般的弯了弯眼睛。他手中提着一个常见的食盒，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尚且温热的糯米茶糕被放在青瓷盘子里，光看样子就能让人食指大动。

    “这院中没有炉灶，我只好去食堂后厨借用，所以多花了些功夫。不过看来，时间刚刚好。”离昭笑意盈盈的看着顾子言，顺便伸手摸了摸球球的脑袋。

    然而正在吃鱼的球球显然并不想被摸头，一个飞爪头也没抬直接啪开了离昭的手。

    顾子言忽然间觉得有点脸红，俗活说吃人嘴短，昨天他还刚骂了离昭一顿，今天就……等等，离昭说他去食堂那边了？那不是已经遇到太华仙宗的其他人了？

    看着眼前缩小版的师尊，从微微泛红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离昭略一思索立刻就率先开口解释道：“不必担心，我已经用了个小办法将体内功法加以隐藏，除非修为比我高上一个境界，是看不出来的。”

    听离昭这么说，顾子言当下再去探他的脉。

    灵气游走一圈后，他果然发现如今离昭体内再试探不出仙道魔道的区别，甚至连修为境界都模模糊糊，要不是提前知道一定会将他当做刚刚开始修炼的毛头小子。

    怕顾子言不放心，离昭伸手从腰间又取出一块玉牌来，推到了顾子言面前。

    看到这玉牌，顾子言不免惊讶的眨了眨眼睛。离昭的玉牌和他自己那块比起来，制式相同，但大小和材质皆有区别，乃是最普通的石玉所制，显得要粗糙不少。这样的玉牌应该是外门弟子所有，还是那种最低级的，负责打杂的挂名外门弟子，这种人在太华仙宗不算少，却是最不起眼的一群人。

    “这东西是我和别人换来的，听说最近外门长老过世，整个龙尾峰都乱了。这个玉牌的主人也觉得自己再待下去没什么意思，于是我就用十枚中品仙玉和他换了玉牌，现在他应该已经回老家去了。所以这件事，不会再有人知道。”离昭的手指按上那枚玉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少年所特有的自信。

    这时候，顾子言才从惊讶中恢复过来。他该说，离昭不愧是《九天》的男主吗？虽然他曾经吐槽过离昭太过圣母，但不得不承认，离昭虽然有时会心软会冲动，但大多数时候他是很理智的。

    沉默半晌，顾子言放下被他捏在手中许久的筷子，说：“所以，你是一定要在这里等到七年之后，等到葬剑谷开谷吗？”

    “不。”离昭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往前走两步，正好走到顾子言面前，整个人蹲下来，高度正好能和坐着的顾子言平视。

    然而顾子言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离昭接下来对他说的话会是：“我只是想找你……师尊。”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瞬间在顾子言脑子里炸开了。真是见了鬼了！怎么这一个个都能轻易把自己认出来，到底还能不能让人好好重生了！

    他这时候几乎说不出话来，感觉自己昨天一整天根本都在白费功夫：“那你……”

    “我也是昨天才敢确定的。”离昭将带着乾坤戒的右手伸出，然后将戒指从指间取下来，“就是这枚乾坤戒，师尊昨天盯着它看了好久，不是吗？”

    我是看了，可是我什么都没说啊！顾子言有点崩溃，这一个个的智商时刻都在上线，稍微有点蛛丝马迹都能被看出来，到底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里面原本放的东西我没动过，现在物归原主。”那枚被岁月磨得极其光滑的戒指，被离昭放进了顾子言的手心之中，还带着一丝温度。

    顾子言一怔，戒指在掌心的感觉很熟悉，但是他细细摸了摸，却又将东西推了回去：“你拿着吧，我已经用不了了。”

    这戒指当初用魔道功法炼化，里面所储存的东西也大多是高阶修士所用，以顾子言如今的仙道之身和低微修为，拿着也没什么用。

    离昭没想到顾子言会拒绝，他抬眼看着顾子言道：“师尊的意思是，不想再回去了吗？”

    “已经过去一百年了，苍冥教虽然易主，却已经与往日一样昌盛，我并没有什么遗憾。况且如你所见，我今生已入太华仙宗门下，既然是重活一世，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顾子言低头，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轻飘飘的语气让人觉得，他确实是并不在意。

    走到现在这一步，最开始那打算回苍冥教的念头早就没有了。

    “师尊……”离昭忽然想起，当日他以昭明魔君的身份在太清殿上，顾子言也是如此断然的拒绝了他，便知道这事情八成是没希望了。但他还是想再劝上一劝，却被顾子言打断了话语。

    “你也不必再叫我师尊，我以前没有好好教过你什么，现在也再教不了你什么。我只是个太华仙宗的普通新弟子，自己也才刚刚步入练气境界而已，当不起这一声师尊。”顾子言垂着眼眸，唇间飞快的吐出这段话语。

    他不该再和离昭有什么交集的，本来这个世界的剧情就已经够乱了，光是应付太华仙宗这边就很麻烦，再加上一个仍是魔道身份的离昭，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然而离昭并不愿意就此放弃，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顾子言：“那就请你今世，再收我为徒。”

    “我说了，我教不了你什么，也收不了徒弟。”顾子言这回真的是皱起了眉头，离昭这种执着的方式，最是让他觉得头疼，“你想做什么我不会再管，也轮不到我来管。”

    话说到这个地步，顾子言以为就算是离昭也会放弃的。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拿到了“合法”外门弟子身份的离昭，居然就这么在太华仙宗呆下来了！不仅如此，明明龙尾峰和白龙峰离得那么远，顾子言却觉得自己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离昭。

    最可怕的是……每当他路过白龙峰的小院，总会收到一盒子精心烹制的佳肴。

    “喵。”当第十次看到蹲在食盒旁边舔爪子的球球时，顾子言认命的提起食盒抱起猫，开始了他被投喂的生活。某种程度上来讲，离昭的厨艺真的是一件大杀器。

    当美妙的味道再一次占据了唇齿，顾子言突然觉得，其实这样的生活也还不错。

    “子言，过来。”某一天晚上，墨敛忽然叫住了刚刚回千寒峰的顾子言。

    顾子言一惊，心想他不会知道了什么吧？于是磨磨蹭蹭的走过去，眨了眨眼睛问：“……师父，怎么了？”

    等顾子言走到面前，墨敛先是打量了他良久，看得他耳朵都红了一层的时候，墨敛忽然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脸颊。墨敛的手指修长干燥，还带着一种微凉的感觉，摸在顾子言微微发红的皮肤上，触感特别明显。

    那手指轻轻在脸颊上摩擦两下，然后墨敛低沉的声音中，带上了一分少见的疑惑：“怎么觉得你这些时日，长胖了些……”

    “咳——咳咳。”听到这话，顾子言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好吧，离昭每日三餐加两次甜点的投喂，换谁都得长胖……不行不行，看来以后练剑的时间得加长才是，否则胖成球就不好了。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不会很长，然而此时的顾子言不会想到，这日子一过就是七年。


------------

34 七年后

﻿    葬剑谷外的三根如同剑刃的巨石依然伫立，但是巨石之下的祭坛之上却已经燃起了火焰。这些火焰是不同寻常的金色，他们虽然不会向四周散发出热度，但若是有什么东西掉进火力，瞬间便会消失无踪。

    那是葬剑谷中铸剑一脉才能使用的淬金焰，被这种火焰所锻造过的兵刃，会在剑锋之上留下一层坚韧至极的金色薄膜。平常用肉眼不会发现，但是一旦在阳光之下，便会显得尤为耀眼。而现在这些淬金焰却不是为了铸剑而起，而是意味着葬剑谷的大门打开了。

    距此次葬剑谷开谷已经过了三天时间，今日落日之时，葬剑谷便会再一次关闭。此时太阳已经逐渐偏西，所以各峰前来围观顺便等待结果的人也不在少数。

    他们等待的结果，是此次葬剑谷之行的排名榜单。

    虽然进入谷中最主要的目的是寻一把趁手兵刃，不过葬剑谷因为聚集了大批无主兵器的原因，也经常会引来不少猛兽妖物聚集，再加上守护部分宝物的灵兽阵法，倒使得入谷之行更像是一场全方位的试炼。毕竟算起来，太华仙宗大多数新弟子第一次实战机会，大多都是在此处。

    既然是试炼，那就难免会有所比较。开始只是各峰之间私下较劲，久而久之，干脆就变成了明面上的比试。每次葬剑谷关闭之后，本次进入的弟子会有一个榜单。榜单名为青云榜，取青云直上之意，公布前五十名的名单，成绩根据弟子在葬剑谷内的表现判定。这前五十人自然会获得相应的奖励，不过最让大家看中的一点还是青云榜本身。

    这是内门弟子第一次实力验证的结果，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葬剑谷第一百三十四次开谷，此次入谷弟子人数共七百余人：龙首峰一百人，白龙峰二百人，玉龙峰二百人，苍龙峰三百人，外加千寒峰……一人。”

    “你们说，这次青云榜的榜首会是谁啊？”龙首峰的弟子陆仁，读完即将放榜的公告牌上那一排人数统计，然后转过身和同来的师兄师姐们聊了起来，至于师弟师妹大都是这批进谷的新弟子之一。这次大家过来，除了看一眼青云榜结果，也是为了给刚入门的小师弟小师妹鼓劲儿。

    旁边一名苍龙峰男弟子想都没想，便接口道：“这还用想么，青云榜每年前十必是苍龙峰所出，就连前五十名中也有将近半数的苍龙峰弟子。”

    “可是今年不一定啊，千寒峰那边不是新进了一名弟子么？我上次听师兄说，他所学的剑法与我们皆不同，甚至不是太华八十一套剑诀中的一套，而是墨敛师叔所用的‘断长生’。”这次开口是位女弟子，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提起墨敛的时候，眼睛便微微亮了起来。

    “我也听说了，他当时入门后不到一年时间，便已经筑基成功。之后以每年一层的速度突破，今年已经到了筑基七层，这速度真是快得出奇，连我们苍龙峰今年天资最高的弟子也比不上呢。”

    “筑基七层？他今年多大了？”

    “应该是十七岁吧？我记得当时他入门筑基的那年，才刚十岁。”说这话的人略一思索，忽然小小惊呼了一声，“呀，若是照这个速度下去，他岂不是能在二十岁之前结丹？”

    “胡说八道些什么！所少人穷其一生都无法突破金丹境界，就算是十成满灵资质，也大多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才能从筑基九层突破金丹境界，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容易。”一声极其严肃的轻呵传来，原本热闹的人群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迎面走来的男子一身蓝白衣衫，明明看上去跟众人年纪差不多，一双剑眉却显出几分威严。

    “大师兄……”刚才还听得正欢的陆仁在喊出这三个字之后，乖乖闭了嘴。不仅是龙首峰的弟子，就连别峰的弟子都知道，龙首峰的大师兄秦宁是个很可怕的人。倒不是说他脾气不好，而是他喜欢罚人抄书……

    在修仙门派里抄书，可没那么简单。光是最入门的《引道经》就有三百六十五篇，而且既然是被罚，什么书法灵力自然一概不许用。纯手抄上一遍就够可怕了，更别说通常罚抄的数量都是三遍往上。

    真是想想就够了。

    “虽然是墨敛师叔的弟子，但你们也不要灭了自己的威风。”

    “是，大师兄。”龙首峰的弟子们私下交换了几个眼神，十分默契的转过身朝向葬剑谷口的方向，乖乖等着这次榜单的结果公布。

    虽然说日落后才会正式闭谷，但也有些人提前出来了。每出谷一人，原本空白的青云榜上便会出现他的名字，如果后面出来的人成绩更高，那么榜上的名单还会变动。

    随着太阳的位置越来越低，出谷的人也越来越多。原本谷外就聚集了不少往年的弟子，此时再加上这一批刚出谷的新弟子，更是显得热闹非凡。青云榜上的名字已经几乎写满，只余下几个空位，大体看来这榜单与往年差不多，一般上榜之人都是龙首峰门下的弟子。

    【龙首峰，林初夏，第十七名。】

    【白龙峰，苏琼，第二十一名。】

    【白龙峰，白术，第八名。】

    几乎是同时从谷中走出来的白术和苏琼，各站一边，相互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苏琼一抬手，有些不情愿的说了一句：“恭喜白师兄了。”

    即使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苏琼那种小少爷的傲气，七年里着实被磨下去不少。毕竟白龙峰上金丹以下弟子的事情，基本都是白术说了算，这些年里苏琼可没被少敲打。后来年纪渐长，也是意识到自己在太华仙宗中也算不上顶尖，于是也安分了许多

    “那倒不必。”白术收回视线，礼尚往来的夸了他一句，“你成绩也不错。”

    “咦咦咦咦！今年前十里面居然进了其它峰的弟子？”陆仁看着最后一行冒出来的字，颇有些不可置信。不过他这话刚说完，就像想起了什么一样，默默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师兄秦宁，赶紧捂住了自己那张嘴。

    秦宁一双剑眉微微皱起，龙首峰弟子年年占据青云榜前十，这回居然被白龙峰挤进来一人？

    “此次葬剑谷试炼已经结束，还有人没出来吗？”世代居住在谷内的铸剑一脉弟子，看了一眼日晷，朝着人群高声喊道，“若是都已经出谷，我便要将谷门关闭了。”

    “等等！”一声有些冷淡语调传来，只见蓝纹白衣的少年脚下轻盈一踏，从谷中跃出。

    即使是太华仙宗弟子统一的服饰，却在少年身上显出了与众不同的气质。他身形修长高挑，因为刚刚长开显得有些削瘦，一条银边水蓝腰带衬得腰围和臀线都十分完美。在往上看那张年少的脸庞，黑眸幽深，唇色浅淡，偏偏又生了一头落雪般的白发，让眉间那一点朱砂显眼至极。

    少年手中是一把平淡无奇的木剑，却在他手上透出星辰般的流光，引得人不自觉瞩目。

    【千寒峰，顾子言，第一名。】

    青云榜上闪过一行金色字体，瞬间将先前的所有名次全数挤下去一名。

    这一变动影响可不小，围观的人群中一片哗然，即使是先前已经自觉闭嘴的陆仁，都忍不住悄悄和身边同门小声聊了起来：“师姐真有先见之明，榜首果然是他啊。”

    “是啊，而且不愧是墨敛师叔的弟子。不仅修为上厉害，这模样也真是好看极了……我都觉得我们龙首峰上也没人能比得上他呢。”师姐偷偷撇了顾子言一眼，不由脸上一红，然后掩嘴笑了起来。

    “咳咳。”

    严肃中颇带些尴尬的咳嗽声传来，陆仁和师姐赶忙装作什么都没说的样子，继续看榜。

    顾子言是最后一个出谷的，却得了第一名的成绩。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不免好奇，他到底从葬剑谷中拿到了什么样的神兵利器？

    “你也不怕自己被关在里面了，磨蹭这么久，倒是拿了什么好东西？”白术上下打量了顾子言一番，在确定他并没有受什么伤之后，也不免好奇起来。

    顾子言轻轻一笑，伸手从背后取下一把伞。

    这时候众人才注意到，他从葬剑谷中出来时，背后是背着一把伞的。不过因为这伞也是蓝白两色，跟衣服的颜色很是相近，所以才不容易看到。

    被顾子言握在手中的，是一把有着银色伞骨，水蓝缎面的精致伞。伞沿的一侧缀着几率半透明薄纱，轻盈柔美，然而美则美矣，但这真的能被称为兵刃吗？它看上去是如此的美丽脆弱，似乎用手就能将它撕碎。

    “这是？”白术也有些疑惑，他试着伸手去触碰，然而这伞就跟普通雨伞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

    在这疑惑的眼神中，顾子言但笑不语，然后他伸手撑开了这把“雨伞”，说道：“这把伞的名字，叫做星河。”

    当伞面被撑开的一瞬间，绸缎上所绘的夜幕星辰在一瞬间亮了起来，它们合着人呼吸的频率明明灭灭，在眼前展开一条银河。原本只是被当做装饰的薄纱，这时忽然像是薄纱织成的裙摆，一束束遍布了整把伞的四周。顾子言松开握住伞柄的手，这片如同梦境的星河缓缓升起，薄纱长长地拖到地上，随着伞的转动缓缓飘舞。

    轻纱之中，少年白衣隐约，如同幻觉。

    说起“星河”这个名字，听过流传在九天大陆上那些故事的人，肯定不会陌生。传说这是清垣祖师在年轻时，为他日夜思慕之人所打造的一件宝物。此物一经展开，便如同满天星河闪耀，而伞上那些看似轻柔的薄纱，实际上是由凤尾织成，能够抵挡化解掉极强的伤害。如果在整个九天大陆防御类法器里排个名，“星河”即使不是第一，也必然名列前三。

    至少至今为止，也没有听说过谁能破除“星河”的防御。

    只是后来这“星河”的主人死后，这把神奇的伞便不知所踪。而顾子言之所以知道它的下落，完全是因为《九天》中曾经偶尔提过一句——“星河”被遗落在葬剑谷最深处的黑蟒腹中。

    虽然葬剑谷中神兵利器并不在少数，但顾子言手中本来就已经有赤霄这种上古凶剑，在进攻型的法器中已经趋近顶端，相比较起来他更缺的是“星河”的防御力。虽然他已经学会了镇山河这种绝对防御，但毕竟镇山河的时间只有八秒，冷却时间又太长，所以很多时候是根本不够用的。

    并且，他知道“星河”中是没有灵魄的，当时铸造之时融入其中的雪凤之魂，早就随着它主人的死消失殆尽。而正巧存于顾子言识海之中的赤霄红莲剑魄，必须得有个归宿才行，否则单单一柄剑魄，永远都无法重现往日的威力。

    平常想找到一件能承载这上古凶剑剑魄的“外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星河”，很明显是上上之选。

    于是顾子言从进入葬剑谷开始，就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寻找适合自己的兵刃，而是直接朝着最深处去了。不过当他到达书中所说地点时，就难免觉得头疼了。

    因为这个地方确实有黑蟒不错，但是数量也未免……太多了些。

    整个环形的山谷之中，密集的筑起了太多黑蟒的洞穴，这根本就是一个黑蟒聚集的巢穴！看着这些都长得差不多的黑色大蛇，顾子言根本就无从分辨，“星河”到底是在哪一只的肚子里。

    所以最后，他只能挨个去试。

    三天的时间，顾子言的全部时间都耗在这件事情上了。虽然说黑蟒并不是什么特别难对付的灵兽，也没有群起而攻的习惯，对于如今筑基七层境界的他来说，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就能搞定一只。

    然而黑蟒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一直到快到闭谷之前，顾子言才终于从刚刚斩杀的那一只肚子里，看到了保存完好的“星河”。而此时，整个蛇巢中的黑蟒数量，已经所剩无几。

    连顾子言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一点。


------------

35 撩拨

﻿    “铛——铛——铛——”

    浑厚悠远的钟声从龙首峰论剑台的方向传来，预示这场葬剑谷的试炼正式结束。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下，顾子言将星河伞重新收拢背回后背，它又变回了普通伞的模样。

    “本次青云榜上榜的五十名弟子，请即刻前往太清殿。”与钟声同样浑厚的高喊，从人群尽头的高台远远响起，却清晰的传达到每个人的耳中。

    五十只日鸾早已得了指令，转眼间便从四面八方的山间飞来。

    “走了！”顾子言眼角含笑，足下一点跃至半空，手中剑刃在虚空中借力一转，无比轻盈地跳上了一只还未落地的鸾鸟。他动作行云流水，飘逸异常，惹得不少人驻足观望。

    以顾子言最先驾驭的这只鸾鸟为首，陆陆续续五十只鸾鸟都飞上云间，朝着龙首峰浩浩荡荡而去。一时间鸾鸟清鸣，展翅而飞，在将落的夕阳之下绘出一副极具意境的画面来。

    鸾鸟在太清殿前纷纷落下，顾子言一进殿中，最先看到的不是在高阶之上的掌门玄虚真人，而是坐在台下左首的墨敛。他依旧是一袭白衣，坐在那里双目微阖，冷冷清清仿若一场落雪。不过当顾子言走到面前的时候，墨敛浓墨般的睫毛轻轻动，睁开了那双阴影藏着冰蓝色的眼眸。

    这样的画面顾子言在七年里看过无数次，但是依然每每都被那一瞬间的美丽震撼。

    墨敛的眼睛非常漂亮，顾子言几乎无法找出一个准确的词语来形容，他甚至觉得这一双眼睛不应该属于人类。只一眼，便能透过它看见万千星海，层层深邃而璀璨的样子，让人不得不深陷其中。

    “师父，你真的来了啊？”顾子言用藏在衣袖里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方才收起自己脸上愣住的表情，眉梢带笑地问道。

    他的眉梢和眼角一样，都是天生的微微上翘，现在整个样子比起小时候都长开了，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虽然白发清冷，道袍禁欲，然而和这眼角眉梢，额间朱砂搭在一起，却正好相反的变成了一种冰冷的艳丽感。

    这两个词说起来很矛盾，但却是最直观的感受。

    墨敛看着他，低声道：“不想为师来？”

    “怎么可能，我这不是怕今天人多，师父不喜欢嘛。”顾子言赶紧摇了摇头，，“而且我那天晚上就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

    “是吗？可为师记得，你三天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那是开玩笑的。”顾子言哂笑一声，他入墨敛师门已经七年，熟悉了之后看着墨敛的样子，总是时不时会找机会调侃他一番。毕竟身份早就挑明，他也不想每天都过得那么严肃，况且他向来这样，面对不熟的人和熟悉的人，完全是两副样子。所以三天前，葬剑谷开谷的那个晚上，他确实是一时兴起说过‘要是师父不来我得不了第一怎么办师祖肯定会嘲笑我说大话’‘你看别峰新弟子都有师兄师姐帮他们鼓劲儿师父你也要来我才能安心啊’之类的话……

    顾子言觉得，当时他一定是被千寒峰上的雪冻傻了，才会在墨敛面前干出这种事情来。

    ”千寒峰只有你一个弟子，我也确实是该来。”毫无防备的，墨敛伸手拨了一下顾子言脸颊一侧散落的白发，”况且有这么一个出色的徒弟，不来看看怎么行呢。“

    猝不及防的，顾子言被这看似平淡的夸赞给夸了一脸，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或许是由于这个原因，他被墨敛指尖不小心擦过的脸颊，忽然泛上了一层桃花般的明艳色彩。

    幸亏今天确实是拿了第一，要不然可真是要羞人了，顾子言心里暗暗想。

    “子言……子言！”

    “啊？”顾子言干满回头看去，才发现是白术在叫他。

    “快回来，掌门要说话了。”白术站在最靠近左侧的地方，压低声音提醒他，“你再不过来，大家就都要看你了。”

    顾子言还没回话，就感觉自己脑袋被微凉的手掌轻轻抚过，然后听到墨敛开口：“去吧，一会儿结束了，我带你去见师祖。”

    “好。“顾子言嘴角一扬，这才转身回到了弟子的队列之中。

    刚刚站好，就听到了身边白术的”啧啧“声。

    ”你这什么毛病？有病吃药，别放弃治疗行吗。“瞥了一眼白术，顾子言总觉得被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看着，背后有些毛毛的。

    白术倒是不在意他的说法，只是抬起头有些夸张的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得拉到多少人的仇恨啊，本来就有人看你不顺眼了，你还要刺激人家……啧，不过我就欣赏你这种耿直的性格。”

    “我刺激谁……”顾子言的话还没说完，就住了嘴。

    因为白术已经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指向了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顾子言看到了一双眼睛——这本该是双明媚的眼睛，却因为其中藏满了太多负面情绪，而让顾子言觉得避之不及。或许，林初夏并没有掩藏过什么，她看向顾子言的眼神一直是□□裸的，从第一次见面的轻蔑不屑，到后来的嫉恨怨毒，每一样情绪就写得明明白白。

    七年了，要不是林初夏每次都是这副表情，估计顾子言已经忘记之前的事情了。

    “我看你把苏琼制得挺服帖，怎么却搞不定林初夏呢？”转过头，顾子言一点儿都不像再跟她对视哪怕一秒。

    白术冷笑一声：”她已经疯了，正常人我能找办法把性子扳回来一些，疯子我可治不好。你知不知道，她可是跟人说过，是为了找我们俩报仇才不要命的修炼，才活到今天的？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俩倒是跟她结下这等死仇了“

    “什么？我不就让她闭了一次嘴吗？”顾子言惊了。

    “可是她觉得，她母亲是因为你才会被终生幽禁的。”

    顾子言听到这里，气的几乎笑出声来：”那照她的意思，我还要逆来顺受的接受沉月的诬陷不成？还是如果我不说出来，她父亲就不是母亲杀的了？这道理可真是神了“

    ”你竟然妄想跟一个疯子讲道理，反正她现在只要是有不顺，都能怪罪到我俩头上来，我能有什么办法？“白术手中握着一只青玉笛子，说话的时候他将笛子在手中转来转去，显得有些焦躁。

    ”所以……这次她只排在十八名，就又犯病了？“顾子言一撇嘴，要是正面相对他自然不会怕林初夏，但问题是身边总有这么一个有病的人盯着你，那种感觉可真是糟透了。

    ”实际上，你刚才的表现给她的刺激，比名次这种小事可大多了。“

    顾子言这次不干了：”那可是我师父，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嘘——我知道墨敛师叔是你师父，你小点声，掌门正讲着事情呢。“白术咬着牙伸手在顾子言腰上掐了一把，“再说一次她有病！有病懂不懂！不要用你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她的想法。据我所知，当年林初夏极力想拜入千寒峰，但是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墨敛师叔不收徒弟，所以她也只能作罢。但偏巧就在那一届的入门大殿上，墨敛师叔就收了你做徒弟，后来林初夏找她爷爷也就是玄怀长老去说，但是也没个结果。从那时候开始，她就恨上你了，所以你现在跟墨敛师叔越是亲密，她就越是恨你。“

    ”合着林初夏觉得，是我把她的东西抢了？现在这一切都是她的？“

    白术一脸欣慰的点头：“恭喜你，终于领悟到一个神经病的内心世界了。”

    “说正事呢，不许趁机嘲笑我。“顾子言反手也在白术腰上掐了一把，他修的是剑术，比起修医道的白术来说，手上的劲儿大了不少，掐得白术直抽气。

    拼了老命才把顾子言掐自己的手掰开，白术揉着自己的腰，恨恨的补上一句：”你就知道欺负我这个学医的，有本事这次下山去历练的时候，别来找我看病！顺便提醒你一句，这次我们外出历练，八成要跟林初夏分在一队。“

    ”什么！？“顾子言睁大了眼睛，”到底怎么回事你快给我讲讲。“

    白术也很惊讶：“你不知道青云榜上前五十名的弟子，要下山去历练吗？这是一直以来的惯例啊，因为到时候全门派参与的名剑大会也要派这一批人参加，所以提前放我们出去磨练磨练。”

    “没人跟我讲过啊？”顾子言茫然的摇了摇头，“历练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原来你不知道啊，那你还不好好听掌门说的话。叫我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交代下山历练的事情。”白术用手中的青玉笛敲了敲顾子言的脑袋，重新笑了。

    顾子言一掌扒开那只青玉笛：“还不是你一开始非要让我看林初夏，我才没空听……”

    “来了，我们这一队的名单。”白术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顾子言也不敢再胡闹，几乎是屏住呼吸在听。毕竟他可不想真的跟林初夏一组，好不容易下山一趟，要是有这么个人一直阴魂不散，那也太惨了点儿。

    “第五队前往苍天州，弟子如下：顾子言、……苏琼、白术、……林初夏。”

    “你这个乌鸦嘴。”顾子言回头，愤恨地瞪了白术一眼。

    白术倒是早就预料到了，所以这时候还有心情逗逗顾子言：“这可不是我随便说的，本来这队伍中就是要有强有弱，并且总共就只有五队，以我们几个人的名次，很容易就会分到一起去。总之，你还是做好被烦死的准备吧。”

    “每队十名弟子，由一位金丹期以上的师长带领，前往指定地点。明早日出之时，在天阶前集合，今晚大家做些准备就早些休息吧。”

    安排完历练之事，弟子们都各自回去做准备了。

    顾子言也跟白术道了别，跟着墨敛一同前往太华仙宗后山，去拜见清垣祖师。后山并没有专门的名字，只是因为它在龙首峰之后，位于整个太华仙宗的最北端，才被这么叫。后山和龙首峰之间有一道不见底的沟堑，且两者之间没有任何交通之物，加之太华仙宗也有明文规定禁止擅闯后山，所以这里几乎没有人回来。

    所以这么多年来，除了掌门和几位长老外，没有人知道本赖应该已经飞升上界的清垣祖师，会隐居再次。

    找到清垣祖师的时候，这个须发皆白的中年人正在山上的池塘里钓鱼。顾子言朝他行礼的时候，他还长长叹了口气：“眼看这鱼就要上钩，都被你们吓怕了。”

    顾子言一点都不想揭穿他，鱼钩上连个鱼儿都没有，能钓上鱼来才有鬼了。不过古往今来，好像世外高人们，都喜欢用各种奇怪的方法钓鱼。比如那位著名的姜太公，拿着一直钩都能钓，这样一想，或许清垣祖师也是这样吗？

    将完好的星河交给清垣祖师，顾子言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你居然真的把这东西找到了，也算是有心了。”清垣祖师轻轻抚摸着这把精致至极的伞，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一样，眼神渐渐柔软了起来，“既然是你找到了，那么按我们之前说好的，这东西自然就归你了。你想将剑魄淬入其中，也是个好想法，正巧你明日要下山去历练，就算我送你一件礼物吧。”

    “多谢祖师。”顾子言眨眼笑了。

    清垣祖师本来就是九天大陆数一数二的铸剑师，有他在，将赤霄红莲的剑魄与星河伞合为一体，这件事定然万无一失。

    “今晚我需赶制一夜，你们就暂时在后山呆一晚。明日一早，取了东西正好去天阶那边汇合。”清垣祖师伸手将剑魄从顾子言识海之中引出，因为顾子言并没有抵抗，所以这个过程变得很轻松。拿着两样东西，情缘祖师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顾子言则依言和墨敛一同，暂时呆在清垣祖师洞府中等候。

    夜渐渐深了，墨敛早就熄灭了洞府中照明的蜡烛，但是躺在一边石榻上的顾子言却没睡着。毕竟明天要下山去了，又和林初夏分到了一组，不管是兴奋还是忧心的情绪混在了一起，让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和往常一样安然入睡。

    “怎么，睡不着？”墨敛在坐在对面靠窗的石台上，月光正好落在他鸦羽般的长发上，本来就冷清的面庞显得更加不染红尘。

    不知道怎么回事，顾子言看着墨敛的样子，总有些想撩拨的冲动。于是他趴着撑起下巴，恶作剧般地说道：“下山那么久师父都不在身边，到时候要是想师父了可怎么办？要是遇到应付不了的事情，我现在这么弱总觉得不安心啊……”

    顾子言以为，墨敛大约会和以前一样说让他‘别胡闹’之类的，但是墨敛这次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子言，看得他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的时候，墨敛忽然站起身来。

    他的外袍松散搭在肩上，头发也散着，显得脸上的轮廓异常柔和。这样的墨敛走到顾子言床前，他俯下身来，用微凉的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放心，不会有事的。”

    微凉的感觉在额上扩散开来，冰蓝色的流光一闪而过，结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剑阵。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个很正常的动作，却因为墨敛俯身的动作让顾子言差点愣在了当场。隔得太近了……而且他自己又是躺着的，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对。七年前，在那个晚上，有着银色眼眸的墨敛也是俯下身，在他额间留下了一片冰冷——只是那个时候，触碰的并非指尖，而是双唇。

    “唔——师父我先睡了！”被这奇怪的想法吓到的顾子言赶裹紧被子，翻了个身装作睡觉。

    在被子里，顾子言眼前一片黑暗，却能听到自己心脏在寂静之中的响声。猛地掐了自己一把才止住，他恨恨地想：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


------------

36 惊喜

﻿    昨天晚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太久，早上顾子言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差点没憋死。猛地掀开被子，顾子言刚露头喘了口气，眼神却瞥见对面的石榻上早已经不见墨敛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坐在桌旁手捧一杯热茶，正半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清垣祖师。

    “哟，醒啦？你要是再不醒，老夫就准备打你屁股了。”清垣祖师抿一口热茶，伸手指了指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我没记错的话，下山历练向来是巳时在天阶前集合，你要再磨蹭恐怕就赶不上了。”

    顾子言一听，赶紧麻溜儿地整理好衣服，麻溜儿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穿靴子一边问：“师祖，我师父哪儿去了？”

    “有事。”清垣祖师轻飘飘的说了一句，继续喝茶。

    说了跟没说一样！顾子言暗暗腹诽道。马上就要暂时离开太华仙宗一段时间，却没能跟墨敛正式道个别，他心里总感觉有点空落落的。虽然说昨晚上那些话是玩笑居多，但毕竟七年朝夕相对的感情，忽然要走当然会感到不习惯。

    顾子言想着想着，忽然在自己腿上拍了一巴掌：下山历练能有多久啊，自己还在这“多愁善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看着他在那独自纠结的表情，清垣祖师嗤笑一声，抬手扔了个东西过去：“剑给你铸好了，别在那胡思乱想了！赶紧去集合。”

    伸手接住那被丢过来的东西，顾子言定睛一看，正是那把星河伞。不过比起昨天来，银色的伞柄尾端多了一圈缝隙。顺着这圈缝隙将伞柄拉开，一柄半透明的剑锋徐徐出现在眼前，整把剑除了最末端那小截银色外并没有实体，却散发着灼热的流火，比起之前的剑魄来说明显强化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被星河所影响，流光四溢的剑身上也多出了点点星芒，较之以往更加耀眼。

    合起这把伞中剑，顾子言站起身毫无预兆的抱住了清垣祖师：“谢谢师祖！”

    “去去去，要抱找你师父去，我这一把老骨头禁不住你折腾。”伸手扒开身上的八爪鱼，清垣祖师虽然语气中略带嫌弃，但从表情上来看还是很受用的。

    “那我哪儿敢啊，还是师祖看起来比较和蔼可亲。”顾子言吐了吐舌头，将星河重新放回背后“不闹着玩儿了，再耽搁下去我可真要迟到了。”

    “赶紧走，小时候看你挺乖的，怎么长大了这么能闹腾呢！”清垣祖师挥了挥手，看着顾子言走出洞府，笑着叹了口气。

    顾子言出了洞府就唤出踏炎，直接朝着天阶的方向去了。从几年前开始，他就不怎么把这马藏着掖着了，反正不管是再珍奇的东西，他只要说是墨敛给的，就完全不会有人怀疑。至于早就知道他来历的墨敛，也不会追究这马是怎么来的。

    等他匆匆忙忙赶到天阶前，前四队弟子已经陆续离开，而他正巧赶上自己这第五队准备出发。

    弟子们出行多用的鸾车已经备好，十人正好分了两辆，再加上带他们下山的师长所乘的那一辆，共有三两鸾车等在天阶前。顾子言朝后面两辆鸾车里看了两眼，找到白术之后径直朝着那辆车走去。这车里坐了四个人，顾子言刚打开车门，却发现那个空出来的座位上蹲坐着一只猫。

    银色皮毛，异色瞳孔，右前爪上用红绸绑了一只小铃铛，不是球球还能是谁？

    顾子言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到白术身上：“你怎么把它给带来了？”

    “我今天早上一出门，你这猫就蹲在门前，扒着我腿非要跟着我走。我想了想也没人说这次下山不许带灵宠，就带着它过来了。”白术用食指在球球脑门上弹了一下，然后在被挠之前迅速的收回了手。

    “喵！”球球伸个爪子，却无奈够不着白术，只能朝着他龇牙。

    “球球，来，给我让个坐。”顾子言朝球球招了招手，猫儿原本炸开的毛都顺了回去，喵呜一声从座位上窜进了顾子言怀里。抱着球球顺了两下毛，顾子言做到空位上，这才发现他这个位置是处在后排中央的一个位置。

    左手一竖排的两个位子坐着白术和苏琼，虽然这俩人平常不怎么和睦，不过这一队里只有他们两名白龙峰的弟子，谁都不会在这时候找碴的。至于右手边上的则是一对姓殷的姐弟，皆是龙首峰的弟子，姐姐叫殷离，弟弟叫殷别。

    玄天州殷氏，善阴阳之事，可驭鬼镇魂，更有甚者传言殷氏族中有借命之术，可逆天改命。

    龙首峰上的弟子，多是出身这种背景雄厚的大家族，顾子言听过他们介绍后也不惊讶，反而是态度自然的聊了两句。他本来模样就讨人喜欢，虽然这次青云榜拿了第一，但却丝毫没有自傲的意思，见殷离比他大两岁也是敬称一声师姐，于是很快就获得了二人的好感。

    大家相互打过招呼之后，白术伸手从鸾车中央的小桌底取出一张卷轴来：“这是此次前往苍天州的任务，趁着离目的地还远，我们还是先了解一下情况。”

    “请讲。”殷离点了点头，她在姐弟二人中反而性格比较外向直爽，相比起有些腼腆的殷别来说，平常她拿主意的时候也更多些。此时她开了口，一直看着窗外出神的殷别也收回了视线，朝着小桌围拢过来。

    白术虽然不知道怎么自己就变成了讲解的角色，不过他还是将卷轴展开，将自己已经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这回要解决的事情共有三件，其一是苍天州碧落城附近突发瘟疫，却查不到源头，所以怀疑是有妖物作祟，需要我们前往查明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就将源头铲除。其二……苏琼，这事儿跟你们家有关，还是你来讲吧。”

    “啊？”苏琼明显愣了一愣，然后垂着目光似乎是有些不想提这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母亲前一阵书信中说家中最近不太平，总是怪事贫乏，还陆陆续续死了几个人，却至今没找出凶手。族中都觉得这事很蹊跷，但请了苍天州的修士来看，却都没看出个所以。于是让我帮忙向师门求助，只是我没想到这件事会变成我们试炼的内容。”

    俗话说家丑不外扬，苏琼觉得苏家好歹是个大家族，此时却要让跟他同辈的弟子来帮忙，总是有些丢面子的。

    “这碧落城的瘟疫，怎么会让我们来处理呢？难道苍天州没有修仙门派了吗？”殷离忽然发问道，在她的印象里玄天州也出过类似的事情，不过那时候都是由殷家出面解决的。

    “确实这事本来是应该由碧落城附近的西山派来处理，但是你们应该也知道，苍天州幅员辽阔但灵气等资源却相当匮乏。西山派更是已经式微，自顾且不暇，根本无力处理这件事情。不过西山派的掌门倒是和太华仙宗有些交情，于是便派了人过来，请太华仙宗出手相助。”白术说着这些的时候，余光瞥见苏琼有点尴尬。

    年纪渐长，他当年那种气焰也被消磨不少，苏琼现在能清楚的意识到，他的出身实在是没什么可夸赞的。在白术说起苍天州的现状时，虽然并没有说他，但他还是难免会自己将其联系起来。

    白术见他这样，轻声嘀咕了一句：“这家伙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居然和苏家有关系，顾子言心中一动，他还没忘记这副身体的原主人苏璞是怎么死的。当初他可是答应过，要帮苏璞记下这笔仇的。正巧这次肯定免不得要去苏家一趟，到时候可要趁机弄清楚当年的事情，到时候有怨的抱怨有仇的报仇。

    正当顾子言在心里打着小算盘，驾车鸾鸟忽然长鸣一声，缓缓落了地，他们的鸾车自然也随之停了下来。

    “到了。”白术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对面的另外一辆鸾车也落了地，队中的其它七人已经陆陆续续下了车。

    顾子言也抱起球球，跟在其他几个人身后走下鸾车。下车的时候他的视线无意瞟到了对面的林初夏，那一瞬间，顾子言觉得自己应该是打了个寒颤——他没看错吧？林初夏脸上那种温柔大方的微笑是怎么回事？我的妈呀，她居然看见自己的时候还扬了扬嘴角，就是最正常的那种，像是朋友间才会有的微笑。

    但是这样的笑出现在林初夏脸上，就搞得顾子言很惶恐。他赶忙拍了拍身边的白术，小声道：“你看林初夏，是我眼睛有毛病还是她突然大彻大悟了？不行我看她的这个表情，总觉得下一刻她就会捅我一刀，太吓人了。”

    然而白术则显得要淡定许多，他默默地看了顾子言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嫌弃：“你是不是傻？这次墨敛师叔带队，她就算恨你这会儿也不会表现出来啊。在关乎男神的时候，你在她眼里已经变成透明的了。”

    “哦，原来如此……”顾子言点了点头，下一秒他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这次带着我们过来的，是我师父？”

    “顾子言，你不要告诉我你又不知道，这样我真的会怀疑你傻的。”白术的眼神从嫌弃变成惊讶，最后变成了一丝怜悯，“可怜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还要下山来历练，真是难为你了……”

    “一边去，少趁机嘲笑我。”顾子言把怀里的球球猛地塞进白术怀里。球球受了惊，一爪子就拍在了白术胳膊上，直把他那件衣服抓出几道明显的白痕。

    看着球球那副扬着爪子的样子，白术僵着胳膊不敢乱动，生怕这只猫大爷直接朝着他脸来一下。抬头刚想把猫塞回顾子言手里，白术却发现，这小子早就朝着领头的那辆鸾车跑去了。

    墨敛其实已经从鸾车中走了出来，不过他就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以至于其他弟子即使已经双眼冒光，也只敢在远处私下交谈，却不敢靠近。当然，顾子言是个例外，他小跑到墨敛面前，叫了一声：“师父。”

    “嗯？”墨敛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一双冷清的眸子里，仿佛一瞬间又升起了星辰万千。

    一瞬间，顾子言反而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最后只是有些垂头丧气的小声到：“师父要一起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要是知道的话，昨天晚上也就不会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墨敛看着他垂头的样子，仿佛发间长出了两个低垂的耳朵，不由嘴角微微上翘：“原本是不来的。”

    “哎？”顾子言听到这话抬起了头，正巧看见墨敛勾起一丝的唇角。那一笑仿佛冬雪初融，说不出来的好看，搞得顾子言一时间没能搞懂墨敛话里的意思。

    “今天早上，去见了掌门师兄一面。”墨敛的语气很平淡，一句话就将这句话带过了。

    所以说，是因为昨天晚上自己那些半开玩笑的话，所以墨敛专门去找了玄虚掌门？所以负责自己这一队的师长，才会临时换成了墨敛？

    顾子言脑子里有些乱哄哄的，他想，这样一来，墨敛是不是把他昨天晚上那些话当真了……

    想着想着，耳根又觉得有些热了起来。


------------

37 初入苏家

﻿    鸾车落脚处是碧落城正门之外，因为城内行人拥挤，体积较大的鸾车并不适合行驶其中，所以大家都纷纷下了车。不过还未等他们入城，就有一行人迎了上来，为首的一名老者正巧算是顾子言的“熟人”，当年在玲珑阁做事的苏掌柜。

    “这位仙长，在下是苏府的管事，奉了家主之命前来请各位去府上稍作歇息。”苏掌柜也算是个精明的人，一眼扫过人群之后，就径直朝着墨敛拱手一拜。

    墨敛并没有说话，他的沉默让苏掌柜几乎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不过很快，墨敛将十名弟子招致至身前，方才道：“此次下山，我只行监护之能，除非陷入险境才会插手，其余事务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言下之意就是，他什么事情都不会管。

    顾子言倒是刚才就想到了这一点，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专门安排给新弟子的历练。若是墨敛真的事事都管，那大家也都不用谈什么历练了，墨敛一人就能处理好所有事情，大家就负责吃喝玩乐然后直接回去就结束了。

    太华仙宗的弟子大都对这次历练很是期待，所以听墨敛这么说也不觉得失望，反而是更加跃跃欲试。

    原本顾子言是想问问其它人的意见，不过当他将目光看向当时坐在另外一辆鸾车上的无人时，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那不应该是看同门的眼光，甚至不是看陌生人的眼光，虽然算不上太明显，但以顾子言的经验依然能从中感觉到一些敌意。

    然而唯有林初夏，本该最恨他的林初夏，此时却笑意盈盈，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这种感觉让顾子言感到极度的不舒服，真是够了，八成林初夏在过来的路上跟同车的说了些什么，才让他们还未正式见面就抱有敌意。本来十个人的小队，此时竟然隐隐有种兵分两路的架势，这可真是个糟糕的开头。

    第一印象是个很奇妙的东西，顾子言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将这种固有印象扭转过来。不过，虽然他觉得内部出现裂痕并非什么好事，但是如果让他主动去拉拢那五个人，他也是做不到的，更别说这几个人肯能根本就不会给他好脸色。

    呼——顾子言将目光收回来，将心里那簇无名火压了下去。

    不能因为这件事生气，林初夏处心积虑的给自己下绊子，不就是想看自己为此恼火吗？那他就偏不生气，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现在优势都在他这边，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场面安静得有点诡异，最尴尬的要数苏掌柜了，他完全不明白眼前这群人是在干什么。

    既然没人出声，顾子言干脆就不客气：“苏管事，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各位请跟我来。”苏掌柜仿佛得救了一般，他大概并没有看出，眼前这个气质拔群的少年，就是当年差点被他赶出玲珑阁的那个孩子。

    顾子言一点儿都不担心，林初夏那一伙人会提出反对意见，他们人生地不熟，就算是存心想和自己作对，在这件事情上也只能不服憋着——有本事他们就打地铺去！这几个从小在太华仙宗上长大的家伙，估计连客栈都不一定能找着。

    在苏掌柜的带领下，一行人至苏府，在去准备好的客房路上，顾子言一直在打量着附近的情况。既然苏府中的怪事也是此次历练的一部分，那么提前注意一下也是有必要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件怪事的原因，诺大的一个府邸中却看不到多少人，即使是偶尔经过的三五仆从，也是低着头匆匆而过，仿佛在躲着什么东西一样。

    顾子言的视线越过府中的隔墙，他似乎发现远处一座院落的样子却有些奇怪。那院落前的树木杂草十分茂密，在枝叶的掩映下隐约能看见两团惨白，看那偶尔飘动的样子，应该是两只白色的灯笼。或许是因为顾子言格外在意这个院子的原因，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怪异味道。

    那是纸钱和香烛燃烧后的味道，混在一片惨白里，让人觉得分外压抑。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顾子言总觉得他们在经过这一段路的时候，苏掌柜的脚步要比刚才快上几分。其他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很快，一行人就转了个弯儿，那枝叶间的惨白也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诸位请在这边稍作歇息，一会儿家主便来拜访仙长。”即使并不能认出墨敛是谁，苏掌柜依然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也曾是一位修行之人，自然能感觉到面前这位冷清少语的仙长，定然有着极高的修为和低微。

    但墨敛却道：“不必了。”

    “这……”苏掌柜表情变得有些为难，他实在是揣摩不出，这位仙长的心思。

    倒是顾子言上前一步，正好半个身子挡在墨敛身前：“师父他好静，拜访就免了。还是我们随您走一趟，总不好让主人家受累。”

    苏掌柜犹豫半晌，见仙长高冷的模样也知道不能强求，最后还是点头答应：“那就麻烦小道长们跟我去见家主一面，也好说说府上的事情。”

    朝着苏掌柜一颔首，顾子言偏过头对其余人道：“若是有兴趣的可以和我一同过去看看，若是不愿意去的，也可以在这边先休息一番，等我们回来在说。”

    在两方冷战的时候，他自然要占据主动的地位。暂时被林初夏“拉拢”了的四人中，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具有领导力的人，所以顾子言很容易就在不知不觉拿到了主动权。比如说现在，他们只能被动的选择去或者不去，即使他们本身就有相同的想法，在气势上也已经被压了一头。

    苏琼作为苏家的人自然是会去的，白术也不必说，而殷家姐弟俩显然对这种奇谈怪事有着天生的兴趣，在顾子言还没开口的时候就已经准备跟他一过去了。至于其余倒是有两个人看似想去，最后想了想却又退了回去。

    到最后，去的人和不去的，又正又分成了五五一组。

    顾子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林初夏想留下来干什么，他从她眼神都能看出来。无非是墨敛不去，她也想留下来罢了，只是可惜那几个轻易相信了她的人，还以为这样可以给顾子言造成困扰，是在帮林初夏的忙。顾子言都不知道该说他们太善良，还是傻呢？

    去见苏家家主的路上，顾子言又一次远远的看见了那个挂着白灯笼的院落，不过这一次它出现在视线里的时间更短，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别的建筑遮住，完全看不见了。

    “也真是奇怪，正好把那几个人分到一辆鸾车上，还真是合了林初夏的意。”白术走在顾子言身旁，一边轻声说一遍流露出嫌恶的眼神，“这才刚一开始，就搞成这样，之后还不知道要弄出什么幺蛾子的来。”

    “嗯？你的意思是……”顾子言还在想那个奇怪院落的事情，这时被白术一说才回过神来。

    “留下的那五个人，除了林初夏之外，三个是苍龙峰的弟子。你应该知道林初夏是苍龙峰长老玄怀的孙女吧？至于另外一个，是玉龙峰的洛念锦，正巧她最讨厌的呢，就是你这种假装高冷的家伙了。”

    “讨厌我？可是我连她见都没见过，不对，要是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有她这么个人，怎么就讨厌上我了。”顾子言表示很无语，怎么自己总是躺着都会中枪。

    “这个嘛，说起来其实不怪你。跟她师父有关，她师父是玉龙峰的玄若长老，清垣祖师门下唯一一个女弟子，与墨敛师叔几乎同时入门。听说当年也是天资极高，惊才绝艳之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很不喜欢墨敛，连带着座下亲传弟子也跟她一个性子。洛念初也是她的亲传弟子之一，既然不喜欢你师父，你当然也得跟着被讨厌了。”

    顾子言听着，却不由笑了起来，似乎并不在意在即被讨厌了这件事情：“没想到太华仙宗之中，居然还会有人这么明显的讨厌我师父，听起来其中似乎有陈年往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玄若长老虽然是位女子，但也是很凶的。反正至今也没人有那个胆子，去问她到底是为什么。”白术摊了摊手。

    两人正聊着，忽然听苏掌柜停下了脚步：“各位小道长，正厅到了。容我进去知家主会一声，几位在此稍等。”

    苏掌柜一路小跑进去，没一会儿就重新出来领着顾子言一行，走进了正厅中。

    正厅中有不少人，男女老少皆有，显然是一大家子都聚在这里了，看上去像是再商讨什么重要的事情。坐在正中央的，就是当今苏家的家主，已经结成金丹期的苏成荆。这个中年人蓄着胡须，因为金丹已成的原因看起来很是矫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眉宇之间看上去却有些疲惫。当他目光扫过顾子言一行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不过他并没有明显表示出来，想必苏掌柜已经告诉过他，还另有仙长随行。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女人尖叫打断了。

    “啊——！素遥……你是素遥！啊啊啊你不不要找我报仇，我也是被逼的……”莫名尖叫起来的是名坐在角落的妇人，看上去也不三十来岁，面容却很是憔悴。两鬓上甚至不合年龄的生出了几率白发，眼眶微微发黑，眼仁上更是布满血丝，看上去情况非常不好。

    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手中死死攥着一方帕子，一边发抖一边指着顾子言，仿佛站在她眼前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

    “死了、死了……死了，你已经死了！你儿子也死了哈哈哈哈哈你们一家都没了。”

    原本的尖叫转而又变成了刺耳的笑声，但是夫人脸上却看不到丝毫喜悦，反而更像是在哭。这种像哭一样的笑声，听得直叫人心里发寒。

    “把人带回去，别在客人面前丢脸。”苏成荆也没料到，他这个妹妹会忽然在大堂上发起疯来，虽然最近府上人的精神状况都不太好，但像这般发疯般的却是头一回。

    原本一直站在身后的苏琼，这时候突然冲了出去，抱住夫人大喊道：“娘，你怎么了？这里没有什么素遥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人看到苏琼，似乎是安静了一些，却又不知为何忽然泪流满面，哆哆嗦嗦的说：“我知道，我知道，她回来了。都要死……我们都要死，素遥……要报仇的话就朝着我们这伙老家伙来，求你求你别害了我的孩子。”

    旁边的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几乎忘了要将这妇人带出去。

    苏琼看着多年没有见面的母亲，忽然变成这般模样，鼻子也是一酸，赶忙帮她擦去满脸的泪水：“娘，别闹了，我带你回去歇着。”

    正当苏琼准备扶起妇人的时候，忽然被人抬手拦住了。

    顾子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妇人面前，他微微俯下身，一字一顿的问：“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像素遥？”


------------

38 七杀碑

﻿    “啊……你走你走！”妇人盯着顾子言的脸一会儿，原本稍微稳定下来的情绪再次爆发，忽然伸手胡乱挥舞起来，想要将他推开。只是顾子言周身自有灵气护佑，这一推反而是她自己吃痛。

    苏琼见状敢忙按住妇人双手，用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朝顾子言说：“算我求你，别再刺激她了好吗？”

    大约是没想到苏琼会这么说，顾子言沉默一会儿，还是侧身让开了。现在他已经知道，当初苏璞之所以会成为孤儿，跟他的姑妈，甚至整个苏家都脱不开关系了。因为妇人口中所一直喊着的“素遥”，就是苏璞母亲的名字。

    妇人被搀扶着出了正厅，苏成荆略带着歉意的朝顾子言一点头：“三妹她近日受了惊吓，神智不太清楚，让诸位见笑了。”虽然表现得镇定，但苏成荆心中却是也有几分惊疑不定。无怪他三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这位太华仙宗来的弟子，与当年的素遥不说一模一样，但起码也有五分相像。特别是那微微上翘的眉梢眼角，让人很难会认错。

    顾子言淡淡一抬眼，微笑道：“无事，不过还请苏先生告诉我，贵府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等弄清楚了源头，我也好向家师墨敛回禀。”他知道苏成荆觉得他们不靠谱，所以将墨敛拉出来压阵，这样一来也免得苏成荆敷衍他们。

    “本来是小事，不该叨扰太华仙宗的。只是三妹近日思虑过多，这才给我那侄子送了信，真是劳烦你们多走一趟。”看起来，苏成荆居然有些不想旁人插手这件事情。但人既然都来了他也不好敷衍，于是还是将事情陆续道来：

    几个月前，苏府后厨养的鸡总是莫名其妙的不见，开始以为是被什么野猫叼去，仆人们也没在意。过了一段时间，有人养的狗也开始丢了，负责府上后勤的管家才开始觉得不对劲。鸡还可以说是野猫偷了，可狗也丢了就说不过去了，还一连丢了两三只，这明显是被人偷去了。

    敢在苏府头上动土，这群贼可真是胆大包天。

    于是管家安排了人在丢了东西的地方严防死守，保证连只蚊子都飞不过去。一夜过去，守卫的仆从扛了一宿没睡，却什么都没能发现。就在管家以为是小偷见有人守着，不敢再来的时候，却发现后厨昨天刚买的鸡又丢了一大半。不仅如此，还有个侍女慌慌张张的来禀告，说是流萤园里出了事情，请管家过去看看。

    流萤园是个废弃已久的院落，其中并没有人居住，怎么会突然出了事情？

    等管家带着一干仆从匆匆赶到流萤园的时候，他看着园门前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差点就吐了出来——那是堆积在一起的死鸡和死狗，有些已经死了很久，上面长出斑斑霉迹。每一只动物的尸体都被开膛破肚，像是被一只利爪撕开了独自，内脏和血淌得到处都是，因为死得太久有几只的肚子里甚至生出了蛆虫，在一片看不出原状的烂肉中钻动。

    “里面……好好、好像有人。”一个仆从声音发颤的伸手指着园里说。

    他所指的“里面”，并不是流萤园里，而是那一滩血肉模糊的尸堆里。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就让管家觉得，那些早就没了形状的尸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往外看。管家毕竟见得事情多，在最初的惊吓之后也渐渐镇定下来，他一挥手：“去拿东西把这堆死物弄开。”

    众人中总有些胆大的，找了铲子过来将上层的死鸡扒拉开，片刻之后一个血淋淋的头颅从中路了出来。

    “啊……！真的有死人！”之前来报信的侍女看着那满是血污的头颅，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这院子里的异样是她不小心路过，撇了一样才发现的，此时见其中居然埋了个死人，顿时后怕不已。

    “乱叫什么！”管事盯着那颗露出来的头许久，忽然劈手夺过一名仆从手中的铲子，对着那头颅来了一下。这一下打下去，那血淋淋的脑袋居然就这么掉了下来，还轻飘飘的在地上弹了两下。

    这时候众人才看清楚，那里面埋得并不是一个死人，而是一个陪葬用的纸人。只不过这纸人的脑袋是用皮子做的，染上了那些死鸡的血后，就显得格外逼真吓人。此时脑袋一掉，倒是露出了下面用竹签和纸糊成的身体。看着这个样子，在场的人竟都是长长出了一口气，还有人小声嘀咕起来：“这是谁在这捣乱呢，故意弄这么些东西来吓唬人。”

    管家心里却隐隐更加不安了，那纸人的脑袋上所用的皮是从黑狗身上剥下来的，而那只黑狗光溜溜的身体正在一堆死物中间，成了一滩渗人的红白之物。他在老家听人说过，剥黑狗皮是用来做祭事的，邪性的很，若是遇上了必有大灾祸。所以管家便将这事禀报了家主，只是自从那天之后，苏府反倒是平静了下来，暂时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这份平静一直持续到十天之前。

    “十天前，陆续有人在府中遇到了奇怪的人影，常常是在眼前一闪而过，再定睛之时就不见了。开始并没有当回事情，但是等到第二天，府中开始死人了，并且死的都是那些声称看到过那个奇怪人影的人，搞得人心惶惶。三妹前也说在家中撞见了那个东西，自从那天起便精神恍惚，时刻说些胡话了。”苏成荆讲到这里，叹了口气，“说来惭愧，我虽也修仙道，却没能在府中发现什么奇怪的法术或是妖物。前两天请了一位道长前来，为府中布下了法阵，才不再出事了。只是没想到三妹却又给我这侄儿写了信，使得格外多走这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在一旁听得格外津津有味的殷离忽然一拍手，问：“那道士布下法阵之后，可留下过什么东西么？”

    “这……道长离开之前确实是留下了一小件石碑。”苏成荆看殷离年纪不大，又是个女孩子，虽然有些惊奇于她能猜到有这么一件东西，却没打算把那东西拿出来。因为那道长离开之前说过，这东西只能供奉在隐秘主持，断不可给外人触碰，否则不但会失效还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顾子言见他神情犹豫，出言道：“这位师姐姓殷，是从玄天州来的，这些东西她再熟悉不过了。”

    玄天州殷氏，苏成荆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那道长走之前的话还犹在耳畔，他一时也拿不准该不该把东西拿出来。然而就在他还犹豫之时，殷离已经摆了摆手，说道：“不必拿出来给我看了，苏先生可知道七杀碑？”

    苏成荆皱眉，他虽然并没有听说过七杀碑之名，但听这个名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他不语，殷离便知晓他并不了解，于是道：“依我看来，苏先生大约是被那臭道士骗了。他所谓的阵法，应该只能镇压这府上的那东西七天，不对……这应该不能叫做镇压，应该是他和那东西达成了协议，让能你们多活七天而已。”

    “什么！”这回不只苏成荆，在场的苏家人都是一脸大惊失色。

    “按你们所说，府上先是死鸡然后死狗，并且还有一只黑狗被剥了皮制成纸人。如果我猜的不错，死掉的鸡应该都是公鸡吧？雄鸡黑狗，都是能镇魂驱阴的东西，所以那东西先将这两样都杀了，才能开始对人下手。至于那剥下来的黑狗皮，就更简单了，那是一种献祭之术，能用人的三魂七魄来饲养那东西。”

    “若是苏先生还有疑问，现在可以去看那道士给你留下的石碑。刮掉背面上的一层石粉，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七杀碑了。”殷离说的不紧不慢，听的人却阵阵发寒。

    苏成荆此时脸色白了一片，转身走入正厅后的隔间内，从隐秘之处拿出那个被香火供奉的石碑。然后在殷离的示意之下，用刀刃慢慢去刮石碑背后。那看似一体的石碑，被这么一刮，居然像是掉皮一样片片剥落下来，露出了里面鲜红的小字。

    “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

    鬼神明明，自思自量。

    不忠之人，杀！

    不孝之人，杀！

    不仁之人，杀！

    不义之人，杀！

    不礼不智不信之人，皆杀之！”

    鲜红的杀字仿佛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将带来一场未知的灾厄。苏成荆脸色煞白，握着石碑的手一抖，那石碑掉在了地上，瞬间四分五裂，从中流出粘稠的红色液体来。

    “你说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相对来说，白术倒要镇定许多，看着地上流出血的石碑，他朝殷离问道。

    殷离一脸惊诧：“自然是鬼啊。”

    鬼这个东西，比妖物可难对付的多。它们没有实体，说是魂魄却又跟常人的魂魄不同，若是寻常的术法是没办法伤到他们的。也只有像是殷氏这种专门对付鬼物的家族，才拿它们有办法。况且自古以来，鬼神皆为并称，鬼的厉害有时候可不比仙神低。

    正说着，忽然从正厅外面进来两个人。

    顾子言抬头一看，这不是刚才出去的苏琼和他母亲吗？于是疑惑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苏琼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就连呼吸都显得很不正常。他似乎是心有余悸的朝着身后看了一眼，喃喃道：“我走不出去……”

    他身后那条通往正厅外面的路，不知何时起了一大片浓烈的武器，几乎把整个院子都笼罩其中。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雾气，在这雾气的影响之下，整个正厅中忽然暗了下来。有人下意识的想要去点烛火，却每每刚刚点燃，蜡烛就自己熄灭了，仿佛有个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不停的在故意吹灭它一样。

    点蜡烛的那人颤抖两下，终于忍不住将蜡烛扔了出去。

    正厅里一时间彻底安静了下来，只能眼看着外面的雾越来越浓，几乎就要弥漫到房子里面来。此时，只有苏琼的母亲忽然又笑了起来，不正常的咯咯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她回来啦……他们都回来啦，哈哈哈哈哈……”


------------

39 怨鬼

﻿    苏成荆沉声道：“怎么可能走不出去，从正厅出去不就只有一条大路吗。”

    “舅舅，我不可能拿这件事情开玩笑。我出去那么久，就一直在同一段路上来回走，明明眼前就是路的尽头，却怎么也走不过去。我实在是没办法，才走了回头路，但是我刚走回正厅门口，外面突然就起了大雾。”苏琼将母亲扶回椅子上安顿好，这才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正厅中一位青年不信邪，非要亲自去试一试，结果不出一刻钟时间，他亦是惨白着一张脸回来了。

    “白师兄，子言师弟，你们陪我去探探路吧，或许我能看出点什么问题来。”殷离忽然站起身来，不由分说的拉着二人往门外走去。身为弟弟的殷别仿佛与她心有灵犀，不需要她说什么，就已经朝着门外走去了。

    “拜托各位小道长了。”苏成棘此时面容上满是忧色，只能朝着殷离遥遥一拜。

    在屋中其他人寄与期盼的眼神中，四人几乎是一出门就消失在了茫茫雾气之中。

    刚一出门，殷离的口气就变得异常严肃：“快走，我们不该掺和到这件事里的，那个苏成荆根本就是在隐瞒什么事情。那鬼本身就怨念极重，又被用七杀碑整整供奉了七天之久，阵法已经大成。即使是我家中长辈前来，想对付它也是极费周折的。幸亏这怨鬼只是冲着苏家来的，趁着它还没动手，我们还能抓着机会离开。”

    几人一听殷离这么说，心中即刻警铃大作，都立刻跟着殷离快步朝着前方走去。

    幸运的是，果然如同殷离所说，这东西只是冲着苏家开的。他们在大雾中走了一会儿，就听见殷离说：“这雾已经散开不少，基本能看见来时的路了，再加把劲儿我们就能出去了。”

    白术点点头，却突然被顾子言抓住了袖子，只听他说：“我忽然有些不舒服，让我拉着你走一段吧。”

    “你忍一忍，一会儿出去了我帮你看看是怎么了。”白术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反手直接拉住了顾子言的手腕，引着他往前走。

    “嗯。”顾子言轻轻应了一声，在白术的牵引下不太自然的迈动步伐。他没有告诉白术，他根本就看不见路，他眼前遮挡一切的大雾也没有散去分毫，他看见的只有那从出门开始就一直存在的灰白色。

    殷离说的没错，那鬼是冲着苏家来的。但顾子言虽然元魂是自己的，但这具身体却与苏家有些不可斩断的血缘关系。他隐隐知道自己大约是走不出去的，却还想试试。

    “呼……终于出来了，看这外面还是亮堂堂的，里面居然起了那么大的雾。”

    殷离的声音渐渐远去了，顾子言动了动手指，却什么都没能抓到。原本白术是拉着他手腕的，却不知何时变得空无一物，此时顾子言能看到的只是一片白雾，能听到的只有一片死寂静。

    另一边，已经跟殷家姐弟走出去的白术，正纳闷怎么顾子言半天都没说话。结果手心忽然一凉，原本他以为他拉着的是顾子言的手，如今一捏，却成了一团滑腻的蛇。

    那蛇吃痛，刺溜一下从白术手里钻出来，刚落地就一溜烟的钻进旁边草丛中不见了。

    看着那蛇，殷离低声说：“他被留在里面了。”

    顾子言看着眼前似乎永远不会散去的白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始往回走。原本看不清楚的路，却在他往回走的时候恢复了清晰，所以他很快就回到了正厅当中。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其它人呢？”正厅中的人们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此时见顾子言孤身一人，马上就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们已经出去了。”顾子言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任何人。然后他默默地走进来，伸手捡起地上被摔成几块的七杀碑，看着那上面血红的小字入神。

    “出去了？为什么他们能出去？那我们能不能出去？”

    顾子言再没有说一句话，他用意识轻轻附着在七杀碑上，感受其中滔天的恨意。

    那个东西就在这石碑里，它之所以愿意和道士达成协议，蛰伏七天，是为了等，等它所有的仇人全部聚齐在这里。

    那道士说：“我教给你更厉害的办法，也会帮你把所有仇人都找齐，保证一个都不差，你愿意真么报仇就怎么报仇，没有人能阻挡你。我只有一个条件，你要等七天，这七天之内什么都不要做。”

    然后它便依附在这七杀碑上，受着苏成荆的供奉，再加上碑中加持的文字，它的恨意越来越深，力量也越来越强。终于如那道士所说，七天之后的今日，该来的人都来了，一个都逃不掉。

    感受到它的这段记忆，顾子言才明白。苏琼他母亲的那封信，应该并不是她自愿写的，她和苏成荆一样都清楚，苏府上发生的事情是怎么回事。甚至她更加清楚，这群人的下场是什么。所以她又怎么会给自己的儿子送信，让他回苏府来送死呢？或许在所有人都没察觉到的时候，那怨鬼就已经控制了她的行为，“帮”她写了那样一封信，然后将在外的两个苏家人，也同时引回了这里。

    一个是苏琼，还有一个是顾子言自己。

    一阵灼伤般的疼痛顺着顾子言的神识烧上来，他想收手，却发现那七杀碑不知何时居然已经重新拼回了一起。此时死死黏在他手上，即使松手也根本脱不开。然后这石碑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变了形状，渐渐拉长成一把形状奇怪的剑。剑上裹着一层暗红的血雾，顾子言隔得太近，便能听到那些血雾中传来的嚎哭声。

    一个个看不出形状的古怪魂魄，在刀刃上苦苦挣扎，却被死死钉在其中，半点不得逃脱。

    三尺血刃，就这样在被握在顾子言手中，他能感受到一切，却不能左右自己的行为。所以他只能在苏家人惊恐的注视下，手执这可怖的血刃，面无表情的一步步走到一个人的身边。

    顾子言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选中自己，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还是说只是因为自己探查了它的记忆？

    “你不是很想知道，他们到底在瞒着你什么吗？”一声空灵的讥笑在顾子言耳畔响起，冰冷的气息打在脑后，“那就来看看吧，这群该死的家伙，到底做过什么事情。”

    顾子言不能反驳，也不能拒绝，他只能在那个声音的驱使下，扬起了手中的血刃。如果他能看见自己眼睛的话，他就会发现，这双原本透彻乌黑的眼镜，早已染上了一层混浊，正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人。

    他第一次停下，面前是苏成荆。他看到十年之前，苏成荆还不是苏家的家住，那时候他的父亲病重，而他总是殷勤的伺候在前，甚至每每彻夜守候在床前，寸步不离，城中人都夸他仁孝。然而每到无人之时，苏成荆便百般折磨他的父亲，想迫使其交出家主的信物。

    “你这个老不死的家伙，有什么东西都想着苏成茗那小子。明明我才是长子，有什么比不上那个侍女生的贱种！现在你都快死了，还非要等着那个贱种回来，想把家主之位传给他！那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在你要死的时候伺候你！”

    随着苏成茗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苏成荆也越来越等不住了。他怒从心生，竟然伸手掐住了他父亲的脖子：“告诉我，信物在哪，快说……只要你把东西给我，我会好好给你养老送终的。”

    手掐得越来越紧，老人的声息越来越弱，但是已经陷入疯狂的苏成荆却注意不到。他一边骂着苏成茗，一边继续收紧双手。直到老人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冷，他才惊觉，但是这个时候松手已经晚了，老人已经瞪大眼睛，死去多时，脸上满是震惊。他大概从来不曾想到，会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掐死。

    苏成荆在最一开始的慌乱之后，迅速镇定下来。他平静的将老人的尸体安放回床上，像以前掩盖伤痕那样，用术法掩盖住老人脖子上的掐痕，然后十分贴心的给发凉的尸体盖好被子，甚至捻好每一个被角。仿佛老人并没有被他所杀，而是依旧在安睡。

    “不孝之人，可该死？”

    那个空灵而讽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徘徊在顾子言耳边，混杂着眼前身临其境的画面，让他脑中一片混沌。一瞬间，他仿佛失了魂魄般，整个瞳孔变得一片漆黑，开口僵硬的吐出几个字：“不孝之人，杀之。”

    “不错，苏成荆该死……动手吧。”那鬼绕到他身后，轻轻呵了一口气。

    顾子言茫然的抬手，手起刀落间，他似乎听到了苏成荆求饶的声音。但是这些声音像是在他耳中飘过，根本没有落到他的意识之中，他只能听从那一个指令，将手中的血刃斩下。

    “啊——”声音不同的尖叫混杂在一起，顾子言感觉到脸上血液的温热。他无意识的转了转眼珠，苏成荆整个身子被斜劈下一半，剩下的一半身体还保持着跪着求饶的子时。站在苏成荆附近的人，被新鲜的血肉浇了满身，纷纷哭喊着向旁边爬去。

    一介金丹修士，在这鬼的力量之下，居然毫无反抗之力。

    “顾子言！你疯了了吗……你醒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这正厅中，如今唯一还敢靠近顾子言的，竟然是苏琼。他死死抓住顾子言持着血刃的右手，想要把那把诡异的刀从手中弄开。

    顾子言轻轻伸手一挥，苏琼真个人就像是片落叶般飞了出去，一时间跌在地上无法动弹。

    “急什么，还没轮到你。”那鬼嗤笑着，顾子言也跟着笑，然后跟它说出了同样的话。

    经过了一个小插曲，他重新开始走动起来。或是哭喊不止，或是跪地求饶的苏家人，纷纷躲着他的脚步，生怕他在自己面前停下来，步了苏成荆的后尘。

    躲闪之间，一名青年被同伴推搡着，不知怎么回事，忽然一头扑倒在了顾子言面前。

    “哎呀，居然被推出来当挡箭牌了，还真是可怜。”鬼在那青年身边跳了两下，笑道，“那就从你这继续吧。”


------------

40 红莲出鞘

﻿    手中的血刃再次抬起的时候，顾子言再一次看到了面前青年的过去。

    “苏成茗真是顽固得很，玲珑阁的生意多少人做梦都沾不到边，现在送到我们苏家嘴边了，他居然要自己吐出去！他自己不干也就罢了，还要管着我们。”青年站在苏成荆面前，愤怒至极，“大哥，若是明日左使大人前来，被苏成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得罪了，那可怎么得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总不能杀了他罢？”苏成荆摸着手上那枚信物，心中也惴惴不安。他虽然最终还是掘地三尺，从老爹房子里找到了家主的信物，从而顺利掌管了苏家，但是苏成茗却还是他的心中刺，眼中钉。特别是苏成茗带回来的那位夫人素遥，在老爹出殡那天曾经多次用怀疑的眼神看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这种感觉让苏成荆好几日都饮食不安，正值魔道来了位贵客，想在碧落城寻一世家扶持，并将城中玲珑阁交予这个世家经营。苏成荆费尽心力挣来这一份青睐，刚将这件事在家中宣布，却招来苏成茗一顿臭骂。

    “苏家祖上乃是仙道大能，如今虽然不如往日，但不管是父亲还是大哥，以及族中入道之人皆是修行仙道，怎么能与魔道相互勾结！还请各位好好思量才是。”事实上，苏成茗不仅把苏成荆给骂了，还顺道把所有想参与进这笔生意的苏家人，都给骂了一顿。

    青年自然也是其中之一，而且他还反驳苏成茗了几句，结果技不如人，被苏成茗说得火都没处发。所以今天他才会来找苏成荆，想要报复苏成茗。他见苏成荆的脸色也不好看，于是眼珠子一转，继而轻轻附到苏成荆耳边：“自然不需要大哥来动手，我认识几个朋友，正好需要几个有修为之人来做些事情，不如……”

    耳语中，苏成荆点了点头。

    翌日，青年以赔罪之名宴请苏成茗一家。宴请之地在碧落城郊外一处小宅，宅子虽然清幽，但也因为如此鲜有人来往。席间青年道歉说得诚恳，一杯接一杯的敬酒，等到酒过三巡，苏成茗一家四口，连同前来的仆人都不省人事。这自然不会是酒的效果，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喝了酒，药下在院子各处，只要吸一口气便足以中招，而青年早已服下了解药，所以不会有事。青年见他们中了招，嗤笑一声：“四哥，既然你这么坚持老爹那顽固的一套，不如随他老人家一同去吧。这苏家没了你的阻挠，将来定然前程不可限量。”

    拍了拍手，从屋里走出来数名黑衣之人，他们不仅衣着相同还都以黑纱覆面，使人看不到模样。红衣人陆陆续续将苏成茗一家人带走，领头的竟然是一位女子，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却也能看出她的面容俏丽：“多谢苏公子帮忙，圣教会记得你的功劳。”

    画面消失了，顾子言眼前只剩下瘫倒在地的青年。

    他知道了，每次那些出现在他眼前的画面，是他们魂魄中的记忆，将死之时通过这具身体共有的血脉，一一重现在自己面前。这大约也是那只鬼偏偏要借自己的手来杀人的目的之一，光是杀了这些人，并不足以发泄它积蓄依旧的怨恨，所以它要顾子言也来知道，这些人到底都做过什么事情。

    至于目的之二，顾子言的身体是苏家人，元魂却不是，那鬼大约也觉得他不好对付，所以在第一时间就选择将他控制起来。无论顾子言有多强，他始终留着苏家的血脉，这就使得这只原本也是苏家一员的鬼，很容易就能控制他的行动。

    然而，这只是暂时的。

    顾子言试着动了动空无一物的左手，他的动作很轻微，从开始的僵硬慢慢变得流畅起来。但是他并没有立即做什么，而是慢慢将左手拢入了长袖之中。这鬼的控制力还是很强的，所以他也花费了一些时间，才从中挣脱了一部分。然而他现在并不打算立刻暴露，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完全夺回主控权，而且眼前这个青年和苏成荆一样，都该死。

    只有这只前来报复的鬼，才最清楚哪些被埋葬的往事。它既然愿意讲给自己听，那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听？

    果然这鬼又在他后颈上呼出一口寒气，讥笑着问道：“不义不信之人，可该杀？”

    顾子言点了点头，冷着一张脸，眼神保持着没有光彩的样子，很像是被那鬼控制住了。但实际下上，接下去的那一刀，却是顺着他自己的意志斩下去的，他当初就说过，他会帮苏璞记着仇，也自然会帮他讨回来。

    顾子言挥剑向来利落，挥刀亦是如此，青年甚至来不解发出一声惨叫，那还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便从身子上滚了下去。

    那鬼似乎是满意了，驱使着顾子言朝着下一个人走去。

    这次被选中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神情异样的妇人。她瑟缩的坐在椅子上，几乎要把自己缩进一个角里，口中一直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把他扔掉……可是我实在是受不了……受不了……”

    妇人的记忆就更加简单了，当初苏成茗一家四口中，只有这个稍大一些的孩子活了下来，而且还中了从未见过的奇毒，整日浑浑噩噩，还总是发出些可怕的声音。但妇人贪图苏成茗那一份极为丰厚的家产，还是同意收养了这个孩子，原以为只要随便养在偏院，不让他死掉就行了。但是渐渐的，这孩子不仅身上的毒没有好转，需要时刻找医生来看，苏家富裕，况且这些钱比起苏成茗留下的家产也算不了什么。然而让夫人不能忍受的是，这孩子变得越发奇怪，经常会在半夜发出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时间越久，这种情况越是严重。到了后来，这孩子有时候居然会露出很是怪异的表情，配上那头被称为不详之兆白发，让夫人整日心惊胆颤。

    直到有一天，妇人自己的孩子苏琼，不小心遇到了这孩子的异状，竟然是被吓得连发好几日高烧，连记忆都不太清楚了。这时候妇人终于是狠下醒来，派了仆人将这孩子扔到深山之中。这孩子中了毒之后一直浑浑噩噩，绝不会自己找到回来的路，就任由他自生自灭吧。

    之后的事情，不用再看她的记忆，顾子言也知道了。

    闭上眼睛，顾子言这时候放松了身体，任由那鬼趋势。他能感觉到，这只鬼的恨意忽然变得极其明显，或许夫人从一开始就说的没错，这鬼便是苏璞的母亲素遥死后所化……不，不只，应该说素遥在大批枉死的魂魄中成了主导意识，这鬼不是一个人形成的，而是很多在同一个地方死掉的魂魄，被强行炼进了一件东西里面，这个东西应该就是七杀碑。而素遥的意识在这里面恰巧最强，所以在汲取了过量的怨恨之后，恨意变得格外强大。

    那炼入了无数枉死魂魄的血刃如期斩下，顾子言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却感觉到刀刃被什么东西阻住了，再无法向下分毫。睁开眼睛，顾子言看到的是一双鲜血淋漓的手，那手死死抓住血刃，完全不顾锋利的刀刃，和上面哀嚎的鬼影，就那样用尽全身力气，将血刃阻在了妇人面前。

    原本被打晕的苏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此时他硬是用一双手挡住了锋利的刀刃。作为亲生母子，妇人的记忆他也能断断续续看到，他顾不上自己几乎被斩断半边的手掌，看着顾子言：“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我知道你有多恨。可是她是我娘，我不能看着她去死。”

    “你不能看着她去死，她当年却能亲手送苏璞去死。”顾子言缓缓开口，那鬼似乎是怔住了，它没有想到顾子言居然在帮它这边说话，一时间也忘了有所动作。

    “我知道，所以如果你要以命抵命，那么就杀了我吧。”苏琼心一横，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顾子言冷笑起来：“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血刃被生生抽出，苏琼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他从来都不是个大胆的人，所以咬着牙不敢睁眼。一道劲风从上斩下，但最后落在苏琼脖子上的并不是锋利的刀刃，而是一个表面柔滑的东西。

    他疑惑的睁开眼睛，发现顾子言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而搭在他脖子上的，竟是顾子言那把星河伞。苏琼死里逃生，一阵恍惚之后只见星河伞在他面前缓缓升起，轻纱缓缓，那温柔明亮的星光洒下，将一切血腥杀戮都隔绝在外。

    虽然说早些年苏琼曾经找过茬，但是顾子言也不可能因为这事就杀了他。同门相残，这事要是真的干了，那他就别想安心在天华剑派呆了。

    “愣着干什么，等我砍你吗？赶紧站远点，一会儿打起来我可没工夫保护你。”顾子言一边说着，一边握住星河伞的尾端，从中缓缓抽出一把流光四溢的长剑。

    那长剑上竟是跳动的半透明火焰，鬼在看到的一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微小的痛呼。

    虽然声音很小，但顾子言还是听到了。赤霄红莲几经战火，被斩于剑下的亡魂不知其数，且本来就是上古凶物，论起凶恶来，七杀碑怕是比不上它的。所以这鬼虽然强，却也是会天生对赤霄红莲产生畏惧的。

    “你要干什么？！别忘了，你当初夺了苏璞的身体，许诺过什么？”那鬼见顾子言脱离了它的控制，又畏惧赤霄红莲的火焰，即刻慌乱起来。

    顾子言不理它，左手提剑，反手像右手中的血刃斩下。

    两件都是极为凶恶的兵刃，此时撞在一处，一时间上千鬼魂一同嚎哭起来，让人恨不得自己聋了才好。七杀碑化作的血刃渐渐开始抵不住攻击，血雾寸寸散开，像是在躲避赤霄红莲的锋芒。顾子言左手再起一道灵力，这次直接将血刃从中斩裂！

    断开的血刃瞬间又变成了碎开的石碑，掉在了地上。

    顾子言抬头，看着无数怨魂从七杀碑中涌出，朝着半空中的那个鬼涌去。他看着半空，轻轻叹了口气，手中长剑抖落万千光辉：“到此为止吧，已经够了。杀死你的是那些黑衣教徒，你现在真的要顺他们的意思继续大开杀戒，帮他们成事吗？”


------------

41 重逢

﻿    苏府正厅外天色蔚蓝，阳光淡淡散落一地，然而不过几步之隔，却起了一层非常浓烈的白雾。这些雾气筑成一道高墙，将整个正厅都笼罩其中，遮挡住一切视线。

    除了顾子言之外，太华仙宗来的九位弟子都已经齐聚此处。本来白术在顾子言消失的时候，只回去找了墨敛，然而本来就住在一个院子里，林初夏一行听到这消息，居然也是跟着过来了。别的人不知道，但林初夏那小眼神摆明了就是来看笑话的，不对，她根本巴不得顾子言永远都出不来才好。

    一丝淡淡的冷香烧着，那是殷离点燃的一炷失魂引。

    看着那香一点点烧，殷离皱眉叹了口气：“鬼自己没有实体，所以大多喜欢控人心神，往日我见家里长辈都是用这香来安稳神魂。只是不知道这么大的雾，失魂引的气味还能不能传进去。”

    墨敛站在一片雾气前，伸手触及的一片冰冷坚硬的东西。墨敛本身体温就偏寒，能让他觉得寒冷，可想而知这常人置身于其中会是个什么感受。冰蓝剑芒从指间出现，将无形的墙壁斩开一道缺口，从缺口中散出一阵阴冷的风，让站在附近的白术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你们在此等候。”墨敛说完，手上倏尔多了一盏灯笼。那灯笼中火焰呈青色，即使在浓烈的白雾中，也能将周围照亮一小片。提着这盏灯笼，他走进了那道被斩开的缺口中。

    脚下的土地是湿润的，透过灯笼青色的光可以隐约看见，路边都是缀着露水的青草。草丛及腰高，长得非常茂盛，却纷纷都被露水压得直不起腰来。风冷冷的吹过，发出呜呜的低泣声。

    苏府中是不可能有这样一条荒凉小道的。

    墨敛提着手中的灯笼一步步往前，直到眼前无边无际的雾终于散去几分，眼前出现了一条河流。这条河流是黑色的，在人间它被称作归墟，而当它流入世界的尽头之后，名字就变成了忘川。这里早已不是人间的地盘了，苏府的那一部分被鬼直接拉入了另一个世界中。

    墨敛在河边驻足下来，那里停着一只小船，船头坐着一位年老的船夫。

    船夫抬头，看着这个一身白衣，仿若谪仙的闯入者。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中忽然多了一份恭敬，试着问了一句：“天府君？”

    墨敛没有答话，只是淡淡的看着船夫，道：“麻烦送我渡河。”

    通过留在顾子言眉心的法阵，墨敛能够感觉到，他应该就在对岸的某个地方。墨敛不知道这个身份不明的老者将他认成了谁，但是这个时候不需要弄清楚，只要能让他送自己过河就可以了。

    不管是归墟之水，还是忘川之水，都能将修为化为无物。忘川之水更加厉害，若不乘河上的渡船，便唯有鬼神能渡过。除此之外，管你多高的修为，也必将被沉入水底。墨敛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忘川了解的这么清楚。当他看见这条河的时候，意识之中就已经浮起了一切，就像是天生镌刻在他魂魄中的记忆中一样。

    老者愣了一愣，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站起身来：“请上来吧。”

    上了渡船，随着船桨在水中划动的声音，船缓缓动了起来。河上的雾气很淡，抬头可以看到高天之上一轮巨大的圆月，月光洒在对岸，照出一大片鲜艳茂盛的红色花朵。

    “今天过节，正巧天枢帝君也来了这边，您是来找他的吗？”船夫似乎是划船划掉无聊，试着和站在船头的墨敛说起话来。

    “不是。”墨敛没有回头，视线仍然落在前方。

    天枢帝君，北斗七星之首，掌管北方仙域。这些是早就存在于整个九天大陆的传说，墨敛不会不知道，但是这个时候他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这些鬼神之事，也轮不到现在的他来考虑。他只想快点找到自己那个被困住的小徒弟，然后带着他离开这里。

    他不答，船夫似乎也不敢多问，轻轻哦了一声，便继续卖力划船。

    顾子言现在很心烦。

    对于怎么对付鬼这种东西一窍不通的他，好不容易想了个奇葩办法，直接借着赤霄红莲的凶焰将那鬼弄进了他的系统背包里。这会儿一群鬼正在里面闹腾，搞得他整个意识都受了影响，满脑子都回荡着凄厉的惨叫和咒骂。系统本来就是基于整个世界的法则产生的，所以任由这鬼能耐再大，也是挣脱不出来的。

    正厅中安静了下来，但是外面的雾气却没有散开的意思。忍着一阵又一阵的心烦意乱，顾子言回头把地上碎成几块的七杀碑捡起来，然后又在包裹里翻了翻，找出点药草和绷带扔给苏琼。对苏琼道：“我出去再找找出路，你自己弄一下伤口”。

    苏琼那双手刚才挡刀的时候，差点没直接被砍成两截，再不处理一下估计待会儿就得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除了被已经死掉的苏成荆和青年，在场的其它苏家人，要么吓晕了要么吓呆了，这时候七零八落的分布在各个角落，看上去就跟都死了一样。

    眼看着这里面的人没一个能指望的上，唯一看着还有点用的苏琼又是个重伤患，顾子言也只能默默的起身，独自一人出去找出路了。他不能真正弄死那只鬼，所以这场雾也不会自己散开，他也试图直接用赤霄红莲去驱散那些雾气，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

    这次再出门，外面的雾似乎淡了一些，但是依然看不到路。

    顾子言只好凭直觉往出走，他只感觉到脚下的路又湿又滑，阴冷的雾气时刻在往脖子里钻，冷得让他牙齿打颤。走着走着，雾气越来越淡，不远处居然出现了一条灯火通明的长街。

    怎么回事？他这是走到哪来了？不小心走到苏府外面了吗？

    一边想着，顾子言一边往长街走去。走得近了他才发现这街上不仅灯火通明，而且还竟是熙熙攘攘的人流，配上四处都是的花灯小摊，竟是跟过节一般热闹。

    “咦？这怎么有个人？”

    顾子言站在长街上，身边有行人忽然停了下来，围着他转了两圈。那人脸上带着一个滑稽的面具，不仅是他，这街上的所有人都带着各色面具，倒是蛮有意思的。

    碧落城有这种习俗吗？顾子言正想问问那人这是哪里，那人去忽然靠近他，然后伸手摘去了脸上的面具——面具之下，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白色的皮肤。

    这人没有脸。

    顾子言一惊之下伸手去拔剑，却发现无论如何也使不上一份灵力。踉跄着退后两步，正好撞在身后一个路人身上，顾子言一低头，就看见这人是飘着的，原本应该是脚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这次真是活见鬼了！

    眼看着这里的动静惹得越来越多的“行人”围过来，顾子言感觉这次自己大概要完蛋了，就连他的系统这时候也一点回应都没了。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拉了一把，直接被拉进了谁的臂弯之中。原本把他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遍的行人，呼啦一下全都散开了，似乎是很畏惧他身后的这个人。

    “好了，别吓唬他了。”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行人们听他这么一说，纷纷拱手行礼，不约而同的该干嘛干嘛去了。

    顾子言转过头，这时才看到拉他出来的是一位身着淡金色长袍的男子。他唇角微扬，明明是在笑，眼中却一片平静无波，反而让人觉得冷。顾子言隐隐觉得，这人的眉眼轮廓，竟然与墨敛有三分相似。

    男子看着顾子言半晌，忽然眯起眼睛捏了捏他的脸蛋：“居然被弄到这个地方来，你的运气还真是挺差。难怪那家伙迟迟不飞升，我要是他，也不放心这么早就走。摇光，那家伙走哪了？”

    被唤作摇光的人眉眼温和，一头及腰的黑发更衬得他安静异常，以至于顾子言刚才都没注意到他。摇光想了想，道：“天府君已经过了忘川，应该离这边不远了。”

    男子脸色变得有些微妙，似乎是想起了点事情。

    倒是摇光从手腕间摘了一串玉珠下来，握进了顾子言手中，柔声叮嘱道：“你拿好这东西，一直朝着东边走。不管看见什么东西都别管，要是有人要给你东西，也不要拿。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你师父了。”

    顾子言握着手里的玉珠，里面传来一股从没感受过的清澈灵气。他正想向着两人道谢，却发现这两人已经不见了，同时消失在他眼中的，还有刚才灯火通明的长街。

    他心中隐隐有些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将玉珠紧紧绕在手上握紧，顾子言朝着摇光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他不断的遇到奇怪的“人”叫住他。

    有人喊他：“这位小兄弟你走错方向了，要走这边过桥才行。”

    有人喊他：“赶路累了吧，婆婆这里有汤，要坐下来喝一碗吗？”

    有人喊他：“大哥哥，能帮我到河里把鞋子捡回来吗？”

    ……

    顾子言的背后已经全是冷汗，喘出的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结成了冷霜。明明没有任何可怕的场面发生，但是那些“人”的每一句话，都让人细思恐极。这一次，他知道自己若是死了，就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他那点修为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作用，长时间的奔跑和寒冷让他觉得难受至极，但是他更不敢停下来，只能朝着那个方向奔跑。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多希望墨敛立即出现在眼前，多想看到那一抹翩然的白衣。他从未怀疑过摇光说的话，因为他在心底就希望，墨敛会在前方某个地方等着他。连顾子言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对墨敛依赖，甚至把他当成了自己心里最后的一道防线。

    如果不是陷入这样超出常理的世界，大约他永远都不会察觉到。

    终于，终于。

    顾子言在长久的黑暗中，看到了一团柔和的青色光辉，那一袭白衣的人站在月色下，一双闪着冰蓝光华的眼睛，比漫天星辰更加璀璨。他仍然是冷清的站在那，在顾子言眼中却比什么都要温暖。

    那一瞬间，顾子言几乎是扑过去死死抱住了墨敛。


------------

42 无常

﻿    顾子言什么话都没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紧紧抱住墨敛，重复着那两个熟稔的字：“师父……”

    他原以为他在九天大陆已经见识过很多东西，无论再见到什么都不会惊讶害怕，但是今天之内的所见所闻，已经颠覆了他意识中的世界。那是远远超出了九天大陆位面的力量，就连代表着世界规则的系统，在其中也不敢造次。

    墨敛怔住了一秒，然后伸出左手环住了小徒弟的背。手掌从颈部往下轻轻抚过，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墨敛的身上特有的冷清气息和淡淡的失魂引味道混合在一起，让顾子言一点点放松下来。墨敛低头，双唇正好附在顾子言耳畔，他说：“别怕，我在这里。”

    胸腔之中那种濒死的恐惧被慢慢抚平，顾子言抬起一直贴在墨敛胸前的脸，一时间手足无措不该往哪放。这时候，墨敛握住了他的手，微凉的感觉紧紧贴在手心，将安定的感觉也一同传递过来。顾子言轻轻呼出一口气，身旁阴冷的气息不再压迫得那么紧，他想起还有一群人被留在那座被拖入异界的正厅里。

    墨敛仿佛知悉了他的心意，就保持着这个两手相握的姿势，说：“走吧，不会再有事了。”

    点了点头，顾子言开始循着记忆，找寻他刚才走过的那段路。墨敛走在他身侧，一手牵着他，一手依旧提着那盏青色的灯笼，照亮了一小片前行的道路。

    青色灯笼光圈的边缘，总是模模糊糊探出几张样子怪异的脸。

    新鲜的、温热的、活着的，属于凡世间特有的活人味道。像一盘不断散发着美妙气味的珍馐，吸引了太多徘徊在忘川边的孤魂野鬼，他们慢慢聚拢过来，却又畏惧着那手持青色灯笼的人，于是在光芒附近徘徊不前。

    巨大的圆月投下光影，将忘川河岸的红色花海映得艳丽异常。两人在花海之间执手前行，白衣青灯，将阴影之中的魑魅挡在视线之外，仿佛一副展开的安宁画卷。

    “应该就是这里了。”顾子言轻轻拉了墨敛一下，停住了脚步。眼前确实是那座本该坐落在苏府中的建筑，整个正厅像是个饼一样，被整整齐齐切割下来，拖入这片荒凉的鬼域之中。原本浓烈的雾气这回已经完全散去，顾子言刚想王金走，却发现门口站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他的个子很高，除了苍白得有些过分的肤色之外，从上到下皆是黑漆漆的。手臂上缠了一条黑色锁链，顺着锁链的另一头看过去，原本呆在正厅里的苏家人已经被他锁上了大半。此时他正低着头，往手上一本厚厚的簿子上记着些什么，一边写一边还抬眼看看被锁住的人，似乎是在清点人数。

    顾子言还想再看这到底是什么人，却被墨敛伸手挡住了眼睛。

    “别看。”墨敛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他虽然心里浩气，却也乖乖在墨敛手掌下闭上了眼睛。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这个浑身漆黑的男人，就是民间传说的阴司黑无常。阴司勾魂，本来就是极为忌讳的事情，活人若是见到了，多半都要被一道带走。

    黑无常显然也是发现了异样，他抬眼正要发火，却是愣了一下：“天府君？”

    墨敛没有否认，他抬了抬下颚：“这些人，我要带他们回去。”

    “那可不行。”黑无常冷笑了一声，他的脸长得很严肃，即使是笑起来的时候也让人感觉不到笑意，“名字都划掉了，再把人放回阳世，阎君也不会答应的。天府君虽为司命帝君之一，但是这些人既然已经入了阴世，就不要再为难我了吧？”

    顾子言虽然被墨敛的遮住了视线，但听到这里也是不禁焦急起来。他不知道这人将墨敛认作了谁，但他很清楚即使是墨敛，也只是九天大陆的顶尖者，在他飞升之前若是与眼前这个男子起了冲突，或许会让事情变得很危险。

    “子言，帮你手上的玉珠摘下来。”墨敛轻声道。

    不疑有它，顾子言将紧紧握在手中的那串玉珠脱下来，摸索着递给了墨敛。

    墨敛抬手一抛，将那串玉珠朝着黑无常扔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记忆中忽然多出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在告诉他遇到的人是谁，又和谁有关系，进而让他知道该怎么做。

    “嗯？”黑无常伸手接过那串玉珠，用手指将圆润的珠子拨弄了两下，然后似乎是极为不情愿的说道，“好吧。看在摇光君的面子上。不过，刚才我已经锁住的人是过不了忘川的，就剩下这一个小子，你带他走吧。”

    黑无常将那串玉珠收好，抖开缠在手臂上的黑色锁链，像是放牧一样牵着一众眼神迷茫离开了。

    等到黑无常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墨敛才松开了挡着顾子言视线的那只手。

    顾子言一睁眼就看到，门前正慢慢往起爬的苏琼。他双手上的伤口已经自己处理过了，不过绷带缠得太厚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苏琼茫然的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又看着顾子言和墨敛：“这是在哪？其它人呢？”

    “别问了，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顾子言上去一把搀起苏琼，跟着已经转过身的墨敛，朝着远处的忘川河畔走去。

    苏琼虽然有太多不解，但等他看到那遍地的血红花海后，就再也不作声。

    ——阴世忘川，荼蘼遍地。只在古老故事中存在过的东西，真实的出现在他面前，使人不敢妄言。

    河边停着一只小船，撑船的船夫见墨敛带着两个活人上了船，也没有多问，依然是尽职尽责的将他们送回对岸。墨敛最后一个下船，他将手中那盏青灯放在船头，低声道了一句：“多谢。”

    “这……”船夫看着这份不轻的馈赠，站在船头，看那三人消失在青草间。

    回来的路上，再没有雾气滋扰。黑无常既然答应放人走，自然也就顺手挥去了路上的阻碍，所以从河边回到外面的一路上，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在顾子言重新见到阳光的一刹那，那道无形的屏障也彻底消失了。

    原本伫立在这里的正厅变得十分破败，似乎是已经被废弃了上百年。房梁腐朽，角落里遍是蛛网，家具斑驳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而房中的七零八落的散布着十几具尸体，已经看不出死去了多久，因为他们都已经化为了一摊白骨。死里逃生的苏琼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正厅前，看着那些白骨，一阵巨大的悲戚涌上心头。

    此劫过后，苏家嫡系之中，只余他一人。

    顾子言在阳光下站了片刻，忽然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还好混沌之中，撞进了一个让人安心无比的怀抱。在墨敛的影子里，避开了让顾子言觉得有些刺眼的阳光，他声音虚弱，像是提不起来气一样：“……我感觉我好像快死了一样。”

    “怎么会，睡一觉就好了。”墨敛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额头。

    顾子言一听他这么说，忽然就觉得困倦了起来，没什么力气的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他确实需要休养，以人身在阴世呆了太久，又看到了太多本不该看到的事情，染了一身阴气回来的顾子言已经相当虚弱了，被太阳一晒，当然会觉得不舒服。

    墨敛双手分别从他背后和腿弯穿过，将他横抱起来，在其余弟子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朝着临时住处走去。

    “白白白……白师兄，你掐我一把，我是不是三天没休息所以出现幻觉了？”殷离目光呆滞的看着白术。自从墨敛师叔进去之后，他们在已经这里守了整整三天。刚见着人回来，还没来得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就看到了这么惊奇的一幕。

    白术面无表情，看着殷离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你没出现幻觉，我也看到了，习惯就好。”

    其余人都在目瞪口呆的状态下半天没缓过神来，倒是玉龙峰的洛念雪，红着脸低声骂了一句：“死变态，果然千寒峰上的人都没什么好人。”

    结果话刚出口，就被白术瞥了一眼，再看看其他人好像都没多想，大多只是震惊罢了。于是又觉得自己很是尴尬，红着脸一张俏脸气冲冲的拂袖回了自己房中。

    “都回去休息吧，大家都累了，有什么事也等明早再问吧。”作为这里年纪最大的人，白术挥了挥手让大家都散了。然后他走到迟迟跪在那里没有起身的苏琼旁边，没有立刻说什么。

    倒是苏琼先开口了：“师兄，现在我才知道，你当年骂我骂得一点错都没有。我明明是个没用的人，却总觉得自己能耐，没了那些宠着我的人，我什么都不是……”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白术问。

    “总不能让苏家就这么垮了。”苏琼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站稳，“等我将家里的事情安排一下，就回去像师父禀告，自此离开太华仙宗吧。”

    “这都是报应，有些事情既然做下了，总要有人来还的。”苏琼忽然笑了笑，一边笑一边掉下泪来，“等顾子言醒来，帮我说声对不起。”


------------

43 云麓

﻿    顾子言这一睡，直接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等他砰一声跟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之后，他才想起来这并不是他千寒峰上的住处。不过身上裹了厚厚一层绒毯，摔在地上也没感觉到疼，顾子言这会儿又累又模糊，就这么任由自己在地上滚了两下，直到撞上了什么东西才仰面向上的停了下来。

    半睁着眼睛朝上望去，顾子言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猛地一下情形过来了：“师父？！”

    墨敛静静盘坐在桌前入神，被他这么一扰，慢慢睁开了眼睛。一看顾子言这副裹在绒毯里，还裹成了一个卷的样子，墨敛眼角一垂，竟是染上了三分笑意：“还难受吗？”

    “我好多了。”顾子言低头一看自己这副蠢得要死的样子，默默的挪回床边，从滚成一卷的绒毯里爬了出来。伸手披上外衣，把自己整理整齐，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打量身处的房间一番，这应该是当时苏掌柜领他们来的客房，可惜现在苏掌柜也跟其他苏家嫡系一并，化为了一具白骨。

    恍惚之前的事还在昨天，转瞬之间整个苏府就败了大半。

    还没等顾子言感叹一番人生，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顾子言顺手开了门，才发现来人是白术，球球蹲在他脚边，见顾子言出来两下就窜进了他怀中。

    “你这猫到了中午就开始挠我，估摸着应该是你快醒了。”对于球球这种区别对待，白术显然很是郁闷，“正好顺路把猫给你带来。苏家旁系有人找上门来，苏琼现在不在，这里也没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我得过去暂时帮忙撑下场子。”

    顾子言揉了揉球球的毛，说：“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吧，睡了整整一天，感觉骨头都要粘在一起了。”

    “那感情好，让我一个人跟他们扯皮我也觉得头疼。”白术郁闷的眼神又亮了起来，“昨天苏家死了人的消息才刚刚传出去，今天早上苏琼前脚刚走，后脚旁系这群人就来了，怎么想都是麻烦事。”

    顾子言点点头，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句：“师父，那我先陪白术过去一趟？”

    听到这话，墨敛如同往常一般，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随手将房门带上，顾子言一边跟着白术往待客的偏厅走，一边聊起这两日的事情来：“你说苏琼不在？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这是跑哪儿去了？”

    “就是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才必须得先回太华仙宗一趟。按规矩要退出师门，是要亲自回去向掌门澄清缘由，否则无故离开的话会被视作叛出师门，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顾子言能理解苏琼退出太华仙宗的决定，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作为玄谷长老的亲传弟子，以后应该有更多机会的。”

    “可惜，很多事情没有如果。苏家突然死了这么多重要的人，只余下一些不明情况的家眷仆从，你看现在府上根本没有人能出来做主。这么大的一个世家，不仅是外人虎视眈眈，苏家内部的旁系也都盯着呢，如果他继续呆在太华仙宗，等他回来的时候，指不定苏家会变成什么样子。况且……碧落城的玲珑阁也是苏家在经营，你应该也知道，玲珑阁现在和苍冥教的昭明魔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作为苏家是不可能放弃玲珑阁的。”

    “这么一想，还是修真要容易些。”顾子言摇摇头，反正他是不喜欢搀和这种世家斗争。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天为什么偏偏只有你会被困在那雾里出不来？我记得我明明是拉着你的，但是出来之后发现我手里抓着的居然是一条蛇。后来墨敛师叔进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间正厅和里面的其他人会变成那般模样，就好像是荒芜了几十年一般？”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从白术口中问出，顾子言觉得自己也有点头疼——这里面有很多事情是不方便说出口的，甚至还有关于阴世里的各种奇遇，这些更是不好随便乱讲。但是他又不好直接敷衍白术，只能先推说以后在讲，只希望白术能把这茬给忘了。

    就这么推说着，两个人就已经走到了偏厅。

    厅中多出了一众人，硬是把原本很宽敞的偏厅坐了个满满当当。幸亏苏府的仆从习惯了这样的大场面，早已经面面俱到的招呼好了客人。

    白术低声告诉顾子言，这些人大多是苏家的旁系，还有些是碧落城其它大族的人，都是听到了苏府出事的风声，来探口风的。但是如果处理的不好，这探口风八成就会变成一场对苏家产业的瓜分。

    “本来苏琼压着死讯都没发丧，只是暂时收敛了尸身，准备等他从太华仙宗回来再办。没想到这些人消息真是灵通的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一边听着白术说着情况，顾子言一边扫过在座的人。大多是不熟的面孔，这也是自然，他在碧落城也不可能认识什么人。但是等他的视线落到最上首的一人身上时，却不由停住了目光。

    那是个一身青葱衣衫的男子，在一群碧落城住民中，他显得格外突出，仿佛鹤立鸡群一般。刚才说过，这次来的人很多，所以偏厅几乎坐满了，甚至还有些来的晚了或是身份不高的人，只能站在一旁。就是在这样座位紧张的情况下，这个男子对面和旁边，乃至斜对面的三个座位都是没有人坐的。

    这就使得整个偏厅最前端的位置空了出来，显得格外突兀。

    男子大概是发现有人在看自己，放下手中的茶，抬眼也朝着顾子言看过来。接下来，他的表情变化相当精彩——看清楚顾子言模样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似乎又觉得疑惑，最后当他看到了被顾子言抱在怀里的球球时，一口还没咽下去的茶差点没把自己呛到。

    “咳咳、咳……”男子赶紧用衣袖掩面，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顾子言没料到男子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反而他是只是朝着男子笑了笑，再正常不过。他已经认出来男子就是现在苍冥教的右使云麓，以前他还在苍冥教的时候，云麓还是几位长老之一。当时云麓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虽然天资聪颖才智卓群，不怎么喜欢管事情。后来苍炎魔尊死后，苍冥教渐渐败落，云麓到后来也是少数几个没有另投它们的长老之一。

    云麓暗暗吐出一口气，面色恢复如初，心里却是千回百转。

    他可算是知道，魔君这七年总是搞失踪是怎么回事了！上次有消息说魔君在太华仙宗出现过，他还觉得纳闷，现在一看什么都清楚了。七年前星炽那个傻叉不惜欺上瞒下，也要将顾子言挡在苍冥教门外，结果他自己被打入血狱河到现在还关着没出来，而魔君已经亲自去找人了。

    不仅亲自找，还暗搓搓的用返灵丹压制了修为，硬是在太华仙宗这种死对头的地盘上潜伏了七年。

    云麓默默给自己补充到。

    不知道星炽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有什么感受。云麓觉得，自己应该找机会先去给星炽提前做做心理准备，要不然那个一根筋的家伙搞不好要被气出血来，云麓就得再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干上不知道多长时间了。

    不对啊，这时候该操心的不是星炽，而是自己……云麓默默的放下茶杯，颇有些觉得坐立难安。本来他是因为碧落城的玲珑阁好几天都没人，才赶过来一趟。结果一打听居然是苏家出了事情，连原本玲珑阁的掌柜也已经丧命，于是琢磨着得赶快找个人来接替才好。

    玲珑阁的生意，从来都不缺人想接手。

    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办，就已经有人陆续找上他，想要争一争这份经营权。云麓想了想也觉得，若是苏家就此衰落的话，那确实是也需要换人了。于是他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决定亲自来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些前来找过他的人，自然也是纷纷跟随而至，就连苏家的旁支也希望他能考虑，将这份权利转交到旁支手上。

    然而……

    这样一来，今天的情况就变得非常像……他带着一群人来苏家挑事。

    要是这苏家剩下的唯一一个嫡系来出面，也就算了。问题是，云麓千算万算也不会想到，代表苏家出面的居然会是这个根本碰不得的家伙啊！

    云麓向来是个聪明人。

    当时昭明魔君重回苍冥教，罢黜了一大批旧人，启用的大多是他自己的亲信。然而云麓作为旧人中的一员，却能成为一人之下的右使，这已经足够说明他知道什么东西可以用，又有什么东西不能碰。

    所以现在的情况下，云麓当机立断的站起身来，笑得温润和煦如同二月春风：“既然苏公子不在，那我还是改日再来。”

    顾子言挑了挑眉毛，也有些惊讶。

    而球球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云麓面前，稳稳蹲在那里舔了舔锋利的爪子，眯着眼睛朝云麓叫了一声。就像它很多次在苍冥教大殿里，做出的动作一样。

    云麓嘴角一抽，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走出了苏府的大门。


------------

44 遭遇

﻿    其余人见势头不对，也慌慌忙忙告辞，追着匆匆离去。一时间，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偏厅，忽然又重新安静了下来。短短的时间里，原本已经准备好的周旋说辞还没出口，事情就能够就已经结束了。

    “真是奇了怪了……”白术喃喃道，“莫非这群人是大中午闲的没事，专门来逗我玩儿的吗！？”

    “噗。”顾子言蹲下身，从地上抱起一副耀武扬威模样的球球，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不是挺好的吗？要是真的跟他们周旋起来，结果还不一定怎样呢。”

    “是这个道理，其实别的人我也不怵，但是刚刚带头离开的那个人，若是真的想要为难我们，就是个大麻烦。”虽然白术并不认识云麓，但是从举止气势之间，仍然能看出他的与众不同。

    顾子言心下明了，所以也不会多想刚才的事情。他比较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说起来，殷离在哪？我差点忘了，还有个东西没处理掉！”

    七杀碑里的东西当时被他收进了系统的背包空间里，虽然当时里面的东西挣扎的厉害。但是当顾子言在那条奇异的长街上，见过了摇光和另外一人后，包裹里的东西从此就哑了火，若不是刚才感到一阵细微的触动，他都差点忘了这么一茬事情了。

    “殷离对那间破败的正厅看上去很感兴趣，估计这会儿还在那呆着。”

    “那我过去找她。”顾子言隐隐感觉那东西似乎要缓过来了，于是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到了那座几乎已经看不穿原来样子的正厅前，顾子言才惊讶的发现，整座腐朽的建筑似乎是再承受不住，已经倒塌了大半。而殷离正在废墟四周来回走动，一边走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弟弟殷别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似乎是在发呆。

    殷离的样子很认真，一直到顾子言伸手拍了拍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呼……吓我一跳，怎么你不好好歇着？之前看你状态很糟糕啊。”

    “有事找你帮忙，我之前想办法把七杀碑里的那个东西关起来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它处理掉？”

    听顾子言这么说，殷离看着他的眼神很是惊讶：“你居然能把它制住？话说如果没有特制的东西是抓不住鬼的……你把它关在哪了？”

    还没等顾子言想好怎么解释，一直在旁边发呆，毫无存在感的殷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殷别伸出有些过分瘦弱的胳膊，指了指顾子言的腰腹处，轻声道：“姐，鬼在这里。”

    这一回，殷离眼中的惊讶变成了肃然起敬：“你把它放到你身体里了？我只在书中看过这种办法，虽然这样的话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将鬼引入体内，但这种方法据说是相当危险，稍有意外就会被鬼抢去身体。”

    “……算是吧，当时这鬼忽然发了狂，我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先将它关起来了。”既然殷离这么想，顾子言也正好不用花心思去解释了，“不过我体质有点特殊，所以暂时没有什么大碍。”

    殷离偏着头看了看已经坍塌的废墟：“这鬼在七杀碑中养足了时日，又由那道士布下的邪法献祭了一番，以我现在的能力是治不了它的。不过我弟弟身上正好带了一件家传法宝，可以将这鬼暂时困住，等我给家里传书一封，派人过来处理便是。”

    听姐姐这么说，殷别很是听话的拿出了一个金色的小鼎。这鼎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做工确实精细异常，光是鼎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刻字，少说也有上千个。这些字巧妙的按照一定顺序排列，远远看去，还以为是鼎上的纹饰。

    殷别：“上面刻的是《镇魂诀》，一共三千六百九十字，只要鬼魂被收入其中，就绝对不可能有机会逃出去。”

    顾子言从系统空间里将那鬼抓出来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它的力量变得很弱，跟当时刚出现时根本无法相提并论。那鬼几乎是瑟缩成一团，看上去更像是只受惊过度的兔子，没挣扎几下就被金色小鼎收了进去。

    也是，这鬼可是跟着自己在阴世走了一大圈，见了不少“大人物”，估计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本来以为这就算是完事儿了，但是殷别却忽然皱起了眉：“它说……它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我？”顾子言不解的按照殷别的指示，将手覆上金色小鼎的上方，闭上眼睛的一刹那，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又冷了起来。那鬼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但是这一次，顾子言听到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没了那种诡谲的笑意，这声音平和下来之后其实很好听，那是苏璞的母亲，素遥的声音。

    “我知道你不是璞儿，也没有责任帮我们报仇。但是我想把这些事情告诉你，这是我最后一段记忆，看过之后，由你自己决定该怎么做。”

    顾子言疑惑道：“你所恨之人，大都已经化为白骨，你还有什么仇怨未报？再说以你当时的能耐，难道还有不能自己报的仇吗？”

    素遥沉默片刻：“你看过后，就会知道了。”

    从掌心传来的寒意似乎加重了些许，顾子言闭着双眼，眼前的一片黑暗渐渐化为了如同身临其境的画面。

    这是一片不知道是哪的山谷之中，一座又一座不算高的荒山练成一片，形成了许多个相互连通的山谷。而素遥和她的两个孩子，以及随行的仆从，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在其中一个山谷中了。每个山谷中，都有成群的看守，这些看守都穿着黑衣，脸上亦是带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来。

    领头的是个年轻女子，即使一声黑衣黑纱，也掩不住她的窈窕身段和俏丽面容。这女子顾子言是见过的，在设计害了苏成茗的那个青年的记忆中，就是这个俏丽女子与之相勾结，带走了苏成茗一家。

    此时这个女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见他们醒来，俏丽女子一抬手：“将圣水拿来，喂他们喝下去吧。”

    几个黑衣人走上前来，手中均是捧着一碗深色的药汤。素遥一众人先前都中了迷药，此时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几乎是被这些人强行灌下了药汤。偶有身体较好的反抗，也立刻都被死死压住一顿暴打，只能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素遥身边跟着那时刚刚七岁的苏璞，怀里还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那些黑衣人给她灌药时，想将孩子抱走，素遥却死死抱住不肯松手。或许是被弄疼了，孩子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十分响亮，在山谷中传来几声回响。

    俏丽女子眉头一挑，本该是生气的她却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容，比怒意更加可怕。俏丽女子走到素遥面前，伸手一点点掰开她抱着孩子的手——那动作缓慢却十分用力，直到素遥的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直到那双好看的手几乎整个翻折，俏丽女子终于轻松的从素遥手中夺过了那个孩子。

    素遥已经满面都是泪水，双手已经没了知觉，身体的疼痛已经不算什么了。更加让她害怕的是，眼前这个俏丽的女子双手举起孩子，说：“大人赐予你们圣水，你们感恩都还来不及，这孽障却放生大哭，实在是对神明不敬！”

    话毕，俏丽女子转身竟然将那孩子抛入了一旁的火堆之中！

    她一双眼中映出火焰的轮廓，举起双臂高呼道：“圣火，足以烧净汝之愚昧！”

    “不、不……我的孩子！”素遥的嗓子已经沙哑，她想要冲过去救起火中还在哭喊的孩子，却被两个黑衣人死死按在原地。脸贴在泥土上，什么都做不了。

    火焰吞噬了襁褓，孩子一开始的惨烈哭声一点点微弱下去，直到最后只剩下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在场的黑衣人见此情形，居然纷纷面对着火堆跪下，高声重复着俏丽女子的话语：“圣火，足以烧净汝之愚昧！”

    见此情形，女子放声大笑，仿佛十分满意。她的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忽然落到了一旁苏璞的身上。对于她来说，这次是要找些有修为的人来试验，那些没什么修为仆从或许还有些别的用处，但这些没有修为又派不上用场的小孩子，于她来说不过尘土一般毫无价值。

    “求求你，放过他……求求你。”素遥一声衣衫早已满是泥泞，满脸的泪水更是让她看上去狼狈不堪。

    俏丽女子低头看着她，似乎是觉得很有趣，居然开口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不对你这个儿子做什么，否则……结果刚才你已经看到了。现在，先把圣水喝下去！其它人中还没有喝的，也由你亲自来喂。”

    听到女子这样说，素遥颤抖着从一个黑衣人手上接过药碗，仰着头一饮而尽。接着，又有黑衣人递给她一碗，示意她去喂给其他人。

    素遥走到一个人身前，这个人曾经是她身边的侍女，此时惊恐的睁大眼睛看她，一边说着不要，一边往后退。闭着眼睛，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掰开她的嘴将一碗药灌了进去。

    一碗又一碗，到最后，素遥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

    女子看上去十分开心，看着所有人都饮下“圣水”，便离开了这个山谷，前往别处视察情况。

    素遥捂住脸大哭起来。

    但是，这一切都只是个开始。


------------

45 黑天教

﻿    喝下了“圣水”的人之中，有一部分迅速的衰弱了下去。尸体和尚存一息的人，都被负责看守的黑衣人拖走，在不远处的山谷中烧了个干净，滚滚的浓烟之中，还夹杂着两声虚弱的惨叫。

    剩下的人，每天继续被迫灌下“圣水”。越是到了后面，“圣水”的颜色变得更浅，原本难以接受的苦涩味道也慢慢减少。等到几天之后，所谓“圣水”几乎已经变得无色无味，在自然光下还会映出七色浅光，真的如同人们想象中的圣物一般了。渐渐的，原本和素遥一同被看押在这个小山谷中的人，跃来越少了。有一部分衰弱致死，另一部分虽然活着，却变得模样呆滞，如同被操纵了的木偶一般。前者被投入火中焚烧，后者则被那俏丽女子带走，变成了那群黑衣人中的一员。

    素遥知道，虽然她现在外表看上去只是有些虚弱，但实际上身体内早就被掏空了。她也出身于世家，多少修炼过一段时间，虽然没有筑基，但凝气的境界还是有的。只是每日喝下去的“圣水”早就将她那点修为消磨殆尽，连修真之人都无法抵挡这些“圣水”，可见其可怕。

    “哟，你还活着啊。”带着黑纱的俏丽女子，最后一次站到了素遥面前。

    而素遥已经虚弱得只能倚着一截枯木，瘫坐在哪里，甚至连手都无法抬起来。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子来到苏璞身旁，从身后的黑衣人手中接过一碗无色无味的东西，掐着苏璞的下巴，一点点灌了下去。

    “这最后一碗本来是留给你的，不过现在看来你马上就要死了，也用不上。为了不浪费神明的恩赐，就赏给你儿子吧。”俏丽女子松开手时，苏璞已经几乎被她掐晕了过去。她抬手将药碗扔到一旁，忽然笑道：“等到圣教遍布整个大州之时，神会感谢你们的献身。”

    那个近乎疯狂的、满怀恶意的笑，定格在了素遥的脑海中。

    女子带着黑衣人们离开了，满山遍野的荒谷再无人迹。素遥看着被灌下药物，已然昏睡过去的儿子，却连流泪的力气都已经没有，只能悲哀的望着灰色的天空，绝望即将迎接她的死亡。

    “大概是我我死时怀着极大怨恨，死后我的魂魄并未散去，而是被困在了那一片山谷之中。让我稍感安慰的是，当时有位修为极高的修士经过山谷，救了璞儿一命。但是后来他虽然是好心将璞儿送回苏家，却不曾想到，不过三年的时间，璞儿就又被害死了。”素遥说道这里，话语中满是绝望和悲哀，“所以我恨他们，一直过了十年的时间都不愿意前往阴世。知道十年之后，突然有人来到那座连绵的山谷之中。他在谷中设下法阵，将徘徊在谷中的怨鬼全数诱至一处，任凭我们在其中相互争抢吞噬。大约是我的怨恨太强，最后在这些怨鬼中，我成了主导他们的意识。再后来的事情，苏成荆已经给你讲过了——那道士设下局，骗苏成荆将七杀碑供养在苏府中，等到时日一到，七杀碑已成，我便会将苏家这群衣冠禽兽全数杀死报仇。”

    顾子言脑中灵光一闪，问道：“那个道士，和那一群黑衣人是一伙儿的？”

    “没错，所以我受他拘束，无法找当年的女子和黑衣人们报仇。而且那道士还布下献祭的术法，使得被我杀死的人都会成为黑天教的祭品。”素遥说道这里顿了一顿，似乎在等顾子言的答复。

    “所以，你是想让我去找那群黑衣人报仇？”

    “不光是这样，黑天教当时喂给我们的‘圣水’，其实是一种能控制人的药物。但是这药很不稳定，有一部分人服用后会衰竭而亡，而且修真者会对这些药产生一定抗力。所以他们才会抓了我们一家，还有其他人来试药，不断的将‘圣水’改良。我想现在既然黑天教专程找了那个道士，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一定是在谋划着什么。”

    “我会尽力去查这件事情……但是我这次下山是有事在身，不能给你什么保证。”虽然黑天教的所作所为让人憎恨，但顾子言是个相当谨慎的人，这件事他并不一定能完成，所以他也不会夸下海口。

    这次素遥没有再说什么，确实哀哀叹了一口气，听得顾子言心里也有些难过。

    “醒醒，她已经回去了。”手上一凉，顾子言猛地一睁眼，这才发现他的手已经被殷别从那个金色小鼎上挪开。而殷别眼神中似乎有几分慌张：“你跟鬼交流的时间太长了，小心你自己。”

    本来还没觉得，被殷别这么一说，顾子言忽然觉得自己确实不太舒服。刚才覆在金色小鼎的手掌心，已经是冰凉一片，不同于普通的寒冷，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在手掌徘徊，估计是刚才不小心沾染上的。难怪刚才殷别要将自己的手挪开，即使素遥此时并没有什么恶意，但毕竟早已阴阳相隔，接触的太久对活人有百害而无一利。

    倒是殷离走过来，扳过他的手掌看了看，道：“不是太严重，你多晒晒太阳，这股阴气自然就会被驱散。”

    这回顾子言放心了：“苏府的事情算是暂时搞定了，我记得我们还有一个任务，是要调查碧落城附近的瘟疫来着？要是没什么别的事，不如今天就先出去看看？”

    “哦，那个事情啊。”听他这么一说，殷离道，“林师妹和其他几个人昨天已经去查这件事情了，白术师兄说不放心你，再加上他还要暂时帮忙守着苏府，所以我们几个才留在府中，准备等他们回来再处理这事儿。”

    这回可真算是各干各的了，顾子言心想。

    天快黑下来的时候，林初夏一行人回来了。

    这时候顾子言正在客房的餐室里吃晚饭，苏家不愧是个世家大族，虽然没有蕴含灵气的高级食材，但府中厨子做菜的手艺却绝对是碧落城中数一数二的。特别是一些苍天州的特色点心，很是合顾子言胃口。

    他一来碧落城就接二连三的遭遇奇谈怪事，算起来三四天都没正式吃过一顿饭。虽然说以他现在筑基期的修为，饿上几天也不会有事，但是作为一个被一如三餐加甜点投喂惯了的吃货，吃东西已经成为顾子言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所以此时他很是随意的靠在椅背上，悠闲的咬着手中的精致点心。

    “明明修真之人，却如此贪图口腹之欲，哼！”洛念锦路过餐室时，冷冷瞥了一眼顾子言面前诸多精美菜肴糕点，显然对于他的这种行为十分不屑。

    顾子言不仅不恼，反而是回以一笑，顺手又拿起一块槐花糕：“总是吃辟谷丹的话，那人生也太无趣了。好不容易下山一趟，总要尝尝新东西，才不虚此行。”

    “原来你就这点追求。”洛念锦嗤笑一声。

    将最后一块糕点吞下，顾子言舔了舔嘴唇，说道：“那又如何？就算是你口中毫无追求的我，也不见得比你差，不是吗？”当日青云榜，顾子言早已夺下榜首之位，而洛念锦不过十几名。就算是要嘲讽顾子言，也轮不到她来说这话。

    洛念锦略一思考，就知道顾子言是什么意思了，顿时又气又羞，偏偏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能气的一跺脚，转身便走，让顾子言在自己的视线中离得越远越好。

    这家伙果然和林师妹说的一样，资质不佳却心思狡诈，真是讨厌至极。这样的人居然能拜入从不收徒的墨敛门下，还能学太华仙宗最绝妙的一套剑诀“断长生”，其中定然是有什么龌龊。

    心里暗想一番，洛念雪心中更是将林初夏的话深信了几分。

    顾子言懒得去问他们外出的情况，白术看见林初夏也是一样的心烦，最后这个艰巨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殷家两兄妹身上。毕竟他们也是苍龙峰上的弟子，和林初夏没什么特别的矛盾，问起事情来也要方便一些。而顾子言就坐在他原来的地方，凝聚精神去听，也能听到个七八分内容。

    “林师妹，你们这趟出去，可有什么发现吗？”

    林初夏虽然心里对于殷家两姐弟站在顾子言那边有所不满，但此时脸上还是笑意盈盈的答道：“城外确实是有瘟疫发生，不过现在已经得到了遏制，大多数染病的人都得到了救治。相信不需要多久，这场瘟疫就会结束，所以也不需要我们插手此事了。”

    “咦？之前不是说这回瘟疫来的很凶，又找不到源头，所以西山派才会求助太华仙宗的吗？”殷离诧异道。

    “可是我们过去看的时候，已经有一批人在分发药物，而且还给感染瘟疫的人提供食物水源。我们问了几个人，说这些人是黑天教的门人，得了瘟疫的人服用他们给的药之后已经陆续好转，好多人都已经痊愈了。”跟在林初夏身边的苍龙峰男弟子一说到。

    “是啊，看周边的情况，也已经开始好转。我还特地问过他们需不需要帮忙，但他们说人手和物资都很充足，所以不需要了。对了，他们还将治瘟疫的药给了我们一些，让我们服用一些，以免感染。”苍龙峰男弟子二也补充道。

    远远听着他们说话的顾子言，心里忽然咯噔一跳：这几个蠢货，不会就这么把药喝了吧！


------------

46 圣女

﻿    “你们也用了那药？”殷离的表情也很惊讶，出身玄天州殷氏的她，最经常见到的邪门诡道就是用药。比起其它从未下过山的弟子来说，她对于这些情况要警觉的多。

    大概是殷离眼神中看傻瓜一般的表情太过明显，几个人的心理忽然咯噔了一下。倒是洛念锦摇了摇头：“我身上有师父给的百草香囊，能驱百病，所以当时我就没喝那药。殷师姐，难不成你觉得那些人有问题？”

    “可是那些黑天教的门人一直在做善事，周围的居民也都对他们非常感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这名苍龙峰的男弟子自己心里也有些不确定，以至于说最后一句话时停顿了片刻。

    殷离摇了摇头：“他们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出门在外，不比在太华仙宗上，一切都要小心为上。再说我们这次队里有白龙峰的白术师兄，他是玄谷长老的亲传弟子，若是真要预防瘟疫，也该找他才是，何必要去碰那些人给的药呢？”

    “师姐，这你就说的不对了。”原本心里还有些担心的林初夏，一听到殷离提起白术，整个人的表情都冷了下来。就连嘴边那盈盈的笑意，也变得再虚假不过：“这瘟疫如果白龙峰有办法医治，也不会派我们过来了。况且白术……哼，师姐未免也把他看得太高了。再说我们是看着那些居民喝了药后，病情有所好转，这才服了少许药以作预防。就算那药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们都有修为在身，没什么好担心的。”

    见她这般剑拔弩张的样子，殷离也不好再说什么，一时间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那就麻烦林大小姐好好记住这句话，若是有什么问题，千万不要来找我。”不知什么时候，白术就站在不远处，脸色冷淡的说道。

    林初夏不屑道：“那是自然，以你的水准我可不敢把命交到你手上。”

    说罢，林初夏一拂袖，带着被她笼络的几人转身各自回房去了。洛念锦似乎觉得不妥，但又想不出足够的理由，在原地踌躇片刻，最后也回自己房中去了。

    见那五个人都走了，顾子言这时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来。

    看着一样顾子言面前的那一桌丰盛菜肴，白术刚才还冷淡的脸上，缓和了不少：“你倒是会享受，不像我，明明都不在场还要被拉出来奚落一番。”

    “那是你没看到，我之前已经被另外的人奚落过了。”顾子言伸手指了指刚刚离去的洛念锦，“我以为我跟她没什么仇怨，却总是莫名其妙的挨骂。”

    白术一翘嘴角：“谁叫你是千寒峰唯一的弟子呢？身在这个位置，总该付出点东西。”

    顾子言耸了耸肩膀，显得并不在意：“先不说这个，我觉得我们现在得再去城外走一趟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五个人虽然出去了一天多的时间，但是却并没有找到什么太多的信息。”白术说道，“我甚至都觉得，他们是不是被人骗了？毕竟他们所描述的情况，跟我们之前看到的内容，简直就是天差地别。那伙所谓的黑天教门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等到瘟疫最严重，各方都无计可施的时候出来。而且还能短时间内拿出有效的药物，让我不得不去想，他们是不是……”

    “药是早就准备好的。”一直跟在殷离身后沉默的殷别，忽然缓缓说道。

    顾子言点了点头：“我正准备告诉你们，那只之前来苏府报仇的鬼，告诉我了一些事情。跟黑天教、跟这次瘟疫都有着很大的关联。不仅药是提前准备好的，我怀疑这场瘟疫就是他们故意制造的。”

    接下来，顾子言将当时素遥给他看的记忆，转述给其它三人。

    “这黑天教做事如此残忍，和他们所说的分发药物、救济灾民的黑天教，简直天差地别！”听完这些记忆，殷离气的不轻，一张漂亮的脸都气红了，“要不是提前知道，搞不好就会被他们给骗了。”

    “从十年前就开始谋划，黑天教的野心，可真是不小啊。”白术说道。

    “对了，那他们几个喝了黑衣教给的药……”殷离忽然想起了这事，伸手指向林初夏他们的房间。

    “就算知道那药有问题，我也没办法解开。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探黑天教的底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解药。”白术转了转手中的青玉笛，说实话，就算他能解开，他也不想给林初夏解药。

    顾子言轻轻笑了一声：“况且现在就算告诉他们，他们也根本不会相信。不如先让他们呆在这里看看情况，实在不行，不是还有我师父在吗？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也是……”被顾子言这么一提醒，殷离也想起来这里还有墨敛坐镇，马上就觉得安心了不少，“那我们还是快到城外去看看！”

    几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按着先前卷轴上给出的位置，朝着城外去了。

    因为防止瘟疫蔓延到城内，碧落城外几里外早已设下了关卡，静止附近的流民进入。这样一来，从附近流落出来的居民只能暂时呆在村镇附近，时间一长，连附近的村镇也染上了瘟疫。这样一来，就使得碧落城依然与往日没什么区别，但往外走出几里之后，所见场景便十分凄惨。

    死者的尸体随处可见，大多是被草席一裹了事，整整齐齐放在一处的草席让人看着就有些背后发凉。但是这样的场景比起半个月前已经好了很多了，顾子言一眼就看到有个身穿黑衣面带黑纱的人，正带着几个村民打扮的汉子，将面前的尸体用火焚烧。顾子言走上前去：“请问，这位是黑天教的……？”

    那黑衣人将手中火把往已经燃烧起来的尸体上一扔，打量了顾子言一番，才点点头：“你们有什么事情吗？这附近瘟疫正盛，别人都是往外跑，你们怎么还往这边跑？”

    “实不相瞒，我们是碧落城人氏。”顾子言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用早就想好的一套说辞应付道，“近日家中不小心有人生了病，看样子像是染了瘟疫……因为城中下令染疫之人不许停留，所以我们不敢声张。听说贵派有奇药可以治疗瘟疫，所以我们才冒险前来。”

    “你们想要圣水？”黑衣人转了转眼珠子，“圣水可不能随便给人，你若想要的话，随我去见圣女大人。如果你们能够受到神明宽恕的话，圣女大人自然会赐药给你们。”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顾子言面上装出一副感激之色：“那就麻烦带路了。”

    黑衣人对于顾子言的感激的样子显然很受用，他嘱咐身边的村民两句，让他们一定等到尸体烧干净再离开。然后就带着顾子言一行人顺着一条小路，来到了附近的一座较大的村庄中。因为先前瘟疫肆虐的原因，这村子里剩下的活人只余下一半，显得有些空旷。

    村中有很多临时搭建的帐篷，这些帐篷附近都有大批衣着相同的黑衣人出没，应该就是黑天教的临时据点了。

    被领到其中最大的一顶帐篷前，黑衣人示意地方到了。还没等顾子言问上些什么，帐篷中就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从碧落城来的客人，请带着你的同伴一起进来吧。“

    顾子言朝白术使了个眼色，便朝着帐篷走了进去。

    虽然是临时搭建的帐篷，但是里面的东西可一点都不简陋，甚至摆放着不少鎏金器具，显示着这个帐篷所住之人不一般的身份。一名带着黑纱的女子坐在高座之上，她有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眼神流转之时便会让人觉得艳丽非常，似乎一不留神就会被勾去了心神。

    但是顾子言看着这双眼睛，心中却只有愤怒。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将素遥一家绑入荒谷中的那个俏丽女子。见识过她残忍狠毒的手段，顾子言忍不住攥紧了右手，若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问，他真想直接一剑一剑切了她。

    “碧落城的客人……不，太华仙宗的道长们，不知你们到我里来有何贵干？我想，你们并不是真的想要神明赏赐的圣水吧？”当年的俏丽女子，今日的黑衣教圣女一笑，那声音跟她的眼神一样勾魂摄魄，“你们一定想问，我是怎么知道你们来自太华仙宗？很简单，昨天你们的同伴已经来过一趟，他们可真是天真的孩子。我的手下还没有问，他们就迫不及待的自报了家门。”

    顾子言在心里喊了一声卧槽，那几个人是专业卖队友的吗？

    白术警觉的转身，伸手探了探他们进来的门口，沉声道：“外面下了一层结界，我们暂时是出不去了。”

    “不是暂时啊。”圣女又娇笑了一声，她婀娜的站起身来，手中出现了一瓶透明的液体。“既然来了，不如喝下这神赐的圣水，成为我们的一员吧？”

    “不必了。”顾子言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到了身后星河的伞柄，“我对你们这种地方没兴趣。”

    有系统在，他能很清楚的看出这个圣女有金丹五层的修为，对于灵气稀薄的苍天州来说，这绝对是很高的修为了。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说，一个金丹五层的修士想要压制顾子言这四个筑基期的人，是一定可以做到的事情，所以圣女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但顾子言也一点儿都不担心，虽然他现在修为只到筑基七层，但是他身上可是还有两枚魂玉。只消用上一枚，他就足以对抗这位圣女，更别提他手中还有赤霄红莲与星河伞这种仙器级别的法宝。

    “话不要说得太早嘛。”圣女脸上的笑没变，她一步步走近顾子言，见顾子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认定是自己金丹期的修为已经将他压制住，于是变得更加肆无忌惮。甚至她用指尖抚过顾子言的脸颊：“小道长这脸可真是俊俏，我都不忍心下手了。”

    “你不忍心，我可是很忍心的。”顾子言一偏头，赤霄红莲已经出现在他手中，携着烈烈流光，毫不手软朝着圣女的胸前刺去。


------------

47 隐忧

﻿    “哼，不过垂死挣扎而已。”圣女从一开始就没把顾子言放在眼中，此时见他执剑刺来，也只是哼笑一声，挥袖一拍朝后急退，转身避开了那剑的锋芒。

    只是当她以为避开的时候，那剑却依然距她胸口心脏处不过三寸。而执剑的顾子言身上更是灵气暴涨，一瞬间，圣女居然再也不能看出他的修为深浅！她心下骇然，立刻收起轻敌之心，袖中飞出数道黑色绫罗朝着顾子言绞去。

    这些黑色绫罗看似柔软，却是她炼化多年的一件法宝。别说是人的身体，就算是百炼钢若是被这东西缠住，也会被绞成碎片。但是只听一阵轻微的声音，顾子言左手哗的一下撑开了一把伞。那伞一打开便发出柔和的星光，而缀在伞边的轻纱便层层展开，将来势汹汹的黑色绫罗拒之伞外。

    黑色绫罗在撞上轻纱的一瞬间，就像失去了支撑般垮了下来，软软的飘落在地，看上去和普通布条无异。

    圣女大惊，这时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然而此时再想要逃已经晚了——那把看上去半透明、不是很显眼的剑，瞬间光芒大盛，赤色火光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睛。圣女想要逃走，但身体却来不及做出反映，那把她从未见识过的上古凶剑就已经深深刺入了心脏。

    大批鲜血顺着剑刃留下来，圣女眼神茫然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绽开的血迹，仿佛还不敢相信已经发生的事实。等到胸口剧烈的疼痛袭上来的时候，她口中亦是吐出了一大口血。但是她却没有立即死去，赤霄红莲的戾气在吞噬她的元魂，却又故意放缓这个过程，仿佛强大的兽类在玩弄手中的猎物一般。

    “解药呢？”顾子言一脚踩住圣女的右手，将贯穿了她身体的赤霄红莲缓缓转动两下。

    剑伤的赤炎比任何火焰都要灼热，疯狂灼烧着圣女的元魂，却又不会留下一点实际的伤口。只是这么轻轻一动，就能引来她凄惨的哀叫。

    “你想救人……哈哈哈哈，不用问了，圣水根本就没有解药。就算你杀了我，也救不了你那些傻瓜一样的同伴们。”圣女勉强抬起头，恨恨的盯着顾子言。

    然而顾子言却笑了，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嘲笑一般的神情：“哦，没有的话就算了。”

    “你、你不想要解药？”见他如此淡然，圣女脸上的表情僵硬了起来。

    顾子言：“我就顺便问一句，有的话更好，没有的话也无所谓。比起这个，我更想让你也享受一下圣火的洗礼，还记得十年前你做过些什么吗？”

    “十年前……啊——！”还未等她想出结果，顾子言已经将赤霄红莲抽出，围着她的位置划了一个仅容得下一人的圈。首尾相接的时候，一束苍蓝火焰腾空而起，如同墙壁般将圣女笼罩其中。只要沾上一点，火焰便迅速在她身上烧开，无论怎么扑打都无法熄灭。几次下来，这些动作反而碰到了更多的火焰，很快她真个人都被烧成了一片火海，连惨叫声都被火焰吞噬殆尽。

    “这就……结束了？”进帐篷之后就没有动过的殷离，被一连串的进展震得发愣。她是知道顾子言厉害，但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快的时间里，直接就把这个至少应该是黑天教头目之一的圣女干掉了。

    顾子言收起赤霄红莲和星河伞，淡然道：“运气好而已，正好我身上有块魂玉，要不然想杀她还是很麻烦的。”

    说话间，魂玉的作用也慢慢散去，顾子言的脸明显苍白了几分。毕竟是强行将修为提升了整整一个境界，总会有些副作用，不过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所以他并不担心。

    顾子言朝着已经空无一物的火圈一挥手，那些火焰随着他的动作回到了赤霄红莲剑身之中。原本的火圈之中，除了燃烧过后的灰烬后，还有一团乳白色的光。那光看着顾子言走过去，很是害怕的往后瑟缩着，但是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圈的范围，只能认命的被顾子言抓在了手中。

    人刚死没多久，元魂没有肉身的庇护，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也是搜魂最好的时机。顾子言打一开始就没打算从这个圣女口中问出什么，因为即使问了她也不一定会说，说了也不一定是真的。反正也是要杀了她报仇，干脆等她元魂离体之后直接搜魂，来得比什么都快。

    魂魄在他手中试图挣扎，但是那力量太弱了，就跟捏了只小鸡仔在手里一样。他在指尖燃起几簇幽蓝色的火焰，朝着那颤抖着的元魂慢慢嵌了进去。

    一些记忆的片段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在顾子言的脑海中，果然和他先前猜想的不差，黑天教很早之前就开始研究能控制人的“圣水”，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一直在用各种各样的人试药，以改进药的效果。素遥那一批应该算是试药的后期阶段，最后黑天教终于研制出了无色无味，对修士也能够起作用的“圣水”。但是如果直接用药的很容易引起怀疑，所以他们不惜提前找人布下一个局——先唤出大批怨鬼，用七杀碑的力量引导他们杀人，作了一场献祭来炼制一种疫病，并将疫病散布到碧落城附近。之后等到瘟疫蔓延，其他各方都束手无策的时候，黑天教便站出来：他们以帮助灾民为由，将疫病的解药和“圣水”混在一起，分发给感染瘟疫的人。一些由于“圣水”副作用而衰竭的人，都被当做感染瘟疫而死，迅速处理了尸体，所以不会有人发现其中的秘密。而活下来的人则对黑天教感恩戴德，一部分人喝下“圣水”之后慢慢被控制，另一部分人还没有被控制，也被黑天教洗脑，自发的加入了他们。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等到黑天教取得信任，建立起一定威望之后，这场瘟疫并不会结束。他们会将疫病继续散布到碧落城、甚至整个苍天州，到时候兵不血刃，黑天教就能将势力遍布整个大州。而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树立起来的正面形象，别的门派也没有正当理由针对他们。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阴差阳错，让顾子言给撞了个正着。

    再开口时，顾子言的声音显得有些虚浮：“我知道黑天教的阴谋了，但是以我们几个是没办法将他们消灭的。这件事情必须得会太华仙宗禀报掌门才行，我们现在先回苏家。”

    白术点了点头：“我们杀了黑天教一个圣女，想必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还是先回苏府比较安全。”

    “等等……子言师弟，那所谓‘圣水’真的没有解药吗？”殷离的表情显得有些担心，毕竟都是同门，若是喝过药的人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她也于心不忍。

    “确实没有，刚才我搜魂的时候……”顾子言话说到一半，忽然沉默不语。

    搜魂这种术法，会对人的元魂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轻则失忆，重则失心，甚至有人承受不了搜魂直接死亡。所以至少在仙道，搜魂一直是一项极少动用的禁术，平常若是用了这个术法，很容易被认为是邪魔歪道。但是顾子言原先在苍冥教没那么多限制，这一招因为方便也是没少用，一时间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等到脱口而出后，才觉得这话说得有些不妥。

    “搜魂？”殷离听到这两个字，显然是愣了一愣。

    白术也没想到顾子言会忽然说出这两个字，但是他和顾子言认识的时间很长，所以虽然有疑惑但还是出来解围：“我们还是先回去再说吧，圣女一死，她在帐篷上设下的结界马上就会消失，到时候引来外面的人就麻烦了。”

    殷离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几人找了一处没有守卫的地点，趁着此时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夜色，从黑天教盘踞的村子中离开了。

    刚回到苏府，还没来得及歇息，一进客房的院子顾子言他们就发现其中有异样。林初夏几个人的放假此时房门大开，看样子是被什么直接撞破的，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两步冲进房中，顾子言看着眼前的场景愣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师父？”

    墨敛正站在房间中央，他面前是四个冰牢，之前喝过黑天教所谓预防瘟疫药物的四个人，都被死死锁在冰牢之中。他们的眼睛变得呆滞无神，即使四肢都被冰雪锁住，也还是拼命挣扎着想要发动攻击。

    “回来了？”墨敛见顾子言进来，淡淡问道，和平常无异。

    顾子言走到他面前，墨敛看他脸色有几分苍白，于是抬手在顾子言覆在他背上。一股带着凉意的纯粹灵力顺着掌心传过来，将他身体中的不适感一点点驱走，等到灵气在体内转过一个小周天，顾子言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殷离问道。

    然而墨敛并没有开口，反倒是站在他身后唯一幸免于难的洛念锦站出来，说话时还有几分心有余悸：“你们走后不久，我就听见隔壁房间有奇怪的声响。本来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我一推门，他们就变成这副模样朝我扑来。幸亏墨敛师叔……他及时赶到，将他们锁在了冰牢之中。”

    说这些话的时候，洛念锦的表情有些奇怪，有些羞赧又有些懊恼，像极了恋爱中的少女。

    顾子言看着她，眉心一跳，看来这位嘴上说着讨厌千寒峰的洛念锦，终究也抵不过自家师父的魅力。这才过了多久，她立马就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也不知道远在太华仙宗的玉龙峰玄若长老，知道这事之后会有什么想法。


------------

48 往事

﻿    抛开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顾子言将自己所知道的黑天教计划，说给了在场的人听。

    墨敛听完后沉默片刻，道：“这件事情查到这里，就算你们已经完成了历练。后续的事情等回到太华仙宗后，自会有人处理。”

    “墨敛师叔，那就是说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了？”殷离问道。

    “是。”墨敛一点头，眼神落在那四个被他困在冰牢之中的弟子，“他们误服了毒药以至于受人控制，而我并不精于此道，要救他们的话必须回去找玄谷长老，才有一丝转机。”

    听到墨敛这么说，洛念锦似乎很是忧心：“他们中的毒很严重吗？就连玄谷长老也不一定能治好？”

    “黑天教经营几十年，用了那么多活人试药才制出来的东西，谁也不敢保证能够治好。”白术摇了摇头，“这样吧，你们带着这四人先回太华仙宗，我在苏府等苏琼回来，顺便留意一下黑天教的动向。”

    顾子言点点头，也同意白术的想法：“那你自己多小心，不要让黑天教察觉到了。”

    “他们的圣女已死，肯定会乱上一阵子，哪有那么快能查到我身上。况且我在碧落城中呆着，城中不乏修真世家，纵使黑天教再张狂，也不敢贸然行动的。”白术耸了耸肩膀，一副轻松的样子。

    几人商量好之后，墨敛唤来一直在城外等待的鸾鸟，将冰牢中的四人以术法锁住，放上了其中一辆鸾车上，剩下的人则共乘另一辆鸾车，一行人趁着夜色离开了碧落城。正巧因为是夜晚，所以鸾车在碧落城中出现也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整个过程显得非常顺利。

    回到太华仙宗的时候，天色刚蒙蒙亮。

    一回来，墨敛就前往龙首峰找玄虚真人说明黑天教的来龙去脉，而顾子言他们则帮忙将已经被控制的四个人送到白龙峰，请玄谷长老诊治。一番折腾下来，每个人都觉得相当疲乏，于是都各回各家歇息去了。

    顾子言拖着步子回千寒峰之后，直接是扑回了自己的床上。这一趟下山，简直是波折不断，原本以为是挺简单的两个任务，结果一个牵扯到了完全无法以人力抗衡的阴世，另一个则是让人打心眼里觉得气闷——黑天教的那群禽兽做的事情简直是太丧心病狂了，所以当时顾子言对那个圣女搜魂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犹豫。

    即使她的魂魄因此消散，也是她罪有应得。

    把脸埋进被子里，顾子言被再熟悉不过的感觉渐渐包裹起来，整个人也变得懒洋洋的不想动。熬了一夜的他，很快就在这安宁的环境下悄然入睡。

    这一觉睡得稍微有些不安稳，梦里总是陆陆续续出现他在阴世的所见所闻，那些只存在于神话之中的人，让这个梦变得格外虚无。顾子言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他恍惚中听到几句对话，勉强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又已经黑了下来。

    对话是从隔壁房间里穿出来的，千寒峰上就两人，再加上偶尔来串门的清垣祖师，就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不是为师催你，而是你再这样下去会很危险。”清垣祖师说完这句话之后，紧接着又响起一声短促响声，应该是又在下棋了，“世间万物都有个规矩，天道尤甚。你这般强压着体内灵气，岂不是与天道作对吗？”

    又一声短促响声，应该是墨敛也落下了一子：“若要说逆天之行，师父你飞升之后又回到下界，岂不是更甚？”

    “……哎，我的情况与你不同，怎么能一概而论。”清垣祖师长长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不同，都是私心罢了。只不过是师父飞升之后才后悔，而我不想步后尘而已。“墨敛的回答很淡然，也很果决。趁着清垣祖师若有所思之时，墨敛再落一棋：“师父，这次是你输了。”

    “你……真是固执极了。”清垣祖师看一眼棋盘，语气很是无奈，“如果你坚持这样，一旦出了意外怎么办？天道无常，连我已经飞升过一次，也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

    “我只相信，我所能掌控的事情。”墨敛道。

    清垣祖师皱眉：“那万一你不能呢？”

    “我可以。”

    “算了，反正我这个老家伙的话你也听不进去，只希望到时候你不会后悔。”清垣祖师很少生气，但是这一回他似乎是真的气到了。棋盘上的残局被打乱，他拂袖而去之时，黑白棋子有不少都掉在地上。

    墨敛凝视着那些散落的棋子，一双冷清的眼睛中看不出情绪。

    顾子言随手披上外套，匆匆忙忙的赶到了隔壁，但是等到他真的站到了门口，却又开始犹豫要不要进去。清垣祖师和墨敛的对话说的很隐晦，但是顾子言却能隐约猜到一些。这还要得益于《九天》原书中提到过的一个情节——曾有一位天资极佳的修士，他渡过天劫之后，仅仅用了几十年时间就已经吸纳了足够的灵气，马上就能脱胎换骨，飞升上界。但是他却由于一些原因不愿意离开，于是他硬是强行压制住渡劫境界中，身体自行吸纳灵气的过程，甚至用了一些方法故意损耗自己的灵力，以达到延迟飞升时间的目的。

    但是冥冥之中天道早已注定，这个修士刻意拖延飞升的时间，已经与逆天无异。于是在后来的某一天，整个九天大陆都见证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天劫，这道天劫之前从未有过记载，因为它不像寻常天劫那样是对修真者的考验，而更接近于一种惩罚。这场天劫毁天灭地，无人能挡，天劫过后不仅那个修士灰飞烟灭，而且方圆百里之内都被天劫化为飞灰，无一物幸免。

    如果按照《九天》中的故事线，这件事应该发生在一百多年后，所以现在整个九天大陆都没有人知道这个后果，就连清垣祖师也只是猜测这样的逆天之行可能招致祸患。

    从二人的对话来看，墨敛如今的所作所为，与书中的那位修士一样。

    灰飞烟灭……顾子言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九天》中的那段描述，他不敢去想，如果墨敛也走到那一步回事什么结果。这样想着，他再开口时的声音就不自觉带上了些许颤抖：“师父……”

    出乎意料，墨敛居然是在被他叫过之后，才意识到门口站的有人。他抬头朝着顾子言望去，只见顾子言双唇有些颤抖，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措：“这是怎么了？”

    顾子言张了张嘴，却又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身体倒是先他一步走到了墨敛面前。虽然他现在修为不高，但是又系统的辅助，他还是能清楚的看出，墨敛渡劫期所吸收的灵气已经几近九成，剩下那一点空隙被刻意压制着，上上下下浮动却始终无法圆满。

    墨敛微微低头看他，跳跃的灯火映出一张异常柔和的轮廓。

    顾子言看着他朝夕相处了七年的这张脸庞，再想想逆天而行的后果，一时间心底涌上来许多酸楚来。无论墨敛有什么原因，顾子言都不想让他走到那一步。

    “师父，你是不是……快要飞升了？”纠结半晌，平常吐槽起人来口齿伶俐的顾子言，此时却只能说出这种十分直白的话了。所谓关心则乱，大概就指的是这种情况吧。

    墨敛愣了一愣：“你是不是听到，我和你师祖说话了？”

    “嗯。”顾子言点点头，“师父，我觉得师祖说的没错。我们修行上百年，为的就是得到飞升，为什么马上就要成功了，你却要故意压制灵气呢？”

    墨敛深深的看着顾子言，似乎想要将他整个人都刻入双眼之中：“子言，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顾子言很疑惑，但还是点头。

    “从前有个仙道修士，他十分厉害，九天大陆的人都将他奉为传说一般的人物。他有个恋人，二人两厢情悦，流传下不少佳话。这个修士资质十分优秀，意料之中的顺利度过天劫，在渡劫期也只用了几十年时间，便汲取了足够的灵气，很快就脱胎换骨，飞升成仙。

    他飞升前与恋人约定，会在天界等他。但是修士成仙之后，便与下界隔绝，无法得知心仪之人的情况。这一等便是遥遥无期，直到很久之后，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毫无音讯的等待，于是他找到天枢帝君，希望能看一眼心仪之人的情况。

    然而他没有想到，他从天枢帝君的凡世镜中看到的，只有一片荒芜之地。他很惊讶，便问天枢帝君这是为什么，是不是凡世镜出了差错。然而天枢帝君却告诉他，并不是凡世镜出了差错，他的恋人确实就在镜中，只不过是，化为了一抔荒土。

    后来这个修士才知道，在他飞升之后，他的恋人却始终无法突破境界，更不要提飞升上界。日积月累，他的恋人变得越来越不安，最终被旁人所诱惑，开始修炼一套邪道功法。这套功法一开始确实帮助他的恋人突破了瓶颈，但是也是因为这套功法，他的恋人也开始变得性情古怪且暴戾，犯下无数杀孽，成为世人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

    再后来，他的恋人终于因为邪道功法反噬，还没有等到天劫，就已经身死。而且他的恋人死后因为名声十分不好，所以也未曾有人帮忙收敛尸身，以至于只能在荒凉之地，慢慢被化为一捧荒土。

    修士听后，自觉后悔不已，于是向天枢帝君请求除却仙籍，自愿回到下界，等着恋人再一次转世轮回。”

    顾子言听完，犹豫地问道：“这个修士……是师祖吗？”

    “嗯。”墨敛也并没有打算隐藏什么，他忽然伸手，摸着顾子言的颈后，“如果你现在去看，就会发现你师祖的颈后有一块伤疤。那伤疤无法抹去，就是他被剔去仙骨的证明。”

    明明墨敛的手很轻，但是顾子言却感觉到颈后传来一阵刺痛。

    剔骨，只是想想都觉得疼。

    “我不想像师父一样。”墨敛手上稍微用力，将顾子言拉到面前，“我无法窥探天机，所以不知道你以后会遇到什么。所以我宁可留下来，也不想等到所有事情都已经无可挽回的时候，再去补救。”


------------

49 新剧情

﻿    顾子言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设想过无数个墨敛不愿飞升的理由，却万万没想到，墨敛会如此直白的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个原因。再加上之前墨敛讲的那个关于清垣祖师的故事……顾子言脑子里忽然胡思乱想起来——不、不可能的吧？墨敛这个冰山人设怎么可能是在告白啊！即使说的相当委婉但那也是表白啊！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自己居然是他告白的对象吗？！

    所以说这本书的剧情到底是已经跑到哪个十万八千里意外去了？我的天系统你在哪里赶紧出来让我冷静一下！剧情崩得这么厉害真的不需要挽救一下么？

    【您好，当前剧情并不存在问题，一切正常运行，请再接再厉。】

    不！可！能！

    顾子言听到系统的回复之后脑袋里只剩下这三个字，《九天》的作者柏里辛大大可是个直男！直得不能再直的那种！纵观他写过的所有，都致力于在有限的资源下给大家创造无限的福利，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剧情！而且系统居然说这是正常的，太不科学了太不可续了太不科学了……

    顾子言的脑袋充斥着一个接一个的感叹句，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一紧张起来就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妄图转移注意力。

    【叮咚——】

    【抱歉您的资料库应该更新了，系统升级后您并没有查看过新剧情，一次都没有！】

    作为寄存在顾子言意识之中的系统，也被他脑袋中连篇不断的废话烦到了，终于忍不了直接把新系统的剧情窗口扔到了顾子言脸上。

    顾子言一脸懵逼的看着意识中出现的那本新书：

    【书名《九天·苍炎记》】

    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大概是作者柏里辛大大开得新章节什么的？

    【首发网站：晋江】

    咦？《九天》一直是在匡匡网连载的啊，柏里辛大大也是匡匡网的驻站写手，难不成因为被打击所以大大直接气得换了网站吗？

    【分类：古代纯爱-架空历史-仙侠】

    古代没错，架空历史没错，仙侠也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这个纯爱是怎么回事啊？柏里辛大大可是顶着河蟹发过不少福利的，应该不算纯爱了吧……

    就在顾子言越看越疑惑的时候，他发现书名下面还有一排小字，就是这排被称作文案的小字，让他真个人都不好了。

    【本书又名《魔尊养成指南》/《冰山师父爱上我》/《八一八那个明明是魔尊还要混进仙道并且拐走剑仙大大的小婊砸》。柏里辛大大挖坑不填期间的自娱自乐之作，雷者勿入！雷者勿入！雷者勿入！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PS：柏里辛大大你要是再不回来填坑，我就把你也写成受！万年受！底层受！永远翻不了身的那种！】

    最后那三个大大的叹号，吓得顾子言呼啦一下就把系统弹出来的窗口全关了。很显然……他从中感受到了巨大无比的怨念，读者不可怕，就怕读者会写文！

    他背后一凉，向系统问：“纯爱……是什么意思？”

    【纯爱就是耽美，不过为了世界的和谐，所以就决定叫这个名字了。】

    “哦。”如果有表情可以发的话，顾子言现在的表情是[手动再见][手动再见]。早在他看到万年受这种词的时候，就该知道这篇文是个什么属性了……

    他觉得他需要冷静一下。

    这一冷静，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有些可怕的问题——既然剧情会因为作者的变动而改变，那么现在所有的情节，都是作者想让他发生的……

    都是故事。

    为什么原本冷清的墨敛只对他微笑呢？为什么墨敛和清垣祖师那么快就接受了他是苍炎魔尊的事实？为什么墨敛现在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故事就是这么写的。

    有什么东西，在顾子言的意识中忽然崩塌了。

    “没有必要，没必要那么做。飞升之事，怎么能当做儿戏呢，一旦天罚降至，谁也逃不掉。”顾子言忽然开口了，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冷淡，“况且，我不需要被人守着。”

    在墨敛看来，顾子言忽然沉默了很久，那双幽幽的黑眸之中，是不曾掩饰的惊惶。他不会知道，顾子言那是因为一时间看到的信息量太大，所作出的本能反应。

    所以他在听到顾子言的话之后，慢慢垂下了眼眸。墨敛收回原本放在顾子言颈后的手，眼中的光渐渐淡了回去，又变回了那个冷冷清清的样子：“你……先回去罢，如果让你觉得为难，就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子言看见墨敛闭上了眼睛，那双似乎藏着漫天星辰的眼睛，被隔绝在了他的视线之外。

    他忘记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了，整个人都混乱得不行。从当初被扔进书里的世界开始，所有经历过的事情一件又一件的在他脑中回想，什么事该发生的，什么是不该发生的……顾子言忽然觉得有些悲哀，这是书里的世界。所谓书里的世界就是一切都已经写好，不管是爱恨情，还是仇生死离别，都是一个陌生人笔下冰冷的文字。

    最后所产生的结果，也是作者想要的结果，跟他无关。

    那些他曾经愧疚过的、悲伤过的、愤怒过的……心动过的事情，都只是一个被设计好的故事，无论他知情或是不知情，都必须在设定好的情节里走下去。

    都是假的，不是吗？

    只是个书里的故事而已。

    顾子言没有回房间，他漫无目的地在千寒峰上走着，头顶上是一轮皎洁的月色，脚下是长年不化的皑皑白雪。雪里有被盖住的石头，他一个没注意就被绊了个四脚朝天。

    他就这样躺着，看着苍穹之上的明月晨星，什么都不想再思考了。

    就连这星月夜空，也不过是作者写下的寥寥数笔。

    ——————————————————————————

    最近几个月，太华仙宗慢慢流传出了一条小道消息，因为平常修行太过乏味，这条消息很快就成为众弟子茶余饭后的谈资。

    “哎，你们知道顾子言么？就是千寒峰上剑仙墨敛的大弟子。”

    “知道啊，他之前青云榜拿了第一名，可是狠狠杀了龙首峰的威风呢。再加上下山历练时也十分出色，现在门中还有谁不知道他的名字？”

    “可是我倒是听说，他自从打下山回来之后，就变得特别奇怪，像是得了什么臆症一般。”

    “这我倒是不知道，说来听听？”

    “我上回正巧碰见白术师兄跟他说话，但是他却一直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最后白术师兄发火了，他才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都只是个故事而已，既然都已经定好了，那我做什么还有区别吗’，然后就直接走了。”

    “这倒是奇了，不过我还知道一件事。当时顾子言下山的时候，似乎遇到过怨鬼作祟，他曾经消失了三天时间，听说是被拖进阴世中去了。你们说会不会他在那边招了什么东西……”

    “你够了，这会儿天都黑了，就别在这吓人了……”

    几个白龙峰的弟子聊着聊着，都觉得背后有些发凉。等他们抬头时才发现，白术抱着胳膊站在他们面前，一脸阴沉：“太闲了是不是？明天功课加倍！”

    “嗷——白术师兄我们错了！”

    看着几个小崽子一溜烟跑掉，白术想起顾子言最近的状态，终究是深深叹了一口气。莫不是真像那几个小鬼说的，他是惹到了什么阴世的东西？要不然怎么忽然整个人都变得不对了。

    当时他们从苍天州回来之后，墨敛将黑天教的事情禀告给玄虚掌门。因为在这件事情中，林初夏和三名苍龙峰弟子都误服黑天教的药物，后来虽然玄谷长老全力救治，但最后也只是保下他们一条性命。至于这四个人的修为，都已经被那“圣水”的药性侵蚀殆尽，就连灵根也已经染上了毒性，为了避免他们受药物控制，只能选择将灵根也彻底摧毁。这样一来，就意味着他们再也无法修炼了，只能一辈子当个凡人。

    这四人都是青云榜上有名之人，也算是这一批弟子中的佼佼者，身为苍龙峰的长老、林初夏的爷爷，玄怀长老十分悲痛。还没等掌门安排，他就已经自请前往苍天州，带着苍龙峰一众弟子将黑天教剿灭。

    本来这件事也就这么结束了，但是后来白术发现，顾子言越来越不对劲了。

    最开始白术总是撞见他在不同的地方发呆，后来白术发现他发呆起来简直没个完，本来以前每到晚上，他就很自觉的回千寒峰上去了。但是现在顾子言能在外面整夜整夜的不回去，直到半个月前，白术发现他开始喝酒了。

    太华仙宗是禁酒的，只有外门那边的低级弟子因为管得不严，所以偶尔还是会从山下的村镇中买些酒来。

    从那以后，顾子言呆在外门的时间开始越来越多。原本按顾子言现在的修为等级，每天还是要来找白术做任务的，但是白术已经七天没见着他面了。今天白术又听见那几个弟子议论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一咬牙，白术招来只鸾鸟，直接杀去了外门。


------------

50 双向

﻿    自从七年前外门长老玄镜被自己的妻子杀死之后，因为迟迟没有合适的人选来接替他的位置，于是龙尾峰上现在只有个代理长老在管事情。这样一来，本来就比内门各峰松懈一些的外门，规矩就变得更为松散了。

    以至于现在，就算顾子言大白天在外门中随便找了个地方喝酒，也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一间竹屋，一方小院，顾子言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手里拎着个不大的酒坛，喝完了今天的第三坛酒。山下镇子里自酿的酒并不烈，就算是很少沾酒的顾子言也能喝上不少。不过这酒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倒是后劲儿挺大，通常过上一段时间才会让人觉得上头。

    比如说，现在顾子言的情况就已经差不多了。

    酒坛里的酒还剩了一点，摇摇晃晃的洒了他一手，沾湿了半截衣袖。不过顾子言看上去并不在乎，反倒是将沾了酒的右手凑到球球面前，半眯着眼睛逗弄。球球蹲在桌子上，被那酒的香气吸引，试探着舔了舔顾子言的手指，然而刚才尝了一口，球球就吐着舌头“喵”了一声闪开了。

    “哈哈。”看着球球那嫌弃的眼神，顾子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笑着笑着，脸上的表情却又冷了下来，那种冷漠的表情并非厌恶，而是一种任何事都与他无关的样子。

    球球见他忽然变了表情，于是跳回他面前用爪子摸了摸他，但顾子言却依旧没有动。球球喵呜了两声，抬头用一双异色的琉璃眼看着顾子言，似乎有些委屈。

    旁边的竹屋里飘起一缕白色炊烟，过了一会儿，离昭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看模样就十分可口的糕点。

    离昭看顾子言依然端坐在桌前，一双眼睛却直直盯着某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就知道他今天又已经喝得差不多了。离昭走到球球旁边，伸手给它顺了顺毛，球球这才恹恹地爬回桌子上蹲着。

    “师父？”离昭伸手在顾子言面前晃了晃。

    只见他一双乌黑的眼睛半晌才动了动，却半天找不到焦点，一脸迷惘的定定望着离昭发呆。看了半晌，顾子言皱起了眉，语气十分严肃的说：“我不是你师父。”

    离昭失笑，只以为是顾子言喝醉了，于是只好顺着他的意思点头：“好，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嗯。”顾子言这才算满意了，又挪回了视线，盯着桌面发呆。

    就在离昭以为他会安分下来的时候，却猛地被顾子言拽住了手腕。已经彻底醉了的顾子言是控制不好力气的，这一拽的力气之大让离昭都被惊了一下，不过他也只能无奈的任由顾子言去了。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顾子言重新抬起头，直愣愣的盯着离昭，“我真的不是你师父，你师父是苍炎魔尊。还有你现在本来应该已经有化神期修为，身边还有一、二、三……我忘记了反正就是有好几个妹子的，都是因为有个傻逼改了剧情线，所以这些都被弄没了。”

    虽然手腕被顾子言捏得挺疼，但是离昭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前几天顾子言就是醉了就发呆，发呆完就睡着了，从来没有像是今天这样……有趣。

    ”笑什么笑，你你你给我严肃点儿，我说正事呢！”顾子言看上去很不满意，“我跟你说，你大老婆叫陆烟，出身天枢山，是天机散人的亲传弟子，九天大陆第一美人，不过就是比较高冷所以有点难搞定。二老婆叫云沐儿，苍冥教长老的女儿，虽然脾气大小姐了一点，不过对你那可是掏心掏肺的好，还有几个叫……叫什么来着？卧槽看剧情看了太久名字给忘了，算了反正也没出场几次，忘了就忘了吧。”

    这一回离昭已经从憋笑变成哭笑不得了，他这个师父平常看起来对什么事都很淡然，怎么喝醉了之后说的话这么奇怪呢？

    “师父，你是不是做梦了？天机散人确实是有个亲传弟子叫陆烟没错，可是陆烟是个男的，九天大陆第一美人这个称号也太奇怪了吧。还有苍冥教姓云的长老就一个云麓，但是他只有一个儿子，不叫什么云沐儿，就叫云沐。”离昭一边忍着笑一边对着顾子言说道。

    “嗯嗯嗯？”顾子言微微睁大了眼睛。

    抬眼差不多快落山了，山间吹来一阵凉风，让顾子言忽然清醒了几分。他刚才是不是听到离昭说……陆烟是男的了？云麓没有一个叫云沐儿的女儿，只有一个叫云沐的儿子？

    那《九天》的两大女主到哪去了？

    ……难道……莫非……

    顾子言脑中又浮起他看到的那本《九天·苍炎记》简介，顿时整个人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垂着头松开了手。反正整本书都分类都变成耽美了，那女主什么的变成男人，大概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吧。

    “没什么……酒喝多了说胡话，你就当没听到吧。”顾子言有些尴尬的站起身来，他想走，却一时间想不到该往哪里走。

    于是他就那么愣在了那里，几个月来，他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地方。什么都不能再引起他的兴趣，因为在他眼中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别人写好的剧本，而他作为一个穿越者，在其中格格不入。他像是个极度叛逆的孩子一样，几个月来他没有修炼过一次，甚至没有碰过一次剑，至于修为那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连顾子言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总算是逮到你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怒斥炸开在顾子言耳边，日鸾从天空盘旋而下，白术从日鸾背上跳下来，正好落在顾子言面前。不给顾子言反应的时间，他就已经伸手揪住了顾子言的衣领：“我忍够了，这几个月你到底是在发什么疯？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要是你就想这么莫名其妙的混日子，那当初我和师父在碧落城外就不该救你！”

    即使被揪着领子骂，顾子言脸上依然是毫无表情：“我说过，没什么意义，这不过是一个故事。写故事的人想让别人怎么对我，别人就一定会做出同样的事情。所以你看……你和玄谷长老，就一定会在刚好的时间路过，又刚好把我救了回来，时间刚刚好到不差分毫。”

    顾子言就这么看着白术，眼神却更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白术一点点松开了揪住他衣领的手，就在顾子言以为白术会觉得他无可救药，并且就此放弃的时候，他的脸上忽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啪——”

    这一声清脆的响声，让顾子言一时间有些发懵。

    “既然你说所有事情都是被写好的，那你告诉我，那个人写过你今天会被我打吗？”白术咬了咬牙，“我不知道你是受了什么刺激，什么叫写好的故事？什么叫一切都没有意义？难道站在你面前的我是假的吗？还是过去七年里发生的事情是假的？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顾子言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他的脸颊还在疼，他还记得过去的每一个记忆的片段。

    那些是被写好的故事吗？不对……不对，有哪里不对，明明每一个抉择，每一个动作，都是他自己做出的！这是书中的世界，但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着的，他们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感情和喜怒哀乐，这些都不可能是假的。

    但是……

    但是……

    两个完全相反的想法开始在顾子言脑海中厮杀起来，作为这个世界里最为特殊的一个存在，他知道了这个世界创造的根源，却缺少相应的能力的眼界，所以他陷入了怪圈之中。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找到明确的答案。

    “别说了，别说了！”顾子言猛地一下挣脱了白术的手，双眼发红的慢慢蹲了下来。他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膝盖中，开始回忆到底是为什么，他会如此在意“这是一个故事”呢？

    对了，对了。

    是因为当时墨敛对他说的那番话，如果当时系统没有正好在那个时候告诉他，关于新剧情的事情，那么他会怎么回答墨敛？

    虽然觉得会觉得吃惊、也会觉得有些纠结，但是顾子言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并不讨厌墨敛偶尔做出的亲密举动，甚至在有些时候他会因为墨敛靠得太近而觉得心跳加速。

    他很喜欢墨敛身上的温度，微凉却又不会让他觉得冷，就像是星光的感觉一样。

    他喜欢墨敛偶尔勾起的嘴角，那会让墨敛一张冷清出尘的脸庞变得温柔，变得不再遥不可及。

    他喜欢……

    是的，他是喜欢墨敛的。

    所以他才会那么在意，在意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一个故事；所以他才会那么害怕，害怕如果这只是一个故事的话，那么墨敛会不会是因为故事情节，才会对他告白呢？因为按照原来的剧情，墨敛怎么可能喜欢上什么人，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想明白了这一点，顾子言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里热得好像马上要流出眼泪来。

    一只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庞，那只手有一点凉，安抚着他还火辣辣疼着的脸颊。顾子言不敢抬头去看，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的脸肯定难看得要命。

    但是那只手却硬是一点点的，温柔的，将他从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

51 心魔

﻿    被拉着抬起头的时候，顾子言眼前是那一袭再熟悉不过的白衣。

    墨敛一双清冷的眼微垂着，透出万般无奈来，他修长的手附在顾子言脸颊上，渡过来的阵阵凉意让顾子言有些颤抖。这种颤抖不是因为冷，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心底的情绪太过纷乱，以至于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何必呢？”墨敛忽然笑了一笑，但那笑意却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苦涩，“如果你想离开的话，我放你走。”

    这回反倒是顾子言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我不是……”

    不待他说出余下的话，墨敛那只抚着他脸颊的手，转而落在了他的双唇之上。墨敛又是一笑，笑着朝他摇了摇头，似乎是让他不用再说了。

    墨敛一直在笑，但是顾子言感觉到的却并非温柔，而是坠入冰窟一般，从里到外的一点点冷了起来。

    眼睛，那双眼睛……墨敛的眼睛也像是结了霜般，从瞳孔外侧到中央，一点点被银白色所占据。这双眼睛顾子言曾经见过一次，七年前的那个晚上，顾子言曾经被这样一双银白色的眼睛注视着，然后被拉入了他的心魔之中。

    从那之后，顾子言似乎再没有见过墨敛的心魔发作。

    但是不发作并不代表着心魔已经消失了，此时的墨敛虽然在笑，但是整个脸色冷得可怕，他抬手一挥，数支冰刺拔地而起，“刷”的一声就在顾子言身后铸成了一座冰牢。

    这座冰牢锁住的并不是顾子言，而是站在他身后的离昭。

    离昭站在冰牢中，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就发现来一层寒霜已经从脚底蔓延上。这些寒霜迅速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如果不是离昭及时冲破了体内返灵丹的禁制，恢复了原本的修为，恐怕就要直接被冻成冰雕了。

    被压低了好几个境界的修为一经恢复，磅礴的淡金色光芒出现在离昭周身。他手中随之幻化出一把璀璨至极的金色长剑，一剑之下，冰牢受不住打击开始出现裂纹，数秒之后便哀鸣一声崩塌成碎雪。

    “也不知道我太华仙宗是有什么好东西，能让昭明魔君如此在意？竟然宁愿扮作外门弟子，也要留下来。”墨敛松开放在顾子言唇上的手，一步一步朝着离昭走过去。

    他踏过的地方，全部生出寸寸冰雪，这些冰雪朝着四周扩散开，转瞬之间将目所能及的地面全部变成了一片白色。温度几乎是在瞬间就降到了冰点，墨敛体内的灵力如同冲破关闸的洪水，失控般的充斥在整个小院之中。

    “你明明知道，又何必再问？”即使面对渡劫期的墨敛，离昭也未曾畏惧。他手中的昭明剑飘出淡金色的光芒，在风雪中也不会动摇分毫。

    一场大雪毫无预兆的降临了，不过短短几息，院子里的一切都被裹上了一层银白。

    顾子言挣扎着站起身来，但只走了几步，就重新跌倒在了不知何时堆积起来的雪中。风雪从耳旁呼啸而过，白色的冰雪和金色的剑光撞在一处，激起层层风浪。以顾子言如今筑基期的修为，连靠近都做不到。

    这时候顾子言才知道，离昭哪是什么元婴期，他的修为已经是化神七层。再加上手中的仙剑昭明，未必不嫩与渡劫期的修士一战。

    昭明、昭明……顾子言苦笑一声，他真是蠢透了，竟然没有看出离昭就是当日在太清殿上，帮他作证以逃过一劫的昭明魔君。甚至于七年时间里，他几乎是与离昭日日见面，也没有过任何怀疑。

    取出几个月没碰过的星河伞，顾子言将它撑起来，顺着风雪稍弱的外侧，一脚深一脚浅的朝着白术走过去。在场的人中，一个渡劫期剑仙，一个化神期魔君，还有顾子言自己这个自带系统的重生魔尊，唯独是白术成了唯一被莫名其妙卷进来的普通人。顾子言或许能因为系统的原因不受伤害，但白术一定会被波及到的。

    “白术、白术……”顾子言费力的从雪地里拉出已经快冻僵了的白术，将星河伞在他周围展开。

    就算是白术也从未见过这般场面，他被极度的寒冷所波及，指甲和嘴唇都已经染上一层淡紫。星河伞在他身边展开的一瞬间，一股柔和温暖的力量传来，让他几乎僵硬的身体重新活了过来。他看着转瞬间已经被大雪覆盖的小院，双唇颤抖着开口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子言有些头疼，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许他根本就不该说什么。时间刻不容缓，也容不得他再纠结什么，他伸手抽出熔铸在星河伞中的赤霄红莲，将伞柄握进白术手中，说道：“一时说不清楚，总之你先走，这里你不能久留。”

    白术接过伞，担心的看了顾子言一眼：“那你呢？”

    “我……？这事情都是我惹出来的，总得想办法解决了才行。”顾子言伸手推了推白术，像是在催促他一般，“你快走，回去告诉玄谷长老我师父的情况，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终于白术点了点头，带着夜幕星河朝白龙峰的方向一路跑去。

    一离开夜幕星河的庇护，狂暴的风雪又再次降临，顾子言深深吸了一口气，被风卷起来的冰碴撞进他嘴里，很快化成了水。他伸手一点点抚过赤霄红莲的剑身，道：“这回，就得看你的了。”

    赤霄红莲似乎有所感应，被抚过的剑身更亮了几分。

    但是这还不够，顾子言一狠心，将手掌从剑刃上划过去。血很快就被抹满了剑身，赤霄红莲如同苏醒了一般，整个剑身从半透明的模样凝成深红，剑刃上更是燃起层层赤红烈焰，耀眼如邺火红莲。

    往前走了几步，顾子言双手握住赤霄红莲的剑柄，朝着风雪最密集的地方一剑斩下！

    “吼——！”

    剑气化作一条暴戾的火龙，带着顾子言的鲜血冲天而起，一时间将肆虐的风雪都拨开到两侧。将不远处那撞击在一起的银白和淡金，毫不客气的撞开！

    “这是……！”离昭余光中看到一点赤红破风而来，顾不得正在与墨敛交手，下意识就朝后急退数步，躲开了那剑气所化炎龙的攻击范围。

    墨敛也看到了那道赤红剑气，但是他并未闪躲，反而是以手中冰刃相击，死死将炎龙抵在了原地。

    卡擦。

    极其细微的声音传入了墨敛的耳朵，他手中的冰刃上出现了一条很小的裂纹。很快，这条裂纹扩大，一条裂纹变成了很多条，数不清的裂痕尽数散开，片刻之后就让他手中的冰刃碎开了。

    与此同时，那道赤红剑气也竭尽所能，消散在了空中。几滴尚且温热的鲜血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了墨敛的手上。墨敛低下头，沾了血的手动了动，一时无话。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原本肆虐的风雪，稍微安静了一些。趁着这个空档，顾子言提着赤霄红莲从雪地上一步步走了过来，他手上划出的伤口还顾不得止血，此时随着他的脚步慢慢落下血来，将雪地染上一两点鲜红。

    “师父，你……？”离昭看着他的样子，刚想开口问什么，却被顾子言打断了。

    “你快走。要是再不走，等到惊动了其他人，就走不掉了！”顾子言握紧了手中的剑，虽然在和离昭说话，但是眼神却一直落在墨敛身上。墨敛此时的双眸是银白色的，原本应该是冰冷华美的颜色，却不知道为何让人觉得有几分妖异，似乎被看得久了就被被那双眼睛摄去了魂魄。

    离昭还想说什么，但是顾子言显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有话以后再说，当然你要是执意不走，就不用谈以后了。”

    大概是被顾子言这话给戳到软肋，离昭视线徘徊了一阵，最终还是收起了手中的昭明剑，化作一道淡金光芒消失在了太华仙宗之外。

    顾子言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墨敛走到他面前，重新用那只沾了血的手轻轻摩擦着他的脸颊，也没有动。

    “难怪他愿意自降身份，在外门假装成低级弟子。”墨敛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略带了点沙哑，倒像是太久没有开口。没了平常的那份清冷淡然，却更加低沉：“你这个师父，也算是尽心尽力。还是说，你很怕我会杀了他？”

    脸上沾了些血，这让顾子言感觉有些不舒服，即使他其实是他自己的血。

    但是顾子言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墨敛，试图从墨敛身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他知道，眼前的墨敛并非他所熟悉的那个，但情况又和上回不太一样。这次顾子言没有能被引入心魔世界中，这样一来反而更加难办了——或许他能单独搞定心魔，但是肯定没办法搞定被心魔所控的墨敛。

    “为什么不说话呢？”墨敛的手从顾子言的脸颊向下，落到了他的脖子上。

    颈部的动脉被墨敛压在拇指下面，即使并没有被掐住脖子，却能感受到一种诡异的窒息感。一下又一下的剧烈跳动，让顾子言微微张开了双唇，仿佛这样能让他不那么难受。

    窒息感在一点点加重，墨敛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变得很近，他说：“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替他杀了你。”


------------

52 墨敛与白泽

﻿    那只手似乎只要再用力一些，就能将顾子言的脖子轻易折断。

    顾子言艰难的喘着气，呼吸在冰天雪地里化作一团团白雾，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但即使如此，他也并没有试图去掰开墨敛的手。因为他知道，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那些多余的动作只会刺激到墨敛的心魔，到时候就更难将他唤醒了。

    最终，那只手还是慢慢松开了，墨敛皱起眉头，白色的瞳孔显出一种奇怪的厌恶来。他用这种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右手，仿佛在透过这只手看什么人。半晌，他用极低的语调嗤笑了一声：“居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顾子言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扶住脖子大口喘气，让缺氧的胸腔重新缓了过来。

    他看见墨敛被染成银白的双瞳，像是水中的墨迹那样晕染开，一下又一下的，似乎要将那本不属于他的银色洗净。不知道是不是顾子言的错觉，原本肆虐的风雪稍微减缓一些，但雪仍然在下，大片羽毛般的白雪飘然而下，柔和的给万物披上一层雪衣。

    墨敛眼中的银色终于尽数褪去，一双仿佛蕴藏着星辰的眼眸，仿佛大雪过后的夜空，澄澈而璀璨。

    “……师父？”这时候顾子言能明显能感觉到，刚才出现在墨敛身上的凛冽杀意，此时也已经如同潮水般退去。反倒是有一层淡薄的流光簇拥着墨敛的轮廓，让他原本就出尘的模样更是如同神迹。

    然而墨敛这回既没有开口，也没有以任何动作回应，他只是很淡的看了顾子言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有点熟悉的陌生人。这样的眼神干净而柔和，顾子言好像见过，却又因为时间久远，无法清晰的想起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见过。

    顾子言往前走去，他很想握住墨敛的手，然后把心里的一切都告诉他。

    告诉他几个月来自己到底是在犯什么蠢，告诉他自己并不是因为讨厌所以才跑掉，告诉他……自己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每一段记忆，并且很想要一直这样延续下去。

    怀着这样稍显少女心的感情，顾子言自己都觉得有些脸红，不过他还是按照心中所想的那样，朝着墨敛伸出了手。

    然而墨敛却侧了一下身子，躲开了。

    顾子言惊讶的愣在了原地，他的手还保持着伸出一半的动作，看上去有些尴尬。他轻轻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抬起头，问：“师父，你在生我的气吗？”

    墨敛依然不语，但是他的眼神中并没有生气的迹象，反而是流露出一点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疑惑。

    顾子言死死盯住墨敛的眼睛，他好像想起了一件事情。

    下一秒，墨敛居然出乎意料的偏了偏头，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那样子看上去竟然有些……懵懂？他没有给顾子言足够的时间去回忆，忽然间墨敛身子一震，当下就转身朝着一个方向飞掠而出。

    “等等……！”顾子言从愣神中醒过来，拔腿就追了上去。

    但即使他拼尽全力，也根本不可能追的上墨敛。他只能一边追，一边看着墨敛越走越远，那一袭白衣很快就被吞没在漫天白雪之中。就像是人们经常会做的一个噩梦般，在梦中不断的追，却永远都不可能追到那个背影。

    彻底看不见了。

    顾子言茫然四顾，目光所及之处竟是飞扬的大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追到了哪里。撑着他的那口气一泄，顾子言当下感觉双腿一软，在雪地上砸出一片小坑。

    手掌上的伤口被冻住了，虽然不会流血，但是却传来冰冷刺骨的疼。

    “行了，别在那儿发愣。”一道威严的声音出现在空旷雪地间，顾子言即使不抬头，也能听得出来那是清垣祖师的声音。

    清垣祖师伸手把顾子言从雪坑里拎直了，他左手撑着星河伞，即使没有将薄纱展开，也足以将风雪阻隔在外。他看着顾子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只说了一个字：“走。”

    “什么？”顾子言还有点懵。

    “平常挺机灵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傻呢。”清垣祖师再次伸手，推了推顾子言的肩膀，“跟着我走，带你去找人。”

    顾子言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然而激动之下也只说出了一个字：“好。”

    清垣祖师撑着星河伞，带着顾子言踏过茫茫雪地。顾子言这时候才依稀辨认出，这已经是从外门绕过了苍龙峰、白龙峰，转而回到千寒峰的范围内了。方才因为墨敛的关系，整个太华仙宗都降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以至于到处都白茫茫的一片，顾子言一时间都没能认出来。

    “本来没想告诉任何人，但是现在看来，还是得给你说说才行。”走着走着，清垣祖师忽然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要不然照你们这样折腾下去，迟早得出事情。”

    顾子言没有说话，但是从他紧紧盯住清垣祖师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很想知道。

    “你还记得七年前，你是怎么拜入墨敛门下的吗？墨敛一直以为是我的授意，但实际上，这件事反倒是他自己向我要求的，但他自己却不记得。”

    “唔……之前我从心魔幻境出来的那一回，师祖你提过这件事。”顾子言很快回想起来，当时墨敛确实是不知情的样子，清垣祖师那时候看样子也并不想让墨敛知道。

    “因为最开始想要收你当徒弟的，是他，却又不是他。准确来说，那个他其实也不是想收你当弟子，他也根本懂什么师徒这回事，他只是单纯喜欢你这个人，所以想要把你留在身边。”清垣祖师继续说下去，“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你在来到太华仙宗的第一天，就误入千寒峰吧？仔细想想，那一天晚上你遇到了什么？”

    “……白泽！”顾子言的瞳孔微微张开，他当然记得那只白泽。但是后来所有人都告诉他那只是神话传说中的圣兽，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太华仙宗中，也根本没有人见过。时间一长，连他自己都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所以也就再没有对别人提起过。

    没想到清垣祖师竟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没错，白泽。圣兽白泽属极寒之体，能驭冰雪，但是在转生于凡间后，他失去了仙骨。凡人的身躯并不能完全承载这份极寒，虽然长年的修炼帮他淬炼了躯体，不至于产生太多痛苦，但是偶尔也还是会受到影响。而你，正好吃掉了九天大陆独此一株的纯阳仙草，在木系灵源的催化之下，将你木灵根的身体转化为了纯阳之体。”

    纯阳之体能中和白泽身体那股天生的极寒之力。

    即使清垣祖师不说，顾子言也已经猜到了。当初他第一次遇到白泽之时，白泽那种不属于凡世的力量差点将他置之于死地，正是在他丹田之内被炼化了那株纯阳仙草，使顾子言免于直接被冻成冰雕的命运。后来白泽忽然安静下来，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也就可以解释白泽为什么大老远的带着他去千寒峰上，最后却什么也没敢，只是把他当个抱枕一样围了起来。

    只是靠近就会觉得舒服了，就像是一个浑身冰冷的人，想靠近一团温暖的火焰。

    “后来的事，你应该都还记得。不过我没告诉过你，白泽其实就是墨敛。上一次他从苍天州渡劫回来，心魔便再次发作，冲破了太清殿上的阵法。本来我以为他会像七十多年前那次失控，但是令我惊讶的是，他居然恢复了幼年时期才出现过的白泽原身，后来我才想明白，那应该是他体内残存的仙灵之力在保护他，所以才从心魔手中暂时夺回了他身体的控制权。经过一晚上的时间，足够墨敛真正的意识苏醒，但是每次醒来之后，他也会忘记身为白泽的那段经历。”

    “小时候？小时候墨敛他……会经常变成白泽吗？”顾子言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些奇怪的画面。

    “是啊，他七岁上山。那时候他还太小，没办法完全控制那份仙灵之力，就经常会突然变成白泽的样子，所以我在发现这件事情之后，就将他带到后山修炼。”清垣祖师说着，像是回忆起了以前的事情，忽然一笑，“你是没看到过，小时候的白泽跟现在的差别可真大，看上去跟只雪堆出来小羊羔一样。”

    一边说着，清垣祖师一边停下了脚步。

    顾子言抬头看去，眼前是一座修筑在山体中的洞府。洞府门口坠着数十道冰棱，就连洞穴内部都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层，若不是提前知道，还以为这洞府就是冰凿成的。

    “除了上次你见过的那个地方，他变成白泽之后就喜欢往这里跑了。这个洞府是顺着千寒峰上的冰系灵脉挖进去的，比千寒峰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更冷，当年墨敛就是在这里以二十岁的年纪冲破了金丹期。”清垣祖师蹲下身来，摸了摸面前雪地上的脚印。那已经不是人的足迹了，而是更类似于马或者鹿的四蹄。

    “所以……？”

    清垣祖师指了指这洞府，说道：“所以，你要不要进去找他？但是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加上心魔，他现在有三种意识存在。”


------------

53 坦诚相见

﻿    顾子言二话没说，转身就走进了眼前的洞府之中。

    “急什么，把你的东西带上，万一等会儿用得上呢。”清垣祖师轻轻摇了摇头，抬手一抛，将星河伞朝着顾子言扔了过去。

    顾子言伸手从半空中接住星河伞，背影慢慢消失在了洞.穴深处。等到外面透进来的光完全消失，整个洞府变得黑暗一片，这时候他手中的星河伞便发出柔和的淡光来，虽然不够强烈，但是也足以照亮前行的道路。

    于是往里走，温度就变得越来越低。整个洞府内部并不显得闭塞，反而十分宽敞。星河伞散逸出的淡淡星光照在四面冰壁和天顶上，反射.出一副绮丽的场景——冰壁的棱角将星光相互折射，如同一个巨大的万华镜，将整个空间都变得美轮美奂。就连行走其中的顾子言，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雾，仿佛幻梦般迷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面前忽然开阔了起来。

    一个空旷的石室出现在眼前，跟整个洞府一样，石室中的墙壁和所有东西都结上了一层冰雪。如果凑近去看的话，甚至能从中看到许多淡蓝色的脉络，那就是掩藏在整座千寒峰之下冰系灵脉的小支脉。因为已经十分接近冰系灵脉的主体，所以这里的冰层呈现出一种极为瑰丽的湛蓝，若不是顾子言是纯阳之体，又有星河伞的灵气护持，肯定就会被冻伤。

    石室之中，传来沉静而绵长的呼吸声。

    再转过最后一个转角，顾子言的眼中映出了石室中央的冰台之上，趴着的那只白泽。

    在淡淡光辉的映照之下，白泽那一身银色的皮毛显得更加美丽柔软。它以一个很安静的姿势趴着，两只前腿微微蜷缩起来，头半埋在胸前，闭着双眼似乎是睡着了。

    顾子言握了握手中的星河伞，刻意将脚步放轻，朝着冰台上的白泽一步步靠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一半，白泽倏尔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依然是隐隐泛着冰蓝的色泽，仿佛在其中藏着一片星空。白泽稍稍抬起头，看着顾子言流露出一点疑惑。

    顾子言的脚步顿了顿，但他并没有就此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冰台的边沿上，与白泽面面相对。

    白泽看了他半晌，先是向后偏了偏身子，后来却又像是被顾子言身上温暖的气息所吸引，一点点的朝他靠过去。和墨敛只是稍微有些凉的体温不同，化为白泽之后，他体内的冰系灵气被仙灵之力提升了许多倍，以至于白泽身上的温度很低，几乎和冰雪没什么两样。

    白泽的鼻尖正好抵在顾子言的胸口上，他缓缓呼出的气息化成一团白雾，透过衣衫一直冷到了顾子言胸口的皮肤上。被这冰寒之气所刺激，顾子言的丹田之内自动化出一股温暖灵气，遍布了他的全身，让他整个人变得暖意洋洋，如同午后的阳光。

    似乎是很喜欢这种感觉，白泽偏过头在顾子言身上轻轻蹭了蹭，然后将下巴搭在了顾子言的肩膀上。

    而顾子言只要想想这个仿佛是撒娇一般的白泽，其实就是墨敛，便忍不住微微翘.起了嘴角。他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白泽毛茸茸的额头，白泽眯了眯眼睛，神情竟是像极了被挠痒痒时的球球。

    正摸着，顾子言忽然感觉肩上一重，只见白泽原本虚放在他肩膀上的下巴轻轻往后一勾，一股不小的力道瞬间就把毫无防备的顾子言够了踉跄。脚下正好被冰台的边沿一绊住，一个中心不稳就直接被白泽勾着，扑到了他蜷着的双足之间。

    被柔软细长的银色绒毛给扑了个满面，顾子言还没来得及把眼睛给露出来，就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翻了个身。等他露出脸来喘了口气之后，才发现自己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侧躺在了冰台上。而白泽的两只前足正好一左一右，环在他肩膀两侧，把他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那双闪着冰蓝的眼睛，离顾子言如此之近，以至于他突然很想去摸一摸。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白泽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偏过头轻轻.咬住了顾子言那只不安分的手。白泽的牙齿并不锋利，再加上本来就没怎么用力，所以顾子言并没有感受到疼痛。他所感受到只是……

    冰凉而湿.润的舔.舐。

    白泽的舌头和其它兽类一样，有种粗糙的感觉。从指间到手掌，再到手腕和小臂，白泽颜色很浅的舌头一路撩起顾子言的衣袖，一寸寸的向上舔.舐，冰冷又凹凸不平的感觉，让顾子言露出来的皮肤仿佛窜过几道细小的电流。层层叠叠的衣袖被堆在上臂，明显阻挡了白泽的进一步动作，然而白泽看上去并不打算就此停止。他低下头，湿.润的感觉包裹了顾子言的耳侧。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顾子言忽然抖了一下，甚至是马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小声嘀咕了一声：“别……最怕哪个碰我耳朵了。”

    白泽喉咙里发出两段低低的声音，似乎觉得很不满意。

    顾子言这会儿整个人都感觉不太好了，因为白泽给人的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大，再加上他舌头舔.舐时所带来的那种非人感觉，让顾子言觉得事情好像朝着有点可怕的方向发展了……

    “就算要调情，至少也先变回来行不行！”

    这句中气十足的话在寂静一片的石室中，效果简直跟一声炸雷不相上下。顾子言说完就后悔了，从耳朵一路红到脸颊，就连露在外面的胳膊也泛起一层薄红。他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煮熟了一样，看上去热腾腾的——好像十分可口的样子。

    一声轻笑飘进了顾子言的耳中。

    同一时间，顾子言的眼睛忽然被什么白色的东西遮住了，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点轮廓——有什么东西在冰台四周缓缓展开，散落一地柔和的光芒。正当顾子言在想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他眼睛上的东西被拉开，下一秒，他看到了一片明明灭灭的星河。

    刚才进石室之后，因为白泽忽然勾了他一下，以至于他手中的星河伞掉到了旁边。而刚才看到的柔和光芒，正是星河伞被撑开之时，所散逸出来的星辰光芒。此时星河伞已经完全被撑开，它悬在半空中，四周散落下来的轻纱正好将整个冰台覆盖其中。伞面缓缓的旋转着，让那些明灭不定的星光也随之转动起来，显得宁静又美丽异常。

    星河伞散发出来的光不会过于强烈，正好柔柔照亮了伞下的一片。

    墨敛双手撑在顾子言肩膀两侧，俯身的动作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让两个人的脸庞相触。他的嘴角还留着一丝浅淡弧度，清冷双眸之中的星光似乎马上就满溢而出。他就这样温柔而缱眷的注视着顾子言，白衣依然是那一袭冷清白衣，面容也依旧是哪一张出尘面容，但是抛开了平日里的淡漠冰冷，他便与散落的柔和星光融于一副画面之中。

    顾子言仰面看着他，几乎整个人都为此而沉迷。他伸出手绕到墨敛颈后，轻轻将他环住，用同样缱眷的目光回应着那份温柔。顾子言一字一句的说道：“墨敛，我没有想逃，我只是在害怕那份感情究竟是不是真的……我知道那很蠢，所以如果我现在说我也喜欢你的话，能不原谅我呢？”

    回应顾子言这番话的，是一个带着冰雪特有气息的亲吻。

    墨敛那微凉的双.唇，覆上了顾子言话音刚落的嘴角。从嘴角开始，一点点温柔的辗转，细细吻过每一个角落。大约是因为第一次做这件事情，墨敛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但是确实温柔至极，仿佛在对待一件至宝。

    这样的吻，稍微有点痒。

    顾子言笑了起来，笑得双眼弯了起来，像是两弯浅浅的月牙。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和之前勾住墨敛颈后的手一起，将墨敛往下一拉。然后趁着双.唇进一步重叠的时候，伸出舌头十分主动的撬开了墨敛的双.唇。

    在九天大陆的各种传闻中，墨敛从来都是天资奇佳，悟性极高的代表。顾子言当然也无数次听人讲起过，然而他却没有想过，墨敛的这种资质，同样也试用于现在。

    这个亲吻依然在持续着，但是顾子言却恍然间发现，他好像已经丧失了一开始的主动权？

    令人又酥又痒的感觉透过口中敏感的软.肉，一层有一层的穿出来，竟然让顾子言开始觉得浑身发软。墨敛修长好看的手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悄放倒了顾子言的耳侧，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他的耳.垂。本来就特别害怕被碰耳朵的顾子言，被这么一捏，整个身子都禁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嗯……别碰。”一声夹杂着喘息的呻.吟，很是婉转的从他口中溢出，让顾子言自己都不敢相信。

    可是事到如今，墨敛明显不会轻易放手了。顾子言也只能咬着嘴唇，生生忍着那一股有一股涌过来的奇异感觉。冰台上很冷，但已经衣衫半褪去的两人却像根本感觉不到一样。

    墨敛微凉的皮肤和他贴合在一起，那种感觉让顾子言忍不住缓缓吐出一口气。

    夜幕星河的薄纱半遮半掩，让空旷的石室之中更添上了几分暧昧情绪，淡淡的星光之下。白色的衣衫缠做一处，顾子言三番两次仗着自己的某些“经验”试图占据上风，但是往往不过几息时间，就又败下阵来。

    哎……平常打不过也就算了，没想到床.上也打不过。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顾子言也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情。反正不管怎么样，他现在都很满足，无论是身还是心，凉意和温暖交织于一处，被缓缓而过的薄纱笼于其中。

    他们两个体质，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无比契合。

    说起来一开始，白泽不就是被顾子言身体中那份独特的温暖所吸引，才引出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吗？顾子言抱着墨敛，将头埋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轻轻.喘息，忽然又回忆起那一个在千寒峰上的夜晚。

    他用已经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墨敛耳边轻轻说道：“那天的月色，可真美啊。”


------------

54 天机散仙

﻿    “我.艹！”

    宽大的宫殿之中，每面墙壁都布满了星辰的纹饰。整个宫殿的穹顶之上，更是以夜明珠镶嵌出一副令人眼花缭乱的星图，置身于穹顶之下时，满目皆是神秘又绮丽的景色。这座位于整个天枢山主峰最高处的天机殿，是九天大陆最为神圣、也最为神秘的一处所在。

    然而就是在这座十分庄严神圣的天机殿之中，却蓦然响起了一句与场景十分不符的粗口。

    着一袭深蓝长袍，衣袖之上绘满了星图的男子，有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容。再加上那双极具欺骗性的白瞳，显出一种让人不忍亵渎的仙气来。然而此时男子双手撑在一面水镜两侧，略显苍白的脸颊因为羞愤染上一层桃花色，略微发红的眼角仿佛要喷出火来，他低声骂道：“等哪天撞到我手上，我绝对打死你个小婊砸！老子好好一本匡匡文让你给搞成什么鬼样子了！”

    挥手一抹，男人将面前水镜上的画面抹去，那看上去灵气十足的镜面瞬间崩裂成水珠，融于水中。

    “仙君……”门口的小弟子见男子脸色不对，在门口期期艾艾的叫了一声，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终究是没敢随意踏进去。

    在九天大陆上，能被称之为仙君的，仅有天枢山的主人天机散仙一人。

    天机散仙是九天大陆修行至渡劫期的第一人，但是他在渡劫之后却破解天谕，并未飞升上界，而是按照天谕所示，化为散仙之体留在下界建立了天枢山，以通晓天意传于世人。谁也不知道天机散仙已经活过了多少年岁，他是九天大陆上一个活着的传说。注定会受到万人敬仰，只要是修行之人，无论仙道魔道都对其十分最重。

    但是此时这个刚骂完人的天机散仙，却并非原先的那一个。

    那么他是谁呢？如果此时顾子言在这里的话，他或许能猜出来，这个天机散仙正是当初因为一篇负分长评，而坑了《九天》不再更新的作者大大……柏里辛。虽然说柏里辛大大坑文事出有因，但是在系统的判定之下，三个月后还是没给《九天》这个大坑撒上哪怕一丁点土的他，终于也被扔到了书中，来代替原角色推动剧情发展。

    柏里辛大大来得比顾子言晚上三个月，当然这三个月指的是现实世界中的时间，相对于《九天》的书中世界已经过去很久了。所以柏里辛大大过来之后，刚适应了一下新环境，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剧情的走到哪一步，就正好撞上了苍炎魔尊死亡这件“大事”。作为《九天》的作者，没有谁能比柏里辛大大更了解苍炎魔尊这个任务的重要性——那可是本书的BOSS!一本如果没有反派BOSS来制造冲突，没有反派BOSS来给主角打，那这本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所以出于对自己笔下世界的爱，咳……好吧其实一大部分是迫于系统的威胁，柏里辛大大不得不走上了一条曲线救主角之路。既然没有了反派BOSS，那原本用苍炎魔尊来推动的那部分剧情，就得想其它办法来推动。幸亏柏里辛大大穿过来的壳子不是别人，正是手眼通天的天机散仙，所以有些剧情就算走不了也得强行给主角塞过去！

    因为苍炎魔尊提前死了，所以主角还没被赶出苍冥教？没关系，那就以高位权势贿赂苍冥教的几位长老跳槽，顺便挑拨其它门派围攻和瓜分苍冥教，总能逼得主角离开。

    因为炮灰ABCD都没了，所以主角没能拿到1234的天材地宝？没关系，天枢山暗中建成的玲珑阁遍布九天大陆，要什么奇珍异宝找不到？柏里辛大大一挥手玲珑阁的权利就转交到了主角手上，还顺便搜集了数十件主角没能遇到的东西，顺手扔进了玲珑阁，算是间接送给了主角。

    后来主角前来天碑林观碑之时，柏里辛大大更是大开方便之门，直接开启了天碑林深处的“古域”之门，就这么把主角丢进去修行了七十年。作为柏里辛大大的亲儿子，主角没让他失望，仅仅七十年的时间就已经突破到了化神境界，总算是赶上了《九天》中的进度。

    当然，毕竟在一个真实的世界中谋划这些事情可不比写书，就算是柏里辛大大也是会出一点儿纰漏的……好吧，他承认这纰漏不是一点儿，而是很大。

    本以为把主角境界拉到跟剧情进度一个水平上就大功告成了，但是柏里辛大大万万没想到，他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进可推萝莉退可撩御姐的亲儿子主角，出古域之后第一件事情居然是回了苍冥教！不仅回去了，还在短时间内清理了教中的叛徒，废除了原先尸位素餐的几位长老，迅速建立起了一套新的制度，从而成为了世人皆知的昭明魔君。

    哦，对！说起昭明，柏里辛大大就胸口疼。

    原本按《九天》的剧情，主角在“古域”之中应该是凭借一位美人的献身，成功利用其中的上古法阵将体内所修习的魔道功法，尽数转化为仙道功法。然后顺利取走“古域”中双生仙剑里，代表仙道的仙剑含光，然而事实却是——妹子，没遇到；功法，没转化；仙剑，他拿到的是魔剑昭明。

    柏里辛在得知这个结果之后差点没心肌梗塞，硬是在床.上躺了三天才缓过神来。那时候的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全部化为了穿书前听过的一首歌：寒风飘逸洒满我的脸，吾儿叛逆伤痛我的心……

    大大真的很受伤。

    然而刚刚缓过神来的柏里辛大大，接下来的时间里开始遭遇接二连三的重量级精神打击——原本设定的冰山剑仙，广大女读者心中的男神墨敛，忽然就收了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徒弟！作为主角的离昭，居然抛下他千辛万苦刚刚发展起来的苍冥教，跑到太华仙宗上成了专业投喂员！还有苏家居然被拖到阴世里去了啊啊啊，天知道他在《九天》这本书里根本就没有过这么BUG的设定好么？！天枢帝君什么的真的只是一个类似上帝的象征，只是为了平常说话的时候用一用，不要擅自跑出来打酱油好么！

    什么阴世仙界，他就没想过要写！

    本来柏里辛大大以为这已经是糟糕的情况了——知道他刚才透过水镜观察太华仙宗的情况时，发现了瞎眼的一幕。虽然说作为一个新世纪的好青年，他并不歧视这种行为，但是当其中一个是他精心描述过的冰山剑仙墨敛的时候，仿佛有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顾子言是吧！老子要掐死你啊啊啊！

    “……仙君？”门外的小弟子见天机散人的神情一变再变，虽然更害怕了，但是又不得不尽快禀报。要不然被大师兄发现他办事不利的话……小弟子想起来大师兄那张微笑的脸，吓得一哆嗦。

    “有事快说！”天机散仙转过身来，用一双白瞳瞪了那小弟子一眼。

    《九天》中的天机散仙有一双白瞳，那是因为他从星图中读出了太多天机，而致使双目失明。但是柏里辛大大传过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是可以像常人一样看清东西的，但是那双眼睛却依旧保留了一片白茫茫的样子。

    小弟子赶忙开口，语速堪比现实世界里的某位主持人：“再过一个月天碑林就要再次开放我来问问仙君这回要给那些门派发放请帖每个门派要发多少请帖才合适。”

    天机散仙皱了皱眉头：“这件事不是归陆烟管么？去问他。”

    “仙、仙君，那个……大师兄上个月被您关到水牢里去了，现在还没出来呢。”小弟子又是一个哆嗦，看样子都快哭出来了。不过他还是没有忘记大师兄说过什么，声音跟蚊子似的补上一句：“您看……要不要把大师兄放出来？毕竟最近很长时间都会很忙，大师兄不再怕是有些不方便。”

    天机散仙这才想起来，他上个月好像是一气之下把陆烟扔到水牢里思过去了，好像是因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的脸色开始变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还是让他继续关着去吧！

    “放什么放，你过来，我将请柬的名单说给你听，你且记下就是。”天机散仙深吸一口气，整个人从方才狂躁的状态沉静下来。此时他一双白瞳中再没了任何情绪，看上去倒真是如同一位世外高人。

    “好……好的。”小弟子如蒙大赦，虽然仙君并没有答应放大师兄出来，不过话既然已经说了，那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哎，这可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只希望仙君和大师兄能早日合好，要不然这天枢山上下迟早要通通遭殃。

    与此同时，太华仙宗，千寒峰。

    刚刚从冰台上爬起身来，又跟墨敛黏黏糊糊了一会儿的顾子言，忽然觉得背后冒出一股寒意，仿佛什么人正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他惊讶的抬头朝上望去，但是看遍了整个石室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怎么了？”墨敛伸手捻起顾子言胸前一缕白发，放在唇边轻吻。

    顾子言摇了摇头，又趴回了墨敛的肩头。

    有墨敛在的地方也不可能会藏着什么东西……吧。


------------

55 如意法

﻿    再之后的日子，顾子言觉得简直可以用没羞没臊四个字来形容。反正他又不是什么矜持害羞的大姑娘家，既然都相互告白过，该嘿嘿嘿的时候他还是很热情的。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顾子言居然发现自己的修为忽然跟飞似的，硬是从筑基七层窜到了筑基九层，就差临门一脚就能结成金丹。

    真是奇怪……顾子言闭着眼，将自己的丹田经脉来来回回探查一番，只感觉到其中灵气格外澄澈充盈，比起往日所收纳的灵力精纯上许多。难不成这千寒峰上的灵脉质量有所提升？否则的话，顾子言真是想不出来这是为什么了。他每日练剑修行的时间比起以往并没有增加，学得剑诀也依然是那套，怎么想都没有让修为突增的理由啊。

    想着想着，顾子言的目光忽然落到了身旁的墨敛身上。

    墨敛坐在书桌前，手中翻开一册古卷，窗外的日光斜照进来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顾子言向后侧过身子，偏着脑袋去看那册古卷上的内容。才刚扫了两眼，顾子言就觉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虽然用词隐晦又正经，叙述得也很高大上，但是这都不能掩盖这册古卷上所记载的其实是双修之法。

    阴阳交'合，以共修大道。这双修之法在九天大陆自古有之，墨敛手中的这一册更是来历不凡，看样子多半是天碑林中的拓本，其中所记叙的双修之法绝非寻常。好吧，顾子言这回总算知道他的修为是怎么突飞猛进的了——就说每回那什么的时候，他总是会感到一种特别的舒适感，现在想想那并不是单纯的快'感。那是墨敛将他体内所收纳的精纯灵气，用特殊的方法借助身体相合的契机，慢慢渡给了顾子言的缘故。

    但是……看墨敛这么一本正经的看这种小黄书一样的东西真的好惊悚啊！而且天碑林里公然记载这种东西真的没有问题吗！要知道那些石碑可是谁都可以看的啊！

    轻微一声响，墨敛将手中的古卷翻过一页。

    顾子言没忍住还是继续跟着看了下去……妈呀，这书居然还是带图的！这回他吓得一个没掌握好平衡，差点闪了腰。他这么一动，墨敛离他挺近，顺手就揽住他的腰将他往怀中一揽。

    这么一来，顾子言就被迫靠在了墨敛身上。身后是墨敛随意披了一件中衣的胸口，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特殊的体温，而眼前则是那本正翻到图文并茂那一页的……小黄图。

    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啊，顾子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点僵硬。

    墨敛环住他腰的那只手，轻轻搭在他的丹田处，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附近的几个穴位上慢慢徘徊。顾子言稍微抬起头，却只能看见他一本正经的表情，仿佛只是在对照古卷上所记载的东西。墨敛手上的力道很轻，远达不到正常点穴类功法的程度，但是顾子言却能明显感觉到被抚过的那几点，散开一阵阵又痒又麻的触感。这种奇特的感觉很快练成一片，几乎要让整个丹田都因此而烧了起来。

    “由中极穴为始，经气海、神阙、巨阙、鸠尾四穴，后落于膻中穴，以阴寒之气抚之……”

    膻中穴在胸口正中间，顾子言觉得要是再这么按书上的内容摸下去，他的衣服就别想再留在身上了。于是他咽了口唾沫，说：“师父，这大白天的……不好吧？”

    墨敛低头看他，沉思片刻，看样子似乎是觉得他说的蛮有道理。

    顾子言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完全呼出去，就忽然眼前一暗。接连好几声“刷”的声音响起，整个房间的门窗上都落下了厚重的帘子，将日光严严实实挡在了外面。一瞬间，原本明亮的房间中就暗得只能看见很近的东西了，

    这一刻，顾子言的内心是崩溃的。

    “天碑林即将再次开放，昨日天枢山已经派人送来了太华仙宗的请柬。”墨敛并没有着急，反正人就在身边，他根本就不担心。他反倒是先放下了手中的古卷，双手都拢住了怀中的顾子言，低头几乎要碰到顾子言的鼻尖：“你要去吗？”

    本来以为又要搞点少儿不宜活动的顾子言，见墨敛忽然说起了正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便点了点头：“自然是要去的，天碑林中尽是道法精华。早一些去，或许就能早一步突破更高的境界。不过……天碑林只有金丹期修士才能进入，今年我可能赶不上了。”

    “还来得及。”墨敛再低了低头，轻轻碰了碰顾子言的耳'垂，“你应该看过如意法吧？”

    最为敏感的耳'垂被触碰，顾子言照例打了个哆嗦，禁不住又往墨敛怀中缩了缩。听墨敛提起如意法，顾子言才慢慢想起来魔道之中确实是有这么一套功法。别看如意法这个名字起得很有意思，其实它就是一本地地道道的采补之术，窃取他人修为来为自己的修为铺路。虽然这种手段登不了大雅之堂，但是因为操作简单流传甚广，所以也算是魔道的基本入门教材之一，顾子言穿过来的时候接收了苍炎魔尊的记忆，自然也是看过这本如意法的。

    “看过。”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件事情，但是顾子言还是如实道来。不过墨敛居然知道如意法这种东西，也是让顾子言料想不到。感觉自己以前看到的什么高冷出尘的，其实都是错觉吧……

    “刚才那本古卷所记载的双修之法虽好，但因为对双方都有益处，所以效果反而没有如意法来的快。”墨敛握住顾子言的手腕，将他的手引至自己心脏的位置，“用如意法的话，只消一次就足以让你由筑基九层突破到金丹境界了。”

    心脏那一片皮肤，是墨敛身上唯一还算温热的地方，感受到手掌之下温热而有力的心脏，顾子言动了动喉结。

    他眼前是墨敛几近完美的轮廓，手掌下是墨敛玉脂般的皮肤，然而脑子里却只剩下了：墨敛居然说让我采补他！墨敛居然说让我采补他！墨敛居然说让我采补他！

    这跟勾引有什么区别！

    当然顾子言还是挺理智的，如意法之所以登不了大雅之堂，就是因为对采补之人会造成伤害。他笑了笑：“天碑林还会再开的，不急着这一年。”

    “没必要担心。”墨敛说话间，又摸了摸顾子言已经红起来的耳'垂，“突破金丹所需的那一点灵力，于我来说微乎其微，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反倒是我原本体内灵气就太满，如果不想办法放出一部分，还要额外费力去压制。”

    “真的……？”顾子言狐疑的看着墨敛。

    “真的。”墨敛抱着怀中的顾子言转了个身，让他面对面跨'坐在自己的腰间，然后居然伸手一拉，脱掉了身上那件原本就松散的中衣，“不相信的话，试试就知道了。”

    顾子言觉得自己跨'坐的地方有些微妙，只要稍稍一动就会让人浮想联翩。不过他本能的相信墨敛，所以还是试着抬起头来，在墨敛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开始吻住了他的双'唇。

    如意法中所讲第一章，便是从云津开始，所谓云津说得通俗一点其实就是唾液。人体之内储存灵气最多的除了丹田、血液之外，就要属云津了。若是方法得当，便能从其中得到相当数量的精纯灵气。

    这一回墨敛意外显得很被动，几乎什么都没有做，真的就只是在配合顾子言。按照如意法的步骤一步步做下去，顾子言在感觉到灵气不断涌'入自己体内的同时，也获得了一种微妙的快'感。他压在墨敛的身上，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经双双躺倒在了地上，身前的书案也被碰得歪倒一旁。

    即使是墨敛，喘息也渐渐变得清晰可闻。正当顾子言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掌握了主导权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腰被握住了。墨敛低低喘了一口气，将顾子言抱到那张被碰歪的书桌上，咬了咬他的耳'垂：“继续，别停。”

    然后，还没等顾子言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就再一次被推了。

    说好的我采补呢！如意法里面讲的从来都是用的人压别人，怎么到他这儿就变成被压了呢？

    书桌本来就不算大，顾子言大半个身子几乎都悬在外面，这让他不得不抱紧了墨敛才不至于掉下去。然而一旦双'腿绕得紧了，只要稍有动作，身体内的感觉就越发清晰。刚开始的时候顾子言还记得如意法，到后来，根本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感觉自己像是浮在云层之上，耳边尽是二人的喘息声。

    等到结束，墨敛摸了摸顾子言已经浮起一层薄汗的额头，问道：“怎么样？”

    顾子言有点想哭，丹田之内的灵气确实是很充盈没错，全身上下也神清气爽没错，但是他腰疼……刚才被放在书桌上的那册古卷，不知怎么的正好被压在他腰下面，那么久下感觉腰都要断了。

    “……疼，腰疼。”顾子言撇了撇嘴角，下次做这么高难度的事情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墨敛闻言竟是微微一笑，他伸手将顾子言横抱起来，朝着院后的那一池温泉走去：“一会儿给你揉揉。”


------------

56 天机殿

﻿    这两天不管走到哪里,顾子言都是被瞩目的焦点。

    其实以前他也很引人注目，不过那是因为他墨敛座下唯一弟子的身份，以及那副帅气又惹人喜欢的模样。而如今则是因为，他仅在十七岁的年纪就已经结成金丹，打破了他师父墨敛二十岁修至金丹的记录，成为整个九天大陆新一代的传说。

    当那一天顾子言的名字，出现在天枢山所发布的金丹榜上，并且取代了原先墨敛的名字成为榜首之时，便引来了不知所少人的目光。天枢山所发布的榜单有许多种，其中修为榜并非是按照当前个人修为高低来排名，而是以修成某一境界所用的时间来排序。所以金丹榜也是修成金丹所用的时间越短，排名也就越高。

    紧接着，一则颇具奇幻色彩的传言，很快在太华仙宗乃至整个钧天州流传开来。

    “听说一月之前太华仙宗忽降一场大雪，将全部六座山峰都笼罩其中。对于地处山水福地、除了千寒峰外皆是常年四季如春的太华仙宗来说，这场无缘无故的大雪本来就已经是奇事一件了。更神奇的是这场大雪过后，太华仙宗中的积雪竟是整整三日未曾化去。凡间有句俗语叫做‘瑞雪兆丰年’，以此来看太华仙宗的这场大雪也定然是祥瑞之兆。果然这场大雪之后不出一个月时间，千寒峰上就显现异象，一时间繁星漫天、灵气冲着天穹而起，后来便有了剑仙墨敛的那位弟子，在当晚结成金丹的消息。”

    当顾子言路过几个小弟子身边，正好听到这番如同说书先生评书的传言时，有种想捂脸的冲动。幸亏千寒峰人迹罕至，真相都没人知道，否则就算以他这张厚脸皮，那也是要红上一圈的。三天前他可是壮着胆子，把墨敛给“采补”了，虽然后来因为做得太激烈，如意法的心诀顾子言只运功到第三章，还有最后一章他直接给忘了。不过后来去温泉准备休息一番的时候，洗着洗着反正不知怎么的，就又把如意法最后一章给补上了……

    哎……说起来挺难为情的，总而言之，顾子言确实是用如意法达到了一开始的目的，成功在墨敛的护持之下，于当天晚上成功冲破瓶颈，突破至金丹境界，成为九天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来自于天枢山的请柬之一，自然而然的也就交到了他的手上。

    天碑林马上就要再一次开放了，整个九天大陆的金丹期及以上修士都跃跃欲试。毕竟天碑林是一个巨大的宝库，其中不仅记载着各种蕴藏着极大力量的神秘碑文，更有不少传言指出，天碑林深处还存在着一个自上古以来就存在的小世界，这个小世界中残存着无数来自上古洪荒的遗物，就算只找到其中一件，也足以在九天大陆称霸一方。例如如今苍冥教昭明魔君手中的昭明剑，便是“古域”中万千洪荒遗物中的一件。

    在昭明魔君之前，世人是不知道“古域”存在的，但是在见过那把仙剑昭明之后，寻找“古域”就成了来到天碑林之后，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可惜这“古域”也是一道极为少见的机缘，从昭明魔君之后的二三十年中，再没有人找到过“古域”的蛛丝马迹。

    因为这回太华仙宗前去天碑林观碑的弟子，皆是金丹境界以上，所以也不需要以鸾车来代步。而顾子言早就已经了解御空之术的诀窍，只不过之前碍于修为不够无法施展，等到他结成金丹之后略微复习了一下，就已经能够应付自如了。不过这回同去的弟子大都比他大上整整一届，以他这种嫌麻烦的性格，没有熟悉的面孔自然也就懒得去搭话，以至于给其他人制造了一个“高冷且难以接近”的假象。

    一路跋涉，终于是在这个月十五那一日，抵达了位于北部玄天州的天枢山。

    天枢山的弟子因为天枢山的特殊性，且远离尘世，所以看上去大都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前来观碑的人虽然很多，但是现场却完全没有出现任何吵闹或是争执，所有人都安静的排队进入天枢山下的天门关，无论出自哪门哪派，无论身份高低贵贱，皆是无人胆敢造次。

    虽然经常听《九天》这本书中提到天枢山的威慑力，但亲眼见到，顾子言还是第一回。

    看着眼前的队伍有序前行，顾子言目光落在天门关两侧一字排开的高墙上。这并不是普通的墙壁，而是天枢山公布榜单的所在，而顾子言的名字正好久高悬在右侧金丹榜之首，那以暗金色为底泛着薄光的字体，让人一看就觉得十分高端大气上档次。

    抬眼望去，顾子言才发现墨敛的名字几乎囊括了所有修为榜的第一位，惟独却在这金丹榜上居于他之下，再想想他自己这金丹是怎么结成的……顾子言突然很想伸手掩面。

    “下一位。”守在天门关前的天枢山弟子叫了一声，这才让顾子言回过神来。

    他将请柬递了过去，那弟子看了一眼，便朝他一抬手道：“仙君邀您上天机殿一见，请吧。”

    既然被称为仙君，那请他上去的肯定就是天枢山的主人天机散仙了。不过顾子言挺惊讶的，天机散仙为什么会忽然要请他过去呢？难道是因为他出人意料的窜上了金丹榜第一位？不可能啊，当年的墨敛霸占了那么多榜单第一位，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九天大陆最为神秘的天机散仙。

    “请随我来。”一名小弟子不知何时来到了顾子言面前，见他在原地发愣，于是又大声说了一遍。

    “嗯，麻烦带路了。”虽然最终还是没能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顾子言还是去了，反正天机散仙并不是会对人下黑手的类型，而且他对于以神秘著称的天机散仙也有点兴趣。

    天机殿的位置非常高，几乎是修筑在天枢山最高处的一座悬崖边缘，从地下向上看去，整座天机殿仿佛能触及九天之上的星辰。传说修筑在这样的位置，是为了离天更近，能更清晰的听到天谕。

    走进天机殿，带他前来的小弟子略一鞠躬就退了出去，在出去的同时还没忘记顺手将殿门重新关上。

    外部的光源随着殿门的关闭而消失，整个天机殿内却并没有因此变得黑暗。殿内一盏灯都没有，大部分光源都来自于殿顶那副由夜明珠点缀而成的星图，一瞬间，顾子言几乎以为自己置身于漫天星辰的夜空之中，有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而传闻中能传达天意于世人的天机散仙，就站在这星图之下，一双白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顾子言。

    天机散仙应该看不见才对啊？顾子言很疑惑，但是他不敢肯定那是不是他的错觉，因为那样的目光实在太强烈了，强烈到仿佛下一秒天机散仙就会冲上来掐死他。

    太不协调了，那样的眼神和天机散仙的样子实在是太不协调了。

    “顾、子、言。”当名字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天机散仙的口中蹦出来的时候，顾子言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却明显感觉到身体没有平常那么灵活了。

    刹那间，他才想起来天机殿是用一种非常特殊的材料建成。这种材料被称为“神石”，跟天碑林中的石碑是一种材料。“神石”对修真者有着天然的抑制力，身处于这么大一座神石建造的宫殿中，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动用灵力。也就是说在天机殿中，每一个人都会变得跟凡人没什么区别。

    电光火石之间，顾子言脑袋里刚想清楚，眼前就是一道蓝色身影闪过，然后顾子言就被扑倒在地……然后脸上一疼，竟然是被打了一拳。虽然顾子言现在很懵逼，但是他本能反应的掐住那只打了他的手，试图把身上的人朝旁边摔去。压在他身上的人一个重心不稳，只好伸出另一只手去撑地，这样一来就让顾子言抓住了空子，顺势就将翻身起来用了一招擒拿手，把那人的手折在了背后。

    明明是两个修真之人，这会儿在天机殿之中，却跟两个小学生打架一样。

    一招翻盘的顾子言把对方的胳膊往后一折，就听见了那人一声痛呼：“哎哟卧槽……你放开我！手要断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你想干嘛。”顾子言没搭理他，为防万一，整个人都骑在了对方身上，“但是你这种身手，就不要学人打架了吧？”

    “顾子言！你当初写的那篇负分长评，害的我们俩都被弄进了这个鬼地方，你说我该不该找你算账。”

    “啊？”顾子言脑袋停机了一秒，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件事情——知道他写过负分长评，还被牵连被扔进书中的世界……顾子言再开口时，说话也因此变得有些磕磕绊绊：“你、你该不会是柏里辛大大吧……？”

    “你说呢？”两下就被反打了的柏里辛大大很不开心，他气得冷哼了一声。

    顾子言有些尴尬，他当初那篇负分长评，有一半的原因都是属于心情不好的迁怒，所以才搞出了后面的种种状况。所以现在忽然面对原书作者，他还是有点心虚的……


------------

57 系统

﻿    顾子言尴尬的松开手，他看着眼前穿成了天机散仙的柏里辛大大，欲言又止。

    身上一袭华美至极的星图长袍，因为刚才的缠斗而变得有些皱了，天机散仙嘴角一抽，那双白色的瞳孔中的情绪越发烦躁起来：“有什么话直接说，没工夫跟你在这磨磨唧唧，一会儿我还得去给那群炮灰开天碑林的门，烦死了。”

    顾子言注意到这句话很奇怪，天机散仙说的并不是“那群人”，而是“那群炮灰”。再加上他那视若无物的眼神，仿佛就是在说：即将进入天碑林的一众金丹期修士，都是要死的。

    天机散仙也注意到了顾子言微妙的表情，他突然勾起了嘴角：“你不知对吧？因为最后一次更新的时候，我写了七章总共两万字，而你只看了更新第一章然后就一篇负分长评砸下来，然后……自然就没有然后了。”

    虽然天机散仙是笑着的，但是顾子言还是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

    其实顾子言刚才是在考虑，怎么告诉柏里辛大大，他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已经不完全是《九天》的世界了。作为一本耽美向的同人，里面除了借用《九天》的大构架和主要任务剧情之外，还添加了非常多的私人设定。这里的每一个小设定就像是蝴蝶效应中的那一对蝴蝶翅膀，谁知道会不会引起什么巨大改变呢？

    不过看柏里辛大大现在的状态，顾子言决定让他先冷静一下再提这件事情，毕竟……一个作者玻璃心起来真的很可怕。上次是直接坑了《九天》这本书，要是再戳到他的玻璃心，指不定又会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

    所以顾子言乖乖在昔日的大大面前站好，眨了眨那双幽深的眼睛，十分诚恳的说道：“大大我错了！那天我心情不太好所以那篇长评一半以上属于胡编乱造。所以看在我曾经天天买V打赏留言的份上……先告诉我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呗？”

    “啪——”

    “少跟我卖萌，我可不吃这一套。”天机散仙毫不犹豫的伸手打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过在打过之后似乎他也消了气，接着讲道，“今年天碑林开放之后，会引来‘古域’的第二次开放。不过这批进去的人中有人作死，正好将设置在‘古域’出口的禁制破坏掉了，以至于遗存在‘古域’中的洪荒异兽倾巢而出，血洗了天碑林。”

    顾子言心里咯噔一声，因为天碑林的特殊性，所以历来的规矩是在观碑的人群进入之后，天碑林会被关闭三个月时间。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天碑林内部是完全封闭的，也就是说即使里面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故，外界的人也无从知晓。等到三个月之后，天机散仙才会再次开启天碑林，那时候其中的所有人都必须离开。

    根据天机散仙所说的剧情，顾子言想了一下就能脑补出后面的剧情。

    天碑林内被洪荒异兽血洗，此次进入其中观碑的所有修士无一幸免。等到三月时间一到，天碑林再次开启的时候，人们所看到的是一片血海尸山。而天机散仙乃至整个天枢山，也会因为这些被放出来洪荒异兽搞得元气大伤，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机将会降临到整个九天大陆。

    这样一来，剧情就理所当然的到达了一个新的高潮，也就理所应该的该轮到主角出场了。

    作为一本书的剧情来说，以最为神圣且令无数人向往的天碑林为起始，发生了如此一场浩劫，既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设定之中。并且与之前“古域”的剧情相互衔接，更是借机削弱了其它各大门派的实力，使得主角有足够的理由站出来力挽狂澜。

    这是一段很棒的剧情，如果顾子言还是那个追文的读者，肯定会喜欢的。但现在他不再是书外的看客，而是书中的一员，站在新的角度来看这段的剧情的话，顾子言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接下来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打开了好久没有用过的系统剧情界面，试图查看那本名为《九天·苍炎记》的同人中，找到关于天碑林的这段剧情。然而他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这本的内容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之前他在得知这本的存在时，是非常排斥的。以至于只看了一个简介之后，就没有再去看过其中的内容，现在一看他才发现这本书的剧情根本就没有写文！

    最后一章的剧情……

    顾子言的手有些发抖，他翻过最后这本书的最后几章，看到最后一句话是——“时间已然偷偷溜过了七年”。他说不上自己心底涌上来是怎样一种情绪，曾经困扰了他几个月，让他陷入迷惘中的东西，其实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他以为被作者操纵着的故事，早已在七年前，就已经画上了句号。

    那么既然本应该支撑着这个书中的剧情已经没有了的话……那为什么这个世界还能正常运转直到现在！

    他在意识之中，向久久没有发过声的系统诘问。

    沉默了太久，久到顾子言几乎以为系统已经不存在了的时候，那份曾经让他畏惧又厌烦的冰冷男声又重新出现了。对，不是曾经升级过后的少女系统声音，而是一开始将他扔进这个世界的那个毫无感情色彩的男声。

    【你知道世界的起源吗？】

    那男声波澜不惊，即使在说问句的时候，语气也跟陈述时毫无区别。

    “我怎么会知道？”顾子言被这个看上去非常深奥的问题弄懵了，感觉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哲学的高度。

    【上有仙魔两界，下有冥界阴世，存于中间的是三千小世界。每一个小世界都不会重复，虽然从大体上来讲小世界之间是相互独立的，但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现有小世界中的某些意识会创造出一个新的小世界来。你原先所在的那个小世界中，有人写了一本书，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这本书中的世界被建造起来，所以你现在身处的这个小世界就出现了。】

    【而我，是代表这个世界的意识。我的唯一责任就是让这个世界正常运转，让它不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半途消失。】

    【但是因为你在原先世界的一些行为，导致我的世界中的剧情出现了中断，为了弥补这个错误我将你拉到这个世界中，试图通过你拥有的外部力量来修补剩下的剧情。但是中间出现了一个问题，有人借用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构架，写出了另外一个类似却又完全不同的故事。这样一来新故事也会由此产生意识，但是世界却只有一个，两个意识难免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争夺。】

    【新意识的突然出现让我措手不及，因为她脱胎于一本正在不断更新的书，而产生了我的那本书已经停止了很久，所以那时候她的力量是比我强的。这就导致了当初在安澜城外一战的剧情时，我被新意识攻击，暂时丧失了对世界的主导权。后来的事情你比我更清楚，她代替了我成为世界的规则，然而幸运的是她的力量来源也没有持续太久，于是我在大约一个月之前重新夺回了控制权。】

    “可是现在……剧情已经完全乱套了。”顾子言头疼叹了口气，说实话比起这个死板严肃的系统，他还是比较喜欢那个少女音，起码不会被逼着一切按剧情来。

    【……至少，天碑林的剧情会继续发展下去。而你既然当初跟我定下约定，那么这次就来帮忙推动剧情吧。放心，这次规则不会再像刚开始一样严格，只要能走下去，我不会在多做干涉。】

    听着系统那冰冷的声音，顾子言的脸色越来越沉。

    因为他已经听到了那久违的，任务提示。

    【进入天碑林。】

    “你这是让我去送死吗？”顾子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几个字。

    【不，你可以像以前一样，找办法钻空子不是么？既然你当初可以避开惩罚去关心书中的主角，应该也可以找到办法活下来，对吧？】

    【况且……你早就应该死了。】

    系统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种向上的尾音，听上去仿佛讥诮。

    顾子言将意识中的系统界面连同那可恶的声音一并挥去，将目光落到了面前天机散仙的身上，还没等他开口，天机散仙就开口了。

    “我听到了。”天机散仙长长叹了一口气，“我也是它他扔进来的，不过自从苍炎魔尊死了之后，我就没见过它。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事情，简直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那些洪荒异兽，有没有办法阻止他们？”顾子言原先是准备放弃这次进入天碑林的机会，然而系统的重新出现，彻底斩断了他的这条后路。一个显眼的图标已经出现在了他的任务界面中，如果他不按时进入天碑林的话，会直接被系统杀掉。

    系统不需要毁坏剧情的人。

    “设定中洪荒异兽是高于整个九天大陆武力值的存在，不存在任何能阻止他们的方法。”天机散仙正想摇头，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说不定有个办法能避开它们……”

    “什么办法？”

    天机散仙说了四个字：“进入古域。”


------------

58 选择

﻿    “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顾子言瞪大了眼睛。

    “不，古域内的洪荒异兽有个特点，他们每到冬季就会陷入沉眠，待到春暖之时才会重新苏醒过来。”

    “也就是说它们会冬眠？”

    “没错，现在距离洪荒异兽苏醒的时间大约还有两到三天。如果你动作足够快、运气足够好的话，就能够赶在它们倾巢而出之前到达古域之中的仙灵古迹。”天机散仙说完，却又像是很不确定的顿了顿，“应该可以做到……吧。”

    “……”顾子言看他这个样子，心凉了一大截，“说真的作为最了解这个世界设定的人，你都说得这么勉强，那就证明它实行起来很困难吧？”

    “倒也没那么难，主要问题是我并不清楚仙灵古迹的具体位置……”

    仙灵古迹是古域之中一个较为特殊的存在，当初在《九天》中，主角离昭进入古域之后，也曾惊动过洪荒异兽。当时他就是误打误撞中找到了仙灵古迹的入口，原本一路紧追不舍的洪荒异兽在仙灵古迹前止步，似乎其中有什么令它们畏惧的东西。也就是在这座仙灵古迹之中，离昭见到了被称为双生仙剑的“昭明”和“含光”。

    写故事的时候很容易，等到真的要在一个真实的环境中来找的时候，没有具体的方向指引就会把事情变得很困难。

    顾子言长长叹了一口气：“算了，就算不知道具体位置，我也得硬着头皮进去找。反正一直待在天碑林里就是一个大写的死，进了古域至少还有机会能活下来，你先告诉我，怎么才能进古域吧。”

    “哦，这个不必担心。等你找到天碑林最深处的那座石碑，自然就会知道怎么打开古域了。”天机散仙的语气再平常不过，就好像古域真的是一个随便谁都能打开的地方一样。

    虽然觉得惑，但是顾子言也觉得天机散仙并没有骗他的必要。

    系统任务列表上的新状态开始了倒计时，天碑林再次开启的时间也越来越近。顾子言抛开心中那些负面情绪，朝着天机殿的大门走了过去，他沉着的推开那扇并没有彻底关上的门，让外部晴朗的阳光透进来。迎着这道光，他在背对着天机散仙的地方笑了笑：“希望三个月之后，我还能活着再跟你再见一次面。”

    天机散仙也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将衣袍整理好，恢复成一幅无悲无喜的面容，就像一位真正的散仙那样，踏着稳重庄严的脚步，走出了天机殿。

    “那我也只能说一句，祝你好运。”

    在天机散仙走过他身边的那一刻，顾子言听到了这句轻声的话语。他跟上眼前天机散仙的步伐，自言自语地小声呢喃着：“看当初天枢山给的卦象，我可是最幸运的泽卦呢。”

    作为这么多年来，第一位与天机散仙同行的年轻修士，顾子言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关注度又上升了好几个层次。然而现在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关心这个事情，以至于天碑林开启前所进行的那一大段仪式他都没有认真去看，最后唯一剩下的印象是——柏里辛大大不仅是一个优秀的网文写手，也同样是一个优秀的影帝。

    他身披以星图为纹饰的深蓝长袍，仿佛将一整片星河都披在了身上，加上那双纯白色的眼睛，真真是适合高高在上，接受众人的敬仰和膜拜。

    随着仪式的结束，神秘的天碑林终于再次展露出了它的样子。

    从九天大陆形成之初，就已经存在于此地的两扇天然石门向两侧缓缓打开，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被一种别样的情绪所感染。除了始终冷眼旁观的天机散仙之外，顾子言脸上的表情也平淡至极，他在进入天碑林之后，没有在任何一座石碑前做停留。

    即使每一座石碑上都镌刻着最珍贵的东西。

    每个九天大陆上的修士，都只有一次机会进入天碑林，若没有意外的话他们观碑的时间也仅有三个月。天碑林何其之大，三个月的时间所能看过的石碑不过是九牛一毛。所以每个人都不敢浪费时间，他们抓紧每一丝机会来汲取碑文中所蕴含的道法，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这样一来，一直在往天碑林深处走的顾子言，就显得很突兀。

    “师弟，你这是要去哪儿？”

    顾子言大约没有想到，在所有人都在忙着观碑的时候，居然还会有人拦住他。而拦住他的人，正是这次与他同来的几位太华仙宗的弟子。论起辈分来说，这些人都比顾子言大上几届，平常见了面也该称一声师兄师姐。

    但是现在，顾子言没有那个功夫去跟他们寒暄，他的时间不多了。

    “有点私事，各位师兄师姐不必管我。”略一颔首，顾子言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又加快了脚步朝着天碑林深处走去。

    “这……”看着顾子言匆匆离去，那位刚才出口叫住他的太华仙宗弟子，面上显出几分担忧之色。他是龙首峰玄虚掌门座下的亲传弟子岁星辰，也算是这次前往天碑林的领队。顾子言在这群人中年级最小，出于责任心，岁星辰在发现顾子言不寻常的举动之后，这才过来问上一问。

    “师兄若是担心的话，我们不如跟上去看一看。”与他随行的近十名龙首峰弟子，明显是平常交情匪浅，此时竟然没有急着去观碑，反而是给出了这样一个提议。并且在这个建议被提出之后，竟然也没有人反对。

    “也好。”岁星辰点了点头，朝着顾子言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整个天碑林大得惊人，而且为了保护其中的石碑不被损坏，天碑林中是不许御空而行的，只能靠一双脚来走路。即使是顾子言这种看过《九天》，勉强算是知道怎么走近路的人，想要到达最深处的那块石碑前，也要花上不少时间。

    路走了到一半，顾子言早就发现后面的“小尾巴”了。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停下来，或是可以甩开他们——如果他们真的能跟着自己，从而避开天碑林中的这场灾祸，那也是件好事。只要他们不来阻拦自己，要跟着就跟着吧。

    就这样，顾子言一路循着那部分记忆，找到了最深处的那座小山。

    一条蜿蜒的石阶从山下一直到山顶，放眼望去，不管是山脚下还是山间都没有石碑的踪迹，只有山顶一座小巧的凉亭露出了一角。正因为一路都没有石碑的踪迹，所以一般前来观碑的修士通常根本不会走上去。然而就是在石阶的尽头，山顶的凉亭中，有一座最为重要的石碑。

    它是古域的入口，石碑上所记载的不是道法，而是开启古域的方法。

    顾子言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他径直踏上了那条上山的石阶。

    一口气爬上山顶的凉亭，顾子言在看见亭中石碑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天机散仙会说‘只要看到石碑，他就会知道进入古域的方法’。

    因为这石碑上刻的可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古文字，而是大概只有顾子言能一眼看懂的汉语拼音……由此可以看出，当初柏里辛大大在写这一段的时候，根本就是在偷懒吧！

    一时间，本来一直绷着心弦的顾子言，忽然就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他伸手拍了拍这座石碑，没什么阻碍的将上面的内容拼读出来。

    做完这件事之后，顾子言忽然很想见墨敛一面，或者……至少给他写封信吧。

    但是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他掐灭了，这种时候怎么能给自己立FLAG！进去古域之后又不是一定会死，这时候要是告诉了墨敛，他肯定会赶过来，到时候要是正巧在天碑林遇上了那群暴走的洪荒异兽……

    即使是渡劫期的修士也是没办法一人搞定它们。

    想到这里，顾子言彻底将刚才的念头打消了。他转过身面向石阶下，等着后面那群“小尾巴”追上来，有些事情顺口一说，说不定就能救他们一命呢？

    当岁星辰带着一行弟子踏上最后一段石阶的时候，抬头正好看见顾子言那张稍显淡漠的脸。岁星辰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这个师弟虽然比他年纪小，但他自认为别的方面都是比不上顾子言的，这时候被顾子言这么看着，竟然有种做坏事被抓了个正着的感觉。

    幸好顾子言并没有说什么，他甚至伸手拉了岁星辰一把，让他从陡峭的石阶上更容易上来。

    “谢谢师弟了。”岁星辰那张清秀温和的脸上，显出一种腼腆的笑意来，“虽然说私自跟上来不太好，但是我实在是有些不放心，所以才……”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顾子言看着这位师兄的样子，眼神也略微柔软了些。他摆了摆手：“没事，方才也是我没说清楚。我之前经人指点，得知天碑林中古域入口的位置。现在我已经找到了进入古域的方法，大家都是同门，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前去。”

    “古域？”在场的人听到这两个字，都显得有些激动。

    “没错，但是去与不去，全凭你们自己决定。”顾子言袖中的手指动了动，碍于系统的限制他不能明说，这已经是极限了。


------------

59 血洗

﻿    “听说古域之中凶险无比，不仅有许多我们闻所未闻的阵法道术，更有数不清的洪荒异兽生存其间，如今我们这样毫无准备的进去，是否有些冒失了？”提出问题来的是一位年纪较小的女修，女子心思细腻一些，更容易全面考虑利弊。

    如果寻常情况下，她这样想并没有错，但是现在……

    顾子言抿了抿唇角，他没办法直接告诉他们天碑林即将发生一场灾祸，也不会去左右他们的选择。他不过是一时闪过了善念，至于眼前这些人能不能抓住，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师妹说的有道理，不过这种机会千载难逢，若是错过了此生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见识。虽然有危险，但我仍然想进去试上一试。岁师兄，不知道你怎么想？”

    岁星辰迟疑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顾子言，却发现顾子言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祭出长剑，堪堪在手腕上划开一道不浅的口子。

    鲜红的血液从手腕中流出，顾子言一脸平淡的让血流到亭中石碑四周。仔细看去，那石碑脚下有一圈凹槽，流淌在地上的血液被看不见的力量所引导，自行注入了凹槽之中。眼看着凹槽被新鲜的血液慢慢填满，顾子言略一抬头，道：“古域的门开启后只会存在很短的时间，以我的这点力量不可能让它维持太久，所以你们尽快想好。”

    岁星辰见此情形，也知道不能磨蹭太久，于是开口：“这样吧，想继续在天碑林中观碑的留下，其余人随我一同进古域，同行的话即使遇上危险也能应对。”

    在场的太华仙宗弟子修为至少都在金丹期之上，所以在听岁星辰说完之后，也多了几分信心。最后有一大半的人都决定跟顾子言一同进入古域，而准备留下来观碑的不过两三人而已。

    鲜血终于将石碑下的凹槽灌满，顾子言抬起小臂，从储物袋里取出药物和绷带，三下两下将伤口止血之后包了起来。在他顺便吞了颗补血的丹药之后，那座石碑伴随着一阵响动，堪堪陷下去了一半。下一刻，一道椭圆形如同镜面般的入口出现在众人眼前，洞口边缘泛着深色流光，但中间却是漆黑一片，丝毫看不到那入口那一面的情形。

    顾子言是第一个走进入口的，短暂的黑暗过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顺着这片荒原往远处看，只能看见地平线上那一轮永不改变的夕阳，将荒原上的嶙峋怪石染上一层金红色。荒原上还残留着部分没有融化的积雪，但是看样子另外一部分积雪已经完全融化了，在夕阳荒原的某一个方向的尽头，蛰伏着名为阴山的山脉，阴山之下沉睡着的洪荒异兽，将在冰雪完全消融之后正式苏醒。

    虽然不知道仙灵古迹的具体方位，但是从《九天》中的描述来看，想要找到仙灵古迹至少得先走出这片“夕阳荒原”。从现在开始，顾子言必须抓紧每一分一秒的机会，如果在洪荒异兽苏醒之前他还不能找到仙灵古迹的话，那么他会比天碑林中的众人死得更早。

    顾子言看着仿佛永远走不到边际的夕阳草原，却反而在心底升起了一份坚持。他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完完全全的想清楚了，虽然他是身处书中的世界，但是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出自本心。如今的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被系统控制着，得过且过的顾子言了。因为心中有决不能就此放弃的东西，所以即使面对掌管世界规则的系统，他也永远都不绝望。

    既然当年的离昭可以做到的事情，那么他，也一定能做到。

    在遥远的千寒峰之上，闭目静修的墨敛忽然睁开的了眼睛。他露出了少有的恍然神情，伸手覆盖住心脏处，方才一瞬间他隐约感觉到心脏紧紧收缩了一下。

    墨敛低头，松开覆住心脏的右手，久久凝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重新闭上了双眼。因为长期压制体内灵气，现在墨敛汲取天地灵气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仿佛已经形成了一种恶性循坏。甚至于现在连墨敛自己都不敢保证，他还能将这个状态维持多久……

    所以，墨敛现在只能试图让自己进入一个半沉眠的状态，以此减缓体内灵气的吸收和流动。

    千寒峰上很清静，太华仙宗的事务也不会来打扰他，所以他这一睡就是三个月。

    直到三个月后，清垣祖师亲自前来，将他从沉眠之中唤醒。当墨敛重新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的是清垣祖师格外凝重的脸色，然后是那句他绝不会想听到的话。

    “天碑林出事了。”从清垣祖师口中说的仅仅几个字，却足以让墨敛心中一沉。

    能够让清垣祖师觉得是“出事了”的事情，绝对不会是什么小事，想起三个月前刚刚启程去了天碑林的顾子言，墨敛旋即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千寒峰长年不化的大雪之中。

    他什么都没有问，因为他一刻等不了。

    从中部钧天州到北部玄天州，如果有一个最快到达的记录，那墨敛今天毫无疑问会打破这个记录。当他来到天枢山的天门之前时，就已经感觉到整个天枢山都变得有些奇怪——平常看守严格的天门之前，竟然看不到任何一名天枢山的弟子。

    ……看不到一个活着的弟子，唯一有的，只是十数名身着天枢门校服的断臂残躯。

    以白玉雕琢而成的天门被溅上了血肉，再也不复往日的威严神圣。墨敛攥紧了双手，下一刻他的右手一握，无数碎雪从虚空间聚合起来，凝成了一把光华璀璨的冰剑。手执长剑，他顺着天门通往天碑林的大道一路往上，目之所见，皆是血肉横飞的惨状。

    一直到天碑林的山门之前，他才看见了活人的踪影。

    比起原本应该在这里的人数，现在这群人还不到三分之一。但是墨敛从他们的衣饰上就能一眼看出，这些人全部都是天枢山的弟子，没有一个其他门派的门人。

    被九天大陆奉为“圣人”一般的天机散仙，此时被门下弟子堪堪扶住，身上那一袭深蓝华服已经被血染了个透彻，甚至连上面描绘的那副星图都已经看不清楚。从他半躺在地上的姿势来看，应该是被伤了双腿。

    察觉到有人上来，天机散仙抬起头，看见是墨敛之后居然笑了一下：“我就猜肯定是你先到，虽然现在有很多事情需要帮忙，但是你肯定不会关心。”

    那笑容一片灰白，受伤之后的天机散仙似乎像是变了一个人，再没有了平常那种难以接近的气场。他话音刚落，一口血便从唇间咳了出来。今日他打开天碑林的大门，注定要成为门后那群洪荒异兽的第一个攻击目标，也幸亏他是散仙之体，再加上原书那部分剧情的加持，才能活到现在。

    墨敛没有回话，他现在确实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他只想知道一件事情。

    眼前是天碑林半掩着的山门，门缝间一股几乎汇成溪流的血液蔓延出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扭曲的痕迹。这些血液都变了颜色，早已不复原先的鲜红，甚至还带着非常剧烈的腥臭。很容易就能判断出里面的人应该已经死了不短的时间，只不过是门刚刚被打开，所以刚被发现而已。

    天碑林是天然形成的所在，并且有着自己的结界保护，如果不将山门打开的话，它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所在。外面的人不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里面的人也无法给外面的人传递信息。

    就是因为这种特殊性，才会发生今天这种惨剧。

    墨敛的手在半途停顿了半晌，最终还是将天碑林的石门完全推开了。

    门后面，是一片人间炼狱。

    每一座石碑上都被血肉溅满，根本看不出原先的样子。有些还算完整的尸身头颅上，残存着惊恐至极的神色，其它大多数尸体都没能免去被四分五裂的下场，甚至于丹田都被兽类的爪子捣碎，其中的金丹亦是不知所踪，多半是被那些洪荒异兽撒了牙缝。

    墨敛很像进去看看，他不相信顾子言回事其中的一员，但是他的双脚像是被浇筑在了门前，迟迟无法挪动一步。

    “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有害怕的一天。”天机散仙再次开口，一双白色的眼睛看上去非常虚弱，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怕什么，万一没死呢。”

    墨敛突然转过身来，紧紧盯住天机散仙。

    天机散仙朝身边扶着他的那名弟子轻声道：“陆烟，带我过去。”

    “师父……”陆烟似乎准备说些什么，但是刚说了两个字就被打断了。

    “少废话，再说我就把你关回水牢去。”

    陆烟紧紧咬住嘴唇，伸手将已经无法自己行动的天机散仙抱了起来，走到天碑林的大门前。

    也就是这时候，墨敛才看清楚天机散仙的双腿自膝盖以下，都已经不在了。伤口虽然已经经过了处理，但是仍然能看出伤口是被什么东西撕裂，隐隐透出腿骨来。

    大概是发现墨敛在看他，天机散仙一笑：“不过是少了一双腿，但给你带个路还是没有问题的。”


------------

60 死局

﻿    一步步穿过天碑林，即使再小心翼翼也难免会踩上满地的血迹残肢。比起外面所看到的情形，越是往内部走，所见到的场面就越是触目惊心。直到来到天碑林的最深处，类似的血腥场面才有所好转，等到墨敛一行三个人到达山上的凉亭时，还能闻到风中传来血的味道。

    《九天》的最后一次更新的剧情中，有两个人误闯到这里，但是他们并没有能破解石碑上的奇怪文字，反倒是在试图用其它方法研究是被的时候，误打误撞破坏了古域入口处的禁制。

    古域入口的禁制在隔绝外部人士进入的同时，也是防止内部洪荒异兽逃出的一道大门。若是按照正确方法打开古域，那么入口在开启很短的一段时间后就会自行关闭，因为时间非常短所以并不会引起洪荒异兽的注意。但是如果方法错误，一旦破坏了古域入口的禁制，那么入口就会开启整整七天时间，这个时间足以让古域内的洪荒异兽察觉到异常并且倾巢而出了。

    现在站在凉亭前，还能看到那两个作死小能手残存的血迹。除此之外的部分，估计已经被最先跑出来的洪荒异兽当做开胃菜了。

    “剑借我一用。”天机散仙开口时咳嗽了两声，说话的时候胸腔中带起一阵沉重的喘息，听上去状况已经糟糕到了极致。不过他自己倒是知道，反正无论怎么折腾都不会危及生命——当初设定这个人物的时候，特点之一就是虽然看上去身体不好但其实是不死不灭的散仙之体。也就是因为这一点，虽然知道这次打开天碑林会遭遇一场大难，他也一直没有特别担心自己会死。

    墨敛看他情况不太好，在猜到他可能要干什么之后，迟疑了一阵，并没有将手中的冰刃立刻递过去。

    “怎么连你也磨蹭起来了……咳、快点，给你开了路我好回去歇着。”天机散仙反倒是皱起了眉头，如果忽略他太过苍白的脸色的话，倒真有几分盛气凌人的架势，“顺便你也没什么好迟疑的，这石碑必须由看懂上面文字的人来开，要不然就算你把血都放空了也不会有反应的。”

    墨敛一抬手，将手中的冰刃朝天机散仙扔了过去。

    接过那把冰雪所铸的长剑，天机散仙手心觉得冰寒一片，他看了看自己双手的手腕，比划了一下似乎是在看哪边比较好下手。

    陆烟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亦无法替代怀中之人的行为，所以别过了头去，不忍心再看。

    终于半透明的剑刃缓缓划过了天机散仙的手腕，堪堪拉出一条血痕来。他立刻翻转手腕，让伤口中流出的鲜血能落到石碑的附近。不知道是不是这把冰刃太过寒冷，天机散仙居然一直都没有觉得疼，直到血灌满了石碑外的那道凹槽，他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时隔三个月，石碑再一次缓缓沉下去了半截。而那个椭圆形的黑洞也再次出现在了墨敛的面前，大约是禁制被破坏的原因，这一次的黑洞四周没有了深色的流光环绕，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黑色的洞口。

    天机散仙喘了一口气，伸手将那柄染了血的冰刃扔回给墨敛，他没什么力气去管手腕上的伤口，反正流点血也不会死。倒是陆烟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这样糟蹋自己，抱着他走到凉亭边上坐下，撕下一部分衣摆将天机散仙手腕上的伤口仔细的包扎好。

    仰头看着神情认真的陆烟，天机散人这回没有说什么，只是表情平淡的看着。

    墨敛的目光落在剑锋那一滴血迹上，即使是向来对外人十分沉默的他，也终究是开口道了了一声“多谢。”

    “别急着谢我。”天机散仙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顾子言三个月之前肯定是进了古域，但是我不能确定他现在在古域的哪一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另外，你应该了解吧？距你本该飞升之日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虽然你一直在用各种方法压制体内的灵气，但古域中灵气的浓度是外面的两到三倍。以你现在的状况进入古域的话，恐怕等不到你从里面出来，就会压制不住灵气吸收的速度。”

    “我知道。”墨敛点了点头，却依然在下一刻果断踏入了那个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洞中。

    看着墨敛被吞噬在黑暗之中的背影，天机散仙神色有些恍惚，仿佛自言自语道：“费了这么多功夫，最后仍然是‘死别’和‘生离’二选一罢了。”

    听到了这句话的陆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过了一会儿，在包扎完之后，他轻轻握住了那只因为失血而有些冰凉的手。

    此时此刻，古域之内，被称为仙灵古迹的上古遗迹内部，顾子言站在一面已经被风化过半的墙壁前，用石头刻下了第九十条横线。

    这是他找到仙灵古迹的第九十天。

    当初进入古域之后，他一路穿过夕阳草原，想尽快找到仙灵古迹的踪影。与他一同进来的岁星辰一行人，无论各项素质都算是十分好，即使顾子言来不及认真说明情况，但他们一路上也并没有生出什么事情来，反而是始终跟着顾子言一起行动。

    但是顾子言的运气并没有他希望的那么好，第一次他选的方向是错的，在经历了将近一天的跋涉之后，他不但没有找到仙灵古迹的踪影，更是意外在夕阳荒原边界触动了一座上古剑法。既然是上古遗存下来的剑阵，可以预想其有着何等威力，就算是顾子言他们没有太过深入，及时从剑阵的范围中撤了出来，也不可避免的折损了一个人。

    祸不单行，就在当天夜里，夕阳荒原边界的阴山山脉中，传来了一两声兽类的嚎叫。

    荒原上的积雪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等到积雪完全化为溪水的时候，阴山脚下的洪荒异兽将全部从冬眠中苏醒过来。危险已经接近，这时候即使顾子言不说，岁星辰也已经察觉到了。

    这时候，顾子言才顺势将仙灵古迹能够躲避洪荒异兽的事情说出来。

    这是最好的时机，在亲耳聆听过夜色中异兽的嚎叫之后，没有人会怀疑它们的可怕。接下来，寻找仙灵古迹就成了最重要的事情。

    让顾子言感到惊喜的是，岁星辰对星象卜卦之类的东西很是拿手。所以在顾子言说出无法确定仙灵古迹的位置时，岁星辰沉思一会儿之后，就拿出了一副卦签，接着夜晚的星光掐算了起来。

    虽然岁星辰的卜卦算不上顶级，不能算的太清楚，但总算是得出了一个大概的方位。

    顾子言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反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当下就决定依照这个方位去寻找。没想到刚刚天亮的时候，顾子言终于在夕阳荒原的另一侧尽头，看到了伫立在一片湖泊之中的古迹身影。

    如果不是时间不合适，顾子言真的想抱住岁星辰转一圈。

    仙灵古迹中顾名思义，其中有残存的仙灵之力护佑，有伤害性的东西都被其阻隔在外。所以顾子言一行在抵达仙灵古迹中后，十分安稳的过了一段时间。并且仙灵古迹中所存的天材地宝，以及他们闻所未闻的古籍书卷，都吸引着这群太华仙宗的弟子。

    甚至于他们还在仙灵古迹的祭坛之上，见到了传说中的另一把双生仙剑，含光剑。

    不过让人觉得遗憾的是，以他们现在金丹期的修为，并不足以得到含光剑的认可。虽然也有人去尝试过，但是根本就无法将含光剑从祭坛上□□。

    今天是第九十天，顾子言一直算着天碑林重新开放的时间，他之前也已经跟岁星辰一行人说过，等到三个月之后天碑林重开，他们也要离开这里了。但是等到顾子言他们收拾好在仙灵古迹中得到的东西，准备离开时，却发现原本是入口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石壁。

    这道石壁像是天然长在那儿的，严丝合缝，如果不是当初从那里进来过，顾子言根本就看不出来这就是仙灵古迹的出入口。石壁前的地上多出了两块机关一样的晶石，这两块晶石一为水蓝一为赤红，面积大的可以站下十人左右。赤红晶石上立着一尊石像，因为时间久远无法辨认出模样，而水蓝晶石上空无一物，也正是因为这样，水蓝晶石凸出地面了很大一截，而水赤红晶石因为有石像压着，只高出地面大约一指高的距离。

    “这两块石板之间的两条横杠是什么意思？”岁星辰比较细心，最先注意到了那个奇怪的符号。

    顾子言闻言望去，刚看了一眼心里就打起了鼓，按照古域入口那座石碑的尿性，这两条一上一下并列的横杠，该不会是等号吧……

    既然心里有了这种猜想，顾子言干脆走进那两块晶石，蹲下来仔细查看又没有别的提示。果然，他很快在晶石的侧面找到了让人有点哭笑不得的拼音——红色的晶石上是“魔”，蓝色的晶石上是“仙”。

    所以这意思是当两边的力量相等时，才能将仙灵古迹的门重新打开？

    顾子言先是试着站上了那块红色晶石，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后，顾子言又站上了那块蓝色的晶石。随着一阵细微的响动，蓝色晶石稍微沉下去了一点，顾子言蹲下来伸手比了比，大约正好是一指高的距离。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顾子言若有所思的朝着其他人招了招手：“你们都站上来试试。”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大家都很配合的陆续走上了那块蓝色晶石。

    “哐——”大概因为这次上来的人比较多，蓝色石板沉了很大一截下去，但是顾子言伸手一量，他们所有人站上来也不过只让晶石沉下去了不到三分之一。

    看着这两块晶石，顾子言皱起了眉头。

    他大概知道刚才他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是从何而来的了——他此时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好像陷入到了一个死局之中。

    开门的要求应该是在两块晶石上都有相等的力量，但是现在，别说是需要仙魔两种力量，就是只让蓝色的这块晶石沉下去，他们都做不到。


------------

61 预示

﻿    第九十三天，顾子言又回到仙灵古迹内部的那面墙壁前，刻下了第九十三道横线。

    距离他原本准备离开古域的日子，又过去了三天。在发现原本的出口处出现了那些奇怪的东西之后，顾子言一行人也试图分散到仙灵古迹的各个地方寻找，然而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发现另外的出口。本来在过去的三个月时间里，他们就已经将整片仙灵古迹逛了个遍，现在想在其中找到额外出口的可能性简直是低到了极点。

    但是如果只有满足那个苛刻的条件才能出去的话，那就意味着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出去了。

    顾子言从他记录时间的墙壁前站起身来，视线在其他人身上一一扫过，明显能感觉到他们神情中的倦怠和失望。闭上双眼，顾子言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朝着原本应该是出口的位置走去。

    他好不容易躲过了天碑林中的一场血洗，难道却要被困死在这片古迹之中吗？

    站在两块颜色相异的晶石之间，顾子言眉宇之间忽然生出一丝困倦来。他怔怔的看着其中一面蓝色的晶石，忽然余光中闪过一点微茫，晶石光滑的表面上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顾子言揉了揉眼睛，他此时背对着那面巨大的石壁。从晶石上倒映出来的那人白衣墨发，手执一把半透明的冰雪长剑，就静静的站在他身后。一时间，顾子言有点不敢转过身去，仙灵古迹中有太多意想不到的东西，那很可能也只是一个幻影而已。

    所以他就保持着那个发呆的样子，焦躁的用手指一下接一下划过掌心，身体却一动也不动。

    直到墨敛缓步走到他身后。

    墨敛手中的剑刃化为无数碎雪散去，然后他伸出双手从身后环抱住顾子言，就像往日一样低下头亲吻着他的嘴角。顾子言感觉到唇角传来的微凉，霎时间眼眶中传来一阵抑制不住的酸痛，差一点就让他滚出泪来。

    从太华仙宗离开之后的三个月中，虽然表面上顾子言一直是沉着冷静的，但他内心却并没有别人看到的那样坚韧。在他开始觉得疲倦，甚至是已经萌生出放弃想法的时候，墨敛像是过去的每一次那样来到了他的身边。在他感觉最没有希望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温柔又安心的拥抱。

    顾子言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一直到眼中氤氲的那一丁点儿水汽全部散去，才偏过头看向身后的墨敛：“虽然我真的是很想见你一面，但是这么一来，我们俩可都困在里面了。”

    “嗯，我知道。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发现了，这座古迹的入口是一个单向传送阵。”墨敛看上去依然和平常一样淡然，仿佛丝毫没有为这件事情担心，如果不了解他的人来看，恐怕会以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实际上顾子言很清楚，即使是墨敛也不可能会知道其它出去的方法。

    顾子言心中一暖，但还是反问道：“那你还进来？”

    “你在里面。”墨敛抱住顾子言的双手微微用力，仿佛是在害怕怀中的人会忽然消失。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什么复杂的原因，仅仅是因为知道顾子言在里面，所以不管会有什么后果，墨敛都会毫不犹豫的前进。先前进古域的时候墨敛是这么想的，后来找到仙灵古迹入口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

    墨敛抱着顾子言很久，久到两个人的体温似乎都融成了一个温度。顾子言就这么靠在墨敛怀中，将进入仙灵古迹之后所遇到的事情一一讲给他听。

    听完顾子言对于眼前两块异色晶石的描述，墨敛想了想，松开抱着顾子言的双手，站上了那块蓝色的晶石。

    “轰隆——”

    他这一站，瞬间将那块蓝色晶石压下去一大截，以顾子言的目测，仅仅墨敛一个人的力量就足以让晶石沉下去一大半。顾子言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这样一来的话再加上其他人，应该足以达到晶石完全沉下去所需的力量。

    突然出现的巨大响声，让原本呆在仙灵古迹内部的岁星辰一众人纷纷跑了出来。在看到站在蓝色晶石上的墨敛时，没一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出现了欣喜的样子。

    “墨敛师叔？您是来救我们出去的吗？”人群中，有人这样问道。

    即使墨敛并没有回应，但是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剂强心剂，让原本已经开始失望的众人重新燃起了希望。墨敛是九天大陆上与神话传说相比肩的人物，特别是在太华仙宗弟子的心中，他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然而顾子言的视线并没有挪到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反而是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另外一块红色的晶石上。

    ——红色晶石上因为有一座看不出模样的石像，所以只比地面高出了一点点。如果按照之前蓝色晶石这边的情况来估算的话，应该只需要任意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就可以让它完全沉下去。

    但是，红色晶石所要求的必须是魔道力量。

    这一次，顾子言心中已然有了抉择。

    反正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所继承的就是魔尊的位置，如今不过是重新让自己回到魔道，想想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心理障碍。不像在场的其它的太华仙宗弟子，若是让他们入魔的话，那不是等于毁了人家的前程么？再说，自古以来都是由魔道入仙道难，由仙道入魔道就要容易的多。在顾子言的记忆中，他能随时找出上百种方法让自己坠入魔道，所以方便起见这事儿还是他自己来吧。

    从他的眼神中，墨敛已经看出了他的想法。

    然后从蓝色晶石上走下来，伸手拉住了顾子言的手臂，说了两个字：“不急。”

    顾子言有些疑惑，他不知道墨敛想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既然方法已经有了，倒也是不急在这一天两天的，所以他也就没有立刻将想法说出来。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墨敛接下来会拉着他转身朝着仙灵古迹的内部走去。

    墨敛这是想到哪里去呢？顾子言不知道，但是他并没有出声询问。越朝着古迹的深处走，就越接近存放着双生仙剑的那座祭坛，而墨敛也确实是牵着顾子言来到祭坛之上，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有什么东西吗？”顾子言环顾四周，他之前已经来过这座祭坛一次，这里除了余下的一把含光剑之外，四处都是空空荡荡的，看不出什么异常。

    墨敛垂眸轻声道：“这里清净。”

    “唔……”虽然这理由放在一般人身上看，未免有些牵强，但是墨敛说出这种话，顾子言倒是没有想太多。因为墨敛一直都是个喜欢清净的人，千寒峰上就他一个人就不说了，就算是偶尔下山他也不会和其他人一起行动，大多数时间都是独居一处。

    祭坛上应该是有特殊法阵护持，所以即使外面的墙壁都被风化了，这边的祭坛上也仍旧纤尘不染。在含光剑淡淡银光的照耀下，整个祭坛都染上了一层温和的光。墨敛在祭坛的平台上坐下来，传说中的含光剑就在他手边触手可及，以他的修为想驯服含光剑也很容易，但是墨敛没有多看一眼。

    他只是将顾子言轻轻环住，将头放在顾子言的肩窝上，甚至是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享受着一刻的安宁。

    顾子言眯起眼睛，在含光剑光晕之下的墨敛，整个人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银光，甚至于身体的轮廓都显得有些模糊，仿佛温柔得快要融化了一样。

    或许是因为实在太安静了，所以顾子言这时候反而很想说话：“师父，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入魔啊？”

    “……嗯。”不知道为什么，墨敛的声音显得有些懒洋洋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一直像现在这样。但是没办法，谁让我总是遇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呢……不过反正也只是入魔而已，如果师父不介意的话，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事。”顾子言微微抬头，看着天花板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了起来，“所以，师父你不会介意的吧？”

    “嗯。”

    顾子言微微一笑：“说起来，要是等我入了魔之后，还想回千寒峰的话，会不会被赶出来啊？”

    “……谁敢。”

    “噗。”顾子言这回是笑出了声，他低头去看墨敛，却发现墨敛闭着双眼，睫毛轻缠。存了恶作剧一样的心思，顾子言稍微俯下身，在墨敛耳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但是墨敛没什么反应，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顾子言靠着墨敛，大概是被墨敛熟睡的样子传染了，他也有些倦了起来。慢慢闭上眼睛，眼前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光线，顾子言感觉自己被墨敛身上特有的冷清味道包裹着，无比安心。

    闭上眼睛的这段时间里，顾子言做了个梦。

    梦里的墨敛只有一个背影，顾子言在他身后走着，却怎么也没有办法与他并肩而行。忽然，那个背影转了过来，但是顾子言却看见，墨敛的轮廓都像是融化了一样，发出飘渺的光来。

    一点点，化为漫天星光。

    惊醒的时候，顾子言一睁眼，幸好眼前依然是墨敛那张熟睡的面容。


------------

62 誓约

﻿    墨敛的面容是几近完美的，虽然顾子言自认见过的顶尖美人不算少，但是墨敛的样子简直如同神造一般，每一处都和他冷清的气质相契合，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顾子言就这样微微偏着头，仿佛永远不会厌倦的看着睡着了的墨敛。

    不过……墨敛睡过去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抱着这种疑惑的心态，顾子言试着摸了摸墨敛的脸颊，然而墨敛并没有醒来，反而是微微皱起眉，仿佛陷入了一场难以醒来的梦魇之中。顾子言这一下才意识到不对，焦急的唤他的名字：“墨敛……墨敛？”

    墨敛环住顾子言的双手一紧，双唇微张呼出一口气来，方才缓缓睁开了了眼睛。

    那一刻，他的神态染上三分慵懒，若是放倒平常定然会让人觉得勾人，然而此时顾子言却是心慌了起来。墨敛的这种状态不正常，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懒散的人，所以也不可能在正常状态下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半睁着眼的墨敛，看到的是顾子言一脸担心的表情。

    他微微勾起嘴角，低头碰了碰顾子言额头：“没事，再呆一阵，明天我们就出去。”

    虽然觉得疑惑，但是顾子言无论从哪方面检查，都看不出墨敛有什么问题。与其说是生病或者受伤，墨敛的样子更像是单纯的困倦，但问题就在于以墨敛目前的情况，困倦本身就是一件不科学的事情。

    墨敛的睫毛颤了颤，仿佛马上又要睡过去。

    “不、不等了，我们马上就出去。”顾子言站起身来，墨敛似乎是想阻止他，但是刚刚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垂了下去。

    他又睡了过去。

    与其说是睡着了，不如说是昏迷比较恰当。

    顾子言在祭坛之上盘坐下来，由仙道入魔说起来比较容易，是因为只要找一本魔道功法修炼，使体内新生的魔气将原本的灵气吞噬殆尽之后，修真者的身体也会自然而然的发生改变。但是这个身体改变的过程是单向不可逆的，这也就是为什么由魔道入仙道很难的原因。

    但是说起来容易，实际上过程却没那么容易。

    不是说操作起来有困难，而是这个过程等于是将全体经脉重新淬炼一遍，所以会伴随着超乎想象的痛苦。这种痛苦不仅是身体上的，很有可能连元魂也会受到牵连。所以修真界中才会有所谓“走火入魔”这一说，一般人如果在入魔时用岔了功法，那爆体而亡是很经常的事情。

    顾子言为了稳妥起见，这次用以入魔的功法，是他当苍炎魔尊时所主修的八荒炎阳诀。这套功法他再熟悉不过，虽然现在他的灵根并不是最适合修炼八荒炎阳诀的，但以这套功法入魔的话，顾子言能保证不出差错。

    八荒炎阳诀的内容自顾子言口中清晰的念出，原本仙道灵气充沛的丹田之内，出现了一小簇暗红色火焰。在这火焰的牵引之下，经脉中的灵气开始以一套与往常截然相反的方式运行。

    逆流的灵气会不同程度的损坏经脉，但在另外一股新力量的支持下，经脉将自行修复起来。这种仿佛将肉割掉，又长出来的感觉一直反反复复，即使是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的顾子言也疼得浑身冒汗。他一边硬抗着这种仿佛凌迟般的痛楚，一边还要压制着体内原先灵气的反击，以便让新生成的魔气一步步在经脉中推进，并且慢慢蚕食灵气。

    等到好不容易经脉中形成了新的流动方式，魔气也差不多侵蚀到丹田附近的时候，顾子言已经浑身都是汗水。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服被汗水沁透，整个贴在皮肤上，看上去非常狼狈。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魔气行至丹田处，最痛苦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那簇早先在丹田中生成的暗红火焰烧了起来，魔气从经脉中源源不断的渗入灵气凝视的丹田内，与火焰混做一处，慢慢开始烧灼丹田内的灵气。

    这是入魔的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多少人就是在这里因为灵气和魔气的碰撞太过激烈，从而被毁了丹田，轻则变成废人，重则爆体而亡。

    顾子言紧紧几乎保持不住盘坐的姿势，丹田处仿佛刀刃搅动般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几乎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事情。他紧紧咬住牙关，抵抗一波比一波更深刻的疼痛。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他身下的祭坛忽然亮起了数道浮光，仔细去看的话这些浮光所构成的应该是一个法阵。身下的法阵一经亮起，顾子言立刻感觉到体内抵抗激烈的灵气，一瞬间就被压了下去——那种绝对力量的压制，就像是喵咪见了狮子一样。

    他立刻明白过来，这个祭坛上的法阵，原本应该是用来压制双生仙剑的。

    一旦附近有过强的灵气出现，这个法阵就会自动发挥它的作用……思及此处，顾子言浑身一震，他突然想到墨敛当时到底是为什么牵着他到这里来的？真的仅仅是因为这里清净吗？

    不，是因为祭坛上的这个法阵。

    墨敛在找东西压制他体内的灵气！

    古域是上古遗存之地，其中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数倍，以墨敛原本应该在半年之前就飞升的身体，一旦进入古域的话，那么灵气吸收的速度是根本就控制不了的。

    顾子言这时候才回忆起，他在仙灵古迹中看到墨敛之后，总是觉得墨敛的轮廓有淡光是怎么回事了。那并不是因为什么光源的缘故，而是因为墨敛体内的灵气已经到了临界点，马上就要飞升才会出现的情况。

    即使是墨敛，在进入古域之后也不可能再阻止这个过程了。

    所以他才会带顾子言到这里来，所以他才会说“再呆一会儿”，因为一旦离开这个唯一能压制他体内灵气的法阵，墨敛就必须要离开了。就连他不断的陷入昏睡，也是因为用法阵强行压制灵气的副作用。

    顾子言感觉到体内的灵气一点点在消退，整个丹田被那团魔气所化的火焰烧成了一片火海。他仿佛被扔进了一片看不见的刀山火海，双重的痛感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即使他将双眼睁到最大，生理反应下的泪水依然是从脸颊滚落而下。

    一片浮光之中，那双微凉的手擦去了他眼角的泪水，将他紧紧抱在怀中，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子言，子言，子言……”

    顾子言忽然死死拽住了墨敛的衣袖，他愣愣的看着他：“我们不出去了好不好？”

    “说什么傻话呢。”墨敛笑了起来，这一次的笑比顾子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温柔，“就算不出去，这座法阵也起不到多久的作用了。”

    “可是我……”顾子言咬紧了嘴唇，再也说不下去。

    仙界与人世，之间隔了九重天阙。

    “我等你，我在九重天之上等着你。”墨敛小心翼翼的捧起顾子言的脸，那双修长的手因为边缘显得有些透明，更是如同冰雪雕琢，“无论千年万年，无论海枯石移，我都等你。”

    顾子言闭上眼睛，充斥在身体内的疼痛在这一刻都感觉不到了。他无法用言语表达什么，只能覆上了墨敛那双淡色的唇，也应下了从他唇间说出的誓约。


------------

63 飞升

﻿    仙灵古迹入口处那面通天彻地的石壁前，顾子言站在一旁，招呼着其它所有人都站到那块蓝色晶石上去。有墨敛在，一众人的力量总算是足够将那块蓝色晶石压到与地面平齐。

    然后顾子言仿佛是下定了决心，独自朝着那块红色晶石走过去。

    在他双脚全部踏上红色晶石的那一刻，整个仙灵古迹之内发出了巨大的响动，巨响之后接踵而至的，是从两块晶石内部亮起的无数条纹路。这些纹路从晶石的边沿扩散出去，红蓝两色的刻痕仿佛有了生命，不停的复刻增加，堪堪将整个地面分成了两部分。

    等到这些刻痕占据了目光所及的全部地面，两色的光芒霎时间大盛，交织在一处的耀眼光芒将眼前的一切都淹没了。但即使双眼被这些光芒所刺痛，顾子言却依然强撑着没有闭上眼睛。

    因为他知道，即使看不清楚，墨敛也必然在对面几步之遥的地方，静静注视着他。

    异色的光芒在空间之中相互碰撞，催生出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在这种力量之中，顾子言感觉到整个人都像是被扔进了漩涡之中，耳边不时还能听到太华仙宗弟子所发出的惊呼。

    这样的状况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等到眼前铺天盖地的炫目光芒终于消失的时候，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仿佛被洗劫过的天碑林——他们居然直接被传送到了古域之外。

    此时距天碑林的惨剧被发现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所以天碑林中的尸体血迹也大多被清理，所以视觉冲击力并不像之前那么大。但是从残留的痕迹依然可以想象，这一场灾祸有多么残酷。

    与这凄凉的场面所格格不入的，是一道九色虹光升起在天碑林的上空。这道虹光架在云层之间，形成了一座无比美丽的虹桥。虹桥之上，有紫气东来，隐隐之间仿佛可以看到传说中的天界之门洞开。

    人渡劫而成仙，飞升之日，自由有桥引至天界之门。

    岁星辰被这罕见的天象所震撼，转而回过身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这才发现原本跟他们站在一处的墨敛已经不见了。他隐隐明白过来，那位渡劫期的剑仙竟然是在方才飞升上界了！

    顾子言站在里人群很远的地方，他抬头再看一眼那道绚烂的虹桥，在其他人都沉浸在天际之上的异象中时，转身离开了。

    “哎？”等岁星辰从异象中回过神来，再一数人数，却发现少了一个人，“子言师弟去哪了，我记得刚才还在这里呢？”

    顾子言正在去的方向，是位于天枢山顶端的天机阁。在洪荒异兽的那场侵袭中，天机阁弟子死伤过半，所以路上来来回回的守卫也没有往日那么严密，顾子言绕了几条路之后，就来到了天机殿的所在之处。

    天机殿的大门轻响一声，开了。

    推开门的是陆烟，他看了一眼顾子言，虽然对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魔气有些惊讶，但陆烟却没有多问。他从天机殿中走出来，对顾子言道：“师父在偏殿等你。”

    说完这句话，陆烟便与顾子言擦肩而过。

    顾子言推门走了进去，整个天机殿还是那样华美而神圣，头顶上的星图让人的心情都不自觉的放松下来。绕进位于天机殿内部右侧的偏殿，顾子言在一面宽大的屏风之后，看到了靠坐在床榻之上的天机散仙。

    “哟，回来啦。”看到顾子言的时候，天机散仙并没有太过惊讶。

    顾子言应了一声，自然的坐在了床沿上。这床沿还略微带着些体温，看来是刚刚有人坐过。不过顾子言也不想去深思这些事情，他淡淡开口道：“我只是来告诉你，系统会害怕上界的力量。你应该从水镜中看到过，我曾经误入过阴世一趟，那时候整个系统都仿佛消失了一般，不敢有任何反应。它自己也说过，它只是这个掌控这个世界的意识，所以我想一旦飞升后，自然就能摆脱它的控制。”

    天机散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笑了笑：“那你可要加油了，我这具身体早在本该飞升的时候，就已经化为散仙之体。虽然因此拥有不死之身，但是这辈子也没有再飞升的机会了。”

    “你不说，我也会的。”顾子言低头，看了一眼天机散仙被织锦覆盖的双腿，“你的伤怎么样了？”

    “有点严重，但还是能找到办法恢复的，虽然可能要找很久的材料。”天机散仙伸手拍了拍他自膝盖以下，已经断开的地方，“其实要不是被那些洪荒异兽一口吞了残肢，我直接就能想办法接回去。你知道，想要凭空长出来要比接回去难得多。”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可以用传信鸟找我。”顾子言想了想，将右手向上摊开，指尖光芒一闪便幻化出了数支红色的羽毛。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原定剧情一走完，整个九天大陆都没有比我更安全的人了。”虽然这么说，但天机散仙还是伸手接过顾子言手中的羽毛，收入了随身携带的锦囊之中，“对了，我还有件东西要给你。不过这会儿我不方便起身，你自己过去拿吧。”

    “什么东西？”顾子言平淡的眼神终于染上一丝疑惑，他顺着天机散仙指着的地方走过去，打开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盒子中是一张图，这图展开之后足有一米多长。仔细看去，竟然是一张九天大陆的版图——这并不是一般的版图，上面所标注的是无数个秘境的位置。这些被标注出来的秘境，大部分现在并没有开放，但是上面清晰的写出了开放的具体时间、位置，甚至于秘境中的哪个地方有什么值得一去的好东西。

    “这些天我没办法下地，闲得无聊就把以前写书时候的设定全都给记下来了。反正我的修为也不会再涨，那些天地灵宝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处，还是给你算了。”天机散仙看似不经意的收回目光，重新躺了下去，“拿了东西就走吧，我有些累了。”

    顾子言将手中的图纸重新卷好，妥善收好。

    这东西整个一九州大陆的藏宝图，要是让一般人听到风声，还不得引起一场腥风血雨？顾子言走出偏殿，再走出天机殿的大门，站在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天穹的天枢山顶，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罢了，往哪走还不是一样……随缘吧。

    脚下轻轻一点，顾子言从天枢山巅一跃而下，顺着风消失在茫茫云雾之间。

    这一年，是九天大陆上相当动乱的一年。

    先是天碑林中遭逢一场血洗，以至于前来观碑的上千名各门精英几乎全军覆没，唯有太华仙宗的六七名弟子逃过一劫。同年，太华仙宗被称为剑仙的墨敛，在救出几名弟子后飞升上界，但他自己唯一的弟子顾子言，却自此失去了踪迹。许多年后，也曾有人说在九州大陆的某个秘境见过他。

    ——————————

    云海翻腾之间，虹桥隐现。

    天门之前两名仙界守卫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只见眼前光芒一盛，虹桥之上走来一人。

    那人一袭白衣，如同冰雕雪刻。

    “我的天，是天府君回来了！”其中一名守卫只看了那人一眼，就愣在了原地。

    另外一名守卫抬腿踢了他一脚：“别、别发愣啊，这事儿得赶紧告诉天枢帝君！”


------------

64 怀念

﻿    二十年前，洪荒异兽在冲击了天枢门，致使天枢门主人天机散仙重伤、天枢门弟子死伤过半之后，流窜到玄天州的各处，不断造成许多灾祸。眼看着玄天州渐渐支撑不住，仙魔两道的修士终于决定先放下恩怨，共同着手对付这些洪荒异兽。其中以苍冥教的昭明魔君最为战功显赫，一时间名震寰宇，苍冥教也因此以绝对的优势成为魔道第一大派。

    二十年后，最后一只逃窜的洪荒异兽被斩于昭明剑下，自此之后，九天大陆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一日，苍天州碧落城中张灯结彩，诺大的城中每一户门前都挂上了一对红灯笼，甚至于每个路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今日是苏家家主……哦不对，现在是碧落城城主的大婚之日，整个城中的人都收到了喜帖，据说婚宴一直会持续三天，好不气派。

    “哎哟，这是谁送的贺礼啊！就算在钧天州，我也没有见过这么气派的东西！”原本正热闹的婚宴现场，因为一株玉雕琼花树而更加热闹了。这株琼花树足足有两人高，每一簇花瓣都精巧逼真，连枝叶上的脉络都分毫毕现，堪称巧夺天工。更令人惊叹的是，雕刻这株琼花树的玉质乃是产自东海之下的水灵玉，灵气之盛几乎要从透明的玉质中溢出来。

    大家都知道城主名字里有个琼字——琼，美玉也，以水灵玉雕一树琼华，这件礼物不可谓不用心。

    “送东西的人呢？”一身红色礼服的苏琼，伸手抚过这株琼花树近乎透明的枝干，即使他也在玲珑阁中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也不免要为这东西赞叹一声。

    “回禀城主，那人只坐下喝了一杯酒，便离开了。”

    “他长什么样子？”苏琼一听也觉得奇怪，既然是来参加婚宴，又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为什么要急匆匆的离开呢。

    “那人带着个斗笠看不清模样，不过他头发好像是白的……哦对了，他背上还背着一把伞。今日晴空万里，看着颇有些奇怪。”管事当下也有些忐忑起来，婚宴之上不要出了什么事情才好，“要不，您看要不要先把这东西搬到没人的地方去，免得有什么问题？”

    苏琼听着，眉宇缓缓舒展开来。他嘴角轻轻一扬，看目光似乎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不必了。”

    三十年后，太华仙宗苍龙峰。

    执法长老玄怀因为一百多年前经脉被损，从此之后修为再未精进过一步，时至今日已是大限将至，任由何种灵丹妙药都再不管用。玄怀长老晚年接连遭遇女婿惨死，女儿也因此被幽禁终生的剧变，后来唯一被他寄予厚望的孙女也在一次下山历练中身中奇毒，后来虽然救回一条命，根基却已遭损坏，以致此生再无法修行，成了个废人。

    或许是经受不住这些打击，玄怀脾气变得越发的坏，即使如今大限将至不得不卧病在床，也少有人敢一直守在他床前，唯恐一个不小心就招来斥责。再加上他与同辈师兄弟之间的关系向来算不上好，除了掌门玄虚真人偶尔会来探病，其它的人便是寥寥无几。

    是夜，轻风微微拂过窗幔，映出一个略显削瘦的身影来。

    “……是谁！”原本闭着眼睛的玄怀忽然睁开了眼睛，陈年旧伤本来就让他睡得极不安稳，此时稍有动静便清醒了过来。然而他说话时的声音是喑哑的，仿佛漏了风的风箱，只发出非常轻微的呼呼声。

    窗幔下的身影动了动，之间那人伸手一挑，大大方方的将窗幔挑了上去。

    “是你……居然是你！”玄怀睁大眼睛看向那个侧坐在窗沿上的人，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愤怒，他的胸口突然剧烈起伏了起来：“顾子言，哈哈你竟然没有死在洪荒异兽手里，擅自离山三十年，你已经是太华仙宗的叛徒了。来人啊，来人！把这个叛徒给我抓起来！”

    顾子言半阖着眼睛，仿佛没听到玄怀那几近歇斯底里的叫喊，他懒洋洋的将视线放空，淡淡开口：“不用叫人，整座苍龙峰都已经睡着了。”

    玄怀一怔，然后像是受了刺激一般，忽然大笑起来：“林境死了，沉月被关了几十年也疯了。就连初夏跟你下了一趟山，回来之后也成了废人。现在我也快死了，你开心了吗？想杀我报仇的话何不早点来，非要等到现在，你未免也太缩手缩脚了吧！”

    “啊，之前只是没那个精力而已。前一阵才想起来，有些事得告诉你一声，要不然就晚了。”顾子言从窗沿上跳下来，动作轻盈无比，如同一只蝴蝶落了下来。

    他走到玄怀面前，伸手从背后抽出了赤霄红莲。

    几十年的时间过去，赤霄红莲早就吸收了不知道多少精华，原本透明的剑身几乎凝成了实体，与原本的样貌已经所差无几。赤色的火龙盘旋在剑刃之上，火焰凝成的双眼盯着无法动弹分毫的玄怀，发出一阵阵低吼。

    “还记得这把剑吧。”

    “你、你是……苍炎。”玄怀的瞳孔剧烈颤抖起来，“当初没人信我，如今看来墨敛还真是引狼入室……早该杀了你的。”

    听到许久没有听人提起过的那个名字，顾子言淡然的面色忽然一暗，但是下一刻他又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仿佛高高在上，充满了不屑：“是啊，既然你没那个能力先解决掉我，那我自然是要回来找你讨一笔债的。”

    “你想干什么？”感觉到了顾子言笑声中的冰冷，风烛残年的玄怀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顾子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刚好落在了眼眶之上。然后他在房间内点上了一炷冷香，有这炷奇香吊着命，即使被凌迟了的人也能再活上不短时间。

    “礼尚往来，当初你们做了什么，我就怎么还回来。”

    整个苍龙峰都陷入了深深的沉眠之中，所以没有人听到玄怀挣扎了一夜的惨叫和哀嚎。

    五十年后，苍冥教。

    当年苍炎魔尊的寝殿一直都空着，里面的摆设物件一概都没有动过，与当年别无二致。

    顾子言抬手破开设在寝殿上的禁制，推开门走了进去。指尖跳出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将殿中两列烛火一一点亮，瞬间照出寝殿内堪称奢华的精致装饰来。

    算上没有意识的那一百年的话，他已经有将近两百年没有回来过了。

    伸手抚过殿内的物件，顾子言最后在那张水灵玉榻上坐了下来。当年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这样恍惚的坐在这里。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太久，顾子言也已经经历了太多事情，此时再回到一切的起点，他竟然生出了几分怀念来。

    顾子言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忽然从殿门前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声。

    “喵呜~”

    殿门被稍稍推开一丝缝隙，一道银白轻盈的闪了进来。在幽蓝烛火的映衬下，猫儿那双异色眼眸显得格外明亮。

    “球球，等我一下。”

    听到身后人的呼唤，球球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在原地停住了脚步。

    殿门再一次被推开了，离昭刚刚抬起头，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好久不见。”顾子言朝着离昭微微一笑。


------------

65 离昭番外

﻿    “好久不见。”

    听到这句话，离昭怔在原地半晌之后才开口，眉宇之中流露出一丝无奈：“每次师父都消失得那么突然，太华仙宗一别，我有太多的事情想问。然而这五十年间，我也曾经数次得到一点蛛丝马迹，却每次都追不上……”

    这五十年来，顾子言全部的时间花费在了各种秘境之中，他一直辗转在已经开启和即将开始的秘境之间，几乎可以说是走遍了九天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每次按照天机散仙送给他的那一卷图纸，在上一个秘境中呆够时间，同时将重要的天材地宝都收入囊中之后，顾子言又会马上赶往下一个秘境之中。

    秘境之中的灵气往往都比其它地方纯厚，凭着那一卷图纸，顾子言硬是仅仅用了五十年的时间，就从金丹境界突破了元婴境界，如今修为已经直逼化神期。

    所以离昭即使一直在派人找寻，也不可能会找到他。

    说起那次太华仙宗一别，顾子言心里也觉得有些抱歉，原本是打算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和离昭慢慢讲讲事情的缘由。只是后来发生了一系列事情，以至于他一心都扑在了修行之上，无心再去想，于是这一拖就脱了太长时间。直到前一阵他路过苍冥教附近的一座城池，碰巧看到苍冥教这边天生异象、风雷俱起，这才想起离昭化神期已圆满，渡劫也大约就是在这几天了。

    不过既然是渡劫，顾子言还是在城中多呆了几日，免得打扰了他。

    待到天穹之上的异象渐渐收去，顾子言这才启程回到苍冥教中。离昭度过天劫之后便会进入以汲取灵气为主的渡劫期，谁又知道这段时间能持续多久？若是顾子言再跑上几个秘境，来来去去的时间里说不定就见不上离昭的面了。

    听着离昭透出一丝委屈般的语气，顾子言扬起了眉梢：“我这不是回来找你了吗，想来你渡劫期内肯定是闲来无事，这时候回来时机才正好。”

    “无论师父什么时候回来，都是正好。”离昭虽然有些无奈，但是他却又想，能在最后这段时间里再见到顾子言，也算是了却他最后一个心愿了。

    他这一生，抛开幼时的遭遇不说，后面的日子可以算得上的顺风顺水。即使是偶尔遇到困境，也总是祸福相依，最终亦能得偿所愿。他遇到了很多奇遇，修行也精进得比他人快上许多，就连苍冥教的重振似乎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在所有的事情中，唯一算得上遗憾的，大约就是顾子言了。

    其实算起来，离昭当初与顾子言在苍冥教中相处的日子不过十载。但是离昭始终记得，当初他被人领着来到这座寝殿时，顾子言的表情虽然冷淡，但是动作却是柔和的。

    离昭幼时接连惨遭灭门和追杀之祸，就算在这两件事之前，他也没有从感情不和的父母身上得到过什么关心。

    时至今日他还能想起，与顾子言初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时候顾子言一步步朝他走来，整个人散发着淡漠却强大的气场，然后顾子言微微低下头，托起离昭的手腕。他的外表本来就极具欺骗性，说起来明明是个魔尊，却长了一副偏淡色的五官，再加上一头白发，更是让人觉得仙意翩然。

    就是这么一张脸，再加上那长时间停驻在离昭手腕上的轻柔动作，让顾子言在离昭那里的第一印象变得相当高。即使后来才知道，顾子言托起手腕的动作只是在探查他的资质，也没有妨碍这个印象一直延续下去。

    那时候的顾子言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即使脸上努力扮演着一个冰冷的角色，但他在身体接触上却习惯性的放得很轻。毕竟面对着的是一个只到他腰间高的小孩子，况且那时候的离昭实在是太瘦了，作为一个正常人的顾子言自然会下意识的放轻动作。

    半晌之后顾子言开口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后来的十年之中，顾子言处于系统的原因，很少见离昭。偶尔见面，也都是淡淡两句苛责，一开始离昭是有些心灰意冷的，只是后来当他总是偶然在房间中发现一些东西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些事情。虽然离昭猜不到顾子言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有这样两种截然相反的表现，但是只要知道师父其实心里还是关心他的，离昭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本来觉得，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也不错，虽然师父总是显得和林境比较亲近。

    后来有一天，离昭因为一些事情跟林境起了冲突。两个人动了手虽然林境的修为比较高，但是离昭因为曾经几次的奇遇，硬是跟林境打了个两败俱伤。当天林境因为觉得丢脸，不想被其他人发现，于是离开苍冥教到外面养伤去了。而离昭也因此，有机会代替了林境以往的位置。

    如果当时离昭知道，林境就是以这件事为导火索决定彻底背叛顾子言的话，那他当时即使拼死也会先杀了林境。

    直到很久之后，离昭才慢慢查清楚。当初林境离开苍冥教外出养伤期间，遇到了曾经潜入苍冥教一段时间的沉月，更是在沉月表明身份之后通过她接触到了玄怀。很多人都知道，太华仙宗执法长老玄怀唯一的儿子，多年前是死在苍炎魔尊手下，所以他对顾子言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之仇。

    林境本来就因为离昭的事情，不仅暗暗怀疑顾子言偏心，还逐渐对自己的现状觉得不满。他修为不低，但除了大弟子这个名分之外，在苍冥教中并没有其它职位。于是当玄怀许诺给他一系列好处之后，他心动了。

    玄怀要他做的，不过是在顾子言的剑上做手脚，到时候再报个信就行了。不说报信这种举手之劳的事情，林境平常都是侍奉在顾子言身边，想要碰到他的剑也不是什么难事。既然这样两个条件就可以换来丰厚的回馈，本来就生了恨意的林境自然是欣然应允了。

    之后种种，离昭几乎不敢再去回忆那座荒谷之中的情形。

    如果不是他当时忍住了那一口气，没有和林境起冲突的话，那么顾子言是不是就不会死？这个念头无数次的出现在离昭的脑海之中，以至于后来他一直近乎于偏执的认为，顾子言的死于自己有脱不开的关系。

    这是一种执念，容不得旁人撕开分毫的执念。

    所以当离昭知道星炽欺上瞒下，硬是将重生后的顾子言拦在了苍冥教之外的时候，他才会失去了往常了冷静。那时候他在面对星炽的时候，几乎称得上是暴怒的。如果星炽不是陪他在古域之中出生入死过，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或许连关入血狱河的机会都不会有。

    说起来，他到底对顾子言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

    或许离昭自己也说不清楚。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当年顾子言那一丝一缕的温柔被他记了太久，当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将其彻底带走的时候，一切都变成了深入骨髓的疼痛。一个人一旦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那他曾经留下的每一个痕迹都是弥足珍贵的。

    他很在意顾子言，不过他没有太多奢望，只要……在他目所能及的地方一切安好，就足够了。

    离昭所留恋的，只是那份温柔，那份曾经失去又失而复返的温柔。

    “师父，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将游离的思绪收回来，离昭微微扬起嘴角。

    顾子言想了想，最后看着离昭的眼神最终还是心软了：“一直到你渡劫期圆满……不过提前说好，可不许故意压着灵力不飞升！”

    “嗯，我不会的。”离昭点了点头。

    刻意压制灵力而让自己不飞升，这种危险又任性的权利，只属于另外一个人。

    离昭一点儿都没觉得不开心，他只是觉得有些失落而已——反正如果顾子言觉得开心的话，他这个当徒弟的当然也是一样的心情。

    从渡劫到飞升，离昭用了二十年的时间。

    这二十年的时间，加上当初在苍冥教的十年，再加上太华仙宗的七年。

    一共三十七年时间，占了离昭整个生命将近五分之一。

    他没什么遗憾，因为每一次他都等到过。


------------

66 魔界

﻿    百年后，太华仙宗。

    顾子言敛去了周身的气息，再加上他身上那件出自太华仙宗的校服，一路正大光明走到白龙峰上，也没有被人发现什么异常。路上遇到的都是些生面孔，一百年的时间过去，太华仙宗的弟子也不知道已经换了多少批，他竟然是一个都不认得了。

    “哎！这会儿你不能进去，白师叔在准备……”

    然而走到目的地的时候，顾子言依然被一个小弟子拦在了门口。想当初在鱼跃门中第一次见白术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幅模样，转眼一百多年过去，白术也成了小弟子口中的师叔了。

    想到此处，顾子言难免感慨。

    他朝着小弟子微微一笑：“那你帮我去问一问如何？就说我姓顾。”

    “……唔，好吧。”小弟子原本是想拒绝的，但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又在顾子言那浅淡的笑容中吞了下去。白发如雪＼黑眸幽深，淡色的唇微微扬起的时候，便是一副落入旁人眼中的画。

    小弟子慌慌忙忙的转身跑进门，片刻之后又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他喘了口气：“那个，白师叔说……让你滚进去。”大概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弟子说道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小了许多。

    顾子言闻言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小弟子的脑袋，大步朝着门中走去。

    房中，白术站在桌前沏了一壶茶。他的动作很慢，也很精致，袅袅的雾气裹着茶香一点点飘出来，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股清香。

    顾子言在边坐了下来，白术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边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一边轻轻哼了一声：“原来你还记得回来看我啊，一百年都没有消息，我还以为已经没有你这个人了呢。”

    毕竟是年纪都大了，要是放在以往，顾子言估摸着白术可能会直接上来打他一顿也说不定。

    伸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极淡的茶香在齿间缭绕开来，顾子言这才低着头开口道：“我这情况不是不方便过来嘛，要是一个不小心被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将手中的茶壶放下，白术也坐了下来。比起以往，他变得沉默了很多——或许应该说是沉稳了很多，他身上是一袭刚刚换上的袍服，比任何一件弟子的衣服都更厚重、更繁复。这是一件长老所穿的正装，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被穿出来，而顾子言选择今天回来，就是因为今天是白术继任白龙峰长老的日子。

    原先白龙峰的玄谷长老，年纪比同辈的其他人都大得多，他最近意识到自己时日不多，于是便像玄虚掌门主动请辞，然后独自一个人去游山玩水去了。

    于是白龙峰长老的这个位子，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如今已是元婴境界的白术身上。

    白术抬头瞥了顾子言一眼，忽然握住了顾子言的一只手腕。将一道灵气缓缓探入经脉之中，他脸上的表情越发沉默，愣了半天才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

    “很久了，从天碑林出来的时候。”顾子言将手腕从白术手中抽出来，微微一笑，“你要是不着急的话，我把事情慢慢讲给你听。”

    “我当然不急。”

    当一壶茶彻底凉透了的时候，顾子言也正好讲完这个关于自己的漫长故事。他讲故事的语气很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个别人的故事，但是白术仍然能从他偶尔闪烁的眼神中，看出一丝还未来得及掩藏的悲伤。

    即使是向来口齿伶俐的白术，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只能就这样陪顾子言坐着，直到顾子言看了一眼外面渐渐变了位置的日光，站起身来：“时间是不是快到了？可别把你继位的事情耽搁了。”

    “你要走了？”白术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现在的顾子言已经不是千寒峰上的笛子了，他终究是不会在太华仙宗久留的。

    “嗯……我还有个地方要顺便去一趟。”顾子言拢了拢袖子，既然来了太华仙宗，有些地方自然还是要去看一眼的。

    “以后，还会回来吗？”

    顾子言轻轻笑了起来：“白术，我十年前已经渡过天劫。近日感觉体内灵气越发充溢，想必再过不久……就要到上界去了，所以、可能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白术不语，良久，只说了一句：“再会。”

    顾子言一路送白术走到了龙首峰论剑台，不过所谓的“送”也不过是白术走正路，而他在远远的地方一同前行。最后当白术在论剑台前接过白龙峰长老之位的时候，他下意识朝着某个地方看了一眼。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顾子言远远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白术，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朝着后山的方向而去，本来想见一面清垣祖师，但是还没等他找到洞府所在，就差点在原地迷了路。正当他站在原地叹气时，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从山石后面露出了半张脸，很是好奇的打量着顾子言。

    这后山上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顾子言的出现让小孩子感到非常惊讶，也觉得有趣。

    看了顾子言半晌，孩子像是终于确定他没有什么威胁之后，小心翼翼的从山石后面走出来，问：“你是谁呀？”

    孩子的声音软糯糯的，再加上那一双忽闪的大眼睛，让人觉得分外可爱。看着孩子，顾子言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那你又是谁呢？”

    “我……我是师父的徒弟啊。”孩子眨了眨眼睛，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自己话里的不妥。

    顾子言笑了起来：“那你师父又是谁啊？”

    “我师父……”孩子仿佛被顾子言的这个问题难住了，咬着指头磕磕绊绊的说道，“师父就是师父啊。”

    虽然这孩子说的基本没什么意义，但其实顾子言已经猜到了。这后山之上原本只有一个人住着，现在多出了一个孩子，自然就是清垣祖师的徒弟了。

    不过……

    如果这孩子时情缘祖师的徒弟，那算算辈分，顾子言搞不好还得叫他一声师叔。

    “阿若，你怎么又到处乱跑……”

    不远处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顾子言一抬头，正好看见追过来的清垣祖师。他和清垣祖师对视一眼，彼此都笑了起来，顾子言说道：“找到了？”

    “嗯，找到了。”清垣祖师站到孩子的身后，看着顾子言若有所思，“千寒峰上一直没别人去住，你要是想回去看看，就自己过去吧。”

    孩子听着他们两个人的话一头雾水，细声细气的抬头问道：“师父，你们俩在说什么啊？”

    “这是个秘密。”清垣祖师朗声一笑，刮了一下孩子的鼻尖。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原本站在他面前的顾子言，已经不见了。

    “走得可真够快的……”

    顾子言回到千寒峰的时候，仍是满目的落雪。只是这雪未免显得有些太大了……原本墨敛和他住过的地方，因为太长时间没人打理，差点都要被积雪给埋了。

    一点点将积雪扫开，顾子言看着清理出来的住处动了一口气。

    还好，里面的东西都还是完好的，并且因为外层被积雪覆盖，各个房间内的摆设都没有沾上灰尘。甚至于顾子言推开墨敛那间房门的时候，里面依然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气息。

    他在房中静静坐下来。

    那段被他埋在心中很久的回忆，又一点点被勾出来，最后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

    最后，顾子言决定最后的一段时间留在千寒峰，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山上的灵气也很充足。更重要的是，这里承载了太多他想回忆，却又不敢轻易想起的事情。

    ……

    日子一天一天过，顾子言能够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在一点点被充满，终于直到某一天，他的恍惚看到云层之间架起了一道虹桥。他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是一片没有重量的流云。

    思绪一晃，等那奇异的感觉慢慢消退下去之后，顾子言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哟，今天又有新人上来啊。”

    睁开眼睛，顾子言看到了一个红衣银甲的男子。他骑在一匹浑身黝黑的战狼之上，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桀骜不逊的气息。当时的顾子言还不知道，这个人就是魔界最有名的魔将七杀。

    而他的面前的并非天门，而是用特殊又繁复的字体刻着“魔界”二字。

    “既然正好碰到了，要不你就到我府上去领个差事？”上下打量了顾子言一番，七杀看上去还算满意。这些年来飞升到魔界的人不多，整个魔界都缺人手，七杀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新晋劳动力。

    顾子言看着那两个字，有些发愣。

    他对上界了解的不太多，始终也没有想到仙魔两界居然被完全的分隔成了两个部分。他当初入了魔道，所以即使飞升也……那墨敛呢？自己还能再见到他么。

    “喂？”七杀见顾子言半天没个反应，挑起了眉毛。

    “不好意思，你听说过一个名叫墨敛的人吗？他……大约应该是在仙界。”顾子言回过神来，朝着眼前的七杀问道。即使这时候他并不认识七杀，但是看七杀这一身装束就知道他的地位不会低到哪里去，问一问他，或许是个好选择。

    “哈？你倒是先问起我问题来了。”七杀咧嘴一笑，“话说回来你一上来就问一个仙界的家伙，合适吗？”

    “……”顾子言低下头，心里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儿。

    他努力了那么多年，不惜奔波在一个接一个的秘境之间，即使在苍冥教的那二十年里，他也没有落下哪怕一丝一毫的修行。他所作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能早日飞升吗？

    墨敛说过，他会等。

    然而现在的情形看来，顾子言觉得自己会不会……很难很难能再找到墨敛。

    “行了行了别这副表情，你让我想想……”七杀常年在战场上来去，见过仙界的人也确实不少，真要说起来他和天枢帝君那边还挺熟悉的。不过……

    “啧，我还真没听说过这么一个人。要不然，你先安顿下来，以后再想办法打听？”七杀说着，朝着顾子言伸出手，“上来，我先带你去老大那儿登个记。”

    顾子言犹豫了一下，正准备伸手，却见一道冰剑不只从何处飞来，贴着七杀的手飞了过去。

    七杀下意识一扭身子，朝着冰剑来的方向吼道：“你这家伙怎么跑到魔界来了？要找事能不能回战场上去啊？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

    然而顾子言再也听不到七杀的抱怨，因为他看到了——

    墨敛仍是那一袭白衣，脚下踏着层层霜雪，朝他走来。


------------

67 飞升之后的番外（一）

﻿    恍然间顾子言才意识到，他真的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墨敛了。

    所以当墨敛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愣在了原地——这情绪大起大落的，让他一时间感觉到很是不真实。

    墨敛终于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两个人隔得极近，脚尖相抵，面庞几乎贴在了一起。看顾子言一副发愣的样子，墨敛那张冰雕雪琢的脸上晕开一丝笑意，他伸手抚上那张日日思念的人的脸颊，微微一低头，两个人的额头就抵在了一起。他在顾子言耳边轻声说：“我好想你。”

    墨敛的声音依然那么低沉好听，短短几个字却也抵过无数甜言蜜语。

    感受到耳边那浅浅的呼吸，顾子言终于回过神来。他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让自己完全被那微凉的体温包裹其中。顾子言低着头将脸靠在墨敛的肩膀上，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闷闷的。

    ——“我也一直，在想你。”

    墨敛一只手环在顾子言腰间，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两人就这样安静的拥抱着，仿佛一直到地老天荒。

    “噫——真是没眼看了。”七杀伸手做了个挡眼睛的动作，就连他坐下的那匹战狼也用前爪挠了两下地面，把那颗毛毛绒绒的脑袋偏到一边去了，甚至还嗷呜了一声，表示赞同七杀的话。

    顾子言听到七杀说话，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其他人，总归是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然而墨敛揽在他腰间的手，却没有一丝一毫松开的意思。墨敛轻飘飘的瞥了七杀一眼，顾子言竟然清楚的从中看出了一丝嫌弃。

    “啧啧，别这么看我。难道你不觉得应该先考虑一下，他是不是能跟着你回仙界的问题吗？”七杀指了指顾子言，转头看见他一脸不解，于是顺口解释起来，“仙魔两界之间有条界河，像是天府帝君这样的人物自然是能轻易穿过的，不过你嘛……就不可能过去了，至少现在的等级不行。”

    顾子言的手指动了动，每当他觉得慌的时候，就会做出这个动作。

    墨敛察觉到他异常的举动，一下就将他那只手包裹进了掌心中，轻轻一握，似是安慰：“没关系，我陪他去魔界。”

    “噗。”七杀放下手，玩笑似的打量着墨敛。他原本以为墨敛是随口一说，然而半晌之后他才从一片安静中意识到了什么，七杀的表情一下子凝在了脸上：“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虽然最近几千年两界关系算是比较缓和，但是大家又不瞎。你这张脸往大街上一摆，是个魔都能认出来好么？”

    墨敛抬了抬眼，盯着七杀看了一会儿：“可是我猜，你一定有办法的。”

    “谢谢夸奖然而我并没有什么方法。”七杀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拉着座下的战狼往后退了一步，“那什么今天天气不错，你们慢慢秀恩爱我先走一步哈。”

    “等等。”墨敛像是抓准了七杀会停下来，说话不紧不慢，“天枢养的那只冰凰前几日生了两只凤凰蛋，你若是想出办法来，我可以帮忙去问他要一只。”

    从七杀脸上的表情来看，他几乎是瞬间就心动了。

    七杀极其喜爱奇珍异兽，甚至专门开辟了一个百兽园来豢养收集来的异兽。天枢帝君所养的冰凰乃是几近灭绝的上古遗种，每五百年才产一次蛋，即使在仙界也是矜贵非常。七杀之前眼馋了好久，但始终都不能达成所愿。

    “我记得摇光以前好像提起过……你的身上有白泽的血脉，没错吧？”七杀摸了摸下巴，衣服苦思冥想的样子，“那不如你就化成白泽跟我回去，这样对外我就可以说是得了一只仙兽，这样应该就没人会深究了。顺便这位小兄弟，可以帮我看管一下百兽园，正好上个守园人不小心没了，这样你们也就可以呆在一处了。”

    顾子言觉得这话里好像有哪里不对，脱口而出的问了一句：“不小心没了是什么情况。”

    “咳……喂食的时候不小心被一只刚养的老虎吃了。”

    “……。”顾子言忽然觉得他的第一份工作，是不是风险有点太大了？

    墨敛的眉毛抖了一下，半晌之后还是说了一句：“好。”

    忽然间，顾子言的双眼被墨敛宽大的衣袖掩住，等到重新看清东西的时候，眼前已经是那只浑身雪白的高大白泽了。不过如今墨敛已经能自如控制仙灵之力，所以白泽的眼睛不再是寒冷的冰蓝色，而是恢复成了和墨敛眼眸相同的颜色。白泽一低头，示意顾子言骑上去。

    顾子言摸了摸那柔软顺滑的银白皮毛，翻身坐了上去。

    “啧，这位小兄弟，不如我们两个换个坐骑呗？”七杀在看到白泽原身的瞬间，眼睛都亮了。

    然而白泽高高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想得美”三个字。

    七杀没趣的切了一声，指挥着座下战狼掉头，朝着他位于魔域主城郊外的百兽园而去。

    “抱紧我。”白泽偏过头叮嘱了一句，也跟上七杀的背影腾云而起。

    第二天，仙界，北斗殿后院。

    最近每天都来查看冰凰情况的天枢帝君发现，他家冰凰的蛋……好像少了一只。

    “谁干的！”天枢帝君平常会略带笑意的脸上一片冰寒，北斗殿的众仙听到他这一声怒斥，都纷纷远离了后原位置以免被波及。

    只有摇光伸手安抚了被偷蛋的冰凰，转而轻轻一笑：“敢拿你东西的人，整个仙界又有几个人呢？”

    天枢帝君脸上的表情变幻数次，最后很严肃的按住了摇光的肩膀，说道：“我总觉得天府这次下界历劫之后，是不是学坏了？”

    摇光听着这话笑出了声：“或许是吧。”


------------

68 飞升之后的番外（二）

﻿    七杀的百兽园坐落在城郊一处绵延的山脚下，整个园子一半修筑在山地，一半修筑在山下的平原，再加上那条围着山脚流过的河，正好能满足大部分兽类的生存环境需求。顾子言一来就被七杀领着，把整个院子给转了一圈，在说起园子里各种珍兽的时候，七杀的语气中有几分很明显的炫耀。

    而顾子言也确实被这满园的珍兽给震撼了，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甚至许多超乎顾子言想象力之外的东西，都一一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喏，就是这小子把上个守园人给吃掉了。”七杀走近一颗足有几人宽的古木，伸脚踢了一下树干。古木被这一下踢得哗啦啦掉下来一堆叶子来，也露出了树杈上一条毛茸茸的后腿。

    “嗷！”随后那条后腿动了动，树杈间又探出小半个身子来。一头白虎顶着张大脸朝着七杀吼了一声，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白虎的吼声恹恹的，听上去倒是跟猫叫似的。

    “哟你还有脾气了？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能带点脑子么！”七杀想起之前的事情就糟心，人家帮他看园子也有挺长时间了，突然就成了这白虎的口下亡魂，搞得七杀还挺愧疚的。最后他可是费了一番功夫，给那守园人的元魂找了个新壳子，调到别的地方去了。

    然而这白虎他从小养到大，真要把它怎么样七杀还真下不了手。

    “嗷嗷嗷。”白虎扒紧了树杈，看上去居然有点儿委屈。

    “叫什么叫，赶紧给我滚下来。”七杀又是一脚踢在了古木上，这一回用上了力道，那白虎一个不稳就直接卷着尾巴掉了下来。七杀一脸无奈的朝顾子言叮嘱了两句：“这院子里就属这小子最不安分，看什么新鲜都想上去咬两口，只好给他单独弄了个小园子出来。你平常注意点别离他太近……”

    七杀还没说完，顾子言忽然感觉到什么东西蹭了他一下。

    低头一看，那白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身侧，尾巴一摇一晃的睁着眼睛打量着他。这时候顾子言才看到，这保护的背部双侧居然贴合着一对翅膀，刚才被藏在它一声绒绒的白毛之间，几乎是看不见的。

    难怪这老虎能爬到树上去……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如虎添翼？

    顾子言刚刚飞升，身上还带着一些属于人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于从小就在上界长大的白虎来说，显得非常特别，也非常……香。

    ——哦，当然它感受到的是属于食物的那种香气。

    咦这是个什么东西能吃么该从哪里下口才好呢……白虎虽然不会说话，但是顾子言居然就从那双虎眼中看到除了这么长一段疑问。而且，这老虎的嘴角亮晶晶的东西，该不会是口水吧……

    顾子言忽然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去拽墨敛的衣袖。

    他显然是忘了，现在的墨敛依然是以白泽的心态出现，所以他伸手也只摸到了白泽脖子上柔软的毛。

    白泽低下头，轻轻蹭了蹭顾子言的脸，仿佛是让他不要担心。然后白泽向前迈出了一步，将那只显然将顾子言当做了食物的白虎拦在了一步之外。

    本来看顾子言往后退去，白虎眼见“不认识但是闻起来很好吃”的东西好像要跑了，正打算扑上去的一瞬间，却硬是被一道迅速扫过来的寒气给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那白泽扬着头，正居高临下的看着白虎。

    白虎也瞪着白泽，片刻之后，这场“眼神交流”以白虎的认怂的结局而告终。只见眼前白雾一闪，那只体型巨大的白虎居然瞬间缩水，变得只有小猫那么大。白虎显然是懵了，他舔了舔自己那堪称袖珍的爪子，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七杀一看就乐了：“这样挺好的，免得它再给我惹麻烦。”

    从这一天开始，顾子言身边多了一只只会嗷嗷叫的小白猫。

    说起来这只白虎以前在百兽园里都是横着走，现在变得这么小，仿佛世界一夜之间掉了个转，每每看见往日那些被它欺压的邻居，都能把它吓得炸毛。于是它便彻底赖上了顾子言——比起白泽来说，顾子言至少看上去没那么可怕。

    面对一只天天扒着你脚，拼命卖萌的白色小团子，顾子言总不能把它丢出去，于是干脆放任它去了。

    “它……应该不会突然变大吧。”试着摸了摸趴在他脚边的白团子，顾子言侧过头看了墨敛一眼。

    墨敛刚刚从外面回来，看着那只赖在顾子言身边的白虎，走过去伸手把它拎起来，放在窗台外面，然后干净利落的关上了窗子。任凭白虎在外面怎么可怜兮兮的挠窗子，墨敛都装作没看见。

    “我封了它的灵力，只要不解开封印他就一只是这个样子。”墨敛转过身来，取出了一个什么东西用袖子裹住，坐到了顾子言旁边，轻声说，“你看这个。”

    “这是……？”被墨敛这么一说，顾子言也起了好奇心，伸手去摸了摸，摸到了一个冰凉而坚硬的圆形东西。那东西不小，把手放在上面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坚硬的外壳中有什么在动。顾子言惊奇的抬头道：“蛋？”

    墨敛点了点头：“冰凰的蛋。”

    他将蛋放到顾子言手中，看着顾子言小心翼翼的抱着这个蛋，眼中又是柔软又是好奇的眼神，墨敛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这蛋要怎么办？”顾子言感觉到掌心传来一点细微动静，似乎是里面的东西在尝试着啄蛋壳。

    墨敛忽然眨了眨眼睛，睫毛如同羽毛般垂下一小片倒影：“这样抱着就好，身上的灵气和温度会让蛋顺利孵出来的。”

    原本墨敛只是想开个玩笑，因为他没想到顾子言真的是一直把蛋抱着，甚至于躺在床上小憩的时候，也将身子蜷起来，将那颗蛋牢牢护在怀里。

    这样一来，墨敛忽然发现他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将顾子言紧紧的抱住了。

    ——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活了太久的墨敛终于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

    不过幸运的是，过了两天这颗蛋上就开始出现了裂痕。

    一开始，顾子言倒是被吓了一跳。他轻轻摸着蛋上的裂痕，深切的怀疑是不是自己把它给磕到了，而且蛋里时不时传来的动静此时也销声匿迹。

    看着顾子言那一脸忧愁的样子，墨敛终于忍不下去了。

    他伸手将顾子言往怀里一揽，顺手将那颗蛋放在身边，叹着气咬了一下顾子言的耳朵：“你啊……这东西哪是那么容易被碰破的。它现在不动，是在积蓄力气，准备出壳了。”

    顾子言刚瑟缩了一下，结果下一刻他被掰过脸，陷进了一个绵长湿润的亲吻里。

    他稍微愣了一下，还是顺从的伸手揽住了墨敛的脖子，顾子言也知道，他这两天注意力都放在那只蛋上了，都没怎么关注过墨敛，估计是让他觉得被冷落了。

    两个人正吻得快要意乱情迷的时候，一声硬物碎开的声音传来。

    顾子言下意识想要转头回来，却被墨敛抢先一步扣住了后脑勺。墨敛低沉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沙哑：“别分神。”

    一声、两声。

    碎裂的声音还在继续，但都被淹没在了自己越来越嘈杂的呼吸之中。

    “叽。”

    这一回连墨敛都不能再忽视了，因为有个毛绒绒的东西站到了顾子言肩膀上，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小圆眼，偏着头看着他们俩。甚至于，这个金黄色的小鸟崽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学样子，伸出还有些偏软的鸟喙，在两个人双唇相贴的地方轻轻啄了一下。

    “噗。”顾子言实在是忍不住了，忽然低下头抱着墨敛就笑开了。

    墨敛摸了摸嘴角，视线落在金黄色的冰凰幼鸟身上。

    他的视线或许对别的东西有着莫大的威慑力，然而对于一直刚刚破壳的雏鸟来说，必然是看不懂的。所以冰凰幼鸟不但没有退缩，甚至还从顾子言的肩膀上调到墨敛的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吧。

    ……自作孽，不可活。


------------

69 飞升之后的番外（三）

﻿    冰凰身上金黄色的绒毛在换了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冒出了一小片冰晶般的羽毛尖儿。从那天开始，越来越多的冰蓝羽毛像是雨后春笋般，渐渐遍布到冰凰全身。等到全身都变成一片冰蓝的时候，它的个头也从一开始的小不点，长到了与人齐高。

    再开口时，冰凰发出的已经不是萌萌的“叽”，而是一生清亮的长鸣。似乎是对自己的变化感到十分新奇，冰凰扑了扑翅膀，有些兴奋的想像往常那样跳到顾子言怀里去——在它的意识中，完全没有考虑到顾子言现在已经抱不住他这个问题。

    此时正坐在窗前的顾子言，正在投喂变成小猫体型的白虎，忽然就感觉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下一刻冰凰就朝他怀里扑了过去。顾子言习惯性伸手挡了一下，令他惊讶的是，他的手刚刚碰了一下冰凰的身体，就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寒冷。冰霜迅速从指尖爬上来，在顾子言的手背上结出一层半透明冰花。

    冰凰明显还没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后颈忽然就被拎住扔到一旁去了。

    墨敛拢住顾子言结了霜的指尖，轻轻一握，冰花立刻就化作雾气消散。但顾子言的手被冻了一下之后，还是有些微微发红，墨敛看似不经意的将他整只手都包裹起来，轻轻摩挲着，道：“冰凰刚刚成年，还控制不好灵气，离它远些。”

    “咕……”冰凰好像是听懂了在说自己，乖乖蹲在房间角落里转了个圈。被墨敛抬眼一扫，它也不敢再往顾子言身边辏。

    顾子言眼角弯起，笑着点了点头。

    墨敛看上去是个性格冷淡的人，却在有些细节上很认真。往往就是这些看似不经意的关心，会让顾子言的心情变得很好。

    就这样握着顾子言的手良久，墨敛这才慢慢松开，他低头在顾子言额间轻吻了一下：“我先走一步，晚上七杀会带你去界河边。到时，我去接你。”

    暂时呆在魔界的这段时间里，虽然日子看上去很悠闲，但墨敛始终都在找办法让顾子言能早日渡过界河。毕竟他不可能一直留在魔界，因为这件事情墨敛已经被天枢帝君“提醒”了好几次。一直到近日，墨敛终于是等到了一颗百炼金丹出炉，这枚金丹服下之后，足以让刚飞升之人直接晋升到金仙之位。

    现在，墨敛就要回仙界去取这枚百炼金丹。

    顾子言伸手轻轻抱了墨敛一下，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等到暮色即将降临的时候，七杀一进院子看到顾子言坐在窗边，目光不知道是落到哪里，半晌都没有任何动作，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

    “嘿！”七杀伸手拍了拍窗棂，“再看下去就要变成望夫石了。”

    顾子言惊醒过来，这才抬头看了一眼被夕阳染红的天色。

    “别发愣了，我带你去界河那边，算算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七杀伸手将趴在窗台下的白虎拎出来，指尖一点除去了它身上的禁制。转眼间白虎就恢复了原有的大小，它蹭了蹭刚刚从屋里走出来的顾子言。

    顾子言抬手摸了摸白虎的脑袋，在七杀的示意之下骑上白虎，跟着七杀的那头战狼一起朝着界河方向飞去。

    界河仿佛是镶嵌在天边的银色绸带，顾子言远远的看见河岸的一侧，有一片璀璨的星辰。这些星辰镶嵌在薄纱似的云雾之间，有一种空灵的美感。顺着这团星云往前，顾子言看到了一辆御龙而行的车。

    没错，是龙。

    八条玄龙此时安静的伏在车前，缰绳的另一头被握在墨敛的手中，那阵势让人不由生出一种浓烈的崇敬感。

    顾子言在落地的一瞬间，墨敛就已经走下玄龙车，踏过界河朝顾子言走来。那八条玄龙即使失去了缰绳的约束，也依旧非常驯服，只是有些好奇的等着八双大眼睛望向河对岸。

    一个小玉瓶被握紧了顾子言手中，他随即没有任何犹疑的仰头将瓶中的金丹吞了下去。

    一瞬间，有种奇异的感觉从心脏开始，朝着四肢蔓延开来。顾子言仿佛感觉到眼前的一些都更加清晰，就连脚下也仿佛踏着云一般，整个人都轻盈无比。

    “来。”墨敛伸出手，仿佛宴会上的一个邀请。

    顾子言伸手搭上，马上就被墨敛牵住。在到达金仙之位后，眼前深渊一般的界河对顾子言来说，已经如同平地一般。墨敛牵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水面，踩出一圈圈涟漪。

    最后登上玄龙车的时候，顾子言看见界河对岸的七杀朝他们挥了挥手。

    墨敛站在他身边，将缰绳重新握回手中，八条玄龙腾云而起直上苍穹。墨敛轻轻碰了碰顾子言的肩膀，示意他向后看。

    顾子言回过头，那团盘旋在玄龙车后的星云在天穹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所过之处的天幕从黄昏尽数变成了暗夜。星辰被洒落在夜空之中，夜晚真正的降临了。

    行至天穹中央时，顾子言甚至看到了驰骋在北方的另一辆白龙车与之擦肩而过。天枢帝君立于车上，与墨敛一同将夜幕星光尽数布于八荒六合之上。

    玄龙车在广袤的天穹之上前行，星光沐浴之下，墨敛牵着顾子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