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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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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命运

﻿若欲望无法熄灭，那就想办法满足，即便欲壑难填，也不负锦绣华年，迢迢此生。

    ***

    日落时分，长安城上的天空，残阳似血，云层瑰丽，美得惊心动魄。

    太阳将下山，天一黑，源香院的院门就会锁上，到时定有人发现她不在源香院。偷盗香药是死，盗取香牌是死，她两样都犯了，再加上入夜不归，明日她就会被定为逃奴。

    她见过逃奴的下场，她绝不想落到那个地步。

    安岚看着眼前的男人，额上冒出细微的汗。

    这是赌命的一刻。

    今日她若不拿回那张香方，不仅她，安婆婆，还有金雀，都得死！

    可现在她最多只有一刻钟时间，一刻钟后，被她敲晕的陈香使会被人发现，接着定会有人找到这边，她的身份也会跟着被揭穿。

    马贵闲仔细瞧了瞧安岚手里的香牌，又斜着眼上下打量着对方，眼前的女子并非倾城之色，五官甚至还没完全长开，但胜就胜在年幼，瞧着不过十三四岁，脸上的肌肤就像刚蒸好的白玉豆腐，娇嫩水灵得让他心里直发痒。片刻后，他才笑眯眯地道：“陈姑娘想跟在下谈买卖？不知姑娘拿出来的香品，是不是也如姑娘的人品这般？”

    他的言辞语气乃至眼神都带着轻浮，安岚却未理会他的调戏之言，垂下眼，将桌上的香炉移到自己跟前，然后拿出之前准备好的香品。

    巨大的沉香树下，夕阳的金辉在寤寐林的亭台水榭间浮动，东边挂着栈香木的次等精舍内，一缕青烟从镂空的八宝吉祥青瓷炉内缓缓逸出，初始聚，进而散，再而拢，非烟若云，纤柔婉转，却，杀机重重。

    马贵闲顿觉心旷神怡，随后眼前那双白皙柔嫩的手渐渐模糊，模糊成他及冠那年，他将奶娘六岁的孙女抱到后院花园的假山里耍完，小丫头抽噎哭泣的声音让他激动万分，纯洁无暇的身体更是令他获得从未有过的愉悦和变态的满足。

    只是没几天，那小丫头就病死了，他心里惋惜不已，却不想奶娘的蠢儿子竟藏着一把剔骨尖刀，通红着双眼过来找他……

    安岚见马贵闲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是香的药力起作用了，她耐心等了片刻，见马贵闲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似丢了魂，才大胆站起身。

    而此时，有人在寤寐林的花园一角发现倒在地上的陈香使。

    另一边，离栈香木精舍不远的一角小亭内，一位正独自煮茶的锦袍公子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壶里氤氲而起的水雾，既讶异，又不解。

    安岚在马贵闲的床上翻找时，醒过来的陈香使已带着人一间房屋一间房屋地查找，眼见离栈香木精舍不远了。

    马贵闲的眼神开始散乱，面上露出惊恐之色，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音。安岚正好找到马贵闲藏在暗格里的香盒，忽听到这样的反应，吓一跳，慌忙回头，便见马贵闲面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似恐惧，又似得意，但很明显，他此时并未清醒。

    安岚怔怔地看着那缕时秾更薄，乍聚还分的香烟，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妖异，幽冷的香浸透每个毛孔，她打了个激灵，猛然回神，便见马贵闲的眼珠开始转动，是香的药效要过去了。她再顾不得多想，打开手里的锦盒，将底部那层丝绸揭开。

    丝绸下面果真放着一张写了各种香材的观音纸，她松了口气，小心拿出来。

    半个月前，她和金雀被诬陷偷香，虽没有确实证据，又有安婆婆苦苦求情，但两人还是为此各挨了十大板，接着又被关进柴房饿了两天。当时金雀含着泪对她道：“安岚，你去考香使吧，那些考题定难不住你，你成了香使，就没人敢这么随便欺负我们了。”

    “……”

    “安岚，你不想吗？”

    “考香使的名额在王掌事手里。”

    “桂枝那小贱人认了徐掌事做干爹，她也盯着那个香使的位置，正想着怎么整死我们呢，这个名额是不好拿，可是……”

    “你别冲动，如今婆婆的病还得靠王掌事开恩。”

    “我知道，要不是为了婆婆，今日我即便是再吃一顿打，也要撕了那小贱人的脸！”

    “别糊涂，香奴的命不值钱，咱若动手了，被直接打死谁都不会过问的。”

    “我……”金雀擦了擦眼泪，不甘道，“难道我们以后要一直这么活着？在这里，谁要想过得好些，就得认王掌事做干爹！还有他身边那些小子，个个一肚子坏水，就想着怎么占咱的便宜，他明知不合规矩，却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不就是想逼着我们自己低头找他去呢，我呸，那老色胚，一定不得好死！”

    “……”

    “对了，上次我听桂枝跟荔枝她们炫耀，说王掌事那有一张什么古方，是白香师给的。”

    “嗯。”

    “白香师和李香师不和已久，你说王掌事那张古方若是到了李香师手里，那他这掌事的位置还能不能继续坐下去？”

    “怕是不能。”

    “那我把那张香方偷出来！”

    “你别冲动。”

    ……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香使带人走到马贵闲的房间前，跟在她身边的香奴即往前一步，在房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客气地道明来意，却等了一会，还是不见里面有应答。陈香使正要叫人撞门，不想那门是虚掩的，一阵晚风吹来，房门就轻轻开了一条缝。

    陈香使即抬手，砰地将那门撞出好大一声响，惊得跟在她身边的香奴不由一个瑟缩。

    安岚躲在墙角后面，看着陈香使进了房间后，才顺着旁边的小路，悄悄离开那里。

    她的香没有毒，马贵闲不会有事，待他醒过神后，只当自己是恍了一下神，至于接下来的事，她顾不上了。马贵闲本就不认得她，陈露之前也未曾见过她，眼下她只要顺利回到源香院，就算安全了。

    安岚加快脚步，寤寐林跟源香院相距不远，眼下只要再穿过东面那个月洞门，便能出去。可她终是低估了陈露，就在她离那月洞门仅几步远时，忽然看到陈露竟带着人从另一边找了过来，差点儿就看到她了。她一惊，忙往后一退，随后听到陈露往旁吩咐：“但凡是从这里出入的香奴，年纪大约在十三到十五之间的，都给我扣下。”

    安岚心里隐隐焦急，寤寐林有三个门，南边的大门是专为贵客准备的，香奴无召是不能走南门；西门离得远，并且一般都上锁，想走也走不了；只有眼前的北门是她唯一的出路，可现在却被人看住了！

    怎么办？

    正为难的时候，陈露却往她这个方向走过来，她无奈，只得转身，换了一条小道悄悄避开。

    怎么办？再耗下去，就真赶不及在院门上锁前回去，桂枝一定会趁这个机会，将她和金雀往死里整。却就在她心焦之际，后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她还不及加快脚步，身后那人就叫住她。

    安岚惊出一身冷汗，僵硬地转回身，便见叫住她的是个小厮模样的少年。

    “姑娘，我家公子请你过去。”小厮说着就往亭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安岚不解地往那看去，那边花木繁深，枝叶遮挡下，只隐约瞧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她一怔，随后意识到刚刚慌忙之中，竟走到怡心园这边。

    能在这里煮茶赏花的，不是长香殿的香师，就是身份极尊贵的客人。无论是哪个身份，她都不能拒绝，不得已，只得硬着头皮随那小厮走向亭子。

    可安岚万万没想到，亭子里坐的，竟是那个人！

    夕阳的余辉穿过浓烈的繁花，落在他身上，泛出一层似梦似幻的光晕。时光倏的倒流，一下子回到七年前的那个傍晚，她在杖下奄奄一息时，看到一人沐光而来，在她旁边停下，道了一句：“不过是个孩子，何以下如此狠手？”

    落在她身上的板子遂停下，杖罚她的嬷嬷战战兢兢跑过去解释。

    随后那人简简单单三字“放了吧”就让她捡回一条命。

    此后七年，她只听过他的名，再未见过他，不曾想，今日竟会在此遇上。

    “广，广寒先生？”

    看着那张脸，安岚只觉脑袋轰鸣，足足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么不敬，于是慌忙跪下，伏地磕头：“见过大香师。”

    长香殿最负盛名的大香师白广寒，当年在杖下救了她一命的人，对方或许早已不记得了，但这个人，自那起，就成了她心里的明灯。

    景炎微微讶异地看着跪伏在自己跟前的小姑娘，片刻后晒然一笑：“有这么像吗？我不是白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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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回来

﻿什么？

    安岚愣了一愣，有些茫然地抬起脸。

    晚风穿林而过，亭外落花如雨，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面上的轮廓。

    是那张脸没错，可是，似乎又……她小心打量着眼前的人，七年的光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确实是跟记忆中的那张脸一模一样。但，仔细看，眼前的人眉眼含笑，气质温和，初见就令人不由生出亲切之感。

    而记忆中的那个人，孤高清冷，触不可及，宛若天上星辰，美丽得不真实，遥远得像一个梦。

    少有人敢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而且表情还这么呆傻，景炎不由呵呵一笑，随后道：“起来吧，这么跪在地上不觉得凉吗。”

    真不是白广寒大香师吗？可……长得一模一样！？

    安岚心里愈发不解，虽极想问他是谁，却还是在话将出口时忍住了。

    不说对方这身气派，单论他能独占怡心园品茶赏花，便知其身份定不简单。她虽只是源香院的香奴，却也知道，有些贵人的身份，不是她们这等人可以打听的。

    起身后，安岚垂下眼，惴惴不安地道：“不知公子叫奴婢过来，有何吩咐？”

    景炎打量了她一眼：“你叫什么？”

    安岚回道：“奴婢叫安岚。”

    “安岚。”景炎品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示意她在自己对面坐下，“会煮茶吗？

    安岚略迟疑地摇头，景炎却已将羽扇放在她面前：“看着火，这已是第二沸。”

    很是温和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之意。

    安岚看着放在自己跟前的羽扇，心里不由想着，这会儿陈露应该已将马贵闲带到北门，现在她过去，等于是自投罗网，还不如就在此先等片刻。而且眼前这人，她有太多不解和疑惑，于是迟疑了一下，就微微欠身告罪，然后才在对面坐下。

    焚香烹茶煮酒赏花都是雅事，长香殿的香使各有所长，源香院的王掌事亦是爱茶之人。每年春夏，殿中都会给王掌事送来新茶，故耳濡目染下，她虽不精，却也不是全然不会。

    这是……龙脑茶！

    茶香扑鼻，安岚心里生出几分紧张，龙脑价比黄金，能以龙脑窨出的茶叶，自不会是凡品，她从未烹煮过如此珍贵的香茶，生怕被自己糟蹋了，于是抬起眼，迟疑地看了景炎一眼。却见对方并未让她停下的意思，她不敢多言，只得依顺拿起旁边的茶具。

    景炎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片刻后就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果真是不精于茶道，顺序错了几次，动作亦不到位，但偏偏，自她手里出来的茶香，却是恰到好处。

    对香味有天生的敏感吗？

    景炎拿起放在自己跟前的那杯香茶，细酌小口，品其香味，一会后才问：“姑娘可知这是什么茶？”

    安岚回道：“龙脑香茶，银毫。”银毫是王掌事常喝的，还赏了一些给桂枝，故而她认得。

    景炎点头：“可知此茶是用何种龙脑熏制？”

    安岚不解的看了他一眼，默了一会才道：“梅花龙脑。”

    梅花龙脑产于三佛齐国，生于深山幽谷千年老衫树，枝干无损之木的木心才能结出此奇香，大成片者为圣品，称梅花龙脑，价逾黄金，是朝中贡品，民间有市无价。

    除了皇宫，唯长香殿能汇聚天下奇香，而每逢大典，长香殿自是少不了要焚香祭祀。殿中的人闻过此香不稀奇，只是，龙脑按品级论，就有十数种之多，除去大香师和长年炮制龙脑的侍香人，余的人极难只凭闻茶香，就断定是用何种龙脑熏制。更何况他今日取的茶，龙脑香并不浓，并未喧宾夺主。

    景炎放下手里的茶杯，再问：“姑娘是寤寐林里的香使？还是香殿里的侍香人？”

    安岚微怔，随后想起今日出来之前，特意翻出嬷嬷为她缝制的及笄服换上，又找荔枝借了件蓝底缠枝莲纹比甲。这样的衣着，也就跟香使平日里的打扮差不多了，唯发上少了些朱钗。

    “奴婢是源香院的香奴。”安岚默了默，还是老实道出自己的身份。

    “香奴！”景炎心里又添几分讶异，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这么说，姑娘今日是来这里办差的？”

    安岚点点头：“奴婢是来送香品器的。”

    景炎看了看天色，便道：“时候已不早，看来是耽误你回去的时间了。”

    安岚抬起眼，看着眼前这张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欲言又止。

    景炎似知她心里想着什么，便问：“姑娘认识白广寒？”

    安岚忙摇头：“没有，奴婢只是有幸见过大香师一面。”

    景炎微微抬眉：“哦，是何时何地见的？”

    “是七年前，奴婢去品香院办差的时候。”安岚看着那张脸，只觉得这一问一答，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七年前，那么久了。”景炎眉眼低垂，嘴角边噙着一丝笑，如风过湖面，碧水微涟。并非是完美无缺的五官，却因他这样的表情，使得那张脸看起来无比俊秀，明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似乎什么都了然于胸。

    安岚心头微窘，想问他跟白广寒大香师是什么关系，忽然有些问不出口，又觉时候当真不早，她再不回去，怕是真的就回不去了。今日出来本就是冒险，还是别再节外生枝才好，于是迟疑了一会，就收住心里的疑问站起身，屈膝道：“公子若没别的吩咐，容奴婢告退。”

    “确实不早了。”景炎也站起身，抬眼往外看了一会，“我送姑娘一程，权当是弥补耽搁姑娘的时间。”他说完，也不待她应答，自顾出了亭子。

    安岚一愣，随后心里一亮，忙跟上。

    若跟着贵人出去，那走的必是南门，如此倒真省了她诸多麻烦。

    坐上马车后，安岚悄悄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离马车不到两丈远的地方，马贵闲和陈露正并肩而行，两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刚刚只差那么一点，她就跟马贵闲迎面碰上了，真是万幸……

    马车一路顺利出了南门，在源香院前面那条小巷的路口停下时，安岚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多谢公子！”下了马车后，她又朝马车福了一福。

    景炎掀开窗帘：“可赶得及回去？”

    “多亏公子相送，赶得及。”安岚点头，再看那张脸一眼，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奴婢觉得公子和白广寒大香师长得实在是相象，不知，不知应当如何称呼公子？”

    “鄙姓景。”看着安岚那愣怔的表情，景炎嘴角往上一扬，又道，“在下只是一介商人，日后若有缘再见，姑娘无需拘谨。”

    “不知公子可认得……”安岚还要问，景炎却只是笑了笑，就放下窗帘，令她的话停在口中，怔怔看着马车离去。

    目送了一会，安岚再不敢耽搁，收起心里越来越多的疑问，转身朝源香院小跑过去，正好赶上院门将关上之前递上外出的香牌。看门的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暗讽了两句，便递还香牌，让她进去了。

    源香院的角灯已亮起，烛火下，院中的花木植草愈显葱茏，院中的小路更显深幽，而两边的走廊尽头，因烛光照不过去，所以看起来黑洞洞的，像一张噬人的大嘴。

    安岚暗暗握了握手里的香牌，去找陆香使交差，为今日能出去，她和金雀花了整整一年的积蓄。

    “我还当你不回来了呢。”接回自己发出去的香牌，陆云仙哼了一声，瞥了安岚一眼，“被那里迷住眼了吧。”

    安岚谦卑地垂下脸：“都是托陆姐姐的福。”

    有不少香奴因外出办差，被客人看中，从而脱离奴籍。亦有好些香使被贵人看上，从而进入高门大户，享尽富贵荣华……这种种境遇，引得源香院内不少人欲要效仿，因此外出办差就成了香馍馍，很多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宁愿倒贴银子，也要争抢着出去露脸。其实一步登天，翻身做主的事，哪里会这么轻易简单，但却没有人去制止这样的行为，因这是很多香使的财路之一。

    交完差后，刚从陆云仙那里出来，还不及回到自个的住处，就被从一旁窜出的金雀给抓住手腕，安岚吓一跳，差点将陈露的香牌给弄掉出来。

    “你——”金雀看着她，眼睛微红。

    “回屋再说。”安岚往两边看了一眼，瞧见桂枝的身影，忙朝那边示意了一下。金雀即转头往那看了一看，遂翻了个白眼，然后一扭头，就拉着安岚离开那里。

    桂枝被金雀的态度气到，自她认了王掌事做干爹后，香源居里的人即便不是紧着来巴结她，也不会当面给她摆脸色。唯这个金雀，每一个眼神，都像是挑衅。还有那个安岚，平日里倒是不言不语，但那态度，却更加令她不舒服。

    什么根基都没有的香奴，也敢这么桀骜，不知死活！

    桂枝咬着牙从廊柱后面走出来，沉着脸想了一会，也转身离开那里，朝王掌事住的地方走去。

    “我还以为你赶不及回来了！”路上，金雀一边注意着周围一边道，“嬷嬷都有些怀疑出什么事了呢。”

    安岚忙问：“你说了！”

    “我哪里敢说！”金雀低声道，“但我都准备好了，你若真赶不及回来，我就找机会将门房那排屋给烧了。”

    出去之前，两人就商议好，若真有个万一，只能金雀在里头冒险起火，唯如此才能给她回来的机会。门房东面的角灯旁的香屋里，存着两担已烘烤干燥的薰草，不难下手。

    安岚松了口气，低声道：“幸好赶得及。”

    “怎么样？拿回来了吗？”进了房间，将房门关上后，金雀即抓着安岚问。

    这房间除了她和金雀，还有两个小香奴，只是因为那两人生病了，暂时搬到别处。因而这屋如今就她俩住着，不过安岚还是警觉地扫了一下房间，然后才从袖中拿出那张观音纸：“是这个吗。”

    金雀忙接过一看，随后点头：“就是这个。”

    安岚便道：“快收起来吧，要不现在烧了得了，免得以后被人发现，又是一场祸事。”

    这张香方是金雀从王掌事那偷来的，她当真没想到，金雀说偷就偷。只是她们住的房间，无论是房门还是屋里的箱笼，都不允许上锁，平日里桂枝还时不时过来她们这屋巡视。这样烫手的东西根本没地方可藏，后来金雀就想到藏在一个空的香盒里，日后再做打算，却不想今日那香盒就被陆云仙拿去用了！

    陆云仙和马贵闲是表亲，那香盒是从金雀手里出去的，只要被发现，最后肯定会查到金雀这边，到时她和金雀定会没命，嬷嬷也会被牵连。

    所以，今日无论要冒多大的风险，她都得去将这东西拿回来。

    金雀长长地吁了口气，然后将那张香方放在安岚手里：“不能烧，这是我留给你的。”

    安岚沉默地看着金雀。

    金雀语意坚决：“有了它，你就能当上香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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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谋算

﻿桂枝走到王掌事院子门口时，被院里的小厮拦住了。

    她抬起漂亮的下巴，表情里带着几分傲然：“让开！”

    小厮微垂下眼，在她露出一抹雪色的胸口那扫了一扫，然后一本正经地道：“掌事吩咐了，现在不许人进去打扰。”

    桂枝注意到他的目光所向，嗤的一声冷笑，挺着胸上下打量了那小厮一眼：“这会儿，是谁在里面呢？”

    小厮垂着眼，不说话。

    桂枝娇哼一声，往两边看了看，此时天已入夜，黄昏的角灯下，此处只有他们两个。晚风拂过，将她身上的香送到他鼻间，是甜蜜撩人的玫瑰香，香味浓烈且张扬，昭告天下，野心勃勃。

    小厮睫毛颤了颤，桂枝上前两步，脸微微凑近，声音低哑：“前天，在浴房外面偷看的人是你吧。”

    小厮的脸色突地一变，慌忙抬眼看着桂枝：“你，你胡说什么？”

    桂枝有些轻蔑又有些骄傲地笑了笑：“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告诉干爹。”

    小厮的表情连变了几变，下意识地要后退，但当他目光落在桂枝那鲜红娇艳，散发着诱人芬芳的红唇上时，他两腿似突然生了根，半步都挪不了。

    桂枝问：“你叫什么？”

    小厮垂下眼：“石，石竹。”

    桂枝红唇微启：“石竹，我知道，你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偷看了。”

    石竹呼吸顿时重了几分，再次抬眼，对上桂枝的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一幕幕……

    昏黄的烛火下，雾气腾腾的浴房内，女人赤裸的身躯在眼前晃动，一滴又一滴的小水珠顺着白腻腻颤巍巍的胸乳咕噜地落到滑溜溜的腰肢上，急切地抚过软娇娇的小腹，哧溜地钻到芳草萋萋的两腿间……

    玫瑰浓烈的芬芳熏得石竹口干舌燥，他喉结动了动，好一会后，才道：“你，为什么不，不说？”

    “嘘……”桂枝竖起食指放在石竹唇上，低声道，“现在，是谁在干爹房里呢？”

    石竹额头上渗出汗：“王，王媚娘王香使。”

    “就知道是她。”桂枝嗤笑了一下，手指在石竹下巴上勾了一勾，“我不常能进入这里，以后，干爹这边若有什么事，还有都跟她们说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长香殿，是除皇宫御苑之外，天下名流贵子最爱之所。

    这里是最糜烂淫/乱，最奢欲无度的天庭；又是最规矩严肃，最清贵高华的殿堂。

    香院里男女住处是隔开的，殿内规矩森严，绝不允许男女私自往来，若是因此背上淫/乱的罪名，即便最后能保住性命，这辈子也翻不得身。桂枝因认了王掌事做干爹，所以平日里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出王掌事这里，但若王掌事不让她过来，她是绝不敢持宠硬闯的。

    听到这样的话，石竹没有应声，也没有避开那勾人的手指。

    桂枝又笑了一笑，手落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抚摸着，声音柔腻：“你偷看我的事，我不会告诉干爹，就是以后，你想做什么，我也可以不告诉他。”

    温软含香的呼吸从鲜艳的红唇里喷出来，喷到他耳朵上，石竹只觉那只耳朵连着脖子全都烧了起来，他整个人禁不住颤抖了一下，遂有些慌张地抬起眼，看了桂枝好一会。年轻蓬勃的欲望无处发泄，送上门的诱惑无法拒绝，他喉结上下滚动，片刻后才垂下眼，微微点了点头。

    ……

    将那张香方重新收好后，安岚便拿出陈露的香牌，低声道：“还得找个地方将这个藏好。”

    “怎么带回来了！”金雀接过去看了两眼，不解道，“这要被发现了可不得了，你为何不直接扔在寤寐林，管他谁捡去。”

    “我本也这般打算，只是一开始没顾得上，后来没找到机会。”安岚摇摇头，就将之前的事大致道了出来，但未说她小时曾被白广寒救过。那件事就好似她长久以来小心珍藏的宝贝，是隐于内心深处的欲望，不愿被人察觉，不愿让人触碰。除非有朝一日，她能踏上那条朝圣之路，否则这件事将永被埋藏。

    “真长得一模一样？”金雀听完后，大为诧异，“还在怡心园煮茶赏花，我听说那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若真只是个商人，哪有资格独享怡心园，不会就是白广寒大香师吧。”

    安岚迟疑了一会，摇头：“虽长相一样，但感觉完全不同，穿着也有些不一样，而且他没必要骗我。再说，若真是大香师，身边必有侍香人，怎么可能允许我近前去，还让我替他煮茶。”

    “白广寒大香师的名我倒是听过，但从未见过。”金雀说着叹一声，好奇道，“大香师真有那么好？”

    安岚想了想，才道：“就像那天上的人，也说不出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也是，大香师对我们来说可不就是天上的人。”金雀点点头，又道，“甭管他是谁，总归亏得你碰到他，不然今晚的事可就难说了。”

    安岚点头，然后道：“不过我担心陈香使不会就这么算了，丢了这个，她是要受罚的。”刚刚从寤寐林那离开时，她看到陈露和马贵闲交谈时的阴沉表情，总觉得有些不安。她只知道陈露是寤寐林的香使，但陈露具体有多大的权力并不清楚，若真有心要查，很容易就能查到今日出入寤寐林的香奴都有谁，到时陈露再叫马贵闲过来一一认人……即便她给马贵闲点的那品香有混淆记忆的作用，但也保不准马贵闲会认出她。

    金雀垂下眼想了想，捏着香牌的手微紧，片刻后才抬起眼问：“你说跟陈香使一块儿的那人，姓马？”

    安岚点头：“嗯，听说是百香堂的东家。”

    金雀即道：“百香堂！他是不是叫马贵闲！”

    安岚疑惑：“没错，是叫马贵闲，你怎么知道？”

    “马家，马贵闲……”金雀沉默了好一会，才咬牙切齿地道，“真想不到，他竟跟香使私下做起买卖来，还能出入寤寐林，想必这些年是赚了不少银子，老天爷可真不长眼！”

    安岚诧异：“你认识他？”

    “我以前，是马家的家生子……”金雀抱着腿坐在床上，将脸埋在双膝里，好一会后，才抬起半张脸，接着道，“我奶奶是马贵闲的奶娘，我爹是马家的车夫，我娘生了我妹妹没两年就病死了。我比妹妹大两岁，小时候，一直都是我带着妹妹玩的，那会儿，我娘虽不在了，但爹对我们很好，奶奶只要有时间也都会过来照顾我们，所以日子过得也算不错。”

    安岚坐在她旁边安静听着，金雀很少提起进源香院之前的生活，就好似她，很少跟金雀提起她遇到安婆婆之前的日子。在这种地方长大，若不一直往前看，若不存着希望追寻前路那不知是否存在的亮光，很容易就此沉沦迷失，然后慢慢变得跟桂枝一样，享受了眼前的便捷，却切断了日后的路。

    “有一天，爹脱不开身，就让我去府里给奶奶送衣物，我不放心妹妹一个人在家，便将妹妹一块带过去。在马府找到奶奶时，正好马府的一位少爷从那经过，那位少爷一瞧着我和妹妹，就从身上掏出几样小玩意给我们，还跟奶奶说，让我们常来玩，当时，真觉得他是个好人。”

    安岚道：“那位少爷就是马贵闲？”

    金雀点点头，似在回忆，又似在平复情绪，停了一会后，才接着道：“第二次，我和妹妹进去玩时，他在我去解手的时候让人将奶奶支开，再将妹妹骗到花园里，然后，竟对我妹妹……做了禽兽不如之事！我妹妹，那会儿才六岁，那天我找到妹妹时，她整个人都傻了，连哭都不会哭，到了晚上浑身都烧了起来，没两天就死了。我爹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气昏了头，从厨房那拿了一把刀就去找马贵闲……可是马府的下人那么多，爹只是趁他不留心划了他一道小口子，就被人给拿下了。他们打了我爹几十大板后，又给送到牢里，没几日，我爹就死在牢里，我奶奶疯了，第二天就自己掉了脖子跟着去了。”

    平淡的言语，道出了多年的悲伤和仇恨。

    安岚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胳膊，轻轻揽住金雀。

    她们，都活得不易，不过她们都没有被打倒，她们都心存希望，她们都有自己的目标，虽道路难寻，却一直未曾放弃。

    “我还没来得及给爹和奶奶收尸，就让马府的人叫来人牙子给领走了，一年后，才被卖进这里。”金雀说到这，慢慢抬起脸，擦了擦眼泪，看着安岚，眼里闪着仇恨的光，“我不会放过他的，安岚，我不会放过他的！”

    “好。”安岚微微点头，平静地道，“既然老天爷不罚他，那就由我们来罚他！”

    金雀愣了愣，胸口急剧地起伏着，一会后，终忍不住，抱住安岚呜呜哭出声。

    安岚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低声道：“长香殿本就不允许香使牟私利，一直以来都没人揭发陈露，是因为她上下都打点得好好的，行事又隐蔽，所以才相安无事。我们只要找到他们的把柄就行，马家再富贵，也得罪不起长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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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打听

﻿从石竹那得了些王媚娘的事儿后，桂枝才满意地转身离开，只是回去的路上，想到安岚和金雀，她的心情即刻又变得糟糕。路上琢磨了一会，眼睛转了转，就转身往陆云仙的住处走去。

    安岚和金雀那两小蹄子，以前对这外出的差事可不怎么热衷，今日却如此反常，定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陆云仙又是个最爱财的，断不会将这等好差事白白给那两小蹄子，她得去打听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姐姐，可吃了吗？”桂枝过来之前，特意自个花了几个钱去厨房拿了碟梅花酥饼，到陆云仙这后，敲了敲门，见没锁，就推开进去，正好瞧着有小香奴给陆云仙布菜，她便端着那碟点心笑吟吟的走过去，“今儿厨房那做了这个，我吃着还行，就给陆姐姐送些过来。”

    “哟，这可是稀客啊。”陆云仙坐在榻上瞟了她一眼，“这会儿你不在王掌事那献殷勤，跑我这来做什么。”

    “瞧姐姐说的，难道我就不能来看看你。”桂枝似没听出陆云仙话里的嘲讽，依旧是面带笑意地走过去，将那碟点心放在炕几上，“再说王掌事这会儿有王媚娘香使陪着呢，哪里轮得到我去伺候。”

    一听王媚娘又去王掌事那献殷勤，陆云仙的脸色即沉了几分，眼里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源香院的香使长喜儿年底就要嫁人了，并且嫁人后从此相夫教子，再不回头看，到时香使长的位置自然就会空出来，照规矩，新任香使长是从现有的这几位香使里面选。陆云仙是几位香使里最年长的，亦是在源香院里待的时间最长的，照理喜儿走后，这香使长的位置应当就由她来坐才对。可如今王媚娘正跟王掌事打得火热，而且王媚娘一直觊觎香使长之位，因而喜儿走后，这香使长究竟由谁来当，如今还真说不好。

    至少在陆云仙看来，因为王媚娘的存在，香使长的位置是离她原来越远了，由不得她不愤恨！

    “原来是吃了闭门羹，所以才跑到我这，可惜你找错人了，依我看，你应该去王媚娘那屋里等着，待她回来后跟她好好请教勾引男人的招数才对。”陆云仙心情不好，话就说得愈加不中听。

    这么赤裸裸的讽刺，桂枝面上果真有些挂不住，只是一想陆云仙这人就是嘴贱，能指望她说出什么好话，活该她在源香院都这么多年了，还只是个小小的香使。

    桂枝腹诽几句，忍住心里的不快，勉强笑了笑：“陆姐姐真爱说笑，其实跟王媚娘那种人有什么好学的，除了整日里将自个打扮得妖里妖气，真没什么本事。也不知她这香使的身份是怎么得来的，我看啊，她真不及陆姐姐你一半呢！可惜掌事被王媚娘那妖妇给迷了眼，没瞧着陆姐姐制香的本事，不然喜儿姐姐走后，这香使长可不妥妥是姐姐你的。”

    这通话下来，陆云仙的脸色果真好了些，只是片刻后，她又琢磨出桂枝这话里似乎还藏着别的意思，即问：“难不成，已经有人能妥妥坐上香使长的位置了？”

    桂枝迟疑了一下，就在陆云仙对面坐下，小声道：“我听说，那妖妇这几天往掌事那跑得很勤，今儿掌事好像是许了她这事儿，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总归，陆姐姐你得好好准备一下了。”

    陆云仙脸色微变，皱起眉头：“你怎么会知道？”

    “我自然有我知道的法子。”桂枝抿着唇笑了笑，随后又道，“陆姐姐也不用怀疑我的用心，我会将这事儿告诉姐姐，不过是因为我瞧那妖妇不顺眼。日后她若真得意了，哪还有我的好日子，陆姐姐就不同了，我知道你一向是最公正的人。”

    陆云仙哼了一声，她跟桂枝没什么私交，不想在她面前透露太多不好的情绪，再说桂枝的私心她并非不清楚，于是拿手指在那点心碟子上轻轻弹了弹：“你过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事？”

    桂枝这才又道：“其实，还有一事想问问陆姐姐。”

    陆云仙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今儿有个外出办差的活，我瞧着是安岚给领走了，心里着实委屈着呢。说来陆姐姐跟安岚还没跟我走得近呢，怎么就将这等好差事指派给她，没想着我呢，难不成这差事就非她不能办？”

    陆云仙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道：“走不走得近另说，她们本就是归我管的香奴，我有好处不给她们，难道要便宜别人！你是归王媚娘管的，想讨这等美差，只管找她去，她如今这么得意，还怕没有好差事吗，端看你舍不舍得了？”

    桂枝笑了笑：“那妖妇实在太多贪心，我一个小小香奴，能有多少东西给她的。姐姐就告诉我，安岚她是舍得多少，好让我心里有个谱，日后也不便宜那妖妇。”

    陆云仙看了她一眼，才有些懒懒地道：“不过是孝敬了五两银子和一盒芸香饼，不值什么。”

    桂枝大为诧异，脱口道：“她能有这么多钱！”

    “少置办些胭脂水粉，存个一两年怎么就没有这么多钱！”陆云仙有些不耐烦，王媚娘也是认了王掌事做干爹，从早到晚勾搭在一块，明里暗里地排挤她，所以但凡是王掌事的干女儿，她都没什么好脸色。

    她说着就又打量了桂枝一眼，因王掌事爱女色，所以源香院内从香使长到香使再到香奴，女子占了七成。并且这里头有好几位的相貌都是极出色，如王媚娘，桂枝，喜儿……就连年纪尚小的安岚和金雀，也已开始出落，用不了两年，想必又会是另一个桂枝。

    总归但凡相貌出色，无身家背景的，最后多半都会认王掌事做干爹，然后一下子草鸡变凤凰。桂枝如今不过是个香奴，却敢在她面前摆谱，靠的不就是那声“干爹”叫得有多甜。

    当然，她也见过相貌出色，卖身为奴，但就不愿跪在王掌事胯下的女子，可结果，那些女子却被迫屈就在很多男人身下，并从此销声匿迹。

    她家世一般，相貌平平，做事勤恳，所以这些年即便是熬了些资历，却也还只是个小香使。一想到这，陆云仙的心情就极糟糕，于是拿起桌上的筷子，瓮声瓮气地道，“我用膳时，不喜有人在一旁。”

    桂枝本还想再问安岚今儿出去到底是办的什么差，值得她下这等血本。只是瞧着陆云仙真的很不耐烦了，在这院里，对方的地位到底是比她高，眼下都明着下了逐客令，她倒不好再待下去。总归这差事，一会去问问陆云仙身边的几个小香奴，照样能问出来，于是笑了笑，就欠身道：“陆姐姐慢用，我先失陪了。”

    待桂枝出去，门关上后，陆云仙才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到桌上。

    王媚娘那个贱人，日后若真被她骑到头上，她还能在源香院待下去吗？长香殿各院里的勾心斗角从未停歇过，年年都有许多不得已离开这里的人。有的人离开后日子过得更好了，也有的人离开后变得猪狗不如。

    她九岁那年就被家里送到这，如今十三年过去了，她早习惯了这里，连要嫁的男人，她也在这里相好了，家里请的媒人特意来跟她说，只要她当上香使长，这亲事就是妥妥的！

    可是，如果这一次她真的败给王媚娘，那么她在长香殿的日子怕是就到头了，而且到时王媚娘绝不会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去，她见失败者离开时的光景。更何况陆家还指着她赚更多的银子呢，她若是这么被人赶回去，家里那些人会放过她？说好的那门亲事怕是也要黄了！

    陆云仙越想脸色越沉，除非她现在就退出香使长之争，去王媚娘那低个头……只是这个念头刚一起，陆云仙就气得将几上的杯子扫到地上，冷不丁的一声脆响，吓得旁边的小香奴慌了神，好一会后才想起要收拾。

    让她给那贱人低头，绝不可能！

    不能败给王媚娘，一定要坐上这香使长的位置。

    陆云仙接过小香奴重新倒过来的茶，喝了两口后，慢慢平静下来。王媚娘有王掌事给撑腰，但决定香使长的位置，却不单是由王掌事说了算，说到底，王掌事也得看香师的脸色。

    ……

    桂枝打听了一圈，晓得今日安岚出去办的竟只是个送香品器的活儿后，更觉得蹊跷。这等送物件的活儿，那贱丫头怎么舍得拿出这么多银子去换？送东西过去，多半是跟寤寐林的管事对接，是极少能碰到贵人的。

    她是因为认了王掌事做干爹后，手头才开始宽松起来，如今自是瞧不上五两银子，但五两银子对什么靠山都没有的香奴来说，相当于一年的月例。还有那盒芸香饼，若拿出去买，品相好的话，多少也能卖个二两银子。

    为什么？

    桂枝想不明白，打算再去王掌事那看看，却从角门经过时，忽然看到有个面生的人在那打听什么，隐约听到那人提到陈露。陈露她认识，虽不算有交情，但也往来过几次，天都黑了寤寐林的人过来这边打听什么。

    桂枝心里狐疑，便走过去问，结果这一问之下，她即想明白了安岚和金雀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桂枝两眼冒光，即跟那人低声道了几句，然后赶紧转身朝香房奔去。

    而此时，安岚和金雀仔细商议一番后，就将身上的东西收拾妥当，一块去安婆婆那吃晚饭。只是走到半道上时，安岚又问：“香房里少的那点香，不会被发现吧？”

    源香院的香材管得很严，身为香奴，除了每月院里定量给她们发一些普通草植外，她们若想要别的香，就只能自己掏钱买。她给马贵闲配的那款合香，需要一味略名贵的香，但她们的钱几乎都拿去打点陆云仙了，剩下的，是连香灰都买不到。

    金雀摇头：“不会，我是趁陆香使切香之后，才偷偷进去切了一块，别人定看不出来，而且那些锁我开的时候没有破坏丝毫，不会有人起疑的。”

    “陆香使每次去香房取香，所取的量都有做记录，万一有人查起……”

    “这要是查，不是明摆着要跟陆香使过不去，即便有这样的人，也只会当是陆香使自己贪了。其实那块香也没多少钱，只是咱们付不起，盘点的人，哪会将那点银子放在眼里，你就放心吧。”

    安岚想了想，点点头，正好这会儿她们走到安婆婆这，温暖的烛光从虚掩的房门内透出来，照亮两张年轻稚嫩的脸。

    明天，她们希望艳阳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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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偷香

﻿第二日，安岚刚起来，即察觉整个院子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金雀起得比她早一些，这会儿正好跟几个小香奴一块提水过来，瞧着她后，赶紧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不好了，桂枝好像查到什么，王香使和陆香使一早就吵了起来，听说一会要审问整个院的香奴！”

    安岚微惊：“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金雀说着就往两边看了看，小声道，“听说，桂枝昨晚特意去找王掌事拿了香房的钥匙，然后在香房里一直待到大半夜。”

    安岚尽量不让自己露出惊慌的表情，抿着唇沉默一会，悄悄握住金雀的手：“是不是，咱们被发现了？”

    金雀反握了握安岚的手：“应该不是，若是的话，那两位香使也不会吵，直接过来不就……”

    见有别的香奴过来了，安岚便给金雀一个眼神，然后拿自个的脸盆去接水，随后低声问：“桂枝怎么会想到查香房？”

    “不知道。”金雀蹲在她旁边，一边给她递牙粉，一边低声道，“就算真让她查出香房里少了东西，也没关系，她们……”金雀说着，就往周围扫了一眼，将声音压得更低，“她们没人知道我会开锁。”

    虽是如此，安岚心里却生出很大的不安，草草漱了口后，就转身回房里。

    “怎么？”金雀跟着安岚进了房间，瞧着安岚小心掀开床板，将藏在下面那块香牌拿出来，便不解地问，“这会儿你拿这个做什么？”

    安岚道：“总觉得今日之事不会善了，一会他们怕是会派人搜屋，这个不能放在咱屋里，得找别的地方藏。”

    金雀想了想，就道：“要不拿去厨房悄悄扔进灶里烧了！”

    安岚摇头：“这是栈香木，即便是下品，但烧起来还是会有香味的。”

    金雀有些紧张，想了想，又道：“那扔井里，我去支开那几个提水的小丫头！”

    “这不是水沉香，木头落在水里是会浮起来的。”安岚被金雀这表情给弄得一笑，只是到底心有所忧，故而笑得很浅，嘴角还不及上扬就已敛去。

    “啊，我忘了……”金雀咬了咬唇，再道，“给我，我拿去院里，先寻个地方埋了它。”

    可她这话刚说完，就有人在外敲了敲门，安岚吓一跳，赶紧将那香牌藏在袖子里，然后两人都机警地看着那扇门。

    “都起来了还闩门做什么。”荔枝本想直接推门进去的，却发现房门从里闩上了，便奇怪地嘀咕一声，才接着喊了一句，“快出来，王香使和陆香使喊我们都去院里呢。”

    安岚忙道：“我换衣服，这就去。”

    荔枝又道：“快点啊，已经往这边过来了，还有几个凶神恶煞似的婆子，也不知道什么事！”

    “知道了。”安岚整了整袖子，将面上的惊慌敛去，然后过去开门。

    金雀抓住她的胳膊，认真地看着她低声道：“给我，你不能放身上，万一搜身……”

    “没准是别的事，总归不管他们是因什么事过来，你我就都当什么都不知道。”安岚摇头，抽开门闩，走了出去。

    两人走到院中时，那里已排排站好了三十多位香奴，廊上站着连喜儿，王媚娘和陆云仙，旁边守着六位腰圆膀粗的婆子和四位身体结实的院侍，几位香使的后面还站着两位王掌事身边的小厮。安岚注意到桂枝站在香奴最前头，她便示意金雀站走到后面，只是桂枝一直盯着她们俩呢，瞧着她们往后排走去，便冷哼道：“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人呢，偷偷摸摸往后站！”

    金雀即瞪了她一眼，低声讽刺回去：“我们是见不得人，哪像有的人，恨不得脱光了去见人才好！”

    桂枝即沉下脸：“你说谁呢！”

    金雀一脸诧异：“你不会是以为我在说你吧，难道你真喜欢这么让人看？”

    桂枝面色铁青：“你——”

    有人忍不住抿嘴偷笑，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因两人这几句般争锋相对的话而松缓了几分，却也有人因此脸色骤然下沉。源香院内，干爹干女儿这门勾搭，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只是从没人敢对此说什么。

    安岚忙拉了拉金雀，示意她不能再往下说了，王媚娘也在场，这些话若让王媚娘听到，定会得罪王媚娘的。

    桂枝憋了好一会，才从牙缝里吐出一句：“我看你们能得意到几时！”

    安岚心里微微一沉，看了桂枝一眼，正好桂枝也往她这看过来，遂看出桂枝的眼神里藏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她心里即又添几分警觉。

    难道今日这事真是针对她们来的？

    安岚垂下眼，沉默地站在后排，藏着香牌的那只手悄悄握紧。

    陆云仙因为金雀刚刚那几句挤兑桂枝的话，心情好了几分，就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媚娘道：“人都到齐了，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要是搜不出什么来，可得给我个说法，这做贼的反喊捉贼这种事也不新鲜了！”

    王媚娘嗤笑：“这还没开始呢，你就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你偷香，也没说你的香奴偷香，如今将她们都叫出来，不就是为找出真正的贼，省得冤枉了好人。这做贼反喊捉贼的事确实是有，但做了贼后拼命掩饰的人则更多，你说是不是？陆姐姐？”

    陆云仙嘴皮子没王媚娘的利索，被王媚娘拐着弯地噎了这一句，面色顿时难看起来，旁边的连喜儿便道：“行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斗嘴，这事若查不出来，我们都得受罚！”

    原来昨晚桂枝去香房查点时，没查出金雀偷偷切的那块香少了分量，反倒发现香房里的竟少了五斤多沉香饼。这不是小数目，桂枝异常兴奋，觉得终于抓到了安岚和金雀的把柄。半个月前，金雀和安岚就曾随陆云仙出入过几次香房，如今那两人突然出手这么大方，再对上陈露昨晚让人过来打听的事，她觉得安岚和金雀一定参与了偷香。

    于是赶紧去王媚娘那说了这事，王媚娘却对那两小香奴没什么兴趣，在她看来，香奴还没这么大的胆，即便是真偷了，也不好出手。但香使就不同了，特别是像陆云仙这等有老资历的香使，要出手几斤沉香饼，简直太容易。于是她将这事的矛头指向了陆云仙，但陆云仙哪可能由着她来拿捏，两人即闹了起来，连喜儿只得出来打圆场，因此就有了今儿一早这事。

    只是这其中内情，安岚和金雀皆不知，所以两人一听陆云仙和王媚娘的对话，心头皆是猛地一跳。金雀咬了咬牙，递给安岚一个安心的眼神，反正那点香已经用了，只要她死不承认，王媚娘她们也查不出她来。

    香房一直是上锁，她进都进不去，怎么偷香！

    安岚心里担忧的同时，又有些不解，金雀偷的那点香，分量真的很少，即便被发现，也不至于会弄出这么大动静，还能令王媚娘和陆云仙当众吵起来……

    不待安岚想明白，连喜儿说完后，就命陆云仙和王媚娘去看着婆子搜屋，翻箱倒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香奴们都有些惊惧地垂下眼，她们还记得，去年有个香奴就是因为去香房打扫时，偷偷拿了两个香丸，查出来后，右手被直接废了！那件事后，有人说她投井死了，有人说她家人给接了出去，然后把她卖给一个瘸子做了老婆。

    谁都不知道今日会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即便从未做过亏心事的，也都心跳如擂。

    冷酷藏在这温香软玉中，如一头不知潜在何处的猛兽，它总能在你最松懈的时候，突然跳出来咬你一口，提醒你，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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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紧逼

﻿约半个时辰后，搜屋的婆子才回到院中，如实告诉连喜儿什么赃物都没搜到。安岚和金雀都小小松了口气，连喜儿朝陆云仙和王媚娘这看过来，陆云仙有些嘲讽地看着王媚娘：“依我看，这事没这么简单，何必在她们身上白费功夫，这些小香奴屋里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吗，还不如去各个香使的屋里搜一搜，没准真能搜出什么来。”

    陆云仙喜欢银子，手里的香基本都换了白银存在钱庄，所以真要搜的话，她屋里绝搜不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但别的香使可就不一定了，特别是王媚娘，她这段时间跟王掌事勾搭得勤，屋里肯定存了不少东西，到时被搜出来，可就有得看了。

    王媚娘哪里会不知陆云仙打的什么算盘，自然不会答应这个提议，冷哼一声，就道：“事情确实没有那么简单，刚刚我就是怕冤枉了好人，所以才提出搜屋。只照这搜完的结果看，这些香奴应当都是清白的，但是，香房里的香却是真的少了，到底那些香是怎么不见的？总不会是自个化成烟飞了吧！”

    陆云仙冷笑：“你以为呢？”

    “偷了东西，谁也不会傻到放在自个屋里等别人来找，肯定是越早出手越好，毕竟换了银子，自己放着才叫安全，即便让人看见了，那也说不得什么。”王媚娘说着就打量了陆云仙一眼，不等陆云仙开口，又接着对连喜儿道，“所以，依我看，应当查一查这几天都有谁出去办差，都办的什么差，用了多长时间，如此，应该就能查出些端倪来。”

    连喜儿想了想，也觉得这是个法子，便点点头。

    陆云仙被王媚娘含讽带刺的话憋得一肚子火，偏连喜儿已经点头，她又想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只得重重地哼了一声，沉着脸站在一旁。

    无论是香奴还是香使，出院办差都是有记录的，连喜儿让人拿登记的册子过来一一念名字，没一会，安岚的名就被念了出来。她要走上前时，金雀要拉住她，想让她将那块香牌偷偷给自己。只是安岚见桂枝一直盯着她看，生怕弄巧成拙，就特意避开金雀的手，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出去。

    见安岚出来后，桂枝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再转头，往连喜儿身后看了一眼。片刻后，站在连喜儿身后的石竹跟旁边的小厮低声道了两句，就转身悄悄出去了。

    香房是每三天一次大盘点，因上次盘点数目都对，所以最近这三天外出办差的香奴都被叫了出来。人都齐后，婆子便一一上前询问，对照办差的时间和具体事项，没有出入者就点头放过。安岚是最后一个被喊出来的，自然是听到婆子的问话内容，从第一句问话开始，她就知道，这件事就是针对她来的。

    桂枝要揪她的错，王媚娘想要除去陆云仙，她是归陆云仙管的，即便陆云仙待她并没有什么特别，更谈不上亲近，但在旁的人看来，她跟陆云仙就是一伙，她做的任何事，都跟陆云仙脱不开干系。于是她昨日的疏漏，正好能成全王媚娘和桂枝的心愿，眼下她跟陆云仙是被绑在了一块。

    陆云仙自然也看到了这一点，因为被点出来的这些香奴，竟没有王媚娘的人，她当即就察觉到了危险，是专门针对她的危险。这个意识令她有些慌，但更多的是恼恨，今日之事，她是被王媚娘给算计了！

    婆子继续往下问，还差一位就到安岚了，王媚娘特意看了陆云仙一眼，笑了一笑：“陆姐姐不用这么紧张，最旁边那个长得挺水灵的香奴叫安岚是吧，我瞧她是个听话懂事的，断不会背着姐姐你做什么吃里扒外的事。”

    这话说得极其阴毒，既然安岚断不会背着陆云仙做什么吃里扒外的事，那么安岚若真做了什么吃里扒外的事，就定是陆云仙的授意。这一句话，等于是断了陆云仙的后路，先一步将安岚的错完全归在陆云仙身上。连喜儿看了她俩一眼，没有说什么，一直以来，她都很少参与这两人之间的争斗，如今她快嫁人了，自然更不想掺合这些事。

    今日她也没想闹得太大，似这等事，以往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其实只要过段时间，少的那些香自然会有人悄悄给补上，虽品质会比原来的低很多，但分量是不会少分毫，同时登记的册子也会被人悄悄改过。

    而被偷的那些沉香饼，量并不多，品质也是一般。只是因王媚娘想借此机会除去陆云仙，所以这件事就变得极其严重起来，照长香殿的规矩，盗香者死。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陆云仙恨得肝直疼，面上却不得不露出毫不在意的表情，然后转头对连喜儿道，“依我看，即便是香奴办差出了差错，跟偷香也没多大关系。说到底，还是要查一查那些香到底是怎么不见的，香房一直都是上了锁的，每次有人进去，也都有人在一旁看着，没准……是那香房的管事受了什么人的蛊惑，做出监守自盗的事。”

    她说着就看了王媚娘一眼，看管香房的人跟王媚娘有交情，这话自然是不言而喻了，连喜儿依旧没有开口，颇有种事不关己的样子。

    “不急，慢慢来，顺藤摸下去，总会找到那个瓜的。”王媚娘毫不示弱，说着还笑了笑，“哦，问到安岚了。”

    婆子走到她跟前，安岚才抬起脸，她昨日外出办差的事很简单，三两句就说完了。婆子点点头，又问：“你将香品器交给寤寐林的张管事后，从张管事那出来，是什么时候？”

    安岚心里一沉，沉默了片刻，就摇了摇头道：“具体什么时候并不清楚，只知道那会儿已是傍晚，太阳快下山了。”

    婆子道：“我问过张管事，张管事说你离开时，正好是他准备去主事那回话的时候，他每天都是酉时二刻去主事那回话，所以，你是酉时二刻就从张管事那出来了。”

    安岚不语，那婆子接着道：“从寤寐林回到源香院，最多花一刻来钟，但昨晚你回到源香院时已是戌时三刻，这中间隔了一个时辰，这么长时间，你去了哪？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

    面对婆子连番追问，安岚依旧沉默。

    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静得几乎能听到大家的呼吸声，金雀急得手心都出了汗，桂枝一脸得意地站在一旁看着，王媚娘微微勾起嘴角，陆云仙脸色沉了下去，连喜儿则蹙起眉头。

    “问你话呢，哑巴了！”婆子提高了声音，余的香奴都觉得心头砰地一跳，有的甚至抖了一下，安岚却依旧平静，也不知是想掩饰惊慌还是在思索应对的法子。

    婆子又道：“明着是办差，实际上是趁着办差的机会，将从香房里偷来的沉香拿出去卖掉！真是好大的胆子！”

    安岚终于开口：“不是，我没有偷香。”

    旁边的桂枝冷笑：“不是？不是你那一个时辰的时间是做什么去了？难不成想说逛园子去了，可别笑死人，寤寐林是你能随便闲逛的地方吗！我看啊，不给你些苦头吃，你是不会说实话的。”

    金雀气得差点冲出来跟金雀对骂，却这会儿安岚又道一句：“我是碰到一位贵人，他命我为他煮茶，所以才耽误了回来的时间。”

    桂枝立马一声嗤笑：“贵人啊，就知道你会找这么一个借口，寤寐林的贵人是不少，不过你以为你是谁，贵人放着里头那么多人不使唤，怎么偏偏就看上你了？以为随便般出个贵人，就能将你盗香卖香的事掩饰过去？”

    “我们都在这，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陆云仙瞪了桂枝一眼，然后看向王媚娘，冷冷道，“不懂规矩的香奴，也需要好好管教了，免得日后爬上你头上耀武扬威。”

    桂枝赶紧敛去面上的得色，垂下脸，王媚娘瞥了她一眼，才对陆云仙道：“自然是要管教的，不过这事儿不急，还是先紧着将眼下这事弄清楚了，咱也好给王掌事个交代。”

    陆云仙便道：“安岚是不是盗香卖香，先让她将话说完再论。”

    “那是自然，此事定得查清楚了再论。”连喜儿这才开口，就对那审问的婆子点点头。

    那婆子沉着脸再问：“那贵人姓什么叫什么？是在哪使唤你的，当时都有谁看到了？”

    安岚默了默，才道：“只知是位姓景的公子，并不知叫什么，那天他带了一名小厮在怡心园的角亭内煮茶赏花，当时亭子旁边并无旁人，所以，除了那位小厮，应该没别的人看到。”

    王媚娘忽然开口：“既然没别的人看到，那只能去找那位公子给你作证，证明你所说的不假？”

    这怎么可能，陆云仙大怒，又恼安岚嘴拙，编个理由也编得这般漏洞百出。能出入怡心园的客人是何等身份，即便是查出那贵人是谁，那等身份的人怎么可能为一个香奴作证。但眼下这情况，对她越来越不利，王媚娘是步步逼紧，她不能坐以待毙，于是也开口道：“怡心园不是普通客人能进去的地方，就是寤寐林里的香使，也是不能随意进去的，让那样的贵人为一个香奴作证太不现实，即便是找到那位客人，谁敢拿这等小事去说。”

    王媚娘正要接话，连喜儿为着早点息事宁人，就对安岚道：“若你所说不假，那你应该记得那客人的样子和衣着，你好好想想，只要你所说的能对得上，偷香一事就算与你无关。”

    陆云仙即点头，王媚娘脸色微变，就看了桂枝一眼，桂枝则侧过脸往院门那看了看。随后就见一位婆子走进来说寤寐林的陈香使陈露过来了，并表示有极重要的事要见连喜儿。

    连喜儿不解：“什么要事？”

    那婆子有些迟疑，陆云仙心里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正要开口阻止，王媚娘就已抢先道：“这么大早就过来，想必真是很重要的事，你说吧。”

    那婆子微微欠身，才道：“陈香使说，昨儿傍晚她发现有香奴偷偷拿香品去寤寐林卖，还被一位客人给看到了。如今已查到那香奴是源香院的人，所以现在她领着那位客人过来认人，眼下已等在院外了。”

    陆云仙大惊，连喜儿极为意外，王媚娘是早有准备，也不待连喜儿开口，就命桂枝去请人进来。

    片刻后，安岚抬起眼，院门被急切地拉开，陈露掩饰着眼里的焦虑，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其身后跟着一位三十左右，脸庞有些虚胖的男人，正是马贵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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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指认

﻿陆云仙看到马贵闲，倒是真吃了一惊，这位表兄，自她当上了源香院的香使后，可没少过来找她。只是两人虽是亲戚，但当年马家亏欠她母女甚多，那些屈辱她一直都记在心里，因此她即便爱财，却也不想跟马贵闲打交道。只是马贵闲却借着她的关系，认识了好些香使，这几年赚了不少银子，财富累加，因而如今也能出入寤寐林，日子越过越得意。

    马贵闲偷偷跟香使往来私下做买卖的事，陆云仙是有所耳闻的，只是跟她无关，也就不去搭理。可她没想到的是，今日王媚娘算计自己的事，马贵闲竟也参与其中，帮着别人来算计她！

    陆云仙惊诧之后更是愤怒，两眼死死盯着马贵闲，马贵闲一进来就瞧着陆云仙了，讪讪地笑了笑。他并不清楚陆云仙和王媚娘之间的关系，昨日他虽闹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毕竟他自身没什么损失，因而今日来源香院认人，他其实是极不愿的。这等事不用琢磨都知道是个得罪人的活，只是他有把柄在陈露手里，拒绝不得，只得硬着头皮过来。

    连喜儿心里很是不舒服，偷香怎么都不是件光彩的事，陈露即便是发现了，也应当私下告诉她，让她来处理。如今却连招呼都没打，就领着外人过来指出她院里有偷香的香奴，实在太不将她放在眼里。只是当看到领着陈露和马贵闲进来的是石竹，连喜儿怔了怔，只得收住将要出口的不满。石竹是王掌事身边的小厮，一般不会掺合香院里的事，眼下石竹这个动作，便是表明今日陈露过来是获得王掌事的同意，所以她纵有再大的不快，也不好表露。

    王媚娘此时已经迎过去，对陈露微微颔首，然后道：“我们也正查这胆大包天的贼儿是谁呢，想不到还有人亲眼看到了，你别客气，若真是我们这院里出了偷香的人，就当场给我们指出来。”

    陈露正为自己丢失的香牌着急，也没什么心思跟她们寒暄客套，简单跟连喜儿打过招呼，又给连喜儿介绍了马贵闲的身份，再扫视了这院里的香奴一眼，随后就朝马贵闲点点头。

    只是不及她开口，陆云仙就道：“且慢！”她说着就走过去，打量了陈露两眼，又看了看王媚娘和桂枝，然后对连喜儿道，“这事来得太巧，为避免有人故意嫁祸，认人的时候，谁都不许出声，也不得给任何暗示！”

    连喜儿心里正不痛快呢，此时自当是偏向陆云仙这边，就点头道：“此话有理，一会若有人敢出声或是暗示什么，今日之事就另当别论。”

    陆云仙即命刚刚被点名出来的那几位香奴都回原来的位置站好。

    王媚娘有些嘲讽的笑了笑，自是没有反对。

    她觉得陆云仙这次是失算了，她的确是想除去陆云仙，但今日陈露带人过来，却不是她安排的。她昨晚倒是让人去陈露那打听，却并未打听出什么更有用的消息，如此便证明，确实有香奴在寤寐林里做了吃里扒外的事，至于那个香奴是不是安岚，她完全不介意，但她会让这个结果照着她的意思来。

    金雀自马贵闲进来的那一刻起，就不由握紧双拳，牙根咬得紧紧的。

    这个人，即便化成灰她都认得！

    安岚回到金雀旁边站好后，关心地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暗示她不要冲动。

    金雀顿了顿，才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甚至勉强微微一笑，低声问：“你没事吧？”

    安岚摇头：“没事。”然后示意她噤声，马贵闲已开始过来认人了，陈露则一直跟在马贵闲旁边，目含愠怒，脸色阴沉。

    院中一共三十八位香奴，站了五排，衣着打扮差不多都一样，年纪也相差不大，但马贵闲分辨得很快，一个一个看过，一直是摇头，不多会，就来到最后一排。

    金雀不由又悄悄握紧手心，安岚也提起心，昨日她给马贵闲点的那款香，确实起了作用，不然她也拿不回那张观音纸。但是……到底能不能完全混淆马贵闲的记忆，让他再见自己时也认不出来，她却没有把握。

    最后一排的香奴有八个，马贵闲又从第一个看起，陈露依旧跟在他旁边。

    气氛紧张得让人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就连被筛选出去的香奴也一样觉得不安。

    第一个不是，第二个不是……三四五六都不是，最后，马贵闲来到安岚和金雀身边，然后迟疑地站住了，这是最后两个香奴。

    看到这一幕的桂枝兴奋得呼吸急促，王媚娘也微微挑起嘴角，陆云仙沉下脸。连喜儿蹙起眉头，再怎么说，她都不愿她离开之前，香院里出这般不光彩的事，并且还是由院外的人给指出。

    相貌水灵细皮嫩肉的小姑娘都是马贵闲喜欢的款，前面那些香奴虽也有生得不错的，但跟安岚和金雀一比，明显就有差距出来。故马贵闲初看到安岚和金雀，就觉得眼前一亮。只是当他再一眼打量安岚的时候，脑子里突地就闪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先是一双点香的手，随后是一缕醉人的幽香……

    马贵闲只是停了几息的时间，但就这几息的时间，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是无比漫长！

    陈露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问：“认出来了？是她们中的哪一个？”

    马贵闲突地一个激灵，被陈露的声音震得从恍惚中回过神，然后下意识地转头，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

    陈露不耐烦：“到底是谁？”

    “是……”马贵闲抬起手，指向安岚，金雀正要出声，结果那手指又指向她。安岚刚抬起的眼睑又微微垂下，金雀则是怔住，前面的连喜儿和陆云仙等人也是愣了一愣，陈露因着急而愤怒，咬着牙再道：“到底是谁？”

    马贵闲觉得自己的脑子整个都混乱了，刚刚，他似乎又闻到昨日的那缕幽香，令他兴奋莫名又恐惧莫名。他觉得安岚有些眼熟，但又觉得金雀更加熟悉，那眉眼轮廓，就跟他昨日才见过的一般，很像，实在是像，越看越像！

    当年他在花园里耍完小丫头的那件事本是早已丢到脑后了，结果昨儿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想了起来，小丫头的眉眼轮廓都回忆得无比清晰。此时看到金雀，那一幕幕就在他脑海里跳出来，于是怔怔的看着金雀，并每看一眼，就觉得更像一分。

    “是……是，是她！”马贵闲在安岚和金雀两人之间来回指了几次后，终于完全忽略安岚，指向金雀。

    陆云仙悄悄松了口气，有些嘲讽的看了王媚娘一眼，王媚娘极是意外，她以为陈露这般大喇喇地领着人过来，定是有所准备的，怎么却闹出这么个乌龙？

    桂枝也急了，金雀这几日就不曾出过源香院，马贵闲怎么可能在寤寐林看到金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陈露怎么领着这么不靠谱的人过来添乱，真是蠢死了！

    “确定真的是她？”到底是源香院的人，陈露虽恨不得马上就将金雀揪出来，但还是先问一句。

    马贵闲似又恍惚了一下，才道：“确，确定。”

    陈露正要管连喜儿要人，陆云仙这会儿却笑了，来回看了看她们几位，然后对连喜儿道：“我还不知道，我身边的人竟还会分身的本事。”

    陈露皱眉，不知陆云仙这话是何意，连喜儿心里也隐隐有些痛快，便道：“看来陈香使要找的人并不在我这，马老板刚刚指出的那位香奴，这几天就没出过源香院，想必是认错了。”

    陈露一愣，即看向马贵闲，马贵闲也有些发懵，只觉得脑子更加混乱，一时间连个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陈露心里甚是着急，恼羞成怒，就指向安岚道：“那这个呢，她昨日有没有去过寤寐林。”

    桂枝赶紧开口：“昨日就是她去了寤寐林，而且回来的时候天都暗了！”

    陆云仙要阻止桂枝已来不及，陈露听了桂枝这话，即对马贵闲道：“你刚刚指来指去的，定是一时紧张搞混了，应该是她！”

    “胡闹！”陆云仙提高声音喝斥，“简直是儿戏，我源香院里的香奴能由得你这般随意冤枉？莫说源香院不归寤寐林管，即便是归寤寐林管，香院里的事也远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连香使长，这样的人，我看还是请出去为好！”

    陈露也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是得罪人了，只是她今日若不找回自己的香牌，她在寤寐林的日子就不好过，源香院终究不是自己待的地方，得罪就得罪了，于是咬咬牙，就道：“源香院失窃是事实，源香院的香奴在寤寐林偷卖香也是事实，时间又对得上，各位若是觉得我说的有误，大可搜一搜这几位香奴的房间，说不准就搜出不该有的东西。”

    陆云仙冷笑：“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来之前就已经搜过了，可惜，没搜出什么不该有的。”

    陈露一怔，又问：“她们身上也搜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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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再见

﻿“原来陈香使今日来源香院，是打着抄家的目的，却不知凭的是什么？”陆云仙怒极反笑，走至陈露跟前，看着她道，“源香院可不归寤寐林管，你呢，也不过只是个小小的香使，身份可不比我们高贵，你凭什么呢，陈香使？”

    陈露脸色有些难看，只是见连喜儿也沉下脸，这才解释道：“今日确实是失礼了，不过我今日过来，王掌事是知道并应允了的，不然我也进不来。连香使长若不信，可以再问一问王掌事身边的小厮。”

    连喜儿不咸不淡地道：“如此说来，掌事也答应让陈香使搜查源香院？”

    陈露顿了顿，才道：“王掌事答应让我指认偷香的香奴，眼下马老板既已将人指认出来了，为进一步确认，唯有搜身，也免得冤枉了好人！”

    “笑话！”陆云仙看了看安岚，然后又打量陈露一眼，忽的一声冷笑，“到底是马老板指认，还是你自个在那胡指呢？说到底，源香院的事与你何干？你紧张什么？还死乞白赖地要插手，我怎么觉得，像是你丢了什么东西，生怕别人捡了去，所以使劲寻个借口过来找。”

    陆云仙一语道破，陈露脸色微变，跟陆云仙对视了好一会，又往连喜儿那看了看，才略抬了抬下巴道：“没错，我确实是丢了样东西，后查出是被那个进寤寐林偷卖香的香奴捡去了。眼下只要从她身上搜出我丢的东西，自然就能证明她就是偷香的人，到时怎么处理，便是你们源香院的事。”

    王媚娘微微蹙起眉头，她虽也怀疑过陈露是另有目的，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只是眼下这情况，若一会陈露没能从安岚身上搜出东西，陈露就再没什么用了，等于是成了废棋。但，若真从安岚身上搜出什么来的话……

    王媚娘正犹豫着要不要添一把火时，陆云仙已经开口下逐客令：“黑的白的都由得你来说了，真是荒唐！你哪丢的东西哪找去，跟我源香院无关，请吧！”

    已经闹出矛盾了，她的事却还没弄清楚，陈露哪可能就这么离开，于是咬了咬牙，突然抓住安岚的胳膊道：“今日我是定要搜她的身，若有得罪连香使长的地方，改日我必定亲自登门道谢！”

    安岚心里暗惊，金雀再忍不住，上前就掰开陈露的手，并使劲推了她一下怒骂：“你又不是源香院的人，有什么资格搜我们的身，不过是个香使，款儿却摆得比香师还要高！你当我们源香院是好欺负的？陆香使已经请你出去了，你还不快滚！”

    陈露不料一个香奴胆敢对自己动手，没留心，差点被推倒在地上，趔趄了两步站稳后大怒：“你，你们这院里还有没有规矩了？！一个小小的香奴就敢在这撒野，你们——”

    “没有规矩的人是你！”陆云仙觉得金雀骂得解气，心里甚是痛快，就道，“一进来就大呼小叫，还妄想插手源香院的事，刚刚跟你好好说话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陈露顿住，一时说不出来话，王媚娘这会儿却过来打圆场：“何必弄得这么僵，陈香使的脾气虽是急了些，但刚刚说的也没错，若搜出东西来，那就是人赃俱获，该打该罚自有规矩来；若搜不出东西，安岚也没亏什么，还能洗了嫌疑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

    原本王媚娘还迟疑要不要插手，因为不确定安岚是不是真偷藏了陈露的东西，只是当看到金雀突然跳出来后，她即下了决定。

    陆云仙转脸怒瞪王媚娘：“如今你这胳膊肘都往外拐得，连香院的脸面都不顾了。”

    王媚娘笑了笑：“我正是为源香院的面子着想所以才觉得应该弄个明白，也免得日后有人在外头乱说，诋毁源香院的名声。不过安岚到底是源香院的人，这搜身的事自然是不能劳烦陈香使，不如让我来。总归刚刚搜了房间，也没搜出什么，若安岚真是捡了陈香使的东西，这会儿多半就是放在身上！”

    安岚是她的香奴，真要让王媚娘动了安岚，岂不是明着打她的脸，于是不待王媚娘动手，陆云仙就挡在她前面，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道：“你？真是谱儿比天还大，你又凭什么？”

    “你若不乐意我来，请连香使长来搜身也可以，只是……就你不行。”王媚娘挑衅地道，“陆香使要知道避嫌啊，不然人还以为你是心虚呢。”

    连喜儿听她们这么吵来吵去，只觉得头都疼了，便道：“行了，安岚你上前来。”

    还是避不开搜身吗？

    安岚微微蹙眉，犹豫着要不要捏破荷包里那粒香丸，自去年她差点被一位院侍玷污后，安婆婆就给她了她这粒东西。婆婆没有说从哪来，只告诉她，迫不得已时，闭气捏破香丸外面的蜡衣，不出三息时间，方圆三丈以内的人便全部晕迷。但婆婆也再三告诫她，绝不能在香师面前使用，更不能让香师知道，否则，她也难逃死罪。今日正好没有香师在，应该不会被发现……

    金雀知道她的打算，不愿她冒险，就赶紧拉住她，然后委屈地朝连喜儿喊道：“安岚又不是贼，而且还是香院的人，在香院里当了七年差，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有人欺上门来，香使长不帮安岚说句话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帮着外人欺负安岚！”

    连喜儿一怔，没料到会有人敢驳斥她的意思。陆云仙此时也顾不得琢磨金雀怎么突然这么大胆放肆，因眼下连喜儿又偏向王媚娘那边了，她是绝不能答应的，于是亦坚决表示反对，并示意连喜儿请陈露出去，香院的事香院关起门来解决，不能让别的人看了笑话。

    只是事情都到了这一步，香露哪可能就这么被打发掉，她趁陆云仙和王媚娘对峙时，给马贵闲打了个眼色，让他帮忙抓住安岚，她来搜身。只是金雀和安岚可一直留心他们的动静呢，不等马贵闲动手，金雀就先悄悄朝马贵闲靠近两步，然后突然一声惊叫：“啊！不要脸的下流胚子，你摸我哪！想干什么！”

    马贵闲被那一声惊叫震得懵了，未等反应过来，就被金雀猛推了个趔趄，竟撞到陈露身上。陈露没留神，歪到一边碰到王媚娘，王媚娘也没留神，趔趄的时候下意识的就往前推了陆云仙一把，陆云仙正怒火中烧呢，被王媚娘这么一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也用力推了回去。

    场面一时大乱，连喜儿一时间也怔住，安岚赶紧往旁一退，同时滑出袖子里的香牌握在手里藏在身后，她需趁着这股混乱将香牌偷偷交到金雀手里。可不待金雀走到她身边，一直注意着她们这边的桂枝却往她这过来了。安岚心头一惊，不得已又将手缩回背后。桂枝在盯着她，她无法出手，一出手定会被看到！

    桂枝似乎也察觉出什么，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安岚忙看了金雀一眼。金雀正打算去拦住桂枝给安岚争取机会的时候，院门那忽然传来一声低喝：“住手！”

    那声音并不高，但沉浑有力，带着一股不可力抗的威压，震得人心头隐隐发慌。于是院里无论是推搡扭打，还是逼近退避的，全都停了下来，往院门那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这院里进来了两位衣着华贵的男人，一位年约二十七八，身材挺拔，相貌俊秀，气质不凡。只见他眼睛往这院中一扫，唇边便带起几分漫不尽心的笑，那笑容似藏着魔力，几乎令所有看到他的女子都不由垂下脸，心里无端生出羞涩和窘迫。

    另外一位则四十上下，身材威猛，神情严肃眼神冰冷，令人不敢直视。

    连喜儿脸色微白，慌忙走过去欠身道：“杨殿侍怎么过来了。”

    来人中的年长者是长香殿的殿侍杨奇，此等身份，就是王掌事见了，也得毕恭毕敬，更不用说院中的香使等人。此时就连最爱拿款的王媚娘，也都惴惴不安地垂下脸，乖顺得像只无害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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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押走

﻿杨奇和连喜儿的父母曾是同乡，若非这点渊源，连喜儿也当不上源香院的香使长，但这份交情并不足以令杨奇无视连喜儿的失职，并且还是在景炎也看到这一幕的情况下。

    经营数年，他总算能跟这位景公子称上一声朋友，今日又是景炎过特意请他带路随意走走，哪想到走至这边后，会看到如此荒唐的一幕。

    长香殿是什么地方，那是文人士子天潢贵胄都神往的高雅之地，不是泼妇撒野打架的菜市场，更不是拈酸吃醋的勾栏院。

    即便源香院只是长香殿的一隅之地，代表不了长香殿，但也不能跟外头的地方相提并论。偏偏，刚刚走到附近时，他还特意告诉景炎，此香院也归天权殿管……真是话才说完，就自打了嘴巴。

    杨奇冷冷地瞥了连喜儿一眼，再又往陆云仙和王媚娘那看了看。

    沉默，极其漫长的沉默，令人越发忐忑不安。

    陆云仙不由抻了抻衣袖，随后发现袖口上的花纹，竟在刚刚推搡拉扯的时候，不知被谁勾出一条长长的丝线。月白色的兰花，丝线看起来像一缕浅浅的白烟，在衣袖边上飘忽不定。她想将那丝线抚平，却几次之后都是徒劳，手指只要一放开，那缕丝线就在她眼下飘忽，如似在嘲笑她。

    在香院十三年，她还不曾这么丢人过，心里又恼又恨，就瞪了旁边的王媚娘一眼。王媚娘一直微微垂着脸，两手轻轻交握在一起放在小腹处。她左手的中指戴了枚镶石榴石的戒指，戒面足有龙眼大，火红的颜色同她涂得鲜红的指甲相映成辉，衬着那双白嫩的手，是一种入骨的妖娆。

    旁边的桂枝，也跟王媚娘一样的站姿，但她手指上并无戒指，不过手腕上却戴了一圈珊瑚珠手串，粒粒滚圆饱满，颜色虽不如王媚娘的石榴石艳，却也是件难得的饰物。而且桂枝自戴了这串珊瑚珠子后，她的袖子似乎就比原来短了一点儿，只要稍稍抬手，就露出一小截圆润白腻的手腕，衬着那圈珊瑚珠子，丝毫不比王媚娘逊色。

    似因王媚娘和桂枝的花枝妖娆，珠饰堆奇，杨奇不免又多看了她们两眼，只是面上的神色却不见缓下分毫。

    曾见过大香师风采的他，这几个女人在他眼里，就是俗物。

    空有容貌，全无灵气。

    美则美矣，但气污质浊，不能令人敬畏，只令人想侵犯。

    连喜儿本就有些惧杨奇，眼下这等情况，她只觉得脑子有些转不过，干巴巴地张了张口，好一会后才道：“是，是香房里丢了些东西，刚刚正查这事。”

    “丢了什么？”

    “一些儿沉香饼。”

    “为何不见王掌事？”

    “白香师有事，王掌事一早就出去了，命我好好查此事。”

    杨奇又往院中看了一眼：“可查出来了？”

    “正查着，只是……又出了一事。”连喜儿顿了顿，不敢隐瞒，转头往陈露那示意了一下，接着道“那位是寤寐林的陈露陈香使，据说昨日丢的东西，被去寤寐林办差的香奴给捡了去，今儿过来找，刚刚她们因言语不和，所以有了争执，是，是我素日里管教不当，请杨殿侍责罚。”

    事已至此，陈露当即上前来，欠身行了一礼，将刚刚自己在这里说的话都重复一遍，然后请杨奇做主彻查此事。陈露是寤寐林二掌事的侄女，跟长香殿的几位香师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所以源香院的王掌事才会卖她面子。

    杨奇虽不认得陈露，但他在长香殿二十来年了，并且是三年前才从院侍长升了殿侍，因而底下这些关系，他凭几个名字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只是杨奇听完后，却先问一句：“丢了什么？”

    陈露顿了顿，终是道了出来：“是我的香牌，昨儿傍晚，我在寤寐林里行走时，忽然被人从后面敲击了一下，当时就晕过去，再醒来香牌便丢了。事后才知道，是有个年约十三四的姑娘偷了我的香牌，并假冒我的名去找马老板谈买卖，只是因我被人发现得早，醒来后当即一通排查过去，却还是迟了一步。”

    香牌居然丢了，连喜儿等人都有些诧异，这等事对香使来说，可大可小。若有靠山，添点银子补办一块便是，若无靠山，为这个丢了差事都是有可能的。

    “马贵闲？”杨奇又念了一个名字。

    马贵闲只觉得腿肚子发软，陈露这是将他卖了啊，虽没有明说，但刚刚那些话跟明着说有什么区别。他现在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今日就不该答应陈露这茬，但眼下后悔也没什么用了，杨奇已经喊了他的名，他只得讪笑地小跑过去，弯着腰道：“见，见过杨，杨殿侍，在下昨儿并未同那位香奴做买卖，在下当时一听就断言拒绝了。”

    杨奇瞥了他一眼，问向陈露：“哪个香奴？”

    “是她，昨儿她才去寤寐林办差，今日源香院就查出香房失窃，时间又正好对上，所以定是她！”陈露转身往安岚这一指，站起前面的香奴都赶紧往两旁让开，于是那中间就剩下安岚，以及她旁边的金雀。

    都是豆蔻年华，都是简衣素颜，清透干净得似花叶上的一滴晨露。

    好相貌，这是杨奇的第一印象。

    一个看着安静，一个面露不忿，但竟都不慌，这是杨奇的第二印象。

    于是他抬了抬眉，开口道：“上前来。”

    安岚转头给了金雀一个放心的眼神，金雀咬了咬唇，终于是忍住没说什么。一直看着她们的桂枝心里冷哼，随后生出几分得意，总算能除去这个眼中钉了。

    安岚走到杨奇面前停下行了后，微微垂着脸，腰背却挺得很直，但并不显僵硬。景炎唇边依旧噙着几分笑，又打量了安岚几眼，这丫头还真是个香奴。

    杨奇直接吩咐：“搜。”

    陆云仙脸色微白，有杨殿侍在，若安岚真是被搜出什么来，她今日必定跟着一块陪葬。即便最后没能被收出什么，今日之事，也是王媚娘稳稳压了她一头，这口气日后想要讨回，怕是更加不易。

    此时王媚娘得意地看了她一眼，她冷眼瞪回去，手指拈住袖口上的那条丝线缠了两圈，下意识地拽了一下，丝线没有断，倒是将平整的袖口抽得起了皱褶。王媚娘没有放过她这个动作，特意往她袖口那看了一眼，然后抿嘴一笑，陆云仙恨不得直接给她一个嘴巴。

    连喜儿没想到杨奇这么干脆，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也不敢多嘴，更不敢让旁的人帮忙，自己亲自走到安岚身边。

    安岚主动抬起手，连喜儿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源香院三十八个香奴她都认得。安岚在她眼里是个没多少存在感的人，平日里极是安静，指派什么就做什么，偶尔被人刁难了也不会多事。倒是总跟她走在一块的金雀更引人注意，她们俩有什么事，也多是金雀先出头。但时间长后，连喜儿又发现，这么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香奴，却让她一直留意着，本身就是件不简单的事。

    连喜儿搜身的时候仔细打量了安岚几眼，心里暗道，确实是难得的好相貌，再过两年怕是会更加出色。难怪王掌事早就意中，只是安岚却一直没有顺了王掌事的心意，她也摸不清安岚到底是真不愿，还是在拿乔给自己抬价。

    香牌是个约一指厚，半个手掌大的一块木牌，这东西硬邦邦的，要放在身上，无非就是藏在袖子里，或是别在腰带内。但连喜儿在安岚身上摸了个遍，最后甚至让她把鞋都脱了，也没瞧见什么香牌。

    陆云仙总算是舒了口气，王媚娘目露失望，桂枝不敢相信的往前一步，陈露的脸色变了，不甘道：“一定是她藏起来了！”

    杨奇面无表情地吩咐：“带去刑院。”

    院外即走进来两院侍，所有人都以为那两院侍是要拿下安岚，不想却是走到陈露跟前将她擒住，金雀赶紧收住脚，悄悄退了回去。

    陈露大惊：“杨殿侍，你这是何意！”

    杨奇道：“你犯了殿规，自当要受罚。”

    有杨殿侍看着，院侍不敢有丝毫拖泥带水，拿住陈露后就往外押去。陈露挣扎不得，只得一边跟着往外走一边回头喊道：“我是寤寐林的香使，香牌丢失，自有寤寐林的掌事责罚，我今日进香院追查香牌之事，也是获得王掌事的许可，杨殿侍，你不能罚我，我，我是陈平掌事的侄女，我认识白香师，杨殿侍……”

    直到这会儿，王媚娘等人才知道害怕，有胆小一些的香使已禁不住瑟瑟发抖，进了刑院，不脱一层皮，别想出来。刚刚陈露进来时多么嚣张，多么趾高气扬，甚至敢跟陆云仙动手，结果，只杨奇一句话，就被送进那里！

    马贵闲已吓得两腿直发抖，惨白着脸，有些茫然地站在那，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并非长香殿的人，即便他跟香使私下做买卖了，照理长香殿也是不能拿他如何的，但眼下这仗势，他实在不敢肯定自己今日真能顺利出去。

    陈露的声音消失后，杨奇又吩咐连喜儿：“香房失窃一事，天黑之前查出结果。”

    连喜儿惴惴应下，却这会儿，王媚娘忽然道：“连香使长，昨日下午，就安岚一人去了寤寐林办差，并且回来晚了，时间这般巧，是不是应该当着杨殿侍的面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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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艳羡

﻿王媚娘是个机会主义者，此刻她即便再忐忑，也觉得是个能直接掰倒陆云仙的机会。只要安岚拿不出一个实在的证据，这偷香的嫌疑在杨殿侍面前是坐定了，到时陆云仙也跑不了。

    如此恶毒的心思，非要置她于死地的手段，陆云仙是将王媚娘恨到骨子里，偏此时她不能反驳王媚娘的话。眼下只要一句不当，就极有可能弄巧成拙，于是只得生生忍着，焦急地看向连喜儿。

    连喜儿迟疑地看了杨奇一眼，她拿不定主意，亦猜不出杨奇对这事什么态度。

    若杨奇想借香房失窃一事发威，那别说是安岚和陆云仙了，就是她也免不了一通责罚；若是杨奇只是摆摆样子，那这事的处理只要面上过得去就行了，余地很大，她也不必临到走时，还闹得不好看。

    杨奇这才又打量了安岚一眼，这小姑娘，从刚刚才现在，都极安静。旁的人或许会以为她是害怕，怕到不敢说话，但他活了这把年纪，之前亦执掌过刑院，他知道一个人真正害怕时是什么样。

    如此安静，看起到倒像是有恃无恐，杨奇心里不解，正要开口，却此时，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景炎忽然笑了一笑。

    杨奇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就见景炎的目光落在安岚身上。他怔了怔，再转过脸，仔细打量安岚，虽还未长开，但五官已足够秀美，颇有几分灵气。

    难不成景公子是看上这小香奴了？

    杨奇猜不透景炎的心思，迟疑了一下，干脆开口试探：“在下疏忽了，景公子需不需要找个熟悉这附近的人陪着走走？”

    景炎摇头：“不用，你先把事情处理了。”

    杨奇又不解了，只是他却不知道，刚刚他那声“景公子”令多少人心头猛地一怔。连喜儿先是看向安岚，王媚娘忙和桂枝交换了一下眼神，陆云仙则再次看向景炎，随后脸色一变。她在源香院十三年，这么长时间，总会比别的人见得多一些，也知道得多一些。所以，当她仔细打量了景炎几眼后，遂想起曾在祭祀大典上远远见过的那人，以及曾听过的事。于是，她比所有人都更加急切地看向安岚。

    “安岚？”这会不用杨奇吩咐，连喜儿已经会意，便询问地开口。

    安岚这才抬起脸，在那些或期待或怀疑的目光中，朝景炎福了一福：“见过景公子。”

    景炎点头：“原来你是在这当差，难得还会煮茶。”

    安岚道：“我茶艺不精，昨日怕是糟蹋了公子一壶好茶。”

    “品茶在乎心境，昨日我倒是品了一道今年最好的茶，不过却因此耽搁了你回来的时间……”景炎说着就是一笑，然后看向杨奇，“幸好今日过来了，不然这孩子怕是要因我受了委屈。”

    杨奇即哈哈一笑：“哪里的话，哪里的话，能为景公子你煮一壶茶，这可是她的福气，就是受点委屈算什么。”

    景炎呵呵一笑，眼睛一眯，优雅得像只狐狸：“那怎么行。”

    杨奇心头莫名的一个激灵，传闻中，这可是个阴晴不定的主。好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但要是惹怒了他，那翻脸比翻书还快，发起火来说阎王转世也不为过！于是他立马点头，就对连喜儿道：“仅一次敲击就能将人打晕，唯习武之人才可办到，这小姑娘身子单薄，想消无声息地做到这一点断无可能，昨日之事皆与她无关，无需再审查她了。”

    “是！”连喜儿松了口气，有些复杂地看了安岚一眼。王媚娘和桂枝这才真的变了脸色，她们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巧得不可思议，也幸运得令人嫉妒。

    陆云仙激动得两手不由紧紧握住一起，她真想不到，这丫头竟有这般造化！

    因景炎心情好，杨奇也觉得气顺了不少，随意交代连喜儿几句后，又打量了安岚几眼，才同景炎出了源香院。

    ……

    虽接下来还要继续查香药失窃一事，但因杨殿侍发了话，此时已无人敢对安岚如何，连喜儿随意说了几句后，就让院中的香奴散了。

    “那个安岚怎么会有这般好运！”连喜儿亲自领人去香房后，王媚娘在外面皱着眉头道，“还真让她攀上权贵了！”

    桂枝站在她旁边，压住心里的嫉恨，小声打听：“也不知道那位景公子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让杨殿侍这般客气。”

    “何止是客气！年纪轻轻就有那身气派，不管是什么身份，那都是非富即贵，更何况还生得那般好。”王媚娘撇了撇嘴，就瞟了桂枝一眼，“你瞧着眼红了吧。”

    桂枝垂下眼，低声提醒：“安岚那小贱人如今得意了，陆云仙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王媚娘轻哼一声：“连喜儿要嫁人了，香使长的位置会空出来，香使的位置也会跟着空出一个。你说得没错，陆云仙不会放过这么个机会，出了今日这事，日后陆云仙若能坐上香使长的位置，安岚也必能当上香使。”王媚娘说到这，忽的一声冷笑，“果真是贵人一句话，这小麻雀眼见就要化为凤凰了，可不比我们，那么尽心费力地上下伺候，到现在，也顶多是只羽毛鲜亮的野鸡！”

    桂枝眼里闪过怨毒：“事情还远没到定论的时候呢，难道姐姐甘心将香使长的位置拱手相让？”

    王媚娘往香房那看了一会，陆云仙刚刚跟连喜儿进去了，她们没有跟着一块，一是昨晚就已经查看过，二是，只有她们知道，香房里真正失窃的不是那点儿沉香饼，而是一张香方，是白香师交给王掌事的香方。为了不将这消息走漏给王掌柜添麻烦，她们昨晚故意偷拿了一些沉香饼，如此才有了今日上下搜查的借口。

    桂枝原是想顺便借着这事除去安岚，却不料事情几个峰回路转，这祸不仅没能嫁出去，香方的下落也没找到，还反招了麻烦。

    王媚娘看了一会，就收回目光，瞥向桂枝：“我身边那几个香奴，机灵的有几个，但也就你得了王掌事的青眼。”

    桂枝心里一跳，垂下眼，等着王媚娘下面的话。

    王媚娘挑着眉微微一笑：“不过陆云仙手底下的香奴，王掌事也是一早就瞧上安岚了，只是那丫头一直就吊着王掌事的胃口呢。依我看啊，王掌事那样的人，盯了这么久的一块肉，不叼进嘴里是绝不罢休的。更何况安岚那小丫头跟在安婆婆身边好几年，早就能读会写了，说来只要她跟王掌事一点头，就能将你给挤到一边去，也难怪你这么紧张她。”

    桂枝咬了咬牙，垂着脸道：“我待姐姐一向是忠心耿耿，既然姐姐看得这般明白，求姐姐给我指条明路。”

    “忠心耿耿？”王媚娘嗤笑地摇了摇头，“在这个地方，谁敢说谁对谁是忠心耿耿，倒是对面谈笑背后插刀子的事不少见。”

    桂枝额上冒出冷汗，慌忙抬起脸道：“姐姐莫要误会，我之前去陆云仙那边，也是为着给姐姐打听消息，我……”

    “行了，你也别急着跟我表忠心，说得再好听，也比不上做得漂亮。”

    “是。”桂枝又垂下脸，眼里的怨恨更深了，“姐姐尽管吩咐。”

    “盯着安岚和金雀那两丫头，我总觉得这事跟她们有关。”王媚娘想了想，又道，“安岚那丫头，太安静，太沉得住气，有点让人摸不透，如今杨殿侍又刚刚替她说了话，你暂时别招惹她。倒是总跟她一起的金雀，瞧着是个冲脾气，是个好下手的。”

    桂枝即点头：“我明白，我跟姐姐想的一样，她们俩定是藏着见不得人的事，我不信揪不出她们的把柄！”

    王媚娘道：“你放心，你帮了我，待我当上香使长，那香使的位置自当是给你留着。”

    桂枝赶紧行了一礼：“多谢姐姐。”

    ……

    安岚和金雀回了自个的房间，关上门后，两人都长舒了口气，然后相互看一眼，不由都笑了起来。

    金雀一屁股坐在床上，拍着胸口道：“亏你沉得住气，刚刚好几次我的心脏都差点从嘴里跳出来了！”

    “我也害怕，我后背都汗湿了呢。”安岚走到衣箱旁，一边找衣服换上，一边道，“你也别坐着了，赶紧收拾收拾，一堆活儿呢，做不完的话午饭又没得吃了！”

    “这个怎么办？”金雀站起身，从袖子里拿出那块香牌。刚刚安岚就是趁着杨殿侍进来时，大家愣神的片刻，将香牌交给她，如此才在搜身的时候躲过一劫。

    安岚换好衣服后，接过来，藏在里衣的口袋里。

    金雀忙道：“你怎么还放在身上，万一……”

    “杨殿侍刚走，连香使长看着，今天她们不会对我做什么的，这个东西不能放咱屋里，得想法子藏到别的地方。”安岚仔细别好腰带后，又道，“你也小心些，我看今天香房失窃的事没那么简单。”

    “我晓得。”金雀点点头，然后就站起身，“原来那位就是景公子，白广寒大香师就长他那模样？”

    安岚点点头，金雀也跟着点了点头：“是生得挺好的，不过我觉得没你说的那么可亲，总觉得有些……嗯，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可能是那种人跟咱差得太远……不过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连杨殿侍都要顺着他的意思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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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转折

﻿长安城外有座巍峨雄伟的大雁山，山腰之上，终年白雾缭绕，绿意不绝，长香殿就坐落在大雁山山腰之中，亭台楼阁隐于千年古树怪石奇峰间，与长安城遥遥相望。

    大雁山下有香田千倾，大雁山外还有香庄不知几何，每年每季每月，各处香农就将收上来的香材送至长香殿下面的各个香院。源香院是专负责草木之香，香院的香奴们在香使的分配下，将各种香材仔细筛选分出优劣，然后再根据香殿的安排送到各处。

    香使们会留下一小部分香材自己炮制合香，而名贵的香材则是直接送上香殿或是某一香师手中，随后再由香殿或香师送入寤寐林给予客人赏评，定出品级后的香才大量送到城中各大香铺内，再由香铺送往唐国各地，进入百姓万家。

    安岚和金雀来到拣香场时，大半香奴已经开始干活了。虽掌刑婆子不时在场间巡视，但小香奴们还是趁着掌刑婆子没留心，偷偷为一早的事窃窃私语。正打听那位景公子究竟是何人时，正好瞧着安岚和金雀进来了，于是无论男女，就都相互打了个眼色，然后朝她们看过来。更多目光是落在安岚身上，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还有不屑的。

    金雀有些担心地看了安岚一眼，安岚坦然自若地走到自己的位置，点了名字，然后取出香篮两手快速地将必栗香上枯败的叶子分摘出来。金雀瞪了那些目光不怀好意的人两眼后才走过来，也拿一个香篮，因怕自己忍不住提马贵闲的事被人听到露了马脚，就随口问：“这个香做什么用？”

    “必栗香，制成香饼后，许多人家买去放在书房里护书籍。”

    “芸香也是护书的，跟芸香作用一样？”

    “芸香价高，芸香除防虫外还可做美食，这个也能吃，但主要是祛病用，而且这种叶子若是落在水里，水里的鱼不出片刻就会死亡。”

    “这般厉害。”金雀惊叹，低声道，“那就是有毒了？”

    安岚摇头：“必栗味道辛温，无毒。”

    “这可真怪。”金雀拈起一片必栗叶，仔细看了两眼，“还能治什么病？”

    “治鬼疰，心气痛……”

    安岚说到这，忽然停了下来，往一边看去，金雀抬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遂见桂枝从外头进来，桂枝往里扫视一圈后，就朝她们这过来了。

    金雀皱了皱眉头：“她来做什么？自从当了王掌事的干女儿后，怕手变粗，怕皮肤晒黑，就再不过来这干活了。”

    “不知道，许是想盯着我们。”

    “就知道没安好心。”

    才说着，桂枝就走到她们，安岚和金雀垂下眼，未搭理她。

    不过她们没搭理，场间眼尖的婆子已经给桂枝拿个凳子过来，讨好地笑道：“这么个大热天，桂枝姑娘怎么过来了，可是王掌事那有什么吩咐？”

    金雀悄悄嘀咕一句：“马屁精！”

    安岚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小鬼难缠，特别是有资历的小鬼。依她们现在这等身份，香院内这种熬了大半辈子的婆子，能不得罪就千万别得罪。

    “王掌事还未回来，我就是过来看看，看看咱香院如今的大红人。”桂枝说着就走到安岚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眼，“还在这当差，那位景公子怎么舍得，万一晒伤了可怎么办！”

    金雀正要回她一句，却这会儿又一位小香奴从外头进来，并直接走到安岚身边道：“安岚，陆香使让你过去一趟。”

    桂枝恨恨的咬了咬唇，陆云仙这就开始了，还真是一点儿时间都不愿耽搁！

    安岚停下手里的动作，金雀就将她手里的必栗香枝接过去：“陆香使叫你，你快去吧，这些我来弄就行。”

    过来的小香奴已将陆云仙的香牌给掌邢的婆子看过，掌邢的婆子打量了安岚一眼，道一句：“快去快回。”

    安岚擦了擦手，朝金雀道：“我一会回来。”

    桂枝有些不甘心地看着安岚出去后，才回过头，看着金雀，眼睛转了转，就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你们天天那么要好，日日形影不离的，可如今她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单剩下你，这可怎么办？”

    金雀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嘲笑地道：“你这挑拨离间的段数太低，我们跟你不一样，你的想法对我们没有用。”

    桂枝冷笑：“真到了她走向高处，单留你在这里的时候，我看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自信。”

    金雀停下手里的活，抬起眼，看了她好一会。

    桂枝被看得莫名，便道：“你看什么！”

    金雀嗤笑：“难怪安岚根本不将你当一回事。”

    桂枝一怔之后，隧大怒：“你说什么！”

    金雀依旧是嘲弄的表情：“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回事。”

    “你——”桂枝瞪了她一眼，随后咬了咬牙，终是忍不住问，“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金雀摘下一片枯败的必栗香叶扔在脚下的破篓子里，然后看着她，认真道，“不是谁都跟你一样！”

    桂枝微愣，依旧不明白金雀这话是什么意思，金雀却不再搭理她了。

    安岚来到陆云仙屋门口，正要敲门，里头就传出陆云仙的话：“进来吧。”

    “您找我？”安岚进去后，见屋里就陆云仙一人，便走过去垂着脸站在一旁。

    陆云仙打量了她好一会，才开口：“知道我找你过来什么事吗？”

    安岚摇头。

    陆云仙笑了笑：“你不用这么防着我，虽说如今你得了贵人的亲眼，但终究还是在这香院里当差，眼下能帮你的也只有我。”

    安岚安静不语，陆云仙又道：“既然杨殿侍已那么吩咐了，陈露那件事在我这里就过去了。”

    安岚抬眼，陆云仙看着她道：“不过在王媚娘那边，可不一定，你可明白？”

    安岚微怔，既不言谢，也不辩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陆云仙又打量了她几眼，心里再次感到讶异，这丫头，平日里总闷不吭声的，心思却灵活得很，一点就透。

    片刻后，陆云仙又道：“你可知道那位景公子是何人？”

    安岚抬起眼，摇了摇头，难道陆云仙知道？是了，陆云仙在长香殿有十多年了，若是知道什么，也是有可能的，于是迟疑了一下，终是忍不住开口：“陆姐姐知道他是谁？”

    陆云仙呵地笑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才叹道：“你可真是撞上大运了，若我没看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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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身世

﻿此时天已近中午，山腰上的白雾散去大半，大雁山一日之中，就这么一小段时间可以看得清长香殿的原貌。站在源香院内，抬头，就能看到古树间的飞檐殿角，阳光下的熠熠清泉。

    没有皇宫御苑的金碧辉煌，但有巧夺天工的古朴恢弘，令每一位抬头往上看的人，都不禁心驰神往。

    只是天上人间，多少人，穷其一生，也只能仰头遥望。

    陆云仙站起身，推开窗，看向前方白雾散去的山腰之处：“长香殿最负盛名的大香师是哪一位，你可知？”

    安岚心头一跳，也从那窗户往外看去，片刻后才道：“是白广寒大香师。”

    陆云仙回头：“你可知道白广寒大香师，原先姓什么叫什么？”

    安岚一怔，摇头，陆云仙问这句话，自当不会以为安岚会知道，所以接着就道：“白广寒大香师本名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原是姓景，长安城首富景公的景。”

    安岚又是一怔，如此说来，那位景公子便是……

    “不过，景公这一辈子虽享尽了富贵荣华，但却有个遗憾，前前后后统共娶了十八房姨太太，却没一个女人能为景公生出个一儿半女。所以景公从四十大寿后，就开始收养孩子，男的女的都有，虽说是养子养女，但在景公面前，也只能算是个奴才。直到景公五十那年，从外头领回一对孪生兄弟。从那以后，景公才对外宣称，景家有后了，据说当年大摆筵席宴请全族，十几个养子养女，就那对孪生兄弟入了族谱。”陆云仙说到这，停了一停，看向安岚，“今日那位景公子，如果我没有看错，应该就是我所说的这位景公子。”

    安岚怔然片刻，心中有答案呼之欲出，便问：“那这位景公子，跟长香殿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陆云仙笑了，叹道，“这干系可大着呢，寤寐林那片地是景家的私产，大雁山下超过一半的香田是景家的田产，而如今，这些东西景公都交给其子打理，你说那位景公子跟长香殿是什么关系。但是，这还不算什么，据说早在二十年前，景公就将那对孪生兄弟的其中一位送到长香殿。十年不闻其名，直到广寒香出，仙娥下凡，一夜之间，白广寒大香师名扬天下。”

    安岚喃喃道：“广寒香出，仙娥下凡？”

    陆云仙道：“这句话是一位王爷给广寒香的批语，据说只有品过广寒香的人，才能悟这句批语的深意。总归，自那后，大家便以白广寒大香师称之。”

    安岚不解：“不是……姓景吗？”

    陆云仙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或许是名扬之后，就恢复了原本的姓氏。”

    原来如此，难怪两人生得那般像。

    安岚怔忪间，陆云仙又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心里可明白？”

    安岚回过神：“什么？”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陆云仙翻了翻白眼，“且不论你昨儿特意去寤寐林办差是什么目的，总归如今看来，你确实是得了贵人的亲眼。你要明白，那位景公子即便不是长香殿的人，但对长香殿来说又称得上是举足轻重。我知道你也看着香使那个位置，在这个地方，没有个靠山，你以为凭你那点小聪明，就能爬得上去？即便你侥幸爬上去了，你能保证站得稳？”

    安岚沉默片刻，才开口：“那位景公子，也只是为我说了句话。”

    陆云仙笑了：“有的人花上千金，都难买那等人一句话，难不成你还觉得那句话分量轻了！”

    安岚不语，陆云仙又道：“不过你眼下的情况也确实不容乐观，王掌事什么心思，这里没几个人是不清楚的，原本我是不愿管你的事，不过……”

    王掌事，一想到那个男人，安岚就觉得脊背微微发凉。说起来王掌事从不曾为难过她，亦不曾强迫过她，甚至每次她为给安婆婆请医看药时，不得已去求王掌事开恩，他都很爽快地应允她的请求。但是，每一次，他都会让她知道，他给她的这些东西，将来有一日，是需要她还的。

    去年，一位被王掌事看上的香奴就是不愿顺王掌事的心，私下让家里寻了好人家，并托人直接求到白香师跟前，求得白香师开口让王掌事把那香奴的身契还给那家人。王掌事倒无异议，及是爽快地给了，并且连赎身的银子都没收。她记得，当时那香奴特别高兴，以为自己终于脱离魔掌，走的那天还来跟她告别。

    谁知数日后，王掌事特意找了她过去问安婆婆的身体，就顺便告诉她，那香奴当日刚离开源香院，就被人劫走了，三日后才被人找到，但找到时人已经疯了。

    王掌事说完后，直道可惜，她当时浑身寒凉，她知道，王掌事是在警告她，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安岚攥了攥拳，抬起眼，看着陆云仙道：“陆姐姐的意思是？”

    陆云仙打量了她一眼：“王掌事什么脾性我很了解，所以有几个事我得跟你说明白了，你也得把意思老老实实跟我说个明白，否则我可不愿白忙活一场，最后反还惹一身腥臊。”

    安岚道：“姐姐请说。”

    陆云仙直接道：“王掌事早两年就看中你了，只是那会儿你还太小，反正人在他眼皮底下，他也不怕跑了，就没太着急。现在两个过去了，你又一日比一日出落，他的胃口被吊了这么久，哪还有放弃的道理。你这些年估摸也识了不少字，怎么都能读会写了，单这一点就不知把多少香奴给比下去。所以如今你若是顺了王掌事的心，那这香使的位置，用不着我帮忙，也该是你的，日后你将他伺候得舒服了，那香使长的位置多半也是你的。”

    安岚脸色微白：“既然陆姐姐有这个担心，那我今儿也将自己的意思明明白白放在这。这香院里，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我自当不是在装糊涂，亦不是在拿乔自抬身价。安婆婆待我恩重如山，如今卧病在床，我宁日日自责，事事小心，也未曾想要拿自己的身体去换半日安稳。不是我自诩清高，而我想要的，凭他王掌事，还给不起！”

    陆云仙愣住，怔怔看着安岚，她没想到，这丫头竟有这般大的野心。

    安岚说出那番话后，又垂下眼，平静得似自己什么都说过一般。

    陆云仙这才真的被惊住，难怪早上在院子里，面对那番审查，这丫头一点不见惊慌。有这等深沉的心，又藏得那么深，平日里一点不显，怎么会轻易表露自己情绪。

    如今，这丫头也是看到了机会，所以才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陆云仙怔然许久，安岚丝毫不见焦急不安，陆云仙终于笑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等到了机会，让她找对了人。

    陆云仙走到安岚身边，低声道：“日后，王掌事那边，能帮你挡的我会帮你挡住，不过你自己也该明白接下来要怎么做。”

    安岚点头，见陆云仙再没什么要说了，便欠身退了出去，源香院的结盟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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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主动

﻿安岚回到拣香场时，已是午饭时间，桂枝自然是离开了，金雀则被掌刑婆子喊去马厩干活。安岚脸色有些苍白，找到马厩那时，便瞧见金雀正有些愣怔地站在马厩前，阳光直直照在她身上，她却似浑然无觉。此时马夫们都去用中饭了，夏日的空气里夹着着青草和马粪的味道，炙热的阳光晃得人眼晕。

    见金雀安然无恙，安岚松了口气，她不知道金雀站在这多久了，直到她走近时，金雀才回过神，然后转过脸，先关心地问了她一句：“没事吧？”

    安岚摇头，将金雀拉到屋檐下：“脸都晒红了，怎么不知道躲一躲，那婆子罚你了？”

    金雀摇头，目光又投向马厩里那几匹马身上：“只是忽然想起我爹，他做了二十多年的车夫，特别爱马。我还记得有一匹老马因岁数太大，拉不了车了，马府的管家便将那匹马卖给屠夫。当时我爹本想买下的，但凑不够银子，只得眼睁睁得看着那匹老马被牵走，那天我爹回家后，还在屋里哭了。”

    夏日的风卷着干草和马粪的腥臊味拂来，不难闻，但也不好闻。安岚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陪在金雀身边，如之前许多次，金雀这么陪着她一样。

    片刻后，金雀才从回忆里出来，然后有些歉意地道：“又让你想到那件事了吧。”

    “没事。”安岚淡淡道，去年，她就是在这里，差点被一个院侍给强暴了。

    生活给了她们许多磨难和坎坷，但她们现在还是好端端的站在这，这就足够了。既然无法避免，那就一一踏过去，踏过了，再回头看，自然不再觉得可怕。

    金雀深呼吸了一下，面上重新焕出活力：“走吧，耽搁了这么些时间，厨房那怕是没剩下什么了。”

    安岚同她一块转身，一边走，一边低声道：“机会来了，我们会让他得到报应的。”

    金雀明白她说的是谁，却不怎么明白这句话的底气何在：“嗯？”

    安岚道：“日后，陆香使应该会经常让我外出办差，总有碰上马贵闲的时候，你拿的那张香方，如今有更好的用处。”

    金雀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说？”

    安岚往两边看了看，才道：“你说，今日香房被搜查了那么多次，都查出丢了沉香饼，怎么却没有人说那张香方不见了？”

    金雀一愣，随后道：“你的意思是……王媚娘和桂枝故意瞒着这事？”

    安岚微点头：“多半是这样，既然是白香师给的，如今丢了，王掌事为免责罚，自然是不愿声张的，但私底下却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金雀想了想，低声道：“你想……把这事弄到马贵闲头上？”

    “有了今儿一早这事，现在谁都知道马贵闲跟陈露私下做买卖，而陈露今日能领着马贵闲进来香院，虽是得了王掌事的首肯，但实际上还是从王媚娘那得了方便。”安岚略显稚嫩的脸上，隐隐透着几分坚毅和决绝，“王媚娘和桂枝已经盯上咱们了，我们不能一直这么被动。香房里存放香方的那几把钥匙，除了王掌事外，就王媚娘有，昨晚桂枝却从王掌事那取了钥匙进了香房。这事王掌事要真追究起来，她们谁都脱不开关系。”

    金雀心头直跳，好一会后才抑住砰然而起的激动情绪，悄声道：“王掌事会怀疑到她们身上吗？”

    安岚道：“不管会不会，若是惹恼了白香师，王掌事是定要给白香师一个说法的。”

    “这倒是。”金雀还是有些激动，因激动而有些紧张，因紧张而使得声音微有不稳，“你打算怎么做？”

    安岚看了一下周围，然后付在金雀耳边低声道了几句，末了又交代一声：“这事儿千万别跟婆婆说漏一个字。”

    金雀点头：“我明白，只是你可千万要小心。”

    安岚低低应声：“嗯，你也是。”

    金雀想了想，又道：“但是那张香方，我原是留给你的……”

    “我已记住那上面的内容。”

    “你能合出来吗？需要的香材我想法子给你准备，香房里应该都有。”

    “有一味龙脑，源香院的香房里没有。”安岚想了想，就道，“这个慢慢想法子，先把能拿的都拿了，你要小心，定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你放心，我知道的。”

    ……

    傍晚，王掌事从外归来，整个源香院即罩在一层紧张压抑的气氛当中。

    此时安岚正给安婆婆揉腿，金雀则坐在一边给安婆婆缝补衣衫，外头不知谁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叫了一声。金雀被惊了一下，针就刺到手上，安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金雀即吮了一下指尖，然后笑着道：“好些日子不弄这针线活，手都生了。”

    安婆婆本觉得精神不济，只是这会儿似察觉出点什么，就看了她俩一眼，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对金雀道：“凡事都要小心，要沉得住气，别人家只是虚张声势，就把你给吓到了。”

    安岚一愣，只觉安婆婆似乎是话里有话，金雀也察觉出来了，于是询问地看向安岚。安岚迟疑了一下，便问：“婆婆……怎么忽然说起这样的话来？”

    安婆婆坐起身，将金雀也叫过来：“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们却一个字都不说，真当我腿脚不便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安岚怔了怔，才道：“是荔枝她们告诉婆婆的？总归也没出什么事，便不想让您替我担心。”

    安婆婆摇了摇头：“我一个老婆子，也没多少年头可活了，你们一日比一日大了，能多替你们着想一些就多替你们着想一些。以后这等事不可再瞒着我，说到底，只要我不死，那王掌事多少也要卖我几分薄面。”

    以前安婆婆可从未说话这等话，安岚和金雀对看了一眼，都有些不解，正待要问，却这会儿有人在外头敲门：“安岚可在里头？”

    “在呢，谁找我？”安岚起身去开门，见敲门的是同院的一个小香奴。

    那小香奴往里看了一眼，才道：“王掌柜叫你过去呢。”

    安岚一怔：“现在？”

    小香奴点点头：“是现在，你快过去吧，还是王掌事身边的石竹过来喊人的，都等着外头了。”

    金雀忙站起身：“天都黑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吩咐！”

    “我就是过来传话的，你去不去自己找石竹说吧。”那小香奴撇了撇嘴，跟着又嘀咕一句，“谁教你喜欢招人的。”

    金雀耳尖，听到这句话听，即扔下手里的衣服要去撕她的脸：“你说什么！”

    安岚忙拉住金雀：“行了，你跟这陪着婆婆。”

    金雀拦住她道：“你不能去，这个时候叫你过去定是不安好心！”

    “他是掌事，咱们只是香奴。”安岚低声道，“迟早会有这一日，我会小心的。”

    “婆婆……”金雀顿了顿脚，就坐到安婆婆床上。

    “你去吧，他既然这般正经的让小厮过来叫人，多半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安岚说的没错，他是掌事，你们只是香奴，若是不从，反会让他拿了错。”安婆婆轻轻拍了拍金雀的手，一脸慈祥地对安岚道，“别害怕，若是耽搁的时间太久，我让金雀去看你。”

    安岚点点头，又笑了笑，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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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暗诱

﻿从香奴的住所到掌事的院舍，需穿过两个月洞门，走过两条青石板路，距离不短。所过之路，两边皆植草木，入夜后，草木的清香徐徐散出，较之白天多了几分寒凉。

    静，静得只听到前后两人的脚步声，偶尔有几声虫鸣，却愈显清幽。

    安岚看着越来越近的院舍，看着挂着院舍前面那两盏银盖雕花琉璃灯，晚风拂过，琉璃灯下的水晶坠儿闪着点点星光，流彩样的烛火将门口的台阶镀上一层暧昧的暖色。

    将到院门口了，石竹放慢的脚步，安岚悄悄吁了口气，照常跟着。

    要说一点都不担心，是假的，只是这些年，她就这么小心翼翼跌跌撞撞地过来的。一直以来，虽心里战战兢兢，但面上也定要装得从容淡定，装着装着，也就成了习惯。因她自小就明白，在这个地方，越是表现得胆怯，就越会受到欺负。关心友爱的情意，或是在亲人挚友之间，或是在没有利益相争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石竹领着她进了院舍，顺着回廊走到王掌事的房间前，轻轻敲了敲门：“掌事，安岚过来了。”

    安岚见石竹是领她到东厢房，心里又添几分不安，便问：“王掌事只叫我过来吗？”

    不待石竹回答她的问题，屋里就传出王掌事的声音：“进来吧。”

    石竹朝安岚颔了颔首，然后转身顺着那回廊往来时的方向出去。安岚看着石竹越走越远的身影，再瞧这附近竟一个丫鬟小厮也看不到，只院门口那候着几个婆子，偶尔有院侍经过，但也离得远远的。

    夏夜的风忽添了几分寒意，屋内的有幽香逸出，浅淡若无，却令人精神舒缓。

    “怎么还不进来？”片刻后，里头又传出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安岚即打起精神，敛去面上的不安，轻轻应了声“是”，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跟香奴的住处比起来，这里正称得上是极尽奢华了。

    镶玳瑁酸枝木罗汉床上放着的是秋香色的闪金蟒纹大引枕，三足雕花朱漆高几上搁着的是青花缠枝花卉纹八角烛台，月洞门式的博古架上摆着的是天女散花彩釉春瓶，还有那鎏金镶嵌神兽博山炉……每一样，都在煌煌烛火下熠熠生辉，极容易让人看得失神。

    安岚进去后，只往里看了一眼，就微垂下脸，走过去欠身行礼：“见过掌事，不知您这个时候直接叫我过来，是有何事吩咐？”

    照理，香院的掌事若有什么事，是不会直接吩咐香奴的，而是先吩咐香使，然后再由香使指定香奴来办差。但是，在源香院，王掌事喜欢直接跟香奴打交道，是众所周知之事。

    刚刚安岚随石竹进来时，院门口那两婆子还故意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好几眼，眼神赤裸裸得令人厌烦。

    王掌事抬起眼，打量安岚好一会，然后才笑了笑：“怎么站那么远，我又不是老虎，能吃了你不成，过来，给你看个点东西，这是我这次出去收回来的香。”

    温和的声音，端正的五官，一本正经的表情，加上已过不惑之年，两鬓已见银丝，两人看起来明显是差着辈分。若是不了解其为人及嗜好，定会觉得他是个可亲可敬的长者。但此时，安岚听了这话后，也只是往前两步，在离他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王掌事遂有些不满，便看着安岚微微眯了眯眼，这小丫头，真是越大越狡猾，最近这段日子，他明示暗示那么多次，她却依旧是在他面前装傻充愣。以前还觉得有些意思，这等事慢慢磨着，时不时挑逗一下对他来说也是个乐趣，可如今他却发现，原来这小狐狸早就藏了外心，想必是偷偷准备了许久。

    “怎么，让你过来一下，还得我三请四请！”

    安岚心里一惊，抬起眼，便见王掌事看着她的眼神里隐隐带着几分不耐烦，但脸上并无怒色，她心中稍定，就又往前一步。

    王掌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这么些年，我对你的照顾还不够，你到底怕我什么？”

    安岚道：“我是敬重您。”

    王掌事笑了：“既是敬重我，那让你喊我一声干爹怎么就不愿。”

    安岚垂下眼道：“上下有别，安岚不敢逾越。”

    “我瞧你没什么是不敢的。”王掌事身体往后一靠，打量着她道，“是不是觉得跟寤寐林的贵人说上几句话，就以为自己能从这里飞出去了？”

    “安岚不敢这么想。”

    “那你敢怎么想？”王掌事说着就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片刻后伸手要抬起她的下巴，不想安岚却忽然往后一退，并朝他欠身道：“掌事若没什么要吩咐，请容安岚告退。”

    王掌事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再瞧了瞧眼前这个全身都写着戒备的小丫头，心里生出几分恼怒，只是皱了皱眉，他终是忍住了，背着手坐回榻上：“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没有。”

    “若有委屈，随时都可以过来告诉我，我若不在，也可以让连喜儿给你做主。”

    安岚不语，王掌事又道：“怎么，你不愿？”

    “安岚并无委屈。”

    王掌事在桌上敲了敲：“这么说，安婆婆的药，香使的位置，你都不想了？”

    安岚抬眼，顿了顿，又垂下脸，没有说什么。

    “安岚啊……”王掌事语重心长地道，“我如今这是疼你，你心里要明白，你到底是在我这香院里当差呢，有什么事能绕得过我去。”

    安岚头垂得更低，却这会儿，外头传来石竹的声音：“王香使和桂枝到了。”

    安岚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生出逃过一劫的庆幸，但随之心里又一沉，原来王掌事今夜找她过来，是给她下最后的警告，她若还不识相，以后就再不会给她行方便了。

    “你回去吧，好好想想，你跟她们都不一样，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比谁都疼你。”王掌事眼睛在安岚身上扫了扫，然后往外道，“让她们进来。”

    安岚欠身退了出去，桂枝和王媚娘正要往里进时，就看到她从里头出来。桂枝一惊，没想到这个时候，安岚竟会在王掌事这里，即质问：“你怎么在这？”

    安岚没搭理她的话，朝王媚娘行了一礼，就转身走了。

    王媚娘看着安岚离开的背影一会，心里哼了一声，就收回目光，进了屋。桂枝跟在王媚娘身后，手指悄悄在石竹的衣袖上勾了一下，再瞟了他一眼，然后才抬步跨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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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机会

﻿安岚回去后，只说王掌事叫她过去，就是问白天事发生的那件事，随后因王媚娘和桂枝也过去了，便就放了她回来。

    “没事就好。”安婆婆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总会有脱离这里的机会，只是记得不可太心急，凡事都要沉住气。王掌事那人，只要你不表现着急离开的意思，他也不会强逼你。还有，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我给你的东西。”

    “我记得的。”安岚点头，又宽慰了安婆婆几句，再服侍安婆婆躺下后，才同金雀回了她们的房间。

    “那老色胚真的就只是问你那些事？”回了房间后，金雀这才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安岚有些乏力的往床上一坐，回想了一下，便将王掌事跟她说的那些话都道了出来。

    金雀听完后，又急又气：“我就知道，他不会安什么好心，这下可怎么好，他这意思就是要动真格了！”

    安岚沉默了一会才道：“他是着急了，但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只是婆婆以后请医问药就麻烦了。”

    金雀道：“婆婆惯吃的就那几幅药，药方咱都存着呢，以后只要咱们手里有银子，总能买得到的。倒是你说他着急了却不一定是坏事，这话怎么说？”

    “刚刚王媚娘和桂枝过来找他时，他面上隐隐露出几分急色，并轻易就放我回来了，多半是因为那张香方的关系。”安岚一边想，一边道，“香方失窃一事只要透露出去，白香师定不会轻易绕过他，而眼下他又查不出那张香方的下落，单这件事就够他烦恼了。而这个时候，他虽是恼了我，但是杨殿侍刚刚替我说了话，他即便再怎么恼我，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给自己添加麻烦。”

    金雀想了想，才慢慢点头道：“没错，现在他就算再怎么着急，也不敢对你下手，而且不仅不会对你下手，很有可能还要用你去拉拢杨殿侍，或是那位贵人。”金雀说到这，就站起身走了两步，然后接着道，“因为他要防止万一香方失窃的事被白香师知道了，白香师怪罪他的时候，他还有别的靠山可依。”

    安岚点头，只是随后又道：“不过这也说不准，总归，咱们眼下虽是处于危险中，但同时也面临着机会。像婆婆说的那般，定要沉住气，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绝不能自乱阵脚。”

    “我明白。”金雀点头，于是两人又悄悄商议一番，然后一同洗漱，便上床歇下了。

    ……

    翌日一早，安岚和金雀梳洗好后，刚走出房门，正准备去拣香场，陆云仙就派小香奴找她过去。旁边的香奴都投来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眼神，她们都隐隐感觉到，安岚马上就要脱离这些枯燥乏味又劳苦的活儿，往高枝上飞去了。

    有个香奴忍不住含酸带刺地道了一句：“有的人就是命好啊，一大早的偷懒也没事，看来今儿咱们又得多干些活儿了。”

    金雀冷笑：“酸死了，这话你怎么不去桂枝跟前也说上一遍！”

    那香奴哼了一声：“我爱跟哪说跟哪说，你管得着吗！”

    “谁有时间管你。”金雀撇撇嘴，就对安岚道：“你快去吧。”

    安岚点头，便往陆云仙那去了，之前说话的那香奴便睃了金雀一眼：“你这么向着她，到她飞上枝头的时候，指不定能不能记得你。”

    “这就不劳你惦记了。”金雀白了她一眼，就转身往拣香场走去，从桂枝房间门前经过时，特意往那看了一眼。昨晚桂枝自被王掌事叫过去后，这一晚都没回来，这里的香奴都自以为知道是怎么回事，唯她和安岚清楚，昨晚，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晚。

    “你昨晚被王掌事叫过去了？”安岚一到陆云仙这，陆云仙就先问了她这一句。

    这香院里，任何风吹草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所以若有什么事想瞒着别人，是半点都不能掉以轻心。

    安岚点头：“是，问了我白天的事，后来王媚娘和桂枝也过来了。”

    陆云仙打量了她一眼，才道：“那两人极少一块过去找王掌事，你昨晚既然在，可听到他们说什么了？”

    安岚摇头：“她们一过来，王掌事便让我出去了。”

    陆云仙想了想，就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远处白雾缭绕的青山：“总觉得要出什么事了。”她说着，就回头看了安岚一眼，“你可有这种感觉？”

    安岚迟疑了一下，才道：“香方失窃，昨日才大查特查，今日又突然什么都不查了，确实让人感觉有些不对劲。”

    陆云仙微微点头：“没错，是很反常，所以我怀疑，那香房里可能还丢了更重要的东西。”

    安岚垂下眼，不做任何表示。

    陆云仙倒不在意，片刻后又道：“算了，先不说这个，今天我要去一趟寤寐林，你随我一块出去吧。”

    安岚点头应下，然后问：“可需准备什么？”

    陆云仙道：“是惯例的品香会，香师们会做一些讲解，你带着纸笔过去，替我记下些要点。”

    安岚应下，陆云仙屋里的小香奴便将已经准备好的纸和笔交给她，安岚收好后又问：“今日品的是哪几种香？”

    “是栈香和黄熟香，不是什么名品，估计没多少勋贵会去，多半是些商人。”陆云仙说着就看了她一眼，“不过你去碰碰运气吧。”

    安岚明白她话中所指，但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的侯在一旁。

    陆云仙心下满意，便又道：“说来，陈露丢的那块香牌正是栈香木做的，也不知今儿找到了没。”

    提起陈露，安岚这才抬起眼，问了一句：“那位陈香使，已经从刑院里出来了？”

    “出来了，不过听说昨晚在刑院里着着实实吃了一番苦头。”陆云仙说着就是一声冷笑，“如今这么回去寤寐林，我看她还怎么嚣张，今日的品香会，怕是也没脸出来了。”

    安岚听了这个消息后，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陈露眼下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日后能不能保得住香使的位置，尚且难说，而这件事，跟马贵闲是脱不开关系的。昨日，马贵闲倒是安然无恙的出去了，杨殿侍并没有为难他，王掌事因香方失窃的事，应该也没那闲心去过问一个商人。至于寤寐林那边，商人和香使私下做买卖的事，本来就是寤寐林的灰色收入之一，明面上禁止，私底下却是给其行方便之门。而陈露的叔叔，也只是寤寐林的一个小管事，其上头还有好几位大管事压着呢。陈露被杨殿侍拿去刑院，这件事所代表的风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以，寤寐林那边多半不会因为陈露的事而找马贵闲的麻烦，他眼下应当是还滋润着。

    事情跟马贵闲有关，受罪的却只有陈露，陈露会甘心吗？

    安岚回想了一下那日陈露进源香院的模样，真称得上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似这等性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落难了，合作的伙伴却还在岸上吃香喝辣？

    那两人，定是已经决裂。

    安岚如此断定，待进了寤寐林后，再见马贵闲和陈露时，便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她心里稍安，唯有他们这些人，相互之间有了矛盾，她才能有脱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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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闻香

﻿栈香与沉香是同树所出，以其肌理有无黑脉来区别，栈香可算沉香，其味与沉香相似，但带有木质，入水不沉，品质远不如沉香，属沉香之次品；黄熟香亦属栈香一类，品质更为轻虚，气味模糊……

    寤寐林的品香房内，因今日来的都是商人和香使，故香座上的香师例行让前来的客人品过一圈后，漫不经心地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安岚收拾好笔墨，陆云仙因有意打听景炎的行踪，便让她先留在这里等着，然后起身出去了。

    陆云仙一走，之前坐在她对面，一直留意她的马贵闲立马起身，带着一脸讨好的笑走过来，朝安岚拱手行了一礼：“想不到今日会在这里见到安岚姑娘，不知安岚姑娘可还记得在下。”

    安岚未起身，依旧跪坐在香案前，微微抬脸，看了他一眼：“马老板。”

    马贵闲立马笑成一朵花：“难得安岚姑娘还记得在下，在下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安岚神色冷漠：“昨日差点受刑院之罚，我如何能忘。”

    马贵闲忙又深深一揖，然后主动跪坐在安岚旁边，面上带着满满的歉意：“在下就是过来跟安岚姑娘解释这件事，说来昨日那事，都是陈露逼迫在下这么做的。在下只是个小商人，无权无势，家中又有老母要养，不得不听她的，实非在下所愿。昨日回去后，在下心里着实悔恨万分，悔不该让安岚姑娘平白受了那么多委屈，又恨陈露那女人心思歹毒，明明是自己的过错，却想嫁祸他人，幸好杨殿侍目光如炬公正严明，未让安岚姑娘蒙冤，实在是万幸万幸！”

    安岚待他说完后，才抬眼，往他身后看去。

    刚刚，马贵闲才坐下，陈露就从外面进来了，就站在他身后，将他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安岚看到陈露了，但并未提醒马贵闲，等马贵闲把话说完后，她才站起身，朝陈露欠身行了一礼：“陈香使。”

    马贵闲一惊，慌忙转头，就看到陈露铁青着脸站在他身后，他脑子一懵，一时间傻在那儿。

    陈露往前一步，垂下眼看着马贵闲，目露凶光。

    安岚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将地方留给他们。马贵闲一惊之后即回过神，深怕陈露在这发作，赶紧站起身，往两边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对陈露道：“陈香使，如今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如今的处境，你自己最清楚不过，可别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昨日杨殿侍将陈露押去刑院后，马贵闲便知道，陈露日后再难有作为。故而从源香院那出来后，他立马就来到寤寐林，狠心花了一笔钱，给另一位管事送了份厚礼，又请了位熟识的同行拉线，如此顺利同那位管事攀上了关系。那位管事在寤寐林的地位同陈露的叔父一样，因而马贵闲如今在陈露面前，可算得上是扬眉吐气了。

    陈露定定看了他一会，直到马贵闲眼神开始左右闪躲的时候，她才道：“姓马的，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记住了，有你不得不回过头求我的那日。”

    此时品香房内还有十数人分散坐着，已经有人往这边看过来，因安岚早早退开，所以他们也只将疑惑的目光落在陈露和马贵闲身上，马贵闲愈加不自在。陈露说完这句话后，再看了安岚一眼，眼神不善，但倒没说什么，就转身出去了。

    马贵闲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转过脸对安岚讪讪一笑。安岚只是冷眼看着，正好这会人陆云仙回来了，马贵闲可不敢惹陆云仙，转身悄悄回了自己的座位，跟几位同行打了声招呼，就出了品香房。

    “走吧。”陆云仙进来后，没有多做解释，只让安岚随她出去走走。

    整个寤寐林是长安城富贵风流的一个缩影，文人才子一句“月色灯光满帝都，香车宝辇隘通衢”，描写的就是天潢贵胄，侯门富户香生活的一面。

    长安夜，醉。

    寤寐林，生。

    销金鼎，梦。

    不思归，死。

    人世一梦，寤寐生死，都在这林里轮番上演。

    不知不觉，又行到怡心园这边，过眼之处，皆是似锦繁花。陆云仙加快脚步，身影即没入繁花丛中，须臾间便消失不见。安岚顺着那条小路往前寻去，片刻后，果真看到一角雨亭，亭中设有香案，香案后坐有公子一人，香案上放有炉瓶三事。

    似因大香师的衣着喜好，寤寐林里的香师亦多着素衣，如她记忆中的那人，清冷高雅，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华贵的气韵，似那及易让人沉醉又令人难以捉摸的炉中香。

    但亭中之人，却是一袭红衣，长发如墨，衬着背后的浓烈繁花，张扬无忌到令人有瞬间失神。

    景炎用银叶夹夹起银叶片，轻轻放在香灰中的火窗上，再稍压银叶片，使之固定，然后才抬眼看向安岚，唇往上一扬，遂有笑意在他眼角眉梢处荡开：“又是你，我记得，昨日你欠我一个人情。”

    安岚于亭外欠身行礼：“见过景公子。”

    景炎颔首：“上来吧。”

    安岚垂首入了雨亭，景炎拿香勺取一粒约半颗花生仁大小的香放置银叶片上，然后才又看了她一眼，眼里藏着几分戏谑：“是特意来还我人情的？”

    安岚有些愣怔，片刻后才垂下脸微窘道：“公子是君子，君子之自行也，敬人而不必见敬，爱人而不必见爱。”

    景炎目中微异，随后呵呵一笑：“你倒是会给我带高帽子，还念这么文绉绉的一句话，你读过书？”

    安岚面上一热：“只是跟院里曾读过书的婆婆认过一些字。”

    “也是难得。”景炎笑了，然后执起自己手里的香炉，示意她过来，“你来闻一闻。”

    安岚小心上前，跪坐在前，双臂抬起，接过递过来的香炉，执于鼻前，右手挡于前，轻呼，慢吸，幽幽冷香从鼻间闯入，神思遂有瞬间恍惚。

    安岚心头大惊，执香炉的手差点一抖，这，这个香！

    “如何？”景炎依旧眉眼含笑，却让人分不清他此时究竟是何意。

    安岚慢慢放下手里的香炉，不敢再闻，她知道这个香闻多了会起什么样的作用，因为那天她给马贵闲点的，就是这个香。她第一次见识到此香，是十岁那年，安婆婆因伤风，头晕目眩而拿错了香，因而让她闻到了。她还记得，当时人明明是醒着的，但却如坠梦中，并对自己周身所发生的一切浑然无觉，且过后思绪极其混乱。

    当然，景炎此时给她品的这款香，较之她给马贵闲点的那款香，味道更为精纯。只是此处四面通风，非是品香的场所，而且他刚刚取的量极少，故效果甚微。而她，对于这些芬芳的味道，除了拥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感外，还有一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

    如似能在那个芬芳的，幽远的，难以琢磨的广袤世界里，隐约触摸到其规则。

    “很好……”景炎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安岚因心里太过震惊，一时间想不出要如何评价这款香，于是愣怔了许久，竟就干巴巴地道出这么两个字。只是话一出口，就看到景炎目中的戏谑，她即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然而，比起这些窘迫和羞赧，她更想知道，景炎特意给她闻这款香，是什么意思，他又是从哪得来的这款香？

    景炎没有点破她，接着问：“知道这款香是怎么合出来的吗？”

    安岚又是一惊，面上从容的神色终于褪去。

    他，那天，真的知道她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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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璞玉

﻿安岚内心翻腾许久，终于是不敢轻易张口，于是垂下眼，小心翼翼地道：“奴婢只是个香奴，无缘知此。”

    景炎未就她的话表示信或不信，重新拿起银叶夹，一边将银叶片上未烧尽的香夹起放在一边，一边问：“喜欢香？”

    安岚抬起眼，迟疑地看着他。景炎也在看她，嘴角含笑，但目中却无笑意，而是蕴含着一种更为深沉的探究。

    很明显，他对她有几分好奇与不解，她亦如是。

    安岚垂下眼：“院中无人不喜香。”

    景炎放下手里的银叶夹：“平日里可常有制香？”

    安岚沉默片刻，才模棱两可地回道：“偶尔会跟在香使身边学习一二。”

    无论是香院里的香奴还是香殿内的香奴，都没有制香的资格。不过即便香殿未明言禁止香奴制香，实际情况也是不允许香奴有这个喜好，因为香奴根本没有足够的银钱去支撑这样烧银子喜好。

    制出一款成功的合香，需要的是大量的经验；而经验，是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堆积出来的。即便成功制出一款合香，但无论是烧香，焚香，点香，还是试香，品香，斗香，皆是一种由实化虚的过程。

    而最终，无论成败，都是将原本白花花的银子化为一缕青烟散于天地间。

    所以玩香一事，多是有银钱，有闲情，有才情的名媛雅士之爱。

    这丫头，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景炎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又问：“可观看过斗香？”

    安岚点头：“每年长香殿祭祀大典之后的斗香会，香奴皆可在殿外观看。”

    “长香殿常用的斗香规则是猜香。”景炎说着便将案边朱漆匣子打开，取出四个精致小巧的香盛放在香案上，在安岚面前一一打开，“这里有四种名香，沉檀龙麝，刚刚那款合香，其君臣佐铺，只需说对任意两样，你便可从这里挑走其中一种香作为的奖励；全说对，可以挑走任意两种香；若能说出完整的香方，这几种名香，便都赠于你。”

    沉檀龙麝，四大名香，上品难求，名媛雅士皆以拥有为荣。

    眼前四个香盛，每个香盛内的香都约有一两的量，而随便一个香盛里的香，都远远超过一个香奴的正常身价。

    安岚惊诧抬眼：“景公子，我——”

    景炎笑了，狡猾得像只老狐狸：“别怕，猜错了我不罚你。”

    安岚看着那四个香盛，其中一个香盛里盛放的正是龙脑，她几乎有些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她需要这个，但是源香院的存香房内没有此香，整个源香院或许就王掌事那里有。可王掌事的院舍，香奴无召是不得进入的，金雀亦从未进过王掌事的房间，根本不知道王掌事把香都放在哪个地方。

    最后她若寻不到龙脑，金雀必会偷偷进王掌事那里找，危险太大……被发现的后果谁都承受不起。

    面对这个诱惑，安岚非常心动，可是，她无法确定景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只是个身份卑下的香奴，按理他根本无法从她身上图些什么，可是，眼下他却拿出如此名贵的香，只为探清她的底。

    为什么？

    安岚抑住心头的激动，没有马上开口，而是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景炎也不着急，看着她，又道出一个消息：“下个月，寤寐林有个斗香会，会有数位香师携香过来，同时也允许长安城里的商人请香师为自家店抬一抬名气。”

    安岚不解：“抬名气？”

    “每家店铺都会有招牌香，或是要推出的新品香。寤寐林的斗香会在长安城里名气不小，商家若将香品在这斗香会上露一露脸，自然可以抬高名气。这对商家来说，是个极其难得的机会，场面较之一般的斗香会热闹不少，到了那日，你可以过来看看。”景炎解释完后，又道，“若是香院不让你出来，我提前给你打个招呼。”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还特意朝安岚眨了眨眼，这动作有点儿坏，却又不会令人反感，倒是让人倍觉亲切。真的，同记忆中那人不一样，眼前的红衣公子，真真切切是俗世中人。

    安岚垂下眼，心头微微一动，放在案下的手指不由在腰带上触了一触，刚刚随陆云仙出门时，她特意将陈露的香牌带上。本是打算到了寤寐林后，寻个机会，将这块香牌扔了。只是……从景炎这听到斗香会的消息后，她突然想到，马贵闲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时他一定会参加。

    若真如此，那这个香牌就还有作用，不能白白扔了。

    只是，她需要龙脑，并且时间很迫切。

    如他这等身份之人，若真想为难她，何须绕这么大的弯子。

    多半，是福非祸。

    即便目的不明，但若能得他相助，除去这条命，她再无值钱的东西，说来，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亏。

    想明白了这一点，安岚便道：“玄参为君，甘松为臣，玄参半斤切薄片，洗净尘土于瓷器中，水煮令熟，慢火炒令微烟出，甘松四两，拣去杂草尘土，拌以蜜。”

    景炎笑了：“还有呢？”

    安岚垂首道：“奴婢愚钝，只能猜出这两样。”

    果真是个小狐狸，才露了一点儿尾巴，就又赶紧藏起来，真当他抓不住呢。

    景炎笑眯眯地道：“若是说全了，这些香就全是你的了。”

    安岚依旧垂首，安静跪坐在香案前，看都不多看一眼。

    景炎又是一笑：“算了，不为难你，说说，刚刚闻了后，感觉如何？可知这款香有何作用？”

    安岚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初闻之下便觉神思微恍，奴婢猜，此香应当是有迷幻神智的效果，故刚刚不敢多闻。”

    景炎看了她一会，又问：“你可知此香是何人所制？”

    安岚摇头：“难道不是公子？”

    “这是十二年前，白广寒所制的香。”景炎淡淡道，“不过他那个时候还不是白广寒，但我知道，他终有名扬天下的时候。”

    安岚心中一震，遂看着景炎，欲言又止。

    如此说来，当年婆婆的香，是从白广寒大香师那里得来的？

    她想问白广寒大香师之前叫什么，对于那个人，她总有抑制不住的冲动，想要打听关于他的一切。特别是七年后，碰到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并且还是他的双生兄弟后，每次面对这张脸，这样的冲动就愈发明显。

    可是，她每次要问出口时，又莫名的感到胆怯。

    命运，当真莫测得令她既激动，又敬畏。

    “挑吧。”景炎朝她示意了一下那四个香盛。

    安岚收起有些纷乱的思绪，没有客气，将那装着龙脑的香盛拿到手里，然后跪下磕头：“多谢公子。”

    安岚退出亭子，离开怡心园后，雨亭附近的花木后面才走出一人，自安岚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看向景炎：“这就是你说的那小姑娘？”

    景炎点头：“没错，天赋难得，确实是个万中无一的。”

    “你没看错？”

    “错不了，不过她现在还只是块璞玉，需要慢慢雕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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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下药

﻿“那位景公子，跟你说什么了？”回去的路上，陆云仙忍不住问了安岚一句。

    安岚想了想，便拿出那个香盛：“也没说什么，他在亭内试香，我奉承了几句，便赠了我这个。”

    陆云仙接过那个香盛，小心打开，目中微异，就看了安岚一眼。

    安岚垂下眼道：“不敢藏私，今日是陆姐姐带我过来的，得了赏也是托您的福，这个，理应是陆姐姐收着。”

    她在长香殿这么些年，可从不曾受过这等金贵的东西，陆云仙本还有点儿羡慕和几分嫉妒的，只是听了安岚这话，反倒生出些骨气。于是白了安岚一眼，就将那香盛合上，放回到安岚手里：“还真当我是那雁过拔毛的，既然是给你的，你收好便是。”

    安岚抬起眼，有些迟疑地看着陆云仙，陆云仙即佯装生气地道：“怎么，难不成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连香奴的东西都要贪的人！”

    安岚笑了笑：“我哪敢这么想。”

    陆云仙扬了扬眉毛：“这么说，只是不敢这么想，但实际上就这这么认为的？”

    安岚忙道：“陆姐姐误会我了，真没有这个意思。”

    陆云仙瞧她着急的样儿，倒是笑了，又瞅了一眼她手里的香盛，便道：“你说的也没错，几位香使当中，我确实是既爱财又吝啬，平日里也没少克扣你们，你们私底下怕是不知咒我死多少回了。”

    “没有的事。”安岚收起笑，垂下眼，低声道。香奴的日子难捱，就是基于此。除了每日超负荷的劳作外，每月的月例还要挪出一些孝敬香使，其实别的香使那也这样，只不过她们将克扣的银钱说成是替香奴们存着，当然，这存着存着，自然是存进了她们自己的荷包。

    陆云仙这人，确实是吝啬又爱财，但倒也坦荡，并且不会贪得无厌。而且，相对别的香使，她算是很少打骂香奴，并且院中的掌刑婆子若是对她手下的香奴罚得太过分，她也会站出来替香奴说话。

    “行了，有也没关系，我在香院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上上下下是怎么回事。”陆云仙说着就又瞟了安岚手里的香盛一眼，再道，“还不赶紧收起来，你这么搁在我眼前晃悠，万一我反悔了，可就真的收了去啊！”

    安岚笑了笑，赶紧放好。

    “你的运气还真是好的让人嫉妒，这么个东西，别说里头那些龙脑了，就单是那个香盛，也值个十几二十两。”陆云仙叹了一句，随后又嘱咐道，“拿回去后长点心眼，别让人瞧着了，那院里的女人眼红起来，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安岚点头：“多谢陆姐姐关心，我晓得的。”

    陆云仙便打量了她一眼，笑道：“也是，你向来是个有心眼的，以前我还真看走了眼。”

    安岚默了默，就问：“听说，下个月寤寐林这有个斗香会。”

    陆云仙点头：“那位景公子告诉你的？”

    安岚点头：“是，但却没有说具体是哪日。”

    “应当是想挑个微雨的天气，好品香，现在自然不好定日子。”陆云仙算了算，就道，“不过也就半个月时间了，长安城马上要入秋了，入秋之前还会下几场雨。”

    安岚又问：“那天陆姐姐会过来吧？”

    “自然是不能错过的。”陆云仙心情很好，今日出来这一趟，事情极为顺利。她本还担心那位景公子对安岚会只是一时兴起，今日一看，远不是如此。至于景炎如此青睐安岚，到底是什么目的，她虽不敢确定，但心里也琢磨出个答案来。

    长香殿内，几乎所有的香师，都是有派系的，利益和权利分得很清楚。而且同时每个人又都想尽法子，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安插眼线，或是悄悄培养人手，试图日后收拢过来。

    景炎是白广寒大香师的亲兄弟，那么景炎要为白广寒处理些长香殿的庶务，就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景炎跟长香殿之间，本身就存着买卖关系，商场上，也一样讲究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今日出门之前，陆云仙还想，景炎若是单单看中了安岚，今日她带安岚过来，对方应该就使人前来跟她开口要人了，到时自然也是少不了她的好处。但是，她过来后，对方却根本没有跟她开这个口，反送了安岚如此名贵的香，又让安岚观看下个月的斗香会。

    很显然，对方的目的，并不在女色上。

    于是陆云仙想来想去，都觉得那位景公子应当是瞧中里源香院。她有极强烈的感觉，源香院里的人马，很快要更换了，这对她来说，真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

    回了源香院后，安岚即将今日之事跟金雀说了，然后将那个香牌掏出来，低声道：“这个，得找个机会放在王媚娘那儿。”

    “王媚娘？”金雀不解，“怎么不放在桂枝那，王香使极少跟咱们打交道，倒是桂枝整日在我跟前晃来晃去，机会很多。”

    安岚摇头：“桂枝是跟咱们一块住在香奴的房舍里，王掌事是不可能过来这边找她的。倒是王香使那边，因为是单独住一个屋，王掌事有时候就喜欢去她那里。”

    金雀微怔：“你的意思是——”

    “陈露跟马贵闲私下做买卖谋私利，王媚娘给陈露行方便之门，陈露的香牌被源香院的人给偷了去，然后用来掩饰身份跟马贵闲私下做买卖，存香房里的香方正好又不见了……”安岚悄声道，“这种时候，王掌事若是在王香使那看到这个，你说他会怎么想？”

    “王掌柜定会怀疑上王媚娘。”金雀眼睛一亮，只是跟着又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这也不能肯定……王媚娘要是说是她这两天捡到的，那也说得过去。”

    “不着急，只要王掌柜心里起疑了就行。”安岚说着就拿出那个香盛，“龙脑咱们有了，正好下个月寤寐林有个斗香会，听说马贵闲到时也会参加。”

    一听到马贵闲的名字，金雀的脸色就是一变。好一会后，她才稳住起伏的情绪，从安岚手里接过那个香盛，仔细看了好几眼，才小心打开，又闻了闻，然后一阵儿地惊叹：“原来这就是龙脑！”

    安岚道：“别用手碰，龙脑的香味很浓，沾到身上不易散。”

    金雀忙合上香盛，然后一脸郑重地道：“香牌给我，我知道王媚娘大概什么时候会出去，我找准机会就给她放进去。”

    “别着急，这事儿须得确保万无一失，不可过早也不可过晚。”安岚想了想，又道，“我记得，再过两天就是王媚娘的生日，前两年，王媚娘生日那晚，王掌事都会去她屋里过夜，今年想必也是这样。”

    ……

    两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这就到了王媚娘的生辰日。

    傍晚，香奴忙完一天的活计后，金雀同安岚并肩回来的路上，两人一直注意着桂枝的动静。因有些紧张，金雀便悄声道：“听说王掌事给王媚娘送了好大一支金钗，桂枝的脸都黑一天了，有时候我真不知她是图什么。”

    安岚道：“她的心比王媚娘大多了。”

    “本事却不怎么样，不过是以色事人。”金雀撇撇嘴，正说着，就瞧着桂枝忽然捂住肚子，然后赶忙加快脚步往茅厕那走去。安岚和金雀即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松了口气，今晚，桂枝可没有能耐盯着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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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香牌

﻿太阳很快就落山了，源香院笼罩在最后的余辉下，似被穿上的一层薄薄的灰纱，所有景物看起来都显得黯淡迷蒙。院中的风灯还不到点亮的时候，所以走廊下更加昏暗，若是不留心，隔得远一些，就不会注意到前面有人经过。

    入夜后的源香院，不可随意乱走，否则被抓住了，将是极重的惩罚。

    但是香使对手底下的香奴有着绝对的权利，香使可以随时唤香奴前来交办差事。因此，香使若想整人，根本不用动刑，只需半夜三更叫香奴起来干活儿，用不了几日，就能将香奴折磨掉半条命。

    “这会儿连香使长正跟别的香使训话，起码要半个时辰。”两人趁人不备走到王媚娘房屋这后，安岚就低声道，“王媚娘晚上要请王掌事来她房间喝酒，这会人在厨房盯着厨娘，一时半刻回不来。”

    金雀点点头，往两边看了看，就朝王媚娘的房间走去。只是她刚抬步，安岚又抓住她，她疑惑回头。

    安岚低声道：“小心点。”

    金雀笑了笑：“知道了，帮我看好风，我手脚很快的。”

    安岚点点头，放开手，然后走到陆云仙房间前的廊柱后面。陆云仙的房间正好在王媚娘房间对面，而她现在挑的这个位置，既不容易让人看到，又能极好的观察附近的情况。

    这种普通的房门锁，在金雀面前如若无物，不过眨眼的时间，那把锁就在金雀手里顺利打开，然后，她推开门进去了。安岚看到那扇门又被关上，微微松了口气。

    太阳一落山，天就暗得很快，刚刚还能看到一点儿金彩呢，这会就只剩下薄雾一样的微光了。片刻后，安岚又看向王媚娘的房间，金雀应该将东西藏好了吧？

    再过一会，王媚娘怕是就回来了。

    正有些着急的时候，就看到王媚娘的房门从里悄悄推开一条缝，安岚心中一喜，可就在这会，她忽然听到有脚步声往这过来。她头皮一麻，即朝那边看过去，结果发现过来的人竟是王掌事！

    王掌事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王媚娘现在还在厨房那呢。

    金雀并不知王掌事正往王媚娘的房间走过来，正要开房门出去，可这只要一出去，定会马上被王掌事看到。安岚只觉紧张得全身血液都要逆流了，当下就从廊柱后面走出一步，然后用力打了一个喷嚏。

    金雀即将王媚娘的房门掩上，而王掌事本是往王媚娘的房间走过去的，忽然听到喷嚏声，便转头往这边看过来。瞧着是安岚后，王掌事心里微诧，这丫头怎么跑这边来了。

    见王掌事果真转身朝自己这走了过来，安岚才算是松了口气，然后站定，待王掌事走到自己跟前后，就微微欠身行礼。

    王掌事本是对安岚还有些恼意，只是这会儿，瞧她一个人站在这暮色下，身量虽还未完全长好，但已有风流之态，加上那张小脸，精致得让人心头直发痒，于是语气不由就柔了几分：“怎么这个时候跑到这边了？”

    “回掌事，白天陆香使吩咐了差事，我这会儿是过来回话的，只是陆香使此时未在屋里，我就在这等着。”安岚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注意金雀那边。金雀知道不能在王媚娘屋里耽搁太久，再过一会，王媚娘回来了，到时她可就真出不去了。于是趁着王掌事背对着她跟安岚说话时，她悄悄拉开房门，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出来。

    安岚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那了，幸好此时暮色已降，周围光线暗淡，她面上的异色不易被人察觉。王掌事也确实没有怀疑她什么，听她这么一说，就笑道：“那就别在这干等，省得吹了冷风着了凉，我又心疼你，随我去屋里坐一会。”

    王掌事说着就要伸手拉她，并有要转身之意，安岚大惊，他这一转身，可就将金雀看了个正着。而且金雀此时正要重新锁上门锁，到时定会有轻微的声响，正等着她给个能掩盖这个声音的机会。

    两人心有灵犀，安岚再次用力打了个喷嚏，金雀咔擦的一下重新锁上房门，然后闪到廊后面，轻手轻脚地离开那。

    王掌事站住，看着安岚摇了摇头：“看，你这不是着凉了！”他说着就朝她额头这抬手，安岚赶紧往后一退，欠身道：“多谢掌事关心，安岚无碍，只是鼻子有些不舒服而已。”

    王掌事微微眯着眼睛，打量她一会，然后也上前一步，看着她道：“安岚啊，你这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呢。”

    “安岚不敢。”

    “你今天跟陆云仙去了寤寐林，见到贵人了？”

    安岚没有回话，只是沉默地垂着脸，王掌事瞧着她副表面乖巧的模样，真恨不能现在就将她拉到床上直接给办了。都怪自己之前心太软，怜她年纪尚小，想着让她先养养再说，哪想到养到现在，竟养出一条白眼狼来！

    “怎么不说话了。”王掌事说着就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硬抬起她的脸，“还真是个会勾人的小妖精，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原来这么有能耐！”

    安岚大惊，用力挣扎了两下，挣脱那只手后，赶紧又往后连退两步：“请掌柜息怒。”

    王掌柜负手站在那看着她道：“息怒？小安岚，你给我记好了，无论你是得了谁的青睐，也逃不出我王新墨的手掌心。”

    安岚喘了几口气，要离开这，只是她刚一转身，就看到陆云仙回来了，而且同时回来的还有王媚娘。

    陆云仙看到安岚和王掌事都在这，很是讶异，正要询问，安岚却先一步走到她身边欠身道：“陆香使，我来回您白天交代的差事。”

    陆云仙抬了抬眉，便道：“进屋说吧。”说着就朝王掌事欠身行礼，然后领着安岚进了她的房间。躲在拐角处的金雀长吁了口气，转身悄悄离开那里。

    王媚娘嗤笑一声，就走到王掌事身边，柔声道：“干爹，人家巴巴请你过来，你却在这跟你的心肝儿眉来眼去，打情骂俏的，真是叫我伤心呢。”

    王掌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面上的恼色退去，换上一副慈爱的模样，在王媚娘臀上轻轻拍了拍：“做什么去了，喊我过来，人却不在，我不找个人说说话，难道要站在这吹冷风。”

    “瞧干爹说的，这还成了我的不是。”王媚娘将身子依过去，“您不是有我屋的钥匙，直接进去不就行了。我今儿特意将那几个小香奴打发了，屋里也早早备好了酒，我刚刚是去厨房看着厨娘做干爹你最爱吃的几个菜。这不是担心干爹早早过来一个人坐着无聊，我便先回来看一眼，谁知干爹找自个找了乐趣儿，倒是我多事了呢。”

    王掌事又在她臀上拍了一把，待进了王媚娘的房间后，就直接走到床边坐下，然后道：“今日你是寿星，你用不着那么费心准备，随便吃点就行。”

    王媚娘笑着给王掌事倒了杯酒：“那怎么行，干爹请，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忘不了干爹的恩情。”

    王掌事满意地接过那杯酒：“还是你最懂事。”

    一杯酒刚下肚，外头就传来敲门声，王媚娘道：“想是饭菜送过来了。”她说着就起身开门去，王掌事点点头，就将手里的酒杯放下，往床上一靠，却忽然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香牌？陈露的香牌！

    王掌事看着手里的东西，面色微沉。

    “干爹……”王媚娘亲自拎着食盒进来，王掌事将那块香牌放进自己的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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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寿星

﻿“回什么差事？”进了屋后，陆云仙就狐疑地看了安岚一眼。

    “其实是想跟陆姐姐讨一点白茅香，婆婆这两日总不时会腹中冷痛，偏婆婆那的白茅香前几日就已经用完了。”安岚看了陆云仙一眼，就又垂下脸，有些嗫嗫地道，“只是我如今还凑不出银子，陆姐姐能不能先记下，待下个月的月例发了，再……”

    陆云仙摆了摆手，就起身打开身后的立柜，取出一个匣子，拿到案几这边，然后一边提香匙，一边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安岚道：“过来有半刻钟了。”

    陆云仙找了个清漆香盛装了约二两的白茅香，接着问：“你不知道我这会儿在连香使长那边。”

    “婆婆忽然不舒服，我着急，就先赶过来。”安岚说到这，顿了顿，又道，“也没想王掌事会这个时候过来，幸好陆姐姐提前回来了。”

    “今日那边要做寿，他当然会过来。”陆云仙说着就往王媚娘的房屋那抬了抬下巴，然后将案几上的香盛推到安岚跟前，“拿去吧，这个我会直接在你的月例里扣，你也别怪我小气，我不比她们，银子的来处多。”

    安岚忙接过那个香盛，一脸感激地道：“多谢陆姐姐，我感激陆姐姐都来不及，如何敢怪。”

    陆云仙点点头，安岚又道：“婆婆那还等着，陆姐姐若没别的吩咐……”

    陆云仙打量了她一眼，点头：“回去吧。”

    安岚从陆云仙那出来后，往对面看了一眼，只见那边灯火明亮，但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她看了两眼，正要离开，那里突然传来一些微响，似什么掉到地上了。正好一阵晚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安岚不由打个个哆嗦，赶紧抬步离开那。

    陆云仙去浴房时，也往对面看了一眼，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这地方真脏！

    ……

    那一晚，王掌事没有在王媚娘屋里留夜，只草草用了晚饭，又略坐了一会就走了，所有留意这边的人，都嗅出不寻常的味道。

    而王掌事从王媚娘那走没多久，桂枝就拿着上茅厕的借口，悄悄去了王掌事的院舍，但却没有进王掌事的房间，而是偷偷入了旁边的一个杂物间。

    石竹早在这等着，一瞧她进来了，即抱到怀里，不管不顾地往嘴上亲。昏暗的房间内传出啧啧的啜吸声，伴着粗沉的呼吸和急促的娇喘。女人的柔软芬芳令石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涌动的情欲折磨着他，让他干渴难耐，整个脑子都想着要如何让这个女人的身体将他容纳，给他抚慰。可是杂物间没有床，只有一张破损的方桌，他在桂枝脸上用力啃了几口，然后抱起桂枝放在那张方桌上。

    “都是灰，把我衣服弄脏了！”桂枝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及是不乐意，石竹却不管她，制住她扑腾的手，三两下就摸到她裙底。

    片刻后，房间里多了衣服脱落的声音，同时男人的喘息声更重。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皎洁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柔柔地漫到那张方桌上，照出那上面糜艳的一幕。女人被张开被曲起的洁白大腿，在男人的撞击下颠得厉害，一双奶白的小腿一时绷直一时又无力垂下，令挂着脚踝上那条细细的金链子在月光里甩来甩去，像极了翻腾高飞的情潮……

    方桌本就是破损的，在上面动作太大，就会发出声响。即便这里是没有人住的杂物间，但毕竟是在王掌事的院舍内，很容易被人发现。

    这样偷情的滋味虽刺激，并且比跟王掌事一起是更加令她兴奋，少年结实的身体里蕴含着蓬勃的力量，这都是王掌事没有的，也是王掌事无法给予她的欢乐。

    但是，她如今依旧不能承受被王掌事发现的后果，于是她紧紧抱住石竹，两腿死死缠在他腰上，在他耳边喘息地道：“停，停一会，别，太用力，会被，被听到的。”

    石竹这个时候哪可能停得下来，只是这桌子实在残破得紧，现在他只要一动作，桌子就会摇来摇去，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动又不好动，停又停不下来，石竹觉得这个女人快将他绞杀了，他憋得手上青筋暴起，就将桂枝从桌抱下来，然后猛地将她顶到墙上。桂枝被他这么一撞，后背又触到冰冷的墙壁，差点叫出声。只是她才张开嘴，就被石竹给死死捂住，下身猛地顶进去，然后不管不顾地在她身体里进出，摩擦的力量令她想惊叫，身体开始整个颤抖抽搐，挂在他腰上的腿几乎要抽筋。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停下来，而她却感觉自己几乎被他钉在墙上！

    月亮又躲到云里，王掌事的院舍暗了几分，走廊的风灯未照到的地方，看起来无比神秘。婆子们都开始打盹，院侍们也瞅着空子偷懒，没有人听到在那没人用的房间里，一对男女正抱在一起，一边相互爱抚一边低声交谈。

    “他今晚为什么没在那边过夜？”

    “不知道，只瞧着他回来时，脸色很不好。”

    “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让我打听王香使最近在寤寐林那，都跟谁往来。”

    “打听这个做什么？”桂枝不解，王媚娘跟寤寐林的人往来，都是王掌事授意，难道……王掌事怀疑王媚娘背着他弄些什么事？想到这，桂枝即有些兴奋，忙问：“还有什么？”

    “只交代了我这事，不过听说他还让别的人去查那个叫马贵闲的。”

    “马贵闲？就是那天陈露带过来的那个商人？”

    “是他。”

    听到这个消息后，桂枝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只要王掌柜怀疑上王媚娘，那就代表王媚娘要失宠了，到时，可不就是她的机会！

    “好人，日后你需替我多多留意打听。”

    “你明晚再过来。”

    “你别着急，如今人都是你的，还怕我会跑了不成。”

    石竹没有跟她多说，休息一会后又兴起，便再次将她压到墙上……

    三日后，金雀将安岚需要的香都凑齐了。

    “来得及吗？”金雀有些担心地问。

    安岚点头：“配好后，只窖藏十天就可以。”

    金雀松了口气，随后又悄声道：“不过，我都把香牌放到她那里，可这几天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是不是王掌事没发现？”

    安岚想了想，就道：“应该是发现了，那天王掌事就没在王香使屋里留夜，那晚桂枝也是快下半夜才回来，而且这几日明明没什么事，她却显得比往日还要得意。桂枝跟王媚娘走得近，王媚娘那出什么事，她定也会知道一二。动静都有，不过都是被他们小心藏起来了，咱们别慌，到时他们会自己闹出事情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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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请求

﻿白香师白书馆是个跟王掌事年纪相仿的男人，其家中富裕，年轻时曾中过举，只不过官路不顺，又不愿同官场上那些人同流合污，于是不到四十就辞了官，赋闲家中。不过因年轻时一直自诩风流才子，倒也由此结交了好些同样喜欢玩香弄玉的志同道合之人，其中有几位还是长香殿里的香师，于是辞官后不久，他就进了长香殿。

    因身份在那，腹中亦有几分真才实学，于是不出几年，白书馆也成了长香殿的香师，日子过得越发顺意，面子也一日比一日大了起来。

    寤寐林的斗香会定在七月十五，七月十四那日，白书馆便将王掌事叫过去，吩咐道：“明日是寤寐林的斗香会，我有几个知交好友会过去，你到时准备一桌宴席。”

    王掌事笑道：“可是王铮，李琪两位公子，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们二位了。”

    白书馆一边检查自己的乱香，一边淡淡道：“还有一位刘茹大人，刘大人下个月就升鸿胪寺少卿了。”

    刘茹和白书馆是同窗，两人当年同朝为官时，闹出了点不愉快，后来白书馆辞官似乎也跟这刘茹有点关系。这些事王掌事都略有耳闻，故而这会即听出白书馆话里的复杂之意，于是肚子里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道：“刘大人比白香师要年长六七岁吧，眼看就快六十，熬到这个年纪才升到从五品，怕是这辈子也就到顶了。”

    白书馆这才看了王掌事一眼，然后摇头失笑：“当年他是最受先生看重的学生，科考时又顺利高中，仕途也算顺利，如今将致仕前还往上升了一级，不知有多得意。你这话若是被他听到，可要说你是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眼红。”

    王掌事忙笑道：“我说的是实话，若说风光，在我眼里区区一个从五品的官儿，哪有咱长香殿的香师风光。长安城哪个一二品的大官见着长香殿的香师，不都客客气气的，还有那些个皇亲贵胄，不都想跟咱长香殿的香师结交。”

    白书馆笑道：“为官是利国利民之事，不能跟玩香弄玉比。”

    王掌事道：“如今不说长安城，就是整个唐国，哪家哪户不用香。还有那些藩国，也都是极仰慕咱长香殿的大名，在我看来，香师一样是为民造福。”

    王掌事这几句马屁拍得极其到位，白书馆的心情好了几分，检查妥当乱香后，就提笔写了一张菜单交给王掌柜：“这几样菜，你明日须亲自看着厨子做。”

    “是。”王掌柜恭恭敬敬地接过去，然后问，“只是这宴席，是设在香院这边，还是设在寤寐林？”

    白书馆想了想，便道：“就设在寤寐林的琴榭里，离寤寐林的斗香院比较近。”

    王掌事欠身：“那我就去安排了。”

    白书馆点头，只是王掌事将转身时，他忽想起一事，又道：“源香院里是不是有个叫安岚的香奴？”

    王掌事一怔，仔细看了白书馆一眼：“是有个叫安岚的，白香师怎么忽然问起个香奴来？”

    “前两日杨殿侍跟我提了一下这个香奴。”白书馆将手中的笔放下，又问，“你可知道那个香奴怎么引起杨殿侍的注意？”

    王掌事顿了顿，随后就呵呵一笑：“也没什么，不过是前几日，寤寐林有个香使丢了香牌，怀疑是源香院的香奴捡了去，就气冲冲地找过来，揪着个小香奴不放，正好被经过的杨殿侍看到。”

    白书馆微诧：“还有这等事。”

    王掌事便解释道：“正好那天您没在香院，此事经查已证明跟源香院无关，当时杨殿侍也惩罚了寤寐林那位香使，此事便就过去了，香院没出什么事，所以我就没跟您说。”

    “原来如此。”白书馆点点头，只是随后又道，“我还当杨殿侍是看中了那个香奴，只是这两天又不见他着人过来说这事，正纳闷着。”

    王掌事便呵呵一笑：“说来那小香奴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眼里倒是有几分特别，不过怕是还入不了杨殿侍的眼，杨殿侍应该也是随口一提。”

    “哦？”白书馆微微扬眉，有些意外王掌事会在他面前提这个，他知道王掌事好女色，也清楚王掌事在香院里有几个干女儿。虽长香殿明白定下的规矩，严禁**，但却不反对这认干亲之事。

    再一个，对白书馆来说，他终是需要王掌事替他办事，王掌事这点嗜好也犯不到他的利益，所以他一直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一直以来，王掌事从未在他面前提过，要对哪个香奴另眼相看，现在突然这么说，言外之意，就是想收了那香奴的意思。

    长香殿里倒是有规矩，掌事以上地位之人，若是有看中底下的香使或香奴，只要获得上峰的同意，并且被看中的人又不反对的情况下，便可以正式收为身边人。

    这就等于是给了个名分，而有了名分，也就等于是有了一定的约束力。

    比如王掌事如今跟几个干女儿在香院里厮混，他心情好时便哄着她们一些，若心情不好也可以随意惩罚打骂。而王掌事在做这些行为的时候，干女儿们即便是死在王掌事手里，长香殿也不会过问。

    但若是有了名分，无论是香使还是香奴，其生命和地位在长香殿里就有了一定的保障。

    王掌事接着道：“是个贴心的丫头，倒真让我有几分心疼的，本是想过段时间再跟您提这事的。不过今日您既然问起了，我就顺便将这事说与您听。”

    “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跟我说这等事。”白书馆说着就哈哈一笑，然后道，“照理我是不该拦你的，只是那个香奴到底是杨殿侍先跟我提了一句，杨殿侍那边……”

    王掌事忙道：“白香师不必为难，我都活了这把年纪，早是个什么是都能看得开的人。若杨殿侍真瞧中了那丫头，我便将她送过去伺候杨殿侍一段时间，待杨殿侍腻了，再让她回来源香院也行。”

    白书馆一愣，随后又是一笑：“还真瞧不出来，你竟是个痴心的。”

    王掌事微微欠身：“让您笑话了。”

    白书馆摆摆手：“既然如此，我倒不好做这棒打鸳鸯的事，杨殿侍那边若是真有此意，我便替你回了他，就说那香奴早就定了人了。”

    “多谢白香师。”王掌事先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又道，“不过若是杨殿侍真开口提了这事，还请白香师不要拒绝，只是请白香师跟杨殿侍说，那香奴终究是香院的人，日后还送她回来就行。”

    若景炎公子是真看中安岚，那他需要安岚来拉拢杨殿侍，但他又不想白白放过那小狐狸，盯了这么多年的肉，不叼进嘴里尝一尝，死都不会甘心的。如今正好白香师提出来，他便借着白香师的口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好让他将安岚送出去之前，能先睡上一晚。到时无论是杨殿侍还是景炎，都不能有什么不满，或许还会对他有几分愧疚，因为是他割了爱的。再一个，他这么先跟白香师提了，那么就算将人送出去，最后还是能收得回来，那小丫头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

    乱香：装香道工具的箱子，其实并不乱，箱子里各种香道工具都有固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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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忐忑

﻿次日，王掌事早早就去了寤寐林安排白书馆的宴席，他跟在白书馆身边近十年了，极了解白书馆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别的事他做不到位，白香师多半不会为难他，但今日这宴请朋友一事，却是丝毫马虎不得的，特别是其中一位客人还是白香师当年的同窗刘大人。

    当年白香师为何辞官，他虽不清楚内情，但也知道这是白香师一直以来最在意的事情。今日那位刘大人过来，虽说是朋友小聚，但双方又何尝不是抱着相互比较高低的心思。白书馆是个极爱面子的人，特别是这些年随着名气的抬高，对面子就越加在意，在面对故友时，这份在意已达到苛刻的地步。

    因而，今日这宴席，不用白香师再三交待，王掌事也知道，定要办得尽善尽美。

    只是当参与斗香的香师和客人纷纷到来后，王掌事突然想起，他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白香师，今日会不会参加斗香？

    若是参加斗香，白香师会选哪一款香？

    昨日因跟白香师提了安岚，竟忘了问白香师今日斗香之事，这是他从不曾有过的疏忽。虽说白香师只吩咐他安排好今日的宴席，斗香一事，与他无关，可是王掌事此时却莫名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那张香方，迟迟查不出下落，而依王媚娘的说法，那香方简直就像是不翼而飞了。他当然是不信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凭空消失，他早就怀疑香院内有人背着他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只是他从未怀疑到王媚娘头上。

    可是，王媚娘是最有机会接近那张香方的，一张长香殿的香方，在外面价值几何，他再清楚不过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王媚娘不会做这种事，不是因为他相信王媚娘，而是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他知道王媚娘没有那个胆子，也不会去做这种蠢事，可是……或许是因为此时心神不宁的关系，他对自己的判断，开始动摇起来。

    若真不是王媚娘，那她藏在屋里的那块香牌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王媚娘的习惯，只要她不在房间内，就会将房门锁上，连身边的香奴都不让进去。她还曾带着几分得意地跟他说过，她屋里的东西，就连梳子摆放的位置，床上的褶皱，她都能记得一清二楚。而那晚，他是同王媚娘一块进屋的，那房门明明是上了锁，所以不可能是有人栽赃。

    还有，陈露过来源香院那天，他后来得知，也是王媚娘暗中给了陈露许多方便，并提前暗示陈露，安岚的嫌疑最大。如今越想，越觉得那是王媚娘要给自己找个替死鬼，王掌事面色渐沉，对王媚娘的信任一点一点流失。

    ……

    安岚随陆云仙进了寤寐林后，就直接往斗香院走去。

    今日是个微雨天，空气湿润，极适宜品香。两人进了斗香院后，便见这院子的长廊下，已经三三两两站了好些客人，个个衣着不俗，谈吐文雅。

    安岚一边往里走，一边仔细寻找，不一会，就瞧着马贵闲果真也在这里，她心里松了口气。

    此时离斗香正式开始还有段时间，为保持房间的气味干净，院中的斗香室还未开，香使只准备了几间厢房供客人休息用。不过因为寤寐林的景致迷人，夏末微雨又是一番难得的景象，所以大部分客人都没有待在屋里，而是走到屋外的廊下，一边赏雨景，一边闲谈。

    安岚随陆云仙进了专供香使们休息的房间后，便见陆云仙及娴熟地同寤寐林的香使寒暄，然后不知谁提了一句，于是她们的谈话就转到陈露身上。没一会，安岚从她们的对话中了解到，陈露如今虽还未被革去香使一职，但手里的权利已经一点都不剩，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没脸再在寤寐林待下去。

    有人感慨，有人唏嘘，有人幸灾乐祸，安岚却无心听他们说这些，便走过去跟陆云仙悄声说了句想出去走走。陆云仙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道了句早些回来，就放她出去了。

    而安岚刚一出房间，就瞧着马贵闲正在对面的朱廊下跟旁人套近乎。他今日看起来，明显比前段时间得意多了，锦衣绣袍衬出好一副人模狗样，依葫芦画瓢的举止也显现出几分风流倜傥。

    香，往往是跟美人分不开。

    譬如红袖添香，衣香鬓影，怜香惜玉，软玉温香……这些文人才子喜欢用的词字里，总藏着一缕袅袅动人的香魂，引人无限遐想。

    但凡来这里的男人，多半是既爱香，亦爱美人。

    豆蔻年华的安岚，已开始出落，刚刚她推门出来时，就有人注意到她了。此时再看她静静立于廊下，虽隔着细雨，脸上的五官看得不够真切，但那纤楚动人的姿态，还是令不少人忍不住多看好几眼，这其中，自然包括马贵闲。

    安岚知道马贵闲看到她了，便撑开油纸伞，下了台阶，转身往斗香院外走去。

    她希望马贵闲能跟过来，因为这里人太多，她没有机会。

    可是，她却不能确定马贵闲会不会跟过来，所以，心里有些着急。

    她知道马贵闲好女色，亦看得出，马贵闲对她有些意思，但她不知道，这点意思到底是多少，究竟能不能引起这个男人足够的兴趣。

    她对自己没有什么信心，她一直觉得她相貌普通，特别是每次一想起藏在心中数年的那个影子，就总会生出自惭形秽之感，然后越发觉得自己平凡无奇。

    “安岚姑娘。”正忐忑的时候，身后就传来马贵闲讨好的声音，安岚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微微一松，便停下脚步，转过身。

    微雨下的女子，宛若从古画中走出来的美人，马贵闲只觉得心肝都颤了一颤，整个人瞬间魂飞。

    “马老板。”安岚微微欠身。

    马贵闲回个神，赶紧也回了一礼：“想不到今日又在这碰到安岚姑娘，真是有缘。”

    安岚走到另一处相对静僻的回廊下，然后明知故问：“马老板今日是前来参加斗香，还是只是观看？”

    马贵闲的事，她已经从陆云仙那打听了些许，知道这个人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马贵闲讨好的一笑：“在下的香铺里倒是有几款好香，今日便挑了其中一款拿来献丑。”

    安岚面上露出几分艳羡，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马贵闲：“不知是什么名香，可否让我一观。”

    马贵闲只觉魂儿在头顶上荡来荡去，正巴不得能跟小美人多说几句，哪有拒绝的道理，于是立马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香盛，亲自打开，递给安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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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换香

﻿马贵闲将香盛递过来的时候，安岚为表示对客人的尊敬，以品香之礼抬起双臂。马贵闲受宠若惊，忙微微垂下脸，随即，他在这浓郁的水气里，闻到一缕幽香，熟悉莫名。

    安岚抬眼，紧张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只是腕上的味道，让她有种可以把控的感觉，令她忐忑的心慢慢平静下去。之前曾给马贵闲点过的那款香，香方她稍作改变，然后研磨成香粉，抹于手腕上。

    有的香，遇火而味出，遇水则味浓，炮制的方法不一样，所得的药性亦不同。

    不及则功效难求，太过则性味反失。

    没有人系统地教过她这些东西，她只是在香院内，断断续续的，零星散碎的接触有关于香的一切，然后凭着内心的指引去做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在这个过程中，她经历过无数次由香引化出来的，似梦似幻，非虚非实的世界。她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些事情，在这个普通人无法触及的世界里，她还未遇到能给她指引方向的良师。她只是凭着本能去做，她总以为，她制出来的只是一种迷香，她并不知道，这是上天赐予她的能力。

    有的人天生有神力，有的人可过目不忘，有的人能与鸟**流……而有的人，则可以借由一些表象，触其根源，重定规则。

    同样的东西，在一般人手里，只能展现其表象。但在有的人手里，则可以借此引出万千变化。

    香是什么？

    聚天地纯阳之气而生者为香。

    世人皆爱香，更有人对香如痴似醉。

    佛前求愿，总少不了一炷香。

    为何？

    因为香是天上人间之桥梁。

    香是天地之灵。

    灵是缥缈不定之物，生于虚空，穿梭于过去和未来。

    唯聚之才能显其妙。

    谁来聚？

    如何聚？

    又，何妙之有？

    能勾动七情六欲，让人癫，诱人狂。

    能请动诸天神佛，赐人生，定人死。

    此表象之外，此虚实之变，是属大香师的境界，大香师和香师，仅一字之差，唯一道门槛，境界却是天壤之别。

    这就是长香殿历经千年，地位长盛不衰的真正原因。

    这些，安岚当然不知道，即便她曾有幸窥见天颜，但一眼七年，她依旧还是那个在凡尘俗世的底层里，挣扎求生的小香奴。

    ……

    安岚知道王掌事今日也会过来寤寐林这边，却不知王掌事进了寤寐林后并未去斗香院，而是一直在斗香院旁边的琴榭里为白香师准备宴席。为今日之事，她已竭尽所能地做了该做的准备，但是，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即便慎之又慎，却还是会发生无法预料的情况。

    微雨的天，香味停留在空气里的时间，要数倍于晴朗和风时。

    景炎刚走到斗香院附近，忽然就停下脚步，然后转身，换了方向。

    细雨前，香樟树下，琴榭附近的朱红回廊内，他又看到那个总藏着尾巴的小狐狸。

    景炎兀自笑了，撑着伞，隔着花木，将那里所发生的一切，一点不露的收进眼里。

    只是安岚刚将马贵闲香盛里的香换好，放回他手上，王掌事就出了琴榭，往斗香院这走来，他心中不安，需过来打听白香师今日是否会参与斗香。从琴榭到斗香院，必经过此时安岚所处的回廊，所以王掌事这一过来，定会看到马贵闲和安岚单独站在一块的这一幕。

    而这一幕，只要被王掌事看到了，那安岚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有可能付之东流。

    景炎并不清楚王掌事和安岚之间的事情，但他此时不想让任何人打扰这一幕，于是便往旁示意了一下，跟在他身边的随侍会意，即转身过去拦住王掌事。

    马贵闲有些恍恍惚惚的离开那里，一路回了斗香院。

    安岚站在回廊下等了片刻，然后长吁了口气，就走到檐下，打算就着从屋檐上滴落的雨水洗去手腕上的香粉。只是还不等她伸出手，就看到前面走来一人，此时漫天细雨，水雾迷蒙，那人撑着一把乌骨油纸伞，眉眼含笑，闲庭散步般地走来。

    那日繁花似锦，他一袭红衣，浓烈张扬。

    今日细雨绵绵，他一身白袍，清雅出尘。

    繁花换了绿树，阳光化了细雨，无论红衣还是白袍，此人的衣着打扮，都能同周围的景致契合得天衣无缝，若眼前的美景是一副画，那他才是真正的画中人。

    安岚有些恍惚地看着他含笑的，熟悉的眉眼，忽然明白，有些人的亲切随和，其实本身就带着距离，那不是他想，亦非是她愿，而是地位悬殊所带来的客观存在。

    她想要避开，却避不开，只能怔怔地看着他走过来，然后悄悄将手藏在身后。

    刚刚，他都看到了吗？还是，只是这会儿恰巧碰上？

    她不及细想，景炎就已经走进回廊，收了伞，然后看着她道：“安岚姑娘，你在这做什么呢？”

    安岚悄悄往后退半步，欠身行礼：“见过景公子，我只是出来走走。”

    景炎呵呵一笑，上前半步，伸手，就抓住她的手腕。

    安岚一惊，就要挣扎，只是她这点儿力道哪是景炎的对手，他轻易就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跟前，然后垂下眼，看了看她的手腕。

    有香，自她手腕上散出，幽幽扑向鼻间，遂有雾袭来，但雾气不稳，时聚时散。景炎目中微异，看了安岚一眼，便见她脸色苍白，透着丝丝凉意的雨天，她额上却冒出细微的汗。

    景炎轻轻摇头，修长的手指在她手腕上一抹，那香味遂淡去，白雾亦跟着消散。

    安岚收回自己的手，有些不安，又有些不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只知道，作用在马贵闲身上的香，对他却一点儿效果都没有。面对这样的一张脸，在那一瞬，她几乎要将眼前的人当成是白广寒大香师，她的香，对他无效！

    景炎看着她：“你可知，猜香猜错了，我不会罚你，但若是故意骗我，可是要重罚的。”

    安岚握着自己的手腕，有些茫然，又有些惊惧。

    他刚刚定是看到了，之前陈露丢了香牌一事，他就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放过她一马。可现在，他又看到她刚刚换了马贵闲的香，他会怎么办？会揭发她吗？

    见她迟迟不说话，景炎似有些不忍，便笑了：“怕了？”

    安岚惴惴地垂下脸，硬着头皮道：“我，我未曾骗景公子。”

    小狐狸，还想狡辩呢，景炎扬了扬眉，就道：“手上的香粉怎么回事，那日既猜不出香方，这香粉是如何配出来的？”

    安岚抬眼看他，一会后，怔怔地开口：“景，景公子，也是香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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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指引

﻿景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直看到她又惴惴地垂下眼，他才开口道：“我虽不是香师，但也一直跟香打交道，所以辨香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

    安岚抬眼，他是白广寒大香师的孪生兄弟，又常进出长香殿，当然不可能对香一无所知，即便不是香师，对香的了解应该也不会逊色于香师。

    面对景炎的询问，安岚只得嗫嗫地道：“香粉只是我随意配的……”

    景炎嘴角噙着笑，狭长的凤目微眯，像只优雅又老谋深算的狐狸：“安岚姑娘又想糊弄我。”

    安岚垂下脸，面对这样的人，她毫无胜算。她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于是干脆沉默以对，有种听之任之的意思。

    景炎问：“是不是改了香方？”

    安岚迟疑一会，乖乖点头。

    “改了哪部分？”

    “只是将甘松的量减半，又添了少许茅香。”

    “一次就调配成功了？”

    “没有，试了三次，才定了这个量。”

    景炎点点头，然后伸出手，安岚一时不解，有些茫然的抬起脸。

    景炎面上依旧带着浅笑，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刚刚换了什么？”

    他果真什么都看到了，安岚脸色微白，咬了咬唇，只得认命地将从马贵闲那偷换的香拿出来，放在他手里。景炎接过那个香盛，打开看了一眼，认出是百香堂里的雪中春信，便合上香盛，然后问：“给换了什么？”

    安岚沉默好一会，才低声道：“玉堂软香。”

    景炎扬眉：“哪来的？”

    安岚的声音越来越低：“照着香方自己和的。”

    景炎再问：“哪来的香方？”

    安岚面色微白，垂头不语。景炎目中似含笑，又似带着探究，没有继续这个问题，而是接着问：“这款合香需要用到龙脑，你那天特意挑走龙脑，就是为了和这款香？”

    安岚咬了咬唇，点点头。

    “为什么这么做？”景炎再问，这次他指的是换香一事。

    安岚再不说话了，唇抿得紧紧的，这件事她不能再往下说，再说下去，就会将金雀也扯进来。

    景炎等了一会，见她还是一声不吭，颇有种硬着头皮抗到底的意思，不由失笑。天赋难得，心思奇巧，亦懂得谋算之道，只是还太嫩了。但的确是一块内蕴奇彩的宝石，若得仔细雕琢，必将绽放光华。

    片刻后，景炎又道，声音依旧不愠不火：“不愿说？”

    安岚赶紧跪下，垂着脑袋道：“求公子饶了我这一回，我……”

    景炎叹了口气，摇摇头：“起来，地上又湿又凉的，你跪着做什么。”

    安岚迟疑地抬起脸，景炎道：“我这还没罚你，你就急着下跪求饶了。”

    安岚一脸惴惴，景炎只得又道：“行了，这么不禁吓，起来吧，只要你不是在斗香会上胡闹，我就不追究你此事。”

    “多谢公子！”安岚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耷耳的站在那。

    景炎瞧她这幅模样，不由低笑出声，然后问：“喜欢香？”

    这句话，是他第二次问，并且一个字都没有变，但意思明显有些不一样。

    安岚抬眼，迟疑了一会，点点头。

    景炎又问：“想学吗？”

    安岚怔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景炎再问：“想拜白广寒为师，跟在他身边学习吗？”

    安岚有点儿傻住，下意识地觉得对方是在跟她开玩笑，逗她玩的。可是，她却控制不住心脏的跳动和急促的呼吸，全身血液直往上涌，不过片刻，就已激动得双颊潮红，于是愈加说不出话。

    安岚这在一刻，目中陡然现出的渴望，使得那双眼睛黑得发亮，真像两颗熠熠生辉的宝石，有种无法形容的美丽。那一瞬，景炎也有些怔住，这个孩子……

    “公，公子是在跟我开玩笑的？我——”安岚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刚刚才担心他会去揭穿她换了马贵闲的香，却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就跟她提这事。这个人，说话行事都极随兴，令她有点儿转不过来。

    “不是开玩笑。”景炎看着她道，“不过想拜白广寒为师，即便是由我去说情，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就凭你现在这点儿本事，加上白广寒那不理俗事的死性子，你即便是到了那里，也迟早被人欺负死。”

    安岚怔了怔，随后慢慢冷静下来，然后面上的潮红一点一点褪去。

    却这会儿，跟前的人又道出一句：“靠自己的本事，上两个台阶，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攀爬的过程，便是历练的过程，若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即便拥有再高的天赋，也会夭折在途中。

    安岚又是一怔，有些不敢相信。

    “你现在是源香院的香奴，在当上香使长之前，我不会给你任何帮助，愿意吗？”景炎看着她道，“或者，我直接把你从源香院那要过来，随意给你找个香师，直接入门，十年八年后，你在长香殿也能有一席之位，但就不能拜白广寒为师了。”

    安岚急切道：“我，我我愿意！”

    景炎挑眉，安岚稳住心头的激动，顺了口气，然后一脸认真地道：“公子若说的是真的，我想拜白广寒大香师为师！”

    景炎道：“那只是一个机会，到时白广寒愿不愿收你，却还是要看你自己。”

    安岚点头，表情认真而虔诚：“我愿意争取这个机会。”

    景炎嘴角微扬，将手里的香盛还给她，安岚接过后，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子，为何要如此帮我？”

    她直视他，乌黑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和疑惑，豆蔻年华的少女，总是最美的。

    景炎指着她手里的香盛道：“百香堂的雪中春信，一两要十金，贵不贵？”

    安岚吓一跳，点头，忽觉得手里的东西有些烫。

    景炎接着道：“虽是贵，但还是有很多人去买，为何？”

    安岚怔了一会，才道：“因为买的人喜欢此香。”

    “买的人不一定是自用，不是自用就不一定是喜欢。买它，是因为它值得这个价。”景炎微笑地看着她，缓缓道，“安岚姑娘，我还没有准备帮你，所以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让我觉得你值得这个价。”

    安岚怔然，随后往后退一步，深鞠拜谢。

    人生最大的幸事，便是跌跌撞撞走在路上，环顾四野，茫然无依时，遇到一位能给你指引方向的良师。

    当时的安岚还不知道，这个幸运，其实是需要她付出所有去换取。

    但是，她知道，无论重来多少次，她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即便付出所有，她也要走上这条路。

    虽身处地狱，我们的心，依旧向往天堂。

    ……

    待安岚回到斗香院时，斗香会已经开始了，房门早已关上。幸得陆云仙给她留个小香奴在外头等她，她才随那小香奴从后面的一个侧门绕了进去。室内的位置当然都是留给客人的，位置是围成四方形，以便传递品香炉。香使们都是远远侯在一边，安岚进入斗香室时，正好轮到百香堂的香师试香，这位香师姓李，是马贵闲特意从长香殿那请来长脸的。

    安岚悄悄走到陆云仙身后，陆云仙瞥了她一眼，倒没说什么。安岚站定后，就抬起脸，在那些客人当中寻找，果真瞧着白香师也在其中，而王掌事则立在白香师身后不远处。

    李香师和白书馆私下里曾有些过节，所以当李香师捧着百香堂的香入座时，白书馆微蹙了蹙眉。

    李香师跪姿坐定后，就将香使送上来的物品依次摆好，然后拿出马贵闲给他的香盛，轻轻打开。香盛打开的同时，本是要说出这款香的香名，只是就在李香师将开口时，不由一顿。随后便见他似仔细看了一下手中的香，又微微底下头，似闻了一闻，然后才抬起脸，看着室中的客人，开口：“此香出自百香堂，名为，玉堂软香。”他说出香名的时候，目光故意投向白书馆。

    这款香是白书馆年初是制出来的，只在香院内试过，因此款香用了龙脑，味道较易分辨，故而刚一打开香盛，李香师就认出来了。虽不明白马贵闲为何临时换香，但恰巧他知道白书馆今日参与斗香的香品，正是玉堂软香，而且白书馆还特意请了几位好友前来观看，因此他很愿意拆白书馆的台。

    李香师的话一出，白书馆的脸色就是一变，王掌事的脸色则是刷的一白。马贵闲却是一脸茫然，他带来的明明是雪中春信，怎么变成玉堂软香了，哪来的玉堂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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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香杀

﻿李香师道出香名后，坐在白书馆旁边的刘茹和李琪等人，都诧异地相互看了一眼，然后纷纷询问地看向白书馆。

    王铮同白书馆的私交较好，也知道白书馆跟这位李香师有些过节，便侧过头，低声问：“玉堂软香不是你的香品，怎么到了他手上？还是你将香方卖给百香堂了？上次馥香居的东家又问我这张香方，我才同他说你不愿割爱，怎么如今……”

    白书馆面色沉沉，好一会才稳住心头的愤怒和疑惑，勉强恢复正常的神色，但也不做解释，只是抿着唇，看着主座那的李香师。

    王铮虽不解，但看白书馆这脸色，便知此事定有内情，而眼下这等场合，自是不好多问。于是便朝李琪轻轻摇了摇头，李琪亦是不解，却也识趣的没有开口。倒是刘茹，看了白书馆两眼后，一样什么都没说，却故意叹了一声，那叹声里明显带着几分可惜和怜悯。

    越是爱面子的人，越接受不了旁人是怜悯和同情，因为会给予怜悯和同情的，本身是建立在一种难以名状的优越感之上。因为我比你强，所以我才会可怜你的遭遇，同情你的不顺。

    白书馆本是已经忍下了，却因刘茹这声叹息，脸色又是一变。

    今日本应是他的风光，却莫名地被人抢了风头！

    而此前他却一无所知，此刻亦不明白百香堂为何会有他的香方，并且还特意请了李香师前来试香，无疑，这是针对他来的。

    到底是谁做的好事？是谁泄露了他的香方！

    白书馆侧过脸，看了站在他身后的王掌事一眼，那眼神再不复平日的温和，而是透着几分阴霾和斥责。王掌事此时的脸色，丝毫不比白书馆好多少，可是他没想到，真没想到，百香堂的马贵闲会有这款香，今日还特意请了李香师过来！

    查了那么多天，一直查不出下落的香方，原来，竟早就到了百香堂的马贵闲手里。而且还在今日这等场合，让李香师拿出来跟白香师打擂台。王掌事已不管在这件事上，到底是马贵闲利用了李香师，还是李香师利用了马贵闲，总归对他来说，结果都一样。

    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是白香师的怒火！

    这件事，难以善了，王掌事脸色苍白，冷汗涔涔。

    他必须想办法渡过这个难关，待白书馆收回目光后，王掌事才僵硬地抬起眼，往香使那边看了一眼，随后，他看到了安岚。

    那小丫头，并非倾城倾国之色，但就这么站在一众衣香鬓影中，却总能轻易就让人注意到。

    他知道，这段时间，陆云仙常会带安岚过来这边。虽说香使有权利指定手下的香奴跟在身边办差，但他身为香院的掌事，对于香奴外出办差之事，同样有权过问并直接插手，不过对于陆云仙的行为，他这段时间一直是持默许的态度。

    而安岚不知道的是，每一次陆云仙从寤寐林回来，王掌事都会将陆云仙叫过去，仔细问事情的经过。陆云仙虽不知道香方的事，但却清楚王掌事的心思，那天陈露过来找香牌，安岚得了景炎的另眼相待，只要知晓景炎身份的人，都不会小看此事，因此，她每次都会挑王掌事愿意听的说。王掌事自以为清楚陆云仙的心思，却不知陆云仙已经跟安岚暗中结盟，所以并没有怀疑陆云仙的话。

    看到安岚后，王掌事目中闪过几分阴寒，本是想慢慢来的，但眼下事情的转变已开始脱离他的掌控，杨殿侍那边，需要他主动去表个态了。

    就在王掌事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白书馆强硬忍住心头怒气的时候，香使已开始给每位来宾发一套笔墨纸砚。李香师亦已经点好香炭，然后照隔火熏香的顺序，埋好香灰，设好灰形，放上银叶片，待火温合适后，用银叶夹夹起香盛内的香轻轻放上去。

    安静，优雅，令人迷醉。

    泌人心脾的暗香逸出，恬淡飘忽，若闭上眼，便会让人察觉不出来源。

    香师执起品香炉，先自己闻过之后，开始向右依次传递。

    玉堂软香，除却王掌事和白书馆及李香师外，今日过来的宾客都不曾品过。就是刘茹李琪等人，也只是听白书馆说过，而今日他们本就是慕名来品香的，哪知，这香是品到了，但却不是出自白书馆之手。

    刘茹已经开始怀疑之前白书馆所说的一切，这款香，最初究竟是谁和的，如今这么一看，还真难下定论。刘茹品过香后，点点头，就递给坐在自己右边的白书馆，破有些意味深长的低声道：“确实是好香，较之以往的还要好。”

    王铮和李琪听到这句话，心里皆是一跳，面上隐隐露出几分不赞同，然后有些担心的对视了一眼，再小心看向白书馆。

    以往，白书馆每次和出新的香品，都会请刘茹等人过来品香。

    此时，刘茹这话话，明着是赞，实则是贬。

    白书馆面无表情地接过品香炉，礼仪丝毫不差，动作依旧优雅。但是，仔细看，便会发觉他此时跪坐的姿势，笔直得僵硬，似在强硬忍着什么一般。

    水气氤氲的室外，暗香浮动的室内，有人神思犹如漂浮云端，有人心肺宛若火上煎熬……

    最终，白书馆没有等此次斗香会的结果出来，也没有参与斗香，中途就以身体不适为由，退出斗香室。

    香师试香，除去手法娴熟外，心境最为重要。

    他的心已乱，正被愤怒之火焚烧着，在这种情况下，他若还为争一口气而继续参与斗香，便中了李香师的下怀。

    同样的香，在不同心境下经由香师的手展现出来，效果定会有差别。斗香，斗的不仅仅是香，香师在这个过程中的一切言行举止，甚至表情的变化，说话的语气，都会对结果有影响。

    他的心已乱，言行举止就不可能跟心态和平的时候比，到时，高下立分，他就彻底败给李香师了。

    白书馆出去后，王掌事哪还有心思再待下去，也悄悄退了出去。

    陆云仙本就不是为看着斗香的结果来的，见王掌事出去，便看了安岚一眼，然后趁着宾客交流的时候，也不动神色地出去了，安岚自然是跟在其后。

    源香院的天将变了。

    安岚随陆云仙离开寤寐林的时候，景炎站在寤寐林最高的香阁上，看着下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唇边带起一抹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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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心愿

﻿“李香师怎么会有玉堂软香？”回去源香院的路上，陆云仙忽然开口，随意地问了一句，并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安岚一眼。

    安岚若无其事地摇头，片刻后才道：“据说李香师和白香师原先就有过节。”

    言下之意，这是李香师和白香师之间的矛盾，眼下出这等事，也不奇怪。

    “我记得白香师的这张香方，还未传出去，但百香堂今日却拿出这款香，这事……真有些蹊跷。”陆云仙似说给自己听，也似说给安岚听，兀自道，“之前王媚娘背着连喜儿搜查了好几次存香房，王掌事也暗中让人查找些什么，还总是遮遮掩掩的，似怕人知道，桂枝也总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我还觉得奇怪，今日才算是明白了。”

    安岚不语，微微垂着脸，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边。

    陆云仙又看了她一眼：“那天陈露过来找香牌的时候，王媚娘说沉香饼失窃，还大张旗鼓的翻屋搜查，如今看来，那其实就是个借口，真正失窃的是那张玉堂软香的香方。”

    安岚微微抬眼，低声道：“如此说来，王媚娘要倒霉了，王掌事在白香师那边，也不好交代了。”

    陆云仙打量了安岚一眼，见她虽还是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但神色中却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沉静。这丫头，接触的时间越长，越觉得不可小看。若是换了旁的人，知道自己得了景公子的青睐，真不知得意成什么样了，就她，还这么沉得住气。

    陆云仙迟疑了一下，终是没有刨根问底，追问的话在嘴里转了转，便改口道：“王掌事这一关能不能过得去，就看白香师的态度了。不过王掌事在长香殿的时间比白香师要长，虽一直就只在香院里打转，但到底有二十多年的根基在。”

    安岚默了默，就点点头：“香院的大小事，都是王掌事管着的，月底连香使长就要走了，源香院的人事调换，牵扯的杂事甚多，白香师从未经手，也不会费时间去接管这些杂事。”

    陆云仙沉吟一会，轻轻一叹：“这种时候，王掌事绝不敢再有任何马虎，不过……今日他触怒了白香师，接下来必是要开始准备自己的后路了，你心里可有准备？”

    安岚轻轻点头，之前陆云仙就提点过她，王掌事正在探听杨殿侍那边是什么意思。

    陆云仙便问：“景公子可有交代过你什么？”

    安岚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陆云仙此时是想从她这里听到什么，但是，那位景公子刚刚已经明白告诉她，他不会给予任何帮助。此时若将这个意思明明白白道出来，陆云仙定会大失所望，可是，现在她不能失去陆云仙的配合。

    于是，心里斟酌了片刻，安岚才道：“他希望我能坐上香使的位置，别的，倒没有特别交代……”

    听了这句话，陆云仙心头一喜，如此，真跟她之前所想的不谋而合。

    若真只是为博红颜一笑，大可直接给安岚安排个更好的位置，甚至直接讨回自家，都是不无不可的，何须似现在这般，绕这样的大弯子。

    那位景炎公子，或者说白广寒大香师确实是看上了源香院，眼下是在培养自己的人手。从香院的香奴里挑合适的，无论是隐蔽性还是日后的忠诚度，都比从外头挑好人安排进去强。

    陆云仙难掩心里的激动，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差不多就止步于香使之位了。如今看来，眼下不过只是个起点，日后很可能还有更大的造化。

    安岚担心陆云仙没想明白，又小心道了一句：“只是个香使的位置，或许，那位不会给予什么方便。”

    “这是自然。”陆云仙倒没有多想，认真道，“你若是连这个位置都争不来，他日后就是给你再多帮助，你也起不了大用。”

    安岚心中顿开，她没有看错人，能想明白这一点，陆云仙也不是个短视的。

    “这段时间，你需多留心，王掌事那边若有什么变化，我会提前通知你。”回了源香院后，陆云仙又交代一句，“还有，再过三天就是源香院的香使试考，你回去准备一下。”

    安岚点头，只是迟疑了一会，终是有些不放心地道：“考香使的名额，都由王掌事决定，万一……”

    陆云仙道：“眼下香使的名额只有一个，但考香使的名额可以增加，你放心，这个我会给你提上去的，但是能不能通过考试，却是完全靠你自己了。”

    安岚宽了心，欠身道：“我明白，多谢陆姐姐！”

    ……

    回到香奴的院舍时，金雀还未回来，安岚草草收拾了一下，正打算去拣香院那看看，正巧金雀就推开门进来了。

    金雀没想到安岚这么早就回来了，即回头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赶紧进屋关上门，走过去问：“怎么样？”

    安岚也问：“王掌事回来了吗？”

    金雀摇头：“还没有。”

    安岚又问：“白香师呢？”

    金雀又摇头：“这……不知道，香师的行踪我不好去查探。到底如何了，你今天的事情顺利吗？快跟我说说！”

    安岚便将在寤寐林的事大致说了一遍，金雀听完后，琢磨了一会，便道：“这么说，那位景公子是想先考考你？”

    安岚点点头，金雀撇撇嘴：“真没意思，一点都不愿吃亏的。”

    安岚轻轻一笑：“这样倒好，若横竖都只能依仗别人，日后会过得更是如履薄冰，到时事事需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好坏皆由别人说了算，又有什么意思。”

    金雀怔了怔，便道：“其实，你为何不选他许你的第二选择，那样你便可以直接脱离这里了，也不用每日这么担心那个老色胚会起什么坏心思。”

    安岚沉默一会，微微垂下脸，低声道：“因为我想去那里，因为我想像他一样。”

    似心之所向，每次抬头，看着那云雾缭绕的青山，她心里都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她想去那里，那么那么地想，这个渴望日夜焚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那么多年了，这个欲望始终无法熄灭，那么她只有想办法去满足。

    如今，终于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眼前，她怎么可能会放过。

    佛前一炷香，叩首千年愿，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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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狠心

﻿金雀回香奴院舍不久，王掌事也回来了，并且一回来，就让石竹去将王媚娘叫过来。

    “想必是在寤寐林那得了白香师的赏，就是不知都赏了些什么，白香师向来大方，那几位大人也都是慷慨的。”王媚娘当时正跟桂枝走一块，听着王掌事一回来就要见自己，而且只见自己，心里难免有几分得意，就摇头笑了一句。

    每次王掌事得意之时，但凡唤谁过去，都会有重赏，王媚娘已经占了好几次这种光了，每次得的东西都让桂枝眼红不已。因此此时听了这话，她心里即哼了一声，就道：“今日回来的这么早，分明不是宴席该结束的时间，指不定有什么事呢。”

    王媚娘笑了笑，没将这句话当回事，走之前还吩咐桂枝将手里活尽快干完。

    桂枝恨得咬着唇，瞪着王媚娘的背影，再看向石竹，只是石竹这会儿根本没看她，待王媚娘转身后，他也跟着转身。桂枝气不过，就弯腰捡起一个小石子往石竹身上扔过去，石竹这才回头，桂枝即跟他打了个手势，让他晚上等她。石竹没有任何表示，看了她一眼后，就又转回头，跟在王媚娘身后走了。

    王媚娘满面春光的进了王掌事的房间，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志得意满的脸，却不想，当看到王掌事后，即感觉到一种风雨欲来的肃杀和阴沉。特别是当王掌事朝她看过来时，她莫名地就是一阵心慌，脸上的笑意不觉就褪去，忐忑着心，走过去，小心问道：“干爹，出什么事了。”

    王掌事定定看了她一会，王媚娘正想露出个体贴的微笑，只是还不及她扯开嘴角，一个巴掌就朝她脸上甩了过来。王掌事的力气不小，又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正处于盛怒当中，王媚娘又没有任何准备，当即被那巴掌给打得旋了身子，一下子撞到旁边的炕上。

    王媚娘脑子一片空白，整个懵了，好一会后才回过神，赶紧跪下，眼泪瞬间涌出，战战兢兢地道：“干爹，是，是我做错了什么？”

    石竹将这一幕收到眼里后，就悄悄退了出去。

    王掌事将手里的香牌扔到王媚娘跟前，寒着声道：“我真不知道，你还有这装模作样的本事，这是什么！”

    王媚娘捡起那块香牌看了一眼，随后愣住，怔怔地抬起脸道：“这，这不是陈露的香牌？干爹怎么会有这个……”

    王掌事只看着她，眼里的暴虐越来越盛，王媚娘话说到一半，就再说不下去了。虽心里有极大的不解和疑惑，可是她直觉，今日王掌事的怒火，必是跟这块香牌有关。可是，这究竟跟她有什么关系？难道今日王掌事去寤寐林时，陈露跟王掌事说了什么不利于她的话？不过她未曾得罪过陈露，王掌事也不可能只听一面之词就对她失了信任！

    “这是从你房间里找出来的。”王掌事看着王媚娘，走到她跟前，捏住她的下巴，冷声道，“你和陈露是什么时候开始私下往来的？今日你若老老实实将这些事都交待了，我念着往日的情分上，或许不会多为难你。但你若是还敢瞒我，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我能让你站着笑，就能让你跪着哭！”

    “干，干爹，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媚娘眼泪淌了满脸，浑身发抖地摇着头道，“陈露，和我怎么会有私交，我若跟她有私交，也，也没必要瞒着干爹你啊，你是不是听陈露说什么了？”

    王媚娘是个美人胚子，即便此时这般狼狈，但美人泪下，梨花带雨，自是惹人怜。但此时王掌事眼里只有阴霾，不见半点温情，往日情意绵绵的样子就像一张画皮，此时那张皮被撕开，便露出画皮下狰狞无情的一面。

    王掌事问：“那张香方是不是你偷出去，然后借着陈露的名头卖给百香堂的？”

    王媚娘懵了，好一会才道：“干爹，你，你怎么会怀疑我，我怎么可能会去偷香方，我怎么可能……”

    “为了怕我查到，还故意给陈露暗示，偷她香牌的人是安岚。”王掌柜微微眯着眼，“你知道我早就看中那丫头了，于是就想让陈露替你除去安岚，如此，你不仅有了替死鬼，还能一举除去了日后的劲敌。我知道你有些心眼，却没想到，你竟敢将心眼用到我身上！”

    “不，不不不，干爹，干爹我冤枉啊。”王媚娘反握住王掌事的手，一边哭一边道，“我没有做过这些事，真的没有，干爹你是知道的，我一心在你身上，干爹，你不能听信了别人的谗言啊干爹！”

    王掌事甩开她的手，整了整衣袖，然后看着她，冷冷道：“今日在寤寐林，百香堂的马贵闲请了李香师过来，当着白香师的面，拿出玉堂软香参与斗香，当时斗香室内，还坐着白香师的几位好友。”

    王媚娘本还要继续哭喊冤枉的，却听了这些话后，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了。

    她不笨，不仅不笨，而且还有几分聪明。

    听了这个事后，她即明白王掌事此时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局面，也，隐隐猜出王掌事的打算。于是，她的脸色越加苍白，心里的恐惧让她甚至连哭都忘了。

    王掌事渐渐收了面上的怒气，但眼神依旧阴霾，甚至是冷漠，毫无感情，只剩算计的冷漠。

    王媚娘止不住身上的颤抖，怔怔地看着王掌事，泪流满面地摇头：“干爹，真的不是我，不是我……我从十四岁就跟了干爹你，已经整整五年了，你知道我是一心向着你的，你知道的，不是我，干爹，不是我，别这样对我……”

    她猜到了，王掌事想将她推出去顶罪，他不会在意这件事究竟是不是她做的。眼下，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挡在他面前，唯有如此，他才能在白香师面前留一线希望，为了这个目的，他真的可以将她推出去！

    王掌事没有说话，依旧只那样看着她，丝毫没有被她的泪水和往日的情分打动。

    王媚娘突然大哭，她是被王掌柜带进源香院的，她总觉得自己跟别人是不一样的。五年来，王掌柜待她也有几分真心，她是真的将这个男人当成依靠，虽也曾恼恨他见一个爱一个，可终究是恋慕他的。

    她也曾见过他狠心无情的时候，却不曾想过，这份狠心无情，会有用到自己身上的一天！

    ……

    午后，阴暗狭小的房间里，石竹抱着桂枝，断断续续将白天王掌事屋里的事道给她听。桂枝兴奋得浑身颤抖，在颠簸中用力抱住石竹，在他肩膀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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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送礼

﻿桂枝和石竹在房间里颠鸾倒凤的时候，白香师身边的随侍就寻到王掌事这，不多会，王掌事从屋里出来，同那随侍往白香师的香阁匆匆行去。

    桂枝趴在那张方桌上，从窗户的细缝往外看去，只看到王掌事凝重的脸从视线里一闪而过。石竹将她的裙子掀得高一些，箍紧她又白又软的腰用力撞击，桂枝抓紧桌沿，低头咬住衣袖防止自己忍不住惊叫出声。

    这桌子，石竹前天特意悄悄修整过，还又上下擦得干干净净的，他极喜欢这张方桌，喜欢到每次看到这张方桌，就会想到桂枝在这上面的模样，随即身上顿觉燥热难耐。

    只是才修好的桌子，这会儿又开始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桂枝挣扎扑腾了几下，被石竹死死按住。王掌事出去了，他的顾忌少了很多，压着桂枝猛干了许久，狠狠泻了几次火才算了事。桂枝趴在桌子上缓过气后，满足地叹了一声，才撑着胳膊从桌子上起身，然后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恼嗔地瞪着石竹道：“你就不能轻点，也不怕被人听到！”

    “你打算做什么？”石竹系好腰带后，看了她一眼。

    桂枝想了想，就道：“还是先等等，看看白香师什么态度再说。”

    石竹整好衣服后，又道：“要是王掌事失了势，你还要巴着上去？”

    桂枝瞟了石竹一眼，因两人离得很近，她便故意抬手，在他跨下碰了碰：“所以还是先等等看，你跟在他身边的时间较多，你帮我多多留意。他要真的失了势，你得提前打听会是谁来替他，咱需早做准备。”

    石竹没说话，被她弄得兴起，只是身上有些累了，又想到一会王掌事那边没准会让人过来叫他，便有些不舍地拨开桂枝的手，只是跟着又道：“若是王掌事失了势，到时我就跟白香师讨了你，我家中也有几亩良田……”

    桂枝一愣，不由抬高声音打断他的话：“你疯了吧！”

    石竹便收了声，有些讪讪地拉开门出去了，过了一会，桂枝也趁人不注意，悄悄离开那里，神清气爽地回去了。

    只是石竹和桂枝都没发现，他们刚走，王媚娘从那房间角落处走出来，此时她脸上的泪还未干。刚刚王掌事一走，王媚娘也跟着出来了，因哭得花了脸，便想先洗把脸再回去好好想想。只是她不愿让人看到自己这狼狈的模样，便一个人悄悄出来，却不料走到这后，就听到这房间里似乎有动静，便下意识地过来看看。

    若是今天之前，她发现这个秘密，定会很兴奋，但凡是王掌事身边的女人，她都不喜欢，都觉得恼恨！可现在，王掌事马上就要将她送上绝路了，她还会在乎他身边有多少女人吗？还会在乎有谁会跟她争宠？

    ……

    下午，安岚正跟金雀在拣香场内干活，王掌事身边的小厮就找了过来，说是王掌事找她。

    安岚停下手里的活，迟疑地问道：“是有什么事吩咐？”

    “你去了不就知道。”那小厮有些不客气地道了一句，又打量安岚一眼，“快点，掌事今儿的火气可不小，你去晚了，也会连累我受责。”

    安岚只得趁着擦手的时间，给金雀打了个眼色，然后才出了拣香场。

    安岚一走，金雀马上借口出恭，出了拣香场后，趁人没注意，跑去找陆云仙。

    “王掌事这个时候找她？”陆云仙听了金雀的话，就看了看门外，只见外头阳光正盛，便道，“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就为这么一句话丢下活跑出来，我念你是第一次犯就不罚你了，但下不为例。”

    金雀着急地直顿脚：“陆香使，他，他哪次突然叫安岚过去，是有好事的！”

    陆云仙即看了外头一眼，然后冷着脸沉下声道：“这是你能说的话，不知死活的东西，若是被人传到掌事耳里，看不掀了你的皮！”

    金雀咬了咬牙，恳求道：“您过去看看吧，都这个时候了，您就多跑一趟，安岚若真出什么事，您也落不着好啊不是！”

    陆云仙这才又打量了金雀一眼：“你们俩，还真是无话不谈。”

    金雀没有否认，只是急切地看着她。陆云仙想了想，便站起身道：“你回去吧。”

    陆云仙也在等着如今白香师对王掌事会是什么态度，风会朝哪边吹，眼下既然王掌事已经从白香师那回来了，那她这会儿倒是真该去打听打听。

    金雀站在台阶上，看着陆云仙出门，确实是往王掌柜院舍的方向走去，才收回目光，有些忐忑的回了拣香院。

    安岚过来的这一路，都在琢磨王掌事到底想做什么。眼下这等情况，他这么快就想起她来，到底是又起色心，想在他还能在这香院里叱咤风云的时候，逼自己就范，还是……另有谋算？

    进了王掌事的房间后，便见王掌事面上不仅完全没有颓色，反还带着几分笑。安岚欠身行礼后，就小心站在一旁等着吩咐，同时心里及是纳罕。听说刚刚白香师一回来，就将王掌事叫过去了，照理，寤寐林发生了那样的事，王掌事不可能还能得白香师的信任。并且很可能要承受白香师的雷霆之怒，可是眼下看王掌事的神色，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是又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她忽略掉哪一点了？

    “你把这个送到天玑殿的杨殿侍那。”安岚走过去欠身行礼时，王掌事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才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一个镶着玳瑁的小匣子道。

    安岚怔了怔，就抬起眼：“我送去？”

    王掌事点头：“你现在就送过去，一定要亲手交给杨殿侍。”

    果真是要从杨殿侍那打主意吗？安岚默了一默，就欠身应下，然后走过去抱起那个匣子。

    她这一趟，是去长香殿的，想到这个，抱着那匣子的手不由就紧了几分。

    七年了，她将再次踏足那里。

    陆云仙赶到王掌事院舍门口时，正好瞧见安岚抱着个小匣子从里头出来，身后还跟着个小厮。

    陆云仙心中奇怪，便走过去问：“这是要去哪？”

    安岚道：“王掌事给杨殿侍送东西。”

    陆云仙遂看了安岚一眼：“送去长香殿那？”

    安岚点头，陆云仙想了想，便道：“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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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撕信

﻿天天看到那座山那座殿，总觉得近在眼前，似乎一抬脚就能走过去。但实际上，光从源香院走到通往长香殿的石阶，就走了整整半个时辰，并且走的还是近路的山道，若是走那条能通行马车的宽敞大道，这时间就得翻倍了。

    源香院本是归属天玑殿管，因而执王掌事的手牌可以在此通行。石阶并不陡，并且每隔一段就修一个平台，平台上或有桌椅或有凉亭供歇脚休憩，加上两边如画的风景，所以这一路上去，走得并不累。

    “石松，你可知王掌事让我送给杨殿侍的是什么？”上了石阶后，安岚就问了那跟着她过来的小厮一句。石松和石竹都是王掌事身边的小厮，近来颇得王掌事信任，因而王掌事这一趟指派安岚办差，特意让石松跟过去盯着。

    只是王掌事却不知道，石竹已被女色迷住，并且越陷越深，早没了当初的忠心。而石松曾承过安岚一份情，虽过后两人谁都没再提过这事，但他们之间，到底是不同于别人。

    三年前，石松刚进源香院当差，什么根基都没有，当时不仅常被香院的院侍欺负，每月的月钱也几乎都被王掌事院里那些年长的小厮扣下，有时候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他和石竹不一样，石竹是活契，而且还有父母在，家中的光景也一日比一日好；他签的是死契，父母也早不在了，如今是赤条条一个人，跟香奴一样，进了香院后，是生是死，都不会有人过问。

    进源香院第三个月，石松就生了场大病，有天傍晚，突然倒在马厩里，正好让安岚给看到了。那个时候，安婆婆也是头昏脑热，因而那药罐里还存着些药渣。许是同病相怜，也许是举手之劳，总之安岚将安婆婆的药渣又煎了一碗药，偷偷给石松送过去，让他服下。

    本就是贱命一条，而且正当年轻，就这么喝了三天药渣煎的药，石松的病就好了。

    后来，石松没有特意过来找安岚道谢，安岚也不曾提起这件事。

    那时候，石松还不知道安岚会被王掌事盯上，安岚也不知道日后石松会到王掌事身边当差，并颇得信任。在那被香掩盖的污秽之地，当年凭着本心送出的善念，宛若一株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日后，终会得到回报。

    “是王掌事私存的名贵香料。”石松跟在安岚身边，看了那镶玳瑁的匣子一眼，“那些香料的价值不菲，除香料外，还有一封亲笔信。”

    安岚有些不安，再问：“信里写了什么？”

    石松看了她一眼，摇头。王掌事不可能让他看信里的内容，就算让他看也没用，因为他不识字。香院里的人，除了掌事和几位香使，几乎都是目不识丁。所以，香使之位，本身就带了门槛。当然，若有香奴得了掌事的青睐，那在考香使之前，掌事会特意让人给自己看中的香奴恶补一番。临时抱佛脚，多少能认得几个字，如此在掌事的照拂下，通过考核也不是太难，总归日后再慢慢学，几年后，自当跟以前不一样了。

    安岚迟疑了一下，试探地看了石松一样，再试着打开手里的匣子，石松将目光移开，什么都没说。

    匣子有两层，上一层果真放着一封信，下一层放着的是奇楠香，沉香中极品，才打开匣子，就能闻到氤氲的香气。这等一片值万钱的名贵香材，她自是不敢私动的，只看一眼就赶紧合上，然后将目光落到那封信上。

    只是那封信是封上的，并且还点了蜡油，盖了印章。

    她若想看信中的内容，定会破坏蜡印，可是，眼下事情已到了关键之步，很可能一步之差，其结果就完全不一样。而且再过几天，就是考香使的日子了。安岚看着那封信，越发觉得不安，挣得香使之位，是她通向那条路的唯一机会。她不想出现任何意外，更不能接受有些事就在眼前发生，她却一无所知。

    捏着那封，心里挣扎了一会，终是咬着牙，豁出去。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石阶的平台上，附近有石桌石椅，安岚便走过去，将手里的匣子往石桌上一放，然后撕开那封信。石松看着她，张了张口，终是没有阻止。

    王掌事的信不长，不过片刻，安岚就看完了，只是看完后，她的脸色也白了。

    “上面写什么了？”石松见她神色有变，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安岚捏紧那封信，默了一会，才道：“信中说我手巧又伶俐听话，听闻杨殿侍这几日杂事甚多，特意将我送过来帮忙……”

    信中还言安岚最得他心，是个极体贴的人儿，句句都带着暧昧的暗示。

    这种送礼又送人的事，在哪都不少见。

    王掌事这次当真是出了血本，她虽不清楚这一匣的极品沉香到底价值几何，但之前她曾听陆云仙说过，有位香师，只用了不足两斤的奇楠香，就换了一间坐落在长安城内的四进大宅。

    手里这一匣子的奇楠香，不会少于两斤。

    安岚脸色微白，只是片刻后，面上又浮出几分不大正常的潮红，因此时心中的愤怒和不甘。她不知道杨殿侍会不会留下她，无论杨殿侍对她有没有意思，王掌事送这么大一份礼过去，又这般诚意十足，在她看来，杨殿侍全部收下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香使的考试就在三天后，她若是被留在这边，当然就没有办法参加香使的考试。到时就算陆云仙有意要帮她，但面对这等情况，也是无能为力。杨殿侍若真留下她，陆云仙一个小小的香使能有什么办法。而那位景公子也已明言，这个时候不会给予她任何帮助，她必须靠自己的力量站到那个位置才行。

    无论王掌事出于何种目的，此事定是他有意为之。在已经得罪白书馆的情况下，他还想着不仅要讨好杨殿侍，还要阻断她所有的机会，如此贪婪阴狠。让她又惊又惧又愤怒，她不能，就这么乖乖地认命。

    安岚捏着那封信，胸口起伏了一会，眼中忽露出一抹狠光，遂抬手，将那封信撕成碎片。

    她不允许有丝毫意外，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阻拦她！

    石松一惊，抬手要阻止，只是跟着又放下。

    待安岚将那些碎片扔到山涧里，看着那些碎片被山风吹散，转眼间没入郁郁葱葱的山林，彻底消失后，石松才道：“回去你怎么跟王掌事交代？”

    “你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知道，他也不可能去问杨殿侍看没看这封信。反正，一会我将匣子送过去，杨殿侍收不收这些香，就是给他的回信。”安岚面对山涧，站在石阶平台边上，平静地道出这句话。山风猎猎，扬起她的裙摆，卷起她的长发，清晰了她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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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香殿

﻿将近傍晚时，两人才总算走到天玑殿大门，石松之前常为王掌事跑腿，对这里已不陌生，让安岚将手牌交给门子查看后，就领着安岚进去了。

    长香殿有七大主殿，安岚虽也不是第一次入长香殿，但却是第一次进天玑殿。

    天玑殿内的树木极多，入眼处几乎全是苍天古树，屋宇反倒成了陪衬。并且此处树木的清香不同于别处，风过处，树叶沙沙作响，异香幽幽袭来，深吸一口，明明是身处红尘，却令人有种悠然世外的畅快之感，似乎连心中的那些焦躁烦闷都跟着淡了几分。

    附近不时有殿中的侍香人经过，个个衣饰简单，妆容干净，见到他们时，皆会轻轻点头微笑，令人如沐春风。

    这里，跟她之前曾见过的地方及不同，她记得，当年差点丧命的地方，有很多奇花异草，殿中下人奴仆也极多，个个神态倨傲……

    “前面是主殿，无招不能过去，殿侍一般都在副殿当差。”安岚微微出神时，石松就道了一句，然后领着她往副殿那走去。一路上所见，安岚都暗暗惊叹，如果说寤寐林是长安城富贵风流的缩影，那这里，当真是人间的仙境，销金的殿堂。

    之前还不解这林木中异香的源头在哪，直到入了那通向各处的长廊后，才发现，这长廊内，差不多每隔十丈，就设一个铜质兽形香炉，香炉质朴，未见香烟袅袅，但闻暗香幽幽……

    她辨出，那香里含有大量的沉香和檀香，这些香都是价比千金，却就这么放在焚香炉内，搁于室外。就是天潢贵胄常出入的寤寐林，都没有这般大的手笔，她无法想象，这究竟需要多大的财力，才能支撑得起这日复一日的焚烧。

    她之前所来之处，一个香奴的身价，燃不起一缕青烟。

    她此时所立之地，随便一个香炉，都是镇日香烟不绝。

    这便是长香殿，长安城内无数人神往之地。

    他们来得巧，刚找到杨殿侍这，正好碰到杨殿侍从外回来。

    忽看到安岚，杨殿侍甚是意外，听闻她过来的缘由后，又打量了她一眼，就领她去了另外一间茶室。茶室里无旁人，室内的陈设亦简单，不见奢华，只是案上那一炉香，使人心思清净。

    “王掌事让你送过来的？”杨殿侍在椅子上坐下后，打开安岚放在桌上的那个匣子，看了一眼，就合上，问了一句。

    安岚点头：“是。”

    杨殿侍想了想，再问：“王掌事可有说了什么？”

    安岚摇头：“王掌事没有交代过别的话，只让我将这个送过来，亲手交给杨殿侍。”

    杨殿侍有些意外，王掌事送这么一份厚礼，还特意派了这丫头送过来，却什么话都没说，是什么意思？他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又打量了安岚一会，他记得半个多月前在源香院内看到这小姑娘，当时只觉得这丫头颇有几分灵秀，倒也没太在意。后来因景炎的态度，他便留了心，只是刚跟源香院的白书馆打听了几句，就因丹阳郡主来长安的事而将这事暂时搁下了。

    如今倒不知景公子那边是什么意思，这么些年，白广寒大香师愈发不理俗事，虽说大香师殿内的庶务都有殿侍长打理，但天枢殿的情况却是有些特别。白广寒大香师和景炎公子是双胞兄弟，景炎公子又是景公唯一的继承人，而天枢殿的殿侍长曾是景公的养子，其手下的殿侍，也有几位是从景府出来的。

    所以说，即便景炎公子不是长香殿的人，但白广寒大香师的天枢殿，如今说是由景炎公子管着，却也不为过。

    有如此双重身份，有谁不想巴结景炎公子呢。

    这小姑娘，可是他自认识景炎以来，第一次看到景炎显露出另眼相看的人。

    杨殿侍沉吟片刻后，再打量安岚一眼，见她并没有因自己刚刚的沉默而显露出半分惴惴不安，不由就想起半个月前，这小香奴面对香使的污蔑时，也是像现在一样。明明不显山不露水，却偏偏就能引起旁人的注意，杨殿侍倒真生出几分兴趣，便问：“第一次来这里？”

    安岚轻轻点头。

    杨殿侍笑了笑：“难得能上来一趟，王掌事又这么有诚意，就让你留几日，在这好好看看。”

    先留下这小姑娘，过两日再请景炎来一趟天玑殿，到时也好看清楚景炎是何意，若是能借此送出一份人情，自当是皆大欢喜。若景炎对这小香奴并无它意，到时再将这丫头打发回去便是。

    安岚心里一惊，她没想到，少了那封信，事情竟还是照着王掌事的意思发展。

    杨殿侍见安岚迟迟不出声，只当她是太过激动，正打算唤人进来领她出去，给她安排个歇脚的房间，却不想安岚突然在他面前跪了下去，并开口道：“杨殿侍如此厚待，奴婢本不该拒绝，实在是因为再过几日就是源香院的香使考试之日，奴婢为此已准备多时，实不愿错过。”

    杨殿侍一怔：“你想考香使？”

    安岚点点头。

    杨殿侍有几分意外：“你识字？”

    安岚垂脸道：“曾跟在识字的婆婆身边学过几年字，所以认的一些。”

    这丫头……倒是个懂得往上爬的，而且这份心思，沉稳得不像个小丫头。若是别的香奴，听到他刚刚那句话，哪可能还能保持住这等心态。不为眼前之利所惑，更难得的是还有如此品貌，年纪又尚小，这样的人，若掌控得好了，日后便是一大助力。

    无论香奴还是香使，这些身份对他来说，都差不多，不过送出去的话，香使的身份确实能抬高身价。景炎公子那边，倒也不用急着去试探。

    因而杨殿侍沉思了半响，便道：“既如此，你便先回去吧。”

    安岚松了口气，磕头叩谢。

    石松在门外等了许久才看到安岚从里头出来，便问：“为难你了？”

    “没有。”安岚摇头，低声道，“可以回去了。”

    石松同她并肩往走了一会，待瞧不见旁边有人后，才又问：“香他收下了？没发现什么？”

    安岚摇头，石松便再不说话，二人出了天玑殿后，瞧着天色已不早，便都加快脚步。只是将走到石阶那时，忽然碰上一众香车宝马从另一边的大道缓缓行来。

    石松即拉住她站定，便示意她垂脸：“别乱看，能乘车上来的人，身份都极高，有的脾气古怪，不喜被人盯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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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突变

﻿安岚和石松站定一会后，前来的宝盖华车也在离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有风过，馥郁甜香从重重纱帘内绵绵逸出，似初开的花朵，令人心驰神醉。

    安岚微微抬起眼，正好看到马车的纱帘被撩起，先有一位粉衣婢女从车上下来，然后接过车仆递过来的猩红地毡，弯下腰，小心铺在地上，又仔细拉了一拉后，才直起腰，抬手放在车前。

    随后便见一只宛若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芊芊玉手从车内伸出，轻轻放在那婢女的手上，接着一只缀着龙眼大小的珍珠绣花鞋从车厢口探出。虽天色已晚，但太阳还挂在树梢处，阳光恰到好处。

    除珍珠的宝光外，小巧的绣花鞋上还有金辉银烁，鞋子上面是月白色的软烟罗，层层叠叠，被风一吹，竟似起了雾般，若隐若现地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脚腕。只是很快，那裙子就将那双宝光璀璨的绣花鞋给盖住，一个仪态万千的妙龄女子从车内下来，站到铺好的地毡上，抬脸往长香殿望去。

    安岚只看了她的侧脸一眼，就悄悄垂下眼睑，随后听到那女子似叹息般地道：“这个时候过来，不知能不能见着白广寒大香师。”

    扶着她的婢女道：“郡主早有才名在外，如今带着满满诚意屈尊前来，那位大香师想必不会拒绝。”

    “大香师的身份岂是我能比，进去吧，长香殿的人出来了，我是来拜师的，这般兴师动众反倒不好。”那女子说着就往前去了，一众人马即亦趋亦步地跟上。

    待他们走远后，安岚才抬起脸，往那看去，片刻后低声问：“她是谁？”

    “以前未曾见过，想必是哪位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石松摇了摇头，然后道，“快回去吧，路上还得花些时间，再晚院门就关了。”

    安岚点点头，只是她将收回目光时，丹阳郡主正好踏上长香殿大门的台阶，而就在这会，她回头似无意中往身后看了一眼，正好就看到了安岚。

    虽隔得很远，但两人都感觉到，那一瞬，对方的目光跟自己碰到了一起

    丹阳郡主便随口问了一句：“那位是谁？看衣服不像是殿里的人。”

    前来迎接的殿侍也往安岚这看了一眼，便有些不以为意地道：“是下面香院的香奴。”

    “香院的香奴？怎么会在这里？”

    “想必是交什么差事，郡主里面请。”

    ……

    “安岚？”石松已经下石阶了，发现安岚落在后面，便回头喊了她一声。

    安岚这才收回目光，转身下了石阶。

    石松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安岚摇头，随后问：“你知道白广寒大香师要收徒的事吗？”

    石松一怔，想了想才道：“没听说过，不过早之前随王掌事去香师那办差时，曾听香师们提过，长香殿的大香师确实会收徒，不过这拜师可极不容易。”

    安岚忙问：“大香师一般都收几个徒弟？”

    “这我怎么会清楚。”石松摇头，又看了她一眼，迟疑道，“怎么问起这个了？”

    安岚沉默一会，才道：“刚刚不是听那位郡主说，是来拜师的吗。”

    石松点头：“想必也只有那样的人，才能拜入大香师门下。”

    安岚觉得有点儿闷，此时鼻间似乎还留有那女子用的甜香，那香味一闻就知不凡，似花开不败之景，是真正的，天之骄女的味道。

    难怪景炎公子说，只能给她一个机会。

    ……

    两人回到源香院时，太阳已落山。安岚正要进去，却抬脚时，突然发现院门的石阶那似乎滴了几滴什么东西，她即拉了拉石松，然后指指那里。

    石松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然后低声道：“像是血。”

    安岚心头一惊：“难道是院子里的人？”

    石松没说什么，两人对视了一眼，就都赶紧进去，随后便听说他们下午出去没多久，王掌事就领着王媚娘出去了，似乎是去了白书馆那儿。结果不到一个时辰，王媚娘就被人抬着回来了，据说是被打了几十大板，下身的衣裙都渗出血来了，当时就吓坏了好几个香奴。

    “王掌事没一块回来？”因王掌事此时不在香院内，安岚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找金雀了解情况。此时整个香院都透着一股人心惶惶的气氛，好些个香奴都三五成群地站在一块悄声嘀咕，安岚会来了，他们也都没怎么注意。

    “回来一趟，又出去了。”金雀低声道，随后又问，“你呢？他让你送什么过去的？有没有出什么事？”

    安岚便将那封信的事给说了一下，金雀听后即咬牙道：“果真没安好心，你撕得没错，王媚娘都遭了殃，我看他现在也快自身难保了。”

    安岚便问：“他之前回来时，没什么事吗？”

    金雀有些不甘道：“没什么事，只是脸色有些难看而已，不过他找个这么个替罪羊，白香师就真一点都不怪他了吗？”

    “估计是忍着呢，白香师若真撤了他，香院里非乱套了不可。”安岚想了想，又问，“王媚娘怎么样？”

    “听说结结实实三十大板，那血都染了衣衫，送回来时就剩一口气了。”金雀脸色有些发白，不自觉地搓着两边胳膊道，“说打就打，这是真把人活活打死！”

    “那她现在在哪？”

    “好像是抬到她屋里去了，大家都不知道她犯了什么事，昨儿还跟王掌事卿卿我我呢，今儿就被拿去大半条命。而且王掌事刚刚回来后，也没说要让人给去请大夫或是让人给她上药。”金雀摇摇头，“她平日里跟手底下的香奴向来不亲，香奴胆子又小，桂枝虽跟她一伙的，但也一直视她为眼中钉，据说自送回来后，都没人敢去看她。”

    安岚想了想，便站起身，金雀一愣，忙拉住她道：“你去哪，不是想去看她吧，你别傻了，这个时候充好人有什么用。”

    “不是，我去陆香使那。”安岚说着就出去了，却她刚推开门出去，就听说王掌事回来的，并让石松过来喊她过去。

    金雀不放心地追出来，安岚悄声道：“没事的，天晚了，你去陪着婆婆。”

    金雀轻轻跺了跺脚，目送安岚离开后，才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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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机会

﻿安岚过来时，石松还在王掌事屋里，似刚刚回完话。安岚一进去就看到他了，但面无异色，如往常一般，连眼神都没有交流，垂着脸小心走过去过去欠身行礼。

    王掌事面上有躁色，就连声音也比往日急了些：“东西你亲自送到杨殿侍手里了？”

    安岚点头：“是。”

    “说什么没有？”

    “没有，只是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就收下了。”

    王掌事皱眉：“什么都没说？”

    安岚摇头，王掌事面上的躁色又重了几分，想了一会后，就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站在安岚跟前，一脸阴郁地打量着她道：“杨殿侍也没跟你说什么？”

    安岚将脸垂得更低了，小心翼翼地道：“杨殿侍确实没有跟奴婢说别的，只是收了东西后，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就让奴婢回来了。当时……杨殿侍许是真想说什么，但杨殿侍未开口，掌事也未曾交代过什么话，奴婢也不敢多嘴。”

    王掌事一脸狐疑看着她，片刻后，就问向石松：“她说的可是真的？”

    石松回道：“当时杨殿侍只让奴才侯在屋外，奴才无法亲眼所见，不过安岚随杨殿侍进了茶室后，茶室里确实没有交谈的声音，并且不足半刻钟，安岚就从茶室里出来了。”

    王掌事看了看他们俩，又在屋里走了几步，杨殿侍之前明明已跟白书馆打听这丫头了，如今却只收了东西却没有收人，是什么意思？他在信里甚至还没提所求之事，难道杨殿侍已提前收到风声了？不可能，这等小事，谁会往上传。难道是白书馆……也不可能，白书馆那么要面子，不可能自己去传这事。而且，若真是白书馆跟杨殿侍打了招呼，杨殿侍就不会只收他一半的礼……

    王掌事正琢磨的时候，石竹敲门进来了，说是白香师的人过来了，请王掌事过去一趟。王掌事面上一凛，也顾不上安岚，摆摆手让她回去，然后就理了理衣袖，负手出去了。

    安岚从王掌事那出来后，没有马上回香奴的院舍，而是去了香使的住处。

    陆云仙此时正倚着引枕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紫竹缎面绣花的扇子，却也不扇风，而是拿扇骨轻轻拍着膝盖，显得有些烦躁。王媚娘被抬回来的时候，她正好撞见，那惨样，即便现在闭上眼，都还是能看得见。

    按说，她应该觉得高兴才对，只是不是为何，此时她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反而有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悲凉。

    五年了，从王媚娘进入源香院开始，一直就跟她不和。

    两人明争暗斗了这么些年，好几次都差点将对方置于死地，如今，终于有个结果了。

    陆云仙轻轻叹了口气的时候，正好安岚进来。

    “你回来了。”陆云仙看到安岚，有些诧异，便招呼她过来，“他就只是让你去那边跑腿？”

    安岚点头：“给杨殿侍送了份厚礼，杨殿侍收下了。”

    陆云仙微微皱眉，沉吟一会才道：“杨殿侍想插手这事？”

    安岚没有回答她这句话，而是问了一句：“陆香使刚刚为何叹气？”

    陆云仙回过神，便往对面那示意了一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你一走，她也被带走了，回来后就只剩一口气，依我看，她怕是熬不过今晚。”

    安岚便道：“既如此，您不过去过去看看？”

    陆云仙看了她一眼：“难得你是个心软的，倒是忘了之前她纵容陈露陷害你那事。”

    安岚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云仙摇摇头：“人之将死，无论生前如何，终究是朝夕相处了这么些年，照理我是应该过去送她最后一程的。实际上，你过来之前，我也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只是，如今上下都盯着这边呢，王掌事未开口给她请大夫，大家都明白风往哪吹了，全避之不及，我又何须去做这烂好人，再说我去看一眼，也留不住她的命，多此一举。”

    “王掌事刚刚出去了。”安岚看着陆云仙道，“陆香使现在过去，绝非多此一举。王香使跟了王掌事好几年，如今说舍了就舍了，一点儿情分都不留。而您虽一直以来虽跟王香使不亲，但这会儿若能过去看一眼，送一程，大家看在眼里，嘴上虽不会说什么，心里多半会觉得您是个宽厚的，日后，大家心里便都会向着你。”

    陆云仙一愣，安岚接着道：“再说，王媚娘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心里定是怨着王掌事。而之前，就王掌事就领着王媚娘一个去了白香师那，眼下白香师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想必王媚娘会比我们清楚许多。您这会儿过去看一看她，她若不想就这么带着怨离开，多半会将她知道的都告诉您。虽说如今王媚娘不能跟您争香使长的位置了，但源香院里的香使除了您以外，还有好几位，有这份心的也不少，王掌事完全可以提拔她们。”

    陆云仙坐直起身，琢磨一会后，即从榻上下来，然后打量了安岚一眼，有些复杂地道：“你这心思，当真是……”

    后半句她没说出来，这段时日，她已隐隐察觉出来，这丫头的野心不在此。

    之前，若说是她选中安岚，如今，反倒像是安岚在推着她往前。

    若是景公子教这丫头这些弯弯绕绕，便不足为奇，若是她自己的盘算出来的，那当真是让人心惊。

    ……

    陆云仙出去的时候，安岚也想知道王媚娘临终前会说什么，便默不作声地跟着。陆云仙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两人来到王媚娘门前，便发现门是虚掩的，平日在里头伺候的香奴不知跑哪去了，屋里就点着一盏将灭未灭的油灯。

    陆云仙推开门进去，入了里屋后，才看到王媚娘就卧趴在榻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死了没有。

    陆云仙一时有些腿软，竟不敢靠近。安岚却没陆云仙那么惧怕，她见陆云仙迟迟不迈腿，就直接上前去，走到王媚娘身边，伸手在她鼻子前探了探，见还有微弱的鼻息，便在王媚娘耳边轻轻喊道：“王香使，陆香使来看你呢。”

    安岚连喊了三声后，王媚娘才微微恢复点意识，脖子动了动，出声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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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多了好几个评(⊙o⊙)，真让我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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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命绝

﻿安岚忙给王媚娘倒了杯水，小心喂了她后，又替她将房间里的灯点上，然后等她再缓缓，才又道：“王香使，陆香使来看您了。”

    王媚娘抬起脸，看向陆云仙，两人谁都不说话，良久，王媚娘才垂下眼，无声地笑了，笑如泣。

    虽说她自被抬回来后，是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但还是知道，一直，就没有人来看她一眼。刚刚她喃喃地求一杯水，求得都晕死过去了，也没谁给她送上一滴。想不到，想不到，最终来看她的，竟是陆云仙。

    真是可笑啊，以为不会抛弃自己的人，最后要了她的命；一直以来争锋相对，不置对方于死地不罢休的人，却给她雪中送炭！

    如今才知道，她这几年，原来就是个笑话。

    王媚娘收回目光，有些自嘲地道：“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陆云仙没有安慰，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送你一程，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原来，是为这个……”王媚娘又抬起眼，看向陆云仙，“我还以为，你是，发了善心。”

    陆云仙眉头微蹙，看了安岚一眼，安岚没有任何表示。

    这里，谁都不是傻子，陆云仙若一过来，就痛哭流涕说些肉麻话，那才叫糟。

    实话实说，有时候就是对对方的尊重。尊重和报复，应该是此时的王媚娘最想要的东西。

    王媚娘又道：“再给我杯水。”

    安岚依言又倒了一杯，只是喂她时，轻轻劝道：“伤太重，此时不宜喝太多水。”

    王媚娘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将那杯水一点一点喝光后，又歇了一会，才对陆云仙道：“白香师想除去王掌事，但，眼下，白香师还没有合适的，替换人选。而且，白香师还没有最后下决心，所以……暂时不会动，王掌事。”

    陆云仙心里微惊，即跟安岚交流了一下眼神，她们猜的果然没错。

    许是回光返照，许是拼着最后一口气，王媚娘说完那句话后，就抬起手，指向屋里的箱笼：“第三个箱子里面，有个石青色的引枕，你，你拿出来。”

    安岚一句不问，即走过去打开箱子，找出王媚娘说的那个引枕头交给陆云仙。

    王媚娘又道：“拆开。”

    安岚找来剪刀，跟陆云仙一块将那引枕给拆了，手伸进去探了探，就摸出一本小册子。陆云仙翻了翻，随后脸色一变，安岚也探过去看了几眼，目中了然。

    那是一张张票据集成的小册子，都是白香师这些年公饱私囊的证据，能收集得这么详细，非王掌事不能，因为香院里的事，基本都是王掌事替白香师做的。这是王掌事暗中留了一手，就是为防以后万一白书馆要跟他翻脸，他好拿出来要挟白书馆。

    或许，白书馆也是有这方面的顾忌，所以在这件事上，终是对王掌事网开一面，顺水推舟，将所有怒火发泄到王媚娘身上。

    “王掌事还不知，我已给他，换了。”王媚娘看着陆云仙道：“这便是，你给白香师的投名状，你，将这个送到白香师面前，白香师，绝不会，再犹豫。”

    陆云仙只觉呼吸急促，她没想，这一趟过来，竟会得到如此有分量的东西。

    陆云仙怔怔地看着王媚娘，心里五味杂陈，两人争了这么久，没想到，最后竟是王媚娘给了她这样的机会。

    片刻后，她才郑重地道：“你放心，我不会白拿你的东西。”

    王媚娘扯了扯嘴角，然后看向安岚：“你——”

    安岚对上她的眼睛，等着她的话。

    王媚娘吃力地道：“桂枝和石竹，有私情，王掌事还……还不知道。我告诉你，算我，谢你两杯水。”

    安岚一惊，桂枝竟在王掌事的眼皮底下做这等事！

    “机会难得，就看你们，敢不敢了。”说到最后，王媚娘慢慢垂下眼，声音越来越低，“他无情无义，我会在下面，等着他的……”

    外屋那盏孤灯，油尽，灯熄，源香院一缕香魂散去，无人哭泣。

    那一晚，王掌事没有回来，陆云仙将王媚娘殁了的消息告诉连喜儿。翌日，连喜儿待王掌事回来后，报给他一声，得王掌事的允许，连喜儿便从公账上划了几两银子，为王媚娘草草办了后事，当天就下了葬。

    王媚娘留下的东西，连喜儿领着人去清点一番，便都收入库房。

    至始至终，王掌事都不曾去看一眼，那天，几乎所有香使和香奴都感到惶惶不安，只有桂枝，眼里盛着藏不住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金雀冷眼看着，悄悄跟安岚道了一句：“她竟还不知死活。”

    安岚摇头，原以为王媚娘是个死心眼的，谁知她早就拿了王掌事的把柄；至于桂枝，谁想到她在攀附王掌事的同时，还敢跟王掌事身边的小厮私下勾搭；还有她呢，金雀呢，谁又会了解她们的过去。这里，几乎每个人，都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王媚娘的后事办妥后，再过一天，就是考香使的日子。

    陆云仙已提前送了安岚的名单去王掌事那，王掌事倒没在这事上卡住，只是今年也跟往年有所不同。因王媚娘的死，源香院一下子空出两个香使的位置，所以除了源香院报考的香奴外，王掌事还从外头举荐了一男一女两人进来一同参与香使的考核。

    虽那两人都是王掌事的侄女和侄儿，但因香院的掌事本就有权利举荐自己认为合适的人进香院，所以，对于王掌事的这个决定，就是白书馆也不会有异议。

    但是，白书馆自然不会乐意看到，源香院成为王掌事的家天下。

    香使考试的前一天，陆云仙将安岚叫过去，嘱咐了些惯例的话后，就让屋里的人都出去，然后问：“那东西，你觉得，什么时候送过去合适？”

    安岚知道陆云仙指的是什么，便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得先让白香师看到，有人能顶替得了掌事之位，然后再将这本册子交给白香师，时机就正好。如今您也看出来了，王掌事已开始准备要架空白香师的权利，将这香院都换成自家人，白香师不可能看不出来的。依我看，眼下的情形稳不了多长时间的，咱们时机找好了，王掌事必无回头路！”

    陆云仙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这源香院内，没有人比您更合适那个位置。”安岚看着陆云仙道，“经王媚娘一事，别的香使心里也会向着你，不会向着他。”

    陆云仙心里突地一跳，良久，才道：“怕是，没有人敢。”

    安岚道：“有了白香师的支持，就没人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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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考试

﻿明天就上架了，面临新一轮的压力，恳请大家正版订阅支持，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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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院里的香奴，十个里头，几乎找不出一个能认得自个名字的。而要是想找个除了会认自个名字外，还能读会写的，起码要从一百个人头里找。

    所以，源香院算是出奇了，不到五十个香奴，竟就出了四个能读会写的，并且都是女子。当然，这字能认得了多少，写得了几个另说，但起码不是睁眼瞎。平日里香使常用的字，她们四个，即便不是每个人都能全部默写出来，但只要看到了，基本都能认得。

    这四人分别是安岚，金雀，桂枝，还有一个荔枝。

    金雀和安岚是跟安婆婆学的；桂枝是后来在王掌事的安排下，请了别人教的；荔枝是因为他父亲是个秀才，所以进源香院之前，多多少少也认了些字。

    但是，眼下要争香使之位的，除了她们四个外，还有两位，是王掌事特意从外头找过来的。一个叫王玉娘，二八年华，生得白白净净，虽衣着打扮略显简朴，但一双手嫩得像豆腐，明显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另外一个叫王华，是王玉娘的堂兄，比王玉娘长一岁，个子已经开始拔高，也是一脸白净的皮相，一身简单的直裰穿在身上，斯斯文文的，倒有几分书生味。

    所以，是六个人，争两个香使之位。

    表面上看，似乎每个人都有三成左右的机会，但实际上，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两个位置的人选，已经被王掌事定下了。

    但是，安岚并没有因此没有退出这场考试，桂枝也没有。

    金雀的目的不在香使之位，纯是去助威的。荔枝则是稀里糊涂地被自个顶头的香使给推过去凑热闹，打量着能不能拣个便宜，若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照往年的惯例，考试分三场，第一场是默写香品名；第二场是辨香；第三场是由负责这次监考的香使临场出题，三场都顺利通过，便是最终胜出者。

    考试的地方设在源香院前院正堂左侧的香室内，这间香室是源香院专门用来品香之所，故室内摆设不见奢华，但处处都透着高雅之意。

    安岚和金雀不敢耽搁，天一亮，就已经在这香室门口候着了，桂枝和荔枝跟她们是前后脚到。这等考核，谁都不敢耽搁，没一会，连喜儿也领着王玉娘和王华过来了，跟在连喜儿身后的，则是陆云仙和另外几位香使。

    除连喜儿和陆云仙，还有荔枝上头的那位香使禾姑外，跟着过来的另外两名香使都是男的。这几人当中，就数禾姑的年岁最大，已有三十出头了，但若论在源香院的资历，却谁都越不过陆云仙。

    因此连喜儿开口让人开门后，陆云仙就跟着问了一句：“连香使长，香品可都准备好了？怎么这会儿了，还没看到有人送过来？”

    “这次的香品是王掌事亲自准备。”连喜儿说到这，就看了陆云仙和禾姑一眼，接着道，“此次参与考试的香奴，都跟你们有点关系，所以王掌事命另外两位香使助我，你们一会不能进香室。”

    陆云仙一怔，遂看了已开始准备进入香室的安岚一眼，旁边的禾姑已经开口道：“自当如此。”

    陆云仙收回目光，也跟着点了点头。

    连喜儿领着他们进了香室后，陆云仙才道：“这几个丫头，不知是谁能有最终的好运。”

    禾姑看着跟在连喜儿身后的王华和王玉娘一眼，就嗤笑地摇了摇头：“依我看，这运气早被定下了，还是别妄想了。”

    陆云仙看了禾姑一眼：“那你还让荔枝过来。”

    禾姑也看了陆云仙一眼：“你不也一样，这些天，我看那安岚跟你是越走越近了。”

    陆云仙卷着手里的丝绢，叹息般地道：“我是看那丫头能识文断字，又是个上进的，还难得不跟旁的人学那些乌七八糟的下流事。她在我手下当差，也一直是不急不躁，不争不抢，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为她打算几分也是应当。再说，这地方如今是越来越不像样了，那王媚娘，当日多威风。虽说路走歪了，可谁想到这好好的人，竟说没了就没了。得意了那么些年，最后得到的却是三十杖罚，一副薄棺。说白了都是苦命人，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倒了霉，如今能帮着她们一把是一把，至于能不能成，就看她们的运气了。”

    禾姑有些诧异陆云仙会跟她说这番话，而提起王媚娘的死，似乎也勾起她心里的寒意，于是愈发觉得陆云仙说得有理，再思及陆云仙最后还送了王媚娘一程，心里不免有些戚戚，便道：“以往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可见日久见人心，难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又有几个人真是冷情冷血。”陆云仙笑了笑，无奈道：“有句话叫上行下效，上面的人都没有这份心，你我又怎敢表露出不同来。说到底，咱也不过都是看人眼色行事的奴才罢了。”

    禾姑甚是赞同，连连点头：“可不是，难为你也是这般想的，若是……”只是禾姑说到这，忽然就停下了。陆云仙看了她一眼，也不追问，心里却是有了底。禾姑在源香院的时间虽比她短，但禾姑在进源香院之前，就在别的香院当过差，加上禾姑比她们年长许多。所以论起来，这当差的资历也不见得就比她浅，因而源香院内有好些个香使都听禾姑的，而眼下她得了禾姑的好感，日后行事就方便多了，

    去送王媚娘最后一程，所得到的益处，比她想象的还要多，而这些，可以说都是安岚给她的。那晚若不是安岚过来让她去看王媚娘，她也不会得到这样的机会，亦不可能有如今的人心所向。

    想到这些，陆云仙便有些担心的往香室那看了一眼，王掌事特意从外头挑了两人进来，连考题都亲自准备，如此不公的情况下，安岚能顺利胜出吗？

    眼下香使的位置，王掌事都要换自己的人，香使长之位，他更不可能让一个不听他话的人坐上去。

    陆云仙正为此沉思担忧的时候，香室内，安岚等人都已各自入座。里头早设好案几和笔墨纸砚，每人一案，到时提笔于纸上落字便可。

    桂枝跪坐好后，微皱了皱眉。她虽临时抱了佛教，但对这些文人之物，心里还是有些敬畏，并且没有底气。于是就抬眼往门口那看去，正好就看到石松和石竹两人，各自捧着一个长条匣子从外走进来。

    连喜儿接过他们手里的匣子，打开，检查了一遍后，就在旁边点起一炷香，然后道：“这两个匣子里，共有二十种香品，一炷香时间给你们辨认。待这炷香烧完后，香材便收回，你们开始写出这二十种香材分别是什么，同样是一炷香的时间。”

    二十种香品被一一取出，轮流放在每一位的案几上供观察片刻，然后往下传。

    如此回传了三轮，那炷香正好燃尽，连喜儿命两位监考的香使将所有香品收回，重新放入匣子内，再次点上一炷香，并道：“开始写吧，记住，一个字都错不得，错了一个字，就不用参加第二场了。”

    六人先后提笔，沾墨。

    安岚看了金雀一眼，两人面上都很平静，这二十种香品，基本都是源香院有的。她们日日去拣香场干活，数年下来，早就认得这些香品了，一一写出这些香品的名字，自是不难。

    王玉娘和王华面上隐隐露出几分喜色，刚刚进来时，他们还是有些紧张。直到看过那些香品后，才知道叔叔昨晚让他们背的那些香品名没有假，看来这源香院果真是他们叔叔说一不二，这所谓的考试，也不过是摆个样子而已。

    荔枝提笔后，微微皱眉，回想了好一会，才开始落笔。

    只有桂枝，开始写了几个名后，就停下了，然后悄悄抬起脸看向石竹。随后，她待那两位监考的香使都走到前面去，便从案几下面捡起一支风干的茅香花，举起来，对石竹示意了一下。

    连喜儿看见了，应该是刚刚传递香品时落下的，正要开口让监考的香使去拿，石竹已经抬步往桂枝走去，连喜儿便又闭上嘴。

    桂枝左侧是王玉娘，王玉娘前面是安岚。

    若没有之前王媚娘告知的那件事，对于石竹的一举一动，安岚不会多在意。

    所以，此时石竹一动，安岚立即察觉到不对劲，手微顿，眼角的余光开始追着石竹的身影，并借着沾墨的动作，微微侧过脸。

    王玉娘是突然看到有人往这边过来，下意识的转过脸看过去。

    当然，此时的香室内，除了安岚，没有任何人会怀疑桂枝和石竹。因此也没有人特意往他身上注意，包括连喜儿。

    但是，王玉娘看到了，虽看得不太真切，但她还是看到石竹在接过那只茅香花时，似乎将手里的什么东西放在桂枝手里。

    安岚收回目光，面不改色，继续写后面的香品名。

    王玉娘则有些愣住，因为突然发现一个秘密，而使得脸色明显发白。

    她自小娇生惯养，这些年还不曾经历过什么事，和王华初进源香院时，是石竹先接待他们。她自然知道石竹是叔叔身边的人，所以，突然看到这一幕，又不太敢确定的情况下，脑子顿时有些发懵。

    桂枝注意到王玉娘的异样，心里一惊，只是随即就狠狠瞪了王玉娘一眼。

    王玉娘有些慌张的转过脸，只是想了想，就抬起脸，欲要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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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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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竹差不多是跟桂枝同时注意到王玉娘的异色，他脸色当即一变，若王玉娘在这个时候喊出来，那他和桂枝私底下的事，定会被王掌事知道。

    石竹慌忙看了桂枝一眼，两人都想到这个，皆感到头皮发麻，恐惧从心底透出，手脚瞬间冰凉。桂枝跟前的案几上，已写了几个香品名的纸张上即多了一道多余的笔画，这张纸废了，需再重新写。

    香室内极安静，眼看王玉娘就要出声了，石竹突然用力咳了一下。

    声音来得如此突兀，使得所有人都不由往他那看了一眼，王玉娘鼓足的勇气也被这一声咳给击散了。只见她的脸由白变红，唇嗫嚅了几下，在桂枝杀气腾腾的目光，终是合上了。

    反正叔叔是这香院里的掌事，她过后再私下告诉叔叔也一样，不用这个时候就跟人结仇。王玉娘心里这么想着，又悄悄看了石竹一眼，却见石竹已经垂下眼，所有人也都再次将注意力投到自己桌案前。

    香室内又恢复安静，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王玉娘却莫名生出几分心慌，但她又不知这等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安岚将那二十个香品名写完，然后放下笔，安静地跪坐在案前，垂目，神情恬静。

    金雀换了一张白纸，借着阔袖的遮掩，打开石竹给她的纸条，迅速看了几眼，找到那几个她忘了如何写的字，然后再次提笔。

    石竹不认得字，对香品也知之不多，为了弄到这张桂枝需要的小纸条，不知费了多大的心思。甚至冒着被王掌事发现他有二心的危险。

    初涉情和欲的少年，或许还不知道什么是爱，也或许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能算是年少时的热血和冲动。但如果所谓的成熟，就是我已无法再为你做疯狂的事。当生活的磨练让冷静分析。权衡利弊变成一种本能后，曾经不顾一切的疯狂行为，谁又敢断言。那不是爱。

    但这些，此时的桂枝都没兴趣去了解，她只关心那个香使之位的最终归属。

    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在她面前出现了一个意外，或者说，一个极大的危机。

    桂枝冷冷地瞥了王玉娘一眼，她看得出来，刚刚王玉娘没有说。却不代表过后也不会说。她知道，今天之内，王玉娘定会将所有看到的事情告诉王掌事，到时……她定会落得跟王媚娘一样的下场！

    桂枝暗暗咬牙，垂下脸，眼底露出疯狂之色。

    那炷香燃尽的时候。所有人都停笔，监考的香使过来收卷。

    连喜儿当场批阅，没有意外，所有人都通过了这场考核。随后连喜儿就扫了他们一眼，然后道：“从下午的辨香开始。你们六人分两组，每组里最终通过者就是新一任的香使。”

    安岚和金雀对看了一眼，金雀有些意外，以往的香使考试可没有这种规矩。安岚心里却了然，其实只要通过第一场考试，就证明有能力胜任香使一位，后面的两场考试，不过是优中选优。

    而以往第三场考试一般是临时抽签，两人成组分较高下，万一王华和王玉娘抽到一起，那到时必有一个落选。王掌事目的就是要让他们俩都中选，所以为防止这个万一，王掌事自然要重定规则。

    果真，接下来连喜儿未让她们抽签，而是直接念分组名单。

    安岚，金雀，王玉娘是一组；桂枝，荔枝，王华是一组。

    金雀有些不屑地撇撇嘴，心里哼一声，安岚没任何表示，平静地接受这个安排。倒是桂枝，听到分组名单后，眼睛猛地一亮，即往安岚那看了一眼，随后将目光停留在王玉娘身上片刻，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

    走出香室时，安岚注意到桂枝不时盯着王玉娘的背影，眼神里隐隐透出几分藏不住的阴狠，她顿了顿，便拉住金雀，待桂枝她们走远后，才低声道：“一会我们去拣香场。”

    金雀一愣，不解道：“今日咱可以不用干活儿的，好容易可以歇一歇，还去受那个累做什么，而且这大太阳晒的。”

    “去吧。”安岚给她打了个眼色，见荔枝正往她们这过来，又低声道，“但别跟荔枝说，只告诉她咱们要回去休息，哪都不去。”

    金雀越发不解，却见安岚悄悄往桂枝那示意一下，她一怔，见桂枝正往她们这看过来，便识趣地不再多问。

    荔枝走到她们跟前后，就问：“你们这会儿回去吗？我问连香使长了，今儿咱们可以出去在附近随意走走。我想去荷塘那边采点儿荷花和荷叶，做点儿荷花露，还有荷花饼，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安岚微笑摇头：“太晒了，下午还有一场辨香，我想回去好好歇歇。”

    金雀也打了个呵欠道：“你去吧，我等着吃午饭呢，吃完就睡个午觉，这几天我都没睡好。”

    荔枝有些失望地嘟了嘟嘴：“没意思，咱们好容易今儿能出去转转。”

    金雀笑道：“就你贪玩，我看你也别去摘什么荷花了，免得误了下午的考试。”

    荔枝往王玉娘和王华那看了一眼，然后低声嘟囔道：“你们也知道我就认的几个字，别的真不行，再说王媚娘香使不是才刚刚，怪让人心慌的……总归这差事我如今不觉得有多好，也不指望了，只盼再过几年，我家里能把握赎出去。”

    金雀有些羡慕地叹道：“你还有家人可指望，我和安岚早没这个指望了。”

    荔枝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其实也就是个奢想，我弟弟还没娶亲呢，家里就算真能凑出银子，也轮不到用在我身上。”

    安岚轻声道：“到底还有个希望，总是好的。”

    “也是。”荔枝又笑了，然后道，“不跟你们说了，我看看谁要去摘荷叶。”

    桂枝站在不远处，听到安岚她们的谈话。知道安岚和金雀下午考试之前，哪都不会去，更加安心了。

    不多时，大家便都各自回去。

    香奴的院舍这边，因里头的香奴都去了拣香场。所以这个时候就她们三个在。桂枝盯着安岚和金雀进了房间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只是过了片刻，她又悄悄出来。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安岚的房门前偷听了一下。

    安岚和金雀一直在屋里聊天，一点儿都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桂枝放了心，就悄悄离开那里。

    此时，距香奴从拣香场回来，还有一个来时辰。

    足够发生很多意外。

    金雀从窗缝那看到桂枝出了香奴的院舍后，才转过头问：“鬼鬼祟祟的，还偷听咱说话，她这是要做什么？”

    “不知道。”安岚开门往外看了看。然后让金雀出来，“我们去拣香场。”

    “究竟是怎么回事？”金雀跟着安岚出去后，一边走，一边问，“桂枝刚刚是去拣香场吗？”

    “我不知道。”安岚摇头，“我不清楚她想做什么。可能下午就知道了。”

    “那咱们去拣香场做什么，在屋里呆着不就好了。”金雀愈加不解，随后又道，“要不，我找她去。偷偷跟着看她究竟要做什么？一肚子坏水的贱人，不防着不行！”

    “不用！”安岚赶紧拉住金雀，“别管她，万一被她拖累了就糟了。我们去拣香场，跟大家在一块，做什么都有人看着，别的事赖不到咱们身上。”

    金雀迟疑地看了安岚一眼，低声问：“安岚，你是不是知道了？”

    这等事，现在知道了也是个负担，安岚想了想，便道：“我也不确定，你别问了，下午我再告诉你。”

    “神神秘秘的。”金雀嘟囔了一句，只是跟着又道，“下午的辨香，我看那分组明显是不安好心，若是公平竞争，我看他们谁都比不过你的！就是不知那老色胚要玩什么把戏，陆香使有没有让你注意什么？”

    对这个，安岚也没法，无奈摇头：“只能见机行事了。”

    ……

    王掌事去白书馆那办差，王玉娘回到歇息的客舍后，自个琢磨了一会，就站起身打算去找王华商量刚刚的事，只是她刚刚打开房门，就看到石竹站在门外。

    王玉娘吓一跳，脸色微白，即有些惊慌地问：“你，你要干什么？”

    石竹看了她一眼，才道：“掌事回来了，让你过去。”

    “叔叔回来了！”王玉娘眼睛心里一喜，面上的惧色即褪去，“叔叔让你来叫我的？”

    “是，请随我来。”石竹点头，就转身。

    王玉娘赶紧跟上，只是走了几步，忽想起王华，就问：“叔叔怎么没叫我堂兄？”

    石竹道：“石松去请他了，男客住的地方里掌事那近，估计这会儿都等着你呢，请走快些。”

    “好，你快点带路，别让我叔叔等急了！”王玉娘放了心，只是走着走着，她忽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由放慢脚步，“这里，好像不是往我叔叔那去的，你要带我去哪？”

    石竹转过脸，有些冷漠地道：“天气热，王掌事白天一般会在凉亭那边休息，王华现在已经到那了，你若不愿去，我就去回了王掌事说你不去了。”

    王玉娘听了这话，立马道：“谁说我不去的，我就是没走过这里，而且一直没看到什么人，才问一问。”

    “你才进源香院，没过走的地方多着。香奴都去干活了，这里没有闲人，不会乱走。”石竹瞥了她一眼，解释了一句，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王玉娘咬了咬唇，迟疑片刻，又问：“你难道不怕，一会我告诉叔叔？”

    石竹没说话，也没有回头，所以王玉娘没瞧着他的脸色已微微发白。

    绕过好几条小路，并且一直没看到人影，王玉娘又开始不安起来，正要再问，却这会儿石竹忽然停下，转过身：“到了。”

    王玉娘愣住，到了？可还不等她看清这是什么地方，后脑突然一阵剧痛，她还不及叫出声，后面又是狠狠地一击，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石竹，张着嘴，想转身看是谁，可是身子摇摇晃晃了几下，终是没能转过去，就倒下了。

    桂枝扔下手里的大石头，拽起王玉娘的身体往旁边那口废弃的水井那拖去。一会后，她颇觉吃力，就瞪着石竹低喝：“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快点，万一有人往这边过来看到了怎么办！”

    石竹如梦初醒，却无法思考，只是机械地过去，照着桂枝说的合力托起王玉娘，然后往井里一扔。“扑通”的水声，惊得他浑身一个激灵，却不及他喘口气，桂枝就跑回去，捡起刚刚那块石头，也往井里一扔。

    又是“扑通”的一声，终于将石竹惊得回过神，他僵硬地往井里看了一眼，然后一脸惨白地看着桂枝：“你，你杀了她！”

    桂枝一边喘着气，一边恶狠狠地道：“我不杀她，她就要杀了我们了！”

    石竹只觉脑子一片空茫，不知该怎么接受眼前的一切，干巴巴地道：“可你，你跟我说，只是要警告她一下，你——你怎么杀人！”

    “不是我杀人，是我们杀人！”桂枝盯着石竹冷笑道，“别傻了，你以为她能听我们的警告，我们拿什么威胁她！？”桂枝说着就指着那口井道，“她可是王掌事的侄女，那声叔叔可比我这声干爹有分量多了，她要不死，死的就是你我！”

    石竹呆站在那，说不出话，桂枝一步一步走过去，石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桂枝再进，抓住他的衣服，身体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盯着他发白的脸道：“难道你敢让王掌事知道我们的事？敢吗？”

    石竹怔怔地摇头，桂枝便道：“所以她必须死！”

    石竹艰难地开口：“万一……”

    “没有万一，这事谁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桂枝看着他，缓缓开口，“而且，我跟她无冤无仇，更没任何理由要置她于死地，因为她跟我不是一组的。只有安岚和金雀，才会想让她死，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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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嫌疑

﻿    一整个上午都很是平静地过去了，午饭时，金雀瞧见桂枝也过来厨房这边，便低声对安岚道：“好像没什么事。”

    安岚往桂枝那看了一眼，还不及开口，就看见连喜儿领着几个香奴进来了，身边还跟着王华。

    一众正吃饭的香奴不由都停下手里的筷子，往连喜儿那看了几眼，然后面面相觑，不知出什么事了。平日里香使长可从不来这里，若有什么事，也只是让身边的香奴前来传话，可今日，竟亲自过来了，并且还带着一个陌生男人。

    连喜儿扫了屋里一眼后，找不到王玉娘，便问：“你们有没有谁看到王玉娘？”

    “谁？”

    “王玉娘是谁？”

    “谁是王玉娘？”

    ……

    大部分香奴都是一脸茫然，然后悄悄问旁边的人，王玉娘是今天才进源香院，自然没几个人见过她。连喜儿也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便直接看向安岚和金雀：“你们有见过她吗？”

    安岚摇头，金雀则问：“她怎么了？不见了吗？”

    王华站在连喜儿身边，看着安岚和金雀，面色有些难看。王玉娘是他堂妹，人有些天真，他本就有几分担心，但先前想着进来这里后，有叔叔和他看着，应该吃不了什么大亏。可谁想，这还不到一天，竟就出事了！

    王华的眼睛一直盯在安岚和金雀身上，由不得他不怀疑这两香奴。依叔叔的意思，源香院空缺的那两个香使之位，就是为他和王玉娘准备的，这等于是抢了这里有些人的饭碗，自当会遭人恨。

    上午第一场考试后，连香使长公布下午分组名单时，他心里有些兴奋，却也有些不安。因为分组名单一公布，就等于是明确了他和王玉娘的敌对者具体是谁。他们初来乍到。虽是依靠叔叔，但到底根基还未立，对这里的一切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眼下若有人因不忿生出什么歹心，王玉娘多半会吃大亏。

    安岚坦然自若地对上王华怀疑的眼神，片刻后，王华终觉得有些不自在，微皱着眉头移开目光。

    连喜儿没有回答金雀的问题，沉吟了片刻，又跟王华低语了几句。然后就吩咐所有人都去找王玉娘。王掌事马上就回来了。王玉娘若出了什么事。她实在没法交代。而且王媚娘前两天才没了，此时她心里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由不得不着急。

    源香院占地不小，除去各处的房舍和拣香场晾晒场外。还有很大一片专门用来培育各种植草的林地，若是走到那边，一时半会迷了路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午饭才吃了一半的香奴，就在连喜儿的指使下，没头没脑地出去找人了。

    安岚和金雀是认得王玉娘，自然也要跟着去找，而没一会，陆云仙也闻着风声过来找她们。

    “怎么偏就她不见了？”陆云仙脸色有些凝重，王玉娘不出事还好。若是出了事，旁人多半就怀疑到安岚和金雀身上。而安岚和金雀又是她手下的香奴，这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安岚摇头：“不知道，上午从品香室回来后，就没见过她。”

    “当真跟你没关系？”陆云仙往两边看了看。压低声音悄悄问。

    金雀一愣，正要开口，安岚拉住她，随后也低声道：“您放心，我没有那么蠢笨，看似利实是弊的事不会做的。我和金雀回房间后，只歇了半刻钟，就去拣香场了，拣香场的名册上都记有我们出入的时间，里头的嬷嬷和香奴也都可以作证。”

    陆云仙稍稍放了心，随后又道：“那她是去了哪？也不可能自己跑出去……”

    安岚便道：“不管怎么说，源香院是要出事了，而且这事看起来也是出乎王掌事的意料。依我看，这等意外，王掌事定会先瞒着白香师，您快想办法通知白香师这件事，然后您再配合好连香使长寻人。”

    陆云仙一时不解，便问：“这等小事，白香师不会感兴趣的，让人去告知，很可能反会打扰到白香师。”

    “此一时彼一时，眼下白香师定是非常愿意了解源香院内的一切，若能赶在王掌事知道之前，让白香师一点一点掌控源香院的大小事，白香师是求之不得。”安岚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王玉娘的事白香师愿不愿插手管，与咱们无关，重要的是，您需趁着这个机会，让白香师知道你的存在。而且您还要让白香师知道，除了王掌事外，您对这源香院里的一切，也一样是了如指掌。你要让他知道，除了王掌事，你也可以帮到他！”

    陆云仙顿时醒悟，遂看了安岚一眼，这丫头，任何危机，竟都能转化成机会！

    香奴香使加上院侍，统共五六十人，在源香院内找了近一个时辰，连林地那都派人去看了，却都看不到王玉娘的影。不安的情绪传递到每个人身上，但连喜儿焦心的同时却也稍稍有些放心，她觉得，此等情况，很可能是王玉娘自己悄悄溜出去了，或许一会后王玉娘就自己回来了。

    而这些人当中，只有桂枝和石竹清楚王玉娘在何处，于是他们跟着找人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避开那里。

    那个地方，其实就在晾晒场旁边的一堵墙后面，那里原是个洗衣房，只是因房子年久失修，便渐渐废弃了。几个香奴走到晾晒场这边后，有两个香奴想偷懒歇一会，便绕到那堵墙后面。

    桂枝虽特意避开那个地方，但同时又一直往那边留心，安岚和金雀则悄悄留心桂枝的一举一动。

    因而，片刻后，她们便听到惊叫声从晾晒场那传来。

    桂枝的脸色当即一白，安岚和金雀对视了一眼，就随大家往那边走过去。

    正好这个时候，王掌事回来了。

    水井里的尸体被院侍捞出来后，恐惧的气氛再次笼罩源香院。

    王媚娘刚死没两天，源香院竟又出了一条人命，而且还是这么恐怖的死法。

    为什么会被杀？

    什么时候杀的？

    谁下的毒手？

    所有人心里都存着这些疑问，香奴们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相互往后躲的同时，又相互推着要往前去看，惊惧的眼神里未尝没有兴奋之色。

    王掌事面布阴云，当即命锁上院门，没他许可，谁都不许外出。

    只是陆云仙已在他回来之前，就将消息传出去了。

    而王掌事暗中让人去请仵作时，陆云仙派出去的一位婆子，也终于等到了白书馆。

    “陆香使，陆云仙？”听完婆子的口述后，白书馆沉吟一会，就问，“她在源香院多长时间了，她让你过来，王新墨知道吗？”

    婆子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道：“陆香使在源香院当差有十二年了，论起来，源香院内，除去王掌事外，就数陆香使的资历最深。只是陆香使是个老实人，不似别的香使那么能说会道，因而一直不得王掌事的重用。但，但陆香使对源香院，对白香师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刚刚王掌事未在院里，无人主持，陆香使便想着应该让人通知白香师一声，所以就派老奴过来了，陆香使还说……”

    白书馆见那婆子说了一半，就停下了，便问：“还说什么？”

    婆子悄悄看了一眼，见白香师没有不耐烦的神色，这才放了心，接着道：“陆香使还说，一会还有一场香使的考试，陆香使觉得，源香院里的人，无论是掌事还是香使，终归都是替白香师办事的。只是香院里的人良莠不齐，眼下挑出认真为白香师办事的香使，才是重中之重。”

    婆子说完后，白书馆定定地看了那婆子许久，才缓缓开口：“陆云仙，不受王掌事重用？”

    婆子只觉跪得腿麻难挨，却也不敢随便乱动，听着白书馆的问话后，再不敢多说，只是点头。

    白书馆又问：“不见的那姑娘，是今日王掌事特意从外头找来的？”

    婆子又点头，小心翼翼地道：“因听说是王掌事的侄女，所以香院里的人都很担心，生怕出什么事，怕是……下午那场香使的考试要因此挪后了。”

    “胡闹！”白书馆突然一声低喝，“既不是香院的人，如何要因她而耽搁香院里的事！王新墨简直不分轻重！”

    婆子慌忙跪伏下去，头磕着地板。

    不到半个时辰，仵作就过来了，只花了一刻钟，王玉娘的死因和被害的时间就被查了出来。桂枝脸色有些发白，不过从开始找王玉娘到现在，香奴们差不多都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个来时辰，因而此时大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所以倒也没人特别注意她。

    尸检过后，王玉娘的尸体被白布盖上，王华双目赤红，突然转过脸，久久瞪着安岚和金雀。金雀及是气愤，就要张口时，王华却突然跪在王掌事面前，哑声道：“玉娘是被人杀死的，叔叔，求叔叔为玉娘找出凶手！”

    刚刚王华瞪着安岚和金雀时，周围的人也都看向她们俩。

    此时，大家多多少少都听说香使考试的事，很明显，王玉娘的死，直接受益人就是安岚的金雀，所以，眼下，她们的嫌疑自当是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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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的订阅数据，真是，惨不忍睹！！！！简直像是愚人节的玩笑!我多希望那真只是个玩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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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警告

﻿    “你先起来。”王掌事满脸阴沉，可此时更阴沉的是他的心情，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玉娘刚一进来，连过场都没走完，竟就惨遭毒手。

    不同于王华的悲痛和愤恨，此时的王掌事，心里除了愤怒外，还感觉到一丝丝的恐惧。因为位置不同，所以考虑事情的方向也会不一样。对王玉娘的死，王掌事首先想到的，不是香奴们因不忿而下毒手，而是，这是白香师给他的警告！

    他知道白香师如今对他已有很大的不满，却没想到，这个警告来得如此迅猛。

    白香师是知道他和王媚娘之间的关系，也清楚他对那个女人确实有几分喜爱，但是，当他将王媚娘送过去领罪时，白香师竟毫不犹豫就命人当着他的面，狠狠打了王媚娘三十大板。并且，故意留着一口气，看他将人带回去后，是救还是不救。

    他当然没有救，救了，便是他对白香师的责罚有不满。

    他狠心舍了王媚娘，以为如此白香师多少会消些气，却没想，他下一步准备才刚开始，白香师竟马上又给了他一个警告！

    两条人命，已足够证明白香师的决心。

    王掌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王华只当王掌事是为王玉娘的死而这般，依言站起身后，就接着道：“叔叔，玉娘才刚进这里，不可能就跟人结仇，除非，除非是有人觉得玉娘挡了他的路，心里生怨恨而对玉娘下了毒手！”

    桂枝垂下眼，藏住眼里的喜色，事情果然如她所想，王玉娘的死，别人不但不会怀疑到她头上，反会将矛头对准安岚。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陆云仙微微皱眉，王华这话已明显是在针对安岚了，而香使的考试。是她举荐的安岚，不管出了任何事。她都有一定责任。因此王华的话一落，她便道：“刚刚仵作已推算出王媚娘遭毒手的时间，想查出凶手究竟是谁，只需问一问，那个时间里，每个人都在何处，做什么。”

    王华顿了顿。没有异议，就看向王掌事。

    王掌事阴着脸沉默久许，才点点头，许可了王媚娘的提议。既然白香师已经下了决心。那他就更不能不为自己着想。

    拣香场干活的香奴，首先被排除出去，只是当名单念到安岚和金雀时，王华怔了一下，桂枝亦是不敢相信的抬起眼。

    怎么可能！？

    “今天参与香使考试的香奴。皆可休息一日。”连喜儿也有些不解地看向安岚和金雀，“你们俩怎么，是不知道这个事？”

    安岚道：“今日去拣香场干活可以计分。”

    连喜儿一怔，这才想起香院里规矩。香奴们每个月都有一天的轮休日，但凡这种日子。有还愿意去干活的，拣香场的嬷嬷们便会给香奴另外计分。当分数达到一定量后，便可以用来换香品，虽都是极普通的香品，但还是有不少香奴指望着这点东西。

    陆云仙瞥了连喜儿一眼，将拣香场的日常册子拿过来，翻出安岚和金雀今日进出的时间指给连喜儿和王华看，连喜儿便不再说什么了，王华虽不愿相信，但在事实面前，他说不出别的，只得转头看向王掌事。

    王掌事本就没有怀疑安岚，但他很想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毒手，是谁被白香师收买了，暗中对付他。他一定要找出这个人，不然他就得每日都过着如芒在背的生活。

    王掌事没有理会王华的眼神，今日去拣香场干活的香奴都被排除后，余下还有五个香奴是外出办差。其中三个已经回来了，连喜儿一一叫出来仔细盘问，时间上都没什么可疑的，而另外还未回来的那两位，暂时搁下。

    除此外，还有荔枝和桂枝未被问到。

    荔枝的脸色早已苍白，瞧着连喜儿看向自己，忙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我一直在荷塘那边，禾香使可疑为我作证的！我跟禾香使说过，还有，还有安岚和金雀也是知道的！”

    连喜儿问：“就你自己去了荷塘那边？”

    “她，她们都不愿去。”荔枝着急得快哭了，求救地看向禾姑，禾姑不敢惹上这事，便看向别处，别的香使也都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虽不是每个人都铁石心肠，但谁都知道明哲保身。

    安岚即悄悄看了陆云仙一眼，陆云仙迟疑了一会，便道：“荷塘那一直就有两婆子看管，你过去时，她们可有看见你？”

    荔枝被陆云仙提醒，即想了起来，赶紧点头：“有，有的，张嬷嬷还叫我别摘那些莲蓬，对，就是张嬷嬷，可以去问张嬷嬷！”

    吩咐人去找张嬷嬷过来的时候，连喜儿看向桂枝：“你呢？”

    桂枝瞟了王掌事一眼，才道：“我回去休息了一会，是跟安岚和金雀一起回的。只是才歇了片刻，想起掌事前些日子跟我说，喜欢吃我做的玫瑰花糕，我便又起身采玫瑰花去了。”

    王掌事瞥了她一眼，面色依旧难看。

    连喜儿悄悄看了王掌事一眼，见王掌事没说什么，便又问：“是去花圃那采的？”

    “不是。”桂枝摇头，将目光从王掌事身上收回，“花圃那有人看着，不让采，掌事院舍后面也种了几丛玫瑰，开得正好，我便去了哪里。”

    “可有人看到？”

    “有，石竹。”桂枝看向石竹，“一开始石竹还不让我摘，听说我是给掌事做花糕后，才没再拦着。”

    连喜儿看向石竹，石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至此，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连喜儿有些为难地看向王掌事，王掌事的脸色愈加难看，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但他身边并无有断案之才的人，若想查出这个人究竟是谁，只能交给刑院的人去查。可是，将这事交给刑院，也就等于是交给了白香师。

    这就是白香师给他的警告。他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

    而就在这时，看门的婆子匆匆过来说，白香师派人过来了。因有白香师的手牌，她们不敢拦着。已经开了院门让人进来了。

    王掌事沉着脸冷哼一声，就甩袖转身离开。

    王华顿时懵住，有些无措地左右看了看，再瞧了瞧王玉娘的尸体，咬了咬牙，就转身跟上王掌事。

    陆云仙若有所思地看着王掌事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后。她才收回目光，看向安岚。

    连喜儿摸不准王掌事究竟是什么意思，迟疑了一会，只得开口让香奴们先回去。只是跟着又寒着脸道：“今日之事，谁都不许乱嚼舌根，否则——”

    香奴们慌忙诺诺应声，两个院侍抬起王媚娘的尸体，从安岚跟前经过时。盖在王媚娘身上的白布忽然滑落，露出那张发白肿胀，死不瞑目的脸！

    似有阴风袭来，安岚只觉浑身寒毛直竖，金雀这吓得一声惊叫。赶紧转过脸。

    跟在她们身边的香奴也都惊惧地连连往后退，有些年纪小的，甚至吓哭了。

    ……

    半个时辰后，连喜儿派人通知她们，下午的辨香考试照常进行。

    此时，安岚已经将上午她所看到的一切，包括桂枝和石竹的私情都道了出来，金雀听完后，震惊得许久都没回过神。

    传话的人走后，时间也差不多了，安岚和金雀便起身收拾，然后出了香舍，往前院的品香室走去。

    路上，安岚一直没有说话，金雀则因看到王玉娘死后的那张脸，令她想起已过世的亲人，当时她父亲也是这般死不瞑目，沉默的气氛令人有些难过和压抑。

    行到一株香樟树下时，安岚忽然站住，转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冷血的。”

    “什么？”金雀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安岚指的是什么，即摇头，“没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咱跟她又没什么交情。”

    “其实我知道桂枝一定会对王玉娘不利，我是故意没有去提醒王玉娘，我甚至等着桂枝去做这件事。”安岚垂下眼，纤长浓密的睫毛掩住眼里的情绪，声音平静得有些冷，似说给金雀听，也似说给自己听，“愿赌服输，日后，或许我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但我不会怪任何人……”

    金雀怔怔地看着安岚好一会，眼圈慢慢红了，随后握住安岚冰冷的手：“你别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你别这么自责！”

    安岚依旧垂着脸，默默站着，阳光从她身后落下，令她的整张脸藏在阴影里。

    金雀紧紧抓着那只冰冷的手，声音开始哽咽，一边低泣一边道：“我们自顾都来不及，哪有本事去救别人，那王玉娘是死得挺惨的，可谁叫她要进来争夺这个位置呢，还一进来就招惹了桂枝那贱人！若是，若是在别的地方，她不小心落水了，咱瞧见了自是二话不说就下去救人，可在这里，在这里，谁救得了谁……当年我小妹和我爹也没招谁惹谁，却死得那般惨，又有谁管了！”

    安岚这才抬起脸，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嘴角边还露出一抹浅笑：“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金雀愣愣地看着安岚，因安岚抬起脸的关系，使得她整张脸都跟着亮了起来。午后的阳光穿过头顶的枝叶，浮动的光斑落在她的睫毛上，隐隐反射出一点微光，似未干的泪。

    其实她没有哭，可是金雀知道她在哭，她只是没有流泪而已。

    这么些年，她一直就是这样，就连之前差点被院侍玷污，她也没有掉过一滴泪。所以金雀代她流出泪，似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止不住地抽噎：“安岚，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不用再害怕被赶出去，不用怕病了没钱医，不用怕明天没有饭吃，不用怕晚上没有地方睡，不用怕会有人对我们图谋不轨，也不会再挨嬷嬷们的打……安岚，我们会每天都能吃得饱穿得暖，还能让婆婆安享晚年，欺负过我们的人，我们都能叫他们好看！”

    听她含含糊糊絮絮叨叨地说完后，安岚才抬手替金雀擦去脸上的泪，微笑着道：“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死，我们会好好活着！”

    金雀点点头，掏出自己的手绢擦了擦脸，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眼睛肿不肿？一会要让她们瞧出来就不好了。”

    “一会去洗把脸再过去。”安岚拿出自己的手绢递给她，接着道，“你放心，依我看，马贵闲现在绝不好过，白香师连王掌事都不放过，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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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辨香

﻿    再次来到品香室时，这里的气氛明显跟上午有很大的不同，即便已洗清嫌疑，但安岚和金雀一过去，王华即冷冷地盯着她们看，丝毫没有掩饰眼里的敌意。

    金雀毫不客气地瞪回去，没好气地道：“看什么看，登徒子！”

    王华脸色微变，一阵气结：“你，你你——”

    金雀打断他的话：“你什么你，说的就是你，登徒子，你就是看得眼睛掉出来了，也没谁瞧得上你！”

    王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瞪着金雀，气得说不出话来。

    正好这会儿连喜儿领着监考的香使进来了，王华憋了好一会，也不知该怎么跟一个陌生姑娘对骂，只得生生咽下那口气，甩袖走到自己案几前黑着脸坐下。桂枝一声嗤笑，安岚轻轻拉了金雀一下，随后她们几个也都分别入座。

    只是，上午分组的时候，原本是六个人，如今却少了一个。

    于是事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五个人分两组，每组最终胜出者便是香使人选。桂枝特意往安岚那看了一看，一丝嫉恨从眼里闪过。她本以为王玉娘的死能将安岚和金雀脱下水的，到时她只需要再对付荔枝一个，便能如愿了。谁想到安岚和金雀竟去了拣香场，并且是她去了院舍后就马上过去，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呢？

    无论桂枝心里怎么想，金雀此时也觉得少了王玉娘，安岚入选香使几乎等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因而心里倒真有几分欢喜。

    只是安岚心里不这样认为，反还有些隐隐的担忧。

    刚刚在洗衣房那，王掌事面上的表情变化，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谨慎中藏着狠戾眼神，令她倍觉不安。王玉娘的死，可以说是直接打乱了王掌事的安排，所以。很可能是真正惹恼了他。

    王掌事如今心里究竟是怎么想这件事的？是怀疑她们之中有人下毒手，还是……会怀疑到白香师身上？她希望是后者。只有王掌事和白香师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如此，她才能寻到机会。

    几个人正各怀心思的时候，石竹和石松也从外头进来了，和上午时候一样，两人各自捧着一个匣子。只是他们进来后，跟着又有一个面生的男人从外进来。连喜儿忙朝他微微欠身，一副不敢怠慢的表情。那人是略点头，并不说话，安岚仔细辨了一下他的穿着。瞧着他腰上挂着一个鱼形的香囊后，心里微讶，竟是白香师身边的侍香人。

    如此，白香师果真是重视陆云仙的花，亲自点派身边的来监考。

    看来她和陆云仙的这步棋。是走对了！

    安岚心里微微有些激动，而此时，连喜儿也道出这场辨香的具体内容。

    石竹和石松分别从匣子里取出三份香品，各自摆放在铺着丝缎的漆盘上。

    连喜儿命人将一个青花大瓷碗放在自己前面的桌案上，然后道：“那两个漆盘里。放着的都是沉香，但只有一种是水沉香，你们辨出来后，记于纸上。答对者，便能通过辨香考试。”

    连喜儿说完，就命人往清华大瓷碗里倒入清水，然后又往侍香人那询问地看了一眼，见对方并没有要补充什么的意思，就收回目光，就表示辨香开始。依旧是一炷香时间，期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相互之间不能做任何交流，违者直接失去考试资格。

    沉香初始只是朝廷的贡品，后来逐渐变为商品，由此需求量大增，因而过度开采之势愈演愈烈。如今极品沉香已达到“一片万钱”的程度，就是次一等的沉香，也早不是普通人家能享用得起了，只是人们对沉香的喜爱却一直是有增无减。甚至有那爱香成痴的人，宁愿缩衣节食数年，也要买上一串沉香佩戴在身。于是便有许多商人抓此机会，绞尽脑汁在沉香上动手脚，或是以次充好，或是以假乱真，鱼目混珠扰乱市场，因而总不乏有人会上当受骗。

    所以，身为香院的香使，日后很可能将出入寤寐林，故而懂得如何辨真假沉香，是很必要的。

    只是，这等辨香的本事，基本都是待成为香使后，在香院的安排下，另外学习一段时间，才能真正学得到。如今，她们不过只是香奴，平日里别说是辨香了，就是摸一下沉香的机会也没有，又如何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呢！

    往年，辨香的考试可从未出过这么难的。

    王掌事这是故意设了门槛，连喜儿心里也明白这一点，又悄悄往白香师的侍香人那看了看，见他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她稍稍放心地收回目光。

    荔枝一听要辨真假沉香，就彻底放弃了，她顶多就闻过沉香饼子的味道，真正的沉香究竟长的什么样，见都没见过。桂枝倒是在王掌事那见过真正的极品沉香，其中就有水沉，可是要让她光凭外表和气味，从这三份香品里找出真正的水沉香，那可是要了她的命了。

    至于金雀，她当然也没有这等本事，但她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她知道安岚一定晓得真正的水沉香是哪一个。所以，她跟荔枝一样，直接提笔，毫无压力的随便选了一个，就记在纸上。

    王华落笔的时间，也只比荔枝慢了片刻，并且落笔时自信满满。

    桂枝知道王华的答案必是对的，只是她看不到王华到底写了什么，而且眼下监考的人太多，她绝不敢轻举妄动。于是提笔沾墨时，她偷偷往石竹那看去，看到石竹两手握在一起，右手用两根手指稍稍提着左手的衣袖，她心里即有了答案，于是沾好墨后，也跟着下笔。

    最后，只剩下安岚没有写出答案，她甚至连笔都没有提。

    可眼下，那炷香马上要烧完了。金雀是坐在安岚身后的，自然看到安岚一直没有动笔，心里不由有些着急。她不知道安岚怎么了，难不成没能辨出哪个才是水沉香？只是这个念头一起，她即觉得不可能，她觉得在识香和辨香这上面，没人能比得上安岚。

    可是，为何安岚不提笔写下答案呢，若是等到那柱香烧完了，再提笔可就晚了！

    金雀没有辨香的本事，所以不知道，香使给她和安岚这一组送来的那三份香品，里面根本没有水沉香。其中一份确实跟水沉香很像，黑褐色，香味温醇，质地细腻，油脂重，但摸着不脏手，也感觉不到油。完全符合了水沉香的特点，但是那是动过手脚的，是两种香品巧妙地贴合在一起，并且只有表皮部分是水沉香，剩下的九成全是土沉。此等香，在行内就是以次充好的香品，只能算是土沉香。

    可是，考试的规则是，必须写出水沉香是哪一份，写对了，才算通过考试。

    她这里没有答案，没有答案，自然就不能通过考试。

    这就是王掌事要的结果，香使的人选，必须由他来定。没有得到他许可的人，谁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

    金雀看着越烧越断的香，急得恨不能上前去代替她提笔沾墨，可是她不能，此时她若一动，便会让安岚直接失去资格，于是只有干着急。

    桂枝也看向安岚，她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看得出安岚明显是遇到难题了，于是面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看来，根本不用她费心，安岚自己就过不了这一关，倒真是省事了。

    依她跟掌事的关系，如今王玉娘空出来位置，自然是由她给补上。

    桂枝极高兴，金雀则急得入热锅上的蚂蚁，眼看那香已烧到最后，马上要灭了，安岚却还是没有提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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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真假

﻿    连喜儿看了一眼香炉内的线香，那最后一点红光，眼看着仅须臾之刻，便可熄灭，于是她开口，准备让监考的香使开始收卷，可就在这会，安岚提笔了。连喜儿一怔，再往香炉那看了一看，线香末处的那点红光还未熄，她便收住将出口的话，但心里却生出几分诧异，以及按捺不住的好奇。

    两个漆盘里的香品，她之前都看过，一开始还没瞧出什么端倪。直到瞧着安岚迟迟没有动笔后，她才又将那几份香品拿来细细看了好一会，随后才明白安岚为何没有动笔。

    王掌事果真是准备将源香院上上下下都添上自己人，而安岚，竟能撑到现在都还未屈从王掌事。两件事，都令她很是惊异，因而连喜儿站起身，走到安岚身边。却这会安岚正好写好最终答案，她放下笔时，线香的最后一点红光无声湮灭，化成一缕青烟。

    金雀一直盯着安岚的动作，待安岚放下笔后，她才轻轻地，长长地吁了口气，感觉比干了一天重活还要累。

    连喜儿拿起安岚的考卷，看到上面的答案后，又是一怔。

    监考的香使已将另外四份考卷收上来，交至她手中，连喜儿接过后，迟疑了一下，将安岚的考卷放在最末。

    依旧是当场阅卷，以示公正。

    白香师的侍香人刘玥走了过来，连喜儿忙起身让位，刘玥颔首致意。

    无人敢拖延，第一份考卷是王华的，答案毫无疑问是正确的，连喜儿看了一眼后，正要开口表示认可。却这会刘玥突然问了王华一句：“为何认为此香品是水沉？”

    连喜儿忙收住话，心里顿时有些惴惴，刘玥果真不只是过来看看。

    王华一怔。下意识地就看向连喜儿，他不认得刘玥，也不知道刘玥是什么身份。所以不知道此时，自己是应该回答。还是无需理会。

    连喜儿此时却比王华还要为难，眼下刘玥的意思就是白香师的意思，而现在，刘玥开口了，就代表白香师跟王掌事之间的矛盾要开始往明面上摆了。所以这个时候，她无论说什么，都必将要得罪一方。

    幸好这个时候。王掌事进来了，并且刚好听到刘玥问出的这句话。

    连喜儿即生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忙站起身，退到一边。避开这令她左右为难的情况。

    刘玥看到王掌事进来后，就站起身道：“既是辨香，自当重在一个辨，而不是碰运气，王掌事以为呢？”

    “刘侍香所言极是。”王掌事当即点头表示认可。然后转头对王华道，“那就说说，你为何认为此香品为水沉？”

    瞧见王掌事后，王华定了心，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回想了一下，才道：“其一，此香表面呈朽木状，但质硬而重；其二，此香为深色，油脂重，但摸之手上并未油渍；其三，此香未熏燃，就已有香气，并且香气如线般钻鼻。基此三点，学生判定此香为水沉。”

    王掌事满意地点点头，就看向刘玥，刘玥却未看他，而是又接着问：“那另外两种为何不是水沉？一样是表面不规整，有油质，深褐色，嗅之亦有香味。”

    王华一愣，顿时有些发懵，这个叔叔之前并未与他细说。

    王掌事微微皱眉，王华更是紧张，只是久久等不到王掌事为他解围，只得结结巴巴地道：“因，因为另外两种香品表面虽不规整，但并，并无朽木感，有油质，但只是少许，香味也不明显，所以不是水沉。”

    这个回答不能说是错的，但很是笼统，只是比照这他一开始时说的标准答案，反着套用而已。

    王掌事微微点头：“如此年纪能晓得这么多，也算难得，刘侍香以为呢？”

    刘玥沉默片刻，淡淡点头，连喜儿长松了口气。

    于是，王华顺利通过辨香之试。

    接下来是荔枝的答案，她是蒙的，但运气明显不行，蒙不到那三成的机会，面对提问，也是一问三不知，自当是没有通过。

    随后，就是桂枝了。

    她的答案跟王华的一样，刚刚王华的回答，她用心记下了。因而面对刘玥的提问，她多多少少也应付了过去，于是当连喜儿道出她通过考试时，王掌事不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桂枝面露喜色，心头雀跃，不自觉的就朝王掌事欠身行了一礼，然后在转身退到一边。

    王掌事微微眯眼，这女人生得丰腴，偏腰肢还细，走路时总不自觉的一扭一扭，像是的故意勾引人。他倒真有段时间没有找她了，这香使的位置原本没想留给她，却没想她竟有此等运气。王掌事想了想，便觉得这香使的位置，交给桂枝，也不无不可，终归是他的人。

    桂枝之后，就是金雀了。

    同荔枝一样，金雀也没蒙到那三成的机会，而她也爽快，直接说自己对此一窍不通，然后就主动退到一边。

    最后，轮到安岚了。

    听到连喜儿念出安岚的名字，王掌事便从桂枝那收回目光，看向安岚，目中露出几分可惜，随后心里摇头。这丫头，倘若愿意听他的话，这香使的位置，他怎么会留给别人。

    只是，他等了一会，却没有等到连喜儿道出安岚的答案。

    而他不解地转过脸时，刘玥已经从连喜儿手里接过安岚的答卷，并看了之后，道了一声：“有趣！”

    王掌事诧异，不禁蹙了蹙眉，就从刘玥手里接过那张答卷，看了一看，随后他面上也露出诧异。

    第三款香品，表面附着水沉约一寸，入温水浸泡，能使之分离。

    这便是安岚深思之后，最后决定写下的话。刚刚她之所以会犹豫那么久，并不是不知应该如何解此难题，而是她明白，有王玥在场，她写下答案的同时，也等于是在王玥面前，明明白白地指出了王掌事的私心。

    果真，王掌事诧异之后，面色当即一沉，看着安岚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阴霾。

    刘玥却是将款香品拿来仔细看了看，然后上下打量了安岚好几眼，问道：“这以次充好的技术可谓是天衣无缝了，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安岚迟疑了一会，就道：“因觉得香味略杂。”

    刘玥一怔，便将那块香品拿至鼻子前仔细闻了一下，却也只能闻到水沉温醇的香味。白木未熏燃时是无香的，所以不可能会有两种香味混合在一起，这也是此等以次充好的香品往往能瞒天过海的原因。

    是因为蒙对了，所以随便找了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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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抢先

﻿    片刻后，刘玥才又问：“只是从香味的辨别上就能判断？”

    “还有手感。”安岚声音平缓，“水沉香是香树倒地，没入水泽中，历经千百年而结出的香，绝非仅十年树龄的香树结出的香所能比。真正的水沉香入手沉，而这块香品体积不小，表面看与水沉无异，但拿在手中，却少了一分应有的沉甸感。两香贴合的工艺确实称得上是巧夺天工，其色看起来亦几乎是一样，但水沉香表面幽光沉静，旧气浓郁。而另一边露出白木的部分，虽也特意做旧了，但色泽浮躁，肌理干涩，细看便能辨出不是一树所出。”

    这番话，较之刚刚王华所说，不知高出几何。品香室内但凡懂香的人，无一不感到惊异，一个普通的香奴，如何懂得这些。这样的眼力，定是需要时间和无数经验才能得来的。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刘玥问出大家都想问的话。

    “安婆婆平日里会跟我说这些香品的差异，说得多了，也就记下一二。”安岚迟疑了一下，就垂下眼道。安婆婆确实都跟她说出这些，但刚刚她能看出这块香品是经过加工，却并非是因为安婆婆，而是她心有所感。

    但是，她不知该如何解释，也不想多说。她只知道，那些缥缈的，难以捉摸的感觉，对她来说都是真实的存在，可对旁人来说，却是虚幻的，和无法理解的。

    “安婆婆？”王玥询问地看向一旁，连喜儿便道：“安婆婆曾是香殿内的侍香人，据说十多年前，因犯了错，惹恼了殿侍长，所以被贬降到香院这当差。”

    王玥遂了解地点点头。侍香人犯错被罚被贬这等事不算新鲜，于是便将注意力重新落回到安岚身上。

    虽说他还觉得安岚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毕竟安岚说的这些分析没有错。因为没有错，所以更显其眼力不俗。而且。更重要的事，王掌事竟挑了一块这样的香品……王玥想到这，就看了王掌事一眼，特意问道：“由此看来，这个漆盘里的香品，并无一块是真正的水沉香，如此便与考题不符。不知王掌事是何意？”

    这话问的看似稀松平常，但实际上却是极刁钻。

    因源香院内，收进来的名贵的香品，都需经王掌事的手。眼下这块沉香。单就这大小体积来论，价值不菲。王掌事若说他并不知道这块沉香是以次充好，所以拿过来用于辨香。那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的眼力不行，承认了眼力不行，也就等于是承认他能力不足。如此，简直是给白香师送去一个剔除他的理由；而王掌事若说他知道这就是以次充好的沉香，那也等于是承认他在香使考核的事情上，存在私心，违背了香院的香使考试要公平公正。优中选优的最高原则，如此，一样是给白香师送去一个除去他的理由。

    安岚正是因为想得明白，所以刚刚一直犹豫，她不愿由自己去做这个导火索。或者说，她不愿当着王掌事的面，去引出这个矛盾，因为这样，王掌事事后必会将怒火发泄到她身上。

    可是，她当时思来想去，都没有别的选择，除非她放弃香使的考试。

    面对刘玥不怀好意的疑问，王掌事只犹豫了片刻，就呵呵一笑：“刘侍香有所不知，正如安岚刚刚所说，她自小有安婆婆教她如何辨香识香，所以她对香的认识，已经高出一般的香奴。因而这场辨香的考试，我有意要考她一考，就特意挑了这块动过手脚的沉香。”王掌事说到这，就转过脸，看着安岚摆出一副长者的派头，赞许地点头道，“果真没让我失望，不过不可骄傲，后面还有一场考试，只有三场考试都顺利通过，香使之位才算是你的。”

    果真，王掌事没那么容易就被人拿住把柄，几句话，竟就将这个危机的轻描淡写地化去了。

    安岚有些失望，面上却不露丝毫，垂下眼，受教地应声。

    刘玥看着王掌事微微皱眉，此刻他心里才明白，难怪白香师心里会忌惮这个人。

    第二场考试，通过者只有三人，分别是王华，桂枝，安岚。

    最后一场考试，将从他们三人当中选出两位。

    每个人的机会都很大，但终将会有一个会被淘汰，却不知究竟会是谁。

    他们也不知道最后一场考试，将会考什么，他们只知道，考试的时间定在明天上午。

    出了品香室后，金雀即兴奋地握住安岚的手，她觉得胜利已在望。

    安岚面上却不见喜色，刚刚出来时，她注意到王掌事盯着她看了好几眼，就是连喜儿等人，看她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怪异。

    王华出去后，面带不甘和愤怒地看着她们，刚刚安岚和刘玥的那番对答，令他隐隐感到恐慌和不安。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香奴，竟能对香了解得那么透彻。

    桂枝的心情比王华还要糟糕，原以为是胜券在握的事，结果又是安岚挡在她面前！如果刚刚安岚只是运气好蒙对，她倒不担心，凭她跟王掌事的关系，在这事上，她的赢面还是很大的。可是，刚刚安岚在刘侍香面前出了那么大的风头，她心里开始有些不确定了。

    ……

    刚回到香奴的院舍，陆云仙就派人来找安岚。

    安岚即起身，金雀拉住她关心道：“要不要我跟你一块过去？”

    王玉娘刚遭意外，不安的气氛还未散去，眼下谁要出去，总要拽上一个人陪自己壮胆。

    安岚摇头：“不用，天还早呢。”

    金雀看了看天色，便问：“陆香使这会儿找你什么事？”

    安岚想了想，才道：“多半是问王玉娘的事。”

    说到这个，金雀即压低了声音，悄悄问：“是不是桂枝做的？”刚刚安岚并没有明确告诉她下手的那个人就是桂枝，只是说桂枝盯上了王玉娘，随后王玉娘就出事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块。要让人不往那边想都难。

    安岚道：“谁也没看到，是不是她下手不清楚，不过应该跟她脱不开关系。”

    “我觉得也是。当时石竹还帮着她呢，他们俩还是那等关系。依我看，这事跟石竹也脱不开关系！”金雀点点头，随后又道，“是不是要告诉王掌事，这样她可就……”

    “不！”安岚忙打断她的话，认真道，“咱们千万别沾这事。更不能由咱们的嘴说出来。”

    “多好的机会！”金雀有些不解，“而且这样，正好将她从香使的竞争当中剔除出去，甚至连第三场考试都不用考了。你便能直接当上香使，这可是一箭双雕呢！”

    “没有直接证据，弄不好会惹上一声腥骚的，桂枝既然能对王玉娘下手，将她逼急了。她没准谁硬拽着你我一起陪葬。”安岚冷静地摇头，沉吟一会后才道，“而且，留着她还有更大的用处。”

    后面这话，金雀不解。陆云仙更是不解。

    “你这话是何意？”安岚到了陆云仙这边后，陆云仙果真是问她关于王玉娘的事，待知道很可能是桂枝所为后，其反应和当下所想的，都跟金雀差不多，而安岚对此一样表示反对，因而陆云仙便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刚刚在品香室内，刘侍香本是要抓王掌事的错，却没想还是让王掌事给躲了过去。”安岚没有直接回答陆云仙的疑问，而是先将之前香室内发生的事情简单道了一遍。

    陆云仙听后，叹一声：“王掌事执掌香院近二十年，经历过不少事，自是有些手段，哪里会被几句话就拿捏住。白香师必是也忌惮他，所以想先拿住他的错再发作，看来现在就是将王媚娘交给我的东西送到白香师跟前，也只是能让白香师多下几分决心，少几分忌惮，但到底能不能马上动得了王掌事，还真不好说。”

    安岚赞同地点头：“不过今日，白香师已知道您的存在，并且也重视了您的话。”

    陆云仙心里终是有些没底，沉吟一会，便道：“却不知这份重视能维持多久，而且眼下还不能让王掌事对我起疑，到底不是件妥当的事。”

    安岚便道：“所以您需给白香师再送一份礼过去。”

    陆云仙一怔：“你是说，现在将那册子送过去？”

    安岚摇头：“不是，现在白香师最想要的，是王掌事的把柄，若是由您送过去，作用定能事倍功半。”

    陆云仙微微皱眉，安岚迟疑了一会，似下定了决心，就接着道：“若可以，我希望先留着桂枝，并且除我之外，最好她也能坐上香使之位。”

    陆云仙怔住，愈发不解了，打量着安岚道：“这是为何？”

    “淫秽二字，在这长香殿内，能定人前程和生死。”安岚道出这句话后，只觉自己手心都出了汗。她知道，迈出这一步后，就真的，再不能回头了，这条路上，她只能一直往前走。

    陆云仙怔然许久，琢磨了好一会，才恍悟过来，随后看着安岚道：“你这，当真是大胆！”

    桂枝跟石竹有私情，同时跟王掌事也不清不楚，三人之间的关系，不可能一直这么稳。若是等桂枝当上香使后，再将他们这些事给捅到白香师跟前，那白香师还愁拿不住王掌事的短吗。再接着，她又将王媚娘留下的那本册子交到白香师手中，到时，白香师就是想放过王掌事也不可能了！

    安岚微垂着脸，未做声，陆云仙不禁一声长叹：“你才如此年纪，这些心眼都是哪学来的。”

    为了好好活着，也为了，去那里，她不得不变成这样。

    安岚抬起脸，看向窗外的青山，只见那里依旧云雾缭绕，妩媚多情。

    ……

    白书馆从王玥那听说了今日辩香考试的经过后，即一声喝骂：“他王新墨想做什么，难道他还想只手遮天！”

    王玥低声道：“怕是，他就有那意思，如今那香院里，没有不听他的。”

    “那也看他的手有没有那么大！”白书馆冷笑，“既然他想在考题上做手脚，那最后一场试题，我亲自出，我看他还怎么动手脚！”

    王玥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只怕，是来不及了。”

    白书馆皱眉：“什么来不及？”

    王玥小心道：“我听说，王掌事已经将第三场考试的试题，直接跟杨殿侍那边报备了，杨殿侍也已批准照着他的意思来，所以，您现在……”

    “岂有此理！”白书馆未听王玥把话说完，就气得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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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天枢

﻿    当天下午，白书馆就去了天玑殿找杨殿侍，只是却扑了个空，杨殿侍出去了。白书馆在天玑殿一直等到天黑，都不见杨殿侍回来，最后只得黑着一张脸回了源香院。

    这事，没多久就传到王掌事这，王掌事甚是快慰，晚上躺在床上时，粗大的手掌在桂枝臀上轻轻拍着，笑呵呵地问：“你也想要那个香使的位置？”

    桂枝讨好地往他身上蹭着，撒娇地道：“干爹明知道人家想着这个许久了，却还是那么偏心，好叫人难过的。”

    “难过什么，两场考试你不也都通过了。”王掌事被她蹭得舒坦，语气不禁又柔了几分，“明儿你好好表现，我会替你想着的。”

    桂枝趁机道：“干爹就告诉我明儿要考什么，好让我做些准备嘛。”

    王掌事在她滑溜溜的腰上捏了一把：“你这是要让我假公济私！”

    “干爹就当疼疼我。”桂枝微微起身，拿手指在王掌事**的胸膛上又娇又嗔地点着，“还是干爹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觉得我不配坐那个位置。”

    王掌事就是喜欢她在床上偶尔跟他发小脾气的模样，再加上那对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沉甸甸的，看得他心里又烧起一把火，旋即就拉住她的胳膊，将她重新压到身下，笑呵呵地道：“怎么会，你这么聪明，你不配还有谁配。”

    “那干，干爹……你，到底要挑谁嘛？”桂枝一边迎合着王掌事的动作。一边问，声音酥酥软软的，时高时低地传出屋外。

    “谁听话，就挑谁……”

    “干，干爹，我，我还不听话吗？”

    “呵呵呵……听话，现在别。说话！”

    石竹侯在屋外，如往常一般，如院里所有当值的小厮一样，面无表情的站着。他看起来如此普通，普通到没有人会觉得他跟别的小厮有什么不同，也没有人注意到，此时他袖中的手。已经随着屋里断断续续传出来的声音慢慢握紧。

    ……

    第二天一早，白香师交代了刘玥几句，让他去源香院先拖住王掌事，务必等他回来，再开始第三场考试，然后再一次前往天玑殿。

    照惯例，香院里的庶务。都是由掌事打理。香师的职责在调香和结交权贵，以及拓展人脉，为长香殿争取更多的利益，因而香院里的香使人选，香师一般都不会过问的。

    原本白书馆对香院里的这些杂事也从不关心，但此一时彼一时，之前王心墨暗中出卖他的香方一事，他已经忍下了，却没想王新墨事后不仅不知悔过，反还要得寸进尺。妄想在香院内只手遮天！如此行为，已经严重挑战了他的权威，让他动了要除去王掌事的心，所以这件事，他非插手不可。

    只是，约半个时辰后，当白书馆再次来到天玑殿时，却听说杨殿侍又出去了。并且跟他就是前后脚的事，若他只早上半刻钟，或许就碰上了。

    白书馆知道现在着急也没用，只得客气地问道：“我有急事。不知杨殿侍是往哪去了，可否告知？”

    “好像是去了天枢殿。”

    “天枢殿？”白书馆一怔，那不是白广寒大香师的地方吗，听说白广寒大香师一般是不喜人过去打扰的。

    “今儿一早，百里大香师去了天枢殿，说是想找白广寒大香师品茶的，却到了那边后，才想起忘了将新得的茶叶带过去了，便命人回来去。正好杨殿侍有空，便让杨殿侍给送过去了，白香师若是着急，去天枢殿那等一会，兴许就看到杨殿侍了。”

    “多谢。”白书馆打听清楚后，行了一礼，即转身快步往天枢殿走去。

    长香殿共有七大主殿，每一殿的殿主都是大香师，故长香殿共有七位大香师。一直以来，七位大香师在长香殿的地位并无高下之分，但长香殿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七殿皆以天枢殿为首。

    源香院是在天玑殿的管辖之下，所以七大香殿，白书馆进出最多的就是天玑殿，别的香殿他只有特殊的日子，都有幸受邀前往一观。因而除去天玑殿外，别的香殿，他多多少少也进去过一两次，唯天枢殿，他不曾踏进半步。

    故，当白书馆站到天枢殿殿门口，想起传闻中那位冷漠的大香师，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怯意。

    而此时，天枢殿里头，百里翎正有些不满地对白广寒身边的侍香人到：“怎么，他还在调香房内？”

    赤芍欠身道：“白大香师两天前就进了调香房，并嘱咐过我们，不得进去打扰，请百里大香师见谅。”

    百里翎在厅内走了几步，然后眯着眼打量着赤芍道：“他进去几天了？”

    赤芍回道：“今儿已是第三天。”

    “也该出来了。”百里翎说着就走到赤芍身边，“你这么一位大美人进去看一眼，想必他怎么也不好怪罪你，快去给我催催。”

    赤芍为难地欠身：“请百里大香师见谅，奴婢实在不敢违背白大香师的话。”

    赤芍是位美人无疑，即便是在七大香殿内，她的容貌也属上乘。

    但是，站在百里翎面前，旁人第一眼，却绝不会落在她身上。

    而百里翎，却是个男人，还是个在道观里修行的男人。

    听赤芍这么说，百里翎便笑了，这一笑，宛若繁花盛开，满室生香。

    “丹阳郡主求见那厮，结果令你们受罚了？”

    赤芍不敢应这话，那天她倒没有受罚，但去通报的赤箭却被罚跪了一天一夜，起来后，两个膝盖全都肿了，结果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才能动。

    “还真是个没意思的男人！”百里翎有些无聊地往椅子上一坐，拿起桌上一串葡萄往嘴里送，只是他刚吃下一粒，就看到殿外走进来一个男子。他眼睛一亮，即将手里的葡萄扔到桌上，然后赶紧起身走过去。

    景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百里翎，怔了怔才抱拳微微一笑：“百里大香师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你来得正好，我都在这等半天了，那厮却连脸都不舍得露一下，你去给我喊他出来。”百里翎一把握住景炎的手，一把拉着他往里走，一边道。

    景炎看了看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白皙漂亮得让人无法想象，这样的一双手竟是生在男人身上。景炎随他走过去后，就拍开他的手，然后询问的看向旁边的赤芍：“他又去调香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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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面见

﻿    “是。”赤芍欠身，神色恭敬，“景公子要的七魂香已出窖，白大香师交待了，景公子若过来，可以直接去存香楼取。”

    “七魂香？”百里翎诧异地抬了抬眉，“那不是十五六年前，白广寒合出的第一款异香，据说闻之能使人魂迷神乱，景随心变，境随心移，怎么，景兄忽然要这个？”百里翎说到这，就瞄了瞄景炎，目中含着谑笑，如画的眉眼送出盈盈水波，室内似起纷飞桃色，他伸手轻轻挑起景炎挂在腰上的羊脂白玉环佩，“不知景兄想迷惑谁？白广寒那厮知不知道？”

    景炎曲指弹开他不安分的手：“这是我费了许多口舌才讨来的，你别打主意。”

    那一弹指的力量毫不客气，百里翎庆幸自己躲得快，回身重新往椅子上一坐，手支着脑袋，微微眯着眼打量着景炎，神态懒散轻慢且浮浪：“我从不打香的主意，景兄若喜欢，我那存香楼里的香随你去拿。”

    景炎微微一笑，既不接受，也不拒绝。

    赤芍垂眼侯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像个木头美人，似根本没听见这几句含沙射影的对话。

    景炎示意赤芍领他去存香楼，百里翎正要说他也去，只是不及开口，侯在正厅外侍女进来道：“百里大香师，杨殿侍过来了。”

    景炎听了这话遂停下，百里翎见他没走，便依旧坐在，一边拈起一粒葡萄，一边懒洋洋地道：“让他进来吧。”

    侍女应声退出去后。景炎才看向百里翎，似笑非笑地道：“这次又送什么好东西？”

    白广寒性子冷漠，即便是面对香殿的大香师，也一样表现得不近人情。而大香师皆有傲气，再者相互之间本就存在竞争关系，白广寒如此清高孤傲，故香殿里的大香师，除了白广寒曾提携过的那两位外。愿意主动过来表示亲近的，只有百里翎。

    几乎每隔一两个月，百里翎就会送点新鲜稀奇的玩意儿过来，初始，还有人对此耿耿于怀，生怕白广寒要结党营私。后来发现，白广寒待百里翎跟对别人没什么不同。如此那些人才稍稍放了心。

    “大红袍，从采摘到熏炒，都是云山道长亲自盯着，据说是宫里的太后开口要的东西。”百里翎接过杨奇小心捧上的茶罐，随手摆在自己旁边的茶几上，“今年只有六斤，我看太后那么大年纪了。也喝不了那么多，就只给她留一半。”

    景炎走过去，揭开茶罐，遂有茶香如云似雾袭来，馨人心脾。他捏起一小撮茶叶看了看：“从崖后那株母树上摘采的？”

    “没错，我看那株老树快成精了，好的茶叶都故意长到陡岩下面。”

    “不错。”景炎将手中的茶叶丢回茶罐中，转头对赤芍道，“一会让人送到我那去。”

    赤芍悄悄看了百里翎一眼，却不敢迟疑。即应声：“是。”

    百里翎一怔，随后气得一笑：“就这点破茶叶，你跟我开口不就得了，还巴巴抢他的。”

    “去年的茶他还没喝完，你这些送过来也是干放着。”景炎面上没有丝毫不好意思，交代完后，就要去存香楼。只是他刚一转身，侯在外头的侍女又进来。小声道：“殿外有位白香师求见百里大香师。”

    其实白书馆到了天枢殿门口，本是请人传话给杨殿侍的，只是殿外传话的人听说白书馆是源香院的香师后，再见白书馆面上带着几分急色。就误以为白书馆是有急事要见百里大香师，因此便传错了话。

    “白香师？哪位白香师？”百里翎不解地扫过去一眼，许是因为都是白姓，所以此时他听到这话，就显得比往日还要和颜悦色，于是那一眼的风情，遂令传话的侍女不禁恍了一下神。赤芍蹙眉看过去，侍女即回过神，赶紧垂下脸道：“是，是源香院的白书馆香师。”

    侯在一旁还未退出去的杨奇一怔，他昨晚回来后就听说昨日下午，白书馆曾来殿里找他，今日他本是打算派人去源香院问问何事。只是要吩咐下去的时候，刚好百里大香师这边让人送茶叶过去，他便暂时搁下了。却没想就这么一会，白书馆竟找到这天枢殿这边，而且还是来找百里大香师！杨奇心里微惊，难不成真的出了什么事，竟令白书馆顾不上跟他说，而直接找到百里大香师？

    若真如此，他在百里大香师面前，定会留下一个失职的印象。

    杨殿侍的神色变化落入景炎眼里，景炎便看了百里翎一眼：“难得碰到有香院的香师直接过来找到你，还寻到这边。”

    百里翎也有几分讶异，便问杨殿侍：“下面的香院出什么事了吗？”

    杨殿侍慌忙欠身：“不曾听说出什么事。”此时他不敢道出白书馆昨日就来找他，他却没有及时去问询事由，所以现在弄得一问三不知。

    百里翎往椅背上一靠，一边捻起一粒葡萄丢进嘴里，一边道：“让他进来吧。”

    景炎似也来了兴致，走到百里翎旁边坐下。

    殿外，白书馆完全没想到百里大香师会见自己，心里又惊又喜，一时间脑子竟一片空白，只怔怔地跟在侍女身后。直到进了大厅，看到侯在厅内的杨殿侍后，他才想起自己是因何事而过来。

    而此时，杨殿侍心里的不安比白书馆更甚，白书馆一进来，他就看过去。只是眼下有百里翎在，而且白书馆本就是香师，真论起来，白书馆的身份比他高。只不过因各自的职责不一样，他又是在香殿里当差，所以一直以来，两人都以平级相处。

    百里翎手里拈的葡萄是西域赤龙珠，串串饱满，粒粒滚圆，西域的果农在早上天还未亮时将一串串成熟的葡萄剪下，挑出最好的，放入搁着冰块铺着丝缎的果箱里，然后一刻都不耽误，即快马加鞭送到港口，包着厚厚干草的果箱一上船，货船即杨帆起航。船上备了足够的冰块，保证果箱的温度一直不变，十余天后，这些葡萄送到长香殿，取出来时，还如刚摘下时般新鲜，连露水的清香都还未散尽。

    红蜜一样的葡萄汁沾到唇上，如似上了胭脂，使得百里翎那张脸平添几分妖艳。白书馆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形象极其散漫，甚至有些放荡形骸，但却反令人更加不敢直视。

    “不是找我吗？怎么不说话？”百里翎见白书馆原来是个上了年纪的普通男人，便没什么兴致了，只是又不耐烦瞧他一直在那杵着，于是吃了半串葡萄，弄花了自己一手黏黏的汁水后，才有些兴致缺缺地问了一句。

    白书馆本以为是百里翎找他问话的，忽听到这句话，就一惊，遂不解地抬起脸，好一会后才道：“学，学生，是来找杨殿侍的。”

    “嗯？”百里翎看了杨殿侍一眼。

    杨奇心里一惊，遂知道自己刚刚猜想的果真没错，白书馆确实是来找他的，于是赶紧道：“属下也不知白香师何时，不敢叨扰大香师，属下……”

    见他要退出去的意思，百里翎将手随意往自己身上擦了擦，遂见他那身琥珀蚕丝织就，绣着园林山水的阔袖袍上即多了几处斑斑红渍，一身好衣裳就这么毁了。偏这样的行为举止，放在他身上，竟不会让人觉得有一丁点的突兀和粗俗。

    “就在这说吧，正好我闲着。”擦完手后，百里翎漫不尽心地道了一句，随后才将手放在赤芍命人送来的盥洗盆里随便洗了洗。

    杨奇顿了顿，不敢有异议，白书馆却有些为难了。

    香使的考试，由他过问本就显得有些小题大做，可现在，竟让他当着大香师的面，道出这件事，他一时间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回事？”百里翎对别人向来没有那么多耐心，见自己都开口了，竟还是没人说话，目中遂露出几分不悦。

    杨奇心里一慌，忙看向白书馆，欠身道：“白香师找我，可是为香院的事？”

    白书馆自当看出百里翎的不耐烦，不敢再迟疑，再说，这件事同他的前程息息相关，若不除去王掌事，他日后在香院怕是再难站稳。于是杨奇开口给了他台阶后，他即将昨日香使考试之事道了出来，提到了王玉娘的死，同时特别详细道出第二场考试的经过，言语不偏不倚，但语气里隐隐露出几分担忧。至于担忧什么，白书馆没有明说，但各人听到耳朵里，会有各自的解答。

    百里翎听完这个，眼睛在白书馆和杨奇身上来回看了几眼，然后落到白书馆身上：“那小香奴叫什么？最后辨香的那位。”

    白书馆微松了口气，百里大香师愿意问，就证明他过来说此事并没有触怒大香师。于是恭敬回道：“那香奴叫安岚。”

    百里翎再问：“多大年纪了？”

    白书馆一怔，他没见过安岚，并不清楚到底多大，不由转头看了杨奇一眼，杨奇忙道：“那香奴约莫十三四岁，据闻在香院当差六七年了。”

    百里翎微微眯眼，杨奇虽不明白具体情况，但已察觉到白书馆和王掌事之间的矛盾，准备送白书馆一个人情，就接着道：“以前也有香师亲自出题的，此事我……”

    “慢。”只是未等他说完，百里翎就打断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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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出题

﻿    与此同时，源香院内，安岚等人已穿戴好，随后出了院舍，往品香院行去。桂枝与她同行，金雀在陆云仙那求了半天假，陪安岚一块过去。

    桂枝瞥了金雀一眼，嗤笑道：“今儿的考试又没你的份，你还巴巴跟着。”

    “怎么，你怕了！”金雀瞄了瞄桂枝，“自个肚子里没墨，只能靠学些勾栏院的活儿来跟人比，所以心里还是发虚的吧！”

    桂枝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又不是聋子，我说什么你没听到，还想让我再说一遍？”金雀撇了撇嘴，“大家又不是瞎子，昨儿晚上谁回来谁没回来，心里都明白着呢。”

    桂枝死死瞪了金雀，见安岚拉了金雀一下后，才冷笑道：“小浪蹄子，自个心里发春却又找不到男人弄你，所以眼红了吧。”

    “我呸！”金雀即朝她啐了一口，幸好安岚拽了她一下，所以没啐到桂枝身上。但这却将桂枝给惹恼了，只见她上来就要给金雀一个耳光，安岚忙抓住她的手，盯着她问：“你干什么？”

    “怎么，你也忍不住，想跟我动手了！”桂枝上下打量着安岚，她比安岚略高，身材也比安岚丰腴许多，所以两人站一起，若动手的话，明显她比较有优势。

    安岚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平静：“现在动手对谁都没好处。”

    “我们还怕她不成！”金雀站在一旁盯着桂枝冷嘲，“平日里你总巴不得跟我们动手，今日我们就顺了你的愿。看你敢不敢！”

    桂枝死死瞪了她们几眼，然后用力一甩胳膊，挣脱安岚的手，然后抬起下巴道：“是不用着急这一会，我有的是时间让你们吃苦头。”

    金雀不甘示弱地回嘴：“说得好像这整个源香院都是由你说了算！”

    安岚对金雀摇摇头：“别说了。”

    “我劝你还是主动放弃比较好。”桂枝比她先行一步，然后回头嗤笑，“免得一会你想哭都哭不出来。”

    金雀咬着唇看着桂枝的背影，一会后。才有些担忧地道：“看来她真是跟那老色胚勾结好了，怎么办？干脆我们告发他们吧！”

    “你别慌，别自乱阵脚，现在告发他们我们有什么证据？”安岚轻轻摇头，“以下告上，即便最后告成功了，你我也一样要受罚。”

    金雀气得顿脚：“真是。什么破规矩！”

    两人说着，就已经走到品香室这了，王华比她们还要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瞧着安岚后，目中即露出恨意。在他王家，虽王新墨只是他叔叔。但他家里很多事都是由说了算。王玉娘的死都没弄个明白，尸体竟就被送出去了，他甚至不知道该找谁说理去。他一直觉得，王玉娘的死跟安岚有关，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但这并不妨碍他记恨她。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他当上源香院的香使，总有机会为玉娘讨回公道的，王华心里如是想着。

    三人默不作声地分开站着，一会后。连喜儿也过来了，见人都已到齐，便命人开门。

    昨日五人，今日之剩下三人。

    进去后，遂觉得品香室似更加空旷。

    今日，他们当中，最终谁会被淘汰？

    三人分别落座后，心里都不约而同想着这个问题。

    王华心里已有底。桂枝亦清楚自己胜算很大，只有安岚，似乎什么依仗都没有。

    片刻后，王掌事过来了。身后依旧跟着石竹和石松两人。连喜儿忙走过去，王掌事没多说，目光在案几后面那三人身上扫了扫，正要开口说：那就开始吧。却这会儿刘玥从外头进来了，并请王掌事出去，说是有事询问。

    王掌事似早料到会这样，给连喜儿递了个眼神，就同刘玥一块出了品香室。

    连喜儿这下却是有些为难了，她知道王掌事刚刚递给她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之前王掌事也已经示意过她了，无论发生什么事，第三场考试都照常进行。可是，今儿一早，王掌事刚交代完她，刘玥也暗中给她传话，白香师现身之前，不得考试。

    她马上要离开这里了，真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任何人，可是眼下的情况，却让她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

    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连喜儿感觉自己接过石竹递过来的，封了口的大信封时，手都在发抖。

    从拆开信封，到将里面的题拿出来，她一字一字，慢慢看完后，还不见刘玥进来。连喜儿知道再耽搁不得了，只得闭了闭眼，然后才睁开眼睛道：“开始吧。”

    于是监考的香使将考卷发下去。

    王华接过，看了一眼，然后自信满满地提笔；桂枝看清楚考题后，面上也露出喜色，亦那笔沾墨；只有安岚，接过考卷后，依旧同昨日一眼，迟迟没有动笔。

    王新墨，果真是下了决心。

    他是个最会权衡利弊的男人，即便心里再怎么垂涎安岚，但安岚在他眼里，终究是个物件儿。只有安岚屈服在他脚下后，他才会施舍一点儿甜头，在这之前，他不可能拿实际利益去讨一个物件儿的欢心。

    香使的位置，就是要留给愿意听他话的人，至于不听话的，他自有手段对付。

    王新墨在品香室外同刘玥说话的时候，也在留心香室内的考试，他知道，这场考试，安岚只会交白卷。他的考题很简单，就是某年某月某日，寤寐林内曾进行过一场斗香，参与斗香的香品有六种，问最终胜出是哪一种香。

    香使需要清楚各种关于香的讯息，这甚至比对香的了解更加重要，所以王掌事的这个题，也不算超出范围。

    桂枝写完，放下笔后，转头看着安岚，无声地冷笑。

    ……

    天枢殿内，杨殿侍忽听到百里翎打断他的话，心里一惊，忙收住口，欠身询问地看向百里翎。

    百里翎想了想，就问道：“王掌事出的是什么题？”

    白书馆一懵，这个他还真不清楚，王新墨是直接报到杨殿侍那边。杨殿侍心里也有些发懵，他因之前收了王新墨一匣子好香，因此对这等小事自然没有为难，直接就答应了。谁会想到，百里大香师竟会在这个时候问起这个，两人冷汗涔涔，相互看着，都不敢开口。

    “都不知道？”百里翎眯着眼，笑了。

    “大香师，我这……”杨殿侍想要解释几句，只是百里翎却摆摆手：“我也不用知道他的题。”他说着就从桌上拎起一串葡萄，让赤芍拿个盘盛着，然后才道，“将这个带回去给那几个孩子看一看，然后让他们就着这个挑一款香。”

    杨殿侍和白书馆都有些懵了，这是百里大香师亲自出题吗？

    待那两人捧着那串葡萄毕恭毕敬地出去后，百里翎才打了个呵欠，看着从刚刚到现在一直一言不发的景炎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这样的题？”

    景炎微微浅笑，慢条斯理地道：“大香师的心思，我如何能猜得到。”

    百里翎扬眉：“白广寒那厮的心，你也猜不准？”

    “他我就更不会猜了，我只管照着他的吩咐行事就行。”景炎摇头，随后才问，“怎么有兴趣插手下面的事？”

    “随便唬他们玩。”百里翎说着就又摘了粒葡萄丢进嘴里，却这会儿忽然看到白广寒从厅外经过，他一怔，不慎将那粒葡萄整个吞下，差点卡在喉咙里。咳了几声后，他赶紧起身往外走，景炎只得也跟着起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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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选香

﻿    殿外已候着一辆马车，车厢古朴，殿中侍者将脚凳放下，躬身垂脸侯在一旁。

    百里翎出了殿中大厅，正好白广寒走到车旁。

    长香殿七大主殿，每殿各有其特色。

    天玑殿古树盘踞，绿荫成林；天枢殿山瀑飞溅，聚水成池。

    阳光照在粼粼碧波上，反射出耀眼的雪光，雪光穿过腾升的水雾，落在那一袭白衣上，刹时模糊了他的容颜。

    九天之下，有君一人，白衣胜雪，遗世独立。

    百里翎和景炎出来时，他只是偏过脸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收回目光，转身上了马车，旋即马车跑起，往殿外去。百里翎下了台阶后，看着已经离去的马车，有些不甘地微微眯起眼：“他是要做什么去，走得这么急，连一句话的功夫都不耽搁！”

    景炎摇头，百里翎遂看了他一眼，景炎无奈一笑：“他是大香师，某只是一介商人，凡夫俗子而已。”

    百里翎打量了景炎一眼，一样是玉树临风，风姿卓绝，只是眼前的人笑容和煦，眉眼清晰，明显比刚刚那人多了几分人情味。

    “你比他可爱多了。”百里翎哼了一声，从鼻子里道出一句。

    景炎嘴角边噙着两分笑意，微微欠身：“多谢大香师夸赞。”

    ……

    斗香，名义上比试的是香，实际上比试的是人。

    只不过以香为媒介来比较个人本事，及地位的高低。

    因而，长香殿的香师，绝不仅仅是会和香，除了会和香外，还要会品香，会咏香。单这一个品字。就已包罗万象，再一个咏字，则更能展现一个人的才情文采与心境。

    所以。长香殿大部分人，耳濡目染多年。即便已学会和香，但多数也只能止步于香使，无法融入那自诩风流的勋贵圈，登不上那香师之位。

    当然，大香师不在此规则中。

    香师必须遵从规则，大香师则可以无视规则。

    所以白书馆在寤寐林的斗香会上，因心境被打乱。生怕在众人面前出现过激表现，于是只得咬牙压制怒气退出斗香，如此才能保持好形象。

    而百里翎无论在哪，都不会收敛自己举止和喜好。即便放荡形骸，也不会让人生厌，只会让人心生膜拜；白广寒无论对谁，都一副清高孤傲，不可一世的模样。对此，一样无人敢生出一丝不满。

    安岚看着考卷上的那几个香品名，心里生出浓浓的无力感。

    她虽不曾亲自参与过斗香，但这些年，已从安婆婆那了解到。斗香斗的，不仅仅是香。眼前的这几种香品，她并非全然不知，但是，她对当时的情况却是一无所知。这几种香品，任何一种香都有可能最终获胜，端看放在什么人手里。

    所以，她现在，写出的答案，只能完全凭运气。

    可是，运气这种东西，如此虚幻，无迹可寻。

    好运让人如此嫉妒，无需任何付出，上天就将你的所求送至面前。

    当年，在杖下奄奄一息时，遇见那个人，已用尽了她此生的好运。

    在香院这些年，她一步一步走至今，每件事的结果，不是她竭尽努力才换得的。

    刘玥没有再进来，白香师也迟迟不见出现，炉中那炷香越烧越短，这场考试顺利得让人绝望。

    当真，要止步与此吗？

    真不甘心啊！

    安岚提笔沾墨，却久久无法落笔，努力了这么久，竭尽所能，费尽心思，甚至……见死不救，却也只能让她走到这里！

    婆婆曾说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所以，她终究，只能到此为止吗？

    真不甘心啊！

    这些年，在香院的一幕幕从眼前晃过，视线慢慢模糊，雪白的蜜香纸晕开一滴水渍。她回神，咬牙落笔，既已入局，愿赌服输。黑墨压过那滴水渍，一笔一划，如用刀写在心上。

    ……

    白书馆和杨殿侍匆匆赶到源香院的时候，监考的香使已经开始收卷了，王掌事亦准备进品香室，可是，不及转身，他就看到前面急急行来那两人。

    刘玥长舒口气，面露愧色，他知道第三场考试早就开始了，他无法阻止，但是，今日只要白香师能过来，这场考试无论结果如何，都能当场作废。

    王掌事原本轻松的神色慢慢变得凝重，他看到白书馆不算意外，但杨殿侍跟着白书馆一块过来，并且来得这么快，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白香师，杨殿侍，不知……”只是王掌事也仅是片刻的愣神，随即面上就露出笑容，大步迎上前去，抱拳谦卑地道。然而不等他说完，杨殿侍就打断他的话：“香使的第三场考试已经开始了？”

    王掌事微怔，随后点头：“现在已经考完，杨殿侍是否要亲自阅卷？”

    “不用了，此次考试作废，让他们准备重考。”杨殿侍一边说，一边往香室走去。王掌事心里一惊，遂看了白书馆一眼，见白书馆手里拿着一串红葡萄，也不知是何意，但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王掌事忙跟上杨殿侍，不解道：“这是为何？今日的考试在下不是早就……”

    “百里大香师亲自出题。”走到品香室门口后，杨殿侍才停下，转头瞥了王掌事一眼，然后对白书馆一脸客气地道，“就麻烦白香师宣读考题了，百里大香师必是还等着结果，咱不好多耽搁时间。”

    百里大香师亲自出题！？

    王掌事被这个消息震得呆在当场，一时间竟无法恍过神。

    香院里香使的考试，照惯例，多是由香使长主持，身为院中掌事，也不过是过问几句而已，以为这一类的结果，一般在考试之前。就已经定下。今年其实也不例外，源香院空出那两个香使的位置，早有适合的人选。虽出了意外，但并没有完全脱离王掌事指定的范围。

    可是。现在，就这个一件不起眼的事，不仅白书馆硬要插手，甚至不惜除去王玉娘给他警告。面对香师的怒火，他只能忍下，毫不犹豫地将手里弃子丢掉，然后不动神色地抢先一步。

    原以为这一战。最终是他获胜。

    可是，为什么结果都已经出来了，大香师却突然插手！？

    白书馆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去请动百里大香师？那样云端之上的人。为什么会对下面的事感兴趣？

    王掌事百思不得其解，心里由此生出莫名恐惧时，白书馆已将百里翎的考题宣读完毕，然后将那串红葡萄恭恭敬敬地摆在案几上。

    安岚在听到杨殿侍那句“此次考试作废”时，遂抬起脸往外看去。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不敢相信，竟，真的盼来了！

    只是。当白书馆将新的考题宣读完后，她的心也跟着慢慢冷静下来。

    山穷水尽时，再现转机，并非就是柳暗花明。

    三个人瞪着那串诱人的红葡萄，直接傻了眼。

    其实不仅安岚等人，此时凡是在香室内的人，无一不是一头雾水。若非此题是百里大香师所出，怕是被人笑话甚至斥骂。可是，因此题是出自百里大香师，所以，无人不摆出恭敬之态，即便参不透此题究竟何意，也要端正神色，潜心思考。

    百里翎没有规定时间，但无人敢让大香师久等，白书馆

    王华愣怔地看着那串葡萄，有些发懵，说实在的，他连题目都听不懂，想问，又不敢。桂枝只看了那串葡萄一眼，就赶紧抬起脸，求救地寻找王掌事。

    王掌事此时整个心思，已被百里大香师亲自出题的事给弄懵了，他不知道这个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

    白书馆究竟使了什么法子？王掌事看向白书馆，白书馆此时是背对着他，故他看不到白书馆面上的表情，于是心里更加忐忑，而忐忑的同时，他心里隐隐有些后悔，但随后又翻出怒意，简直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炉中那炷香已烧到一半了，却还是没有人动笔，其实眼下不说安岚王华和桂枝三人，就是杨殿侍和白书馆心里也有些忐忑。一会他们俩总不能拿着三张白卷交给百里大香师吧，丢人不算，万一百里大香师误会他们这是不重视，到时可没法解释了。

    所以，无论什么，好歹写点什么啊！蒙也蒙一个交差啊！

    杨殿侍自然是不懂这葡萄的深意，于是询问地看向白书馆，白书馆也不知百里大香师究竟是何意。但时下唐人虽多爱合香，却也有专爱瓜果清香者，故很多人家室中常摆盛放新鲜水果的果盘，果盘中还常放着芝兰和杜衡一类的香草。

    那炷香将烧尽时，王华终于想到果盘，于是琢磨了一下，就提笔写下芝兰。

    桂枝一直就盯着王华，见他动笔后，拼命坐直了，伸长脖子，终于隐约看到一个兰字，随后琢磨了一会，遂恍悟，也提笔写下芝兰。

    安岚的目光从葡萄移到那个碟子上，然后抬眼问了一句：“那个碟子，可否一观。”

    白书馆一怔，就同杨殿侍对看了一眼。

    百里大香师倒没交代过，不许看碟子，而且，当时百里大香师特意问了这小香奴的名字。

    于是白书馆点头，连喜儿即上前，将那串葡萄连着碟子一起拿到安岚跟前。

    葡萄被连喜儿捧在手中后，便看到那个盛着葡萄的是个椭圆的白瓷碟子，造型古朴，质地清透如玉，即便是不懂瓷器的人，也会不由一声赞叹。

    但是，真正吸引安岚的，却不是这个白瓷碟子如何精致，而是，当她拿起那个碟子时，看到碟子下面刻着一个“枢”字！

    天枢殿的枢！

    白广寒大香师在天枢殿，百里大香师在天玑殿，碟子是天枢殿的碟子，葡萄却是百里大香师让白香师和杨殿侍送来的。

    安岚沉吟片刻，遂提笔沾墨，落笔时，又迟疑了片刻，然后凝神敛气，写下香品名。

    连喜儿看到那个香品名，诧异地看了安岚一眼。

    白书馆和杨殿侍接过他们的考卷，看到安岚的答案后，也是怔了一怔，然后同时看向安岚。白书馆想问安岚为何写这个香，只是要张口时，又觉眼下似乎不是他该问的。杨殿侍怕让百里大香师等久了，就催了白书馆一声，然后两人一个捧着葡萄，一个捧着考卷，再次急匆匆往香殿赶去。

    ……

    景炎从天枢殿的存香楼出来，迟疑了一下，又往前殿大厅行去。刚走到殿门口，就看到白书馆和杨殿侍两人气喘吁吁地从前面走来，他笑了笑，就抬步进了厅内，百里翎果真还在。

    白书馆将考卷呈上时，百里翎随手接过，兴致缺缺地翻了翻。待翻到第三张考卷时，他怔了怔，随后眼睛微眯，就将那张考卷递给景炎，笑道：“你看这个，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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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应答

﻿    景炎接过一看，也是一笑，然后抬眼看向百里翎：“如何，符合你的答案吗？”

    百里翎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右手放在膝盖上，意态闲散：“答案？哪有什么答案，本就是逗他们玩的。”

    景炎抬了抬眉，嘴角边依旧噙着一丝笑意，对百里翎这不负责任的话不做任何表态。

    边上候着的白书馆和杨奇，两人额上却都冒出冷汗，同时心里一阵茫然。

    他们分不清百里大香师这话，究竟是开玩笑呢，还是认真的。

    但，这事，终究会有个结果吧。

    百里大香师都插手了，谁还敢随意下结论，眼下那三人，到底由哪两个坐上香使的位置？好歹给个意思，他们也好回去安排啊。

    “不过这个答案很有意思。”百里翎又接过景炎手里那张考卷，春水般的笑意从飞扬的眼角一点一点溢出，融入殿中的意可香，使那不同凡俗的气息也添了几分艳色。

    景炎接过殿中侍女新沏的大红袍，轻轻拨动茶碗盖，百里翎瞄了他一眼，修长的手指在那考卷上弹了弹：“一个小香奴写出这样的答案，是有意还是无心呢？”

    景炎托起茶盏，细看色泽，闭眼，品其香。

    “这个叫安岚的，将她带过来我看看。”百里翎说着就将那张考卷往几上一放。

    白书馆和杨奇先是一怔，然后忙应下，领命退出去，继续跑腿。

    百里翎又看了景炎一眼，见他还是那副波澜不兴的模样，便道：“你就不好奇。”

    “你不是已吩咐下去了，我等着就是。”景炎将茶盏放下。慢条斯理地道，“再说，这是你殿里的事。”

    百里翎斜了他一眼：“有时候你跟白广寒那厮一样。让人讨厌。”

    景炎浅笑：“我是沾了他的光，虽令人生厌。却也无人敢表露不满。”

    “是景公手段了得。”百里翎身子往旁一歪，手支着脑袋，半阖着眼道，“也是你和景公爱惯着他，让他越来越目中无人，据说如今如今脾气怪得，连赤芍和赤箭都不能近身伺候了。”

    景炎眉眼含笑。抬手给百里翎倒茶：“大香师本就高处不胜寒，岂是凡夫俗子能随意揣度的。”

    百里翎半阖着眼看着那杯中的金波，嘴里轻轻咀嚼着那几个字“高处不胜寒。”随后抬眼看着景炎，眯了眯眼：“也就你敢在我面前说这句话。”

    景炎轻轻放下茶具。将那杯茶放置百里翎面前，然后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动作不卑不亢，姿态优雅从容。

    ……

    白书馆和杨殿侍再次回到源香院时，王掌事等人以为他们是带回百里大香师定下的香使人选。却不想，人选并没有定出来。但百里大香师点名要见安岚。

    这话一出，王掌事愣了一愣，随即眼中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那丫头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杨殿侍和景炎公子的意思还没弄明白，如今竟到了百里大香师……这些人。没一个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安岚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怔了怔，然后有些忐忑地站起身。

    “别磨蹭。”杨殿侍打量了她一眼，目中神色也有些复杂，当日他同景炎公子进源香院时，就觉得这小香奴生得清秀可人，只是那当时，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小香奴能有这么大的造化。

    这一趟，若真入了百里大香师的眼，那可真是名副其实的飞上枝头变凤凰。

    桂枝看着安岚随白书馆和杨殿侍起身离开的背影，心里的嫉恨几乎要从目中倾泻出去，她死死撰着拳头，修得尖尖的指尖几乎陷入掌心。

    这装模作样的小贱人，怎么就那么好运！

    整日里什么都不做，就有王掌事惦记着，杨殿侍也另眼相看，如今就连百里大香师也点名见她！

    而她，仅为了这个香使的位置，就早早在王掌事面前屈意承欢，后为了多打听些消息，甚至不得不去讨好一个小厮，就这样了，却还是不能保证这个位置就是她的。

    可安岚，什么都不用付出，只需在那里坐着，就有各种各样的好运找上她！这天底下的事，真不公平，真可恨！

    侯在王掌事旁边，一直垂着脸的石竹，这个时候忽然悄悄抬起脸，看向桂枝。

    她在他眼里，一直就是个极具吸引力的女人，他知道她不是个好女人，既狡诈又贪心，并且心狠手辣，野心勃勃，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打听王掌事这边的消息。每次看到她毫不避着他去讨好王掌事，和王掌事在屋里颠鸾倒凤，他都很恼火，恼火到甚至几次想将她那点事告诉王掌事。

    但是，即便如此，这一刻，当看到她那双因嫉恨和失落而微微泛红的眼睛时，他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

    一路上，白书馆和杨殿侍都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因为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开口了。仅半天时间，他们俩就已经来回跑了四五趟，眼下已是下午，但他们连午饭都还没吃上。

    安岚自然也一样，之前交了考卷，就差不多中午了，但因要等着百里大香师的结果，所以他们一直留在品香室内，直到白香师和杨殿侍再次返回源香院，但结果没有出来，她却要马上前去香殿。

    此时，景炎和百里翎已用完午膳，随后两人去了茶厅。

    “你也想看看那小香奴。”百里翎嫌茶水太烫，抿了一口后，就让侍女给他换上梨花冰。

    “能让百里大香师生出兴趣的，我又怎么会错过。”景炎轻轻吹着茶水，然后放下，“会写出那个香品名，自然也想听一听是为何。”

    百里翎大笑：“果然也是为这个，可惜白广寒出去了，不然也叫他过来。”

    “他不会有兴趣。”景炎说着就往外看了看。虽已是初秋，但正好赶上秋老虎，所以阳光依旧炽烈。天枢殿的古树没有天玑殿那么多。特别是前殿这边，绿意更疏。因此从窗外吹进来的风，便带着几分燥意。

    殿中侍女将百里翎要的梨花冰送过来，原来是银耳百合汤，银耳炖得糯糯的，用莲花玉碗盛着，再加上碎冰。送过来时，碗内的冰块已经融了些许。晶莹剔透，冒着幽幽冷雾，仅观之，便似有凉意泌心。

    景炎又看了一眼厅外的阳光。然后让侍女再去准备一份。

    “不喝茶了？”百里翎笑，却就在这会，白书馆和杨殿侍领着安岚过来了。

    因走得急，三人进来时，都有些喘。额上也都出了汗。

    白书馆略缓了口气，就将安岚送到百里翎面前。安岚没想到景炎也在，只是此刻她没时间琢磨，就慌忙朝百里翎跪下，俯身磕头：“见。见过大香师。”

    百里翎轻轻拨着碗里的勺子，刚刚安岚进来时他不及细看，便道：“起来吧。”

    “是。”安岚起身后，就微垂着脸站着。她一路急走过来，脸被晒得红扑红扑的，额上和鼻尖都冒出细细的汗珠，因气喘得有些急，睫毛也一颤一颤的，所以看起来似乎很紧张。

    “还是个孩子呢……”百里翎笑了，又打量了几眼，然后才问，“为什么是广寒香？”

    此香名，直接点到他心坎上，让他不得不对安岚生出几分好奇。

    他出的考题，为什么会有人以广寒香作答？

    安岚有些忐忑地抬眼，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原来这就是百里大香师，竟是个美艳到令人不敢直视的男人，而且气质跟白广寒大香师完全不同。

    原来，那串葡萄果真是从天枢殿送出去的，当时景公子是不是也在场？

    “怎么不说话？”百里翎见安岚只抬了抬眼，即又垂下，似受惊的小鹿，便又道，“说吧，不会责罚你。”

    安岚眼角的余光看向景炎那边，此时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似乎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还有些茫然，所以，会不由自主地想从相对熟悉的人那里寻找安全感。

    百里翎将手里的勺子轻轻磕着玉碗，发出细微的，不耐烦的声音。

    安岚心里一惊，醒过神，咬了咬唇，就道：“因为葡萄是从天枢殿送出来的。”

    “嗯？”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却令百里翎生出几分兴趣，遂停下手里的动作，“你如何知道那葡萄是从天枢殿送出去的？杨殿侍说的？”

    侯在一旁的白书馆和杨奇慌忙摇头，然后表示当时只宣读百里大香师的题目，余的一句都没有多说。

    “因为盛着葡萄的碟子上刻着一个‘枢’字。”安岚依旧垂着脸，“所以奴婢猜那葡萄是从天枢殿送出去的。”

    百里翎点点头，又问：“那你为何选广寒香？”

    “广寒香令白广寒大香师名扬天下，白广寒大香师是天枢殿的殿主，能进天枢殿的东西，怎么能不适合广寒香。”安岚说完，就又跪了下去，“这，这只是奴婢的愚见……”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座上之人就已哈哈大笑，白书馆和杨殿侍面面相觑，不知百里翎究竟在笑什么，只有景炎也跟着微笑。

    “别跪着，起来，抬起脸。”百里翎笑完后，就让安岚起身，然后仔细打量了一会，随后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微微眯着眼道：“倒真有些奇巧的心思，以后你就进我殿里当差如何？”

    这话一出，安岚怔住，白书馆和杨殿侍也一同愣住。

    景炎握着茶杯的手微顿，转眼看向那怔在当场的孩子，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

    只是，真正的风云还未到，化龙也还不到时候。

    茶厅内一时陷入安静中，安岚从愣怔到茫然，任她有再多算计，也分不清此时此刻，自己心里究竟是何种滋味。

    白书馆震惊之后，回过神，看着前面那个身量尚小香奴，心里禁不住生出几分妒意。遂又感叹自己时运不济，当年，他若早些进长香殿，兴许也能被大香师看中，那如今，他的名望和地位绝非今日可比。

    杨殿侍则马上在心里盘算天玑殿内能空出的位置有哪些，百里大香师打算将这小香奴安排在何处，他是不是要提前准备点什么。

    安岚迟迟没有开口，如此态度似乎有些不敬，百里翎却并不恼，靠着椅背，手支着脑袋，眯着眼看着安岚，好整以暇地等着。

    正巧就在这会，殿中侍女端着景炎刚刚要的梨花冰走了进来。

    百里翎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只是，当那侍女将那碗梨花冰小心送到景炎跟前时，景炎却忽然一笑：“这等养颜圣品，更适合女子。”

    他说着就示意侍女将梨花冰端给安岚，并接着道：“天枢殿的东西怎能不适合广寒香，此言值得赏。”

    百里翎微怔，侧过脸，看向景炎，目中讶异：“难不成景兄也瞧中这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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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拒绝

﻿    景炎没有回答，倒是那侍女怔了怔，转头诧异的看向安岚。

    简衫布裙，发上无丁点装饰，连耳钉都未戴。因简素到了极致，所以在这香殿内反更加引人注目，她就像是一个突然闯入者，明明格格不入，却偏偏让人莫名的在意。

    说是个孩子，其实也不小了，说是女人，又还远够不上，但是，五官确实生得好，再过几年，定会更好，兴许不比赤芍差。

    倒真叫人羡慕，能让百里大香师看中，景公子也另眼相看。

    只是这么一个小丫头，突然从下面的香院上来，天玑殿里的人怕是不会轻易接受，百里大香师又不常在天玑殿内，这殿中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侍女将那碗梨花冰端到安岚跟前时，安岚回过神，有些茫然地看向景炎。

    景炎对那侍女道：“先给她放在几上。”

    “是。”侍女应声，将梨花冰搁在旁边的茶几上后，又打量了安岚一眼，然后才退了出去。却刚出去，就看到赤芍从前面过来，侍女遂走过去笑道：“赤芍姐姐刚刚没在茶厅内，不知道里头出了件事呢！”

    “出事？”赤芍即担心地往茶厅门口看了一眼，“何事？”

    白广寒大香师出去了，难道是百里大香师和景炎公子之间出了什么事？她心里顿时有些慌，白广寒大香师最不喜殿中有争执之事，她正要进去看个究竟，却就听那侍女低声道：“杨殿侍和一位香院的香师带了个小香奴过来，百里大香师给瞧上了，这会儿百里大香师要让那小香奴进天玑殿当差呢。”

    赤芍一怔，遂站住，看了侍女一样。目中带着几分斥责：“既是百里大香师的事，何须你多嘴！”

    侍女一愣，即收起面上的笑。有些惴惴地垂下脸。

    “去吧。”赤芍收了面上的愠怒，恢复木头美人的表情。“多做事少说话。”

    “是。”侍女即应声，虽有心想站在这听茶厅里的动静，但眼下哪还敢留，只得不甘地转身。她怎么忘了，这赤芍早已古板到不近人情，将天枢殿的规矩和白广寒大香师的话看得比自个命还重，她却巴巴凑上去讨个没趣。

    赤芍走到茶厅门口后。并没有进去，只是侯门外，然后往里看了一眼。

    厅内是有个衣着简素的小姑娘，因背对着门。她看不见那姑娘的脸，但光那背影，看着就有几分婷婷嫋嫋的味道。那站立的姿势，不像个小香奴，倒像是自小被教出来的。赤芍看了一眼后，本想收回目光的，但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百里翎清楚景炎的行事风格，若是无意，绝不会多嘴一句。

    今日之事。景炎一开始也是只在一旁看着，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直到刚刚，他开口要这小香奴进他殿里当差。

    一直作壁上观的景公子居然开了金口。

    再看那小香奴，对他的话，竟还迟迟没有应声。

    这事，不太正常！

    百里翎顿时来了兴趣，就打量着安岚道：“怎么，难道你不愿进香殿当差？”

    安岚从景炎那收回目光，迟疑了一下，就硬着头皮重新跪下，俯身，额头贴着地板：“奴婢只是个小香奴，又生性愚钝，担，担不起大香师如此重任。”

    或许，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是，她跋涉数年，在泥地里打滚着过来，即便眼睛一时看不清，心里也明白，这只是百里大香师一时兴起的决定，并非是真的看重她。

    她若答应了，必就此永失心中所愿。

    已经走到这里了，没什么不能承受的，即便会惹恼大香师，她也不能违背心愿。

    白书馆愣住，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杨殿侍也有些不相信的张开嘴，一个香奴，居然会拒绝大香师的好意！这，这怎么可能！可事情就发生在他面前，他不信都不行。

    厅外的赤芍也愣了一愣，随后赶紧将目光投向百里翎，只是她看过去的时候，却注意到此时景炎面上露出几分浅笑。那张脸跟白广寒大香师一模一样，但是，却又跟白广寒大香师完全不同。白广寒大香师也有笑的时候，但从来不会想景炎公子这样笑。

    赤芍微微恍神的时候，百里翎已经开口：“你不愿？”

    他的声音的没有怒意，只是有几分诧异，以及不解。

    安岚不敢抬头，额头依旧贴在地上：“是奴婢不配。”

    百里翎哈哈一笑：“真是妙了，那你说说，你愿意去哪？起来起来，别没说上两句就把脸埋起来！我吃不了你！”

    景炎看着安岚站起身后，遂在一旁低笑，小狐狸，姿态做得不错，面上瞧着惶恐，实则心里明镜似的。

    安岚站起身后，想了好一会，才道：“奴婢在香院当差七年，会的只是香院里的事，认识的也只是香院里的人。”

    百里翎扬了扬眉：“你的意思是，你舍不得那香院里的人，所以不愿离开？”

    “是……”安岚垂下眼，是，但不全是。

    百里翎侧过脸看向景炎：“还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倒真叫我舍不得了，不过你若愿开口，我也能割爱。”

    景炎一边倒茶，一边道：“既只是个孩子，她不愿，你又何必强求。”

    百里翎微微眯着眼打量景炎，却见对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兴的表情，他便歪着身子靠在椅子上，琢磨了一会，才转头对安岚道：“那就回去吧。”

    安岚垂脸欠身，再飞快地看了景炎一眼，然后往外退出去。

    白书馆和杨殿侍则是有些茫然地站在那，一时间竟不是要何去何从，他们本是等着百里大香师定香使人选的，可眼下这么个情况，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两个香使的位置，应该选谁？

    两人面面相觑，正迟疑着是不是要问一问的时候，百里翎就对他们道：“那道题她答得不错。”

    总算给个明白意思了，白书馆和杨殿侍即松了口气，忙应声。随后，白书馆才又小心翼翼地道：“如此，还剩下一个香使的空缺。”

    百里翎动了动玉碗里的勺子，漫不尽心地道：“香院的事，香院自己决定。”

    “是是是……”白书馆反应过来自己多嘴了，慌忙应声，然后躬着身退了出去。

    “你欠我一次。”百里翎喝完那碗梨花冰后，就看着景炎道，“怎么回事？”

    景炎却没回答他的话，而是看向搁在旁边茶几上，那碗被遗忘的梨花冰。

    当天，安岚拒绝百里大香师一事，就在源香院里传开了。

    同时，桂枝和王华也将开始最后一轮的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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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入魔

﻿    “那么好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居然会拒绝！”陆云仙甚是不解地看着安岚，“为什么？”

    安岚沉默了一会，不答反问：“王媚娘还在的时候，那些年王媚娘一直有王掌事撑腰，却还是斗不过陆香使，却是为何？”

    陆云仙一怔，微微皱眉：“怎么提起这事……”只是她话刚说到一半，就忽然明白过来安岚为何这么说。她虽不得王掌事看重，但也并不遭王掌事的厌，再者，她在源香院十余年，已有自己的根基，上上下下都有利益的牵扯，只要她不阻碍到王掌事，王掌事就不会动她。而王媚娘，资历本来就比她浅，一直以来都依靠王掌事，表面上看起来风光，但实际上那些风光是犯了许多人的利益，在别人眼里属不劳而获，是最容易遭人眼红嫉恨的。

    因而，这些年，王媚娘一直没能除去陆云仙，并且最终还因王掌事而丢了自个的性命。

    没有自己的根基，只凭别人的宠爱，要想在一个陌生，甚至是充满敌意的地方站稳脚跟，比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打下坚实的基础，慢慢往上爬，要困难得多了。因为别人给你的东西，随时都有可能收回去，旁人对你的阿谀奉承，其实都是因另外一个人。倘若在你还未站稳脚跟的时候，就失去那个人的依托，那身后的万丈悬崖，就是你的墓地！

    有无数人在等着你掉下来，曾经你有多风光，到时你就会多悲惨。

    只是这一点，却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得明白的。

    而道理虽是这么个道理，但是，陆云仙觉得，若那么大的诱惑摆在她面前。她一定没有办法拒绝。

    不过，安岚仅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的吗？

    也不全是，更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她所求甚大，所以。她需要接受的考验必然会更多，她的心，必须要更加坚定。

    成功路上，跋涉途中，鲜花远比陷阱要可怕。

    后者只会让你警醒，而前者，则会令你迷失目标。

    金雀没有想得那么深。但她却能明白安岚的决定。得了百里大香师的喜爱，也不过是进入香殿做个体面点的奴才，跟拜白广寒大香师为师比起来，自当不值一提。

    所以当安岚从香殿回来后。她只为安岚感到高兴，而没有丝毫的惋惜。

    而桂枝，自然不能明白安岚为何会拒绝那样的机会，所以当她听到这个消息，嫉恨的情绪几乎令她不能自持。而当她再听说。因为安岚的拒绝，使得她不得不跟王华去争剩下的那个香使之位时，她对安岚的恨意，终于达到了顶点。

    因明天还有一场考试，王华当晚便留在香院内。但那晚王掌事却未宿在香院内。月亮出来后，桂枝开始在石竹身下扑腾扭打，又哭又骂，只是每次一开口就被石竹死死捂住。石竹咬着牙，死死顶着她，喘息地低声道：“你叫什么，不要命了！”

    桂枝眼里含着泪，恨恨地瞪着他，忽然张嘴在他手掌上狠狠咬了一口。

    石竹吃痛，却忍住没有叫出声，但下面却忍不住泄了。

    桂枝这才痴痴笑了起来，看起来有些疯癫，又有些可怜。

    一会后，桂枝才慢慢坐起身，也不整理身上的衣服，只是盯着石竹道：“我是不要命了，你若不帮我，干脆跟我一块去死得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裙子，艳丽的颜色像心里焚烧的妒火，衣服被扯得凌乱则似她此时的心绪。因技不如人，谋算不够，所以面对一次又一次突变的情况，她显得有些束手无策。但她不甘，不甘就此认输，不甘以后要一直低安岚一头。

    石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因流了泪而显得更加咄咄逼人，再看她因情绪激动，胸口一直剧烈地起伏，于是挂在她耳朵上那对红玛瑙坠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衬着她雪白的脖颈和颤巍巍的胸脯，愈加显得糜艳诱人。

    他记得，这对红玛瑙坠子是王掌事之前给她的，这几天，她为了讨好王掌事，一直就戴在耳朵上。石竹定定看了她一会，忽然伸手，将她那对耳坠给摘下来。

    桂枝一怔，就要抢过来，石竹却一把抓住她挠过来的手：“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你拿我的耳坠做什么？”桂枝先是怒了一句，随后打量了石竹一眼，目光一转，就痴痴一笑，遂收起之前的疯癫之色，凑过去，贴在他身上，软声道，“如今只剩下一个香使的位置了，不是我，就是那姓王的。所以，明天的考试，你让他永远也别出现！”

    石竹撰着那对耳坠的手紧了紧，桂枝的话令他忽然想起王玉娘死时的情景，不由皱着眉头看了看桂枝。桂枝却毫无惧意地对上他的眼睛：“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你知道该怎么做最安全。”

    石竹还是没有说话，桂枝拿胸部在他结实的胳膊上蹭着，丰满的红唇轻轻咬着他的耳朵：“你不喜欢我戴那个，我便不戴了，以后就放你那。你放心，有了这些事，以后我是离不得你的，你也离不得我，所以你得帮我，这样我们才能长长久久……”

    翌日，天才灰蒙蒙亮，一夜无眠的王华刚从屋里出来，就看见他家附近一个帮闲的小子找过来。他一怔，诧异地问何事，那帮闲的小子行色匆匆，走过来后就告诉他，他家里走水，他母亲受了重伤，怕是不好了。幸好王掌事为王玉娘的后事，一早又去了他家，瞧着这么个情况后，就找了人过来叫他回去，这会儿马车都等在外头了。

    王华大惊，也不多问，即跟那帮闲的小子往外去。

    因他并不是源香院的人，又是王掌事的侄儿，所以这一大早要外出，也无人拦着，极其顺利就出去了，果真有辆马车在外头的巷子那等着。王华慌里慌张地上了马车后，那帮闲的小子却没有跟他一块上车，只说让王华一个人坐车，马车能跑得快些，不然怕是见不到他娘最后一面了。

    王华出去的时候，并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他亦不知道，源香院并没有那么容易进出，即便他想要出去没人拦着，但那个帮闲的小子想要进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就连石竹都不知道，今日他能将事情安排得这么顺利，并非是因为运气好，而是有人偷偷帮了他的忙。

    常在巷子里巡视的院侍被石松给支开了，马车顺利进来，给石竹没有人看到的错觉。看门的那几个难缠的婆子也被陆云仙给支开了，让那帮闲的小子顺利进源香院，将王华给偏了出去。

    安岚知道，桂枝不可能就此认命，又正巧王掌事没在香院内，因而在第二天的考试之前，她一定会有所动作。所以，当石竹开始行动时，石松和陆云仙都极其默契地暗中配合，因而促成了今日之事。

    颠簸的马车令王华越发感到心慌，仅仅两天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并且是一件接着一件，让他根本就没有时间缓神。直到上了马车后，直到马车载着他跑了很久后，他才稍稍回过点神，然后觉得似乎已过去很久了，但马车外出怎么还那么安静。

    虽长香殿是在长安城外，但只要出了长香殿，就是官道。通往长安城的官道，不可能会这么安静，于是王华疑惑地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只是就在这会，马车突然停下了，他即砰地一下撞到车厢上，并差点给摔出去。

    王华按着被撞到的地方，蒙头蒙脑地问：“出，出什么事了？”

    车夫嗡着嗓子道：“车轮坏了，请公子先下来，车轮要修一下。”

    “什么！”王华急了，赶紧掀开帘子下车，“你这是到哪了？车轮怎么就坏了，我着急回去，这，这怎么办！”

    车夫已经先他一步下了车，正背着他弯腰在车轮旁边查看，见他下车后，就微起身，也不转头，只是给王华指了指车轮：“你看，已经坏成这样了。”

    这究竟是到哪了？怎么觉得比长香殿那还要冷清，王华左右看了看后，心急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听车夫这么一说，便下意识地过去瞧一眼。只是他刚走到车轮前，那车夫就往后一退，他则瞧见那车轮好好的，看不出是哪坏了，正要转头问，却就在这会，车夫突然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

    王华大惊，下意识的就挣扎，可是车夫的力气不小，又是有备而来，他甚至不及喊出救命，就失去了意识。

    石竹摘掉斗笠，靠着车厢喘着粗气，好一会后，他才站起身，有些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王华。他刚刚只是用了迷药，并没有下杀手，王华应该没有认出他，这些迷药，足够一个成年男子睡上两个时辰。

    他该回去了，可是刚转身，又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只要王华醒过来，就保不住王掌事查不出实情，或者，让王华永远都醒不过来，才更安全？反正，已经杀了一个王玉娘，不在乎多一个，石竹怔怔的站在那，觉得自己似入了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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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门欢》作者：池千水

    简介： 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青春美少女。

    沈若芷觉得自己的运气似乎太背了点，在遭遇男友劈腿，工作被炒，莫名惹上黑手党一连串的事件后，她几乎要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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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看她石头变翡翠，落魄女摇身一变白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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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香使

﻿    石竹回到源香院时，王掌事还未回来，香奴们也还未用完早饭，整个香院看起来如往常一般，井然有序。

    桂枝一早就出来坐在院门附近的廊下，手里揪着几片草叶自个在那数着，谁也不爱搭理。有香奴从她身边经过，多数都会打量她几眼，桂枝心里很恼火，她知道，这些人现在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安岚马上就是香使了，她却还要继续加考一场，并且对手还是王掌事的侄儿。

    她们定以为她不可能胜得了那王华，一个个都在等着看她倒霉。

    桂枝恨恨地扯着手里的草叶，暗暗咬着牙，你们且等着，这笔账我会加倍讨回来的！到时候叫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安岚和金雀用完早饭，从附近经过时，正好石竹也从院门外经过。

    一直注意着外头的桂枝即站起身，走到院门口，一边抬手去摘玫瑰，一边朝石竹那瞟过去。石竹看了她一眼，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走过去了。

    桂枝眼睛一亮，即摘下一朵玫瑰，有些得意地嗅了嗅，然后回身，正好瞧见安岚和金雀。

    金雀还是如往常一样，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桂枝顿时冷下脸，就拿着那朵玫瑰走到安岚身边，打量着她道：“你是不是以为，从今往后，你就能将我踩到脚下了！”

    “你还真当自己是颗葱！”金雀撇了撇嘴，瞄着她道，“只要你不犯贱，安岚有那闲工夫搭理你，你赶紧哪凉快哪待着去。”

    “你也就嘴巴厉害，我看你能厉害到几时，你当她能护着你。别做梦了！”桂枝看着金雀冷笑，然后又转向安岚，阴沉沉地道。“阳关大道你不走，偏要来跟我抢这独木桥。你可真能耐啊！”

    安岚往院门口那看了一眼，才开口：“时候不早了，你不准备去前院吗。”

    “不用你提醒。”桂枝冷笑，转身前，忽然抬手，手指在安岚肩膀上点了点，“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金雀瞧着桂枝得意离去的背影。气得朝她呸了一声，然后才低声道：“看她那么嚣张，应该是得手了。”

    “嗯……”安岚目送桂枝离去后，就道。“我这香使的差事可能要等连香使长卸任后，才正式受领，估摸着也就这几天的事。”

    “陆香使若顺利接替连香使长的位置，你便接替陆香使现在的差事，而桂枝则多半是接王媚娘的差事。”金雀想了想。便有些担忧地道，“这样一来，似乎跟以前一样了，桂枝和之前的王媚娘一样，有王掌事撑腰。然后她还想对付你。”

    “不一样，如今王掌事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而且桂枝对王掌事也不似王媚娘对王掌事那么死心塌地，这些都在咱们的预料当中。”安岚说着就看向金雀，迟疑了一下才道，“只是我当了香使后，就不能同你一块儿做活了。”

    金雀立即一笑：“这有什么，你且放心，我脾气虽急了些，却也不是傻子。再说，眼下这情况，我也只适合在后面看着。”

    安岚点头，随后一笑：“你可别犯懒。”

    金雀也笑，然后嘿嘿道：“你放心，我才不会输给你。”

    ……

    石竹回了自己的房间后，生怕衣服上会沾到什么，便赶紧从箱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外衣。只是当他将脱下身上的外衣时，伸手往身上掏了掏，遂皱了皱眉，随即脱下外衣，拿在手中使劲抖了抖，还是什么都没有。

    另外一只玛瑙耳坠不见了！

    石竹看着手里那只玛瑙耳坠，心里生出浓浓的不安，是昨晚弄丢的，还是刚刚弄丢的？而正好这会，石松忽然推开门走进来，石竹赶紧握住手心，并将手里的衣服扔进箱柜里。

    石松似什么都没有察觉，进来后就随口道了一句：“怎么还没穿衣服，王掌事要回来了，今天还有一场考试。”

    石竹一边重新穿上衣服，一边悄悄看着石松问：“你去哪了？”

    “去王华那看看，奇怪，他不在屋里，这一大早不知去哪了。”

    “没问问别人？”

    “没问。”石松说着就转头，“你刚刚出去了吧，有看到他？”

    石竹即收回目光，垂下眼系衣带：“没有，我是去茅厕。”

    ……

    王华自己离开源香院了，是有个小子过来找他，不知说了什么，他走的时候很匆忙，谁都没告诉。

    王掌事回来后，就听到这么一个消息，但他根本不信王华会自己离开，当即派人去找。却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人，就连王华的家都去找了，却发现他也没回家。王掌事既不安，又愤怒，他觉得这事太过蹊跷。一开始他也怀疑是桂枝搞的鬼，只是认真一想，即觉得不太可能，即便桂枝有这份心，也没这本事。更何况是有人从外头进来找王华，桂枝还没那么大的能耐，可以让一个外人顺利进来又出去。

    有王玉娘的前车之鉴，王掌事直觉此事凶多吉少，就要加派人手出去寻。只是他还不及安排人手，刘玥就领着白香师的话过来，直接驳回他的决定。理由很简单，也很合理，王华不是长香殿的人，长香殿没有义务出动人手去寻他，若王掌事想去寻人，可以自己去寻。

    又是白书馆！

    王掌事看着过来传话的刘玥，沉着脸，慢慢握紧手心。

    刘玥却不看他的脸色，随后又道，香使的人选王掌事需尽快定下，若是王掌事不能定，那就由白香师亲自过来选定。

    “自当……是有合适人选，既然王华自主退出，那这香使的位置，便由桂枝担任。”王掌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出这句话，仅是香使一事，白香师就请动了杨殿侍，甚至请动了百里大香师，活活将他逼到这份上。前天王玉娘明明白白一条命才交代出去，今日王华又在这当口忽然失踪，生死不知。当真是一点颜面都不留，也丝毫不念他这些年的汗马功劳！若没有他，白书馆今日的荷包能有这么丰足，如今不仅不念着他的情，竟还想过河拆桥！欺人太甚！

    刘玥似极满意看到王掌事这样的脸色，面上即添了几分笑意，接着道：“白香师说了，香院里的庶务一日都不能乱，听闻连香使长也将卸任，那这香使长的接替人选，王掌事需心中有数，挑好了才行。”

    王掌事沉默了好一会，才压住心里的怒气，沉着声道：“不知白香师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不如现在就说出来，王某好直接安排。”

    “这源香院向来是王掌事一手打理，香使们如何，还是王掌事心中有数，就往年来说，当然是由王掌事来定夺。”刘玥先客气地笑了一句，然后才将语气一转，“不过，白香师也体恤王掌事这两日突然失去亲人的痛苦，此事白香师已经上报香殿。杨殿侍同样体恤王掌事的不易，因此接受了白香师的提议，这次源香院接替香使长的人选，白香师就亲自选定，王掌事暂且不用费心了。”

    刘玥说着，就拿出杨殿侍的手书交给王掌事。

    之前王掌事送给杨殿侍的那一匣沉香，在百里大香师插手后，彻底失去作用。

    王掌事铁青着脸接过刘玥递过来的手书，打开扫了一眼，然后啪地合上，咬牙切齿地道：“那就有劳白香师了！”

    刘玥微笑：“如此，就请王掌事将香使们的情况都与我说一说。”

    两人之间的刀光剑影，令侯在一旁的人全都低头噤声，看都不敢多看。连喜儿心惊之余，只觉万分庆幸，她离开得太是时候了。今后的源香院，必将不得安宁，一直到其中一人退出，或是倒下。这香师和掌事之间的争斗，真不知会殃及多少人。

    三日后，连喜儿正式卸任，她所掌管的钥匙香牌和名册等物，当着刘玥和王掌事面交给陆云仙。

    白书馆根据所有香使的情况，挑选资历最深，同时又没有被王掌事染指的陆云仙接任连喜儿的香使长之位，如此决定，就是王掌事也挑不出什么来。

    新旧的交接完成得很顺利，下午，安岚和桂枝便被叫道陆云仙的新居所。

    “这是你们的新衣服，每季两套，以后但凡外出，都需穿齐整了。”陆云仙给她们两指了指搁在桌上的那几套衣服，接着道，“住的地方……安岚搬去我原先那屋，桂枝般到对面那屋。”

    对面那屋就是王媚娘的房间，王媚娘就是在那屋里断气的，并且这事也才过去几天，怕是里头还存着阴气，故桂枝一听这样的安排，即不乐意了。

    桂枝不满地道：“我不想住那屋。”

    陆云仙抬眼：“你不想住那屋。”

    桂枝咬了咬唇，旋即软下态度，有些可怜兮兮地道：“陆姐姐又不是不知道，王媚娘死才几天呢，听说那屋还一直没人去打扫过，我一个人住着实在是害怕。”

    陆云仙看着桂枝道：“你原就是王媚娘手里的香奴，如今当上香使了，照惯例就是用她的房间，每个香使都有两个贴身伺候的香奴。再说，现在也没有多余的空房给你调换。”

    桂枝委屈地看着陆云仙道：“如今我们都是在陆姐姐手底下当差，陆姐姐向来公正，以后是不是对我们一视同仁。”

    陆云仙扬了扬眉：“那是当然。”

    桂枝即道：“那让我跟安岚换房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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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丹阳

﻿    安岚没有说话，桂枝又接着道：“王媚娘死的时候，安岚不特意去看过吗，有这份情意在，想必更适合住那屋。”

    陆云仙看向安岚：“你愿意跟她换吗？”

    安岚摇头，桂枝心里暗恨，就嘟哝一句：“只会装模作样装巧卖乖。”

    安岚便瞥了她一眼：“当时是陆香使长去送王香使最后一程，我不过是跟着陆香使长一块进去的，你这话，是在说陆香使长在装模作样装巧卖乖？”

    “我哪句话有这个意思！”桂枝心里一惊，随即对陆云仙道，“陆姐姐，我人笨不会说话，不像安岚，肚子里头不知存了多少个心眼，她当着您的面就想污蔑我，挑拨离间，我……”

    “好了！”陆云仙皱了皱眉，“都少说两句，房间的事就这么定了，你现在领着人去那屋里收拾一下，明日就给你们安排差事了。都别偷懒，香院里大大小小的事每日都有几十上百件，王媚娘走得突然，如今已经压下许多差事。”

    源香院的香使，专门和香农打交道的有四位；负责每月送新香品去寤寐林的也有四位；还有负责库房的两位；管理香品器的两位；以及负责炮制香品的八位。

    统的算起来，一个香院光香使就有二十位，而每位香使手里都分有八到十二位香奴。除去两位是贴身伺候，专门做些丫鬟的杂活外，余的都是负责有关香的活儿。除此外，还有粗使的婆子，厨房的厨娘，小厮院侍等，故源香院从上到下，统共有两百余人。而每个香殿下面，都分有数个这样的香院。

    从香殿高处往下看，撇开望之不尽的香田。那一个一个连接起来的香院，其实就是坐落在长安城外。大雁山下的一个万余人的大村庄，而安岚，便是那成千上万人当中的一员。

    桂枝一听陆云仙给自己安排的是跟香农打交道的差事，给安岚安排的却是专门外出，去寤寐林办差的活儿，心里又有些不乐意了。

    其实，跟香农打交道的差事。私下能捞的油水更多，不然当时王媚娘也不会跟王掌事要这个差事。而能进出寤寐林的差事，则是表面上看起来风光，但没什么油水可捞。不过。因寤寐林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香使常在贵人面前露脸，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在桂枝看来，安岚完全是因为之前安岚从陆云仙这讨了一个去寤寐林办差的活儿，并顺利勾上那位景公子。然后才有了如今的好运。她不希望安岚再继续这样的好运，但是在差事的安排上，她没有权利提任何意见，更何况陆云仙的安排看起来，明显是更加照顾她。

    桂枝抱着衣服离开后。安岚才道：“房间的事，她多半还是会跟王掌事提的。”

    陆云仙抬眼：“怎么，难道你想跟她换？”

    安岚摇头：“我记得东边还有一间屋子是空着的，只不过那房间比香使长的房间还要好，不是香使应该住的规格，所以桂枝刚刚没有提，不过她心里定是惦记着。”

    陆云仙皱眉，随后冷笑：“她倒有自知之明，让她住那屋，岂不乱套了。”

    安岚却道：“其实，给她住那个房间，也没什么不好。”

    陆云仙一怔，安岚往窗外看了一眼，沉吟片刻，才道：“陆香使长难道不觉得，王掌事认输认得太快了。王玉娘和王华，这两人不仅是王掌事的晚辈，更是他想要培植的亲信，结果一个一进来就死了，一个现在生死未卜。”

    陆云仙面色凝重了几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掌事掌管香院这么多年，若真想查什么事，即便不能被他查个明明白白，也迟早会被他抓到些蛛丝马迹。”安岚看着陆云仙道，“眼下看着，是白香师在对付王掌事，与旁人无关，可是，白香师总得有帮手，才能办成这些事。除去王玉娘的事不论，单论王华的失踪，以及，白香师亲自点了陆姐姐你坐上香使长的位置，难道王掌事真就这么认了？”

    陆云仙迟疑着道：“你的意思……这两件事，王掌事会怀疑到我身上。”

    “眼下白香师还不能将王掌事掰倒。”安岚走到陆云仙身边，低声道，“所以，定要在王掌事查到之前，转移王掌事的注意力，不能让他怀疑到你我身上。”

    陆云仙沉默许久，点点头，问：“你打算怎么做？”

    “白香师成功打压了王掌事的气焰，心里出了口气，现在很容易松懈。只要白香师松懈了，陆香使长和我，就会被王掌事发现。”

    “没错！”陆云仙脸色微变，“王掌事眼下识趣地认了输，目的就是为了——”

    “所以，可以将王媚娘留下的册子交给白香师了。”安岚说着又抬眼往外看了一眼，“桂枝既然喜欢出风头，那便顺了她的意吧。”

    ……

    翌日一早，王掌事就备了一份厚礼，亲自送去白书馆那，片刻后白书馆的香阁内就传出两人其乐融融的交谈声。最后，白书馆还命刘玥送王掌事出去，王掌事忙道不用，态度极其恭顺谦和。

    只是王掌事刚刚离开没多久，刘玥就领着一位婆子进来了，随后那从怀里拿着一本册子呈给白书馆，又跪下低声说了几句。白书馆接过那册子翻了翻，面上的表情极速从晴转阴，猛地站起身，一下子打翻了几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与此同时，安岚已领了新的差事，收拾好后，就将寤寐林那点名要的香品准备妥当，往外去了。因之前安岚和金雀都是归陆云仙管的，所以安岚接了陆云仙原来的位置后，金雀自当也归到安岚这边。

    “这地方还真不错！”金雀随安岚进了寤寐林，溜达了一圈后，由衷赞叹，“之前我还觉得王掌事住的那小院够气派，可跟这儿一比，他那简直是个茅草屋！”

    安岚笑道：“据说寤寐林这地方，就是皇家御院也不见得能比得上。”

    “我看也是，虽说我没去过……”金雀赞同地点头，只是不及说完，旁边花架后面突然急匆匆走出一个身影，差点撞上金雀。

    遂有甜香袭来，安岚慌忙伸手将金雀拉到一边，寤寐林的香使走路绝不会这么冒失，而能进出这里的都是贵客，她们若不慎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那可就有得可受了。

    可是，这个忽然冲出来的人，竟是丹阳郡主！

    安岚拉开金雀后，抬眼，就认出对方。或者说，比起那张脸，她首先记住的是对方身上用的那款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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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累，饿，心情不佳，请假，若有等更新的童鞋请早点睡，我这两天调整过来后会努力的，么么大家！(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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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游园

﻿    丹阳郡主今日并未着盛装，但仅看她系在腰上的那条八宝缂丝腰带，金雀就知对方身份不低，即收声，同安岚退到一旁，神态小心恭敬。

    随即，又有一人快步追上来，满脸忐忑地道：“郡主请稍候，容小的去禀报大掌事，小的实在不知郡主会过来，有失远迎，请郡主莫怪。”

    金雀微惊，郡主！？

    她小心抬眼，悄悄打量那女子。

    正好那女子转过脸，遂见她发上的紫水晶簪子在阳光下反射出绚丽的彩光，比金钗清透，比宝石高雅。当真是花容月貌，端庄大气，就是面上的微笑也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矜贵。

    “不可兴师动众。”丹阳郡主对那人摇头，然后往两边看了看，“我在清河时就已听闻寤寐林之名，如今来长安……”只是她说到这，忽然注意到旁边立着两个陌生的女子，不由就停住嘴里的话。

    按说，她本不该在意的，如她这等身份，自小无论去哪，身边自当是跟着一众丫鬟仆妇，而那两女子，瞧着也是丫鬟的装扮。但不知为何，她的目光从安岚身上扫过后，莫名又转了回来。

    月白裙子，草绿比甲，身上干干净净，耳朵上未戴珠儿坠儿，唯见乌黑的发上一支生机勃勃的翡翠簪，似收进了整个盛夏的绿意。

    丹阳郡主看了两眼后，便移步走到安岚跟前：“我好像在哪见过你？我们见过吗？”

    金雀诧异，安岚迟疑了一下，欠身道：“奴婢曾在天玑殿门口见过郡主一面。”

    跟在丹阳郡主身边的丫鬟倍觉诧异。丹阳郡主去长香殿那日。她就跟在一旁。可不曾见过眼前这丫鬟，郡主是什么时候碰到的？

    丹阳郡主闻言后恍悟，又打量了安岚两眼，笑道：“难怪我瞧着眼熟，果真是见过。”

    安岚垂脸道：“不曾想郡主会记得奴婢，奴婢失礼了。”

    “你陪我走走吧，寤寐林我以前还不曾来过。”丹阳郡主说着就看向刚刚追过来的那管事，“你无需跟着了。由她给我带路便可。”

    金雀微微蹙眉，虽说她们是奴婢，却也只是源香院的奴婢，而不是专门伺候这什么郡主的下人，偏对方将这指使人的话说得这般理所应当。

    不等那管事应声，丹阳郡主似也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些不妥，便又对安岚笑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安岚道：“奴婢安岚。”

    丹阳郡主就看着她道：“安岚，你能否陪我在这走走。”

    金雀再次皱眉，她不喜欢眼前的这个郡主。明明跟她们不是一路人，却硬是要凑过来表示亲近。打的什么主意哪。

    丹阳郡主身边的丫鬟亦是愈加诧异，她不明白郡主怎么瞧中这丫鬟了，正等着瞧安岚露出激动欢喜的神色，却不想那丫鬟神色依旧淡淡，并且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奴婢有差事在身，怕是不能陪郡主游园，请郡主见谅。”

    丹阳郡主面上露出几分失望，遂看向旁边那管事，那管事便打量了安岚和金雀一眼，随后问安岚：“你是哪个香院的？”

    安岚道：“奴婢是源香院的，来送这个月的香品。”

    “是来找李管事的吧。”那管事点点头，就指着金雀道，“香品你一个人送过起就行了。”随后有指着安岚道，“你就先陪郡主。”

    金雀心里有些火大，不过倒没有发出来，而是笑着道：“奴婢是第一次跟着安岚香使进寤寐林，没了安岚香使，奴婢一个人也不认得路呢。”

    “我领你过去，我也是那香阁的管事。”那管事随口应了金雀一声，然后就又转向丹阳郡主，讨好地道，“既然郡主不喜太多人跟着，那小的就失陪了。”

    “喂，我——”金雀真有些恼了，遂见那管事面上露出几分不悦。安岚心知，即便她们不归寤寐林管，但以后是要常进出这里的，她们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而且她刚当上香使，日后的差事能不能办得顺利，主要还得靠寤寐林这些小管事给行方便，于是就及时拉了金雀一下，然后对那管事微笑道：“如此就劳烦这位管事大哥了。”

    那管事也笑着道：“不麻烦，安香使能陪郡主游园，某自当给安香使行个方便。”

    丹阳郡主身边的丫鬟上前，从荷包里拿出几粒金瓜子放在那管事手里，并道一声辛苦。那管事忙连声道不辛苦，接着又朝丹阳郡主欠了欠身，然后示意金雀随他走。安岚对金雀点了点头，金雀只得应下，又飞快地看了丹阳一眼，只见对方依旧面带笑容，脸上并无高傲跋扈之色。于是她迟疑了一下，也朝丹阳郡主微微欠身，然后才跟着那管事走了。

    安岚陪丹阳郡主走了一小段后，丹阳郡主才开口：“是不是陪我游园，让你为难了？”

    安岚道：“郡主言重了，奴婢不敢这么想。”

    丹阳郡主笑了一笑，转头打量着她道：“恭喜你了！”

    安岚抬眼，不解道：“郡主恭喜我什么？”

    “你不是升了香使。”丹阳郡主看着她道，“之前在天玑殿门口看到你时，那会儿你似乎还只是香奴。”

    安岚点头，随后道：“多谢郡主。”

    两人在附近绕了两圈后，安岚便道：“寤寐林的美景不少，但奴婢并非寤寐林的人，故熟悉的地方也不多，郡主若还想看看别的地方，奴婢可以去请别的香使给郡主领路。”

    “不用了。”丹阳郡主摇头，“你可知半月亭在哪？”

    安岚点头，心里却微微有些诧异，半月亭在怡心园里，她就是在那碰到景公子的。

    “那就去半月亭。”丹阳郡主说着就请她领路。

    安岚心里着实诧异，这位郡主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她面对如此身份的人，向来不会贸然提问。于是依旧如刚刚一般，默不作声地在旁边领路，只有丹阳郡主问她什么时，她才斟酌地回上一句。态度虽不算失礼，但确实有些冷淡了，丹阳郡主身边的丫鬟略有些不满的看了安岚几眼，丹阳郡主何曾这么主动去亲近别人，还是这么一位不起眼的香使。

    不多会，安岚便将丹阳郡主领到半月亭附近，随后抬眼往那望去，便见那亭内已有人，还是景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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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惊梦

﻿    “景哥哥果然在此。”丹阳郡主也看到景炎，面上即焕出笑意，脚步轻快地走进去，“景哥哥若再避而不见，丹阳只好求太后下旨请景哥哥进宫一见了。”

    景炎还是和往常一样，在此间品茶，丹阳郡主进来后，他遂起身，浅笑道：“郡主就放过在下吧，那皇宫岂是随便进出的。”

    “旁人是不能随便进出，但旁人岂能跟景哥哥比。”丹阳郡主进去后，往茶几上看了一眼，又道，“景哥哥好雅兴！”

    景炎往丹阳郡主身后看了一眼，目中露出笑：“怎么跟着郡主过来了？”

    安岚欠身行礼：“见过景公子。”

    丹阳郡主一愣，转头看向安岚，随后又看了看景炎，诧异道：“景哥哥认识安岚？”

    “我是寤寐林的常客，她是长香殿的香使，常进出这里，我认识有什么奇怪。”景炎淡淡一笑，眉眼溢出风流，“倒是郡主，怎么这才过来，就拐到一位小香使了。”

    “景哥哥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人贩子。”丹阳郡主扑哧一笑，就对安岚道，“你进来吧，我不知道，原来你也认识景哥哥。”

    安岚迟疑了一下，就欠身道：“奴婢还有差事要办，奴婢今日带过来的那位香奴是初次进寤寐林，刚刚让她一个人去办差，奴婢实在有些不放心，怕是不能多陪郡主，请郡主恕罪。”

    丹阳郡主顿了顿，随后微微叹笑：“是我疏忽了，那你就去吧。”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香珠。交给旁边的丫鬟。那丫鬟会意。接过后就走到安岚跟前。递给她道：“这是郡主赏你的。”

    安岚一愣，随即推却，不愿受。

    丹阳郡主便走过去，温和地笑道：“也不是什么赏，难得我跟你投缘，这就是个小小的见面礼，你且放心收着。”

    安岚不解地抬起脸，丹阳郡主为何待她这么客气？她从来不是有好人缘的人。更何况丹阳郡主和她，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刚刚一路过来，她们也没说过几句话，哪来的投缘。

    这会儿，景炎开口了：“既是郡主的一片心意，你收下也无妨。”

    安岚看向景炎，见景炎依旧眉眼含笑，目中带着鼓励。她迟疑了一下。便抬起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那串香珠：“多谢郡主。”

    只是当她将那串香珠收好后。丹阳等人就见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香包递给丹阳郡主：“奴婢没别的好东西，这是奴婢亲手做的香包，望郡主不要嫌弃。”

    这，是她的回礼。

    丹阳郡主微怔，旁边的丫鬟更是诧异地张圆了嘴巴，景炎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刚刚那串香珠，丹阳郡主说是见面礼，实际上就是上对下的赏赐。

    但现在，安岚当面送上回礼，其意自明。

    丹阳郡主这才又打量了安岚一眼，她注意到，在这之前，安岚同她说话时，一直是微垂着眼，此刻，却是直视她。

    这小香使，果真有些不一样，难怪刚刚看到她时，心里莫名的有些介意。

    究竟介意什么，丹阳也说不清。就如那天在天玑殿门口，她回头，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当时明明有那么多人，可她的目光却偏偏就落到不远处那个小香奴身上。

    母亲跟她说过，她们崔氏嫡系女子，自小就有一种能力：只要遇见，就能找到，或是敌人，或是挚友，或是能携手之人，总归都是将在她生命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片刻后，丹阳郡主认真而高兴地收下那个香包：“谢谢，我会好好珍藏的。”

    安岚微怔，也打量了丹阳郡主一眼。

    原来，天底下真有这样明媚的人，丹阳郡主身上，几乎汇集了世间女子向往的所有美好之物。

    一眼之后，安岚欠身告退，出了亭子后，她摸了摸身上那串香珠，心里有些茫然。只是，当她回头时，忽然听到亭子里的人传出几句对话，令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郡主请坐。”亭内，景炎做了个请的动作。

    丹阳郡主叹道：“景哥哥还是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却不知这几日我为了能见上景哥哥一面，费了多少心思。”

    景炎一边为她倒茶，一边笑道：“郡主言重了，郡主若有事吩咐在下，让人去景府传句话，只要在下能办得到的，在下自当不敢不为。”

    丹阳郡主看了一眼那氤氲的水雾，然后不满地摇头：“景哥哥总是把话说得这般好听，偏对我的困境又视而不见，甚至避之不及。”

    景炎放下茶具：“郡主何出此言。”

    “四次求见，白广寒大香师却依旧闭门不见，丹阳真不知到底是何处做得不够好，令白广寒大香师厌烦了，连见一面都不愿。”丹阳郡主说着，就起身朝景炎郑重行了一礼，“求景哥哥替我引见。”

    旁边的丫鬟诧异地张了张嘴，丹阳郡主出身清河崔氏，其身份几乎等同于公主，这一礼，即便是王侯也不便受。可是，眼前这位景公子，竟就坐在那，连侧身都不曾，极其坦然，或者说毫不在意地受了这一礼。

    就算景公和崔老太爷是挚友，两家是世交，但这位景公子到底没有爵位在身……只是，丹阳郡主既然已经郑重行礼，身为下人，即便觉得不妥，眼下也不敢多言。

    景炎请她重新坐下，然后问：“你为何要见白广寒？”

    “景哥哥真是明知故问。”丹阳郡主微微一笑，“若非听说白广寒大香师有收徒之意，我又怎么会千里迢迢，从清河到长安。”

    清河崔氏，无论在野在朝，一直都有目的地去培植家族力量，故千年不倒。

    长香殿，同样已经传承了千年，虽是在野，但其影响力早已渗透唐国上下。

    一直以来，长香殿的大香师，在世人眼中，是属游走红尘，能请动诸天神佛的世外之人。他们向来不理俗事，但只要他们愿意，世间的俗事就能被他们的意愿左右。

    每个家族都会有其继承人，那些继承人必须是家族血脉的延续。

    长香殿的大香师也一样有继承人，但大香师的继承人，却不一定是自己的子嗣，因为天赋，决定了凡俗之别。

    所以，当白广寒大香师要收徒的消息传出来时，几乎所有世家大族都开始蠢蠢欲动。没有站在那样的高度，就不会明白，长香殿的大香师对于一个家族的影响力有多大。景公当年只是一介商人，即便早有长安首富之名，但在知府面前，也得陪着小心。而今，景公俨然成了王公勋贵的座上之宾，就连圣上也不时召见。景公膝下的数名养子，亦是颇有建树，据闻，景公获封爵位，是迟早之事。

    听到丹阳郡主的话，安岚怔在当场，转头，目光透过繁茂的花叶，看向那个明媚矜贵的女子。随后，她听到景炎开口：“郡主之才，在下早有耳闻，只要郡主愿意，应该随时能拜到崔文君大香师门下，为何一定要白广寒不可？”

    丹阳郡主道：“姑姑并不反对我拜入白广寒大香师门下。”

    崔文君是丹阳郡主的亲姑姑，亦是七殿大香师之一，早在丹阳郡主七岁之时，崔文君就明言丹阳有天赋，只是当时因种种原因，崔文君没有将丹阳郡主带来长安。

    如今，天枢殿门开，丹阳郡主若能抓住机会，拜入白广寒门下，那除去崔文君的玉衡殿，崔氏的人脉也能借着丹阳郡主渗入天枢殿，故崔文君自当希望丹阳郡主能进天枢殿。

    景炎一样明白这个道理，按说，景家和崔家是世交，此事若能成，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于是他微笑道：“所以，郡主这是来找我说情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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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冷酷

﻿    丹阳郡主跪坐欠身，这一礼，认真而郑重，满含敬意：“是的，希望景哥哥能般丹阳这个忙。”

    景炎沉默一会，才问：“只是因为崔文君大香师不反对，所以郡主才想要拜入天枢殿？”

    丹阳郡主抬首，展眉微笑：“三年前，白广寒大香师被卷入广济寺的斗香会，丹阳曾有幸一观，自那后，丹阳就心生向往，盼能跟在白广寒大香师身边学习。”

    “广济寺斗香会。”景炎回想了一下，随后浅浅一笑，“我记得那次白广寒是扫了崔老太爷的面子，崔老太爷气得差点说出从此不许白广寒再踏入清河的话来，不想郡主竟没有介意。”

    丹阳郡主正要品茶，听闻这话，举茶的手微顿，随后就抬眼，略有些歉意地道：“确实是那几位外来的香师技不如人，偏又孤陋寡闻，竟不知我唐国白广寒大香师之名，是他们失礼在先，被人当场羞辱，也是应当。祖父事后得知真相，心中亦有悔意，此次我来长安，祖父特别让我问候景公，我长兄也让我问候景哥哥，长兄还希望景哥哥什么时候能去清河做客，他必诚心招待。”

    景炎摇头浅笑：“崔兄客气了，崔老太爷的问候信函，家父半月前已收到。”

    听到这话，丹阳郡主的笑容里遂露出几分调皮：“那景哥哥是答应帮我这个忙了！”

    景炎为她斟茶：“我答应帮你没用，郡主应当清楚，大香师选徒，需大香师自己看中才可，此事，莫说是我，就是圣上说情都没用。”

    丹阳郡主闻此言，顿了顿，一脸真诚地道：“我不会让景哥哥为难的。”她说着就转头，旁边的丫鬟即上前。将一直抱在手中的匣子轻轻放在案几上。

    景炎询问地看了丹阳郡主一眼，丹阳郡主微笑，打开那个匣子，将里面一个小巧的香盛拿出来放在景炎跟前：“这是丹阳来长安之前和好的香，希望能入得了白广寒大香师的眼。”

    景炎放下茶杯，将那香盛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沉默片刻，但未作评价，然后合上：“看来郡主是势在必得。”

    丹阳郡主接过香盛。重新放进匣子里。推到景炎跟前：“丹阳绝不敢如此狂妄。”

    亭外。安岚听到这，不好再听下去了，因为丹阳郡主身边的丫鬟似已注意到她，于是她收回目光。抬步离开那里。

    果然，她的所求，前路必有千难万阻。

    于她来说，但凡好的，都是难得。

    而安岚离去不久，丹阳也起身告辞，景炎送出亭外时，忽然道了一句：“郡主还是如以前一般，平易近人。”

    这本是称赞的话。但景炎说得有些突兀，所以丹阳郡主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就恍悟过来，于是拿出刚得的那个小香包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然后笑了笑：“景哥哥认识安岚。才叫我意外呢。”

    景炎微笑不语，丹阳郡主再次告别，然后转身，只是她才往前走两步，忽然又回过身看着景炎问了一句：“她是不是也会和香？”

    ……

    安岚找到金雀时，意外看到了马贵闲，并且两人正在说话。

    只是马贵闲似乎有急事，不待安岚走过去就离开了，但他走之前，却朝金雀作了个深揖，那态度，是既激动，又感激。安岚疑惑，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匆匆离去的背影，然后问：“怎么碰到他了？”

    金雀盯着马贵闲的背影，嘴角边的笑一点一点从脸上褪去，好一会后才道：“他要倒霉了！”

    金雀的声音有些发颤，嘴唇甚至有些抖，安岚即上前握住她的手。

    “安岚，他要倒霉了！马上！”金雀看着安岚，再次强调这句话。

    安岚握紧她的手，低声道：“你慢慢说，需要我做什么？”

    “他，他得罪了白香师，白香师果真拿他开刀了！”金雀深呼吸了一下，稳住情绪后，才有些急切地接着道，“刚刚，我听陈露说，这段时间马贵闲的好些债主纷纷上门找他逼债，马贵闲一时还不上，那些债主便将他店里的香都搬走抵债。而眼下，他之前谈下的一笔大单，马上到交货的时间了，但是他手里哪还有香，所以今天他候着脸皮来寤寐林找人救急。但是，他得罪白香师的事，大家都传开了，没有人帮他。刚刚，他竟求到我面前了，可见他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安岚遂问：“他求你什么？”

    金雀道：“当然是求我能不能给他寻到货源，到时他必有重谢！”

    安岚又问：“你答应了？”

    金雀瞪圆了眼睛：“我疯了，我怎么可能会答应他！”

    安岚沉吟一会，开口道：“其实，可以答应他。”

    金雀一愣，随后看着安岚，等着她的解释。安岚知道她在意什么，如同她明白安岚在意什么，所以她知道，眼下安岚这句话，定有别的意思在里头。

    果然，安岚随后就接着道：“据我所知，马家还是有些家底的，马贵闲还有一兄一弟。且不论他们兄弟关系如何，出了这样的事情，即便百香堂真的被马贵闲弄垮了，但那店铺还在，他那两兄弟兴许就凑钱盘了去，到时马贵闲顶多是落得两袖清风。而只要他爹娘还在，谁说得准，几年后，他不能从头再来。”

    金雀又是一愣，随后抓紧安岚的手：“怎，怎么会这样！”

    “白香师只恨马贵闲，应当还不至于迁怒到他那两兄弟身上，而且，白香师的怒气怕是也出得差不多了。”安岚说这些话时，眼神平静的有些冷酷，“他如今交不出货，顶多就是没有信誉，但失去信誉，对现在的他来说已无关痛痒。总归对他来说，最倒霉的情况，就是百香堂倒闭关门，但他依旧有家可回，有饭可吃，有衣可穿。”

    金雀脸上因激动而浮现出来的潮红慢慢退去，是的，马贵闲最倒霉的情况，其实，在她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的倒霉，比起她曾受过的那些痛苦，算得了什么？什么都不算！他的店铺关门了，还可以再开，他的银子没了，还可以再赚，可是，她的阿爹，她的小妹，她的祖母，当他们一个一个的死去，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安岚握着金雀的手，缓缓开口：“答应他，让他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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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争艳

﻿    马贵闲出了寤寐林后，又回头看了一看，踌躇许久，终是叹口气，上了马车。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了白香师，这半个多月来，几乎每天都去求见，礼也送了，人情也花了，却就是见不上。后来，受了他重礼的人悄悄提点了他一句，他才知道竟是那天斗香会上，李香师给他换的那款合香惹的祸，只是他知道这个原因时，李香师已经离开长安了，他让人去寻了数次都无果，简直是天要绝他的路！

    怎么就让他给摊上这样的事，马贵闲恨得捶了一下车厢，外头的车夫以为是什么事，赶紧拉了一下缰绳。于是正奔跑中的马车猛地一滞，马贵闲差点就从车上滚了下去，不由大怒：“混账东西，拿了爷的银子，就是这么给爷赶车！”

    “马，马二爷，小的听到你捶了一下车厢，以为是有什么事。”车夫被骂得以慌，赶紧问，“二爷没摔着吧？”

    “爷捶车厢与，与你何干！”马贵闲重新坐稳后，继续怒骂，“爷要是伤了，看爷不打断你的腿，行了，停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车夫诺诺应声，只是马车重新跑了一段路后，马贵闲就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问：“等等，你这是要去哪？”

    车夫道：“二爷不是说，去，去百香堂吗？”

    马贵闲一听百香堂这三字，就觉得心里凭空冒出一团火，烧得他又是痛又是怒，于是咬了咬牙，就道：“去什么去，光顾的鬼都没一个，去了干嘛！”

    车夫便问：“那二爷想去哪？”

    去哪？多么正常的一句话，却将他给问住了。若是以前。他会说，去玉香楼，去红袖招。或是去许大爷那喝酒，去陆三爷那听曲儿；还有。陈家那寡妇勾搭他好些日子了，就盼着他过去好好温存一番，陈寡妇的闺女也出落得越发齐整了……但是，这些地方，无论哪一处，都是要银子，他已赊了好几回账。再去怕是吃不着什么便宜了。

    马贵闲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悲从中来。往日，他春风得意时，那些人哪一个不是管他哥哥哥哥地叫着。他只要两天不过去，马上就有人找上门来，可劲儿地给他说好话，又是捶胸又是捏背的，跟他好得就似亲兄弟一般。

    而今。他百香堂还没真正关门呢，那些人就跟躲瘟神似的避着他，就连玉香楼的姚姐儿也跟换了张脸似的。真是个贱娘们，全身上下都松松垮垮的，也敢在他面前摆谱儿。

    “回家！”马贵闲想了一圈。都想不出能去的地方，便没好气的道了一声，然后愤愤地放下车帘。

    只是他的马车刚到家门口，才掀帘，还不及下车，就瞧着自家兄弟朝他走来。

    马大爷走到他车旁，就熟络地道：“正等你呢。”

    马贵闲谨慎地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事？”

    马三爷笑道：“明儿是大哥的生日，说来咱兄弟几个好些日子没出去喝一杯了。正好今日我和大哥都没什么事，便合计了一下，由我做东，叫上二哥你，咱兄弟几个一块去玉香楼听曲儿去。听说那姚姐儿的妹子如今也开始出来接客了，才十三，生得那叫一个水灵，二哥可不能错过。”

    姚姐儿的妹子，马贵闲见过一次，那确实是个水做的人儿，当时他就惦记上了，于是这会儿一听，心头禁不住一动。只是他这两兄弟，之前还怕他管他们借钱呢，这会儿却忽然凑上来……

    马贵闲到底是跟着一块去了玉香楼，不说他垂涎姚姐儿的妹子已久，仅说在这等时候，有人能上来跟他卖好，还是自家兄弟，他也没有推拒的道理。

    ……

    傍晚，天枢殿内，景炎将丹阳郡主托他送过来的那个匣子放置案几上。

    赤芍将一应香品器送过来，一一摆好后，抬首见白广寒再没别的吩咐，就欠身轻轻退了出去。

    景炎打开匣子，取出匣子里的香盛，推过去：“丹阳郡主……”

    “特意找上你了？”白广寒接过香盛，打开看了看，“你竟接了。”

    “我接了，并不代表你也接了。”景炎笑了笑，“再说丹阳郡主，瞧着也比三年前长进了许多。”

    白广寒不语，取来双耳香炉，烧碳填灰，景炎则有些懒散地往后一靠，面上若有所思。

    殿外，赤芍面无表情的守在门前，来往的侍女们，连走路也小心放轻脚步。

    不知过了多会，有香从殿内袅袅逸出，一直板着脸的赤芍，面上的神色不知不觉柔和了几分。世上女子，面对竞相盛放的百花，很难还表现得无动于衷。

    人的味觉是有记忆的，并且记忆存留的时间，远比自己以为的还要长久。生命当中，很多时候，不经意的一眼，或许转头就忘了。

    但日后的某一天，忽然闻到当时看那一眼时的味道，或许尘封的记忆就会被唤醒。

    赤芍想起当年她是从三十余位侍香人当中，被选中进入天枢殿，那时候的喜悦的激动，此生都难忘，如永不败的繁花盛景。

    殿内，景炎看着那炉香，叹道：“果真是长进了，难怪崔文君对她的评价那么高。”

    “比起那小香奴如何？”

    景炎呵呵一笑：“不是小香奴了，已是香使了。”

    “嗯！”

    景炎沉吟一会，才道：“丹阳郡主眼下无论哪点，都比她优秀很多。”

    “你……更看好丹阳郡主？”

    景炎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将匣子里的花笺拿出来，上面写着这款香的香名——争艳。

    “许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景炎把玩这手里的花笺，微笑着道，“丹阳郡主确实优秀，可以看出日后的成长，但安岚……”他说到这，顿了顿，随后似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般，忽的一笑，才接着道，“即便如此，那只小狐狸，却还是更令我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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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香名

﻿    安岚当上香使后，又是专门进出寤寐林的香使，她便有一定的权限，可以查阅部分出入寤寐林的香商的交易记录，同时也能知道他们的具体需求。

    “这样真的可以？”两人从寤寐林出来，回去源香院的路上，金雀有些不放心地道。

    “小心一些就没事。”安岚点头，又道，“再说，他如今已是穷途末路，绝不会放过一丁点机会的。”

    金雀想了想，又问：“若有万一……我们会不会出什么事？”

    “不会！”安岚斩钉截铁地道。

    金雀咬了咬唇，便道：“要不，算了，反正他如今也没落得好。”

    安岚却道：“你怕会连累我？”

    她们之间，很少有事情能真正瞒得了对方，金雀迟疑了一下，叹道：“你好容易才当上香使，若是因为这种人被拿了错，那才叫不值。”

    安岚沉默一会，便道：“你为我去存香房偷香品时，不一样冒着极大的危险，可我当时一点都没阻止你，如今想来，我当真是过分了。”

    金雀忙道：“那不一样，我是有把握所以才去偷的，你没说什么不也是信任我，我还能不明白吗。”

    安岚便道：“所以你不相信我有把握？”

    金雀一愣，安岚遂笑了：“那种人，你相信老天爷会惩罚他？瞻前顾后的，婆妈！”

    金雀眼圈有些热，扭头哼道：“你才婆妈！”

    却这会儿，前面行来一辆气派的马车，两人即走到路边。只是那辆马车走到她们跟前时，就停下了，随后车窗帘被掀起，露出车内那人如花般的容颜。

    “真巧又碰上了。”丹阳郡主笑着往外看，“你这是要回去了？是回香院吗？”

    安岚微微欠身：“是。”

    丹阳郡主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拿出那个小香包：“刚刚忘了问你了，这里头装的是什么香？挺好闻的。似乎有丁香在里头。”

    “是有晒干的丁香花，除此外还有雏菊和枣花，奴婢因觉得好闻，就都装了一点儿。”安岚说到这，便又道，“郡主若是不喜欢这个香，可以将里头的香饼换了。”

    “不是，我很喜欢。”丹阳郡主又看了看那个香包，“此香可有香名？”

    安岚道：“棘薪”

    “棘薪。”丹阳郡主品了一下这个香名，然后道。可是出自。“凯风自南。吹彼棘薪。”

    安岚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奴婢不会取香名，让郡主见笑了。”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丹阳郡主低吟一句。又闻了闻那香包，然后微微一笑“很贴切的香名，很温暖的味道，你读过书？”

    安岚道：“长香殿的香使，多少是要识得几个字的。”

    “原来如此。”丹阳郡主笑着道，“希望我们日后还有相见的时候。”

    她说完，就放下车帘，随后马车缓缓离去。

    只是马车走了一段路后，陪在丹阳郡主身边的丫鬟就迟疑地道：“郡主。这东西还是收起来吧，这等香如何配得上郡主。”

    丹阳郡主看了那丫鬟一眼，眼神颇有些严厉，那丫鬟惴惴垂下眼：“不就是个下人配的香，也不知她懂不懂君臣佐铺。万一相冲了，到底不好。”

    “你懂什么。”丹阳郡主收回目光，落到手里的香包上，沉默一会后才自言自语般地低声道，“棘薪……不是个简单的人呢。”

    马车离开后，金雀才开口问安岚：“那香包你怎么给她了，里头的香饼你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和出来。瞧她那派头，又是个郡主，定是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了，刚刚面上笑得客气，心里多半是瞧不上。而且刚刚问东问西的，多半还是个不识货的，棘薪香给她可真是糟蹋了。”

    安岚拿出那串香珠：“她赠了这个，我白拿总不好，而且我觉得，她也不会是个不识货的。”

    金雀接过那串香珠，看了两眼，又嗅了嗅，随后诧异道：“这是沉香串珠？”

    安岚点头：“嗯，是土沉香。”

    金雀不解：“非亲非故的，她……为什么送你这个？”

    “我也不清楚，只是这份礼，也着实太大方了。”安岚摇头，沉默一会，便将刚刚在半月亭那听到的事告诉金雀。金雀听完后，怔了一怔，然后跺脚道：“果真是个没安好心的，她好好的郡主不当，千里迢迢来这争什么！莫不是就针对你来的！？”

    “胡说什么。”安岚笑道，“她又不认识我，还能针对我，况且我跟她是天壤之别。”

    “她之前是不认识你，但现在认识你了啊，你还给了她那香包。”金雀说着，又掂了掂那串沉香珠，“她若真有那本事，还能瞧不出你的香有多好，你看，她刚刚特意问你那几句，一定是试探你的！哎呀，真是坏了，你不该给她棘薪香的！”

    瞧金雀立马变得着急上火的模样，安岚不禁扑哧一笑，金雀便瞪着她道：“你还笑得出来，连我都觉得不对劲，你难道一点都不察觉。”

    风吹过，安岚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发丝，看着前面的大雁山，平静地道：“即便让她知道我会和香，那又如何，长香殿的香使，多半都会和香。”

    金雀道：“但，但是，你跟她们不一样。”

    安岚道：“那只是你觉得，郡主那等身份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想。”

    金雀皱了皱眉，又掂了掂手里的沉香珠串：“若她就是觉得你不同了呢，不然她怎么会给你这个？”

    “那又如何。”安岚拿过那串香珠，摇头，“若白广寒大香师真的公开选徒，凭白广寒大香师的名望，有意的人不知几何，再说，丹阳郡主并不知我也中意那个地方。”

    “也是呢……”金雀想了想，放下心，只是片刻后，她又是一声怪叫。“等等，那要跟你竞争的人，不也是一样更多了！”

    “可不是嘛。”安岚叹气，很欣慰金雀终于注意到事情的重点了。

    ……

    夜里，桂枝缠住王掌事抱怨房间的事，越说越觉得委屈。原本，她是想着自己成了香使后，有了单独的房间，王掌事便会常过来找她，到时她求什么事。会更加方便。可现在。她是单独住一屋了没错。却偏住的是之前王媚娘住过的地方，王掌事许是心里对那屋多少有些不舒坦，所以完全没想着要过去。而且那房间，王媚娘住的时候。里头可是摆了不少好东西，但到了她住进去时，除了原本那张酸枝木拔步床外，别的好物件是一件都瞅不着了。

    这叫她怎么甘心，费了这么多心思，屈意承欢那么久，可不是就为了住进那间破房子！

    王掌事有些奈何不得王媚娘的缠功，便道：“原本就没有多余的房间，你不喜欢那屋。难不成你还愿意跟别人挤一个房间？香奴那边倒也有一些空房，还是你还想着搬回那边？”

    “谁说要跟别人挤一屋了，好容易从香奴那搬出来，干爹竟还想着让我回去，好没良心！”桂枝不满地在王掌事的手上轻轻咬了一口。

    王掌柜瞧她这又痴又嗔的小模样。便笑道：“那你说要如何，我总不能给你变一个空房出来。”

    桂枝眯了眯眼，靠在王掌事胸膛上柔声道：“安岚那房间挺不错的，总归她占着那屋也是白占，不如跟我换了，如此，日后干爹也能过去尝尝鲜儿不是。”

    王掌事没有说话，半阖着眼，似在考虑。

    桂枝便趁热打铁，接着道：“我知道王媚娘令干爹恼了，所以如今干爹连去我那屋都不愿，若是我跟安岚换了房间，干爹偶尔过来看我的时候，我也将安岚请到我屋里热闹热闹，岂不更好！”

    王掌事这才看了她一眼，笑道：“就你鬼心眼多。”

    桂枝坐起身道：“那干爹是答应了！”

    王掌事抬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抚着：“这事不用这么着急，陆香使长才定下的事，多少也要给她写面子。”

    桂枝立即收起面上的笑，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她算什么香使长，依我看，白香师忽然抬举她，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掌事当即皱了皱眉，桂枝以为王掌事是为自己这句话不快，干嘛陪着笑地道：“我也不是说陆香使长做了什么勾当，主要是这事儿太突然了，她都当了那么多年的香使，也不见有什么过人之处，如今却突然跃上枝头，一下子压了旁人一大截，由不得别人不这么想嘛。”

    王掌事还是没有说话，面上依旧一副沉思的表情，桂枝便接着有些惴惴地道：“干爹别恼我，我是有口无心……”

    “没事。”王掌事在她背上拍了拍，“这事以后别再说了。”

    桂枝有些困惑地看了王掌事一眼，虽不明白，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王掌事示意她下去吹灯，然后就躺下闭上眼睛，他也一直在找那个人，当然也有怀疑陆云仙，但是，目前还没有找到什么证据证明陆云仙就是内奸。而且，如今陆云仙到底是白书馆亲自抬举的人，他也得防着白书馆是不是故意给他设的圈套，看他是不是真的服了。若是被白书馆察觉到，他其实心里还存有不满，那日后想翻身，怕是更难。

    桂枝努力一晚，都没能如愿，心里颇有些不快，王掌事也只是敷衍几句，发泄过后就睡了。

    却不想，第二日上午，陆云仙就顺了桂枝的意，将她换到西边那间屋。

    傍晚，王掌事回来后，听到这个事，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心里隐隐生出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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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甜头

﻿    且说上午那会儿，桂枝从陆云仙那听到这个消息时，先是有些不敢相信，好一会后，才做梦似的问：“这，这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陆云仙面上露出微愠，“你若还不愿，那便算了，你就照样住现在那屋。”

    “没没没……”桂枝慌忙陪着笑道，“我怎么会不愿，就是太惊讶了。”

    陆云仙微微皱眉，面上露出不耐烦之色：“行了，赶紧回去吧，只给你半天时间收拾，别耽误院里的差事。”

    桂枝赶紧应声，谢了又谢，也不再问为什么忽然给她换这么好的房间，只当是昨晚她伺候王掌事的功夫到家了，所以王掌事今儿换了别的法子，应允了她的要求。也难怪陆云仙的脸色这般难看，如今给她换的那屋，可一点都不比香使长住的地方差。

    桂枝乐滋滋地出去，迫不及待地去新房间巡视一圈后，就很是得意地道：“这才叫人住的地方！”

    ……

    傍晚，王掌事听说此事后，沉默许久，便唤了陆云仙过来问怎么回事。虽说香使们的房间安排，香院的掌事一般不会过问，但是，若违背了惯例，掌事还是要得问清楚事情的缘由。

    “我也觉得此事不妥，本是想问掌事后再做定夺的，只是上午掌事未在香院，香阁那边的意思，我实不敢违背。”陆云仙过来后，就道了这么一句，且面上分明带着不满，“桂枝终究也是个香使，却住进那样的房间，到底是乱了规矩。而且别的香使看在眼里，心里定也会有不平。”

    王掌事皱眉：“你说，这是白香师的意思？白香师怎么会注意到这等小事？”

    “我也不清楚。”陆云仙摇头，“今儿一早，我去香阁那边拿香单的时候，白香师问起香院中的人事。我如实说了。白香师因还记得王媚娘，便道了一句，死过人的房间确实不宜马上住人，随后就命我好好处理院中的人事。”

    王掌事的眉头越皱越深，陆云仙接着道：“接着刘玥就问起香院里的房屋和院落都是怎么安排的，还特意问了空房间有哪些。”她说到这，就偷偷看了王掌事一眼，然后问，“是不是，让桂枝再搬回去？”

    王掌事想了想。就摇头：“不用。既然是那边的意思。那就先这么办。”

    不过是换个房间，与他无害，他没必要在这上头计较落了白香师的脸面，更何况桂枝也缠着他给换房间的事。只是这件事背后的意思。值得他好好琢磨，一直以来，他是不是把桂枝想得太简单了。

    片刻后，陆云仙从王掌事那出来，长吁了口气，这才觉得自己的手心和后背都出了汗，凉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战。出了院门，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一声感叹，那个安岚，真不知是哪修来的这份心思。竟能将那几个人的厉害关系分析得如此准确，还能面不改色地编出这样一通话，并且说得让人不得不信。不得不跟着她的意思走。

    今日，她去香阁拿香单的时候，白香师确实问及香院中的人事安排，如今白香师想掌控香院，对香院中的事情不可能不问。王媚娘是白香师亲自吩咐杖罚至死的，白香师当然不会这么快就忘了，而王掌事，在如今这个时候，不可能为这点儿小事去跟白香师一句一句地确认。所以，王掌事定会默许此事，并且，从今起，必将把更多的注意力转到桂枝那边。

    陆云仙抬手抚平被风吹乱的发丝，稳住有些慌有些激动的心绪，抬步继续往前走。

    因为换房间的事，许多不明内情的香使和香奴们，都以为桂枝才是除王掌事外，在香院里能说了算的人，于是纷纷过去巴结，一时间，桂枝在香院里的风光无人能及。

    王掌事一直默不作声，任由他们在底下闹腾，陆云仙也识趣地退让，并且不时暗中推波助澜。安岚和金雀也只在一旁冷眼旁观，只做好自己手里的差事，并尽量避开跟桂枝之间的冲突。

    于是，在众人的奉承之下，桂枝越来越得意忘形，几次从香农那收香的时候，都私自扣下一部分，然后再偷偷卖出去。陆云仙不动神色地故意放水，并且自己丝毫不沾便宜，也不去过问，只当做不知道。

    桂枝越来越大胆，胃口也越来越大，偏她又没有王媚娘的细心，因此不到半个月，就被王掌事看出账目不对。但是，王掌事依旧隐而不动，既没有警告桂枝，也没有去阻止，反而对桂枝宠爱有加，但已在暗中留意桂枝经手的每一件事。他相信桂枝一定还有别的帮手，不将这些人都揪出来，他晚上都睡不着。一直跟在王掌事身边的石竹察觉出不对劲，当即寻了个机会，悄悄去寻桂枝提醒她别做得太过火，王掌事已经怀疑她了。

    “我就捞这点儿油水算什么，跟王媚娘比起来，那是九牛一毛。”桂枝有些不屑地看了石竹一眼，“再说，这等事干爹心里当然是清楚的，不然当时王媚娘屋里摆的，身上戴的那些东西，难不成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石竹微微皱眉，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赞同：“你跟王媚娘到底不一样，她是自打进来就跟着王掌事，并由王掌事一手扶持起来的，很多事情，她做之前，都提前跟王掌事说一声，王掌事没有反对，她才去做，而你……”

    “我怎么了！”桂枝不耐烦地打断石竹的话，“我比她差在哪了？干爹若真对她那么好，能将她送到白香师那白打一顿，我看她就是蠢，结果丢了性命。我是没有事事都跟干爹说，但我也没件件都瞒着啊，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还能不明白的？你看，如今干爹对我是越来越好，就连陆云仙对我都是忌惮三分！”

    石竹说不过她，只得气闷地道：“我是担心你……”

    桂枝瞧他神色微恼，只当他是嫉妒吃醋了，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人却走过去，抬手抚着他的胳膊柔声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其实我这么做，不也是为着我们吗。我不多准备些银子，我们将来怎么办，干爹那性子，也就是尝个新鲜，等过些日子冷了我，我想再捞点油水，可就不像现在这么方便了，你说是不是。”

    石竹依旧皱着眉头，他心里清楚自己说服不了她，有时候也挺厌恶她这贪得无厌的性子，但心里偏又放不下她。

    桂枝知道不给他点甜头尝，他是不会甘心的，再说她现在还离不得他的帮忙，于是放在他胳膊上的手慢慢移到他胸膛上，轻轻抚着：“现在是白天，不太方便，天黑后你来找我，我给你留门。”

    入夜后，石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又食髓知味，自然整日里惦记着。偏这些日子，因王掌事时常传唤桂枝的关系，两人的胶粘几乎都要断了，今日桂枝主动提及，他如何能安得下心。况且，他如今也实在是不放心，还是希望能多提醒她几句，让她知道收敛，别到时惹祸上身。

    于是，又等了一会，石竹便起身出了屋，往外看了一眼，瞧着外头没人后，就悄悄离开那，往香使的住处走去。他却不知，这几天，一直有人守在桂枝那屋附近，待他进了桂枝的房间后，那人即轻手轻脚地离开那，往陆云仙那行去。

    片刻后，陆云仙就领着两个婆子，拿着这些日子整理出来的事务明细，往王掌事的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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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事发

﻿    绣帐华床，锦被瓷枕，虽无红烛萤火，但有暗香幽幽。

    房门已上闩，香奴也已遣走，无论再大的动静，那张黑漆酸枝木的拔步床也不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衣裳尽解后，磨蹭交缠时，也不用担心身上会沾到蛛丝和灰尘，更不用担心衣裙会被划破……

    只是，这本是个可以尽情享受的夜晚，石竹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粗鲁，甚至是有些横冲莽撞。如今，似乎只有这样凶猛的动作，才能缓解他心头的不安，和发泄对这个女人的不满。

    桂枝早在王掌事的调//教下，成为个中高手，也已经习惯了石竹的强悍和不知餮足，因而，此时她在痛苦中享受这极致的快乐。她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扭动的腰肢像水蛇一般，诱人的身体在黑暗中勾勒出峰峦起伏的柔媚线条，她的呻/吟，他的喘息，她的痉挛，他的颤抖……她涂着丹蔻指甲紧紧抓着他绷紧的胳膊，在那上面留下一道道红痕。他放开她的大腿，倒在她身上，压着她绵软丰满的身体，粗重地呼吸。

    好一会后，他才翻过身，仰面躺在床上，满足地闭上眼。但不知为何，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他小的时候，每次跟他爹娘出去犁地，一整天下来，似乎也是这么累，累得连动一下胳膊都不想。

    桂枝也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许久之后才缓过劲来，然后侧过身，滚圆的长腿抬起，压在他腿上，人也跟着凑过去，白腻的手顺着他精壮的胸膛一路往下抚，开心地拨弄着刚刚给了她极尽欢愉的那物，此时那玩意虽已经软下了，但一想起他刚刚的雄风，她就觉得。这日子过得有滋味。王掌事那老东西，明明都要痿了偏还不服老，若不是还需靠着他多赚点银子，她哪会有哪个耐心装模作样地伺候他。

    “还是你好，那老家伙跟你可真比不了。”桂枝脸贴在石竹的胳膊上，低声说道。这会儿她不愿再称王掌柜“干爹”，跟她手里这家伙比起来，王掌柜那东西当真就是“老家伙”。

    石竹闭着眼睛歇了好一会后，才睁开眼道：“你难道就打算一直这么下去？”

    好好的，又说这个。桂枝心里有些不快。但想了想。就放柔了声音：“那你让我如何？你若能跟白香师一样有本事，能让老家伙吃了亏还叫不出一声苦，我就全都听你的。你又不是不清楚，咱们终究都是奴婢。如今瞧着是有些风光了，但若哪天惹恼了他，他一句话，咱这点风光马上就没了，你我现在到底没成什么事呢，先哄着他开心不是对大家都好的事。”

    石竹不说话，桂枝接着道：“我知道你不愿我去伺候他，其实我心里也不愿，但我不是没办法。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我哪敢违抗他的话！”

    石竹依旧不说话，他本来就是个笨口拙唇的人，本来要说的事，白天就已经跟桂枝说明白了，如今。再叫他说，也不过是将白天的话重复一遍。

    “咱俩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这些天，我，我心里也一直是挂念着你的。”桂枝抱着他道，“不然我怎么会求他给我换这房间，换到这儿后，日后你我来往也方便些，不易被人发现。你放心，我也不蠢，之前考香使那些事，谁还能看不明白，他跟白香师之间迟早会有个结果，咱就先安心等着。我哄着他开心，你再时时替我留意他的动作，没准儿哪天，咱就能在白香师跟前露一会脸，到时，还怕摆脱不了他吗……”

    桂枝因被喂得满足，于是在床上可劲儿地捡着好听的话哄石竹，却不知，屋外的人早已将她和石竹的勾当听得一清二楚，也将她说的那些话听得明明白白。

    王掌事紧紧咬着牙齿，忍了好几忍，才控制自己没有破门而入，将里头那对狗男女给宰了解恨。

    此时，他终于确定，桂枝和石竹，都是投靠了白香师的人，难怪之前那些事，能办得那么神不知怪不觉。因石竹口风紧，人老实，心也细，所以这两年甚得他的信任，他的许多差事不是教给石松就是交给石竹去办。

    本以为是条看家犬，却不想竟是条白眼狼！

    白书馆真会挑人，直接就找他身边的人下手，果真是让他防不胜防。王掌事握紧双拳，面色阴沉的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待里头的声音渐渐底下，石竹起来穿衣服打算离开的时候，他才转身，沉着脸，悄悄走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弄出一点儿动静，没有让屋里的人察觉他来过，已知道了一切。

    既然白书馆想用他的人来对付他，他干脆将计就计，看到时候，死的会是谁！

    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王掌事怎么也想不到，他才刚离开那里，又一个人从屋子的拐角后面轻轻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到他之前站着的那个地方，然后将一个东西丢到地上，随后，那人也悄悄离开那里。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皎洁的月华洒下，照清被扔到地上那东西。

    原来那是个石青色的小香袋，颜色已经不鲜艳了，但看着依旧精致，月光下，那香袋还泛着丝缎的光泽。不是香奴能用得起的东西，也不是香使们常用的款式，但是，也有许多人对这个香袋不会觉得陌生，因为这是王掌事常挂在身上的东西。

    石竹穿好衣服后，桂枝便打开门往外瞧了一眼，确认外头没人后，才回头道：“快回去吧，日后有机会，我再让你过来。”

    石竹点点头，把门拉开一些，轻手轻脚的走出去。

    桂枝本是要关上门的，却见石竹将下台阶时，突然停住，整个人似僵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个东西。

    桂枝不解，小声问：“怎么了？”

    石竹认出那东西时，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脑子有片刻的空白。

    桂枝愈发不安，又担心他一直站在那让人看到了，便也出去将他拉到角落处：“你怎么还不走？这是你掉的？”

    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依旧可见石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他将手里的香包递给桂枝：“你不认得这个？”

    桂枝狐疑地接过，借着月光看了两眼，随后脸色也是一变。王掌事的东西怎么会掉在这里？难道他来过，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刚刚？

    “这——”桂枝抬起眼，却从石竹眼里看到跟她一样的惊恐。

    被发现了！

    接下来，王掌事会怎么对付他们？若是刚刚发现的，那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悄悄走了？此时，两人脑子里就来回盘旋着这几句话。

    “怎，怎么办？”桂枝一时间整个人都慌了，声音里即带着哭腔。

    “我回去，好好想想。”石竹却机械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就走了，走时的动作使行尸走肉一般。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去的，他只觉得，当他躺回到自己床上时，还觉得像是在做梦，只是这个梦令他手脚冰凉。

    他了解王掌事是什么样的人，被王掌事发现了他和桂枝之间的事，他以后绝不可能会有好日子过。但，这还不是最糟的，若因此被王掌事查出王玉娘的死，以及王华的失踪，他和桂枝绝不可能还能保住性命！

    石竹越想，越觉得可怕，前半夜他僵直地躺在床上，后半夜辗转反侧，最终，他得出的结论是，在这里，他和桂枝已经走到绝境。为今之计，只有马上走，但是走之前，必须让王掌事放他们一马！

    一夜无眠，翌日，天灰蒙蒙亮的时候，石竹就从床上起身，开始翻箱倒柜。

    差不多与此同时，陆云仙也将安岚叫了过去，低声道：“昨晚，王掌事没有任何动静，怎么回事？”

    安岚平静地道：“别急，不可能没有动静，他不动，石竹和桂枝也会动，你准备好在白香师那添一把火。”

    “石竹和桂枝？眼下王掌事不动，他们怎么会动？”桂枝一怔，随后狐疑地道，“难道，难道他们已经知道被王掌事发现了？

    安岚微微点头，香袋，是她让石松去扔的，就是防王掌事不动，石竹和桂枝也不动，使得事情陷入僵局，情况被王掌事重新掌控。所以，那个香袋就是一个导火索，让他们双方，必将有一番不得不动。

    石竹找到这些年香农告王掌事拖欠银款，强占香使的一些证据，这些东西，他当时也是抱着以防万一偷偷存了一些，不想真有用上的时候。石竹将那些东西折好，放入怀中，然后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此时天才刚刚亮，还没多少人起来，除了厨房和香奴那边，香院别的地方还是静悄悄的。

    石竹摸了摸胸口，就朝桂枝那走去，他要带她走，用这些东西当筹码，王掌事不会不答应。他和桂枝在王掌事眼里，只是两个不起眼的奴婢，王掌事不至于要为了他们跟自己过不去。

    只是，石竹才离开自己的房间，隔壁的房门也跟着打开了，便见石松从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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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蛇蝎

﻿    她绝不能让干爹知道这个事，她好容易才摆脱香奴的身份，好容易才住进这样的房间，穿上这样的衣服，还有了这么多的银子！日后，她还会更好，定还会比现在更好，只要，只要渡过这个难关……桂枝同样是一夜无眠，同样是天还未亮就从床上起来，同样也做了一些准备。

    此时，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整一晚，她脑子里来回想着都是那些话。

    片刻后，她站起身，去屏风后面就着盆里的冷水洗了脸，在冷水的刺激下，她的脑子又清醒了几分，心肠也跟着硬了几分。随后，她擦干脸，重新坐到妆台前，放下头发，拿起梳子，重新梳了一个高高的灵蛇髻。

    很多香奴都知道，她是个手极巧的人，她会梳几十种不同的发髻。但是，香奴们不能梳这样的发髻，一是太招摇，会招人眼红，二是香奴没有配得上这等发髻的首饰，也没有相称的衣裳。若是费了半天功夫，梳了这样一个发髻，却只能戴两朵纱花，穿一身布裙，还不够寒碜人的。

    如今，她终于可以梳这样高贵的发髻了，也有好几支镶嵌宝石的金钗和样式精巧的珠花，还有几套能穿得出去的衣裳。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倒下！

    梳好发髻，带好珠钗后，她便将前几日才买的脂粉奁打开，先在脸上拍了一层香粉，再拿出那个玉盒子，拿手指轻轻挑出一点玫瑰膏子，用玫瑰露化开，抹在唇上。一次之后，她觉得不够鲜亮，便又挑出一点，再滴两滴玫瑰露化开，这一次就抹在下唇。

    她的下唇生得丰满，王掌事曾说。她的唇形像花瓣，看着就诱人，上了玫瑰膏子后，就令人想扑上去咬一口。石竹跟她缠在一块时，也喜欢在她唇上又啃又吸，每次都弄花她的口脂。

    涂好后，她轻轻抿了一下唇，便见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既华贵又妖娆。她满意了，便将手里剩下的那点玫瑰膏子轻轻匀在两颊。她的动作很仔细。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似乎这预示着她的成败。令她重之又重。

    最后，她挑了一件簇新的玫瑰红裙子，换好后，她再次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盛装的自己，目中露出疯狂。这才是她要过的日子，这才是她想要留住的东西，谁也不能破坏！

    桂枝轻轻抚绣着团花的衣缘，心里想着：昨晚，干爹没有破门而入，定是要给她一次机会的意思，不然不可能就这么当做没事般的离开，她定要做出一个正确的态度。让干爹看明白。如此，只能让石竹离开香院，反正，他也说过，他过两年就想回家娶妻生子去。既然早晚都要走，那不如早点儿走。

    桂枝很自信，她觉得，眼下这情况，石竹定会听她的。即便他不愿走，也不得不走了，大不了，她假意答应他，过后她寻了机会，也离开香院寻他去，两人做长长久久的夫妻。

    这般想着，桂枝深呼吸了一下，就走到门边。却刚拉开门，就看到石竹正在她门前，她吓一大跳，慌忙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将他拉进来。

    “你怎么过来了！”关上门后，桂枝转身，恼怒地看着他道。

    石竹打量了她一眼，怔了怔，才道：“我想出法子了。”

    桂枝一愣，遂走过去：“什么法子？”

    石竹便将藏在怀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桂枝：“你看这个。”

    “这是什么？”桂枝狐疑的接过，却瞧了几眼后，就惊讶地抬起脸，“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你想拿来做什么？”

    “我们一起走！”石竹两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道，“他已经发现咱们的事，以后你和我都很难在这里过得好，不如就此离开。就拿这个逼他放我们走，反正我们在王掌事眼里都不算什么，他是个最会衡量利害的人，定会答应的。”

    桂枝只觉得一头冷水从头上浇下来，怔怔的看着石竹，她没想到，石竹竟准备了这些东西。若石竹真拿这些东西去王掌事那说，那她就算不想走，也得跟着走了！她好容易才过上的好日子，凭什么，凭什么要为这个男人放弃！

    “我就是先来告诉你一声，让你别担心，等一会我就跟王掌事说去。”石竹瞧她脸色不好，想了想，又道，“回去，回去我就让我爹娘给咱们办喜事，我家里虽不是多富裕，但如今的收成越来越好了，定能让你吃上饱饭，我这几年也有一些积蓄，或许还能做点小买卖。”

    谁说要跟你走了，谁说要跟你过那种，那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苦日子！

    桂枝心里在呐喊，咬紧牙根，愤怒地呐喊，可是，她面上却露出笑，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问：“你就这么将这些东西拿到王掌事面前说，不怕他当场就让人抢走烧了？”

    见她笑了，石竹放下心，就道：“我还留了一些再别的地方，只要他答应让我带你出去，然后等咱们安全离开后，我再将剩下那些让人送回去。”

    桂枝心里的寒意却又添了几分，此时，就算她将这些东西都撕毁也没用。

    但是，她绝不能跟他走，更不能让他到王掌事那说去，这事只要一说，她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桂枝垂下眼，看着手里的东西，目中露出阴狠和决绝。只是她抬起眼时，面上又露出微笑，并叫那些东西交回到石竹手里，柔声道：“那你快收起来吧，不过这会儿天还没全亮，王掌事多半还没起来，你且在我这坐一会，喝杯茶再走。”

    石竹道：“再等，一会出去或许会让人看到。”

    “我害怕了一夜，我就多陪我喝杯茶压压惊。”桂枝面带可怜，“你放心，你这个时候出去，反倒会碰到别的香使，还不如再等一会，待她们都去陆云仙那领差后，你再出去更妥当。”

    石竹想了想，就在椅子上坐下。

    桂枝便转身给他倒茶去，茶是普通的绿茶，只是已经冷了，茶香还在，但口感却变得苦涩了些。

    桂枝给石竹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在托盘里，拿到桌子旁，将石竹的那杯放在他跟前，然后她在他对面坐下。石竹其实也觉得心慌，这事他说的有把握，实际上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因此觉得口干舌燥，于是桂枝将那杯茶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拿起就直接仰头喝光了。

    桂枝愣了愣，她的心脏止不住地砰砰跳起来，自己手里的那杯茶落到地上。石竹放下杯子，拿袖子擦了擦嘴边的水渍，然后看着桂枝，一脸认真，如是下承诺地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不会不管你的，以后，我也不会让你吃苦的！”

    桂枝似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只看着他湿润的唇，对着她一开一合。

    其实，他的五官生得挺好，不然王掌事也不会常让他去香殿那边跑腿，特别那双眼睛，虽不大，但很有神，鼻子也很挺，腰身又那么有力，胳膊想铁一样……真是可惜了。

    见桂枝只看着他不说话，石竹以为她还在担心，便想着再安慰几句，只是开口时，他忽然觉得头有些晕，他便皱着眉甩了甩头。桂枝即放下茶杯，走过去扶着他道：“你昨晚是不是也一夜没睡，就先在我这躺一会吧，我不让人进来。你好好歇，歇好了，才能为我们以后打算。”

    “我怎么……”石竹顺着桂枝的搀扶站起身，心里却有些不解，但此时他的脑子越来越昏沉，根本无法想事情，只能随着桂枝走到她床边，然后砰地一下倒在他床上。

    桂枝站在那看了他一会，然后摇了他几下，又轻轻叫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反应。她放了心，便拿手放在他鼻子前试了试，呼吸有些重，收回手。不再看他，拉过床上的被子就往他脸上压下去，死死压住，令他再吸不到空气。

    仓促之下，她找不到毒药，身上只有一点儿强效的迷药，这还是之前石竹为了对付王华准备的，当时她觉得新鲜，就讨了一点。石竹当时应该是怎么都没想到，他给出的东西，最后会被用到自己身上。

    即便是昏迷，人体却还是有求生的本能，一会后，石竹忽然挣扎了一下。桂枝大骇，干脆整个人都压上去，死也不松手，石竹的挣扎越来越弱，随后彻底不动了。桂枝却还是死死压在他身上，也不知过了多久，连外头都有了走动和交谈的声音，她才小心从他身上下来，紧张地掀开被子，再次伸出手。

    没有呼吸了，真的没了呼吸！

    死了！

    这就死了！

    桂枝只觉得浑身都软了，差点一下子坐到地上，她安全了，谁也夺不走她的荣华富贵，她终于安全了。

    片刻后，她再次看着躺在她床上的石竹，怔了许久，就重新走过去，想将他拉起来藏在床底下，却就在这会儿，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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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连环

﻿    就在石竹再次来到桂枝这的时候，也有人敲开了源香院的门，看门的管事开门瞧清来人后，不禁愣了一下。

    “我要见我叔叔！”王华面带疲惫，衣服也有些不齐整，瞧着有点儿狼狈，但整个人看起来却比以前凌厉许多，那双通红的眼里似藏着一团火，令看门的管事一时说不出话来。

    “您这是……”一会后，那管事才回过神，一脸狐疑地打量着王华，“这一大早的，王掌事怕是还没起来，您过来之前，可有通知王掌事？”

    看门的管事之前就认得王华，所以倒没有给他脸色看，但是前段时间，王华在最后一轮香使考试之前突然不告而别，他是略有耳闻，据说王掌事还为此生了好大的火气，所以这会儿突然看到王华，难免吃惊。

    “麻烦你去通报一声。”王华抹了抹脸，提高声音道，“叔叔不会不见我的！”

    “那您稍等。”看门的管事迟疑了一下，就点点头。

    只是不等他转身，他身后就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是谁？”

    看门的管事回头，见来人是石松，便知道自己可以省去跑腿的功夫了，遂让开身道：“是王郎君，说是要见王掌事。”

    石松看到王华后，也是一诧，这么多天没有消息，他没想到王华竟还活着。

    是王华自己脱逃，还是石竹最后手下留情了？

    石松沉吟片刻，就走过去，打量了王华两眼，然后道：“随我来吧。”

    源香院这把火，是要越烧越旺了。

    “你……怎么回来的？”往王掌事的院舍走去的路上，石松迟疑地问了一句。

    王华垂着眼，咬着牙没吭声，那天，他醒过来时，已是中午了。太阳当头晒着，他一醒过来就觉得口干舌燥，并且根本站不起来，也辨不清自己究竟是在那儿。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才碰到一个老妪从那路过，给了他一口水喝，但是老妪说的乡话他听不懂。两人比划了半天都不得要领，加上天要黑了，荒山野岭的，他又已饥肠辘辘。不敢乱走。只得跟着那老妪回家。几天后。老妪的儿子回来了，才给他指了路，结果他却走错了路，越走越远。待再返回来，不知白费了多少时间。后来身上的银钱又被偷了，他差点沦为乞丐，幸好碰到个以前认识的人，借了点银子，如此才顺利回到家。

    但这就已经过去半个来月了，其中艰辛和不易，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的。如今，他只知道。自己是被源香院里的人给害了，玉娘定也是因为那人而丧命的。他本想报官的，但又觉得，此事还是先通知叔叔一声，于是连夜从家里赶了过来。

    王掌事忽看到王华。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到底几十岁的人了，心里虽是诧异，面上也不显，只是怔了怔后，就询问的看向石松。不待石松开口，王华就红着眼走过去，却只喊出一声“叔叔”，声音就已哽咽，疲惫的脸上尽是憔悴。

    王掌事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先洗把脸，再慢慢说。”

    王华洗脸擦手时，王掌事又命人传早膳，然后才让石松出去守着门，只是石松将退出去时，他又问一句：“石竹呢？”

    石松道：“出来时没看到他，掌事要找他吗？”

    王掌事面色如常：“不是，你出去吧，别人任何人进来。”

    “是。”石松应声退了出去。

    屋内，王华休息了一会，稳住情绪后，才将这些天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都道了出来，随后就拿出一只耳坠递给王掌事：“叔叔，这是当时那人不慎落下的。”

    王掌事接过一看，面色微沉，这是他送给桂枝的东西，他自然认得。

    王华急切地问：“叔叔，你能查出这是谁的东西吗？我猜那车夫多半是这院里的人，这耳坠又是女人的东西，定是那车夫跟这里的女人暗中勾结！”

    王掌事问：“那车夫的脸，你没有看到？”

    王华摇头，愤恨地道：“他当时带着一顶斗笠，遮住大半张脸，又特意背对着我。”

    是石竹？还是，还有别的人？石松会不会也跟石竹一样？桂枝究竟跟几个人勾搭在一块？

    王掌事握着那只耳坠沉思，许久之后，就握紧手心，将石松唤进来。

    “你去将桂枝给我叫过来。”王掌事吩咐这句话时，特意打量了石松一眼，目光沉沉。

    “是。”石松应下，然后不动神色地退了出去，刚刚他侯在外头，里面的话虽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也听了个大概。刚刚王掌事看他的那一眼，他并没有忽略，昨晚出了石竹这样的事，今早又添了王华这番话，他清楚王掌事如今是对谁都不再信任了。

    ……

    桂枝还不及给石竹的尸体挪个地方，外头就传来敲门的声音，她当即惊出一身冷汗，差点瘫软倒地。

    片刻后，外头又传来敲门的声音。

    桂枝咽了咽口水，好一会后，才勉强稳住颤抖的声音：“谁啊？”

    石松在门外道：“王掌事叫你现在过去。”

    桂枝又是一惊，有些慌地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妆容，然后道：“好，容，容我换身衣服，我才刚起。”

    石松道：“请快点。”

    桂枝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有些庆幸刚刚没有弄乱，只是……她又转头看了石竹一眼，随后咬了咬唇，就走过去，拉开被子将石竹盖住，然后再放下帐幔。

    要走你自己走就行，偏想着拖上我，都是你的错！

    桂枝这么想着，目中的慌乱退去，直起腰的时候，她的面容已经沉静。再次走到镜子前看了看，瞧着没什么不妥后，才走到门边，开门出去，然后马上转身将房门上了锁。

    石松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没说，待她锁好门后，就转身在前面领路。

    桂枝本想给石松一个笑容，然后向他打听王掌事到底什么事，却不料石松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态度冷漠得可恶，她只得恨恨地瞪了他的背影一眼。

    此时，香使们大都去香使长那领差了，香奴们不住在这边，所以一路上倒没碰到什么人，不多会，就到了王掌事的院舍。

    桂枝走到门口的时候，又仔细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裳，然后面上露出笑容，跟着石松进了屋。却当她进去，正要喊一声干爹时，却看到坐在王掌事身边的王华，她脸色的笑容即僵在脸上，声音也卡在喉咙里。

    石松将人带到后，见王掌事没别的吩咐，就轻轻退了出去。

    不用偷听，他都能猜到房间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他退出来后，就直接转身出了院舍。

    不多会，石松再次来到桂枝的房间这，房门是上了锁的，但是他却从身上掏出一把钥匙，轻易就将那把锁给打开了。这房间是陆云仙给安排的，房门的钥匙自然早有备份。

    石松进去后，往屋里看了一眼，然后走到床边。

    当他拨开帐幔，掀开被子，果真看到石竹时，他怔了一下，随后觉得不大对劲，伸出手一探，随后就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片刻后，石松才再次走过去，在石竹身上摸了摸，找到那些证据收好，然后才看着石竹，似想说什么，却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将被子重新盖上。石松出去后，又将门给锁上，然后匆匆离开那里，走到一个转角处，发出两声鸟鸣。一会后，安岚从另一边过来，石松便将那些东西交给安岚，并低声道了一句：“石竹死在桂枝房里，王华和桂枝此时在王掌事那。”

    安岚一怔，随后点头，石松遂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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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时机

﻿    陆云仙将前来领差的香使们草草打发后，就在屋里来回踱步，并不时往门外看一眼。已是八月了，早晚的天都有些凉，她却不时拿着帕子扇着风，似乎这样做，就能将心里的不安扇走。

    已经多少年不曾这么焦虑紧张过，几乎都要忘了这种感觉了，陆云仙干脆倚在门口，看着外面。莫名地，她想起进源香院之前的日子，那时家中光景不好，家里是靠着亲戚的接济过日子的。她还记得，逢年过节时，娘带着她们几个去叔叔家拜年，被几位亲戚的孩子当面奚落的情形。一位大伯家的孩子给她递白糖糕时，故意弄掉在地上，当时很多客人都在，大伯母就说另外给她一块，那孩子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笑，说了一句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不用，她喜欢拣东西吃，我都看到她偷偷去拣王二家的猪杂碎呢。

    周围的亲戚都笑了，说不上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只记得，当时她既无措又恐慌，呆愣愣的站在那，觉得自己似乎是浑身赤//裸……

    如今，每次一回家，当年那些奚落的笑，全变成了讨好和巴结。前几天，她回家时，特意备了些白糖糕给那几位叔叔和大伯家送过去，然后，故意不小心打翻了其中一盒白糖糕，她只道了一声可惜，马上就有人过来一边捡起，一边涎着笑说还能吃。

    这些变化，都是因为她在香院里身份的改变而生的。

    她其实并不想跟王掌事对抗，她向来谨慎胆小，愿意固守原地，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多少心有不甘，加上王媚娘步步逼紧，她不得不为保住自己的位置而另求他法。

    于是，她找上了安岚。

    一开始，本以为事情是在她的掌控中。但没多久，她才发现，主控权不知何时已经易手。

    无论如何，已经上了那条船，即便再怎么紧张不安，也不可能下去了。

    而且她也尝到这步步攀高的甜美滋味，如果，她失去现在的身份，那当年的奚落和嘲笑定会再次扑来！

    陆云仙兀自出神时，安岚自走廊那头匆匆走过来。她遂回过神。即站直起身。有些紧张地看着安岚。

    “马上将这个送到白香师那。”安岚示意她进屋后，就将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地给她。

    “这是……”陆云仙不解的接过，却翻了几翻后。脸色当即一变，“这是！”

    安岚道：“你亲自送去，除了这些，还在白香师跟前告王掌事一条**熏心导致院中规矩混乱！”

    陆云仙只觉得手有点抖，怔了好一会后才道：“我昨儿忽然过去找他，他已经对我起疑心了，今早我忽然又出去，说不准他会叫人拦下我！”

    “不会，现在他决计顾不上你这边。”安岚握着陆云仙的手道。“王华过来了，正在他屋里。”

    “什么？”陆云仙一愣，遂压低声音，“他，他难道没死？”

    安岚接着道：“石竹死了。在桂枝房里。”

    “啊！”陆云仙懵了一下，抬手捂住唇，一脸不敢相信。

    “桂枝刚刚被叫到王掌柜那边。”安岚继续道，她说出这几句话时，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冷静地陈述一件件已经发生的事实，“这些证据太繁杂，要查起来需要不少时间，容易夜长梦多。但眼下除了这些证据外，还有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今日王华多半是有了什么凭证才回来找王掌事的，王掌事即便再怎么想以静制动，面对这等情况，也要问个明白。石竹的尸体还在桂枝房里，绝瞒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在王掌事发现并将这些事处理掉之前，让白香师过来。到时即便王掌事将这两条人命都推到桂枝身上，以桂枝的狠性，为了自救，一定会咬王掌柜一口！”

    陆云仙深呼吸了一下，就将手里的东西贴身放好，然后道：“这事，若不能成，王掌事定会发觉你我，到时……”

    安岚道：“我们若不努力，谁给我们机会？”

    陆云仙脸色有些发白，随后咬牙道了一句：“我去！”

    她说罢，就出去了，安岚目送她离开后，就转身往王掌事那边过去。

    此时，王掌事这边，桂枝已经从忽然看到王华的震惊中回过神，暗中握紧手心，修得尖尖的指甲陷进肉里，疼痛令她清醒，让她挤出笑容，百媚千娇地走过去，欠身行礼：“掌事这一早叫我过来，不知有何事吩咐？”

    王掌事急着开口没有说话，而是先打量了她几眼。

    桂枝是去年才跟了他，虽跟王媚娘比桂枝少了几分痴，但胜就胜在她是个很有情趣的女人，又有一副好身段。并且为了讨好他，她什么事都能答应，所以破得他欢心，因此偶尔她有什么小心眼，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却怎么都没料到，这个女人，竟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想着来对付他！

    王华一直以为，王掌事会将安岚也叫过来，故当只看到桂枝进来时，愣了一愣，然后询问地看向王掌事。王掌事却没有看他，依旧看着桂枝，一会后，才开口：“我待你不薄。”

    桂枝虽不明白王华怎么还活着，但她进来后，王华没有马上就对她如何，她遂断定，石竹虽是瞒了她什么事，但这个王华此时也定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放心了。故此时就只当王掌事是为昨晚的发现而生她的气，于是就讨好地上前一步，柔声道：“掌事待我恩重如山，我从来不敢忘的，若是我做了什么让掌事您生气的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绝不是有意的，并，并且还有可能是有苦衷。”

    刚刚她心里转了几转，想起石竹给她看的那些东西，她心头忽的闪过一个念头，随即不怎么害怕，并隐隐有些兴奋起来。那些，可都是王掌事的把柄，既然石竹能用那些东西来要挟王掌事，她问什么不可以？她完全可以拿那些东西帮她渡过这次危机，并且。还能为谋得一个更风光的未来。

    “王玉娘是不是你杀的？”就在桂枝还在畅想的时候，王掌事忽然问出这句话。

    桂枝愣住，脸色瞬时大变，震惊地看着王掌事。只是不待她出言反驳，一旁的王华已经从椅子上站起身，不敢相信地道：“原来是你！”

    “不！”桂枝几乎是反射性地就否认了这句话，然后有些惊恐地看着王掌事道，“干，干爹，你怎么了？你。你怎么会认为那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要杀她……那天我根本姬没跟她走一块，我怎么可能……干爹，你要相信我！”

    她下手是一回事，但让人知道却是另外一回事。

    对她来说。只要别人不知道，那她就没有做过。

    可是，现在，她一直坚信的事突然变了，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甚至连石竹都死了，更不可能有人知道那件事，但却马上被王掌事给道了出来。她瞬间觉得恐慌，甚至觉得。这是不是石竹在报复她，不然王掌事怎么会知道！？

    “竟然是你！”王华走到桂枝跟前，不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她，“是你杀了玉娘！”

    “不是我！”桂枝大叫，往后退两步。“你有什么证据，你不能冤枉我！”

    “证据？”王掌事又开口，“桂枝儿，你要明白，你如今这吃好穿好的日子是怎么来的，我既然能给你这些，自然也能收得回去！”

    “干爹！”桂枝赶紧走过去，再顾不得王华就在一旁，当即跪在王掌柜身边，抱着他的腿哭道，“干爹，你相信我，我害她对我有什么好！干爹，你不能只听他胡言乱语，就怀疑我啊。”

    王掌事任她抱着，一会后，才慢悠悠地问：“我给你那对玛瑙耳坠在吗？”

    桂枝一愣，有些小心地看了王掌事一眼，然后才道：“我，我收起来了。”

    王掌事又问：“是收起来了，还是当做定情信物送人了？”

    桂枝脸色苍白，怔怔的看了王掌事一会，才摇头道：“没，没有，我怎么会……”

    “那这是什么？”王掌事说着，就在她面前摊开手心，一只颜色鲜艳的红玛瑙坠儿就跳入桂枝的眼帘。

    桂枝傻了，但是在这危急的时刻，她的脑子也转得很快，几乎是眨眼的时间，她就开口道：“是我撒了谎，这对耳坠我之前不小心弄丢了一只，生怕干爹知道责怪我粗心大意，就一直没敢说。”

    王掌事面色阴沉：“粗心大意，还能丢到外头，还让王华给捡到了？”

    桂枝嗫嗫道：“许是别人捡到，要拿出去换银子，结果却不慎弄丢了也不定。”

    “我竟不知，你这么会狡辩！”王掌事有些不耐烦了，忽然捏住桂枝的下巴，阴沉沉地看着她道，“你不是笨女人，知道我想做什么，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

    桂枝有些惊恐地看着王掌事，然后转了转眼睛，看了王华一眼，才对王掌事道：“能，能不能我单独跟干爹说？”

    她知道，糊弄不过去了，但王玉娘的事她绝不会承认。眼下她只能借用石竹的事为自己开脱，以为石竹要威胁王掌事，她因担心王掌事，一时冲动就下了药。王掌事知道那些东西在她手上，定不会轻易对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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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反咬

﻿    “叔叔！”王华又急又怒，“叔叔，这，这个蛇蝎女人，我们应该马上报官！”

    桂枝微微瑟缩了一下，遂睃了王华一眼，目中带着几分冷嘲和不屑。她有点想不通，石竹为什么要放过这个蠢蛋，这分明是给自己留了后患。做都做了，却最后手下留情，真是一个比一个蠢！但是，现在琢磨那些已经没什么用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过了干爹这关。

    王掌事看着桂枝沉吟片刻，就抬眼，打算让王华先出去，只是不待他开口，外面突然跑进一个院侍。

    桂枝一惊，王华也吓一跳，王掌事即皱起眉头，面露恼怒：“何事这样慌张！石松呢？”

    那院侍有些紧张地道：“掌，掌事，白香师带人过来了？石松拖不住他们，已经都进来了！”

    “白香师带人进来？”王掌事当即从这句话里嗅到不寻常的意思，遂起身，“出什么事了？”

    他和白香师之间的关系才刚刚松缓，这个时候不应该还过来找他的麻烦。

    “不知道。”那院侍摇头，面上带着不安，“但是白香师是带了两名刑院的人过来的。”

    王掌事一惊，刑院的人轻易不出面，只要一出面，必将是大事。他心里顿生出不详的预感，此时也顾不上跟桂枝扯，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他们是往哪去？”

    院侍忙跟在王掌事身边道：“好像是往香使住处的方向过去。”

    香使的住处？王掌事皱了皱眉，回头看了桂枝一眼，而桂枝在听到院侍这个回答时，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才刚站起来，差点又倒下去。

    “他们去那边做什么？出什么事了？”王掌事心里起疑，直觉这事跟桂枝有关。

    桂枝只觉脑子嗡嗡作响，甚至还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心脏狂跳。

    不，不会吧？她锁着门的。就连那两伺候她的香奴都进不去。

    应该不会，定是别的事，不可能这么快就有人知道！

    于是她摇头，苍白着脸，故作镇定地摇头道：“不，不知道。”

    王掌事的眼神更冷了，自当看得出桂枝的神色不对，但此时他没时间跟桂枝多说。白香师这次是带着刑院的人过来的，事情非同小可，他必须马上过去问清楚究竟是为何事而来。

    王掌事大跨步出去。桂枝自当紧跟在后。并且走得比王掌事还要急。王华先是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上，并追到桂枝身边怒道：“你别走，是你杀了玉娘！”

    “闭嘴！”桂枝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无凭无据就想诬蔑我，真当我是软柿子任你拿捏！”

    “你——”王华气得脖子粗红，“叔叔他已经……”

    就两句话的功夫，王掌事已经走远，桂枝也没有再听王华说什么，赶紧提着裙子跟上。她比王掌事还要紧张还要关心，白香师为何偏偏挑这个时候过来，为何偏偏是去香使的住处，甚至还带了刑院的人。这一路上。她都很恐慌，想知道答案，又不敢知道答案，有时候往深了想，就觉得自己头顶的天似马上要塌下来了！

    可是。她要怎么办？怎么办？

    桂枝一边跟在王掌事后面，一边盯着王掌事的背影，心里恶狠狠地想着，他既然自以为是她的天，那她若出什么事，他就要给她顶起来！

    香院的占地不小，但王掌事熟门熟路，又如此着急，自当走得很快，但是，白香师也不慢，并且，时机掌握得终是比王掌事快了一分。

    于是当王掌事找过去时，便看到桂枝的房门被打开，并且房里已经站了数人，只有石松站在门口，脸色惨淡。

    桂枝看到这一幕，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差点瘫软在地。

    怎，怎么可能！？一定是哪弄错了！

    他们为什么会知道，为什么？

    还这么快就带了这么多人过来，她不信这是真的，这一定是个梦，是个噩梦！

    石松看到王掌事后，即快步走过来低声道：“石竹死在房里，刑院的人正在查死因。”

    王掌事大惊，即回头看了桂枝一眼：“你竟敢——”

    桂枝脸色惨白，摇头后退，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口，却发觉自己出不了声，似有什么卡住喉咙，加上她腿脚发软，后退时没走稳，即往地上一摔，就瘫了下去。

    而这个时候，白书馆从桂枝房里出来了，寒着脸对王掌事道：“香院内竟出了如此丧心病狂的谋杀之事！你身为掌事，难逃其咎！”

    王掌事先是命院侍将桂枝擒住，然后快步走到白香师跟前，一脸沉重地道：“此事王某一点不知，王某这就将此女交给刑院！”

    桂枝被院侍擒住后，本是已经恐惧到不行了，但忽然听到王掌事这句话，心头莫名地就生出一股火。果真，果真，他果真连犹豫一下都不曾，就要将她丢出去！真当她是王媚娘吗？该死的男人，杀千刀的东西，以为她会跟王媚娘一样，什么都不说就乖乖听他摆布吗！

    “冤枉，白香师，奴婢冤枉！”桂枝挣扎地直起身，大声喊道，“是他，是王掌事让奴婢下手的，白香师，奴婢冤枉啊，奴婢都是听王掌事的话！”

    王掌事又惊又怒，无论如何也料不到桂枝竟会说出这样的话，赶紧喝道：“住口，事到临头竟敢胡言乱语，堵住她的嘴！”

    两位院侍正要动手，白书馆却道了一句：“慢，让她说，此时不说，去了刑院一样要说。”

    王掌事脸色有些难看，便道：“白香师，此女的话绝不能信，她这是垂死挣扎，为了活命，什么胡话都能说，王某……”

    白书馆冷声道：“王掌事无需担忧，她说的是真是假，自有我和刑院的人断定，绝不会冤枉王掌事你。”

    王掌事握紧拳头，牙根咬得紧紧的，转头看向桂枝，眼里全是警告。但此时桂枝却不似往常那般对他感到惊惧，不，惊惧和恐慌还是有的，但是因为不甘和恨，因为想要活着，于是全转化成对王掌事的愤怒，所以，但王掌事看向她的时候，她也恶狠狠的瞪回去。

    院侍一直按着她，让她跪在地上，她用力地挣扎，表情狰狞。

    特意梳的灵蛇髻已经散乱，特意换上的绸缎衣服也被扯的歪歪扭扭，狼狈不堪。

    陆云仙和安岚等人过来时，就看到这剑拨弩张的一幕。

    桂枝开口：“因为石竹手里握着王掌事的把柄，所以他就叫我勾引石竹，想让我由此从石竹手里骗出那些把柄，为了让我答应，他对我一直是威逼利诱，求白香师为我做主！”

    “荒唐至极！”王掌事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空口白牙，这些话你可有凭证！”

    “有！”桂枝大声道，“你说，只要我答应，就让我坐上香使的位置，日后，也会正经把我收到身边！”

    “你——”王掌事气得眼睛一晕，差点站不住。

    白香师未理王掌事，看着桂枝问：“那你为何要下杀手？”

    “因为骗不出石竹手里握着的东西，王掌事担心夜长梦多，让白香师抓到把柄，就让我杀了石竹！”桂枝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我不敢，我说我不会杀人，掌事就威胁我，若我不听他的话，就让我先死。我害怕，不得不应下，于是掌事就给了我一些药，让我找机会给石竹下药，然后用被子一蒙就行！”

    陆云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安岚也非常惊讶，她当真没想到，桂枝能做得这么好。这个女人，够狠够绝，还够聪明，面对这样的绝境都能随机应变，当真是可怕！

    桂枝的这些话一落，刑院的人就出来，确认了桂枝说的没错，石竹确实是被迷药迷晕后，窒息而死的。

    王掌事气得脸色发黑：“贱人，你竟敢含血喷人！”

    桂枝却不管他，继续对白香师道：“香院里的迷药一类的东西，都管制得非常严格，奴婢这等人是决计不可能拿得到手的。奴婢又不能随意外出，所以那迷药若非掌事给奴婢，奴婢如何拿得到那东西！再说，再说石竹与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他，我杀他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贱人，你，你——”桂枝这一番话，分明是假的，但听起来却如此合情合理，所以王掌事即便气得两眼发晕，一时间却无法反驳。因为，此时他也想不明白，桂枝为何要杀石竹，昨晚他听他们在屋里偷//欢时，简直是浓情蜜意如胶似膝。为何过了一晚，桂枝就突然要了石竹的命？他想不明白，所以，他无法反驳桂枝的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都不知道，那只黄雀此时就站在这里，并且只有她，才真正清楚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桂枝的话合情合理到连王掌事都无法反驳，白书馆自然是信了大半。而最主要是，桂枝口中所说的“把柄”，白书馆已经拿到手，有这个铁证，又有了桂枝这个人证，所以，此时他对这一幕感到非常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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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报应

﻿    “一派胡言！”王掌事怒喝，一脸正气，“我王新墨为香院鞠躬尽瘁，从来是行的端坐得正，石竹能握着我的什么把柄，如今死无对证，就由得你这贱人含血喷人！且不论你在香院做出这通//奸的下作之事，就以下犯上这条，我也能马上将你治罪！”

    桂枝冷笑地看着他：“你也配说行得端做得正这句话，别的不说，就说这香院里的女人，还剩下几个不是在你的威逼利诱下跟你勾//搭成双的！通//奸？我呸！这香院里最大的贱人就是你！也就王媚娘那蠢女人才会对你死心塌地，你当每个女人都会像王媚娘一样，被你拿捏得死死的？你以为这么多年，或是被害死或是被迫走的那些人，就没谁留下点什么！还有外头那些香农，有哪个不吃过你的亏，有哪个要想跟香院做买卖不得先喂饱你的胃口……”桂枝说到这，就看着王掌事铁青的脸呵呵笑起来，阴测测地接着道，“以下犯上？在我以下犯上之前，你早就将欺下瞒上这手段玩得炉火纯青了。你这会儿想叫我给你顶罪，不可能！我桂枝贱命一条，大不了我跟你鱼死网破！”

    院中的空气似一下子凝固了，所有人都怔住，陆云仙紧张得两手的手心都出了汗，安岚站在陆云仙后面，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你这个疯女人！”王掌事被桂枝这一句一句听得心惊，想堵住她的嘴又不能，于是就摆出一副不屑与她纠缠的样子，转头看向白香师，面色黯然，“我执掌香院二十余年，不敢言有何功劳，但无一日不是战战兢兢，生怕疏于职责，行事难免有些刚愎自用。却不想此毒妇会如此记恨于我。今日竟想借此胡搅蛮缠为她自己脱罪，还请白香师能明察，不可信她一面之词。”

    白香师看了王掌事一眼，因为知道此一战，自己是占了绝对优势，所以此时白书馆面色温和，眼神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安抚之意，十余年的香师生涯，让他将这等姿态做得十足：“王掌事请放心，这等事情。自然是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定是要有凭有据才行。”

    王掌事心头略安。便转过身，看着桂枝道：“证据呢？”

    桂枝正想说证据就在石竹身上，只是话将出口时，忽然想起刚刚自己说的是因为拿不到石竹手里的那些证据。所以才听了王掌事的话下药的。若这个时候她说证据就在石竹身上，岂不是自相矛盾，桂枝额上顿时冒出冷汗，张着口，却僵在那。

    王掌事一声冷哼：“果然是含血喷人一派胡言！”

    “不，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桂枝恨恨地盯着王掌事，她不能就这么认命，此时若认了命。就真的会没命的，于是看向白香师，“去，去石竹屋里找，或。或是在他身上仔细找找，没准就能找到那些证据。”

    王掌事笑了，微微有些得意的冷笑：“要真这么简单就能找到的东西，你之前还能找不到？有谁会信你这样错漏摆出的的话！”

    “我信。”王掌事的话刚落，白书馆就将他这句话接了过去，“她说的证据可是这个？”白书馆说着就拿出一小沓有些皱巴巴的纸张，一页一页翻着念出几个名字：“徐三富，王二，杨二妞，张生，莫九娘莫香使，杨寿儿杨香使，还有文小妹，文小花，马大妹，来福儿……”

    王掌事脸色煞白，震惊地看着白书馆手里那些东西，下意识地想上前去夺，却被刑院的人拦住。

    白书馆念完那一个个盖了手印的名字后，然后抬起眼看着王掌事道：“不知王掌事对这些人可还有印象？”

    王掌事震惊道：“白，白香师，你……”

    白书馆将手里的东西收好，然后负手道：“香殿早就说香院的收入一年不如一年，我还当是天公不作美，人力有限，为此忧郁多时，不想今日王掌事终于解开我心中烦恼。”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震惊之后，王掌事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这从始至终都是白书馆给他设的局，要至他于死地的局，于是马上故作镇定地道，“白香师，那定是那女人假造的，这是诬赖！是嫁祸！我绝不认！”

    “你还没看就断定是假造的。”白书馆冷笑，随后喝道，“给我拿下，此事我要正式上交刑院彻查。”

    “慢！”刑院的那两人要擒住他时，王掌事即一声喝斥，然后看着白书馆道，“你当真要置我于死地！”

    白香师摇摇头：“王掌事此言差矣，非是我要置你于死地，而是你置你自己于死地，那些事，你做没做过，你心里最清楚。若是做过，自当你逃不了，若是没做过，香殿也绝不会冤枉你。”

    王掌事怒极反笑，忽然上前两步，却马上被刑院的人按住肩膀，他也不挣扎，而是看着白书馆低声道：“你以为，你什么都没做过？你以为我手里什么都没有吗？白香师，我若不好了，你当你还能似现在这般顺意？”

    白香师脸色当即沉下，但马上，他又微微一笑，然后朝那按住王掌事的人摆摆手，让他们先退开。王掌事得了自由，心里正有些得意，以为是他的威胁起了作用，却不想他刚要给自己揉一揉肩膀，白书馆就走到他跟前，在他耳边低声道了一句。他听后，脸色瞬时大变，白书馆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语重心长地道：“你应该先去仔细检查检查，你手里握着的东西，能不能拿住我。”

    王掌事正在当场，直觉浑身发寒，随后白书馆往后一退，同时一声令下：“带走！”

    刑院的人再次按住王掌事的时候，桂枝赶紧跪着往前爬过来哭求道：“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得已，都是掌事逼着做的，求白香师为奴婢做主，奴婢，奴婢还知道掌事的很多辛秘……”

    “贱人！你害我！”王掌事怒火攻心，忽抬脚狠狠踹向桂枝，桂枝一声惊叫，随后倒在一边哭，一边哭，一边指控王掌事的种种行端。王掌事脸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恨不能直接一刀杀了这个女人。

    白书馆看够了，才又往旁吩咐一句：“将这女人也带上。”随后，就命陆云仙过来，让她管好香院的一切，绝不能因此事而乱了院中的差事。

    陆云仙毕恭毕敬地应下，白书馆这才领着人离开源香院，直接往刑院走去。

    王华已经整个傻了，从始至终，他都是呆愣愣地站在那。

    他完全看不明白这里究竟藏着多少不可告人之事，他只是直觉，这香院，远远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他叔叔王新墨，也远远没有他所以为的那么强大。他忽然觉得很恐惧，恐惧到脑子一片空白，只是眼睁睁看着王掌事被人押着从他跟前走过去。

    而王掌事出去之前，一直就往两边打眼色，无论他的心腹会不会依着他的眼色行事，他都不信自己就这么倒下。桂枝不时转头，看着他冷笑：“呵，死到临头了白不自知！”

    王掌事大怒，却有觉得这个时候跟桂枝对骂着实太难看，于是一声冷哼，就移开目光。

    执掌源香院二十余年的王新墨，被他弄死，被他玩残的女人不知有多少，因他身败名裂的女人更不知几何。在他心里，女人就是他胯下的玩物，只要被他看上，就永远都不可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那些年，他定不会想到，最终，他会死在女人手里。

    天道循环，终有报的一日，谁都逃不过！

    ……

    五日后，安岚从陆云仙那知道，石竹虽是死在桂枝手里，但因她是被王掌事逼迫这么做的，到底是情有可原。并且因为她的关系，白书馆才能彻底除去王掌事，所以，白书馆有意留她一命。但是，就在桂枝走出刑院的当天，甚至还不及回到源香院，就又被人给擒了回去。

    因为，王玉娘的事被王掌事给揭了出来，白书馆为给香殿留一个公正严明的，自当不会放过此事。于是刑院的掌事根据王华带回来的耳坠，派人一通彻查，没用多久，王玉娘的真正死因也得水落石出。

    桂枝死的那天，正好是石竹的头七。

    石松给石竹烧纸的时候，低声道：“我以前就说过，那女人不好，你偏不听。其实那天，无论是你要自己走，还是她答应跟你一块走，我都会给你留一条路……你在下面，好好过吧。”

    最后一张纸钱烧成灰后，正好有阵风过，卷起地上的纸灰，打着旋往天上飞。石松便抬起脸，看着秋日碧澄如洗的天，有些怅然地道：“如今她也死了，在我看来也是活该，你应该能瞑目了。下次投胎，记得擦亮眼睛，别再被那种女人给迷住了。”

    安岚从他身后走过来，陪他站了一会，才道：“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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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设计

﻿    八月初九，石松将王新墨私藏的账册，以及一些大香农大香商的名单等物都整理好，交给陆云仙。陆云仙在安岚的提点下，誊写的一份，又私下抽出一小部分留下，然后瞒着杨殿侍，悄悄交到白书馆手里。

    白书馆看着这些年王新墨的每一笔进账，以及王新墨在这当中玩的手段，又是愤怒，又是得意。愤怒是自己竟不知王新墨竟如此大胆，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玩弄这些把戏，并丝毫没让他察觉；得意的是，任他王新墨有多大本事，最终还是败在自己手里，并且多年心血，最终也落到他手中。

    而这件事，陆云仙自当是立头等功的，并且陆云仙的资历就摆在那里，能力也从这件事上体现出来了。加上找出王新墨的私账本和名单后，并直接交出到他手里，而不是送到杨殿侍手中，也说明了她的忠心。

    王新墨没了，源香院的掌事之位出现空缺，一个香院两百来人，一天的大小事有几十上百件，不可能全由于白香师理着。就算是暂理一段时间也很难，所以杨殿侍那边很快就推荐了几位经验丰富的人过来，但都被白香师想法子一一推了回去。

    经过王新墨这一事，白书馆清楚的知道，香院中的掌事，必须是他的人才行。并且这掌事的人选，也不能太过有本事，更不能有背景，否则，迟早会成为第二个王新墨。所以，陆云仙这个在香殿没有丝毫背景，但又有些能力，并且原本就是源香院的人，就成了他心目当中，最适合的掌事人选。

    八月十一日，陆云仙正式坐上源香院掌事之位，白书馆亲自过来给她授牌。

    八月十二日，安岚在陆云仙的提拔下，成为源香院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香使长，而金雀则接替安岚原先的香使之位。如此安排，自然有人不满，有人眼红。但是，陆云仙在做这个决定之前，是已经报给白香师。

    白香师对安岚的印象极深，能被百里大香师亲自开口要提到香殿当差的人，并且那件事就是当着他的面发生的，他怎么可能会忘。因此，当陆云仙跟他说这个事的时候。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能被大香师认可的人。他有什么理由去反对。更何况，日后若百里大香师再想起这个小香使，让这小香使有飞黄腾达的一日，那他此举。多少也算是先结个善缘。

    所以，源香院里，即便有人对安岚和金雀的好运气感到眼红和不满，却也无人敢出言反对。

    “这才不到一个月，你就又要换房间了！”金雀帮安岚收拾的时候，笑着叹道，“这可真是从未有过的事，从香奴到香使，走了整整七年。但从香使到香使长，却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安岚，你真了不起！”

    安岚轻轻一笑，笑容并不算轻松，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感慨：“三分运气七分努力。若没那三分运气，莫说七年，就是再走七十年，怕是也到不了现在这里。”

    金雀倒没她想得那么多，听了这话后就点头道：“没错，咱们以前是没有运气，所以一直过得战战兢兢的，就怕出点什么事担当不起，但现在不同了！你看，你现在是香使长了，我也是香使了，那老色胚也死了，掌事也换了，以后这源香院，就再没人敢欺负我们的，安婆婆如今也可以安享晚年了，是不是很好！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呢！”

    安岚沉默一会，就笑了笑：“我想过呢，想过很多次。”

    金雀将手里的衣服叠好后，就走过去，一手亲密地挽住她的胳膊，一手指着窗外嘿嘿道：“我知道，我还知道你的心不在这里，你的心在那里！”

    大雁山，终年云雾缭绕的大雁山，那里才是长香殿的真正所在，那里才是她的野心所在。她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走到那里，还要走多远，才能再次看到那个人。

    金雀握着她的手，同她一起看着那个高远的地方，坚定地道：“安岚，我知道，你一定会站在那里的！”

    或许会，也或许永远不会，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后悔，不会停下，不会回头。

    片刻后，安岚收回目光，又沉吟一会，忽然道：“早上那会，马贵闲那边传来消息了。”

    金雀一怔，随即面上的笑容褪去，握着安岚的手微微一紧：“怎么样？”

    “他答应我们的条件了，并且知道我即将担任香使长之职后，更是一点都不怀疑了，催着我们尽快定时间。”安岚反握住金雀的手，“我查过了，他和陈大录的交易就是明天，地址是在百味楼。我也将跟他交易的时间定在明天，也是那个地方，到时你跟我出去。”

    提及此事，就不得不说到半个月前，金雀无意中在寤寐林碰到走投无路的马贵闲。当时安岚顺着马贵闲的困境，让金雀去应下马贵闲的所求，不过条件是，先付银子，并且交易的时间地点都由她这方来安排，前来交易的人数也得由她说了算。

    后面那两个条件马贵闲当场就答应了，但是先付银子这个条件，他却是无能为力。他如今最缺的就是银子，若是有银子，他大可跑远了去进货，又何需四处求人。于是，安岚便给他说了个折中的法子，让他拿铺子的房契来做抵押，待他将卖香的银子收到后，再拿银子来赎回房契。

    初始马贵闲很是犹豫，但琢磨了一下安岚这边的条件，又觉得其实也是可行的。房契虽说是交到别人手里，但是印章在他手里，他也没有按手印，安岚即便是拿着他的房契也没什么用。再说，他要的那些香，价格算下来，也差不多顶那间铺子了。再说，到时安岚送来的香，他若觉得不行，他大可不用答应。

    唯一的翻身机会，即便是走险一些，他思来想去，也无法拒绝，于是便答应下来。

    听了安岚这么说，金雀有些不解：“为什么这时间和地点都定得一样？”

    “到时行事方便。”安岚说着，就跟金雀大致解释一通。

    金雀听闻后，怔了怔才有些担心的道：“这，可行吗？而且我听说那陈大录可是最精明的一个人，对香也是有些了解的，万一他到时察觉出点什么，岂不……”

    安岚摇头：“他其实是混混出身，身边总跟着一班兄弟，早些年走了出海贩货赚了一笔钱，由此起家的。后来认了景公的干儿子做老大，所以才开始进入香这一行，只能算是半道出家，对香了解不过是自我吹捧罢了。”

    金雀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然后才道：“反正，能骗过去自然是好的，但是到时陈大录知道自己吃了亏，回来找马贵闲时，马贵闲会不会将咱们给供出来？我倒不要紧，大不了又回去当香奴，可你好容易才……”

    “不会。”安岚摇头，平静地道，“而且咱们跟马贵闲这笔交易本就没有留任何字据，到时就算他说出来，但口说无凭，无论陈大录信或不信，都不会来香院找麻烦，他只会在马贵闲身上将损失连本带利地收回去。”

    金雀沉默许久，才道：“你真的决定这么做？”

    安岚笑：“你不是早决定了吗。”

    金雀看了她一会，然后点头：“我相信你。”

    ……

    源香院的掌事换了，并且这短时间内又发生了那么多事，院中之事难免就有些混乱，而这个混乱也给了金雀很多机会。当天下午，她就寻得个机会潜入香房，将一盒刚从王掌事院舍内搜出来，已记册，但还不及上缴的名贵香品给“借”了出来。

    八月十三，安岚让人备了辆马车，领着金雀进寤寐林送香品，金雀的差事一办完，两人就直接离开寤寐林，往长安城的百味楼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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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圈套

﻿    相对安岚，金雀对长安城更加熟悉，因为她九岁之前，都是生活在这座城内。如今即便已经过去五年，但那些街景基本没什么改变，油铺子依旧是油铺子，米店依旧是米店，就是绸缎庄的招牌上了新漆，街边的摊贩又添了好些……

    百味楼听着像是酒楼饭庄，其实是个喝茶的地方，在茶中品人生百味，所以叫百味楼。

    安岚让马贵闲定的是楼上的雅间，金雀随安岚一块下车时，抬起脸往上看了看，然后叹道：“我小时候就见过这家茶楼，听说这里头的茶，最便宜的，一壶也得一两银子。”

    “没事的。”安岚看了金雀一眼，低声道，她知道金雀在紧张。

    “嗯。”金雀深呼吸了一下，就点点头。

    安岚也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抬步，进了百味楼。

    今天的事情，其实并没有谁非让她们这么做不可，更不是形势逼着她们不得不这么做，她们只是，都想给自己的过去一个交待，无论对错，至少对得起无数深夜里无声留下的泪水。

    马贵闲早就到了，依照约定，他只带了一位香师过来，此时他正在茶室坐立不安。再过一会，陈大录就该过来了，若是安岚她们忽然反悔，那他真不知自己该怎么交代，那陈大录可不是个善茬。

    又过了一刻钟，马贵闲正打算出去看看，正巧，安岚就推门进来了。

    “两位可算是来了！”马贵闲眼睛一亮，慌忙起身，讨好地走过去，而茶室内的那位香师却是一怔。他没想到，过来跟马贵闲谈交易的，竟是两位这般年轻的小姑娘，而且还如此貌美，衣着打扮亦是极将就，瞧着倒像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姑娘。但是，一般大户人家的姑娘。又怎么会私自出来卖香？那香师心里纳罕，暗暗猜测安岚和金雀的身份，却这会马贵闲已经请安岚过来，他便也收起神思。

    马贵闲赶紧给安岚介绍：“这位是一品香里的柳言香师。”

    一品香是长安城最大的香铺，八成以上的香都是从长香殿那进，因此，一品香里的香师，对长香殿的香最熟悉，真假一辨就知。

    柳言略点了点头，马贵闲又道：“这位是安姑娘。”

    安岚微微一福。让后就将手里的香匣放在桌上：“马老板。验香吧。”

    马贵闲连道了几个好。然后转身朝柳言抱歉道：“就麻烦柳香师了。”

    柳言眉点点头，也不多问，看了安岚一眼，才伸手将那个香匣子拿过来。打开，却看了两眼后，即拿起嗅了嗅，再轻轻切下一点，放置香炉内，然后拿起来闭上眼睛，仔细品闻。

    片刻后，柳言放下香炉，诧异地看向安岚：“姑娘这香。是从何处来的？”

    这话，可是违反了之前的约定。

    安岚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马贵闲，之前就说好，他带人过来验香。只说好与不好，不能多问一句，更不能打听她和香的来处，毕竟这笔交易，她要担的风险比马贵闲更大。

    马贵闲面上露出几分尴尬，其实他也不想节外生枝，于是笑着问：“柳香师，不知这香品如何？”

    柳言这才想起马贵闲请他过来时，特别跟他说过的那几句话，他时常替人验香，自然也会碰到有些客人不愿别人多问，而他也从不是多嘴之人。只不过今日这盒香的品质实在太好了，唯长香殿才能出的香品，并且是极其难得的香品，价格不菲，所以惊诧之下，才脱口而出问了那么一句。

    回过神后，柳言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只是还是忍不住又打量了安岚一眼，然后才点头道：“此款香品，唯长香殿所出才能比，马老板可以放心购买。”

    马贵闲终于放下心，面上的笑容即深了几分，赶紧对安岚抱拳作揖：“真是辛苦姑娘了！”

    “马老板客气。”安岚一边说着，一边合上香匣，然后两手放在匣子上，看着马贵闲微笑。

    马贵闲这才恍惚，忙笑着道：“瞧我这记性，一高兴，差点就忘了。”他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安岚，安岚接过，却没有急着打开看，因为柳言还在这。

    马贵闲心里明白，他也不愿太多人知道这笔交易的详细情况，于是又瞅着柳言笑了一笑，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钱袋放在柳言手里。柳言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等事，自然是识趣的，跟马贵闲寒暄两句后，便告辞离开。

    待柳言出去后，安岚才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东西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将那匣香推到马贵闲跟前。

    却这会儿，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敲门进来。

    安岚只是看了马贵闲一眼，倒没说什么，马贵闲讪讪的笑了笑，然后问那小厮：“什么事？”

    小厮道：“陈老板来了。”

    小厮的话才落，外头就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怎么不见人啊，那姓马的还没来吗？可别让老子等他！”

    随后就见茶室的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蓝缎长袍，四方脸，卧蚕眉，瞧着有三十多的男人就从外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年纪比他稍大的香师。马贵闲赶紧儿站起身，安岚这会要出去，也有些不妥了，便也跟着起身，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但金雀却轻轻退了出去，马贵闲因注意力都放在陈大录身上，所以也没怎么留意。

    “哦！”陈大录有些意外，眼睛在安岚身上瞄了几眼，然后才看向马贵闲道，“马老板这是吹的什么风？找了个这般貌美的小娘子过来！”

    虽说安岚这模样儿确实对他的胃口，但马贵闲如今可不敢得罪安岚，之前得罪的一个陈露，后来又莫名得罪了白香师，已经让他切身体会到得罪长香殿的人会有什么后果，所以赶紧陪着笑道：“陈老板误会了，这位安姑娘其实是……”

    安岚却打断马贵闲的话，开口道了一句：“我是替马老板试香的。”

    马贵闲忙顺着安岚的话点头笑道：“是，安姑娘是此道中人。”

    陈大录便又打量了安岚一眼，收起刚刚的轻浮之色。名贵香品，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触得到的，因此，能接触到这等名贵香品的人，不是身份不一般，就是师从某位香师。如此，他自然不好唐突得罪了。

    于是，两人客套一番后，马贵闲便将那盒香送到陈大录跟前，陈大录先打开看了一眼，又拿起来闻了闻，然后看了马贵闲一眼。

    马贵闲笑道：“这绝对是极品，陈老板只管放一百个心。”

    安岚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个男人在那你一言我一语地假意寒暄，随后，过程也跟刚刚一眼，陈大录带过来的那位香师品闻过后，就朝陈大录点头。陈大录遂问：“送给景公的礼，这够不够分量？”

    那香师点头道：“足够了。”

    安岚却是吃了一惊，不由看了陈大录一眼，虽之前就知道此人是认了景公的干儿子做老大，却没想到他要的这香，是要送给景公的。

    此事，若是被景炎公子得知……

    只是不及她深想，陈大录就已经抽出银票拍到桌上，马贵闲大喜，赶紧接过点了点，随后小心放好，然后才满脸笑的跟陈大录抱拳。陈大录草草回了一礼，就要拿着那匣香品告辞，只是不等他起身，安岚就走过去道：“我这还有一款新香品，名为富贵成双，两位要不要也品闻一下？”

    “富贵成双，这名字……”陈大录砸吧了一下嘴唇，这名字很俗，但是很合他的心意。但更主要的是，这试香的人生得美，能一观美人试香，也是番难得的享受，于是陈大录自当是有兴趣的。

    而陈大录都有兴趣了，那马贵闲就更没理由要拒绝这等美事。

    只是这会儿金雀却忽然进来道：“下面有辆马车的马不听使唤呢，要撞我们的马车呢！”

    陈大录坐的地方离窗户近，便站起身往外看了一眼，随后皱了皱眉，那是他的马车，拉车的马瞧着确实有些不对劲。金雀此时已经来到那位香师旁边，拉住他的袖子道：“我听茶博士说这马车是你的，你快下去看看吧，可别撞了我家的马车！”

    那香师愣了一下，不由看向陈大录，陈大录便点头道：“你下去看看怎么回事，今天怎么套了这样一匹马。”他带来的这一位虽也是香师，但却也是他的雇员，所以态度也就没那么客气。

    而此时，安岚已经坐在案前，开始焚香。

    旧技重施。

    香，自然是好香。

    和白广寒的七魂香同源之香，怎会不好。

    只是，安岚没有想到的是，她在这边以香摄魂之时，隔壁就坐着此香的原创者，长香殿的大香师白广寒。

    长安城的人都知道百味楼是最风雅的品茶之地，却没几个人知道，此处，也是景公的产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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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香境

﻿    长香殿的香师可以培养，但长香殿的大香师却只能由上天选定。

    区别就在于，香师和大香师之间，有一道无法逾越的凡俗之界。

    以香摄魂，那是安岚在触及那个境界，触摸到那些规则时，懵懵懂懂间，自定的一个说法。

    第一次，在门窗紧闭的室内，她以一缕香让马贵闲入香境，令马贵闲感觉自己似梦非梦，似醒非醒，宛如瞬间回到过去，由此对身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醒来后，也再想不起安岚的容貌；

    第二次，在雨雾迷蒙的庭院，她仅以腕上香粉摄住马贵闲之魂，令马贵闲堕入迷雾中，瞬间忘了自己的目的，任她换走他身上的香品，然后茫然地回去；

    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安岚需要同时面对两个人，并同时摄住他们的神魂。

    无疑，这一次相对前面的两次而言，难度是最大的。

    不同的人，不同的生活习性，不同的诉求和**，自然会产生不同的想法。

    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已闻到了那缕香，那天之后，马贵闲和陈大录都想不起来。他们只记得，丝带一样的轻烟在那双柔荑的调试下腾起，灵动缥缈，仿佛离得很近，近到往身上贴，又仿佛离得很远，远得稍纵即逝，抓不住，扑不着，总能从脸旁滑过，从指缝间溜走，然后又飘回来，在眼前摇摆，如似潜藏在心底的**，灭不了，也得不到……

    马贵闲凭着和陈大录的这笔交易，顺利翻了身，买卖做得比以前还要红火，生意节节高。之前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酒肉朋友又都凑了过来，亲爹亲哥地叫着，心肝肉儿地哄着。他新店开张那日，就连长香殿的香师白书馆都备了厚礼前去祝贺。众人都说马老板的面子大，估计长安城的香师都过来捧场了。马贵闲得意极了。再回想以前他被白书馆逼得差点走投无路，而今，白书馆却亲自过来祝贺他买卖红火，这般一对比，心里更是快意，于是就亲自迎出去，哈哈大笑地抱拳：“难得白香师大驾光临，小的惶恐惶恐啊，白香师莫不是是问罪来的？”

    白书馆面带愧色，当众作揖道：“以前是在下有眼无珠。错怪了马老板。今日特意过来赔罪。望能冰释前嫌。”

    众人皆惊，随后纷纷露出艳羡之色，那些前来祝贺的同行则愈加高看马贵闲。

    马贵闲哈哈大笑：“白香师言重了言重了，我马贵闲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来来来，里面请！”

    白书馆却道：“在下还有一份礼要送给马老板。”

    马贵闲忙道：“白香师太客气了，白香师今日能过来，就已是给了我马某人面子，无需再另外破费。”

    白书馆却笑了笑，然后回头道一声：“你们进来吧。”

    马贵闲不解的往那一看，随后眼睛顿时一亮，只见顺着白书馆的声音走出来的。是两个极其娇俏秀美，灵气逼人的女子，那容貌，那眉眼，不是安岚和金雀还能是谁！

    马贵闲狂喜之下。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这……”

    白香师微笑着道：“这两丫头还算有几分好颜色，希望马老板不要嫌弃，留她们在身边伺候。”

    “这，这这怎么好意思！”马贵闲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搓着手，“两位姑娘不是香院里的香使长和香使吗，怎么能这般委屈她们。”

    白香师笑道：“马老板要喜欢，都纳了也行，若是不满意，那就让她们当个伺候人的丫鬟，总归她们以后就都是马老板的人了。”

    马贵闲涎着笑：“自然不能委屈了的，那就，那就都纳了。”

    众人顿时欢腾起来，一个个嚷嚷着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般喜事。

    顿时有喜娘上门帮忙张罗，新房很快布置妥当，一对如花的新娘也打扮好了。马贵闲急不可耐，心头直痒痒，想马上就洞房，却被贺喜的客人强拉着去喝酒。好容易敬了一圈酒后，马贵闲才总算得意解脱，然后醉醺醺得摸到新房门口，推开门，摇摇晃晃地走进去。

    “宝贝儿……”

    屋里坐着两个如花似的美人儿，那眉眼，那身段，无一不是他喜爱的模样。马贵闲简直不敢相信，真会有这样的一天，果真……他的好运，就是老天爷也挡不住！长香殿的香师亲自给他送香使和香使长来伺候他，整个长安城，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面子，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马贵闲！

    马贵闲一边呵呵笑着，一边左右看着安岚和金雀，然后摇摇晃晃地朝安岚走过去。只是不等他走到安岚身边，金雀却忽然站起身，面带恼色。他一怔，随后就笑了，转到金雀这边道：“小金雀儿，别着急，你们两个爷都疼……”

    金雀看着他冷笑：“马老板，你不认得我了？”

    马贵闲笑呵呵地道：“怎么会不认得，你是金雀儿，是我马贵闲今日抬进门的的第五房爱妾。”

    金雀面上依旧带着冷笑，只是那张脸却变了，变成一张男人的，饱经风霜的男人脸！马贵闲大骇，顿时往后退，大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那男人死死瞪着着他，双目赤红，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男人愤怒地低吼：“马贵闲，你害死我闺女，我要你偿命！”

    马贵闲一屁股坐在床上，惊恐地摇头：“没，没没没，你你找错人了，我不不不认得你，我没，没害过你闺女！救，救命，救命啊，有，有鬼有鬼——”

    金雀一步一步逼近，但是那张男人的脸却又变了，变成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娃，粉嘟嘟的小脸蛋，一双圆溜溜湿漉漉的大眼睛，让人一看就捏一把。

    许是这张脸蛋太可爱了，马贵闲便没之前那么害怕，但还是不敢说话。

    那小女娃忽然哭了，一边哭，一边喊：“姐姐，姐姐救我，金鸽疼……”

    马贵闲愣住，似忽然想起了什么，面上的惊恐又重了几分，牙齿开始打颤。

    金雀慢慢走近，那张脸又变了，变成一位面色慈善的妇人，那妇人眼里含着泪，伤心欲绝的神色里带着深深的恨意：“你小的时候，我怎么没掐死你，让你长大了害我儿害我孙女儿！不长眼的贼老天，怎么会有这样的畜生，怎么会有这样的畜生……”

    这会儿，马贵闲终于认出这妇人，不敢相信地叫了一声：“你，你是奶，奶奶娘！？”

    那妇人的脸又褪去，慢慢变回金雀的脸，金雀目中的恨意更重了。

    马贵闲又惊又惧地看着她：“你，你你到底是谁，你跟他们？”

    “你想起来了。”金雀阴测测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想起那一家人了，我是谁？我是来要你偿命的！”

    这话一落，她右手拔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对准马贵闲的心脏，猛的刺进去：“去死吧！”

    “啊——”马贵闲吓得心胆具裂，一声大叫，就嘭的一下撞到额头，随后，醒了。

    马车遂停下，车夫有些惊慌地问：“三爷，怎么了？”

    “啊？”马贵闲茫然转了转脸，发现自己竟在马车上，旁边还坐着他的小厮。那小厮真有些担心地看着：“三爷，没是不是碰伤了？”

    “我？我什么时候出来的。”马贵闲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发现百味楼就在后面不远处，说明他才刚刚从那里出来，于是又问，“我睡着了？”

    小厮道：“三爷一上车就打起瞌睡。”

    马贵闲又问：“那个……陈老板呢？”

    “陈老板是跟三爷一块出来的，已经走了。”小厮瞅了马贵闲一眼，小心问了一句，“三爷是不是做噩梦了，脸色不怎么好？”

    “噩梦？”马贵闲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回想，似乎是梦见几年前被他不小心玩死的那小丫头，还有他的奶娘。奇怪，好好的，怎么就梦到这个？而且怎么会觉得那么可怕？似乎还梦到谁要找他偿命？嗤，死都死了！

    随后，他忽然想起和陈大录的那笔买卖，心里不禁一慌，赶紧往身上一摸。

    银票还在，数额没少，和陈大录签下的交易文书也在，马贵闲这才松了口气，将那些东西重新放好，然后往后一靠。只是，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忘了什么，但却总想不起来，究竟忘了什么。

    他忘了今日这场交易的最后，安岚还给他和陈大录试了一款新的香品，忘了刚刚那场梦，就是由试香开始的，亦忘了金雀曾出现在他梦中。

    其实，那不是梦，那是安岚的香境。

    陈大录也如马贵闲一般，入了安岚的香境，并出了香境后，只当是做了一场富贵双全的梦。

    隔壁的雅间内，白广寒轻轻转着手里茶杯，面上依旧是带着几分漠然，但似乎又多了几分专注。旁边与他说话的人并不知此时他心里所思所想，便摇头笑道：“丹阳郡主怕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应该马上就能过来。”

    白广寒微微抬眼，不见喜怒，也未有表示。

    安岚和金雀收拾好后，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就点点头，打算离去。

    隔壁，白广寒放下杯子，也打算起身。

    却这会儿，外头传来丹阳郡主不安的声音：“让白广寒大香师等了这么久，这可怎么好！”

    茶室内，安岚要拉开门的手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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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刺心

﻿    金雀也是大吃一惊，转头看向安岚，安岚慢慢放开放在房门上的手，僵直地站在那。

    白广寒大香师，在此处！？

    听到外头那句话，意识到这一点时，她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他，他在这里？！

    那刚刚，她的所作所为，他是不是都已经知道？

    连她，对香都能那么敏感，身为大香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而且，而且她所用的香，还是，还是源自他的香！

    已近中秋，天气早已转凉，安岚此时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金雀担心的看着安岚，想说点什么，却要开口是，外面又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不是敲她们的门，而是敲隔壁的门。

    片刻后，又传来门开的声音，随后丹阳郡主进去了。但那门并没有关上，虽说唐国的风气并没有那么保守，但一个女子外出与男人见面，为闺誉着想，还是需要将房门打开，让外人看到这并非是男女单独幽会。

    金雀想了想，就对安岚道：“我们听听他们在里头谈些什么。”

    她说着就轻轻打开门，然后拉着安岚出去，悄悄走到隔壁房门的附近。

    站在这，里头的话听得很清楚，连里头挪动椅子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丹阳郡主进去后，先是对那位坐在窗户旁的男子盈盈一拜：“丹阳见过大香师。”

    白广寒看过来，未开口，只是略点了点头。

    此时，这屋里，除了白广寒外，还有两位男子，年轻的那位是镇远公的次子甄承运，年纪略长的那位是靖文伯的长子李砚。丹阳郡主进来后，甄承运就站起身，李砚虽没有起身。但也面露笑容微微欠身。唯白广寒依旧那么坐着，连表情的没有变，依旧带着几分冷漠，甚至丹阳郡主给他行礼时，他也只是微微颔首。

    如此无礼，甚至是轻视的态度，在场的这几个人却都视为理所当然，似乎大香师就该如此。

    “怎么过来的这么晚？”李砚先是呵呵一笑，缓和一下气氛，他是丹阳郡主的表情。自是知道丹阳郡主此行来长安的目的。今日好容易才请了白广寒大香师出来品茶。于是赶紧让人去通知丹阳郡主。却不想，丹阳郡主却耽搁到这么晚才过来。实在让他不知该怎么解释，于是只得先问一句，并被丹阳郡主打了个眼色。让她说出个过得去的理由，不然今日她在白广寒面前怕是要留下不好的印象。

    “是丹阳的不是。”丹阳郡主面露愧色，没有辩解，先就认了错。

    更在丹阳郡主身边的丫鬟忍不住低声道：“郡主是看到有人用香行骗，下去阻止，所以才……”

    丹阳郡主即看了她一眼：“多嘴！”

    “哦，竟有这等事！”甄承运听了那丫鬟的话，即来了兴致，即追问。“是怎么回事，郡主快请坐，说来听听。”

    丹阳郡主先是看了白广寒一眼，见他并不反对，面上亦无不耐烦之色。便放了心，小心坐下后才道：“其实也是我逞能了，只是我看到有人竟用香行如此下作之事，就忍不住想管一管，幸得最后顺利解决了。”

    甄承运笑道：“究竟是何事，郡主就别卖关子了。”

    丹阳郡主笑了笑，这才将刚刚路上发生的事情道了出来。原来，她往百味楼这过来的路上，经过一家香铺时，忽然想起前几日想要买的一种香品一直没找到，当时因时候还早，便下车去那香铺里问一声。结果那香铺里还真有她要的香，只是放在库房，那掌柜去里面取的时候，丹阳郡主发现铺子隔壁是个品香室，并且当时正有一位香师在里头试香，因为是刚刚开始，还可以允许人参加。

    丹阳郡主好奇之下，便也走了进去，那香师见丹阳郡主如此容貌如此衣着，自当没有不欢迎的。

    只是接下来的事，却让丹阳郡主大吃一惊。

    那香师拿出香品时，就说这香品是照长香殿大香师的香方合出来的，品之，能让人有神魂飞天的美好体会，玄妙之处，绝非一般香品可比。

    丹阳郡主当时就想质问，长香殿大香师的香方怎么可能会传到外面，只是因想看他到底拿出来的是什么香品，便暂时忍住了。可是紧跟着发生的一切，却令丹阳郡主更加怒不可遏，因为那位香师给她们品的香里面，是混了一种具有迷幻效果香草。

    一般人不清楚，丹阳郡主却再明白不过。混入这等香草的香品，初闻时会感觉极好，但品到第三次时，人的神思就会出现轻微的混乱，警惕性也会跟着降低，随后，在香师有意的暗示下，基本就是任那香师摆布了。

    甄承运忍不住道：“竟有如此可恶之人！此事后来如何了？”

    “因我没有上他的当，并当场揭发他，他恼羞成怒，幸得我身边跟了护卫。”丹阳郡主说着就轻轻叹了口气，“其实那位香师确实是有些本事，只是却将那样难得的本事行如此下作之事，我让人去报了官，官府的人过来审问几句后，才知他已数次用这等法子，或偷或骗，之前不知有多少人受其害……这等人，当真是香师中的败类！”

    “可不是！”甄承运点头道，“品香本是高雅之事，却被他用来行坑满拐骗之事，简直是龌蹉至极！”

    李砚见白广寒一直未开口，便呵呵一笑，一边为他斟茶，一边道：“广寒先生似乎不怎么愿听这样的事？”

    丹阳郡主面上不禁露出几分忐忑，甄承运也停住了嘴里的话。刚刚一激动就忘了，今日他们出来，就是要为丹阳郡主在白广寒面前争取个好印象。于是他想了想，就跟着道：“我还听说，有的香师虽没有以迷香行骗，但却会用来故弄玄虚迷惑人，由此抬高自己的身价。”

    白广寒拿起那杯茶，淡淡道了一句：“以迷香惑人行骗，属不入流行径。”

    声音平静而冷漠，宛若天上寒星，果真是他！

    门外，安岚手脚冰寒，面上不见一丝血色。

    金雀有些慌地握住她的手，张了张嘴，安岚僵硬地摇头，然后转身。

    金雀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神色，生怕她下楼时走不稳，更担心她出去后吹了冷风更加不好，于是又将她拉进刚刚的茶室，然后有些慌地给她倒一杯热茶。

    安岚却没有接那杯茶，只是怔怔地站着，脑子里一直回想那句话。

    他，知道！

    刚刚，她的所作所为，他都知道！

    “安岚。”金雀看快哭了，她知道她在难过什么，她想对她说没关系的，她想告诉她，他们都是在胡说八道，她们不是败类，她们没有行下作之事，没有耍手段，没有骗人，可是，可是她说不出口。

    她们有偷过有骗过，耍心思玩手段，排除异己争抢上位更是家常便饭，她们本就是在泥地里打滚的人，她们本就不是那云端之上的人。那些行为，都是她们生存的本能，在她们看来，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在不同世界的人眼里，她们的那些行为就是不入流。

    她知道她对那个人一直有感激之情，她知道她对他一直有孺慕之思。

    所以，最后她只得抱住安岚，一边哭，一边低声说“对不起”。

    若非为了她，安岚今日就不会出来，不会用香，不会遇到那些人，不会听到那些话。

    “没事，没事的。”一会后，安岚垂下眼，抬手，也抱住金雀，并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低声道，“你怎么又哭了，没事的，没事的……”

    是说给金雀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不知过了多会，金雀终于收住眼泪，然后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看着安岚道：“你可别难过，你一难过，我就想哭。”

    安岚笑了，拿出自己的手绢给她擦了擦脸，然后道：“走吧，该回去了。”

    金雀点头，只是两人要出去时，正好隔壁的人也从屋里出来。安岚便又在房门前停住，待那些脚步声走远，下了楼后，她才拉开门。

    她和金雀下了楼，走出茶楼门口时，丹阳郡主的马车刚刚离开，白广寒却还未上车。

    并且她出来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白广寒往她这转过脸，看了她一眼。

    七年了，他果真没有丝毫变化，时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她很想谢谢他，谢他当日救她一命。

    她还想告诉他，是他让她有了希望，让她从此有了想要去的地方。

    她还想说，她也想拜他为师。

    还有，还有……

    可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站在那，怔怔地看着，脸色惨白。

    七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是她最为凄惨的时候。

    七年后，她终于再次见到他，却给他留下最不堪的印象。

    而此时，他看过来的那一眼，平静，冷漠，不带丝毫情绪，令她望而生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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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低泣

﻿    “丹阳郡主应该能被选中吧？”回去路上，甄承运问了一句。

    李砚遥遥头：“得看白广寒的意思。”

    甄承运扬了扬眉，有些不以为意地道：“有意入长香殿的那几位世家子弟，无论是身份还是名声，都比不上郡主，就是论品性和才情，怕是也没有能比得过郡主的，连崔姨都说郡主的天资极高，白广寒若不选郡主，还能选谁！”

    “每次大香师亲自挑选侍香人，都是长安城的大事。”李砚说着就掀开车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往某个方向示意了一下，“就像那里一样，位置上的人心念一动，当真是八方云动，所以事情不会那么轻易就下定论。而且，白广寒大香师还那么年轻，就已开始准备选继承人了，此事亦令人有些不解。”

    此时，马车正走在朱雀大街上，而朱雀大街的北边便是唐国的权力中心。

    甄承运一怔，随后不解道：“不是选徒吗，怎么是侍香人？我听说长香殿年年都有进新的侍香人。”

    “即便是侍香人，由大香师亲自挑选的，自当不一样。年年进的那些，不过是由香殿的殿侍长挑的。”李砚放下帘，解释道，“大香师钦点的侍香人，日后便是大香师的继承人，那一路都需过关斩将。有时候，即便最初被选中，也不一定就能笑道最后，就如那里一般。不到最后，谁都说不准那个位置会是谁的。”

    李砚说完，又往窗外示意了一下，甄承运自当知道此时马车行到何处了，遂讶异地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这是唐国俗世的权力中心，而与这遥遥相望的，正是云雾缭绕，宛若仙境的大雁山。

    ……

    安岚和金雀回到源香院后，安岚遂去找陆云仙打听。才知道原来十五那天，是景公的寿辰日，难怪陈大录指定要长香殿的好香。

    “那天你也去一趟。”提到这个，陆云仙便指了指早就备好的寿礼道，“原该是我亲自去祝贺，只是我刚刚接手香院的事，脱不开身，幸得你跟景炎公子有交情，让你更为妥当。”

    安岚微诧，随后就问：“每个香院都会准备贺礼送去吗？”

    “这是自然的。”陆云仙说着就合上手里的账本。“景公可是白广寒大香师的父亲。就凭这份关系。景公的寿辰日，长香殿的人哪敢忽视。”

    ……

    从陆云仙那出来后，金雀就到：“我去找陈大录，把原来的香品换回去吧！”

    “说什么瞎话。”安岚瞥了她一眼。“好容易才顺利办成这件事，你如何又反悔了！”

    “陈大录那是要送给景公的寿礼，我之前要知道是这样，就，就不会怎么做了！”金雀有些着急地看着安岚道，“而且，要命的是，偏偏被白广寒大香师给碰上了，景公寿辰那日。他定会到场，万一，万一他当场给揭出来……你可就……”

    “你想太多了。”安岚摇头一笑，“但是白广寒大香师是在隔壁，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如何就知道咱做了什么。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了，什么事都没有，咱只需安心等着就行。”

    金雀咬了咬唇：“可是——”

    “我说的是真的。”安岚微笑，“行了，你快去忙吧，我也有好些事要处理。”

    金雀走之前，忍不住又回头：“安岚，你，你没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安岚说着就故意沉下脸，“还不快去忙你的事，耽搁了差事，我也不会轻易饶你的！”

    “知道了，果然是有些官威了！”金雀嘿嘿一乐，这才转身走开，只是她转身时，脸上的笑却消失了，眼圈微红，咬着唇加快脚步。

    安岚亦是在金雀转身时，目中一黯，只是片刻后，她就让人去门房那交待一句，晚上都警醒着些，不得偷懒打瞌睡。随后又去找石松，让他交代院侍晚上需仔细巡视，不能有任何疏漏。

    “怎么了？”石松有些不解，这种事安岚竟特意过来交代，“出什么事了？”

    “没有。”安岚摇头，她只是觉得金雀有可能要背着她偷偷溜出去，金雀会开锁，只要没人看着，那几道锁根本就拦不住她。

    石松有些狐疑地看着她，安岚便道：“我已经跟陆掌事说了，日后请先生过来给香使们上课时，你可以去旁听，待先生闲时，你也可以上前请教。”

    石松对香倒没什么兴趣，但他想认字，不求能做锦绣文章，但求能听说读写。

    石松点头，低声道：“多谢。”

    他们不算是好朋友，但她知道他心里的渴望，她很愿意帮他一把，之前若不是有他暗中帮助，她办不成那些事。他说是报恩，但其实，她觉得自己受不起这样的回报，于是，她给他打开另外一扇门。

    晚上，金雀去洗澡时，安岚过来给安婆婆捏腿，安婆婆忽然问：“今天事情没办顺利？”

    安岚真低着头，听到这句话时，心里大吃一惊。只是片刻后，她抬起脸时，面上却带着几分浅笑：“是有些不大顺利，香使长这个位置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坐的。”

    “你啊——”安婆婆有些无奈，又有些怜惜地看着她，“你就是太聪明了，什么都看得明白，却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说。”

    “婆婆……”安岚怔怔地看着安婆婆，有些不确定安婆婆这话，到底指的是什么。她今日做的事情，并没有告诉安婆婆，但是安婆婆这会儿说的这话，却又好像已经知道了。

    安婆婆看着她叹道：“我都知道了。”

    安岚震惊地张了张嘴，一会后才道：“是金雀……”

    “她跟你不一样，她在我跟前，面上是藏不住事的，我多问几句，她就说漏了。”安婆婆说着就摇了摇头，“你们这两丫头啊，还真是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去做！”

    难怪刚刚她一过来，金雀里面就溜出去，说是要洗澡。

    安岚慢慢垂下脸：“让婆婆担心了。”

    安婆婆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婆婆知道你自小就想去那边，你也有那个天赋，可是婆婆跟你说过，那条路不是那么容易走的，越往上，越难！”

    “嗯……我知道。”安岚似小时候一样，跪坐在安婆婆跟前，把头枕在安婆婆的大腿上，“我知道……”

    安婆婆叹气：“今天你看到他了？”

    安岚点头，又想起白天的那一幕，又想起那句话，于是转过脸，将额头放在安婆婆的大腿上。

    安婆婆又问：“你确定他知道你们当时在做什么？”

    安岚又点头，动作很轻，却很沉重。

    屋内陷入沉默，片刻后，安婆婆感觉大腿上传来湿意，她心里叹了口气，七年了，这孩子还是没有学会怎么哭。

    安婆婆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安岚，后悔今天的事情吗？”

    今日之事，或许会阻碍她往前走，因为她们没有任何背景，承担不起丁点的意外。好一会后，安岚才开口，声音有些含糊：“婆婆，我不后悔，我只是，有点难过。”

    又过了一会，她又低声道：“我不会难过太久的，一会，就好。”

    还是那么倔强，安婆婆摇了摇头，沙哑的声音轻轻念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安岚声音含糊地跟着一起念：“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徵于色，发于声，而后喻。”

    “婆婆不是要阻止你，但是那条路不好走，路还很长很长，你现在连开始都算不上。”

    “嗯。”

    “还记得你答应过婆婆什么？”

    安岚抬起脸，眼睛还有些红，声音却已经平静下去：“不违背良心，不伤天害理，不沉迷享乐，不迷失心志。”

    安婆婆点头，然后让安岚坐在自己旁边，看着她道：“婆婆能帮你的不多，而且好些事情都想不太起来了，只知道要想在香殿那过得好，更不容易，但若想站得高，就不能违背这四句话。”

    安岚点头，安婆婆又想了一会，然后就叹了口气：“人老了，真的不行了，一想点什么头就疼。”

    安岚即道：“婆婆别想了，休息吧，不早了。”

    安婆婆躺下时，嘟哝了一句：“金雀那丫头，怎么洗个澡都那么就，她的香牌还落在我这。”

    安岚一怔，转头看了一下时间，心头猛地一惊，就接过那个香牌道：“估计是犯困，直接回屋睡了，我给她送去。”

    从安婆婆屋里出来后，安岚用力握紧手里的香牌，然后快步往香院的侧门走去。

    她大意了，即便金雀心里面上再怎么藏不住事，也不应该忽然就将这些事都告诉婆婆，必是想让婆婆拖住她，然后自己偷溜出去。

    安岚沉着脸，走了几步后，干脆小跑起来。

    夜里私自外出，被抓到，绝非小事，万一被冠上逃奴的罪名，那可就……

    .

    【开篇到现在，安岚第一次哭，之前金雀曾说过，安岚这些年从不掉眼泪，有人明白安岚这次为何哭吗？是8是都以为就因白广寒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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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祝寿

﻿    安岚赶到侧门那的时候，发现那里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连门房这的管事都没在，难道，金雀当真是已经出去了！？

    她不好打听，打算去金雀的房间看看，却刚转身，后面就传来一个讶异的声音：“安，安香使长？”

    安岚回头，见是个看门小厮，便站住。

    那小厮看清楚是安岚后，赶紧走过来问：“安香使长是来找金香使的吗？”

    安岚心里又是一惊，面上却未有表露，亦不好多说，只是模糊地“嗯”了一声。

    看门的小厮低声道：“金香使刚刚要出去，结果被院侍拿下了，已送到掌事那去，石松交代我，若是看到香使长，就让香使长尽快去掌事那。”

    安岚脸色微变，即转身往陆云仙那走去。

    果真如她所料，金雀要铤而走险，真是个傻瓜……她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满心忐忑地赶到陆云仙这边时，本做好准备会看到一大拨人，却到了那后，发现屋里就陆云仙和金雀两人，连外头守夜的香奴和婆子等，都站得离这屋子远远的。

    金雀瞧着安岚进来，不大敢看她，头垂得低低的，也不说话。

    安岚直接走到金雀身边，看着陆云仙道：“是我吩咐她出去的。”

    金雀霍地抬起脸，就要开口，安岚抓住她的手腕紧紧握了一下：交给我。

    陆云仙打量了她俩一会，寒着脸道：“夜里私自外出，被抓到是什么后果，你们难道不清楚？”

    安岚垂下眼，心里却松了一口气。陆云仙就留金雀一个人在这，说明此事已压下去了，但这并不代表陆云仙不再追究此事，若她给出给不出一个合理的交待，这事马上就能往大了处理。

    “我才刚坐上这个位置，不知有多少人红着眼盯着！”见两人都不吭声。陆云仙火气越大，“整个香院上上下下加起来两百多号人，里头不知还有多少个桂枝，你真以为你帮了我一些忙，我以后就会任你在这里兴风作浪！”

    金雀忍不住要开口，安岚即道：“这几日是我有些得意忘形了，未将掌事的话听到心里，也疏忽了本职，请掌事责罚。我保证，日后再不会出这样的事！”

    陆云仙一顿。定定看了她一会。然后才道：“你认错的倒是快。但该说的还是一句都没有说！”

    “金雀今儿出去，忽然见到以前的家人，只是当时没敢确认，回来后她心里一直就放不下。”安岚终于开口解释。面上带着几分怅然，“看到的是她娘，那妇人似乎过得不太好，只是院里的差事多，特别是这段时间，白天难有空闲的时候。她刚坐上香使的位置，我不好待她太特殊，免得落人口实。我想着，她也就夜里有时间能出去看一眼。总归无论见不见得到，子时之前能赶回来就行。只是夜里外出到底不怎么妥当，所以没有先告诉掌事我就自己做主让她出去。”安岚说到这，就深深低下头，欠身道。“此事，都是因我思虑不周，又仗着掌事待我好才如此胆大妄为，请掌事责罚！”

    金雀愣住，然后也如安岚一般，悄悄垂下脸。

    陆云仙也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安岚道：“千真万确，掌事若不信，明日我去带那妇人过来让掌事问话。”

    金雀心里一跳，却不敢多嘴。

    安岚这认错的态度极其诚恳，又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端正，陆云仙心里的火气便去了大半，于是就哼一声，依旧冷着脸道：“带人过来就不用了，不过你们确实是犯了院规，不能不罚。”

    安岚应声，态度恭敬：“是。”

    陆云仙道：“金雀扣三个月的月例，安岚扣一个月的月例，行了，回去好好思过。”

    听到这话，安岚和金雀都觉得很是肉疼，但也都松了口气，两人一同谢过，才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我娘早就过世了。”出了院舍后，金雀才悄悄道，“刚刚，若是陆掌事真让你找那什么妇人过来对质怎么办！”

    “陆云仙不会对你娘感兴趣的，她只是需要我们给她一个合理解释。”安岚说着，就回头看了一眼，目中露出几分自嘲。她果真是什么瞎话都能张口就来，为达目的，不计手段，正直高尚的品格，早就丢到烂泥里了，她原就是这样的人。

    “可是，她罚我是应当，只是怎么连你也一块罚了。”金雀咬了咬唇，有些不忿地开口道，“她能坐上这个位置，多是靠你的关系，如今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摆态度而已，到底她是掌事现在。”安岚倒不在意，淡淡一笑，“她也是担心我会以功臣自居，日后不将她放在眼里，今日她正好借着此事看看我的态度。”

    “咱好容易才涨了月例……”金雀有些心虚地看了安岚一眼，不敢再说下去，她好心办了坏事，弄巧成拙了。

    安岚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去我那坐一会吧。”

    金雀乖乖跟着：“嗯。”

    ……

    “他们知道你会开锁了？”进了自己的房间后，安岚先是关心地问了一句。

    金雀这手艺若被人知道的话，必将麻烦不断，除非金雀的地位再往上升几级，否则日后院里只要出现丢东西的事情，旁人定会第一个怀疑到金雀身上。

    安岚问这话的意思，金雀自然也明明，顿时感动得眼圈一红，随后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道：“没有，我才在摆弄那锁，就被院侍按住了。”

    安岚松了口气，然后又看了她一会，本是要说几句责怪的话的，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你也太鲁莽了，即便真让你顺利出去，你能做什么。咱们做这等事情，最忌的就是反反复复，打草惊蛇，到时事情败不说。还有可能会引火上身。”

    金雀咬着唇道：“我知道是莽撞了，可是我一想万一你因这事失了机会，我就坐不住，再说长安城我也熟悉，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安岚顿时，看了她一会，就有些无力的往榻上一坐：“算了，总归没出什么事就好。”

    金雀走过去：“你生我气了？”

    “没有。”安岚说着就往自己旁边拍了拍，让金雀坐在那。

    两人似小时候那般，静静靠在一起。片刻后。安岚才又道：“你放心。比这更难的时候，咱们都过来了，现在就这么点事，算得了什么。既不是饿得走不了路。也不是病得下不来床，更不是活儿多得几个通宵都做不完！”

    金雀看着她道：“那你真的有把握！？”

    “有把握什么？”安岚沉默一会，淡淡道，“有把握能让白广寒大香师看中吗？没有，一点都没有！”

    金雀有些着急，正要说话，安岚却又接着道：“跟今日的事无关，之前我本就没有把握，那样的人。叫我如何有把握，连见上一面都那么难。”

    总算见到了，却偏是那样尴尬的局面，那一眼，可真冷漠啊。

    当年。他也是那样的孤高清冷，而她当时即便是趴在地上，也无法抑制住想要仰头看的欲//望。

    金雀慢慢闭上嘴，靠着安岚的肩膀，一会后才道：“那怎么办，咱们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就有一个丹阳郡主了，后面不知道还会有几个丹阳郡主。”

    安岚偏过脑袋，跟金雀靠在一起：“咱们把能做的都做了。”

    金雀一怔：“嗯？”

    安岚冷静地道：“不能半途而废，还得查验结果。”

    ……

    八月十五转眼就到了，陆云仙探清安岚的态度后，心里放松了不少，于是这一天依旧让安岚带着贺礼去景府祝寿。并且安岚走之前，她又特意将安岚叫过来嘱咐几句，随后打量了安岚一眼，就摇了摇头：“你这一身太素了，不像个香使长该有的派头，到时别的香院的人往你跟前一战，定会将你给比下去。”

    “新衣裳还没做好，这身其实也不差，我是年纪略小些，怎么都会让人看轻几分。”安岚笑了笑，“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源香院才刚刚安定下来，还是低调些比较妥当。”

    陆云仙想了想，觉得这般说也有理，便点点头：“那你就去吧。”只是陆云仙说到这，顿了顿，又加一句，“若是碰到景炎公子，记得别失了礼数，没准儿百里大香师也会去祝寿。”

    安岚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微笑应下，然后让金雀抱上贺礼，退了出去。

    再次入长安城，明显觉得跟前天不一样，特别是当马车走到景府所在的那条清华街时，安岚甚至没有掀车帘，也没下车，但就已经闻到人间富贵风流的百态，当真是宝马雕车香满路。

    虽是已经瞧过寤寐林的富贵繁华，但景府的气派和尊荣，还是让安岚和金雀暗暗吃惊。

    因不时会有长安城的勋贵前来祝寿，所以这一日景炎自当站在门口迎客。

    安岚下车时，一抬眼，就看到那个锦绣朱袍男人站在半人高的台阶上，满脸笑意，光彩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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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前一章的问题：安岚之所以会难过，其一当然是因为让白广寒知道她做了不光彩的事情；其二是，她从郡主身上，看清并正视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坏心，自私，玩心思耍手段，间接置人于死地，并且这些品质是刻在骨子里的），这样强烈的对比，让她感到自卑和难过。

    每个正常人，都希望自己是个品格高尚的好人，即便是桂枝那样的人，她也不一定认为自己就是个坏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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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争锋

﻿    在各大香殿的殿侍长，多位名满长安的香师，以及从唐国各处赶来的权贵面前，一个香院是香使长自然是没有资格让景炎公子亲自招待的。

    安岚看过去的时候，景炎也往她这看了一眼，只是很快，他就转身下台阶去迎一位从双驾华车上下来，身着蟒袍，腰束玉带，头带紫金冠的男人。

    金雀咋舌，悄声道：“好多贵人！你看那位，你猜是公侯还是王爷？会不会连公主娘娘也都过来了？”

    安岚没去注意那些贵人，在人群扫视了一圈，忽然道：“陈大录进去了。”

    金雀一惊，忙收回目光，低声问：“在哪？”

    “走。”安岚往前示意了一下，就领着金雀往景府大门走去。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管事，虽说安岚的身份低，但到底是代表源香院过来的，所以也有资格入席，管事记了安岚送上的贺礼后，就命一位小厮领着她和另外几位客人一同进去。

    因前来祝寿的客人称得上是络绎不绝，并且没有一位是空着手过来的，所以贺礼很快就堆满了。故有好几位小厮是专门负责将贺礼送到库房那，安岚随那小厮进去后，一边盯着陈大录的背影，一边感慨地跟那小厮道了一句：“今日的贺礼怕是能摆满一间房。”

    那小厮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是头一次过来，即有些得意地道：“何止今日，打三天前，就已经有客人送贺礼过来了，就一间屋哪能放得下，每年都得摆满两间屋。”

    安岚面上露出惊叹，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心，便问：“如此之多，那若是有的客人送的是名贵香品，是不是也就一起堆在库房里？”

    她当真是没想到这一点，之前未曾接触过这样的事情。自然不知道会是这等境况。安岚心里极是忐忑，若是如此，那她这几天的心思，怕是要白费了。

    只是接下来，那小厮的一句话，顿时打消了她的顾虑。

    “景公爱香，若是名贵香品，我们府的六爷领着香师去会亲自查验，然后收入专门的存香房。”

    安岚和金雀对看了一眼，两人都悄悄松了口气。随后金雀更觉得自己前天晚上的行为着实是可笑。眼界太窄。她看到的仅是自己眼前的那些事。以为这送礼，应该是会送到景公面前。哪里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给景公当面送礼的，如她们这等身份的人送上的贺礼。自然是只经由景府管事的手，直接送到库房，连让景公看上一眼的机会都没有，跟别提白广寒大香师了。

    陈大录必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特意准备了名贵香品，如此，即便不能得景公看上一眼的殊荣，却至少能得景府的六爷亲自查看。

    安岚心里也暗幸，这真是误打误撞。

    小厮将她们带到景府的花园后。就欠身道：“香院客人的宴席摆在西边的花厅，不过这会儿宴席还未开，几位可以先在园子里走一走，小的先行告退。”

    同她们一块进来的那几位客人也都是香院的香使长，或是掌事。其年纪和资历都比安岚高出一大截，皆不将安岚放在眼里，谈话间也存着几分排挤。如此反倒合了安岚的意，她就怕这些人拉住她不放，脱不得身。

    于是那小厮一走，安岚便示意金雀放慢脚步，不动神色地同那几人分开，然后找了景府里的几位仆从，大致打听清楚客人的宴席安排的地方。

    “要找陈大录吗？”金雀一边跟着安岚这园子里转，一边问。

    安岚点头，脸色略显凝重：“若景府的人未及时发现那香的问题，我怕是就弄巧成拙，反倒帮了马贵闲一把。”

    金雀一愣，脑子里迅速闪过她父亲和妹子以及祖母的脸，只是一会后，她就拉住安岚道：“没关系的，若真如此，就当时天意吧，咱们别管了。”

    安岚停下，看了金雀一眼，反握住她的手，冷静地道：“不能半途而废，尽人事，即便是天意也能更改！”

    金雀迟疑了一下，便跟上安岚。却不想，她们才往前走几步，一条不知从哪吹来披帛落到她们脚下。安岚不慎就踩了上去，不等她抬脚，旁边就走出一女子，看到这一幕，即沉下脸，再看安岚衣着打扮皆是一般，那女子便冷眉冷眼地走过来道：“你知道这是谁的披帛，竟敢往上面踩！扒了你一皮都赔不起！”

    金雀顿时怒了，上下打量了那女子一眼，见对方虽穿得体面，但跟今日前来祝寿的那些客人一比，了不起也就是个丫鬟，于是就冷笑道：“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既然那么了不得，怎么不锁在金库里每日三炷香地供着啊，丢到地上算怎么回事？还是景府的花园被圈成了谁家的库房了，专门拿来放这东西的！”

    “你——”那女子没料到会有人敢这么跟她顶嘴，愣了一愣才打量着金雀道，“你是谁？”

    金雀立起眉毛，不屑地看着她：“你又是谁？”

    安岚弯腰捡起那件披帛，歉意地笑道：“刚刚一阵风忽然将它吹过来，我一时没留意就踩了上去，真是不好意思，幸好没弄脏，这披帛是这位姐姐的？”

    那女子又将目光落到安岚身上，然后将安岚手里的披帛一把夺过去：“没弄脏，你以为你——”

    只是不等她说完，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入画，找到了吗？”

    随着那声音一块过来的，是个年约十五六的姑娘，衣着华丽，面上的妆容亦极其精致，只是此时倨傲的神态里透着几分不耐烦。

    入画立即收起那份嚣张的气焰，换上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拿起手里的披帛：“三姑娘，奴婢找到了，但是……但是她们却踩了姑娘的披帛！”

    金雀顿时瞪圆了眼睛：“是风忽然吹到我们脚下，我们不小心才踩了一点，本来也不知道是谁的东西，你却说得好像我们故意踩上去的一般，说这话也不怕天打雷劈吗！”

    入画转头瞪着金雀道：“落到你们脚下，你们不会拣起来吗，还故意踩上去！”

    金雀眯了眯眼，打量着她道：“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刚刚我们说的都是在对牛弹琴！”

    “你——”入画气得噎住，只是这会儿又不好发作，只得瞪着金雀不说话。

    甄毓秀扫了金雀和安岚一眼就收回目光，微微抬起下巴，问向入画：“她们是谁？”

    入画欠身，小心道：“回姑娘，奴婢刚刚也问了，她们却不说。”

    金雀扬起眉毛，安岚面上露出浅笑：“我是长香殿的香使长安岚，刚刚确实是不慎踩到姑娘的披帛，希望姑娘看在我无心的份上别介意。”

    “长香殿的香使长？”甄毓秀听到这句话后，才又正眼看了看安岚，只是瞧着对方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小，便问，“你是香殿的香使长，还是香院的香使长？”

    安岚道：“是香院的香使长。”

    甄毓秀又打量了安岚几眼，面上露出不屑，然后似挑衅般地道：“我若介意又如何。”

    安岚不卑不亢地道：“姑娘若是觉得脏了，姑娘可以将这披帛交给我，我洗干净后再给姑娘送回去也可以。”

    甄毓秀一声冷哼，就看了自己的丫鬟一眼，入画即对安岚冷笑道：“这可是贵妃娘娘赏下的，这披帛可沾不得水，你竟想借这事跟我家姑娘套近乎，凭你也配！”

    安岚面上浅笑依旧：“既是如此珍贵的东西，那姑娘就应该看好了才是，别随便一阵风就给吹走了，此物虽轻飘飘，但想必赏赐此物的人的心意是极重的。”

    金雀故意笑出声，甄毓秀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入画也是一怔，张了张嘴，可一时间却不知该怎么反驳安岚这句话，总觉得对方将她想说的话都给堵住了。她若再说下去，似乎就是在暗指甄毓秀不看重贵妃娘娘的心意。

    甄毓秀上前一步，盯着安岚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骂我！”

    安岚笑道：“姑娘多心了，我不过是好心提醒姑娘一句，姑娘若不领情便罢了，我还有事，就不陪姑娘多说了。”

    她说着就要转身离去，甄毓秀即抬高声音喝道：“你站住！”

    入画赶紧往前拦住她们的去路，安岚面上的笑容退去，金雀则皱起眉头。

    却这会，丹阳郡主从前面走了过来，笑吟吟地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对甄毓秀道：“怎么了？大老远的就听到你的声音，什么事又惹得你不快了？”

    甄毓秀忙给丹阳郡主行礼，随后就示意入画将刚刚的事情说了，入画自当是添油加醋，只是金雀哪由得她胡说八道。于是极其简单的一件事，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到最后差点吵了起来。

    丹阳郡主便接过甄毓秀手里的披帛看了看，然后道：“确实是难得的东西，只是安岚也是无心，我就代她给你陪个不是。”

    甄毓秀一愣，只是还不等她弄明白丹阳郡主怎么也认识安岚，就听到安岚在旁边道了一句：“郡主不可，安岚着实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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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相对

﻿    甄毓秀瞟了安岚一眼，然后迟疑地看向丹阳郡主：“郡主，认识她？”

    “自然是认识。”丹阳郡主将那条披帛散开看了看，然后笑着对甄毓秀道，“回去让丫鬟隔水蒸一下，用棉巾轻轻拭擦一遍，再放在熏笼上晾干，便又跟新的一样。还是你身边的人不会弄这个，那就交给我的丫鬟……”

    “哪能麻烦郡主。”甄毓秀瞟了安岚一眼，撇了撇嘴道，“既然郡主都替你求情，那算了。”

    安岚看了她一眼，未言谢，只是笑了笑。

    甄毓秀皱了皱眉，就拉着丹阳郡主道：“刚刚我才跟二哥说起郡主，听说他前两日见过郡主了，被我好一通埋怨，当时二哥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今日咱可得好好聊聊，那边还有两位李尚书家的姑娘，都说想认识郡主呢。”

    “定是你又跟旁人胡乱编排我了。”丹阳郡主嗔了她一眼，将手里的披帛递给入画，然后又看向安岚，微微一笑，“每见你一次，你的身份就变一次，真不知下次再见你，又会是什么身份。”

    安岚微微欠身：“多谢郡主。”

    丹阳郡主邀请道：“宴席还未开，同我一块去那边说说话如何？”

    甄毓秀即道：“那边已经没多余的位置了，再说，李尚书家的姑娘只想认识郡主。”

    安岚又笑了笑，欠身道：“我还有事，就不打扰郡主了。”

    甄毓秀懒得看安岚，只顾拉着丹阳郡主道：“她们怕是都等得急了，郡主快随我过去吧。”

    “你还真是急性子。”丹阳郡主无奈地看了甄毓秀一眼，然后又对安岚道了一句，“我们应该还会再见的。”

    丹阳郡主说完这句话，又笑了一笑，然后才随甄毓秀走了。

    “这位丹阳郡主……”金雀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

    安岚一边转身，一边问：“怎么？”

    “说不上来。”金雀摇摇头。“看着是个好人，但我总觉得她似乎对你特别注意。”

    “是吗？”安岚回头看了一眼，她其实也有这种感觉，所以也一样觉得不解。

    ……

    两人又转了好一会，终于看到陈大录的身影，并且正好有人过来在陈大录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只见陈大录的脸色微变，即起身离席。

    安岚跟金雀对视了一眼，即悄悄跟上去。

    “会有什么问题？”陈大录同他那结拜兄弟一边往景府库房的方向行去，一边道。“我当时仔细看过。是让刘香师当场试香。确实是极其名贵的香品，能有什么问题，难道刘香师骗了我！”

    “按说应该不会，没准刘香师是看走了眼。我之前就怀疑那马贵闲从哪得的这等名贵香品，虽说百香堂有些年头了，但那些日子马贵闲可是欠了一屁股债。这狗被逼急了都能跳墙，何况是人……”

    “我操他姥姥的，姓马的要是敢阴老子，看老子不卸了他！”

    这话，安岚和金雀跟在后面隐约听到一些，两人心里都是一喜，事情终于有眉目了。

    不多会。陈大录就赶到库房这边，遂见景府的六爷真手里正拿着他那匣子香品。

    陈大录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忙涎着笑走过去，躬身道：“六爷找我呢，是有什么吩咐？”

    景府的六爷叫周达。是景公认的第六个干儿子，景公并没有让他改姓景，但这些年他早将自己当成景府的一份子，极其尽心帮景炎打理府内庶务，久而久之，大家便都习惯称他为六爷。

    “这香，你拿回去吧。”周达合上香匣子，往桌上一放，面上并不见怒色，但仅一眼，就已经让陈大录吓得慌了神。

    陈大录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六，六爷，是不喜欢这款香吗？”

    看到这种以假乱真的香品，周达心里自然不快，面上的神色更加冷峻。陈大录不由求救地看向周达身边的香师，那香师想了想，便道：“这香是假的，除了外面包的那层，里头混的全是木渣子，陈老板怕是被人骗了。”

    陈大录只觉脑袋轰的一声，彻底呆在那。

    那香师瞧他这幅模样，便又道：“陈老板是跟谁买的这些香，作假的手法虽粗糙，但外面那层香合得还算不错，一时辨不出也有可能。”

    “是，是跟百香堂……”陈大录说到这，脑子了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令他嘴里的话停了下来，心里跟着浮出一个很是莫名的感觉，但不等他去琢磨，那感觉瞬间就消失了。

    “百香堂？”那香师看着陈大录摇头，“据说百香堂里的香早已经被人搬空了。”

    “什么？！”陈大录冷不丁地回过神，随后脸和脖子全都红了，也不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羞愧。

    “行了，出去了。”周达说着就摆了摆手，这等日子，他自是不会发火。

    陈大录知道周达的脾性，不敢多说，只是扑通地跪下磕了个响头，然后才站起身，抱起自己那匣香乖乖地退了出去。

    “马上给我打听姓马的现在在哪！”从周达那出来后，陈大录苍白脸色露出狰狞的表情，“他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连老子的钱也敢骗！”

    “是。”陈大录身边那兄弟知道今儿的事情大了，不敢这会儿触陈大录的霉头，应了一声，就赶紧往外去了。

    安岚和金雀远远看到陈大录抱着那个香匣出来后，便知道香的问题被发现了。

    陈大录没有再去宴席那边，只是在二门处的小厅那等着，安岚和金雀也就在二门外附近走动。幸得今日的客人着实多，一直有人来来往往，亦有不少认识的人会随时停下寒暄闲谈，所以也没什么人注意她们两个为何一直在这徘徊。

    约半个时辰后，陈大录派出去的那人回来了，喘着气跑到陈大录身边低声道：“找着了，就在东六角那家勾栏院里，那百香堂果真已经关门，我也已经通知了那帮兄弟，都在街那头等着呢。”

    “走！”陈大录即起身。出了小厅后，往大门那看了看，就转身往侧门那走去。

    安岚和金雀也跟着起身，悄悄尾随他们出去。

    “会不会被他们认出咱们？”安岚吩咐车夫跟上陈大录的马车后，金雀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句。

    “不会。”安岚摇头，接着又道，“咱们不下车，只看着，定要亲眼看到马贵闲落得何种下场！”

    金雀再不做声，沉默地坐在一旁。神色有些呆滞。还有些悲凉。

    安岚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胳膊揽住她的肩膀，陪她安静地坐着，等着接下来的那一幕。

    他们从景府出来的时候，早上还明媚的天忽然就阴了下去。这会儿天上已聚集了灰沉沉的云层，风起了，空气里也多了几分水气。

    马贵闲从勾栏院出来的时候，虽看到天色变了，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跟送他出来的老鸨打情骂俏了几句，就哼着小调上了马车。啧啧，女人果真是嫩的好，又娇又俏，那一身皮肉就跟水豆腐使得。身子骨也够软，喊声更是**让人骨头都酥了。

    马贵闲越是回味，心里越美，若不是跟几个老主顾约好了谈买卖，真恨不得现在又折回去。想不到。这么旮旯地，也会有这等好货色……真这么想着，马车忽然停住了，马贵闲差点又才车上滚下去。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他心头不禁大怒，当即一声大骂：“狗奴才，怎么赶车的！”

    却这一次，车夫没有回他的话，而是换了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陈老板果真在车内，这就好！”

    马贵闲一愣，心头莫名的一慌，赶紧掀开车帘往外一看，瞧清来人是陈大录后，遂松了口气：“原来是陈老板，吓我一跳，陈老板这是……是有事？”

    这个地方本就有些偏，这会儿又开始下起雨来，于是街上愈发冷清下去。

    安岚和金雀的马车在不远处的路口那就停下了，两人掀车窗帘，远远看到陈大录的人将马贵闲从车厢内扯了下来，接着被人强拉硬拽到旁边的小胡同里，马贵闲的车夫则被人打晕在车上。

    金雀想下车去看，安岚抓住她：“先等一等。”

    天上乌云下压，街上的青石板被秋雨沾湿，胡同那边开始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但是却没有惨叫声，想是马贵闲的声音被堵住了。

    又过了一会，那些人似乎是打累了，殴打的声音慢慢停下。

    整条街忽然间安静得有些诡异，秋雨愈发寒凉，金雀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爹死那天，也是这样的日子，我祖母上吊那日，天也在下小雨。”

    安岚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恶有恶报，老天不报，我们替他报！”

    这话才落，胡同那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惨烈的声音，不大，像是被人堵住嘴巴后，因巨大的痛苦而使得惨叫声强行从喉咙里发了出去。于是那声音听起来怪异得令人觉得毛骨悚然，金雀身上猛地一颤，安岚即握紧她的手。

    片刻后，陈大录等人从那胡同里出来，纷纷上了马车，随后就离开那里。

    “我去看看。”金雀说着就要下车，她定要亲眼看到那个人，究竟落得何等下场。

    安岚这会没有阻止她，拿着伞，同金雀一块下车，握着她的手，一块往胡同那走去。两人的手此刻都很冰，但握在一起后，手心的温度相互传递，心里终不再那么害怕。

    不多会，便走到胡同后，遂见那里躺着一个人，地上有一淌血。

    人没死，但两条腿的脚筋都被挑断了。

    雨丝冰冷，所以马贵闲痛晕过去没多久，就又醒了过来，只是此时他两手被绑住，嘴巴也被堵住，无法求救，只能等着有人发现他。

    “我过去看看。”金雀在胡同口看了一会，忽然开口。

    安岚没有反对，要陪她走过去，金雀又道：“不用陪我，你就在这等我。”

    “金雀。”安岚有些担心。

    “没关系的，我要跟他说几句话，不会很久。”金雀转头对安岚笑了一下。

    安岚迟疑一会，终是点点头，慢慢放开手，然后将手里的伞放在她手里。

    金雀过去了，安岚站在胡同口看着，落在脸上的雨丝极其冰冷，她却觉得心里藏着一团火。

    只是跟着，她身上猛地一僵，有人自她身后，将一把伞撑到她头顶上。

    安岚不敢回头，沉默了一会，才低声开口：“公子全都知道了？”

    景炎站在她身后，看着还不到自己肩膀高的小丫头，低声笑道：“你可知道，世人眼中的香师，可不会做这样的事。”

    安岚看着前方的金雀和马贵闲，看着被雨水洗淡的血迹，咬了咬牙，然后平静地道：“世人是不是都喜欢像郡主那样高贵的人，我也是喜欢的，但我不是郡主，我也成不了郡主，我知道自己再怎么学，也是东施效颦。”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片刻后，安岚回头，看着景炎道：“可是，长香殿的大香师，应当不都是一个样的，是不是。”

    她见过白广寒的孤高清冷，也见过百里翎的肆意风流。

    景炎一怔，看着那双认真而黑亮的眼睛，忍不住抬手拨开她被雨水沾湿的刘海，微微扬起嘴角：“我这一关你过了，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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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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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名单

﻿    题记：她自泥泞中来，华衣掩饰不了的出身，衣香鬓影间，她是个脏小孩。

    *

    *

    “白广寒大香师要挑侍香人，这是天枢殿的殿侍长派人给你送过来的香牌，据说共有三十二人入选。”陆云仙说着就拿出一个别致的香牌递给安岚，然后看着安岚感叹，“当真是想不到，竟真让你求得这样的机会！”

    安岚怔怔地接过那个香牌，半响没出声。

    至景公寿宴那日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天了，虽说那日景炎公子对她说了那句通过考验的话。但此后，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五天一直很平静，一点消息都听不到。于是她的心从紧张到忐忑再到担忧，生怕此事出了什么意外，或是又有自己意料不到的情况发生。

    那天，她将事情的全部经过原原本本地交代出去，然后又将马贵闲的房契交给景炎。陈大录到底是景府六爷的手下，而陈大录花大笔的银子从马贵闲那里买了香，她却将香品给换了，她的目的并非是骗钱，所以那房契她自然是不能要，也不敢要。

    交出去时，她请景炎将房契交给陈大录，算是弥补她对他造成的损失。

    虽是亡羊补牢，但即便如此，也比一点都不表示好，她是这么认为的。

    而那天，景炎公子走之前对她说的话，此时还在耳边回响：细腻入微的情感，善于捕捉旁人的情绪，百炼成钢的内心，以及绝对的自信，都是这条路上不可缺少的，也是白广寒一直具备的东西。

    “这是入选者的香牌，你需收好了，每一轮的淘汰者都要将香牌交还，此香牌你若能一直保留到最后，便是最终胜出者。”陆云仙看着安岚道。“白广寒大香师最终只选一位侍香人。”

    安岚回过神，遂应下。

    陆云仙又道：“你别太有压力，能入选已是足够风光，即便最后不能被选中，日后多半也会进入香殿当差，比在这香院里强。”

    安岚收好香牌后，笑了笑：“还是香院好，我永远是源香院的人。”

    陆云仙诧异地打量了安岚一眼，见安岚面上依旧含笑，但表情真诚。她一怔。片刻后才明白安岚的意思。后又思及景炎公子总对安岚两眼相待之事。如此看来，无论安岚能不能从这里出去，源香院对于天枢殿，都会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再退一步讲。此事后，百里大香师也定会注意到源香院，日后她未尝没有露脸的机会，而这一切，都跟安岚撇不开关系。

    于是陆云仙站起身，握住安岚的手，有些感慨地道：“我就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晓得饮水思源。你放心，日后你要缺什么尽管来找我。到底是源香院的人，怎么也不能丢了源香院的脸。”

    安全欠身施礼：“多谢掌事！”

    ……

    与此同时，丹阳郡主也收到了天枢殿送出的香牌，因丹阳郡主暂居在宫内，故这个香牌是由赤芍亲自送过去。

    “赤芍姐姐快坐。”赤芍进来后。丹阳郡主赶紧起身让座，并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盏亲手递上，“我没备什么好茶，这是昨儿太后赏下的大红袍，据说是云山道长亲手炒制，我算是借花献佛了。”

    身份高贵，才华过人，却从不自视过高，无论待谁，都面带笑容，大方得体，这就是丹阳郡主。

    “郡主客气了。”赤芍欠身接过丹阳郡主递上的茶盏，轻轻放在旁边的几上，然后拿出那个香牌递给丹阳郡主，“共有三十二人入选，第一轮晋香会定于十日后，具体情况，晋香会前一日会另行通知。”

    丹阳郡主接过那个香牌看了看，然后好奇问一句：“三十二人，都有谁？”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赤芍便又旁边香使手里接过一份名单递给丹阳郡主，然后站起身：“给郡主的东西已带到，就不打扰郡主了，郡主好好准备吧。”

    丹阳郡主微笑道：“赤芍姐姐不多坐一会？”

    “不了，我还有事。”面对丹阳郡主的挽留，赤芍面上甚至没什么笑意，道一声留步，就出去了。

    丹阳郡主还是将她送出宫外，但一路上，丹阳郡主几次与其话说，赤芍都是一副木木的表情，回答也是不冷不热的，态度称得上是高傲。

    回来后，丹阳郡主身边的丫鬟秀兰有些不忿地嘟哝一句：“不过是个香殿的奴才，竟就傲成那副模样，就连贵妃娘娘都不敢在郡主面前摆这幅样子。”

    “白广寒大香师挑选侍香人之前，她便是天枢殿里地位最高的侍香人。”丹阳郡主看着自个丫鬟摇了摇头，笑容和煦，“也难为她了，还要亲自为大香师打理这等事。”

    “郡主是太好脾气，依我看，郡主跟这么多人去争那个侍香人的位置，才叫委屈了郡主呢，也不知那白广寒大香师怎么想的，连崔大香师都已经认可了郡主，他居然……”

    “住口！”丹阳郡主即沉下脸，一声低喝，“这是你能说的话！”

    丹阳郡主甚少有这冷言厉色的时候，秀兰瑟缩了一下，慌忙垂下脸：“是奴婢口，口无遮拦，妄论大香师，请郡主责罚！”她说着，就先自己打了自个两个嘴巴。

    丹阳郡主往旁看了一眼，面上的神色遂缓了几分：“好了，进去再说，别在这里招人眼目。”

    秀兰即停下手，也想起这里不是清河崔府，于是不敢再多嘴。

    回了长秋阁，丹阳郡主先屏退厅内的宫女，然后才转身对兰儿道：“你记住了，日后即便只在我面前，也不得说一句大香师的不是，甚至想都不能想！”

    秀兰从未见过丹阳郡主这么严肃认真的表情，愣了一愣，才有些怔怔地应下。只是片刻后，终是忍不住问一句：“郡主，为何，为何连想都不能想。”

    “你不了解大香师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人，只要他们想知道，无论你藏得有多深，他们都能让你一五一十地全都道出来。”丹阳郡主走到茶几旁，看着赤芍一口都未碰的那盏茶，轻叹着道，“并且，你将心里的话全说出来后，你还不自知。”

    秀兰愣住，好一会后，才怔怔地道：“这，这不就是神仙了吗？”

    丹阳郡主又走出厅外，抬眼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片刻后才微笑着道：“既是上天选中的人，可不就是下凡的神仙。”

    秀兰惊讶地将手放在胸口处：“崔大香师也曾说过，郡主是上天选中的人！”

    “那是崔姨小时候哄着我玩的。”丹阳郡主轻轻摇头，笑了笑，就转身回了厅内，重新拿起那份名单仔细一看，随后轻叹道，“果真，她也入选了。”

    “郡主说的是谁？”

    “源香院香使长，安岚。”丹阳郡主念出落在名单最后的那个名字，“真是个让人不得不在意的人呢。”

    秀兰不解：“郡主为何如此在意这个人？”

    丹阳郡主却没有解释，崔氏嫡系女子的直觉是她们的秘密，连贴身丫鬟都不会告知。她们是旁人眼中完美的，令人艳羡的女子，一切行为举止，都不能让人挑出一丁点毛病。

    ……

    长香殿，天玑殿，百里翎瞄了几眼天枢殿定下的晋香会名单，眯着眼笑了：“那小丫头不是我天玑殿下的人吗，白广寒怎么也有意思？”他说着就站起身往外去，却刚刚走到天枢殿门口，就看到景炎的马车也正往这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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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今天是双倍粉红活动的最后一天，手里有票的童鞋记得投，就剩最后几分钟了，莫要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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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香炉

﻿    景炎一下马车，就看到站在天枢殿殿门口的百里翎，那人依旧随意懒散，一头黑亮得连女子的嫉妒的长发，一年四季就只用一条发带随意扎在脑后，稍有凌乱，却丝毫不显邋遢。大雁山上的风一起，遂见他泛着流光的大袖翻飞，青丝狂舞，眉眼张扬，整个长安城的风流皆不及他一人。

    景炎心里纳罕，这厮明明自小就在道观里修行，怎的就修出这么一个妖孽，还整日阴魂不散，每次过来都能看到他。

    “正好，我也想找你。”待景炎山了台阶后，百里翎就笑眯眯地打量着景炎道，“怎么回事，你们兄弟俩究竟是谁惦记上我家的小丫头了？”

    “什么？”景炎瞥了他一眼，就直接往殿内走。

    “别跟我装。”百里翎跟着他进了殿内，抬手拍上景炎的肩膀，“那挺水灵又有点奇巧心思的小丫头，来来来，跟我说说，是你瞧上的，还是白广寒那厮瞧上的？那丫头怎么说也是我殿下的人，当日看在你的面没勉强她，怎么，这会儿连白广寒都跟着凑热闹来了。”

    “胡说什么。”景炎一错身，就避开百里翎的手，“我今日事情多，没心思应付你。”

    “不愿说？”百里翎眯了眯眼，眼底的兴致更浓了几分，“不愿说也要让你说。”

    景炎正往前去，只是抬脚踩下去时，却发现天枢殿内光滑的地砖变成粗糙的大青石板，青石板上有雨水，雨水沾湿了他的靴子，随后他身上的袍摆也被沾湿，朱红色的衣料渐渐变深变暗，雨丝风片，长街清冷，他回到了八月十五那日。

    景炎撑着伞看了看天，只见乌云压顶，前面路口处有辆马车。是他一直注意的目标。再远之处是个小胡同，那里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他站在那想了一会，忽然一笑，就转身，便见他的马车也停在旁边。

    他应该一直站在那等，等前面的人下车，但他没有，而是上了车，闭上眼休息。

    只是刚一坐下。马车却变成了怡心园的半月亭。铺着坐垫的车座变成了光洁的石墩。前面炉上的水已开，亭外的繁花似锦，茶香伴着花香，熏人如醉。

    他手里还拿着茶筅。景炎看着潘潘然如堆云积雪的茶汤，沉吟片刻，就放下手中的茶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拿起那盏茶走到亭子边上，看着亭外灿烂妖娆的蔷薇。夏末了，这已是最后的花期，和风穿亭而过，花雨纷飞。怡心怡情，但这却是自极致繁华走向败落的开始。

    他回到了第一次碰见那丫头的那日，他知道这是百里翎的昨日重现之境，答案在他心里，所以在大香师的暗示下。以香入境，他心中的场景即纷纷重现。

    但其实……百里翎并没有认真，否则他入香境后不会依旧保持清明。

    他是白广寒的同胞兄弟，是景府的唯一继承人，他手里握着长安城近半的产业，他可以影响天枢殿自上而下的庶务。

    大香师之间有牵扯，也有有忌讳，所以有些玩笑可以开，有些玩笑开不得，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轻易不能碰。

    景炎出了亭子，走到一簇开的最艳的蔷薇花前。

    片刻后，花架后面传出轻笑：“原来你这么早就碰到那小丫头了，我说呢，举世无双的景炎公子，怎么就对一个小香奴另眼相待！”

    浓烈的繁花将那人的眉眼都染成桃色，衬得那张脸宛如妖孽，花枝自行退开，百里翎自后面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景炎微笑，眉眼和煦：“难得能见识百里大香师的香境，景某荣幸之至。”

    “跟你开个小玩笑。”百里翎抬手要拍上他的肩膀，只是就在这会，景炎手里的那杯茶泼了出去。

    百里翎的手顿时收回去，景炎往后一退，茶杯自他手中落下。

    一声脆响，周围的景物应声而碎。

    繁花如潮水般退去，他又回到天枢殿内，依旧站在原处，外面阳光明媚。

    而他身后，百里翎又惊又怒：“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你竟敢对我用……呕——白广寒那个无耻的东西，是他教你的！呕——你，你们兄弟俩都是混蛋！无耻的混蛋！”

    “我最讨厌两种事，一是有人碰我的银子，二是有人偷我的想法。”景炎转过身，看着不停干呕的百里翎，悠然微笑，“失礼了，只是和大香师在一起，景某不得不防。”

    “你——”百里翎眉眼周围泛出粉色，即便是怒极，竟也未损风流之态。

    景炎好心劝道：“快回去洗洗吧，这是十斤鱼腥草才提炼出的一滴鱼腥液，沾得久了，这味道就洗不掉了。”

    百里翎抖着手指着景炎，最后终于忍受不了身上的味道，更不能忍受自己身上长久沾着这么恶心的味道，于是气愤地甩袖转身出去了。

    百里翎离开后，赤芍有些担忧地走过来：“景公子没事吧？”

    百里大香师竟突然让景炎公子入了香境，这等事，往小了说是玩笑，往大了说……那可就不好说了，毕竟景炎公子是白广寒大香师的至亲，知晓白广寒大香师许多事。

    景炎转了转手里装着鱼腥液的小瓷瓶，然后收好，淡淡一笑。

    刚刚，在香境里，若让百里翎拍上他的肩膀，或许真的就是这个香境的结束，但也有可能是另一个香境的开始，他无法确定，也不会去赌那个万一的几率。

    天玑殿，百里翎躺在热气腾腾，香气弥漫的浴池里，头靠在池自边的玉枕上，慢慢闭上眼，侯在旁边的侍香人这才敢将眼睛悄悄落在他身上。却片刻后，百里翎又睁开眼，目中泛出笑意。

    如此说来，是景炎瞧中那小丫头的？

    只是，为何呢，那像水一样温柔又像冰一样冷的男人，为何会对一个小姑娘感兴趣？百里翎拿过池边上的酒壶，举高了，酒水成线，倒入他仰头张开的嘴里。而这一幕，却香艳得令旁边的侍香人，无论男女都禁不住红了脸，百里翎却似全然不知。

    长香殿的事，景炎从来不会直接插手，难道，又只是听白广寒的意思行事？

    有什么被他忽略了吗？

    白广寒啊白广寒，总是猜不透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百里翎懒洋洋的晃着手里的酒壶，忽然就将壶里的酒整个倒入池中，那是二十年的陈酿，刹时，酒香随着升腾的雾气往四下飞散，随后百里翎快意地哈哈大笑。

    ……

    转眼，就过去九天，天气一日比一日冷，早上起来后都能看到院子花叶上的白霜。安岚将这一日的差事分派完后，就走出屋，看着前面的青山。

    明天就是九月初一了，亦是晋香会的第一日。

    但直至现在，她都没收到任何关于晋香会的消息。既名为晋香，便是一次一次晋级往上，三十二人，不知要通过几场考验。

    正想着，就瞧着陆云仙身边的香奴往她这过来，安岚微怔，随后就下了台阶。

    石松走进后，朝她施礼道：“安香使长，掌事请您过去。”

    刚刚分派院中的差事时，她才从陆云仙那出来，这会儿又叫她过去，若非是有突发之事，就应该是香殿那有消息下来了，于是安岚就问道：“何事？”

    石松道：“是香殿给安香使长递了话。”

    安岚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紧张起来，不知明日究竟会是什么情况，遂马上往陆云仙那走去。

    “准备一个香炉，明日巳时准时到寤寐林的曲台苑。”

    却过去后，陆云仙只给了她这么一句话，安岚愣了愣，才问：“香呢？”

    陆云仙摇头：“香殿的人就递了这么一句话过来，余的一个字都没多说。”

    安岚沉默，心里略有几分茫然，难道是现场合香吗？只是合香都需要窖藏，时间上肯定是不允许，除非是只比单品香？若比单品香，却又未让她们准备香，如此，又该如何比？

    陆云仙想了想便道：“大香师亲自挑人，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总之你就照着做便行。”

    安岚只得点头，只是想了想，就问：“明日，白广寒大香师也会过去吗？”

    陆云仙摇头：“这倒不清楚，不过既然是白广寒大香师要挑侍香人，那应该会到场。”

    安岚心里的紧张又重了几分，她终究，是因为景炎公子点头，才得入选，她不敢不猜测，白广寒大香师心里会怎么香。

    “不管他怎么想，我们先去挑香炉吧。”金雀知道这事后，显得比她还要高兴，中午休息时，即跑到她这，拉着她去库房，“只说让你准备香炉，那到底是要准备什么香炉，熏香炉，承香炉，印香炉，还是闻香炉？是要新的好还是旧的好？”

    金雀看了架子上那一排用处不一的香炉，有些懵了，安岚也微微蹙起眉头。

    原来，第一轮的考试已经开始了吗？

    ——————————————

    “我最讨厌两种事，一是有人碰我的银子，二是有人偷我的想法。”借鉴了《主君的太阳》里的一句台词，原句是“我最讨厌的事情就两件，一件是碰我的钱，另一件是碰我的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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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挑选

﻿    熏香炉上有顶盖，炉壁有气孔，有利于泄火气和防止火灰的溢出，令香气盘旋回绕，使之持久，便于观烟，适用盘香，锥香，篆香等；承香炉没有炉盖，多用于能独立燃烧的香品，适于点线香，锥香，签香等；卧香炉炉身为长方形，造型各异，或有盖或无盖，适用于熏烧水平放置的线香；印香炉，炉口较大，炉深较浅，下面铺香灰，上面用模具打出印香，一样是或有盖或无盖。

    天枢殿传下来的话，让准备一个香炉，余的没有特别说明，明着看选择的余地很小，但再一想，其实选择余地很大。因为这句话完全可以理解成，虽说是让准备一个香炉，但并没有规定不能准备多个香炉。

    然安岚直觉，这句话，更像是一个陷阱，若抱着侥幸的心态，到时怕是会马上被淘汰。

    不知道到时究竟会用什么香，也或者，明日根本不会用香……

    作用不同，样式不一的香炉，只能挑一个。

    “会不会，是要比谁挑的香炉好看？”金雀不确定地道，“这样的话，咱这香炉都是极普通的款式，材质也一般，源香院主要出的是香品不是香炉，肯定比不了她们那些镶宝嵌玉的！要不，要不请陆掌事去香器司那借一个？直接挑个博山炉！”

    安岚摇头，但到底挑哪个，她一时间也拿不定注意。

    “这个行不行？”金雀琢磨了一会，就指着最大的那个古意青铜鼎炉，“这个又大又憨实，定能引起大香师的注意，而且地点既然是选在庭院中，这么大这正好合适。”

    安岚叹了口气：“到时若要让熏烧香品，这么大的香炉，需要取多少香才行？”

    金雀一愣，然后喃喃道：“那，那就挑个小的？”

    安岚沉默。白广寒大香师出此题，目的不可能是让这三十二人来碰运气这般儿戏，应该也不会就以一个香炉定胜负，重要的在明日的题目。或许，无论选何种香炉，都不会有错，但为以防万一，香炉的选择，还是不可马虎……

    熏香炉适用于观烟，多用于室内。并且熏香炉不适点线香；承香炉虽适用于独立燃烧的香品。但也可以用香炭熏烧香品；卧香炉因造型特别。故适用范围小，印香炉亦一样。

    相对来说，承香炉的适用范围更广。

    片刻后，安岚走到放承香炉的那排架子前。只见架子上摆了十余个不同造型，不同材质的承香炉，蛐龙耳炉，冲耳炉，鱼耳炉，鬲式炉，钵盂炉……

    最后，安岚走到鬲式炉跟前。

    鬲式炉沉稳大气，雍容贵重。独秀于百器之林，历来为文人雅士推崇。

    只是此时，眼前有两个鬲式炉，差不多大小，一个是铜的。一个是瓷的，铜的新，古朴洗练，瓷的旧，清淡雅致。

    “要瓷的吗？”见安岚取下那个香炉后，金雀道，“铜的看起来更大气些呢。”

    安岚看了一眼，摇头：“太新了，没有韵味。”

    “是吗。”金雀怔了怔，仔细比较了一下，似有所感，有些东西，是由时间沉淀出来，只能意会，不可言传。而品香，其实品的就是一种意境。香的生命非常短暂，即便是完全按照配方，也没有一种香能完全复制其昔日的风貌，因为合香的人不同，再加上选材的差异，以及环境不同，心境不同，故品出来的感悟，自然不会一样。

    次日，安岚特意换了身素雅的衣着，让金雀给自己梳了个倭堕髻，依旧戴着那只碧玉簪子，发髻后面压着两支龙眼大小的白色珠花。

    “太素了些。”金雀给她打扮好后，打量了一眼，就道，“好看是好看，但会不会让人瞧轻了。”

    她如今是香使长了，在穿戴上，香院里有固定的配额，虽样式都很旧，但好歹也是金钗银饰。

    安岚往镜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抱起那个玉瓷鬲式炉，转向金雀：“这样如何？”

    金雀一怔，才发觉安岚那身衣服的颜色，跟她手里的香炉，简直如出一辙，于是就开玩笑地道：“这么一瞧，你倒像是那香炉的化身！”

    安岚白了她一眼，将那香炉放在桌上，又小心拭擦了一遍。

    金雀嘿嘿一笑，就从身上掏出一件饰物递给她：“给你！”

    安岚转头，见那是条裙压，主饰品是两朵玉莲花，玉质温润，雕工精湛，有一朵莲花的莲心是空的。

    安岚接过仔细看了一眼，诧异道：“怎么会有这个？”

    虽不是上好的玉料，但这东西也便宜不了，光雕工就值二到三两银子。

    “早想给你了，只是下面那些珠子我弄丢了几粒，在屋里翻个好久才找到。”金雀嘿嘿道，“你都当上香使长了，我总得给你祝贺一下，再说以后你要真离开源香院，咱们怕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常常见面了。”

    安岚沉默许久，才问：“这……花了多少钱？”

    她知道金雀和她一样，两人都没什么积蓄，而且月例才刚涨，还没等拿到手呢，就又被扣了。

    金雀撇了撇嘴，哼哼道：“问这做什么，反正不是我偷来的。”

    安岚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啦，给你你就拿着，又不是多值钱的东西。”金雀说着就夺过那条裙压，一边给安岚系在腰上，一边絮絮叨叨地道，“空心的这朵莲花，是那玉雕师傅雕到那的时候，玉料出黑点，我瞧着不好，就让他挖空了，本来想找块蜜蜡镶上的，不过那玉雕师傅说这样空着也好看，反正东西小，也瞧不出来。”

    安岚垂下眼，怔怔看了一会，然后拿在手里轻轻摸着：“真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适合你。”金雀说着就拍拍手道，“好了，走吧，我跟掌事说了，今天我陪你一块去。”

    安岚包好香炉后，还想说些什么，金雀就拽了她一下：“别磨蹭了，快走！”

    安岚便将那些话放在心里，笑了笑：“走吧。”

    ……

    她们进了寤寐林走到曲台苑的时候，离巳时还差一刻钟，但三十二人当中，已经到了二十来位，丹阳郡主赫然在其中，而除丹阳郡主外，安岚还发现一个熟面孔——甄毓秀。

    “她竟也被选入这里！”金雀也看到甄毓秀，诧异地抬了抬眉毛，低声道，“我之前打听过了，她姓甄，叫甄毓秀，是镇远公家的姑娘，据说甄家还出了位贵妃。你看她，还是跟那天一样，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丹阳郡主，谁都不搭理。”

    正说着，就瞧着丹阳郡主往她们这看过来，安岚便往那微微一笑。

    甄毓秀这会儿也看到安岚了，便哼了一声：“又是她！”

    丹阳郡主本是要过去跟安岚打招呼的，听了这话后，便看了甄毓秀一眼，笑道：“还在为那披帛的事生气呢？”

    甄毓秀一怔，随后面上微红，即道：“怎么会，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那你怎么一瞧着她，就一脸恼意，以前应当也没有过节。”丹阳郡主说着又道，“她是个不错的人，再说，又是长香殿的香使长，应该结交的。”

    “又不是香殿的香使长，能有什么了不起。”甄毓秀皱了皱眉头，她也说不清为何就是不喜欢安岚。或许是她觉得安岚应该主动过来跟她说话，也或许是，她觉得丹阳郡主总帮着安岚说话，这样的区别对待，似乎降低了她的身份。

    丹阳郡主笑了笑：“我们去打声招呼。”

    甄毓秀忙拉住她，诧异道：“咱们是什么身份，无论如何，都应当是她过来跟咱们打招呼，怎么能我们巴巴过去跟她套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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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有点发炎，今天更得少点，么么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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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规则

﻿    丹阳郡主没有试图去说服甄毓秀，只是理解地笑了笑，然后道：“我去问她几句话。”

    甄毓秀的意思并不能左右丹阳郡主的决定，但丹阳郡主极善解人意地给了甄毓秀个台阶下。她还是要过去跟安岚打声招呼，不过说词换成是问几句话，如此，甄毓秀不随她过去，也不会尴尬，大家面上都好看。

    甄毓秀一怔，丹阳已经转身，甄毓秀于是看向安岚，微微皱起眉头，跟在她旁边的入画看了自个主子一眼，悄声嘀咕：“莫不是那位，有什么来头？”

    “能有什么来头！”甄毓秀回过神，一声冷哼，“今日这里的，来头不小的大有人在，长香殿的香使长也不是独她一位。”

    入画讪讪地笑了笑：“丹阳郡主就是气性太好。”

    “讨好这样一个小小的香使长，到底有**份。”甄毓秀看见丹阳郡主过去后，跟安岚有说有笑的，心里愈加不舒服，又嘲讽着道，“那位叫安岚的也实在不懂分寸，郡主再怎么平易近人，那也是郡主，她倒好，郡主不过是待她亲和几分，她就真将自己当个人物了。”

    入画即附和着道：“可不是，也不知她是怎么入了晋香会的名单，奴婢听说，长香殿下面的那些香院，总有一些乔模乔样的香奴香使什么的，整日里琢磨这怎么耍弄些使不正当的手段上位，若真让这种人混进晋香会，当真是要糟蹋了这晋香会，日后若传出去。怕是还会连累别人。”

    甄毓秀看着安岚一直面带微笑的脸。愈加觉得碍眼。便皱着眉头道：“真是到哪都会有这等害群之马！”

    入画仔细看了甄毓秀一眼，又往安岚那瞧了瞧，眼睛转了几转。只是就在这会，最后那几位入选者也过来了，因这几位的身份皆不俗，故一过来，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安岚也往那看了一眼，她自是不认识那些人。但光从那几位的衣着就能看得出，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子弟。

    丹阳郡主也往那看了一眼，便笑了笑，低声对安岚道：“穿石青色长袍的那位是方家的四少爷，叫方玉辉，跟在他身边的那姑娘是他胞妹，叫方玉心，另外那位，我倒是不认得。”

    “方家？”听到这个姓氏。安岚脑子里忽的闪过一个念头。

    丹阳郡主看了她一眼：“没错，就是那个方。”

    安岚目中微讶。金雀就站在她身边，自是没有落下丹阳郡主说的每一句话，便道：“他们，难道跟方大香师同宗同族？”

    她记得，摇光殿的大香师，似乎就是姓方。

    丹阳郡主微笑，没有否认，自然就是肯定了这一点。

    金雀甚是吃惊，张了张口，只是安岚给她递了一个眼神，让她别多说。

    丹阳郡主却跟着轻轻一叹：“这一次的晋香会，有意的人可不止方家。”

    金雀听了这话，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诽，你不也就是其中一个。

    才说着，方玉心就看到丹阳郡主了，遂转头跟其兄长一声耳语，随后他们三人便往安岚这过来。那边的甄毓秀看到这一幕，面色微沉，她和方玉心也认识，本该是属于她的热闹，如今竟都移到那小香使长那边了。

    她参与此次晋香会，本就不是为夺取那唯一的名额，不过是为能结交更多世家子弟，并跟丹阳郡主走得更近些。可眼下，这才开始，事情就完全违背了她的预想。

    入画又瞧瞧看了自己的主子几眼，然后小心翼翼地道：“上个月前方姑娘给姑娘回了信，又随信送了几样新奇的小玩意，姑娘还说要当面谢谢方姑娘，正好方姑娘也来了，丹阳郡主也在，姑娘这会过去说一声岂不正好。”

    “让我过去那小香使长那边！”甄毓秀抬了抬眉，心里早有些犹豫了，但眉头却皱得更紧。

    入画遂笑道：“凭她那样？那怎么算是她的地方，这可是寤寐林，姑娘这等身份的人进了寤寐林就是贵客，她说来也不过是伺候姑娘的人罢了。如今姑娘过去是跟方姑娘和丹阳郡主说话儿，跟那小香使长有什么干系。”

    甄毓秀瞥了入画一眼，有些赞同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便往那走去，入画紧紧跟着。这时间倒也巧，方玉辉和方玉心以及另外一位少年同丹阳郡主才寒暄两句，就在丹阳郡主要为他们介绍安岚时，甄毓秀就过来了。

    甄毓秀和方玉心是手帕交，这一见面，自然是要先说上几句。随后方玉心又转过脸问起崔家的几位长辈，因而丹阳郡主一时顾不上安岚，于是明明站在一块的几个人，明显瞧出安岚被人冷落在一旁。

    对此安岚倒不在意，她本是香奴出身，这样的冷落对她来说根本是不痛不痒，更何况此时她更在意的，是他们都带了什么样的香炉过来。只是仔细看了一圈后，却发现大家都跟她一样，香炉是带过来了，但或是放在包裹里，或是装在匣子里，她顶多能看出大小和大致的形状。

    究竟会怎么比试？不及她多想，天枢殿主持这轮晋香会的人就过来了，主持者是赤芍，而随赤芍一块进曲台苑的，还有十多位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客人。安岚在那些客人里找了找，没有发现白广寒的身影，也没有看到景炎，她怔了怔，忽然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曲台苑是一个专门用来赏乐观舞的地方，两边是精致曲廊，中间留有极大空地。安岚等人进来曲台苑之前，曲廊里已经设了案几，案几上摆了许些精致瓜果和点心，赤芍领着那些客人进来后，便请他们入座。

    安岚便又往那看了几眼，遂发现，那些客人当中，有不少正面带笑容地对他们这边的某些人颔首，随后跟旁边的人低声交谈，同时往这边示意。

    金雀低声道：“似乎是给有些人助威来的。”

    安岚沉默，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直觉，这些客人，怕是不仅仅是观众这么简单。

    果真，但赤芍道出这一轮的规则后，三十二位入选晋香会的人当中，有小部分人的脸色当即一变。金雀更是大吃一惊，差点就叫出来，好容易忍住后，却还是不忿地低声道：“怎么能这样，若是这样的规则，还弄什么晋香会！”

    赤芍道出的规则是，入选者自备香炉，天枢殿给他们准备香品，有线香，盘香，锥香，香饼，香粉，这些香品的配方都一样。入选者上前自己挑需要的香品，然后用自备的香炉焚烧，最后，由前来的十六位客人挑，被挑中的，便能顺利晋级。

    这样的规则，基本是没有打算要在这三十二未入选者当中，选出对香有真正理解的人。十六位客人，几乎已经摆明了各自为谁而来，这一轮晋香会，还未开始，结局就已经定下了。

    而安岚最后一点侥幸心里，也在大家纷纷拿出自己准备的香炉的那一刻，彻底消失。

    她选的是陶瓷的鬲式炉，样式自然是大方典雅，但是，这三十二人当中，起码有十位，是跟她一样，都选了鬲式炉，并且有七八位，连样式和陶瓷的颜色，都跟她选的香炉差不多。

    曲廊里，那十六位客人，她一位也不认识，也没有人将目光投到她身上。

    而这边，三十二位入选者当中，将有七八位用的香和香炉，都跟她一模一样。

    这样的规则，几乎完全限定了他们的能力，所谓的比试，已毫无意义。

    不仅她，就是那七八位入选者也都意识都了跟她一样的问题，于是一个个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天枢殿定的规则？”终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赤芍瞥了那人一眼，冷声道：“没错。”

    安静，大家都有些吃惊，于是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片刻后，遂有人欢喜，有人失落，亦有人已经放弃，很多人心里明白，原来这本就不是他们的战场。究竟由谁上场，根本不是由他们决定的，而是由曲廊里那十六位贵客决定的。

    而就在他们冷神的时候，寤寐林的香奴和侍者往这抬过来八张长桌，每桌四人，每个人自己选位置。

    金雀面对此等境况，已不知该如何去解，事情那么突然，那么绝对，让你觉得空有一身本事都无法施展。

    为什么会这样，金雀想不明白，安岚也想不明白。

    真的是白广寒大香师的意思吗？

    丹阳郡主看了安岚一眼，迟疑了一下，终是什么都没说。甄毓秀则微微勾起嘴角，有些嘲讽地看了安岚一眼，心里极是认可天枢殿定的这个规则，大香师的香殿，怎么可能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

    入画亦是得意极了，那天在景府，因金雀和安岚呛了她几句，她可心里一直记着。于是便趁着寤寐林的侍者摆长桌的时候，走到安岚身边，微笑地道：“安香使长……”

    安岚垂下眼，抱着手里的香炉侧身让开安排摆桌的侍者，却正好碰到入画。入画正要往旁避开，可就在这会，安岚的手一松，香炉遂落到地上。她站的地方，铺着许多鹅卵石，香炉正好就磕到一块鹅卵石上，即磕出一个大口子。

    金雀啊地叫了一声，入画也愣住，大家纷纷往她们这看过来，金雀本就为安岚觉得委屈，这会儿再忍不住，指着入画道：“你干嘛要过来撞安岚，你想干什么！”

    入画顿时有些懵，慌忙道：“我，我没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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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问借

﻿    “你没有你跑来我们这边做什么，你家姑娘又不在我们这！”金雀气红了眼，“我们跟你不熟，就为那天在景府的那点儿破事，你竟记恨到现在，这会儿冲过来安的什么心？”

    入画可完全懵了，若是暗中使手段下绊子，私下编排别人，她是拿手的。但是这么当着一众贵人的面，又是在寤寐林，突然被人连声斥责，她顿时有些招架不住。并且金雀说的也没错，此时她没站在甄毓秀身边，反走到安岚这，加上金雀又提景府那事……于是入画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结巴地道：“我，我就是来问候一声，我刚刚没有碰到她，是，是她自己把香炉摔了的，不关我的事！”

    金雀气呼呼地道：“你这话谁能信！就只这么一个香炉……”

    只是这会儿安岚轻轻拉了金雀一下，摇头道：“别说了。”

    甄毓秀沉下脸走过来，寒着声对入画道：“给安香使长赔罪！”

    入画一怔，然后看向安岚，张了张口，却不待她出声，安岚就对甄毓秀道：“其实也不完全怪她，主要还是我没拿稳。”

    甄毓秀依旧盯着入画，入画脸色微白，对着安岚垂下脸弯下腰道：“是，是奴婢莽撞了。”

    甄毓秀眼里依旧带着倨傲，但此时却微微欠身：“是我对下人疏于管教，给安香使长造成麻烦，回去我会罚她跪上一天。”

    金雀怔住，安岚心里亦是暗叹，这甄家真不简单。似甄毓秀这等骄傲的性子。在这等场合也能收住脾气。将姿态做个十足。说白了，这等事说不清谁对谁错，她是故意的又如何，大家看到的是入画莫名往她这冲过来。当然，这等事，也不会有人真的在意究竟是谁对谁错，那些人感兴趣的是她和甄毓秀对此事会表现出何种态度，真正的高下在此处。

    天枢殿的人。曲廊那边的贵人全都在看着，此时，无论是谁，再大的委屈，都得含着。

    “入画姑娘也是无心，此罚未免太重，倒令我心生不安。”安岚也欠身，“刚刚金雀因情急，言语中若有冒犯，实属无心。还请甄姑娘莫怪。”

    赤芍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表示。而曲廊那，十余位客人当中，有大半将目光落到安岚身上。女客这边，一位四十左右，衣着打扮甚是雍容的妇人往旁问了一句：“那小姑娘是寤寐林的香使长？”

    她甄毓秀的姨母，户部尚书王大人的填房夫人姚氏，被问的是方家的一位姑奶奶，叫方媛媛，与姚氏是手帕交。方媛媛见姚氏这么一问，便笑了笑：“以前不曾见过，是个新面孔，不过这丫头生得挺灵秀，倒有几分讨人喜欢。”

    “三丫头也长进许多了。”姚氏笑了笑，她说的是甄毓秀，她这外甥女什么脾性，她心里清楚得很。在这等场合，晓得收敛脾气，展现大家闺秀的风度，着实令她有些意外。

    方媛媛也点头道：“而且甄丫头如今是愈发出落了，一点都瞧不出小时候的模样，当真是女大十八变。”

    而女客对面那边的曲廊内，甄承运从丹阳郡主身上收回目光，落到安岚身上，轻轻摇头：“这姑娘，怕是要退出晋香会了。”

    坐在他身边的李砚问：“何以见得？”

    甄承运道：“总不能拿个残破的香炉点香，不退出，还能如何。”

    “这倒不一定。”李砚看着那一个个往长桌上摆出来的香炉，“九个一模一样的香炉，身边又几乎全是贵家子弟，谁能注意到她，这么一摔，倒让大家都看到她了，当真是不破不立。”

    甄承运一愣，转头道：“李兄的意思是，她是故意的！？”

    李逸呵呵一笑：“若真如此，才叫有意思。”

    “可是……”甄承运迟疑道，“这样她连能用的香炉都没有了，怎么点香，难不成天枢殿的人会因此让她另选香炉？”

    “嗯，却不知接下来会如何。”李砚道出这句话时，安岚也正好问赤芍，能否另备香炉，赤芍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她这个请求。那边的姚氏便摇了摇头道：“可惜了，这姑娘也太不小心，就这么一个香炉，还没看住。”

    方媛媛笑道：“怕是看住了也没用，三十二人马上要筛下一半，能被挑中的那一半，有多少是早就被定下的。这丫头虽有几分灵秀，但今日前来的这些孩子，哪个不是灵气逼人，皆不比她差。”

    姚氏也笑了：“可不是，不过这姑娘吧，我瞧着倒有几分可心。”

    方媛媛微诧，遂看了姚氏一眼：“你又起什么心思。”

    姚氏只笑不语，而甄承运那边，听到赤芍拒绝安岚的请求后，便对李砚道：“若真是故意的，这姑娘算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

    却甄承运的话才落，那边安岚又对赤芍道：“若不是另备香炉，可否只在此借用？”

    赤芍一怔，这个请求颇令她意外，是借用，不是另备，严格说来并不算违反此次晋香会的规则。再说这个意外，到底有甄毓秀一部分责任在，她若再拒绝安岚，倒显得她太过偏袒甄毓秀。

    而听到安岚如此请求，丹阳郡主等人，以及曲廊里的贵客也都是一怔，包括金雀也有些诧异的看着安岚。三十二位入选者，每人都只备一个香炉，哪有人会将自己的香炉借给她，即便心里对此再不存希望，也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故赤芍考虑了一下，便道：“若有人愿意将自己的香炉借于你，那便可以，不过，给你们的时间不会做任何调整。”

    入画有些担心地看甄毓秀一眼，甄毓秀却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安岚若是打量着凭刚刚的事来找她借香炉，那就打错算盘了。当然，如果安岚正过来跟她开口，她也会借，甚至白送她一个都行，但是，绝不是此时此刻。

    “多谢！”得了赤芍的答复后，安岚施了一礼，然后转身，却不是朝甄毓秀走去，也不是朝任何一位手里有香炉的入选者走去，而是朝曲廊那走去。

    许多人还不解，金雀一怔之后，遂明白过来，从摔香炉开始，安岚就已经有注意了，于是她心脏即跟着砰砰跳起来，同时暗暗捏紧拳头。眼下，这里的这些人，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心态，只有她清楚，安岚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做最后的努力，她们的每一步，都走得不易。

    丹阳郡主的眼睛一直追着安岚，目中有诧异，也有深思。

    安岚走到女客这边，欠身施礼问好，然后指着其中一叠点心道：“冒昧请求，这点心碟子，能否借我一用。”

    那是个灰色的土陶碟子，造型古拙不规整，看起来更像是一块粗粝打造的小石盘，单看的话，丝毫不起眼，但用来放点心，又别有韵味。

    方媛媛仔细打量了安岚一眼，发觉这丫头走近了一瞧，当真是五官精致，但又不是那等过分的，令女人感受到威胁的美丽。

    姚氏遂问一句：“你要用这个代替香炉？”

    安岚点头：“是，实属无奈之举，望夫人能借我一用。”

    方媛媛笑着往两边看了一眼：“这倒有意思，你拿去吧，让我们看看你准备怎么用。”

    此举，令人想不注意她，想不将目光落到她身上都难。

    甄毓秀隐约觉得自己的丫鬟被算计了，即冷着脸瞪了入画一眼，丹阳郡主则是在心里暗叹：果真，她的直觉没有错，这个安岚不简单。

    那边，李砚看了甄承运一眼：“这就一下从那三十二人当中跳了出来。”

    甄承运感叹地点头：“女人，果真不能小看，只是即便如此，也不一定就会有人选她的香。”

    李砚笑了笑：“说来，我还真有些期待了，更何况这么水灵的姑娘。”

    甄承运诧异：“一会，难道李兄会选她的香？”

    李砚摇头一笑：“你放心，你家妹子和丹阳郡主必定会入选的。”

    甄承运面上微红：“这我倒不担心。”

    ……

    姚氏身边的丫鬟将点心移到另一个点心匣子里，就将那个碟子递给安岚，安岚接过，再次欠身言谢，然后捧着那个碟子回了长桌这边。

    而此时，赤芍也已经让人将香品准备好，放在漆盘里，让香奴捧着走过去，让她们选。安岚站在第三排最边上，还轮不到她，于是擦好碟子后，就转身走到院中的花木旁边，弯腰挑了几块石头，同时跟金雀低语几句，金雀即点头，就跑出去。

    安岚这番举止，令甄毓秀越来越看不惯，于是就悄悄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那人想了想，就对赤芍道：“赤侍香，任人在晋香会上进进出出，是不是不妥。”

    安岚即道：“只是去院门口摘几片叶子，因不敢擅自离席，所以才托金香使代劳。”

    正说着，金雀就回来了，手里果真拿着几片细长的叶子。

    赤芍看向安岚，安岚没有辩解，只是请求地看着赤芍。

    这会儿，有客人笑着道了一句：“可怜这般东拼西凑，无需过于苛刻了，若是做得不够好，也不会有人瞧得上。”

    赤芍便收回目光，让人开始计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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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求佛

﻿    丹阳郡主准备的是博山炉，五寸大小，下有紫光檀底座，炉盖似群山外观，遍饰云气花纹，云中有仙鹤悠游，此香炉一摆出来，就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款香炉是丹阳郡主自己画了图，设了尺寸，然后请制香炉的名家烧制的，名为博山仙游，既不逊皇家的华贵，又不拘泥于形势，当真是心思灵巧。”甄承运一边说，一边赞叹，“据说郡主画出这款香炉的时候，还不满十二岁，既有合香的天赋，又懂得如何以形配神。这长安城内，即便是已经成名的香师，能将这两点做得恰到好处的，也是不多。”

    李砚看着甄承运略有些痴迷了神色，暗笑一声呆小子，然后点头：“确实难得。”

    甄承运忽然问：“李兄觉得白广寒大香师最后会选谁？”

    李砚笑道：“你想说是丹阳郡主？”

    “难道李兄不这么认为？”甄承运是少年心性，一听李砚这样反问的语气，便道，“李兄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不及李砚回答，他们身后就传来一个含笑的询问声。两人回头，便见来人是景炎公子，甄承运正要起身让座，景炎虚按了他一下，随后就有香奴在旁边加了一张椅子。另加的椅子自是不比原来的舒适，景炎也不介意，便在他们旁边坐下，然后笑道：“两位刚刚在说什么，怎么倒起了赌兴？”

    面对这张跟白广寒大香师一模一样的脸，甄承运的兴致明显比刚刚还要高，即道：“我在跟李兄打赌，白广寒大香师最后会选谁，在我看来，丹阳郡主必将拔得头筹。”

    景炎挑了挑眉，李砚即对景炎笑道：“运哥儿就起了个头，我还未应，景公子就过来了。”

    景炎便道：“都起了赌局，如此说来李兄跟甄少爷的见解不同？”

    李砚看了着景炎一眼。摇头一笑：“终究是白广寒大香师要挑人，景公子都不愿透露白广寒大香师的心思，我又怎么能猜得透。”

    李砚比甄承运年长许多，有些事情，自然比他看得明白。

    甄承运却没有多琢磨李砚的话，反兴致勃勃地对景炎道：“景公子要不要也赌一赌，到时李兄若输了，就让李兄在这寤寐林里请酒吃。”

    景炎笑了，没有应甄承运这个邀请，而是往园中看了一眼。然后问：“已经开始了。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李砚便知景炎是不愿参与这样的赌局。这也好理解，毕竟跟白广寒大香师的关系不一般，而大香师挑选侍香人不是小事，景炎公子为人虽阔达随和。却绝不会将这等事视作儿戏。

    甄承运是个直肠子，听景炎这么一问，就道：“确实错过了一场好戏，刚刚有位姑娘的香炉摔了，咦……她这是在做什么？”甄承运说着就往安岚那看过去，却看到安岚此时并没有着手点香，反而在摆弄刚刚金雀给她摘来的那几片叶子。

    安岚选的是线香，但是挑好后，却放在一边。

    只见她旁边的人。以及另外几桌的人，都已经开始，或熏点法，或篆香法，或曲水铺香法。或隔火熏香……每一位的动作都极其标准优雅，唯独她，跟旁人完全不一样，但奇怪的是，这么看着，倒也不突兀。因她面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而专注，那样的神情和态度影响了旁人，令人慢慢收起那份要看玩笑的心。

    “像是在编什么小玩意。”李砚仔细看了一会安岚的动作，然后又扫了一眼今日过来的这些客人，遂发现，有大半的人，时不时都会将目光放在那小姑娘身上。

    不是最优秀，但此时却显得如此与众不同。

    “好像是只蟋蟀？”一会后，安岚编好了，放在桌上时，甄承运忍不住站起身看了一眼，然后疑惑地道，“她编这个做什么？”

    景炎没说什么，嘴角边噙着一丝笑，沉默地看着。

    李砚也没再说话，目光在那三十二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安岚身上，只是片刻后，又会往丹阳郡主那看几眼。

    一个高贵大方，一个清俊灵秀，一个胸有成竹，一个随机应变。

    这次的晋香会，当真是有意思。

    当然，除了丹阳郡主和安岚外，还有好几位亦属令人过目难忘的良才美质。

    且不论方家兄妹光彩照人，就是同方家一块前来的那位少年，亦是生得一副好相貌，只是看起来有些沉默。不过他一进来，李砚就注意到他，但奇怪的是，李砚发觉自己对这个少年没有丝毫印象，于是想了想，就往旁问一句：“站在方玉辉右边那位少年郎，景公子可知是谁？”

    景炎往那看了一眼，便道：“是谢家刚接回来的孩子，叫谢蓝河。”

    “谢家？”李砚一怔，“难不成是谢六爷的……”

    景炎淡淡道：“谢六爷风流成性，不过养在外头的孩子就这一位，也难得这孩子知道上进。”

    李砚这边在谈论谢蓝河的时候，姚氏那边也提到了谢蓝河。

    方媛媛看了看方玉辉和方玉心后，眼睛又在安岚身上停了一会，然后落到谢蓝河身上。她仔细打量了几眼，遂发现竟无法在那少年身上找出比自家侄儿逊色的地方，于是心头不禁生出几分爱怜，便对姚氏道：“我听说，上个月谢六爷从外头接了个女人回府，似乎就是那孩子的生母。”

    姚氏点头：“养在外头十几年，据说谢夫人一直不肯点头让进门，却不知如今怎么就变了主意。”

    方媛媛道：“那孩子倒是叫人心疼，谢夫人素来严厉，他在那家里怕是要吃不少苦。不过，他若能入得大香师的眼，进了香殿，那就真真是翻身了。”

    “但凡俊俏的少年郎，你都心疼，可惜是谢家子弟，不然让他去你那当差，有你疼着。定比在外头吃苦强。”姚氏低声打趣了她两句，然后才道，“你是白操心了，谢家也出了位大香师，依我看，这孩子即便入不了白广寒大香师的眼，多半也能跟长香殿结缘。”

    方媛媛面上微红，即嗔了姚氏一眼。她是方家最奇特的女子，不到三十，就已嫁过三回。进过寒门。也入过侯府。只是几位良人都没能与她偕老就早早撒手而去。并且都没给她留下一儿一女。后来她似厌了一家大小吵吵闹闹的日子，也似怕了那一次又一次的生离死别，第三任丈夫死后，她就在娘家附近置办了一处宅子。立了女户过起自个的逍遥日子。

    只是多年居寡，难免寂寞，故每每瞧着俊俏的少年郎，就会心生怜爱。

    姚氏与她相交几十年，两人间的关系自是不一般，因此开得起这样的玩笑。

    这会儿，院中已有人点好香，静候在一旁，赤芍那边的计时也将结束。约一半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后。丹阳郡主也将博山炉的盖子轻轻盖上，须臾间，遂见香烟袅袅，那仙鹤也随之添了几分灵动，再加上丹阳郡主那样的气派和容貌。当真是驾鹤乘紫烟，仙人自远来。

    不多会，方玉辉和方玉心也完成了熏香的一系动作，方媛媛便将目光落到安岚身上。刚刚她为编那个蟋蟀，花了不少时间，眼下赤芍的计时马上就要结束了，但大多数人却还瞧不出她究竟要做什么。

    姚氏失笑：“这丫头，我都要为她着急了，难为她还沉得住气。”

    方媛媛看了一会，又往两边扫了一眼，然后道：“你瞧，就是丹阳郡主都没能得到这么多关注。”

    且说着，就见安岚将之前挑好的一块石头轻轻放在碟子的一边，随后从自己裙压上解下一个玉莲花的饰物，然后拿起那支线香。

    甄承运已差不多看出个端倪来了，遂诧异道：“她这是……”

    李砚心里暗叹，这姑娘果真心思奇巧，懂得应变，景炎则依旧微笑不语。

    安岚将线香小心插到那朵与莲花的花心处，然后将莲花摆在石头上，再点香。那造型，似孤岛，独峰，佛座，世外安然……最后，安岚将那只蟋蟀轻轻放在碟子的另一边，仔细摆好。

    微风拂过，蟋蟀的两条长须微微摇动，似的忽然活了一般。

    有客人站了起来，遂发现那蟋蟀的造型和此时的动作，竟像是在叩首！

    佛前一炷香，叩首千年愿。

    这世间，即便是再低贱的生灵，也会有无法放下的执念。

    不仅是那只蟋蟀忽然间有了灵魂，而是这样的香炉，本身就是一个香境。

    没有任何解释，却能令观者隐隐动容。

    十多位客人纷纷从曲廊内出来，来回看了一遍，丹阳郡主毫无疑问入选，方玉辉，方玉心，谢蓝河等人也都相继被选中。

    虽说很多人都为安岚的巧思暗叹，但多数人都没有忘自己是为谁而来。

    很快，就有十四人入选了，最后只剩下姚氏和李砚没有做决定。

    姚氏是为甄毓秀来的，李砚则是受了他表兄所托，他一位外甥也是此次晋香会的入选者之一。

    姚氏走到甄毓秀跟前后，却迟疑了一下，转头看了安岚一眼。

    甄毓秀几乎不敢相信地低声道：“姨母！？”

    金雀紧张得脸都红了，两手紧紧握在一起，安岚则一直微垂着眼，安静地站在那，长长的睫毛盖住眼中的情绪。

    姚氏又往旁找了一下，看到李砚也在犹豫，便笑道：“李爵爷迟迟未作决定，是还拿不定主意吗？”

    李砚朝姚氏施礼：“夫人呢？”

    姚氏赤芍发的花笺放在甄毓秀的香炉旁边，然后道：“我是妇道人家，到底心软，想得多了头会疼，还是让爵爷苦恼吧。”

    看到姚氏将手里的花笺交给甄毓秀后，金雀的脸色即白了，恨不得去谁手里抢一张花笺过来给安岚。

    李砚笑了笑，看了他外甥一眼，然后走到安岚身边。金雀不敢相信的捂住嘴，安岚抬起眼，有些不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姑娘这份心思，着实难得，简单而不失灵巧。”李砚微笑地打量了安岚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她临时摆弄出来的“香炉”，接着问，“可有什么寓意？”

    安岚怔了一会，垂下眼开口道：“求佛。”

    又有风过，佛座上的香烟瞬间散乱，蟋蟀的长须微微晃动，似在回应她的这话。

    “有意思！”李砚点头，就将手里的花笺放在安岚跟前。

    金雀捂着嘴巴，眼角溢出泪，安岚亦是诧异地再次抬眼，这一次，却看到站在李砚身后的景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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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抬首

﻿    “李兄留步！”李砚出了曲台苑后，甄承运从后面追上来，“我和李兄一起走吧。”

    李砚停下，待他走过来后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甄承运到底沉不住气，走了几步，就忍不住开口：“李兄今日……难道不是为周家那孩子过来的？我记得他跟李兄还是表亲。刚刚，他像是要哭的样子，瞧着挺可怜的。”

    李砚看了他一眼，才道：“周四郎虽是我外甥，不过资质普通，即便我这次给他行个方便，最终也入不得大香师的眼。”

    甄承运诧异，只是想了想，又问：“那怎么就选了那位姑娘？”

    李砚道：“怎么，你觉得她不够资格入选？”

    “倒也不是。”甄承运摇头，随后笑了笑，“只是有些诧异，没想到李兄会临时改变主意。其实，若非丹阳郡主……或许我也会把花笺给她，仔细想想，她弄的那个还真有意思。日后我在庭院里也摆上一个那样的香炉，与友人喝酒吟诗时，也多番野趣。”

    李砚哈哈一笑：“你若真有这主意，最好先跟长香殿的人打声招呼，虽说无伤大雅，但到底是那姑娘摆弄出来的。”

    “这是自然。”甄承运说着就回头看了看，然后道，“刚刚还瞧着景公子也出来了，怎么这会却没看到他。”

    “你若是要等景公子，那我就先回了。”李砚说着就直接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甄承运忙又追上：“李兄今日怎么这么着急回去。”

    李砚上了马车后，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笑道：“我是有家有室的人，自然不比你这么闲，不过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整日游手好闲，到时镇远公一考你，你又得躲到我那边。”

    甄承运随他一块上了马车，然后有些无奈地道：“我准备报明年的春闱。”

    李砚笑了笑：“待黄榜出来后，甄家就该给你议亲了。”

    “算了。别说这个。”一提这事，甄承运就觉得有些烦，甄家虽也算是世家，但跟清河崔氏比起来，终是底蕴不足。他倾心丹阳郡主已久，但甄家若想结上这门亲，却不是件容易的事，长安城有多少世家大族都有意跟崔氏联姻，甄家不过是其中之一。若他明年能高中，或许还有几分可能。但那岂是嘴里说说这般简单的。

    李砚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只是马车跑开后。甄承运从车窗往外看了几眼寤寐林的美景，忽然又问一句：“李兄刚刚，当真是自己改变主意的？”

    李砚扬了扬眉：“你怎么又问这个。”

    甄承运嘿嘿一笑：“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景炎公子似乎挺关注那位姑娘的。刚刚在曲廊内，景炎公子一直就看着那姑娘，而李兄又忽然改变主意，所以有点好奇。”

    “你啊——”李砚看着他摇了摇头，然后道，“景公子即便真有此意，也绝不可能这么做。”

    “为何？”甄承运诧异，如此说来，当真李砚自己改变主意的。

    “景炎公子……”李砚想了想。似不知该怎么说，便又摇了摇头，“那位做事，从来是不留痕迹，更不会这么轻易欠我一个人情。他若真有意给谁行方便，何须等到那个时候。”

    景炎确实没有给过他任何暗示，当然，他也注意到景炎对安岚的关注，连甄承运看出来了，他自然不可能没有察觉。所以他更觉得那小姑娘有意思，亦有才情，他很想看看，日后会有什么变化。

    ……

    此时，寤寐林内，丹阳郡主等人也已相继离开。

    谢蓝河走之前，从安岚那经过时，停下，认真看了一会那个香炉，莲花佛座上的香还未燃尽，那只叩首的蟋蟀依旧虔诚，那么安静的绝望，那么无望的祈望，他面上的表情忽然恍惚了一瞬。

    注意到自己前面有人停下，安岚不解地抬起眼，正好谢蓝河也看向她。

    安岚有些怔住，那是个生得一双浅棕色的眼睛的俊雅少年，秋日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透过袅袅轻烟，落到他脸上，竟令那双眸子变了颜色，微微泛出一圈浅碧，异彩澄净，如似琉璃。

    “蓝河？”已经走过去的方玉心转头，询问地喊了一声。

    谢蓝河回过神，迟疑了一下，跟安岚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

    金雀走过来，狐疑地瞅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怎么了？”

    安岚摇头，将那朵玉莲花重新系好，随后就有寤寐林的侍者将她桌上的香炉，连同那只蟋蟀一同收走。安岚迟疑了一下，终是没说什么，然后收起那个被摔破的香炉，心里琢磨着，这香炉得值多少银子，她的积蓄似乎已经不够赔了。金雀此时却顾不得想那么多，这会儿她激动的心情还没完全平复，三十二人，只剩下十六人了，当真是一次比一次接近目标！

    只是一会后，见安岚还是沉默，金雀就道：“别担心，这次能过，这次也一定能过的！”

    安岚轻轻弹了弹手里的香炉，叹道：“希望下次别再出这种事了，赔不起。”

    经她这么一说，金雀这才想起这事，不由一怔，面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然后有些小心翼翼地道：“陆，陆掌事不会那么小气吧，真会让咱们赔吗？这香炉已经用了好些年的旧东西了……”

    却说到这，安岚忽然抬眼，便见景炎从前面走来。

    金雀也往那看了一眼，就收住嘴里的话，待景炎走过来后，她行了一礼。然后瞧着景炎公子似乎有话要对安岚说，她便对安岚道了一句：“我在前头等你。”

    金雀走开后，景炎微笑道：“今日表现得不错。”

    安岚抱着那个残破的香炉，站在他面前沉默了一会，才抬起眼问：“今日的规则，当真是天枢殿定的？当真是……白广寒大香师定的？”

    景炎扬眉：“自然是，谁敢擅自做主。”

    安岚心里微沉，又问：“那些客人，也是……白广寒大香师定的名单？”

    “当然。”景炎看着安岚道，“有何不妥？”

    安岚咬了咬唇，沉默了好一会。微垂下脸，低声道：“我觉得，不公平！公子心里定是也清楚，那些客人都是为谁而来！”

    景炎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小姑娘，虽垂着脸，但此时，她浑身都带着委屈和倔强。只是安岚说出这句话后，心里忽然隐隐有些后悔，生怕这样指责的话，会惹恼了跟前的人。

    于是就在她迟疑着是不是要说什么补救时。前面的人慢悠悠地道了一句：“确实不公平。”

    安岚遂抬起脸。便看到景炎依旧微笑地看着她：“不过。这本就是一场既不公平也不会公正的较量。”

    安岚怔住，有些茫然地站在那。

    景炎接着道，声音依旧温和：“不要指望有谁会帮你，这是你自己的战场。在战场上，没有公平可言，若抱有侥幸心里，很可能会尸骨无存。”

    安岚脸色微白，景炎面带微笑，眼神温柔：“害怕了吗？害怕了现在就能退出。”

    安岚唇抿得紧紧的，许久，看着他摇头。

    风过，叶落。

    景炎抬手。将落到她发上的树叶轻轻拿起：“在这样的较量中，依旧可以力压众人，拔得头筹，才是白广寒要选的人。唯有如此，才能让他无法忽略你。不得不看重你，不得不选你。”

    安岚依旧没有开口，但苍白的脸色却比刚刚缓了几分。

    景炎上前一步，深幽的眼睛看着她，嘴角微扬，笑得像只狐狸：“让他，不得不选你，是件很让人心动的事情，是不是。”

    安岚看着那双深幽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只道出一个“我”字后，又慢慢闭上，垂下眼，咬住唇。

    让他，不得不看到她！

    她觉得心脏跳动得都跟着快了几分。

    秋日的阳光温柔的洒下，景炎看了她一会，忽然道：“可以给你一个奖励。”

    安岚不解地抬起眼，那表情，是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天真。

    景炎的声音里含着笑意：“想要什么？算是祝贺你今天顺利通过考核。”

    安岚有些受宠若惊，脑子瞬时变得有些呆滞，茫然地垂下眼，便看着手里的香炉，然后喃喃地开口：“这，这个香炉，能不能……请香院，别让我赔……”

    却开口后，似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于是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话没说完就已经满脸通红。

    景炎琢磨了好一会才明白她的意思，再看她这难得的表情，不禁大笑，

    安岚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她被扣一个月的月例，金雀则是被扣了三个月的月例，她往年的积蓄都用在婆婆的汤药上，金雀若有一点积蓄，估计也都用在给她准备的那条裙压上了。刚刚被她摔的那个香炉，是香院里登记在册的东西，虽是普通，但那只是相对长香殿的香炉来说，放在外头，可就不普通了。所以，就那一个香炉，至少是香使一个月的月例才能赔得起。

    似丹阳郡主用的那个博山仙游的香炉，是她不敢奢想的东西。

    她刚刚也算过，之前丹阳郡主送她的那串沉香珠，若拿出去卖，倒也能得一笔银子，但她又舍不得。一是那串沉香珠的品质确实难得，她爱香，所以不舍得出手；二是，那终究是别人送的东西，就这么拿去卖银子，终有些不妥。

    ……

    秋夜寒凉，月华清冷。

    天枢殿内，烛火已歇，白广寒倚在寝殿前的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草编的蟋蟀。

    皎洁的月光从檐外洒进来，落到他手上，便见月影下，一只蟋蟀在他手上微微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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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奇怪，我看书时，也总是喜欢看到主角在面对任何危机，一定会有人暗中帮忙，为其开疆辟土。但是轮到我自己写时，我反而很反感这一点，为啥呢？所以这就是这本书成绩不好主要原因吗？订阅让人想哭啊…………

    这次的晋香会，景炎确实没有给予安岚任何帮助。如果安岚听到赤芍道出规则时，马上就被打败，没有做出任何处理危机的应对，并报以侥幸心里，以为景炎会给她走后门，那么这一关她定是闯不过去，必将是要被淘汰的。

    景公子温和是温和，但说出来的话是不会改变的哟~~他只是答应给安岚机会，而不是答应给安岚金手指^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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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请柬

﻿    人的五感是相通的，焚香时，旁人首先看到的是香师的容貌，气质，动作，香炉的造型，香品的种类，最后才是香的味道。

    安岚回去后，将晋香会上的经过告诉安婆婆，安婆婆想了想，就道：“侍香人首先要先学会侍形，岚丫头，在成为香师之前，这些表象的东西很重要。若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意识，那大香师的广袤世界，你是无法体会得到。”

    安岚坐在安婆婆身边，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要知道，大香师心念一起，便能无中生有。”安婆婆说这话时，面上的神色有些惘然，“若原本就有的东西，都不知该如何去选择和准备，日后又怎么能做到无中生有，做到虚实变幻随心所欲。”

    金雀听得怔然，一会后，不解道：“婆婆，是怎么个无中生有？难不成真像神仙一样，能凭空变出金子来！”

    安婆婆笑了，摇头道：“并非这么浅白，不过若这么说，也不为过。”

    金雀还是不明白，转头看向安岚，安岚沉默一会才道：“是让人看到自己心中所想是吗，若是渴求金子的人，大香师不仅可以让对方看到一座金山，还能让那人相信金山是真的，所以，真和假，虚和实，已经不重要了，看到的人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岚丫头说得有些接近了，梦有梦境，香有香境，在梦里，很多人并不知道自己在做梦。在大香师的香境中，一样能让入香境者分不清虚和实，大香师能满足入境者的渴求，或是诱惑或是引导，或是给人设下心魔或是让人摆脱心魔，甚至能让入沉浸在香境里永远走不出来……所以，大香师的香境，最不可缺的是奇巧的心思。若能做到万物皆香，自当可以无中生有。所以，岚丫头在晋香会上的表现是极好的……危机危机，危险之时，往往就是机会降临之际啊！”安婆婆一下子说了这么多，慢慢觉得有些累了，面上露出疲态，随后又咳嗽了几声。

    安岚忙给安婆婆倒了杯水，服侍她喝下后，就道：“婆婆休息一会吧。不用为我劳神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安婆婆喝了半杯水后。想了想，又道：“岚丫头，你可知道，大香师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安岚一怔：“另一个名字？”

    安婆婆道：“心医。”

    “新衣？”金雀茫然了。

    安婆婆看了她一眼。接着道：“人病了有人医，禽兽病了有兽医，心病了要找谁？七情六欲伤到极致，心如死灰的人该怎么去救？要怎么去挖出别人藏在心里的事？香境是什么？人又怎么能无中生有？唯有心可以……触不到这些的，一辈子也只能是个普通的香师；只能触到一点皮毛的，多半是成了江湖骗子；而能触到真正规则的，在香境里呼风唤雨随心所欲，那便是大香师。”

    从安婆婆那出来后，安岚长吁了口气。然后有些怔然地站在院中。

    直到金雀走过来，轻轻叫了她一声后，她才回过神。

    心脏那，跳得有些厉害，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然后抬头，看向远处的大雁山。

    秋夜寒凉，月华清冷，远处的烛火已歇，却还可见殿宇的轮廓隐隐约约。

    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何她能以香去感觉一些事，甚至能让别人失魂，马贵闲就是这么被她给算计的。原来，那是香境，即便只是皮毛，即便只能算是一些江湖骗术，但……似乎，能接近一些了，她似乎，真的可以触到他的世界！

    意识到这一点，安岚觉得四肢竟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心里惶惶而不知所措。

    如似在荒原中跋涉千里，于绝望中忽然看到人烟时的欢喜及恐惧。

    如似懵懂的孩子捧着娇贵的水晶球，生怕碎了裂了消失了不见了，紧张欢喜期待祈祷，不知如何是好。

    那么渴求那么莽撞，咬牙前行时，因为卑微而总会心生胆怯，以至于连这样小小的惊喜也不敢表露，生怕最终会是梦一场。

    ……

    晋香会结束的第二天，天枢殿就传话下来，第二轮晋香会定于五日后，也就是九月初七日，具体情况，依旧是第二轮晋香会开始的前一天再另行通知。

    只是天枢殿的话刚刚传到，安岚就收到了一张外面香会的请柬，是方媛媛使人送过来的，方媛媛这次香会的主要客人，就是通过第一轮晋香会的十六位晋级者。

    “我之前说的果真没错，只要入选白广寒大香师的晋香会，就已足够风光！”陆云仙翻开那张请柬看了看，目中露出几分艳羡，“这位方娘子举办的香会，据说是一座难求，如今却专为你们办一次香会，当真是难得。”

    安岚问：“她也是位香师？”

    陆云仙笑了笑，将那张请柬递还给安岚：“算不上是正经挂名的香师，但世人多爱香，特别是在这长安城内，有哪个贵人是不懂香的，无论懂得多懂得少，总是要知道一些。再说，这些贵人办的香会，不同于香师们的较量，多半是为社交，你们将会是她们日后的座上宾，更何况你们其中定有大香师的接班人。再过些日子，不止是她，别的贵人也都会找机会跟你们接触。”

    “这样的香会，都会有什么人去？”安岚迟疑地问道，总不会就光请他们十几人。

    “我跟这位方娘子没什么交集，只是听过她的名。”陆云仙想了想，就道，“不过这位方娘子算是极了不得的女人，本就是世家出身，又嫁过三任丈夫，第一任是个寒门士子，第二任是个盐商，第三次更是了不得，竟嫁入了侯府！”陆云仙说到这，连连啧声，目中没有一点儿嫉妒，只有羡慕和感叹，“如今她虽是出来自己立女户单过了，但平日里结交的可都是长安城的才子贵妇，所以她办的香会。自是勋贵云集。”

    安岚听了这些话后，反有些犹豫了，以往出去寤寐林，虽也接触过贵人，但身份不一样。身为奴婢，只需做好奴婢的本分就不会遭到责罚，若偶尔能讨贵人的欢心，还有可能另外得些赏赐。而现在，她被正式邀请，这样的转变。令她有些茫然。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去。

    “别担心。”安婆婆知道这个事后。就对安岚道，“这个香会自当是要去的，你心里也清楚是不是。”

    安岚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既然决定了要走那条路。那么这样的社交活动定是不可少的，而能受到邀请，是抬高身价最直接的办法。有些事情，不能等一切都落定后才做准备，她没有任何背景和拿得出手的身世。这些人脉关系，她得从零开始，自己一点一点去开拓，所以只要有机会，自然不能错过。并且越早越好。

    安婆婆嘱咐道：“好好拾掇拾掇，明儿见到那些贵人时，不必再如以前那样表现得谨小慎微，但也不能将骄傲写在脸上，坦然自若。温和谦虚最好。”

    ……

    夜里，金雀过来安岚这边给，一边帮她挑选明日要穿的衣服，一边道：“你这几件衣服瞧着都不大合适出去赴宴，香殿给你裁的那两套新的尺寸也弄错了，明儿定是改不出来的，要不去找掌事借件新的吧，别叫人瞧轻了。”

    安岚拿起摆在床上的那几件衣服看了看，也有些为难。

    她往上升的速度太快了，从香奴到香使长，就用了半个月时间。当香奴时，自然没什么像样的衣裳，当上香使的那半个月，很多应属香使的东西也没来得及享用，她又被提到香使长的位置上了。接着天气就转凉了，香殿给她裁的新季衣裳因赶得太匆忙，尺寸弄错了，只得返工。

    而且当上香使长后，她还被扣了一个月的月例，于是这一路下来，依旧是捉襟见肘，她怕是源香院有史以来最穷的香使长了。

    安岚叹了口气，她即便没参加过香会，但也见过那等光景，当真是衣香鬓影，眼花缭乱。在那样的场合，她不求出挑，只盼别太寒酸到时令人侧目。

    “掌事的衣裳，尺寸也不合适我。”安岚想了一会，便摇了摇头，然后指着一件月白折枝绿萼梅的窄袖衫儿道，“这件配那条芙蓉裙也不错。”

    金雀道：“这裙子上次不是划了一个口。”

    安岚拿起来看了看，便道：“绣朵花压着，也就瞧不出来了。”

    金雀便赶紧去拿出针线篓，然后一边挑丝线，一边嘟哝地道：“以前我觉得香使长和香使都过得很是风光，身上穿的戴的都闪亮亮的，怎么到了咱们这，就不一样了呢。”

    安岚坐在她身边笑道：“香使的月例也就比香奴多点儿……”

    却才说到这，外头的小香奴就给安岚送了个匣子进来，安岚停下手中的活，不解道：“这是什么？”

    小香奴欠身道：“是景公子送来的，说是给安香使长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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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俺哭成绩不好，只是心情郁闷吐槽几句缓解压力，再看看能不能多拉几位转正版订阅的读者~~

    坦白说，我也知道更新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成绩的好坏。其实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多更，只是实在是能力有限，我只能选择将诚意放在文字和情节里，没办法再兼顾大量日更。说真的，这本书是目前我投入感情最多的一篇文，若文中有哪个情节，哪句话打动到你们，那也是我写的时候眼泪不由自主往下掉的地方，可是，这也是目前最让我感到失落的一篇文。但即便如此，现在我依旧喜欢他，依旧在期待他的成长，所以……乃们能理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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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狐狸

﻿    安岚诧异：“是什么？”

    小香奴摇头：“送东西过来的人只说景公子交给安香使长的，别的都没说，人已经走了。”

    金雀瞧着那匣子不小，而且雕工精致，朱漆油亮，就道：“先看看是什么。”

    安岚想了想，便点头，那小香奴将匣子放下后，见没别的吩咐，就轻轻退了出去。随后安岚将手里的裙子放到一边，有些迟疑地看着那匣子一眼，挪到自己跟前，打开，却怔住。

    “是什么？”金雀伸长脖子瞅了一眼，也有些愣住。

    打开后的匣子，里面分了大小不一的两个格，大格子那放着是件艾青色绣着荆棘花的衣裳，小格子里的是个精致小巧的铜质香炉。

    “哦！”金雀惊讶地将那件衣服拿出来，抖开，是件簇新的交领襦裙，颜色样式做工都极好，但又不会太抢眼，并且还配了相称的腰封。金雀赶紧站起身，拿到安岚跟前比着道：“这瞧着就适合你，快换上试试！”

    安岚抓起一边的袖子摸了摸，有些发怔：“怎么会送这个过来？”

    “别想那么多了，依我看，景公子也是知道明儿香会的事。”金雀说着就将安岚从座上拉起来，“你是他给推出来的，他哪会不知道你什么光景，我刚刚心里还犯嘀咕呢，没想他还真给送来了，真是及时雨！快换上我看看！”

    “你嘀咕什么？”安岚迟疑了一下，便拿到床边，一边换一边问。

    金雀笑了笑。边给她整理腰封边道：“之前吧。我总担心他会坑你。咱都是浮萍的命，真要被那等人坑了，当真是没处说理去。但我担心归担心，那会儿却又不敢说，生怕说错了让你错过机会。现在，我多少是放心了，这位景炎公子确实是有几分好心。我之前总觉得，似他们那等贵人。含惯了金汤匙，哪里会懂得咱们为五斗米折腰的苦楚，没想到这位景炎公子，却是明白咱们的难处的。”

    安岚换好后，走到镜子前看了看，遂觉得这身衣裳再合身不过了。

    烛光映照下，镜中的女子，未施脂粉，但瞧着明显比平日多了几分鲜亮的颜色，眸光似水。连她自己瞧着都觉得有些发怔。

    金雀赞叹：“真好看，你就该穿成这样。待香殿的新衣裳下来后，以前那些半旧不新的都收起来吧。总不能香使长的穿戴连一般的香使都比不上，这香院里捧高踩低的人有的是。”

    片刻后，安岚才从镜子里收回目光，爱惜地摸了摸身上的衣裳，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下个月我的月例发了，也给你做一件这样的，挑个适合你的颜色。”

    金雀哈哈一笑：“我是也很喜欢这样的好衣服，不过还不能跟你穿一样的，不着急，咱如今还是先攒银子要紧。”

    她们捉襟见肘怕了，平日里的衣裳有香院负责，怎么都能穿，喜欢的东西，得确保手里的银钱不荒的情况下才能考虑。安岚想了想，就点点头，然后将衣服脱下叠好。金雀已经拿起那个匣子里的那个小熏香炉，随后一声惊叹：“这个好可爱！”说着就往她跟前一递，“你看，这上面是只小狐狸！做工也很好，很沉呢！”

    熏香炉上的盖子是镂空的荆棘花草纹，中间却坐着一只小狐狸，造型逼真，形态可人，安岚接过来看了一看，一时有些怔住。

    为什么是狐狸？

    小狐狸？

    他似乎这么叫过她！

    ……

    第二日，安岚穿戴好后，便准备出去，这一趟金雀不能再同她一块过去。陆云仙可不会每次都给她行方便，再说这次香会，方媛媛只请安岚一人。于是金雀只送到门口，然后笑着道：“听说厨房今日做炖羊肉，晚上你回来，咱跟婆婆一块儿吃。”

    天转了凉，正是贴秋膘的时候，所以香院这几日的伙食要比以往好上许多。

    安岚笑着点点头，就转身上了车。

    方媛媛住的地方是个带花园的宅子，曲苑回廊等都设的很是精巧，虽没有寤寐林的奢华气派，也不及景府的大气浩然，但行走其中，也别有一番意趣。

    安岚到方园后，一下车，就瞧见方媛媛竟亲自站在门口迎接，倒将她吓一跳，忙走过去欠身施礼：“可是我来晚了？”

    “没有的事。”方媛媛笑着执起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当真是好年华，一个赛一个的水灵剔透，真叫人羡慕。”

    安岚微垂下眼：“夫人太过奖了。”

    方媛媛咯咯笑了起来，已过四十的女人了，那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娇媚，并且丝毫不显矫揉造作：“早不是什么夫人了，还是跟他们一样叫我方娘子吧，这般称呼显得亲切。”

    “是。”安岚心里微微诧异，没想到方媛媛是这样的性格。只是她的话才落，身后就传过来一个嗤笑的声音：“你还是收敛着些，小心吓坏了这水晶肝样的人儿。”

    安岚回头，便见来者是姚氏，其身边跟着的是甄毓秀，除此外，还有一位二十左右肤白貌美的年轻妇人。那妇人身上带着略有些刺鼻的香味，衣着装扮极其华丽，只见乌黑的发髻上戴八宝金凤钗，两边簪着缠丝镶宝花钿，耳朵上垂着玛瑙珠子，脖子上挂着明珠璎珞圈，身上穿着大红底子百蝶穿花的衫儿，鲜亮亮明艳艳的，只是她眼里隐隐透着几分厌烦，但站在姚氏身边，却又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安岚看了两眼就收回目光，然后给姚氏欠身行礼。

    甄毓秀瞥了安岚一眼，就朝她扯了个微笑，只是皮笑肉不笑的，令人难以亲近。

    “安香使长可没你说得那般矫情。”方媛媛嗔了一句，然后就上前一步，给安岚介绍，“这位是户部尚书王大人的夫人，这位才是正经的夫人，也是甄姑娘的姨母。”

    安岚再次行礼：“王夫人。”

    甄毓秀暗暗撇嘴，姚氏却笑着点点头，也打量了安岚一眼，然后对方媛媛道：“进去吧，别站在门口吹冷风了，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瞧你，跟我还来劲了。”方媛媛说着就请她们往里走，进去后又给安岚介绍了姚氏身边的那位年轻妇人，安岚才知道原是这妇人是姚氏的大儿媳薛氏。只是这一次她看向那妇人时，又觉那妇人眼中的郁色更重了几分，甚至隐隐露出戾气。

    薛氏似乎也察觉到安岚在打量她，就转过脸看向安岚，安岚即对她微微一笑。薛氏也笑了笑，勉强收起目中的情绪，这会儿甄毓秀问了方媛媛一句：“可都有谁过来了？”

    方媛媛道：“晋香会的那些人都来了，你们俩算是晚的，除此外，还有甄家的少爷，李爵爷，方家的三爷和三奶奶，一会还有郑家的几位少奶奶可能也要到。”

    安岚又发觉，方媛媛说出这句话时，薛氏的身体忽然就僵了一下。

    同时，姚氏诧异道：“这来人倒真不少，难为你一个一个亲自迎进去的！”

    “新来的客人我都亲迎，你是沾了安香使长的光。”方媛媛笑了一笑，说话间，就到了正堂，便见里头丹阳郡主等人都站起身，当真是衣香鬓影，香风袭袭，而这接着便是一阵相互见礼问好。

    “还以为你不来了。”安岚的位置正好在丹阳郡主的旁边，故她坐下后，丹阳郡主就对她道了一句。

    安岚笑了笑：“香院离这有点远，所以过来路上多花了点时间。”

    丹阳郡主点点头，又道：“上次晋香会，你做的那个香炉，真是好。当时我有事走得匆忙，倒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聊聊。”

    安岚低声道：“郡主谬赞了。”

    丹阳郡主轻轻一笑：“其实也不止我觉得好，甄家的二少爷也极喜欢，听说他正打算请名师就着你做的那个香炉也做一个。”丹阳郡主说着，就给她示意了一下对面的甄承运。

    安岚抬眼看过去，只是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坐在甄承运旁边的俊雅少年谢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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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花露

﻿    那少年刚刚似也在打量她，见她看过来，便往这边微微颔首，然后才移开目光。坐在安岚另一边的是方玉心，她一直都有留意谢蓝河的举止，自然注意到谢蓝河这个动作。

    因谢蓝河的母亲和方玉心的母亲是旧识，所以谢蓝河在回谢府之前，方玉心就已经认识谢蓝河了。在方玉心的印象里，谢蓝河从未这么关注过一个陌生人，这令她心里生出些许异样，于是便看了看安岚，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安香使长这裙子真好看。”

    安岚转头，便见方玉心面带着几分羞涩笑意看着自己，她一怔，随后也微微一笑：“方姑娘这身衣衫才叫好看，上头的花样儿很别致。”

    她没想到方玉心会主动跟她说话，之前在寤寐林，方玉心过来跟丹阳郡主打招呼时，并没有跟她说过话。并且后来方玉心又被甄毓秀给拉了过去，于是她也就没再留意这姑娘，只当方玉心和甄毓秀是同类人。

    只是这会儿一瞧，却发觉方玉心跟她之前的印象有些不一样，这姑娘面上并没有甄毓秀那等高傲和盛气凌人的神色，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羞涩，声音也极温柔，像是个水做的人儿。

    被安岚这么一夸，方玉心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我自己描画的花样，安香使长若喜欢，我也给你描画一副。”

    却她们聊上的时候，坐在丹阳郡主另一边的甄毓秀即有些不满地往这看过去，她跟安岚的两次交集，都非常不愉快，这份厌恶是自一开始有了，后来也没能得到改观。因此她讨厌安岚，自然不希望所有人都跟她一样排挤安岚，所以，当看到方玉心竟主动跟安岚说话，她心里的不快即摆在脸上。

    丹阳郡主看了她一眼。笑道：“难道是今儿起来的早了，脸色不大好。”

    甄毓秀皱了皱眉，收回目光，微微撇着嘴道：“只是瞧着碍眼的东西，败坏了兴致。”

    丹阳郡主是何等的冰雪聪明，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谁，亦知道她在不高兴什么，便低声笑道：“这你也能吃醋。”

    甄毓秀微微皱着眉头，眼睛瞟着那边道：“玉心妹妹很单纯，不知道虚伪藏奸那一套。更比不得有些专爱使用心眼的人。怕是会吃亏。郡主也应该多小心些。身边的丫鬟多嘱咐几句，免得跟我一样，不留意就被算计了。”

    她们本就是坐在一块儿，甄毓秀这话也没有刻意压低。所以安岚和方玉心都听到这几句话。安岚却只当没听到，依旧神色自若，倒是方玉心，面上即露出几分尴尬，然后有些歉意地对安岚笑了笑。想打听的事，也有些不知该怎么问出口了，便又往谢蓝河那看了一眼，却正好谢蓝河也往她们这边看过来。方玉心似做了亏心事般，赶紧垂下眼。幸好这会儿方媛媛开始命人将她最近收集的香品送进来，及时解了这份尴尬。

    安岚看得出方玉心对自己一直是欲言又止，但她秉着多看少说的原则，没有多问，方玉心垂下眼后。她也移开眼睛，往门口看过去。

    丫鬟们鱼贯而入后，方媛媛就笑着道：“这是前些日子得的一些香露，让大家品鉴品鉴。”

    每位丫鬟捧着的托盘上，都放着一个琉璃瓶子，瓶子里装液体，都是各种花或是药草提炼出来的。味道浓郁非常，香味自不同于平日里他们常接触的合香，姚氏手里拿着一瓶蔷薇花露闻了闻，然后道：“这花露我也有，只是不如你的味道纯，是你蒸出来的？”

    安岚也拿起一瓶蔷薇花露闻了闻，遂发觉刚刚在薛氏身上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不过薛氏身上的花香却比这逊色几分，姚氏说的倒没错。

    “我可没这本事，你若喜欢，一会送你两瓶。”方媛媛说着，就看向李砚和方三爷，“李爵爷和方三爷觉得如何？”

    李砚今日本是不打算过来的，只是因为跟方三爷有些交情，而方三爷出门时特意绕路去找他，将他也带了过来。说来方三爷原本也无意今日的香会，但方三奶奶很是期待，又硬是要他陪着一块。所以他们两位能过来，方媛媛也是有些诧异，故而不敢冷落了。

    李砚对这等香没什么研究，随意道了几句，就将手里的花露递给方三爷和方三奶奶。方三爷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方三奶奶倒是挺有兴致，她平日最爱用的就是蔷薇花露，不仅抹在身上，每日还口服一勺，据说能养颜美容，所以此时见到方媛媛，如同见到知音。方三爷在旁一直表现得很是体贴，那夫妻恩爱的画面，简直羡煞旁人。

    姚氏一边听方三奶奶侃侃而谈，一边转头对薛氏道：“懂得比你还多。”

    薛氏往方三奶奶那看了一眼，脸色有些不好，勉强笑了笑：“我也就是随便玩玩，自然不比方家的奶奶，方家到底出了大香师。”

    姚氏也往方三奶奶那看了一眼，随后道：“也有些太得意了。”随后她又看向方媛媛，发现方媛媛跟方三奶奶聊得比谁都热络，其实，她们两人今日是第一次见面，可眼下的场面，任谁都觉得她们是多年好友。

    薛氏没有应声，只是又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好这会儿方三爷也抬眼，往随意看了看，两人的目光对上，很快又分开，薛氏垂下眼，睫毛轻颤，似受惊了般。

    方三爷收回目光后，眼睛又看向自己的妻子，不时与之交流。

    随着琉璃瓶子的盖被一一打开，各种花草的香气开始弥漫整个花厅，方媛媛笑着道：“其实时下唐人更爱合香，想不到三奶奶却喜欢花露，看来今日当真是找到志同之人，日后应当多多往来才是。”

    方三奶奶遂应下，姚氏似有些不耐烦了，便道：“今日的香会，就是品这些香露？”

    安岚放下最后一个琉璃瓶，方媛媛嗔了方三奶奶一眼：“自然不是，我准备了点新鲜的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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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寻香

﻿    如今宫里盛行吃香，为今日的香会，方媛媛特意请了一位御厨过来，午宴专门设的是香宴。只是就这么简简单单品尝，未免有些没意思了，毕竟来赴宴的客人当中，这等宴席对他们来说，都不算新鲜。

    因此方媛媛设了个小游戏——香在园中。

    她将今日拿出来的这些花lu，十种不同的花lu，每种都装在一到三个琉璃瓶子内，分别藏在园中，由客人前去寻。客人寻到多少香lu，御厨就用多少香lu烹饪香食，若是一瓶都没能寻到的话，那今日的香宴，就只能空着肚子和酒了。

    这游戏规则一道出，果真有好些客人觉得有趣，相互看了看，然后都笑了。

    方媛媛的安排倒是新鲜，如此不仅所有客人都参与到香宴的流程中，还顺便考校御厨的厨艺，自然不同于一般的香宴。

    “园中寻香，方娘子还真有雅兴。”丹阳郡主出了花厅后，就笑着道了一句，然后问安岚，“安香使长是自己寻，还是与我一块？听闻方园的景致极好，不过我未曾来过，若是有人一块游园观赏，也能多一番兴致。”

    “这虽是个游戏，但也是要瞧最后谁能夺得头筹，既然都是晋香会的人，安香使长又有过人的才能。”甄毓秀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这安岚道，“跟别人结伴，万一拖累的安香使长，如何了得。”

    丹阳郡主看了甄毓秀一眼，嗔了一句：“你这张嘴啊……”

    安岚笑了笑：“郡主若不介意我愚钝，我自是乐意有人结伴而行。”

    甄毓秀即沉下脸，不悦地看着安岚。

    正说着，方玉心也过来了，甄毓秀就拉着方玉心道：“玉心妹妹与我一块去寻香？”

    方玉心有些羞涩地道：“咱们同郡主和安香使长一块走可好，我寻东西最笨了，总会害怕，跟你们在一块还能安心些。”

    丹阳郡主温和地笑道：“那自然是好的。”她说着就询问地看向安岚，安岚微笑，没有表示反对，也不可能会反对。这些人虽都是对手，但与她们结交，即便只是泛泛之交，也有利无弊。

    甄毓秀黑着一张脸，跟在后面，盯着安岚的背影，恨得牙根直痒。

    而她们往园中走去的时候，姚氏和方三奶奶她们也都出了花厅，方媛媛对方三奶奶开玩笑地道：“他们虽是结伴寻香，但也是谁先找到算谁的，如此，倒是三奶奶占便宜了。一会方三爷寻得香，自当是给三奶奶双手捧上，依我看，这最终拔得头筹的，怕是三奶奶莫属了。”

    方三爷在一旁摇头微笑，却也不反驳这话，如此，倒是明着承认了，这份恩爱和疼宠，当真是叫人艳羡。

    方三奶奶脸se微红，但眉眼中却有得se：“瞧你说的，今日的主角是那十六个孩子，我和三爷不过是来凑凑热闹罢了。”

    薛氏站在姚氏身边，垂脸不语，方媛媛又同方三奶奶说了几句，然后就放她和方三爷走了，跟着李砚也被甄承运喊了过去，不多会，这花厅门口就只剩下方媛媛和姚氏以及薛氏。

    姚氏对方媛媛道：“我对你这园子熟悉得很，就不跟他们一块玩了，今日天气好，去亭子里坐坐吧。”她说着就看向薛氏，“你也去吧，不用在我跟前拘着。”

    薛氏迟疑了一会，才应声，然后也往园中走去。

    方媛媛看着薛氏的背影，微微扬眉，道了一句：“你这儿媳fu，今日看起来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姚氏面上也lu出几分不满：“每天在我跟前都是这样，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多苛刻。”

    薛氏的娘家地位不俗，王大少爷又不是姚氏所出，所以如今王家后院的权斗非常紧张。此事方媛媛自是了解几分，因此她收回目光后，就看了姚氏一眼：“所以你如今想物se个可心的人儿？说来大奶奶也入府也快两年了，一直不见消息，你心里是替他们着急了吧。”

    姚氏随她一块下了台阶，然后瞥了她一眼，却是没有否认。

    “那天我回去琢磨了一遍，才明白，好端端的，你怎么就关注起那小姑娘了。”方媛媛啧啧道，“如今想来，还真是合适，王大少爷是个眼高于顶的人，府里的丫鬟即便有瞧上的，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腻了。若是外头买的吧，样样合适的并不好找，而且身份太低了也不行，压不过大奶奶。所以说，我这么一寻思，那丫头倒真是极合适的。年纪小，好调教，相貌自是不必说的，水灵灵的，还没有那妖里妖气乔模乔样的作态，再过几年想必会更好。而且是入选了白广寒大香师的晋香会，本身又是香院的香使长，这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贵在特别，还又懂香识字，能跟大少爷说到一块。日后有你抬举，到时龙争虎斗，想必会极热闹。你说，我猜得对不对？”

    两人入了亭子后，姚氏就横了她一眼：“黑的白的都被你给说了，我还猜什么猜！”

    方媛媛笑了，请姚氏坐下户，一边给她斟茶，一边道：“不过，那丫头如今可是在白广寒大香师的晋香会呢，这若是能被选中……”

    姚氏端起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不说别人，就论清河崔氏的丹阳郡主，方家的兄妹俩，谢家的少爷这几位，你觉得那丫头有可能越得过他们？”姚氏说着就放下茶盏，接着道，“且不论这几位的出身和家世，单论他们在长香殿的背景，丹阳郡主身后站的是崔文君大香师；方家兄妹身后站的，是你们方家的方文建大香师；谢蓝河身后站的是谢云大香师。这还是明面上的，余下的那十几位里头，没准还有别的大香师安排的人在。其实对长香殿有所了解的人，心里都明白，这次的晋香会，是白广寒大香师在挑选结盟者，不然怎么可能这几位大香师都安排自家后辈参与进来。”

    方媛媛笑了笑，叹道：“所以说，那小丫头还不清楚，你就等着她落下来，然后接住。进不了香殿，能入尚书府，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姚氏笑着点头，随后才打量了方媛媛一眼：“不过，你今日……似乎遇见知音了。我记得你跟方三爷虽是同宗同族，但你跟他那一支走得并不近，怎么今日这般热络。”

    方媛媛一边斟茶，一边道：“我以前养在祖母身边，自然不怎么跟他们往来，我有位堂妹，你可记得？”

    姚氏想了想，就道：“丹娘？你这么一提，我才想起，似乎有两年没见着她了。”

    方媛媛放下茶壶，淡淡道：“她死了。”

    姚氏一愣，刚举茶的手遂放下，诧异道：“怎么？”

    方媛媛叹了口气，摇摇头：“不知道，消息传到我这的时候，已经下葬了，说是得了急病。”

    姚氏诧异，半响无言，丹娘比她们小十岁，以前常常跟在她们身后玩，出嫁后，只要回长安这边，也定都会来找她。却不想，这突然就没了，姚氏只觉得心里有些怅然，一时间也忘了自己刚刚在问什么。

    ……

    且说安岚这边，她们四人在园子里转了半圈后，就找到五个琉璃瓶子。丹阳郡主两个，安岚也有两个，甄毓秀一个，方玉心没有。

    甄毓秀瞧着这不是办法，四个人在一块转，心里更紧张，既然防着别人，还要手，于是就道：“也转了好一会了，分开找吧！”

    安岚依旧没有异议，方玉心亦是赞同，丹阳郡主想了想，便点头。

    只是她们刚分开，就瞧着方三奶奶从前面走来，丹阳郡主笑道：“三奶奶是从那边找过来的？如此，我就不去那边找了。”

    方三奶奶笑道：“我这人马虎，没准有漏掉的。”

    方三奶奶其实生得一般，只是比较会打扮，三分颜se生生描出七分，不过，到底比不得天生丽质，但却难得，方三爷待她一直就呵护有加，只是在旁人看来是这样。

    丹阳郡主还是朝令一个放向去了，甄毓秀想了想，就选了方三奶奶过来的方向。方玉心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甄毓秀走，甄毓秀心里有些不快，却没说什么。

    安岚对方三奶奶点了点头，然后照着自己刚刚选的方向走去。

    “她是个心里藏jian的，玉心妹妹以后还是少跟她接触为好。”甄毓秀走了一会后，忽然道了这么一句。

    方玉心怔了怔，随后垂下脸羞涩地笑了笑：“其实，安香使长看起来不似那种人。”

    甄毓秀看了方玉心一眼，忍住心里的火气，却这话，方玉心忽然瞧见谢蓝河的声音，就道：“我还是去那边找吧。”她说着就快步走开了，甄毓秀愣了愣，转头，就看到蓝河的声音，于是心里一声冷哼。

    安岚走了一小段路后，忽然闻到蔷薇lu的味道，立即顺着那香味寻去。却走到院墙的拐角处时，忽然听到一男一女在院墙另一边低声说话，其实一个声音赫然是薛氏！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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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误入

﻿    方三爷并非是那等让女人一眼惊艳的男人，论相貌，比不上景炎；论成熟稳重，比不少李砚；论朝气蓬勃，比不上甄承运。但他身上的儒雅气质，令人第一眼看到他时，不会特别注意他的相貌，只会让人觉得这男子似从书里走出来，很容易就能引起女人的注意。并且他待人向来和善，即便是面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也让人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令人不知不觉对他敞开心扉。

    安岚迟疑了一下，打算避开，只是转身时，却忽然看到方三奶奶在离她不远处的假山那附近寻香，她这一过去，肯定会碰到方三奶奶了。偏这地方，就两个方向可走，若换另外一个方向，就会被薛氏和方三爷发现。

    迟疑之下，她只好就站在那没动。

    “若昀，我是为你好。”方三爷微微叹息，“都是我的错，不该对你动心，更不该让你动了心，如今趁着还来得及，我们，我们都悬崖勒马吧。”

    薛氏脸色苍白，怔怔地看着他，目中透着疯狂的愤怒和嫉恨。好一会后，她才颤着声道：“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话！是你的，真心话！”

    方三爷目中露出痛苦和不舍，含泪看着眼前的女人，许久之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骗我！”薛氏冷笑，上前一步，“你骗我！”

    方三爷侧过脸，脸色也有些惨白，两手微微颤抖：“就当我是骗你的，我……你……”他说到后面，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似的痛苦到极致，再说不下去般。

    薛氏却是一声惨笑，声音里带着怨毒的嫉意：“方任及，方任及，你还在骗我！”

    方三爷转过脸，默默看着她。眼里似还藏着无限爱意。

    薛氏怔怔地对上那目光，只觉得又爱又恨，当时，她就是爱上他看着自己时的这等眼神。那温柔的，压制的，却又如潮水一样的爱意，令她不知不觉间就沉沦进去。他就像是这天底下最好的情人，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发自内心。都是将她摆在第一位。若有不得已两人不得相见的时候。或是相见时要装作不相识的时候，他过后，甚至会显得比她还要难过。

    她似看到了往日缠绵时的浓浓情意，以及曾经的山盟海誓。那么真切，那么清晰，宛若才是昨日之事。

    恨不相逢未嫁时……是她一直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话。

    可是，她却发现，自己错了，看错了人，也付错了真心。

    “宫里的那位娘娘，比我更美是不是！是她让你从此不再见我了是不是！”薛氏又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方三爷身上，抬起脸，看着他，如以前说情话时那般，低声道。“你是更爱她，还是她更能给你刺激？”

    方三爷目中露出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薛氏冷笑：“怎么，你怕了！”

    她又回想起自己知道这件事时的心情，震惊，不敢相信，以及愤怒。

    方三爷沉默地看着她，许久，眼里的震惊退去，然后慢慢闭上眼道：“如今，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这样也好……你日后，好好的……”

    “哈！”薛氏笑了，是自嘲也是嘲讽，“都到现在了，你还想说这样的话来骗我！”

    “我——”方三爷睁开眼，一声轻叹，“我该回去那边了，不然云华会找我的。”

    云华是方三奶奶的闺名，薛氏震怒，死死盯着方三爷。

    安岚往两边看了一眼，那边已不见方三奶奶的身影，她赶紧离开那，又怕避之不及，走了几步，就绕到一个假山后面藏起来。

    方三爷转身时，薛氏不甘道：“你就不怕，我去告发你的事！”

    方三爷顿住，低声道：“如果那样让你好过的话……”他话没说完，就走了，薛氏有些愣怔地站在那，满脸是泪。

    从始到终，他都是情话绵绵！不知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待薛氏也离开后，安岚才从假山后面出来，心有余悸。

    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事，还是这等不可告人的事，对两家都是丑闻，简直……安岚手紧紧握着手里的琉璃瓶子，站在那，轻轻吁了口气，将情绪稳下来，然后转身也离开那里。只是走了几步后，忽然发现旁边的花叶下，有什么在闪烁，她一怔，走过去，轻轻拨开那花叶，遂见那里放在一个五彩的琉璃瓶子。

    这些藏在花园里的瓶子，瓶盖都没有拧紧，仔细去闻，会闻到淡淡的香味。

    真有蔷薇露在这！

    安岚怔了怔，拿起那个瓶子，然忽然回头，却后面谁都没有。

    错觉吗？为何总觉得似乎忽略了什么。

    她拿起那个瓶子沉吟了一会，再又往周围看了一下，然后才离开。因刚刚耽搁了一些功夫，她回到园中时，这场寻香游戏已经结束，众人纷纷将自己所得拿出。安岚不是最多的，也不是最少的，没有过分引人注意，也没有令人侧目，表现得刚刚好。

    方媛媛点过后，就让人送出厨房，然后请她们入亭内坐下。

    安岚扫视了一眼，不见薛氏的声音，也没有看到方三爷，心里诧异。因她过来的晚，也不知道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想问，却又觉得不妥。正好这会儿，有人问出她心里的问题：“似乎少了几个人？”

    方媛媛笑道：“王大奶奶身子不适，去厢房休息了，一会香宴开席后，再过来。”

    “方三爷和李爵爷呢？怎么也都不见影了？”姚氏扫了一圈，也问了一句，只是她话刚落，就瞧着方三爷和李爵爷从亭子外往这过来。

    方三奶奶笑道：“三爷跟李爵爷有段日子没见了，刚刚两人在园中闲聊起来，连寻香的事都给忘了。”

    安岚听了这话，不由一怔，方三奶奶这话，似乎是在说方三爷刚刚一直就跟李爵爷在一块！？

    正想着，方任及和李砚已经走到这边了，但两人是往男客那边走去，只是方任及却朝方三奶奶这边过来，方三奶奶便站起身，出了亭子。

    安岚在亭子内，看着那对恩爱的夫妻，只觉得讶异。若非她刚刚听到那样的一番话，她定会认为这男人眼里心里，当真就只有他妻子一人。因为那神色，看起来当真是没有丝毫的虚情假意在里头。

    只是，她更加不解的是，刚刚，方任及究竟有没有一直跟李爵爷在一块儿？

    之前，在假山后面，拿到那个琉璃瓶子时，心头猛地一下，那等异样的感觉，不知为何，令她很是介意。

    只是，她出神的时候，花厅那就已经摆好花宴了。

    于是一众人又起身往花厅走去，安岚眼睛在人群中找了找，依旧没有看到薛氏，但当他们行至花厅门口后，就看到薛氏也从另一边过来。

    方园的隔壁，是一个私人的小宅院。

    平日里那宅院是锁上门的，听说宅院的主人都回乡下去了，那院子里连个看园子的仆人都没有。但今日，也就在刚刚，那宅院的门忽然被打开，随后一位华服男子走了进去，一路往里，来到一处围墙附近。

    方文建负手站在那围墙前面，沉吟许久，然后抬眼，微微皱眉。

    有人，窥视了他的香境！

    会是谁？

    白广寒？

    他随即又否定这个答案，白广寒并不知道他来这里，即便真是白广寒，也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痕迹让他发现。

    还是他多心了？

    方文建看着那堵围墙，眼神似乎能穿透过去，直接看到方园的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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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位大香师出来了，乃们猜，他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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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传酒

﻿    薛氏过来之前，又仔细描了眉眼，点了红唇，当真是脂浓粉艳。她本就相貌过人，这一收拾，更是艳冠群芳，那轻轻行来的姿态，将女人成熟妩媚的风情，尽数展现，当即就令晋香会里的好几位少年都看直了眼。

    然而安岚一看到薛氏，就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但究竟哪不对劲，一时间又说不出来。似乎是觉得薛氏太美了，当然，薛氏本来就生得貌美，所以此时有惊艳的感觉，理应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但安岚却又觉得，似乎不是这样，因为那种美，明明是很赏心悦目，但看在她眼里，却隐隐有种渗人的感觉。而且薛氏也在笑，也在同姚氏说话，行为举止没有任何异样，但是她却总觉得不对劲，就好似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她这一点。

    没有缘由，更趋向于一种直觉和本能，所以当她再仔细看时，却又怀疑刚刚是自己的错觉，薛氏此时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再看方三爷，方三爷也显得很正常，虽薛氏入席后，方三爷也同大家一样，往薛氏那看了一眼。但是那眼神跟之前在花厅的时候一样，并不像是两人刚刚有说过什么，于是安岚愈加诧异，难道，刚刚方三爷真的一直跟李爵爷在一块？那她之前在花园里，听到的究竟是谁的声音？可那明明是方三爷的声音，薛氏甚至还直接喊了方三爷的名字！

    安岚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于是一直挂在嘴角边的笑容也不觉收了起来，她想起自己之前在花园里。莫名地就是一惊。如此说来。无论是刚刚。还是现在，应该都不是错觉，定是她忽略了什么。

    薛氏进了花厅后，第一眼就看向方任及，但那个时候方任及却没有看她，而是在同方三奶奶低语。直到入席后，方三爷自方三奶奶身旁离开，要走到男客那边时。才往她那看了一眼。

    本来，薛氏渴求的是能从那一眼里得到一些安慰，哪怕方任及只表现出一丁点痛苦和不舍，对她来说，都是抚慰。可是，方任及那一眼太过平静，因为平静而显得无情，而他的无情使得她更加可悲，于是薛氏心里最后一根弦，在那一瞬。嘭地断了。

    她坐下的时候，两手止不住地颤抖。脑海中不停闪现以往的一幕幕。再思及他表面痴情，实则风流，无情无义……怨恨和嫉妒吞噬着她，而内心的痛苦到极致时，反慢慢平静下去，面上重新露出笑容。

    安岚一直在暗中留意，忽看到这一幕，心头莫名的就是一颤。

    薛氏在笑，但那双眸子黑沉沉的，里头没有丝毫笑意。

    却这会，方媛媛说话了，命丫鬟们上前斟酒，然后笑吟吟地道：“这是加了玫瑰花露的酒，先敬大家一杯。今日这十六位晋香会的贵客，希望日后，都能成为方园的常客。”

    十六人都成为方园的常客是不可能的，方媛媛本是世家出身，又一次比一次嫁得高，更重要的是，方家出了一位大香师。所以，如今能常出入方园的，都是非富即贵，长香殿的人，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成为这里的座上宾。

    但今日方媛媛并没有特意请往日常进出这里的贵客，却也是有意为之。

    眼下这十六人里，有身份高贵者如丹阳郡主；有出身高贵者如方玉辉，方玉心，谢蓝河等；除此外，还有数位官家子弟，以及虽家中不算富裕，亦无权无势，但也是出自书香门第；最后，才是如安岚等几位，来自长香殿下属香院里的香使长。

    这些人，且不论各自本事如何，单就身份地位而言，他们的路，也都会各自不同。更何况，白广寒大香师最终，只从他们当中挑一人。

    所以，方媛媛这句话，似的提醒他们，都是相互的对手，十六个人，只有一人能站到最后。

    无论方媛媛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归她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十六人当中，起码有一半人面上的表情微变。能入选白广寒大香师的晋香会，又是顺利从最先的三十二人当中脱颖而出，说明他们都是有一定的背景，并且都对那个位置有期望。

    所以，这样的提醒，就等于是往他们心上刺了一针。

    安岚垂下眼，看着搁在自己跟前的那杯溢着花香的酒，随他们一块举起，轻轻啜了一口。她很少喝酒，这些年在源香院，只有春节的时候，香院才会让他们喝上一杯。香院里给她们喝的酒，自然比不上这里的顺滑馥郁，她的手指轻轻抚着精致的酒杯，她并不好这口，但还是很想从这十六人当中脱颖而出……

    这顿香宴虽各怀心思，但因主人招待得好，加上每个人都尽力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所以也算是宾主尽欢。

    并且为能热闹一番，宴席开到中途，特意加了一次传酒接龙的小游戏。这也是时下贵人们在宴中常玩的，便是丫鬟倒上一杯酒，第一位客人接了，先说一句诗词或是俚语，然后就将那杯酒传递给下一位，下一位客人若接不上，就得喝了那杯酒。

    一开始是女客这边先玩，玩了一会后，男客那边也参与进来。于是最后，大家都想将酒传到让对方那桌，气氛慢慢就热络起来，同桌的相互间也不再那么客气，自己将酒传出去后，就品着香食看着他人乐。

    只有安岚，心头总隐隐约约感到不安，但又不知道自己究竟的不安什么，眼睛随着那杯酒看过来看过去，都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不过，还是有一点引起她的注意，酒杯传到薛氏那后，下一位，正巧就是男客那边的方三爷来接。所以，好几次薛氏都故意刁难方三爷，愣是让方三爷喝了好几杯酒。当然，这样的行为自然是令女客这边喝彩，只是这座位，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有意……安岚猜不出，但她心里的不安却是越来越重。

    然而，这一席香宴，一直到结束，都没有出什么意外，只是大家因多喝了几杯而显得面上微红，兴致也比原先高了几分，相互间也都说得上话了。

    “不过你今儿似乎有心事。”走出花厅时，丹阳郡主看着安岚笑道，“是担心下一轮的晋香会吗。”

    安岚摇头，又道：“郡主也要回去了？”

    丹阳郡主点头：“接下来，应该是在下一轮的晋香会上见面了，其实，我是有些担心的。”

    安岚诧异地看了丹阳郡主一眼，丹阳郡主笑了笑，又道：“谁能猜得出大香师的心思呢，我虽是郡主，其实并不比你有优势。”

    安岚怔了怔，沉默下去，甄毓秀却从后面走过来，瞟了安岚一眼，仗着酒气哼了一声：“我劝你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郡主不过是跟你客气两句，你不会就当真了吧！之前是算计我，下一次，怕是就要算计郡主了，你也就这么点伎俩……”

    丹阳郡主立即拉了拉甄毓秀，低声制住她：“好了，别说了，这等话是能混说的吗，快给安香使长道歉。”

    “道歉？我那天也是被她给骗了所以才给她道歉的。”甄毓秀在席上吃了不少酒，酒气将她平日里刁蛮性子都拱了出来，“我说的可都是事实，那天的晋香会，她要不是故意使诈，哪里能被挑中，哪里能站在这里跟你我说话！合该是她给我道歉才对，一个小小的香使长，也敢算计我！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你下跪磕头认错……”

    安岚没有回嘴，只是神色淡淡地站在那，看着她。

    甄毓秀被她那眼神看得火冒三丈，对方的不应不答不辩解，似乎是对她的羞辱，嘴里的声音更大了，引得正准备出来的客人都停住脚步，诧异又不解往她们这边看。

    丹阳郡主已经皱起眉头，幸好这会儿姚氏走过来，一声低喝：“住口！成何体统！”

    甄毓秀怔住，回头，瞧着是自己姨母，气焰不由就弱了几分，酒也跟着醒了三分，于是面上即露出不安来，但神色里却还带着不甘。方媛媛笑着走过来，柔声劝道：“甄姑娘想必是多喝了几杯，瞧这小脸红的，不急着走，去我厢房里休息片刻。我让丫鬟给备了醒酒汤了，让她喝一碗，休息一会再走。”

    最后一句是对姚氏说的，姚氏没有反对，方媛媛便让丫鬟扶着甄毓秀往休息的厢房那去了。随后姚氏才走到丹阳郡主和安岚身边，笑着道：“让郡主见笑了，那丫头不能喝酒。”随后又执起安岚的手，轻轻拍着道，“你别介意。”

    安岚摇头，眼睛却不由自主往姚氏身边的薛氏看了看，遂见她两颊的胭脂色更浓了，比起刚刚，简直是娇艳欲滴。并且，很明显的是，薛氏此时的眼神里藏着兴奋，以及隐隐的恐惧。

    安岚愈发不解，但这终究是别人的事，她不会蠢到去询问。

    宴席散了，各种告别，结伴出了方园，安岚正上车时，一位丫鬟忽然急慌慌地跑过来在方媛媛耳边道了一句，方媛媛脸色大变，随即命仆人将正准备离去的客人再次请进方园。

    ————————

    出事了，有人猜得出是出什么事吗？方大香师的目的，还木人猜出来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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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身亡

﻿    方三爷今日喝得也有些多，所以宴席散后，女客们陆陆续续走出花厅时，他还坐在席位上，旁边的客人因看他面色潮红，故也不催着他起身，只让他在那歇着。

    方三奶奶走了过去，想要扶他，却不慎将他碟碗旁边那瓶香露打翻了。那瓶香露才吃了一半，这一打翻，即有浓郁的香气飞起，一时间竟盖过厅内的酒气。方三爷对方三奶奶微微摆手，意思是让他先歇一会再走，方三奶奶有些心疼，便出去请人送一碗醒酒汤过来。

    却方三奶奶刚走到花厅门口的时候，方三爷忽然觉得眼前的光线忽然亮了很多，他眯了眯眼，撑着沉重的脑袋，慢慢转过脖子，就看到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从花厅外走进来。屋外的白光落到那男子身上，令他深衣上的花纹浮起，化成点点碎金，聚散不定地漂浮在空中，围绕在那男子身旁。

    方任及觉得自己眼花了，用力眨了眨眼，又甩了甩脑袋，再看，那人已经跨过花厅的门槛，走了进来。他一时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也不知那人究竟是谁，但是，对方那身气派，却令他不由自主想从席位上站起身。但不知为何，他好像对身体失去的掌控力，想站起身，却怎么都站不起来。而更令他诧异的是，那男子明明就跟他妻子擦身而过，他妻子却似完全看不到那男子。而且，不仅他妻子，似花厅内所有人，都看不到那男子。

    这样的人，他们怎么可能会看不到！？

    方任及怔怔的看着那人慢慢走近，待终于看清那人的脸，脑子当即一声轰鸣。

    他虽只是方氏的旁支，但因他自小就同主家走得近，所以少时是在方氏族学里读书。还曾是那位方家的天之骄子，如今同样是方家的骄傲，长香殿的大香师方文建的同窗。

    只是方文建年长他几岁，当年他刚入学时。方文建就已是名满长安的少年英才。而且方氏子弟入族学读书的极多，方文建自是不可能注意到他。但是后来，因为他常去给方老太爷请安的关系，所以两人不时会在方家碰面，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点头之交。

    一晃就二十余年过去了，当年令他仰望的师兄，如今更是变得遥不可及。

    “方，方师兄！”方任及有些呆滞地张口，又想站起身。可是。无论如何使劲。身体还是动不了。

    方文建负手走到方任及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用起身了，我过来，只是看在你是方家人的份上。让你死个明白。”

    那是审判的声音，冰冷而无情。

    自读书时起，方文建就是这样，说任何话，做任何事，都是以一种绝对的态度，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强势且自傲，如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方任及愣住。似瞬间失去思考能力，但他的身体却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他全身都被冷汗打湿。

    好一会，他才干哑着嗓音问：“什，什么？”

    方文建看着他。眼神凌厉：“你跟丫鬟作乐，同薛氏偷情，没人会管你，但是，你把主意打到宫里的娘娘身上，做出危及方家之事，方家自当留你不得。”

    方任及呆在那，目中露出惊恐，他，以为没有人知道。

    方任及是个多情种，每个吸引他的女人，他付出的都是真心。无论是伺候人的丫鬟，还是宫里的娘娘，无论是他的妻子，还是别人的老婆，他都能与她们心心相印，水乳相溶。他见不得她们难过，看不得她们受苦，明知道是不可，却无法拒绝她们的爱意，深宫寂寞，他只想给出自己的一点抚慰。

    “方师兄，我——”方任及张口要解释，但却发现自己已经出不来声。

    周围的景色如水般泛开，门口的光涌进来，化成书院课堂台阶前的点点光斑，榕树如盖，阳光正好，那年他们都青春年少，朗朗书声如夏日的天空，干净碧蓝，万里无云。

    年方十二的方任及抱着一匣子点心坐在书院的石桌前，因等得久了，渐渐犯困，就趴在那匣子上打起瞌睡。方文建走过来时，他睡得正香，口水都从嘴里淌到匣子上面。只是他自小就生得白净，性情又极温和，身子骨还没开始真正发育，看起来更像个小姑娘，所以此时这懒虫般的模样，瞧着反倒是可爱极了。

    跟在方文建身边的书童就走过去摇了他一下，他迷迷瞪瞪地醒过来，看清来人后，眨了眨眼，赶紧站起身，擦了擦口水，然后不好意思地笑道：“方师兄，这，这是我娘亲手做的糕点，娘说让我给师兄带来尝尝，多谢师兄平日的照应。”

    方文建看着已经被沾了口水的点心匣子，微微皱眉，方任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赶紧拿自己的袖子擦干净，然后学着方文建平日里的模样抱拳道：“我，我就不打扰师兄读书了！”

    他说完，就呵呵笑着溜开了，方文建转头看着那个身影，阳光洒下，奔跑的少年渐渐成长，十三，十五，二十，三十……小白兔一样的男人用那张纯良的面孔，在一位又一位贵妇之间周旋，最后终于沾惹了最不该沾惹的女人。

    方文建得知后大怒，他既是方氏的骄傲，也是方氏的守护者。

    天子也戴不起那顶帽子，皇家更忍受不了那样的丑闻，方家的几位后辈亦不能因此事而断了前程。

    所以，在天子察觉之前，方任及必须死。

    而这件事薛氏也知道，自然也不能留下，正好凑成一对苦命鸳鸯。

    十二岁的方任及腾地从石桌上醒过来，左右看看，然后有些迷糊地揉了揉眼睛。他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很奇怪的梦，梦到自己长大了，还成了亲，还……想到这，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随后赶紧摇了摇头，再往前面看了看。方师兄怎么还没过来。榕树上的知了一直在叫，他又打了呵欠，再次趴在石桌上，慢慢闭上眼，嘴里还嘟囔了一声：“师兄……”

    夏日的暖风拂过，在石桌前回旋，阳光浮动，交织成少年方文建的模样。

    他站在那里看了方任及一眼，石桌上小少年的身影慢慢淡去，方文建也跟着消失。书院的阳光正好。但那么漫长的夏天。也终究会过去。

    方三奶奶捧着醒酒汤走到方三爷身边，却瞧着方三爷已经趴到桌上了，便笑了笑，将那碗醒酒汤放在桌上。然后伸手在方三爷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低声道：“三爷，醒酒汤送来了，先喝一口。”

    方三爷没有动静，方三奶奶便又叫了两声，却依旧如此。方三奶奶隐约有些不安，就命丫鬟过来扶方三爷，只是丫鬟们刚一碰方三爷，方三爷就突然从座上倒了下去！

    李砚才刚出花厅。听到里头的动静，便又回来看。

    死了！？

    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间就死了？

    方三奶奶呆了一呆后，即大哭，屋里的丫鬟全都傻了。李砚回神得快，遂命人去通知方媛媛，并交代定要悄悄说，不可声张。

    安岚等人一头雾水地被再次请入方园，随即大门被关上，同时有人在门口守住，气氛令人隐隐觉得不安。随后就有几个嬷嬷领着丫鬟过来请他们先去厢房歇息，丹阳郡主和安岚等人皆是一怔，就要问何故，却刚要张口时，他们就听到里头传来方三奶奶的哭声。

    丹阳郡主先开口：“可是里头出什么事了？是谁在哭？”

    其中一个婆子摇头道：“老奴也不知，郡主请先去厢房休息片刻，倒是方娘子自会同郡主和各位贵客说明原因。”

    方玉辉微微皱眉：“好端端地请我们都回来，还特意关了门上了锁，里头又传出哭声，此事若不说出个缘由，我等就只能自己进去找方姨问个清楚了！”

    方玉辉说得认真，那婆子面上露出为难之色，眼前几位，可都不是普通客人。特别是说话的方少爷，那可是方家的人啊，可是方娘子交代过的，不可声张。幸好这会儿，方媛媛身边的丫鬟快步走过来，先给丹阳郡主施了一礼，然后低声道：“方娘子是为着各位贵客好，所以才先留下各位。”

    方玉辉即问：“究竟出什么事了？”

    那丫鬟顿了顿，才低声道：“方三爷，中毒身亡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心头都震了一下，个个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怎么，怎么可能！”方玉辉脸色微白，方三爷即便与他不亲，但好歹是他方家的人，这又是在方媛媛的院子，竟然会出这等事！方玉心抬手捂住嘴巴，有些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兄长。

    安岚一样是感到震惊，但同时心里又有几分茫然，随后似猛地想起什么，赶紧往周围找了找，结果没找到薛氏。薛氏呢？刚刚似乎没有一块出来，方三爷中毒，是谁下的毒？

    安岚正要往那个方向猜时，花厅那突然跑进来个丫鬟，苍白着脸寻到姚氏身边，结结巴巴地道：“夫夫夫人，大，大奶奶，不好了！”

    ——————————

    方三爷为方三奶奶寻了香后，就同李砚聊天去了，并没有去见薛氏。像这种男人，对于偷情这种事，不偷了，两人间的关系自然就结束了，不会特意去说分手，其实不说，也是为了日后留一线，方便勾搭。园中奸情的那一幕，是薛氏一人入了方大香师的香境，而方大香师的香境，普通人是无法触及和窥视的，除安岚外，当然，安岚还不自知。所以，当时安岚看到方三奶奶就在附近寻香，但是方三奶奶却并没有再往这边过来，而是不自觉地避开了。

    方大香师的目的揭晓喽（^_^）有往这方面想的童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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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怀疑

﻿    宴席散后，薛氏去更衣时，丫鬟在外面久等不见有人出来，喊了几声，还是不见有人应，心里担忧，就进去看了看。结果这一看，竟看到薛氏不知什么时候，倒在地上，呼吸都停了。

    方园这边陷入混乱的时候，方文建从围墙那转身离开，他的事情已经办完，接下来自有人善后。至于那位偷窥他香境的人，方文建坐上马车后，手支着脑袋靠在榻上，半阖着眼假寐，他直觉，他还会再次碰到那个人。

    所以，他不着急。

    ……

    除去方玉辉和方玉心外，安岚等人，包括丹阳郡主，都被客气的请到方园的侧厅暂且歇息。一开始，似乎是因为太过震惊了，所以倒没有人对此事有异议。只是，当大家都进了侧厅，等了一段时间后，还不见有人过来跟他们说清楚情况，有人开始生出不满。

    “让我们都在这里等着，究竟是什么意思？”不知谁先开口嘟囔了一句，语气了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烦躁。

    似乎并非一个人这么想，因为随即就有人接着道：“可不是，方三爷和王大奶奶出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毒死的！”

    安岚心头微微发沉，她觉得，方娘子将他们关在这里，肯定有什么事是跟他们有关的。

    “这都下午了呢，我若再不回去，我娘该着急了。”

    “不行，我得去问清楚方娘子究竟想干什么！”一位蓝袍少年忽然站起身，然后朝谢蓝河道，“谢少爷去不去？你跟方家的人比较熟，你我一块去，或许更容易说话些！”

    谢蓝河摇头，神色淡淡，似乎根本不关心这件事。

    蓝袍少年脸色有些不好，但又不好指责什么，只是在转身后。嘴里嘀咕了一句：“果真是私生的种。”

    这话，旁边许多人都听到了，谢蓝河自然也听见了，于是站起身，在那蓝袍少年背后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气氛一下子僵住，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俩。

    蓝袍少年没想到谢蓝河会这么跟他说话，怔了怔，才转回身，有些嘲弄地看着谢蓝河道：“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你不就是谢家从外头领回来的私生子吗。听说你虽然是回谢家了。但是谢家族谱上却没有你的名字。不过是跟在方家兄妹身边的奴仆罢了，也敢在我们面前摆少爷的款！我刚刚叫你一块，是看得起你，你……”

    不等他说完。谢蓝河就已经扑过去狠狠往他脸上揍去。

    蓝袍少年一时被打得有点蒙，周围的人也有些傻了，他们平日里发生口角是常事，但没说两句话，就直接上手厮打在一块，却是没有见过的。

    安岚也收回神思，有些压抑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谢蓝河表面上看是个羸弱的少年，但打起架来，却似能不要命一般。其实蓝袍少年的身材明显比谢蓝河占优势。但谢蓝河那股狠劲，简直像只狼犊子，蓝河少年渐渐招架不住，不由发出几声惨叫。丹阳郡主生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赶紧让旁边的人过去拉开他们两个。于是大家才纷纷动手。

    而刚刚将他们两位拉开后，方媛媛身边的丫鬟就走了进来，她似听到了里头的动静，所以走过来时有点儿喘，再进来后，瞧着眼前这一幕，不禁一怔。

    但是，这些可都是颇有背景的主，她哪有资格去教训，于是只得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迟疑了一会，才道：“一会方娘子就过来了，大家请先别着急。”

    “把我们留着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那蓝袍少年似觉得输给谢蓝河很没面子，脾气就大了许多，他说出这句话时，语气也非常冲，完全没有之前表现的那等彬彬有礼的模样。

    那丫鬟欠身道：“方娘子一会会跟大家解释的，还请各位耐心等一等，此时方娘子那事情很多，实在脱不开身。”

    蓝袍少年更加烦躁，回身撞了两圈，不慎将旁边一个花几给碰翻了，发出好大的声响。那丫鬟赶紧过去扶起来，随后丹阳郡主走过去问道：“这位姐姐，那方三爷和王大奶奶真的已经……”

    那丫鬟轻轻点头，丹阳郡主又问：“姐姐可清楚，是怎么中的毒？”

    那丫鬟赶紧摇头，道了一句：“一会儿方娘子会过来说的，奴婢还有事要忙，先行告退。”

    那丫鬟离开后，丹阳郡主低声对安岚道：“这么遮遮掩掩，怕是会与我们有些关系。”

    安岚心头微惊，看了丹阳郡主一眼，丹阳郡主也看着她，神色略略凝重。

    而此时，方媛媛这边，一时要顾着安慰姚氏，一时又要想着该怎么处理这等事。刚刚她让人将薛氏的尸首从净房里抬出来时，薛氏身上忽然掉下一块玉佩，正好被放三奶奶给看到了，并认出那是方三爷以前常贴身戴的玉佩。方三奶奶还记得，方三爷当时跟她说是不小心弄丢的，却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在这个时候忽然看到。

    偷情！？

    这样的事，无论是王家还是方家，都绝不愿去沾，更何况是人死了后在揭出来，这对一个家族的门楣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因此，当有李砚提议报官时，姚氏立马表示反对，方三奶奶亦是下意识地反对，官府的人一来，案情能不能查个水落石出且不论，但是家丑这件事，肯定是要往外扬开了。

    方媛媛也不愿让官府的人这么早就过来，这毕竟是她的地方，这等事若捅出去，那她的方园以后哪还请得到客人吗！

    李砚有些为难了，他略懂医术，刚刚一番仔细检查后，初步断定方三爷和方三奶奶都是中毒死的，毒就下到酒里。因为薛氏的座位连着方三爷的座位，并且当时传酒的时候，他们都看到薛氏总是故意针对方三爷，让他喝下她递上来酒好几杯。

    如此，最大的嫌疑应当是薛氏，当时，薛氏却也中了跟方三爷一样的毒。

    那么，下毒的人究竟是谁呢？

    方媛媛和方三奶奶的嫌疑最大，方媛媛是宴会的主人，自然有机会做这个事。而方三奶奶是方三爷的正妻，并且很可能是早就知道方三爷和薛氏之间的事，所以她一直以来都是压抑着自己，装着不知情罢了。但是，这么长时间的压抑下来，发泄的方式也是自然就更加火爆。

    究竟是谁？其实，谁都有嫌疑。

    片刻后，方媛媛忽然道：“或许，是那十几个孩子动了手脚，原本是要除去他们当中的谁，结果却不慎落到方三爷嘴里！？”

    此话，也不无道理。

    ——————————

    所以，乃们看明白了吗，下毒的不是方大香师，当然，是方大香师做了这个决定，并且整个导演了这件事。

    还有，大香师虽然有很了不得的能力，似乎若是看谁不顺眼，就能杀人于无形。其实，事情可不是这样的，身在高位者，若想要下面一个人的命，很多时候可能只表达一个态度就足够了，根本无需另外费神。至于值得他们用香境直接杀人的，也不是真的就随自己的喜好去胡作非为。因为大香师统共有7个，相互间都有牵扯，并非就是一条心，所以谁都不愿将自己的把柄落到对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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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安之

﻿    此时，侧厅这边，方媛媛的贴身丫鬟出去后没多会，又有两丫鬟拿着涂抹外伤的药进来。因谢蓝河的狠劲，蓝袍少年脸上淤青了好几块，其中一边眼睛都肿了起来，上药的丫鬟只是轻轻一碰，他就疼得龇牙，马上一脚踹了出去。

    那丫鬟不防，直接被踹到肚子上，即往地上一摔。

    手里的药瓶落下，药粉洒了一地，另一位丫鬟的手跟着一抖，都不敢碰那蓝袍少年了，蓝袍少年更是生气，烦躁地将她推开。旁边的人，有人发怔地往后一退，有人看热闹的扬了扬嘴角，有人则是不屑地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对下人动手，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在别人的宅院里对别人的下人动手，却是少见的。脾气谁都有，但是，能不能控制住自个的脾气，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事。之前无论是在晋香会还是在香宴上，这蓝袍少年都表现得彬彬有礼，俨然世家公子的做派，加上相貌亦生得不俗，所以在这十多个人里，也算是比较出挑的。

    可谁想到，就这么一件小事，竟就暴露了本性。

    丹阳郡主微微皱眉，冷眼看着蓝袍少年开口：“你拿丫鬟出什么气！”

    被揣到地上的丫鬟不敢哼声，安岚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弯下腰扶起她低声道：“没事吧？”

    那丫鬟含着泪感激地看了安岚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只是要站起身的时候，却哧地抽了口冷气。

    安岚便道：“去纱橱后面，给我看看。”

    她也是当奴婢的，以前亦没少被打，而且很多时候，只要不是要命，无论被打得多重，都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就会被视作拿乔。

    那丫鬟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胆子本就小，这会儿觉得疼得厉害，心里也有些慌。另一位丫鬟年纪略大，见蓝袍少年差不多上好药了，便也过来扶住那受伤的丫鬟，然后对安岚道：“多谢姑娘，奴婢给她看吧。”

    安岚没说什么，将掉到地上，还剩半瓶的药瓶捡起来，谢蓝河也将自己手里那瓶药油拿过来。一同递给那丫鬟。并道了一句“谢谢”。

    那丫鬟有些受宠若惊。呐呐应了一声，又对安岚道了谢，然后才扶着那受伤的丫鬟出去了。

    安岚看着她们的背影，心中恻然。那背影，太像以前的她和金雀了。

    蓝袍少年发作之后，回过神，心里也有些后悔。他当然知道，在这等场合和这等情况下，更是要管住自己的脾气才行，可是，这话说得容易，做起来却不知有多难。十多年的习惯。哪可能说改就能改得了的，更何况，他心里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连怎么伺候人都不懂，这样的丫鬟要着有什么用，给主人丢脸。也让客人笑话，若是在他家，他早就将那两丫鬟狠罚一顿。

    因此，他对丹阳郡主的指责不以为意，只不过因为对方的身份到底比他高，背景也比他强，所以没有应声。而因丹阳郡主出声，旁边那几位等着看热闹的人也不自觉地收起嘴边的嘲笑，换上一脸正经的表情。

    侯在侧厅外面的是位老妈子，里面的这一幕，包括刚刚的厮打和抱怨，一丝不落地都看在眼里。

    蓝袍少年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角，即疼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再看谢蓝河好好的一张脸，心里更加来气，恨不得马上就将自己受的罪十倍还给谢蓝河。只是他此时心里隐隐有些怕谢蓝河，而眼前这些人，虽说有几位平日里跟他都有些交情，但在这个时候，他们肯定不会帮着自己。

    真是可恨，总有一天要讨回这个便宜！蓝袍少年盯着谢蓝河恶狠狠地想着，然后又要叫谢蓝河一声，只是他刚一张口，方玉辉和方玉心就回来了，并且跟着他们一块过来的还有方媛媛和李砚。

    安岚都没想，甚至是花厅里的所有人都没想到，方玉辉和方玉心会带回来一个让人心慌的决定——证明自己的清白！

    有人觉得这事简直是可笑至极，可是，看着方媛媛和李砚那张认真的脸，他们怎么也笑不出来。

    “不是不信任各位，而是在找出真凶之前，大家还是都留在方园比较好。”方媛媛扫视着厅里，这些晋香会的小客人，“只要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我便让他回去，待此事过来，再去道歉。”

    方玉辉和方玉心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这句话，一样是包括他们俩的。说起来，他们也不知好端端的，怎么就到了现在这境况。方玉心甚至有些羡慕甄毓秀，也就甄毓秀因醉酒的关系，刚刚被扶到厢房歇下后，就一直没有人去提她，倒让她避开了这糟心的事。

    有人开口：“这，这太不像话了，这要怎么证明！”

    李砚接着道：“方三爷和王大奶奶都是中毒身亡的，毒是下在酒里，而那些酒，则都是从女客这一桌传过去的。”

    李砚的话才落，马上就有一位红衣服的女子道：“第，第一个接酒杯的不是我！”

    “也不是我！”

    “不是我……”

    每个人都在急于撇清自己的时候，丹阳郡主却道了一句：“此事不合理，我们为何要毒死王大奶奶和方三爷？！”

    方任及到底是李砚多年之交，今日突然丧命，他又在场，自然要管一管。

    于是李砚看向丹阳郡主，微微欠身：“郡主说的没错，所以，方娘子怀疑是方三爷和王大奶奶是误服下毒酒。”

    丹阳郡主一怔，当即就明白李砚的意思，这话是说，很可能是他们这些人当中，因妒忌而生出歹毒的心思，只是却不慎毒错了人！

    就在丹阳郡主发怔的时候，安岚问了一句：“那酒里下的，是什么毒？”

    李砚打量了安岚一眼，摇头：“如今还未确定。”

    既然要证明，自然是需要一番时间的，而且眼下这些孩子脑里心里都懵着，一下子也想不出个有用的事来。李砚陪着方媛媛交待完此事后，就出去了，只是刚走出门口，方玉辉就跟着出来提醒一句：“李爵爷，长香殿下一轮的晋香会是四天后。”

    方媛媛回头看着自己的侄儿，随后又扫视了一下侧厅里的人，面色微冷地道：“方园并非是要强留大家，若真有不愿留下的，自当可以现在就回去。但此事报官后，为查得水落石出，怕是官府那边还会让人去一个一个盘查，到时，没准会闹得更大，毕竟方三爷和王大奶奶的身份不一般。各位留在这里，想清楚怎么说，待官府的人过来后，也好一五一十地道出来。”

    还有一点，方媛媛没有明着道出来，那便是，眼下若有人着急着要回去，那么自然就是嫌疑最大的哪一位。晋香会这十六人当中，虽有不少脾气不好的，但却没有一位是蠢的，自然能听得明白这样的意思。于是，方媛媛的话落下后，厅内反更安静了，就连蓝袍少年也都收住了将要出口的话。

    方媛媛便收回目光，感激地对李砚点点头，然后又快步往花厅那走去。

    方三爷的事，她刚刚本是要通知方家的，但姚氏和方三奶奶却忽然起了争执。方三奶奶似因受不住这样的刺激，愣怔过后，就想大闹，姚氏自当不肯。于是花厅那的混乱，可比侧厅这边还要严重，方媛媛希望尽快找到一个新的矛盾点，引开方三奶奶和姚氏的注意力，不然，她的方园真要被掀了。

    而方媛媛留下那些话离开后，侧厅里的人纷纷看向方玉辉和方玉心兄妹俩，方玉辉却没搭理那些眼神。方玉心倒是先看向谢蓝河，随即就发现谢蓝河脸上的淤青，就赶紧走过去：“这，这是怎么了？”

    谢蓝河摇头，方玉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蓝袍少年，便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只是此时他实在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便没说什么，走到一张圈椅旁边，撩袍坐下，面带沉思。

    方玉心一直在谢蓝河跟前嘘寒问暖，丹阳郡主则走到方玉辉身边，低声道：“你若有什么知道的，就说出来吧，也免得大家心里发慌。”

    方玉辉抬起脸，看着丹阳郡主，再又往厅内扫了一圈，目中露出一丝嘲讽，就道：“有什么好说的，只要找到真正有嫌疑的人，大家自然就是清白的。”

    蓝袍少年本是已垂下眼，此时听到这句话，即抬起眼，并且眼角发亮。

    紧接着，好些人面上也都隐隐露出异样，就好事毒气在里头蔓延，令人有种寒栗的感觉。

    方媛媛并没有限制他们只能待着侧厅内，片刻后，就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地出去了。人心浮动，侧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发疯，每个人都在跟旁边的人低声交谈，唯独安岚一直默默坐在一旁。

    丹阳郡主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下，便走过去问：“你心里有主意了？”

    “怎么会。”安岚摇头，“既来之则安之。”

    侧厅内，没有出去的人，多半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但是，这样的想法，却在长香殿的消息送过来后，被彻底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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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恶意

﻿    “酒里的毒，有一味是附子。”李砚同方媛媛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刚刚安岚问了，但他没有说，是不想打草惊蛇。眼下这件事，有人不想闹大，有人想往大了闹，总归，最多只能压一天。明天，若是再不报官，让官府的人接手，那么王家和方家的人就都会过来。所以，方媛媛希望今日之内，能看出点端倪，到时她也好应对。

    方媛媛心里一惊，之前在花厅品香时，丫鬟们送上来的琉璃瓶当中，虽没有附子，但是花厅内盛香的匣子里，却有几个琉璃瓶里装的就是附子。当时她从匣子里拿出另外几瓶花露时，姚氏还特意问她为何不都取出来，她还笑着道了一句那里装着是浓缩的附子，不怕的话，也可以拿去。

    刚刚知道方三爷出事后，她马上去查了花厅内的香匣子，里面的琉璃瓶子一个不少，当时还放了心。眼下，忽然听李砚这么一说，她忽然想到，刚刚检查时，并没有看那些琉璃瓶里的东西还剩多少……

    晋香会的那些孩子，个个都懂得调香，自然清楚附子的毒性。

    会是谁偷拿了？

    方媛媛和李砚都想到这个，但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待他们走远后，拐角处走出两个身影，都是刚刚从侧厅里出来的人。两人对视了一眼，迟疑了片刻，其中一位试探地低声道：“园中寻香的时候，似乎有人特意往花厅那边走。”

    另一位即道：“好像是，我也看到了，你可看清是谁了？”

    “是个女的，不过肯定不是丹阳郡主，瞧着也不像是另外那几位世家出身的姑娘。”

    “高门大户出来的女子，大都心底纯良。”

    “长香殿汇集百草，香院里的人。对那些东西了解得更多。”

    ……

    两人越说越具体，最后达成共识，并商议着再去找几位对此事有共识的人。

    而这会儿。天枢殿的话也送了进来，赤芍并未进方园。只是站在外面转述白广寒的意思。第二轮晋香会的时间提前，定于明日上午，地点依旧选在寤寐林，题目是调香，需要他们准备自己最拿手的香品。

    方园的人将天枢殿的意思送到侧厅时，侧厅里的人都站起身，有人忍不住问道：“怎么忽然提前了？！”

    有人着急道：“我。这怎么办？”

    有人不安地道：“这怎么来得及。”

    几乎所有人，都后悔参加今日的香会，沾上这等人命之事，眼下又没个解决的好法子。据说长香殿选人。除去才情外，最看重的就是名声，此事若是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方园离寤寐林很远，必须明日一早就得动身，这动身之前。还得准备香品。时间很紧，若继续在这里耗下去，明日怕是根本赶不及去寤寐林。他们都清楚大香师晋香会的规矩，无论是谁，无论何种原因。只要迟到，就等于是自动退出。

    大家心里都很着急，可是，这么多人，却没有谁敢第一个提出要离开。

    “请方姨尽快报官吧。”方玉辉说着就站起身，“我去说。”

    只是，这样的话，就等于所有人身上依旧带着命案的嫌疑，而且，刚刚李爵爷表露出来的那个意思还让人介意了。下毒者并非是针对方三爷和薛氏，而是针对这些人当中的其中一人，或是几人。

    而且，这等怀疑并非没有理由，他们都是竞争对手，仅凭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怀疑了。也或许，李砚的意思，正好触到了某些人心里的想法。所以，虽有人赞同方玉辉的决定，但还是有更多人倾向于能马上揪出下毒者，洗清自己的嫌疑。

    “等一下。”方玉辉将要出去的时候，刚刚出去的那几个人纷纷往前几步，阻止他出去。

    方玉辉不解，询问地看着他们。

    蓝袍少年刚刚也出去了一会，本是去解手的，却半途碰到两鬼鬼祟祟的家伙。于是这会儿，他忽然走到安岚跟前，打量着她道：“有件事，我想问其中一位，问清楚后，我们再一块去寻方娘子。”

    安岚有些莫名，方玉辉亦是不解，便道：“什么事？”

    蓝袍少年冷哼一声，刚刚他踹了那丫鬟一脚后，安岚故意装好心去扶一个丫鬟，反衬他性情暴躁，令他心里极是介意。刚刚那么多人，也没谁屈尊去扶那小丫鬟，偏她就做了，还当着他的面，这不是故意让他下不来台是什么。虽说这丫头生得漂亮，但是，除非他心情好，否则绝不会行怜香惜玉那一套。

    蓝袍少年看着安岚道：“之前在园中寻香的时候，你都在哪转悠呢？”

    安岚一怔，迟疑地看了他一会，才道：“方少爷为何问这个？”

    蓝袍少年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问你你就回答，哪来那么多话！”

    他眼中的戾气很重，安岚微微皱眉：“方少爷似乎误会了，今日你我都是方园的客人。”

    方玉辉也有些看不起蓝袍少年这副颐指气使的做派，便喊了那少年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制止之意：“易阳！”

    蓝袍少年姓陆，表字易阳，跟方玉辉不算知交，但平日里也都有往来。

    于是他便道：“那个时候，你悄悄去了花厅是不是？”

    安岚微怔，不明白陆易阳忽然跟自己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究竟是何意，但她直觉绝非好事，于是便道：“既是园中寻香，我去花厅做什么，方少爷到底想说什么？”

    “当时安岚姑娘确实是与我一块在园中寻香。”丹阳郡主也不明白陆易阳为何话说这些话，但还是开口证明安岚说的是事实。

    陆易阳却哼了一声：“但是，丹阳郡主确实比她提前结束寻香，而她，则几乎是最后一位交出香露的，并且当时还是一个人匆匆赶到亭子那边，是与不是？！”

    丹阳郡主一怔，却这会安岚隐隐猜到陆易阳究竟想做什么了，刚刚李爵爷说方三爷和王大奶奶是中毒身亡的，方玉辉又说，只要找出下毒的嫌疑人，别的人自当就是清白的。

    陆易阳特意跟她提起花厅，她忽然记起来，当时在花厅品香时，方娘子曾说过，那匣子里放着几瓶附子。附子有毒，方三爷和王大奶奶都是中毒死的，而他们这些人对于附子的毒性多少都有了解……

    她之所以是最后一位回到交香露的亭子那，是因为当时站在院墙忽然碰到王大奶奶和方三爷。那个时间里，她身边没有别的人，没有人能证明她那段时间究竟在哪。

    安岚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她抬眼看着周围的人，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偏偏挑中她，因为天生的阶级不一样，所以更容易让人马上做出选择。

    安岚暗暗咬牙，一脸平静地道：“因为想多寻几瓶香，所以多用了些时间，有何不可。”

    陆易阳笑了，却突然牵扯到脸上的伤，于是那笑容即僵住，随后就收起面上的笑，又哼一声：“是没什么不可，不过，你之所以会多耽搁了时间，却不是因为寻香，而是你回了花厅一趟。”

    安岚皱眉，眸子浓暗，面色如常：“香在园中，我回花厅做什么，方少爷反复这么说，究竟是何意！”

    陆易阳有些得意地道：“你可别不承认，这话可不是我随便说说的，是有人看到你回了花厅。”

    他这话一落，果真就有人三四个人站出来道：“没错，我们都看到了。”

    安岚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他们真是打的好算盘，只要她的嫌疑更大一些，那么到时他们要求离开，顾忌自当就少许多。而她有了这样的嫌疑，方娘子必不会放她走了，如此，他们更是无形中除掉她这个对手。

    安岚正要开口，陆易阳却赶在她前面道：“行了，这事就到方娘子那说去，这事也关系这大家是不是都是清白的，最好都一块过去。”

    只是，不等他们动身，谢蓝河忽然开口：“你们几位，是什么时候看到安岚姑娘去花厅的？”

    那几个人愣了愣，其中一人迟疑了一会，就道：“当然，是在她回亭子之前。”

    另外几人即点头：“没错，就是那个时候。”

    谢蓝河又问：“之前，之前多久？”

    丹阳郡主也不笨，也隐约猜出陆易阳是什么意思，迟疑了一下，便也跟着道：“其实安岚姑娘并未耽搁多长，同我们分开后没多会，也回了亭子交香露。”

    方玉心见谢蓝河为安岚说话，而且丹阳郡主都开口了，便跟着点头。

    那几个人似没想到会有人为安岚说话，心里有些没底，便迟疑着道：“之前，之前一刻来钟。”

    谢蓝河便将他们的话重复一遍：“在安岚姑娘回亭子交上香露约一刻钟之前，你们都看到她去了花厅？”

    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然后纷纷道：“没错！”

    陆易阳直觉谢蓝河忽然插嘴没安好心，只是一开始，琢磨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就没说话。但脑子转了一圈后，他心里忽然道一声“坏了”，只是没来得及开口阻止，那些人就都已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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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配合

﻿    谢蓝河马上接着道：“我记得在安岚姑娘回亭子之前，你们几位早就已经回到亭子那边，并且时间正好超过一刻钟。因为你们回了亭子后，方娘子才点了一炷伴月香，香烧完后，安岚姑娘才回亭子。”

    丹阳郡主有些讶异地看了谢蓝河一眼，外表如青竹般俊挺的少年，心思却那么细腻。刚刚若非亲眼所见，很像想象，这样一位少年，与人厮打时竟会那么狠。

    安岚原是要开口的，听谢蓝河这么一说后，心里稍安，于是收住嘴里的话，选择沉默。

    刚刚着急点头的那几人，顿时有些懵了，面面相觑了一会，其中一位便有些心虚地道：“我，我记错了，我是早在一刻钟之前就看到她往花厅那去的，有，有两刻钟。”

    “没错，你突然这么一问，谁能记得那么准的。”

    “可不是，再说，当时又没特意去看漏壶，记错了时间也正常。”

    “没错……”

    此时，安岚忽然开口：“花厅离寻香的园子有段距离，如此说来，你们当时并没有在院子里寻香，而是一直都在注意花厅？这倒是奇怪了，当时明明都是去园中寻香的，怎么你们却反走到花厅那徘徊，难不成花厅里有什么东西，更加吸引你们？不然，怎么花厅那有谁进去，都被你们看到了？”

    她这话的陷阱，可比他们高明多了，完全就是拿他们自己的话坑害他们。

    这下，就是傻子都听得出来安岚是什么意思，想诬陷我，你们一个一个都逃不了，且看最后遭殃的会是谁。

    陆易阳的脸色当即就变了，恶狠狠地盯着谢蓝河。他们都已经商量好了，只要众口一致，那丫头想赖都赖不掉。此事是给所有人都争取有利时间。他是为自己着想，但同时也是为大家着想。却不料中途杀出个程咬金！

    “还去方娘子那说吗？”谢蓝河看着陆易阳道，“虽不明白陆少爷之前说的，此事为何与大家的清白有关，但既然是如此重要，自然不能多耽搁。”

    方玉心还想不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但听谢蓝河都这么说了，便也跟着道：“的确是不能多耽搁了。哥哥，郡主，我们也去吧。”

    丹阳郡主有些复杂地看了安岚一眼，却没有出声。

    方玉辉也是个心思剔透的人。刚刚一想，也就明白了陆易阳和那几个人是什么心思，他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不屑。这份不屑并非是因为同情安岚，而是因为他心里还有骄傲。在他看来，用这等手段证明自己是清白，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侮辱，因而他也没吱声，只是冷眼看着。

    他们这样的态度极大地刺激了陆易阳。遂道：“当然是要去说的！”

    只是他走到门口时，刚刚跟他一块帮腔的那几个人却迟疑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都不怎么敢挪步。陆易阳回头一看，脸都黑了，气得骂了一句：“都是窝囊废！”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了，这些人当中，虽确实有胆小怕事的，也有捧高踩低的，但无论他们性格如何，却也都是被人捧着哄着长大的。个个在家里可都是少爷小姐，进出有人伺候，出门有人给脸，如今又被选入大香师的晋香会，更是顺利晋升一级。

    而说起来，陆易阳的背影也不比他们高多少，刚刚还被丹阳郡主指责了一声，眼下方玉辉看起来似乎也没有要站在他那边，所以，当“窝囊废”这三字从陆易阳嘴里蹦出来时，那几个帮腔的都毛了。

    有人当即就嘲讽道：“你威风，刚刚怎么被人打得都还不了手。”

    “瞧那一脸的伤，自己丢人不知道。”

    “若是我，早就回家待着去了。”

    “还有脸说别人！”

    陆易阳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些人，好一会后才道：“好，好好，说你们窝囊小爷还真没说错。那么好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又是谁来找我的？！”

    这话一出，相互接着话嘲讽的那几位顿时收住嘴里的话，面上纷纷露出忐忑之色，有人忍不住开口道：“你胡说什么！”

    “怎么，敢做不敢承认，不是窝囊废是什么！”陆易阳被彻底激怒了，“没本事做好，又没胆子承认，小爷还真耻于跟你们这样的人为伍！”

    侧厅内，有人忽然哭了，哭的还是个书生模样的少年。他也不是大哭，就是低低抽噎，然后不时拿袖子擦擦眼睛。安岚往少年书生那看了一眼，目中没有同情，只有几分羡慕，身上穿得那么好，又这么轻易就能哭出来，多半是自小就在呵护中长大，根本没经历过什么挫折，一个人命嫌疑的帽子，就已经将他押得慌了。

    而除那少年书生外，还有几位，是脸色苍白，脸或是盛满了担忧和惊惧。

    他们没有哭，但看起来却也不比那位抽噎的少年书生好上多少。

    紧张不安的情绪在他们脸色表现得越来越明显，于是纵观整个侧厅，眼下还能淡定自若，竟不到一半。而可以机警应对某些刁难的，则更是凤毛麟角，所以，丹阳郡主再次看向安岚，迟疑了一会，才道：“时候不早了，你想回去吗？”

    安岚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想了想，便点点头。

    丹阳郡主又道：“我也打算回去，这里的事，还是就交给官府查办吧。”

    安岚再次点头，只是将出去时，她忽然道一句：“郡主也会担心吗？”

    丹阳郡主一怔，想了想，便道：“担不担心，跟我是不是郡主并无多大关系。”

    安岚笑了笑，就往厅外走去，只是行了几乎后，似忽然想起什么，就转过身，朝谢蓝河曲膝施了一礼。

    谢蓝河侧身避开。

    方玉心则是愣住。

    ……

    此时花厅那边，方三奶奶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却还是没能将自己的丈夫哭得活过来。

    姚氏更是觉得糟心，儿媳私下里的事，她一直不知道，今日突然知道了，却人也没了。她甚至比方三奶奶更想揪出这下毒的人，因为无论如何，王家都担不起自家儿媳同别的男人殉情这个事。

    只是眼下，她想跟方三奶奶商议这件事该如何办，方三奶奶却一点都不配合，有时间就哭，令她烦不胜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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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自救

﻿    只是安岚和丹阳郡主刚刚走出侧厅，陆易阳也跟着冲出去。若只是安岚提出要离开，他绝对是乐见其成，但加上丹阳郡主，而且还是丹阳郡主先提出，并同安岚结伴出去，那这事反而对安岚有利了。依丹阳郡主的身份地位，没有人敢随便将命案嫌疑扣在丹阳郡主头上，加上刚刚丹阳郡主还为安岚说话，那么，到时大家的态度多半也会有所转变，如此，他前前后后这些亏岂不是白吃了！那日后他还怎么出去见人！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他宁愿今日就耗在这里，也绝不会让这些人没事一样的走出方园。

    ……

    方媛媛重新检查了一下琉璃瓶里的附子，发现其中一瓶当真少了一半的量。

    眼下方三爷和薛氏的尸体就放在花厅的屏风后面，方媛媛手里正捏着一个琉璃瓶沉思时，李砚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告诉她一个新的发现：薛氏中毒的量，远比方三爷多。

    方媛媛眉头紧蹙，事情越来越棘手，此事，她也脱不得干系了，只是，究竟是谁偷了琉璃瓶里的附子？迟疑了片刻，她终是将此事说于李砚和姚氏还有方三奶奶听。

    方三奶奶似受到的刺激过大，刚刚吵着要报官要方家的人过来做主，这会儿眼神却变得有些呆滞，听了方媛媛这么一说后，基本没什么反应。方媛媛让丫鬟扶她去厢房休息，她却又不答应。

    姚氏也有些没主意，刚刚她已经让人去尚书府通报消息了，但因为方园离尚书府有段距离，这一来一回，也得小半天时间。而且这几日王大少爷外出会友，而王尚书这个时候正在朝中。眼下也只能让府里的大管家先赶过来。

    李砚沉吟一会，便问：“知道被偷的时间吗？”

    方媛媛道：“应当是在园中寻香的时候，只有那个时候。花厅里没人。”

    “难道真有人……”李砚迟疑着开口。却话还没说话，外面突然插进来一句话：“把人都叫过来直接问可不就清楚了！”

    李砚和方媛媛等人循声转头。便瞧着一位脸上带彩的蓝袍少年从花厅外大喇喇地走进来，面上带着几分不耐烦：“据我所知，有个人的嫌疑极大。”

    陆易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正好丹阳郡主和安岚也走到花厅门口，而她们身后还有方玉辉兄妹及谢蓝河等人。自丹阳郡主和安岚从侧厅出来没多久，里头的人也都纷纷跟上，所以。这会儿花厅门口一下子围了十多人，加上跟过来的丫鬟婆子等，足有二十来人了。

    陆易阳抢先一步说出这句话，丹阳郡主倒不好再提先行离开的。便沉默地站在一旁。花厅里的气氛有些诡异，方三奶奶眼珠子动了动，然后抬眼，看向他们，空洞的目光在那些年轻的孩子身上慢慢扫过。

    方媛媛询问地看了一下李砚。李砚微微颔首，他本也是想看看晋香会的人是什么反应，现在既然都过来这边了，那就照他们的意思办也不无不可。总之，这些个小祖宗。谁都不好将他们全部得罪了。

    陆易阳有些得意地看了看安岚，又瞥了丹阳郡主一眼，再往谢蓝河那看过去，嘴角挂上冷笑。这一次，陆易阳没有开口质问安岚，也没有故意针对谁，而是如大家一样，依着顺序，当众说出寻香的那段时间，自己都在哪个地方，目击者都有谁。

    这事并不复杂，又因为当天发生的事，所以大家都记得很清楚，因而用不了多长时间就问得差不多了。

    方园的花园不算大，今日过来的人也不算少，所以很少有人真的能单独行动，并且没有任何人看到。寻香的那段时间，方玉心和丹阳郡主分开后，就谢蓝河以及方玉辉走在一块。丹阳郡主虽是没有特意跟别人同行，但和甄毓秀不远不近地在一个地方转悠。别的人也都三三两两，基本相互都看得见。

    于是说到最后，还是只有安岚走到院墙那，听到薛氏和方三爷说话的那段时间，没有任何人能证明她就在那里。而且，但她如实说出自己当时就在院墙那寻香时，即有人道出，那个地方离花厅很近，顺着那条路就能直接走到花厅。

    这下，不用别人出来帮腔了，仅凭这么几句话，重大嫌疑再次落到安岚身上。

    陆易阳冷哼一声，就对方媛媛道：“看来，这事差不多明了了。”

    安岚微垂着眼站在那，也不知是不是太害怕了，所以一直不做声。

    此时，所有人都不知不觉地跟她保证着一定的距离，她的旁边留出很明显的一块空地，冰冷的地砖倒映着周围连成一片的香衣丽影，只有中间那个影子，孤单得突兀。

    方媛媛沉吟一会，又跟李砚和姚氏对视了一眼，然后才开口：“你好好想想，当时有谁在你旁边吗？”

    安岚摇头，姚氏开始皱眉，方媛媛则是又顿了顿，才叹道：“虽说眼下还不能下定论，但是人命关天，只能先留……”

    只是不等方媛媛说完，安岚忽然抬眼道了一句：“为何只问我们，懂得调香的，并非只有我们这十几人。”

    方媛媛一怔，李砚便道：“确实应该都说清楚。”

    他说着，就先道出自己当时的行踪，寻香的时候，他基本都是跟方三爷走一块，前后也有几位晋香会的孩子，自当没有嫌疑。姚氏则是一直跟方媛媛在亭子里闲聊，旁边还候着几位丫鬟。至于方三奶奶，轮到她说的时候，她想了想，才道她一开始是在花园的一株花架下面转，找到两瓶香露后，就换了地方，路上还遇到丹阳郡主等人。

    安岚即问：“我记得三奶奶是往东去的。”

    方三奶奶点头：“后面那瓶香露，我就是在东边那个路口寻道的。”

    安岚赶紧道：“当时我就在那附近，三奶奶可有看到我？”

    方三奶奶看了她一眼，停了好一会，就在旁边的人稍稍提起心的时候，她轻轻摇了摇头。

    陆易阳松了口气，心情瞬间转好，旁的人则纷纷看向安岚，眼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因终于能证明事不关己。然后明显松了口气之色。谁都清楚，安岚这下真的有些麻烦了，起码官府过来查清案情之前，她是不能离开方园了。

    方媛媛正要接着开口，安岚却又道：“方娘子可有当初修剪园子时留下的图纸？”

    方媛媛一怔，便问：“有是有，不过你为何问这个？”

    “敢请方娘子取出图纸一观。”安岚说着就施了一礼，满脸诚恳地道，“事关我是不是真的没有去过花厅，所以，请方娘子取出图纸，以便大家都能看得明白。”

    方媛媛迟疑了一下，似忽然想到什么，遂打量了安岚一眼，却也不做声，转头往旁边低声吩咐一句。片刻后，就有丫鬟将花园的施工图拿过来，方娘子命人打开。

    那是一张画得极其详细的施工图，几乎就是一个同等比例浓缩在图纸上的小花园。

    安岚道了谢后，就抬手，点向图纸上的某个地方，表明当时她就在那里。

    方媛媛点头，安岚接着将手指移向前，然后停下，抬眼问方三奶奶：“后来，三奶奶就是在这个地方寻香的是吗？”

    方三奶奶仔细看了一眼，然后才点点头。

    于是，安岚再次移动手指，在第三个地方停下：“这里是花厅。”

    方媛媛再次点头：“没错。”

    丹阳郡主已经明白了，心里默了默，然后抬眼看向安岚。方玉辉和谢蓝河也从那图纸上抬起眼，看着直到此时，依旧不慌不忙的安岚，眼里露出几分感叹。一个才十三四的小姑娘，面对这等情况，竟能表现得像个三四十岁的人那么冷静。冷静且心细，每一句话都说的那么平静，因为平静，所以显得有绝对的自信。

    “当时我同郡主等人分开后，只往这个方向走的，最后是停在这边，接着，方三奶奶也是往跟我一样的方向走，但是只停在前面这个地方。”安岚接着一边拿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着，一边道，“从这个地方到花厅，一共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经过方三奶奶最后寻香的地方；另一条，则是会经过园中的凉亭。”

    说到这，大家差不多都明白了，而安岚也从图纸上抬起脸，接着道：“刚刚方三奶奶已经说了，当时她并未看到任何人，那么，请问方娘子和王夫人，那个时候里，两位可有看到我往花厅去的身影？”

    方媛媛对自家园子了如指掌，所以早在安岚提出要图纸时，她就猜出安岚的意思了，因此这会儿心里不由叹服，然后摇头。

    “多谢三奶奶和方娘子为我作证。”安岚再次施礼。

    她无法证明自己当时就在院墙那，所以只能去证明，她当时确实没有去过花厅。

    李砚有些诧异，随后微微点头。

    陆易阳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安岚这一通下来，说的究竟是什么，脸色马上就变了，无独有偶，此时方三奶奶也微微便了脸色。

    安岚用方三奶奶证明了自己没有去过花厅，那么，此事其中也反过来证明，当时方三奶奶完全有机会去一趟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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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晋级

﻿    姚氏琢磨了好一会才想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即站起身看着方三奶奶道：“难道是你？是不是你！”

    方三奶奶因刚刚哭的关系，面上妆容已有些花了，刚刚有丫鬟给她递了沾湿的棉巾，她背着身稍稍拭去面上的脂粉，所以此时整张脸白得有些吓人。忽然听到姚氏这般质问，方三奶奶先是呆了一呆，然后拿手绢捂着脸再次哭出声，边哭边断断续续地道：“三爷，三爷你怎么，就丢下我走了……让我这般受人，欺辱……这叫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姚氏的脸色难看极了，方媛媛一看这情形，忙过去安慰几句，然后就示意丹阳郡主等人先出去。

    出了花厅后，方媛媛才轻轻叹了口气，垂首欠身道：“今日之事，委屈各位了。”站她旁边的丹阳郡主等人忙侧身，方媛媛抬起脸，接着道：“各位适才说的话，我已命人一一记下，日后将送于官府，眼下各位皆可自行离去。”

    这话一落，大家忽有一瞬的茫然，好些人甚至是愣住了。

    丹阳郡主往花厅内看了一看，方三奶奶还在哭，只是哭声小了许多，姚氏已重新坐下。安岚也在往花厅里看，但她看的却不是方三奶奶等人，而是看向厅内的屏风。

    刚刚，李爵爷说在园中寻香时，他一直跟方三爷走一块，并且前后还有几位晋香会的人作证。如此说来，她当时在院墙那的所见所闻，都是假的！？不，也不全是假的，王夫人证明薛氏确实也去了园中寻香，薛氏身边的丫鬟亦证明，薛氏当时有往那个方向走……

    凉秋的冷风拂过，园中的幽香袭来，安岚忽的打了个寒战。

    今日，这里究竟是谁的战场？他们这些人。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走吗？

    十几个人面面相觑，就连陆易阳也有些茫然，似的憋了全身力气，结果却打在一团棉花上。

    两条人命，丢得这么莫名，越想越令人觉得惶惶不安。

    走吧！

    无论如何，这样的命案，谁都不愿被沾上，能早点离开自然是要早点离开的，更何况他们还需要为明天的晋香会准备香品。至于这件命案的结果。日后再打听不迟。

    可是。当他们走出方园的时候。却看到赤芍就站在方园门口，并且看起来似乎是专门在等他们。

    安岚一怔，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异样，丹阳郡主等人也是微诧。随后纷纷行礼，赤芍回礼，然后才道：“第二轮晋香会的结果已经出来，通过者是——”她声音微顿，眼睛从那十六个人身上一一扫过，目光在某几位脸上稍微停留，“丹阳郡主，方玉辉，方玉心。谢蓝河，甄毓秀，以及，安岚。”

    秋风卷着枯叶在地上回旋，赤芍面无表情。声音冷漠，一板一眼地念出这六个人的名字后，就接着道：“第三轮晋香会定于三日后，地点在天枢殿，为期十五天。请各位回去安排好时间，只要晋香会开始，中途就不得退出，否则视为弃权。”

    所有人都愣住，似不明白赤芍刚刚究竟在说什么。

    事情突然得已经让他们不知该如何反应，好一会后，丹阳郡主才开口道：“第二轮晋香会不是明日才开始的吗？怎么……就结束了？”

    陆易阳也及是不忿地道：“没错，怎么说结束就结束了，而且这个结果又是怎么来的？”

    赤芍冷木着脸道：“这是白广寒大香师的决定，大香师无需与你们解释任何事情。”

    陆易阳被噎了一下，气得撰紧双拳，满脸紫胀，连眼睛都有些红了。

    到底不敢对大香师有任何不敬之语，但他终究是个心高气傲的少年，无论如何都不能就这么默认了失败，于是咬着牙忍了又忍，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只是想知道为何他们能被选中，我却不行，我又差在哪了！”

    马上，那些没有被选中者都跟着点头，就连丹阳郡主和方玉辉等那几位被选中的，也都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第二轮晋香会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开始了，又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评判的标准是什么？

    然而，面对这么多急切，不忿，疑惑的目光，赤芍依旧不为所动，完全没有要为他们解疑的意思。只是，就在她转身时，一位香殿的侍女忽然走到她旁边，在她耳边低声道了几句。

    赤芍一怔，随后微微颔首，神态瞬间变得恭敬，再无刚刚的高高在上。

    安岚往那位香殿侍女过来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停着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车厢朴实无华，唯拉车的神骏极惹人注目，阳光下，通身皮毛光亮，绝非普通人家能养得起。

    她不由握紧双手，心里无端生出几分紧张，那车里，难道是白广寒大香师？

    不然谁能让赤芍改变主意！

    丹阳郡主和谢蓝河及方玉辉等人，也都顺着安岚的目光往那看过去，大家心里都有同一个疑问。而就在这会，赤芍转回身，眼睛再次扫过他们，然后开口：“进入香殿后，不是从此就过上有人伺候，与世隔绝的好日子，特别是身为大香师身边的侍香人，更是需要亲自为大香师打理许多庶务。如此，能入选者，需是无论在接人待物，还是在面对突发事情时，都能表现的沉稳冷静，不卑不亢，并且心思细腻，任何时候都能做出最有利决定的人。”

    陆易阳愣住，张了张嘴，只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赤芍接着道：“未能入选者，或者性情暴躁，易冲动；或者受人左右，人云亦云；或者心思不正，处事不公；或者胆小怯懦，遇事慌张无措。这几点，但凡沾了一样，都不够资格进入天枢殿。”

    陆易阳面上一阵儿红一阵儿白，他当然知道，这几句话中，自己沾了哪一点。

    可是，他依旧不服，于是赤芍的话刚落，他就抬手指着谢蓝河他们道：“那他们呢？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会这样，难道就只凭在方园那短短的一段时间，便能断定他们日后遇到任何事都不会有这些情绪！”

    面对这样的质疑，赤芍依旧木着一张脸，平铺直述地道：“他们几位，在面对此命案时，无一表现出惊惶失措或烦躁不安的情绪。除此外，你们几位意欲将嫌疑的要点推到安岚身上时，谢蓝河当即指出你们时间上的差错，说明其心思细，反应快；丹阳郡主，方玉辉和方玉心虽无特别的表现，但是处事大方，观察入微，没有因起突发情况而乱了手脚；至于安岚，在第二次面临质疑时，依旧不见惊惶失措，反而愈加冷静，用事实来说服别人证明自己，可谓心思细腻，临危不乱。”

    陆易阳哑住，无法反驳。

    安岚和丹阳郡主等人心里却都是一惊，赤芍刚刚分明没有进方园，可是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却似她当时就在场一般。

    难不成，方园里早就有天枢殿安排的人？他们自进如方园的那一刻起，每个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人监视着？！

    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自心里升起，难道说……今天的命案，也跟天枢殿有关！？

    只是这个想法一出来，安岚马上就否掉了。

    可是，她心里还是有疑问，只是要开口是，陆易阳又是一声质问：“那甄毓秀呢？她甚至这个时候都在方园里睡觉，连脸都没露，她又凭什么能被选中？”

    赤芍道：“今日甄毓秀没有任何表现，本身就是一种表现，更何况，第一次晋香会时，甄毓秀的表现并不俗。侍香人是俗人，为大香师处理俗事，与达官贵人打交道时，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的样子都不能做得难看。”

    陆易阳大声道：“我不服！”

    赤芍道：“在运气面前，每个人都不服，但不服并不能让运气站到你那边。”

    “我——”陆易阳还想说什么，可是他却发觉自己再无话可说。

    公平吗？似乎公平，又似乎不公平！

    苛刻吗？当然是苛刻的，苛刻到你甚至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被踢出局。

    无论何时何地何事，都不能放松，都不能掉以轻心，都要竭尽所能地努力！

    有人忍不住低声抽噎起来，这是从未有过的委屈，以为终于洗脱命案嫌疑，可以回去好好准备香品，明日开始参加新一轮的晋香会。却不想，期待的心情还来不及建立，就被突然告知，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你被淘汰了！

    赤芍没有看是谁在哭，也不关心，解释清楚后，就看向丹阳郡主这边：“三日后上午，我在天枢殿门口恭候各位。”

    她说完，就要转身，安岚忽然开口：“请等一下。”

    赤芍站住，看向安岚，等她出声。

    安岚顿了顿，才道：“我只是想知道，今日的晋香会，是，是早有准备的吗？是何时开始的？难道是我们进入方园的那一刻起？”

    方玉辉和谢蓝河等人都看了安岚一眼，他们也有这个疑问，但因心里有所顾忌，所以没有开口。

    赤芍站在那，打量了安岚好一会，才道：“今日的晋香会是白广寒大香师临时起意决定的，从你们被再次请入方园的那一刻起，第二轮晋香会就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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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_^*) 这几章写的虽是命案，但其实是第二轮晋香会哦~~有木有人猜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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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良才

﻿    赤芍走了，不远处的那辆马车也离开了，车内的人至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随后，王家的人来了，方家的人也来了，衙府的人也跟着赶到，方园陷入前所未有的热闹和混乱……

    傍晚时分，事情也终于有了个结果，方三爷和薛氏的尸体终于被分别运走，方媛媛亲自送李砚出去。

    “今日幸亏有爵爷在，不然这事还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送到门口后，方媛媛有郑重行了一礼。

    李砚回礼，温声道：“其实没有帮上什么忙。”

    方媛媛道：“若非爵爷在，方园今日怕是要被掀翻，本该正式道谢的，只是今儿天已不早，我不好再留爵爷，只能改日。”

    “不用如此客气。”李砚说着就看了看方园的大门，接着道，“其实，今日即便我不在，在方娘子的经营下，方园依旧是方园。”

    方娘子心里微异，李砚笑了笑，就告辞，然后转身上了马车离去。

    伺候方娘子的老嬷嬷上前一步，看着李砚离去的马车，低声道：“李爵爷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方媛媛摇头：“不知道，其实，我一直看不透他。”

    老嬷嬷道：“今日，多亏他在，才不会闹得太难看，会不会是……某一位的意思？”

    方媛媛沉吟一会，便道：“不用猜了，少知道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老嬷嬷点点头，便不再往下说，方媛媛又问：“那婆子呢？”

    她问的是之前，丹阳郡主等人在侧厅时，一直侯在侧厅外面，后来又跟着去了花厅的那位婆子。

    此时方媛媛的话才落，一位穿着藏青色长身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婆子就从门里面走出来，正是方媛媛说的那位。

    那婆子跨出门槛后，就对方媛媛道：“这两日打扰娘子了。”

    方媛媛便道：“不敢。您老稍等，我让人给您备马车。”

    “老婆子这两条腿还能走。就不再麻烦娘子了。”那婆子摇头，随后就下了台阶，直接走了。

    方媛媛看着那个被夕阳拉得长长的背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办了这么多年的香会，从没有哪一次的香会这么令她胆战心惊。没几个人知道，今日的香会。并非她本意，而是方文建大香师的意思。就连香会要请什么人，也是方文建大香师给她定好的，但原因。却一句都未与她说。

    她自是不敢不听，可没想到的是，香会的请柬才发出去，那位婆子就找上门来，并道明是白广寒大香师的意思。既然这个香会请的客人主要是大香师晋香会里的人。那么白广寒想了解他们每一位在香会上的表现，也是合情合理。方媛媛不能拒绝，也不敢拒绝，所以，那婆子昨日就已经进了方园。

    方媛媛不知道。今日的这件命案，究竟跟谁有关，也不愿去想，总归，眼下事情有个结果就行。活到这把年纪，又经历了那么多事，她很清楚，不是每件事都需要刨根揭底地追查真相。

    “这一天，总算是过去了。”方媛媛站在门口，感慨了一声，然后便转身进去了，方园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两天后，安岚去寤寐林时，才从一位客人嘴里得知，衙府关于方园那件命案查出的结果。原来，方三爷风流成性，在外头跟他有首尾的妇人不少，王大奶奶薛氏就是其中一位。据说两人勾搭成奸已多年，方三奶奶其实早就知道，但面上一直装作不知。直到在方园的香会上看到薛氏，又瞧着薛氏频频跟方三爷眉来眼去，一下子唤醒了她多年的嫉火，让她失去了理智。又正好知道方媛媛这里有附子，于是就寻得机会偷了一点，悄悄放在薛氏的酒水里。

    至于方三爷的死因，最后是从薛氏的贴身丫鬟那问了出来。

    原来方三爷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再去找薛氏，薛氏几次暗中邀约，他也未去赴约。方三爷的态度令薛氏感到绝望，几次跟自己的贴身丫鬟透露，若再让她这么干等下去，她宁愿拉着他一起死！

    所以，薛氏在给方三爷下毒的同时，自己也一起喝了加了毒的酒水，再加上方三奶奶给她下的毒，所以最后薛氏中毒的量，明显比方三爷多。

    这几天，这件殉情的风流韵事，已成为好些贵人之间的谈资。

    因此，几天后，宫里一位娘娘忽然得急病没了的消息传出时，反倒没什么人去注意了。

    金雀知道这件事后，连连咋舌，同安岚走到寤寐林里时，还忍不住道了一句：“你说，这算不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安岚瞅了她一眼，正要让她别乱说，却不及开口，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女施主小小年纪，还是莫说这等话为妥。”

    金雀和安岚皆是一愣，两人回头，就看到她们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位模样齐整的和尚，身上穿着件洗的发白的棉袍，手里拿着串佛珠。年纪看着不大，估摸着有二十出头，身材高大，眼神干净，不，应该是整个人看着都很干净。

    若是在别的地方，看到这和尚，她们都不会觉得奇怪，但是在寤寐林这染了万丈红尘的风流之地，突然看到个干干净净的和尚，两人都有些愣住。

    “你是谁！？”金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后，好奇问道。

    那和尚双手合十：“小僧净尘。”

    “你真是和尚？”金雀大为诧异，“和尚也来这个地方！”

    净尘似的有些不喜欢被金雀这般大喇喇地盯着看，话还说得这般直白不客气，面上顿时露出一丝赧色：“小僧心中有佛，无论是在空门还是在红尘，都一样是修行。”

    “哦——”金雀恍悟地点点头，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恍悟什么，只是打量着净尘的眼睛一直没有移开。

    安岚瞧出对方不俗，且不论那声干净出尘的气质。仅看他如此身份，如此衣着打扮，却能顺利进出寤寐林。就能知道，要么是此人身份不一般。要么是寤寐林里某位香师的重要客人，于是回过神后，就施了一礼：“这位师父有礼，我们刚刚若有莽撞之处，望师父莫怪。”

    净尘也回了一礼：“这位女施主有礼，不怪，不怪。”

    金雀扑哧一笑。安岚即看了她一眼，金雀便正了脸色，也行一礼。

    净尘又给她回了一礼：“阿弥陀佛，两位女施主都是心灵澄澈之人。实在难得难得。”

    金雀又偷偷笑了一下，不过这会儿倒没出声，也不再随便开口。

    她不是没有眼力界，不过是生性要比安岚活泼些，又瞧着这和尚是个好脾气的。所以刚刚才会多嘴说那几句。

    安岚再道：“净尘师父是来会友的？可需要我们带路？”

    净尘双手合十：“多谢女施主好意，小僧还认得路，就不麻烦女施主了。”

    “师父请。”安岚便拉着金雀给让开路，净尘颔首致谢，然后施施然地往前去了。

    目送他离开后。金雀才悄悄道：“你猜，他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

    安岚嗔了她一眼：“好了，可别随便瞎说，真的假的在这里没那么重要。”

    “也是，不过，你说他究竟是什么人？穿成这样居然也能进来！”金雀点点头，随后又道，“咦，他走的那条道，不是半月亭的方向吗？”

    安岚也往那看过去，心里微顿，但却没说什么。

    金雀恍悟：“原来是景公子的客人。”

    ……

    净尘在景炎对面坐下后，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周围，然后道：“每次都来这边，你就不能换个地方。”

    景炎笑，看了他一眼：“你换身衣服不就行了。”

    净尘闻言便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长不出头发，换别的衣服更不合适。”

    景炎不以为意，一边给他斟茶，一边道：“你还会在意那些。”

    净尘又“阿弥陀佛了”一声，然后才道：“我刚刚碰到那两小姑娘了。”

    景炎微笑，一边给他斟茶，一边道：“如何？”

    净尘点头：“良才美质。”

    景炎端起茶，品着茶香：“哪位？”

    净尘道：“你看中的那位。”

    景炎看了他一眼：“这次留多长时间？”

    听到这话，净尘一声长叹，满腹委屈：“小僧这次是被赶下山的，师父不再收留小僧了。”

    景炎笑，有些不怀好意：“行了，我收留你。”

    净尘一脸淡然：“不劳烦施主了。”

    ……

    与此同时，皇宫内，丹阳郡主忙走出殿外，快步迎上前面过来的那位贵妇，然后稳住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后，才道：“母亲过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出去接您。”

    清耀夫人上下打量了丹阳郡主一眼，然后满意地笑道：“知道你明儿就要去长香殿了，不想折腾你。”

    丹阳郡主忙道：“这怎么是折腾呢，母亲来长安，女儿却没去接，若让人知道了，岂不是丹阳不孝。”

    请姚夫人道：“是我不然他们声张的，听说太后已经歇下了，我先去你那坐一会，你把晋香会的事都说与我听。”

    ——————————————

    之前方大香师让薛氏入香境，为的就是将她心里的爱嗔怨恨，以及疯狂的嫉妒心一点一点勾出来，令她沉沦，诱出她后面疯狂的行为。(*^__^*) 命案一事告结，乃们都看明白了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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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心事

﻿    “如此说来，那位叫安岚的香使长，不是个简单的？”听完丹阳郡主这些日子经历的人和事后，清耀夫人想了想，又道，“那么，你心里有什么打算？”

    丹阳郡主道：“其实女儿对她还是不大了解，只是总会不得不关注她，并觉得她在‘香’上的造诣，应当不浅，不然不会被选入晋香会，而且还顺利通过两轮考核。”

    清耀夫人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这天下，这世间，在‘香’上有所造诣的人不多，但也不少，重要的是，能不能走进长香殿。如今，你既然有所介意，她又是你的对手而非你的盟友，那么，现在要看的，是你心里的打算。”

    丹阳郡主微怔：“母亲……”

    此时已是中午，明晃晃的阳光从纱窗外透进来，将清耀夫人那张明艳的脸衬得更加迷人。她一共生了三个女儿，长女远嫁西南王，次女嫁的也是清河世族，眼下就剩这个幺女了。

    丹阳郡主继承了清耀夫人的美貌，又自小有才名，而且每一朝的皇后，至少有一位是出自清河崔氏。所以，丹阳郡主本是最有资格入宫的，但她不愿，清耀夫人也舍不得将三个女儿都当成政治筹码。而且，丹阳郡主若能入长香殿，若干年后成为另一位大香师，对清河崔氏来说，亦是好事一桩，因此清耀夫人便顺了她的意。

    清耀夫人道：“我知道你心底纯善，有些事明明可以做，但却不愿做，我可以给你安排……”

    “母亲，万万不可！”丹阳郡主吓一跳，慌忙开口，“我知道母亲关心我，但，但事情还不至于如此，再说。我，我若真技不如人，那即便侥幸拜了大香师为师，最终怕是也成不了大事。”

    “糊涂！”清耀夫人低喝，“你真当凡事都如你所想那般，往日是我太护着你了，没让你去看那些龌蹉事，所以你心里才总想着要正大光明。要知道，如今你选了这条路，我便再不能如以前那般。时时在你身边。替你打点一切。”

    丹阳郡主微垂下脸。其实，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愿也变成那样，所以她才不愿入宫。

    清耀夫人看着沉默的闺女。片刻后，终是软了口气：“飞飞啊，你需知，你若真不愿让老太爷给你安排婚姻大事，你眼下就要将一切挡在你面前的障碍彻底扫清。”

    崔飞飞是丹阳郡主的闺名，郡主的封号，是她十岁那年受封的。当时族里人人都以为她将是未来的皇后，所以她自小享受到的尊荣的嫉妒，是旁人无法想象的。而也因此。当她表示要进长香殿时，族里还因此掀起一场风波，幸得崔文君大香师的一句话传下来，族中的长老才做出让步，给了她这么个机会。

    “有些事。别人不知道，你心里需清楚。”清耀夫人接着道，“外人眼中，你既是身份高贵的郡主，又有亲姑姑是长香殿的大香师，怕是都以为你进长香殿是十拿九稳的事，左右都会是大香师的继承人。”

    丹阳郡主点头，神色淡然，面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我明白的母亲，姑姑若真有意选我当她的继承人，在我七岁那年，就应该带我来长安了。”

    “你明白就好。”清耀夫人想了想，就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甚至都表明了这个意愿，她却还是没有那个意思，我才知道，原来她还在等那孩子回去。你父亲说，她那性子，自小就倔，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主意，怕是以后也很难改变。”

    丹阳郡主再次点头，清耀夫人又道：“方家那位少爷方玉辉，有方文建大香师看着，而谢家那位养在外头的少爷，之所以能被接回去认祖归宗，也是因为谢云大香师开口的关系。由此可见，他们最后即便没能被白广寒大香师看中，也都有退路，但你没有。飞飞，你必须得到白广寒大香师的认可才行，不然，你要么回清河由老太爷为你重新挑选夫家，要么正式入宫。”

    除非被大香师选中为继承人，婚姻一事才有可能自主，嫁或不嫁，都不会有人说闲话。否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及家族中的种种桎梏，她永远也逃不掉。

    丹阳郡主脸色有些苍白，片刻后才道：“我知道母亲关心我，但是……若我一开始就占着便利耍手段，日后，我怕自己会永远止步于此。所以，请母亲别插手这件事，我会让白广寒大香师选我的！”

    “我自是知道你有真才实学，连你姑姑都认可了，若非为那孩子，你姑姑定会让你继承她的衣钵。”清耀夫人说着就轻轻一叹，“好吧，我答应你，只要他们没有人出手，我也不会插手此事，但若有人敢动什么歪心思，我也定不会客气。”

    “多谢母亲！”丹阳郡主站起身行礼。

    清耀夫人摆了摆手，让她坐下：“真是个傻丫头，我这么为你着想，别人是盼都盼不来，你却往外推拒。”

    丹阳郡主微笑，然后看了看时间，便道：“太后应当要起来了，我陪母亲一块过去给太后请安吧。”

    清耀夫人点头，便站起身，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然后扶着丹阳郡主的手走出房间，嘴里慢悠悠地道：“好些年没过来了，这里看着似还跟以前一眼，只是人不同了。”

    ……

    明天就要开始第三轮晋香会了，这一夜，许多人都难以入眠。

    且说那日赤芍等在方园外，传达了白广寒的意思后，当天晚上，这个消息就传到方文建大香师耳朵里。方文建即明白，白广寒既是在借此事考验晋香会那些孩子，同时也在告诉他，他利用晋香会的人来布局清理族中事务时，白广寒心里都清楚，所以将计就计，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真是一点亏都不愿吃的男人！

    片刻后，方文建一声冷哼，然后走出殿外，往天枢殿的方向看过去。

    只是，当时，那个偷窥他香境的人究竟是谁？

    若是白广寒，他倒不担心，七位大香师，谁心里没有一本账。

    但，他很清楚，那个人不会是白广寒。

    明天应该会见到吧，还真令人有些期待了。

    方文建站在露台上沉吟许久，直到觉得夜里的风有些刺骨了，才转身，只是就在他将进去时，突然发现天权殿那边的灯比往日亮了许多。他遂站住，微微讶异的抬了抬眉，他也回来了？是白广寒的意思？

    此时，源香院这边，金雀正一边给安岚收拾包裹，一边道：“怎么这一次要那么长时间，半个月呢，还是在那香殿里！”

    “前两次的考核，说起来都跟香没多大关系，这一次，应该就是要考和香的本事了，十五天时间，正好足够窖藏。”安岚说到这，就抬起脸道，“这半个月，婆婆就麻烦你多照看些。”

    金雀白了她一眼：“这还用得着你交代。”

    安岚笑了笑：“如今陆掌事越来越看重你，你心里留意些，有机会就多办几件差，资历够了，以后的路也就越走越宽。”

    说到这，金雀托腮想了一会，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安岚叠衣服的动作一顿，就抬眼问道：“怎么了？”

    金雀摇头：“也没什么，有时候就是觉得，有些羡慕你。”

    安岚一怔，随后有些不安地看着金雀，金雀噗地笑了，扯过她的衣服三两下帮她叠好，然后道：“我是羡慕你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虽然困难，但是能这么一直坚持走下去，似乎也是件挺幸福的事儿。我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有吃有穿后，就整天傻乐，但有时心里又觉得空落落的，总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找点事情做才对，特别是一想到以后你若是不在这里了，那我说个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到时可怎么办那。”

    听她这么一说，安岚便坐到她身边：“你别着急，咱们如今也才刚刚在这香院里有一席之地，其实还没有真正站稳脚呢。日后有的是机会，时间也长着，先安稳下来，再好好想想，总比兵荒马乱时被逼着走一步看一步好。”

    金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不管怎么说，也得先等你这事落定了再想别的。”

    安岚道：“你要有什么想法，定要跟我说。”

    “那当然，我可憋不住话的！”

    夜深了，微微跳动的烛光照暖了这个冷秋，两人说着说着，便在一张床上睡下了。

    翌日，安岚醒来后，见外头天已亮，又发现金雀在自己床上，还张开四肢霸占了她大半张床，她怔了一怔，随后猛地坐起身。昨晚聊得太晚，不知不觉睡着了。

    今天是要去长香殿的，她却起得这么晚！

    安岚惊得脸都白了，慌忙下床，因她的动静，金雀也醒了过来，然后有些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正要问她怎么睡这边了，却将开口时，就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于是也吓得从床上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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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抽签

﻿    金雀连滚带爬地起来，唤外头的香奴去备洗漱的东西，然后有些手忙脚乱地帮安岚换衣服：“都怪我，昨儿拉着你说得那么晚，还，还来得及吗？”

    安岚已经从刚起来时的慌乱中回过神，重新恢复冷静，一边穿衣服，一边道：“有些赶，一会走快些就行，没事。”

    金雀给她穿好衣服后，正好香奴们端洗漱的热水和棉巾等物进来，她便又服侍她洗漱：“要不请掌事给准备辆马车吧，从正殿大门那条道走要快一些。”

    安岚擦了擦脸后，摇头道：“我还不够资格，掌事也不会给开这个先例，别慌了，快帮我梳个简单点的头发。”

    片刻后，安岚穿戴整齐，金雀给她收拾好包裹，然后就跟着她出了房间：“不早了，你快去吧，婆婆那边我一会去说就行，别再耽搁了。”

    安岚接过金雀递过来的包裹，看了看天色，就点点头，去陆云仙说了一声，也没再惊动谁，就直接出了源香院，往长香殿急步走去。刚刚她说得轻巧，实际上心里还是有些慌，从源香院到长香殿，以她的脚程最快也要小半个时辰，而眼下离赤芍给他们定的时间，仅仅就剩半个时辰了。

    之前赤芍就交代过，这一次，天枢殿不许他们带贴身伺候的人。所以，这会儿她拎着包裹一路小跑，不多时就气喘吁吁起来，不得不稍微停下歇口气，然后再继续。也幸好如今已是深秋，虽觉得累，但却没多难受，反觉得身上舒畅了许多。

    这一次，她不再是以香奴的身份，不再是领差前来。

    这一次，她是安岚，她在一步一步往那个地方走去。

    这一次，他会看到她。会知道她的名字，还将会记得她！

    ……

    约半个时辰后，金雀回安岚的房间找她昨晚掉落的珠花时，忽然看到桌上摆着那个狐狸香炉。她心里猛地一惊，昨晚安岚还说要把这香炉也带过去，刚刚慌忙之中居然落下了！

    她二话不说，找个块帕子就将那香炉包起来，然后跑出去，只是不想却在院门口碰到陆云仙。

    “慌慌张张的，是要去哪？”陆云仙诧异。随后瞟了一眼她抱在怀里的东西。眉头微皱。“你这抱的是什么？”

    金雀不得不停下：“掌事，安，安香使长的香炉忘了拿了，我得给她送过去！”

    陆云仙一怔。然后皱眉道：“这等事她也能忘，她都走多久了，你这送过去还能赶得及？”

    “赶得及的，她，她不是要在那留十五天吗，据说时间不到是不能离开。”金雀满脸着急地道，“掌事，我给她送过去马上就回来，一刻都不会耽误的！”

    陆云仙却道：“今日香殿那边并无差事下来。你这么贸然过去，没准连门都进不去。”

    金雀一怔，随后乞求地看着陆云仙：“这到底是安香使长的香炉，万一真要用得上，岂不……”

    “也是她太不小心。这样的东西都能落下！”陆云仙皱眉摇头，“不是我不帮你，而是天枢殿我也没办法，源香院并非归属天枢殿，我的香牌在天枢殿用不了，你即便是去了也进不去。”

    金雀咬了咬牙，就道：“那，那还是得给她送过去，到时求人通报一声，或是请人送进去应该也是可以的。”

    陆云仙看着那张天真的脸摇了摇头，只是这事，她倒也不好拦着，便道：“下午之前回来。”

    “多谢掌事！”金雀欠了欠身，就要往外走，陆云仙却又叫住她。

    金雀疑惑地站住，陆云仙掏出自己的香牌递给她：“虽这个在天枢殿起不了什么作用，还是拿着以防万一，若是别人刁难了，你也好道明身份。”

    金雀一怔，满是感激地接过来，这一次，她是真心诚意地道谢。

    比起王掌事，陆云仙真的是好太多了。

    只是还不等她感慨完，陆云仙又道一句：“扣你半天工钱。”

    金雀正往外走去，听了这话，差点摔一跤。

    随后她疾步走，一边破罐子破摔地想着，扣吧扣吧，反正都扣三个月了，也不差这半天！

    安岚几乎是踩着点赶到天枢殿门口，她是最后一个到的，并且那会儿赤芍已经让人点上计时的线香，她赶到时，那柱香只剩下不到半寸。

    安岚盯着那炷香，喘着粗气，差点当场虚脱。

    六人当真，就数她最狼狈，赤芍微微皱眉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却没说什么。人都到齐了，时间也刚刚好，便都领着他们往里走。

    安岚还没缓过气，很识趣地只跟在他们身后，瞧着倒像个小丫鬟。

    丹阳郡主回头看了一眼，特意放慢脚步，待她走过来后，低声关心一句：“没事吧？”

    安岚摇头，勉强缓了几口气后，然后道：“让郡主见笑了。”

    丹阳郡主微微一笑：“哪里的话，总归能赶得及就好，以后，我还想请你多关照。”

    说起来，他们六人，也就安岚和丹阳郡主出入过长香殿，所以一路走到天枢殿阶前时，每个人眼里的神色都不同。

    许是因之前见识过，所以安岚和丹阳郡主相对平静很多。方玉辉刚刚走进时，眼里即露出几分微讶，但很快就掩饰过去；方玉心面上的惊异和感叹都很明显，并且没有刻意掩饰；甄毓秀则是难掩激动，双颊甚至因激动而有些潮红；与他们都不同的是谢蓝河，他自进来就没有往两边观看，眼睛一直就微往下垂着，似这里的一切丝毫没有引起他的兴趣一般。

    因谢蓝河这会儿就走到安岚左侧，所以安岚不免多瞧了他两眼，自是注意到他这与人不同的反应。后来，谢蓝河告诉她，当时不是不想看，只是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进入这里。对于没有把握的东西，他向来懂得自控，在没有能力之前，他不想生出太多的**，从而扰乱心境。

    “先抽签。”入了天枢殿的前厅后，赤芍就示意他们走到那早准备好的签筒跟前，“未来十五天，你们六人分三组，由抽签决定。”

    听到这个要求，六人都有些不解，方玉辉先开口问：“请问，为何要分组？”

    “之前就说过，大香师身边的侍香人不是为自己做事，而是一心一意为大香师打理俗事，平日里自是少不了要与别人打交道，这其中就包括天枢殿的人。遇事时为求自保，栽赃陷害者不要；六神无主，拖累同伴者不要；只会寻求庇护，甩手等待者不要；习惯一意孤行，不与人合作者不要。”

    这几个冷冰冰的“不要”在空旷华美的大厅回旋，无人敢再多言，在赤芍的示意下，每个人都上前，在侍女的早准备好的签条里抓了一根。

    赤芍道：“上下句对上的便是一组。”

    这话一落，六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都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的签条。

    安岚悄悄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慢慢打开那张洒金的花笺纸，随后便见一个一个俊秀潇洒的字体落入眼中：沉水良材食柏珍。

    她抬起眼，迟疑了一下，轻轻念这句，她知道下一句是“博山炉暖玉楼春”，但不知道是谁抽到这句，不过却本能地往丹阳郡主那看了一眼，因为丹阳郡主有一个博山炉。

    只是，走到她面前的，却是谢蓝河。

    安岚一怔，谢蓝河将自己的签条递给她看。

    一眼的洒金花笺纸上，同样的字迹写下：博山炉暖玉楼春。

    赤芍命人过去，将他俩的名字记下。

    安岚回过神后，就对谢蓝河施了一礼，谢蓝河回礼。

    而那边，方玉心抽到的是“沉烟细细临黄卷”对上了丹阳郡主的“凝在香烟最上头”。两人相视一笑，方玉心松了口气，有些害羞地道：“郡主姐姐可千万不要嫌我笨。”

    丹阳郡主笑道：“怎么会，应该是相互帮助才是。”

    方玉辉看着自己手里那张写着“长空月浸星河影”的签条，微微蹙眉，不知是不满意这句诗词，还是不满意与他一组的人，但是他掩饰的很好，眼里的情绪并没有流露出来。

    甄毓秀抽到的是“鹦鹉惊寒频唤人”她一时记不起这句话对的是那句，但是看到丹阳郡主和方玉心是一组，谢蓝河跟安岚是另外一组，那么她自然就是跟方玉辉是一组了。

    对于这个结果，她异常满意，心情丝毫不亚于刚刚进入长香殿时的激动。

    方家的门第很高，方玉辉又生得一表人才，简直就是她最满意的佳婿人选，这些年她同方玉心交好，多少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所以，当知道自己跟方玉辉是一组后，她面上当即一红，先是看了方玉辉一眼，然后才走过去欠身道：“往后，还请方三哥多多指教。”

    方玉辉作揖：“指教不敢，甄姑娘多礼了。”

    ……

    差不多与此同时，金雀抱着香炉冲出源香院，跑了一小段路，来到岔路口时，忽然瞧着后面来了辆马车。这一条路，往前就是通向长香殿，金雀迟疑了一会，跺了跺脚，就肥着胆子转身去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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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终于过去了，谢谢大家，求六月的保底粉红(*^_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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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便车

﻿    那辆马车不显奢华，不仅不显奢华，反还透着一股寒酸，挂在车上的帘子是洗的发白的粗棉布，车厢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好些，拉车的马看起来老得快掉牙了。无论怎么看，那辆马车前前后后都挂着一个大大的“穷”字，与能出入长香殿的马车简直是天地之差。

    这样的马车走上这条路，多少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超强自信，很诡异。但是，就是这样的寒酸，看在金雀眼里，无端添了几分亲切，也令她鼓足了勇气。

    于是，当她追着那辆马车跑了几步后，那辆马车也终于如愿在她前面停下了。

    金雀抱着香炉跑过去，先对对车夫露出一个感激的笑，然后对着车厢深鞠：“敢，敢问车中主人，可是前往长香殿？”

    那车夫代主人回答：“没错，姑娘为何拦车？”

    金雀裂开嘴笑了，随后就有些急切地请求道：“我，我有很着急的事也要上长香殿，大爷能否带我一程？”

    “这个……”那车夫迟疑地看了车厢一眼。

    “阿弥陀佛，姑娘若不介意小僧的车马迟钝，小僧很愿意送姑娘一程。”车夫的迟疑声还未落下，车厢内就传出一声佛号，随后车帘被掀起，露出一个相貌齐整的光脑袋。

    “是你！”金雀一声惊喜，再不客气，自来熟地就将手里的香炉往马车上一放，然后自己跟着就爬了上去。

    车夫很是诧异，但见自个主子并没反对，便没说什么。待金雀上车坐稳后。就又开始赶车。

    金雀小心抱着那个香炉坐在净尘对面。又是感激又是讶异地道：“真是太好了，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净尘师父你，你怎么也去长香殿！”

    很少跟这样活泼的姑娘坐一块，净尘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小僧有几年没下山了，如今下山来，便过来看看几位老朋友。”

    “原来如此！”金雀点了点，随后好心提醒道，“不过净尘师父坐这样的马车上去。怕是不容易进去长香殿。我倒知道长香殿有个后门，一会长香殿那些人若是不让净尘师父你进去，你可以绕到后门去，给几个银子，那看门的管事也就放你进去了。”

    净尘双手合十：“多谢姑娘提醒，小僧记下了。”

    金雀大度地摆摆手：“你用马车送我，我告诉你这个也是应该的，不用谢，不过，你是要去哪个香殿吗？若是去香殿的话。从后门进去后，每个香殿还有各自的殿门。这个我也不知……”只是金雀说到这，忽然想起净尘是去会友的，便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嗳，我忘了，净尘师父既然是去会友，到了香殿门口自然就能进去，倒不用再担心。”

    这小姑娘，当真是少有的天真爽朗，净尘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金雀：“姑娘又是为何事去长香殿？还这般急？”

    “哦，我是去送东西的。”金雀说着就拍了拍手里的香炉，然后看着净尘道，“长香殿的白广寒大香师你知道吧？”

    净尘点头：“如雷贯耳。”

    金雀有些骄傲地道：“白大香师要挑选侍香人了，我们香院的香使长被选入了白大香师的晋香会，还顺利通过了前两轮的筛选，今儿开始第三轮筛选了，只是今儿她忘了带香炉了，这不，我就给她送去。”

    净尘再次点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金雀讶异地上下打量他，有些不满地嘀咕道：“你念这个做什子？”

    净尘面上微赧：“小僧习惯了。”

    金雀想了想，面上就露出几分同情，然后理解地点点头：“刚刚下山来，一定很不习惯吧？”

    净尘一怔，金雀又道：“没事没事，反正你是世外之人，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

    净尘微微一笑：“姑娘真是个心地纯善之人。”

    金雀呵呵一乐，然后一本正经地道：“我不算好人，是你对我好，愿意让我上马车，我才会提醒你的。你刚刚下山，不知道人心险恶，以后可别以为每个人都跟我一样，不然会吃亏的。”

    净尘又是一怔，面上微赧，眼里露出笑意：“多谢姑娘，小僧记下了。”

    正说着，马车就停下了，金雀掀开帘子往外一看，便道：“到了！”她说着就赶紧跳下去，然后回头道，“多谢净尘师父了，我走后面的小门，您若是从这进不去，记得也走后面的小门，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

    净尘点头：“姑娘且去忙吧。”

    金雀跑了几步，又停下回头道：“净尘师父，你一下山就做了善事，佛主会看到的！”

    她说完就抱着香炉急急忙忙跑了，净尘愣了一愣，然后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车夫将马车停在长香殿门口后，看门的管事出来一看，瞧清那车夫和那辆落魄马车后，慌忙命人将殿门打开。

    ……

    因为要这这里留半个月时间，所以抽签分组后，赤芍领着他们去住处。

    长香殿的客房很多，但赤芍并没有给她们安排单独的房间，只是男女分开，丹阳郡主，安岚，方玉心，甄毓秀同住一大屋，方玉辉和谢蓝河同住另一屋。

    房间自然是好的，莫说里头桌椅的用料和雕工，就摆在桌上那套简单的茶具，都是官制的汝窑，方玉心拿起来一个茶杯看了一眼，认出她之前在宫里见过的同样的一套，于是就轻轻放了下去。除此外，更让人惊叹的是多宝阁上的香木和奇石，以及香几上的博山炉，那些东西，就是丹阳郡主看了，也不由暗暗吃惊，当真是富甲天下，贵不可言。

    甄毓秀对这样的房间倒没什么意见。不仅没有意见。而且还非常满意。论起来。她的闺房，连这里的一角都比不上，但美中不足的是，竟要四个人同住一屋。她愿意和丹阳郡主多亲近，也愿意跟方玉心再亲密些，无论怎么说，这两人都能对她的未来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但安岚算什么呢？！她想着就往安岚那看了一眼。眼里露出浓浓的厌恶，一个阴险狡诈，只凭耍弄手段往上攀爬的小人，还特别会在旁人面前扮无辜！简直是倒胃口！

    安岚因为一直关心分组以后的安排，于是没有留心房间里的摆设，随赤芍进了房间后就直接将手里的包裹放在最靠近门的那张床上。其实房间里四张床的摆设都差不多，光线全都有照顾到，但是安岚的这个动作看在甄毓秀眼里，就是先拣好的挑，令她很是气愤。

    于是甄毓秀心里哼了一声。就走过去道：“我想和玉心妹妹靠一起，你跟我换一下吧。”

    安岚正打算解开包裹。只是手一摸后，突然想起她竟忘了拿香炉过来，脸色当即一变。而这看着甄毓秀和丹阳郡主等人眼里，都当她是不愿，方玉心便道：“我和郡主姐姐换吧，这样便也跟你靠一块。”

    丹阳郡主即笑了笑：“正好我也想睡你那个地儿。”

    两人的包裹都还没打开，于是说着就直接换了位置。安岚这才回过神，便看了她们一眼，她本就不在意睡哪个地方，但她们既然已经换了，便没再说什么。

    怎么办？香炉竟忘带了，虽说天枢殿没有让她们都准备香炉，但是刚刚她看到，不仅丹阳郡主她们有准备香炉，方玉辉和谢蓝河也都有带着，似乎只有她没有！

    甄毓秀一声冷哼，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扭头走开了。

    赤芍站在门外，冷眼看着这一幕。

    待她们收拾得差不多后，有侍女过来说白大香师回来了，赤芍便进去让她们都别收拾了，随她去见大香师。

    安岚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睫毛忽的一颤，心跳骤然加快。丹阳郡主也随之停下手里的动作，方玉心因跟她是一组，所以不由自主就去配合，丹阳郡主才挪步，她就赶紧走过去。

    甄毓秀瞥了安岚一眼，便也跟丹阳郡主站一块。

    一屋四个，却有人第一天就被孤立了，此事无论对谁，都是个不小的心里压力，但赤芍却注意到，对这等情况，安岚似乎完全无动于衷。也不知是真的不放在心上，还是她的心理已经强大到可以无视这样的事情。

    安岚是第一个走出去了，甄毓秀的不满几乎能从眼里溢出来，当即撇了撇嘴道：“简直是目中无人，郡主还在这呢，她当她是谁啊！”

    丹阳郡主赶紧道：“别这么说，进了长香殿，我们就都是一样的身份了，没有什么郡主。”

    “人生来本就不一样，日后也不可能是一样。”甄毓秀盯着安岚的背影，毫不客气道：“也就郡主宽厚，不与人计较，倒叫一些人长了气焰。”

    方玉心胆儿小，生怕惹恼了赤芍，就悄悄拉了拉甄毓秀的衣服，低声道：“别说了。”

    甄毓秀撇了撇嘴，安岚没搭理她的话，她一个人说着也没意思。她也很郁闷安岚竟这般沉得住气，任她怎么冷嘲热讽，竟能忍着一句不回，果真是个不简单的。她到底有些不甘，正想走到安岚身边，看她到底什么表情，却这会，又一个侍女从前面走过来，来到赤芍身边后，正要开口，却看到安岚后，面上一诧：“咦，你不是——”

    她叫蓝靛，之前百里翎命人叫安岚上来香殿一见时，她就是那个在旁伺候的侍女，因当时百里翎开口要安岚去香殿当差，所以她对安岚的印象很深。

    赤芍微微皱眉：“怎么了？”

    蓝靛这才从安岚身上收回目光，看向赤芍小心道：“殿门口那来了香院的小香使，似乎要找天枢殿里的谁，结果不慎冲撞了玉衡殿的明侍香，明侍香故意耍威风，正在门口掌嘴呢。”

    长香殿的大香师之间，在外人看来，并没有什么矛盾，但只有殿里头的人才清楚。几个香殿之间一直存在着竞争关系，久而久之，自然少不了会有矛盾。而有了矛盾，最明显的体现便是各个香殿的下人之间充满了火药味。

    玉衡殿是崔文君大香师的主殿，明侍香在玉衡殿的身份，相当于赤芍在天枢殿的身份一样，都是不好轻易得罪的。

    不及赤芍开口，安岚即问：“那位香使叫什么？”

    这个时候，能有香院的香使赶到这边，她直觉，除了金雀，不会有第二人。

    蓝靛看了她一眼：“这我倒不知道。”

    安岚有些急切地看向赤芍：“赤芍侍香，我能不能出去看看，我猜那小香奴很可能是来找我的！”

    赤芍一脸淡然：“我现在要带你们去见大香师，你不愿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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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出气

﻿    赤芍在看她，丹阳郡主，方玉心和甄毓秀在看她，从东面的客房那走出来的方玉辉和谢蓝河也在看她。

    大家似乎都在等着她做出决定，相对之前甄毓秀的那点儿冷嘲热讽，眼下的安静形成真切的压力。安岚面色微白，她没有想到，才刚进天枢殿，就会面临这样的选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刻的赤芍，似乎很有耐心。

    然而，安岚却清楚，她没有时间拖延。

    无论殿外那人是不是金雀，她都必须去确认。长香殿，七年她都等了，不差这一刻，即便此举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但其实，早在茶楼会面马贵闲时，她就已给他留下不堪的一幕……

    “我想先去看一眼。”安岚看着赤芍说出这句话时，觉得自己的声音似在发颤。

    赤芍闻言后，打量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转身就往正殿走去。丹阳郡主等人怔了一下，然后忙跟上，甄毓秀走到安岚旁边时，正要接着嘲讽，却不及开口，安岚已经直接越过她，快步往殿外走去。

    谢蓝河看着安岚几乎是在奔跑的背影，脚步不由微微一顿，山瀑飞溅，气势恢弘的天枢殿内，所有人的行为举止都带着几分矜持，他们无论是行走还是言谈，都不见慌忙，更别谈在这里疾走飞奔。

    所以，此时的她看起来那么突兀，那么格格不入。

    就好似他初入谢府时，无论在旁人眼里，还是在他心里，他和那个地方的人完全是生活在两个世界。

    衣食住行，皆不一样，言谈举止，也都不同。

    还有。他们关心的和他在意的，亦从来就不在一条线上。

    天枢殿占地不知几何，虽说客房并未设在最里面。但从客房到殿门口，也要好长好长的一段路。安岚一路往外跑。殿内很多人都诧异的停下，看着或是从眼前，或是从旁边奔跑而过的身影，纷纷往旁打听：“那，那是谁？”

    “怎么在此奔跑？”

    “出什么事了吗？”

    “赤芍侍香若是看到了，可不得了。”

    “看不清，好像是个生面孔。”

    “不会是晋香会那几个孩子吧。”

    “多半是。不过她跑什么？”

    “去看看！”

    “嘘，别让赤芍侍香看到了。”

    ……

    金雀捂着脸看着眼前盛气凌人的女子，暗咬着牙，底下头。一句都不敢辩解。

    浅明皱着眉头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小香使，往旁打了个眼色，旁边的侍女遂开口道：“你既不是香殿的人，又不是前来办差，就敢在这里横冲直闯。你把香殿当成什么了！”

    金雀眼里含着泪，低声道：“是，是我错了。”

    “你以为，一句你错了，就能将此事揭过去。”那侍女声音里带着几分尖锐。“这些香粉被你弄洒了大半，就你这条小命都赔不起！”

    金雀咬了咬牙，终是忍住没有辩解，她在香院生活那么久，就算生性再怎么莽撞，进了这样的地方后，也会变得十足的小心谨慎。再说这么宽阔的地方，她怎么可能会跟别人撞到一块。分明是这一行人忽然瞧见她，拦住问了她是要去哪，办的什么事后，就装好心给她领到这边。结果刚走到天枢殿门口，给她领路的那名女子就突的一个趔趄，她好心去扶，谁想那女子用托盘一挡，便见托盘上的香盛一翻，里面的香粉即洒了出去，风一吹，四处飘散。

    她才一愣，对方另一位女子却已经走过来，不由分说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若是在香院，她定会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是在这里，她马上下跪认错。

    她不是傻子，虽不明白他们为何故意这么做，但能感觉得出来，这些人在借她找茬。

    “你是来天枢殿找人的？”浅明忽然开口，再次确认。

    金雀刚刚已经道明此事，眼下自然不能否认，于是点头。

    浅明又问：“找的谁？”

    金雀迟疑了一会，才道：“一个朋友。”

    她刚刚为了能进去香殿，并没有告诉他们，她来找安岚，只说来天枢殿找人，又给他们看了陆云仙给她的香牌以示身份。

    “朋友？”浅明追问，“一个香院的小香使还能跟天枢殿的人交上朋友，倒是叫人称奇，你倒说说，是谁？”

    金雀咬唇，没有开口。

    这些人心怀不轨，她不确定说出安岚，会不会给安岚带来麻烦，于是决定绝不吐一个字。

    “不说？”浅明一声冷哼，“不敢说？看来是有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金雀霍然抬脸，浅明冷笑着道：“啧啧，赤芍那么严明的人，若是知道了这等事，不知会是什么表情呢。”

    旁边的侍女便道：“已经让人传消息进去了，想是已经知道。”

    “知道就好。”浅明低声道了一句，然后又看着金雀道，“掌嘴二十！”

    金雀一愣，旁边的侍女替浅明说完下面的话：“你来天枢殿找谁，做什么勾当，那都是赤芍要操心的事，我们管不着，不过你打翻了明侍香的香粉，需得有个交待，就二十个耳光，算是便宜你了。”

    金雀转头看向天枢殿的大门，再又看了看抱着怀里的香炉，想着昨晚上的促膝长谈，狠狠咬了咬唇，就将怀里的香炉小心放在地上，然后自己掴起耳光。这样的事，她也算驾轻就熟了，前些年，可没少被拣香场的婆子罚，并且罚得比这还要狠，但为什么，这一次，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觉得难受呢？

    金雀想不明白，并且，也不等她想明白时，就有人一声低喝：“住手！”

    那声音似乎太着急了，于是显得有些气短。

    金雀一怔，转头，就看到安岚一脸急切地朝她跑过来，然后一把拉下她的手，再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才气喘吁吁地问：“你在做什么？”

    浅明也是一怔，打量了安岚好几眼，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天枢殿的人，她也并非全都认得，便往旁问了几句，结果得到的答案都是摇头。于是她确定，这小丫头也就是天枢殿里不起眼的角色，因此愈加起了轻视之心。

    前段时间，赤芍揪住玉衡殿一个侍女的错，借题发挥，让人当众打了那侍女十个耳光。她后来听说后，只觉那十个耳光是打在自己面上般，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偏玉衡殿的人又都小心谨慎，没有一个撞到她手上。今天，意外碰到这么一个莽撞的小香使，还是来天枢殿找人的，当即让她生出一个主意。

    既然暂时抓不着天枢殿的人，那就先抓这个小香使出口气，总归都是跟天枢殿有关的。再说，一个香院的小香使而已，她小小为难一番，又占着理，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没事，我就是把这个给你送来，你怎么出来了。”金雀呆了一呆，然后赶紧将那个香炉拿起来放在安岚手中，吁了一口气，嘴角边扯出一个笑，“快回去吧，别耽搁了正事，我这就走了。”

    “走？！”旁边那侍女笑，“说是掌嘴二十，这才掌嘴四次，还剩下十六次，难不成要我代劳才行。”

    安岚即将金雀往后一拉，自己站在她前面，朝浅明行了一礼：“敢问这位姐姐，金雀她是犯了什么错，要如此责罚？”

    浅明微微蹙眉，这小丫头，看起来跟那位不太一样，那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地令人不敢忽视。

    “她犯的错可大了！”那侍女说着就拿起那个香盛在安岚面前打开，“看到没有，刚刚就因她撞了明侍香一下，结果这一半的香粉被她给撞没了！这叫我们怎么回去交代！”

    安岚看了金雀一眼，金雀轻轻摇头。

    安岚便道：“姐姐肯定是误会了，金雀不会这么不小心的。”

    浅明缓缓开口：“难不成，你想说，我冤枉她了？”

    金雀一看浅明那脸色，心里一惊，安岚才刚进来这里，还一无所有，最是不能得罪人的，于是忙拉住安岚，然后对浅明陪着小心道：“不是不是，确实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这就掌嘴！”

    “金雀！”安岚转头。

    “你快回去吧，几个耳光我还能受不住吗，没那么金贵的。”金雀推了她一下，然后就要往自己脸上掴掌。

    只是她才一抬手，就被安岚给抓住了：“这么大地方，你还能走路不小心撞到别人身上，不是你的错，你受的什么罚！再说你是源香院的人，在这里，真要罚，也是天玑殿的殿侍长说了算！”

    浅明怔住，随后愈加恼怒，这小丫头竟在她面前暗指她越俎代庖！

    “呵——好一张巧嘴！”浅明怒极反笑，打量着安岚道，“我倒不知，赤芍手下有这么位伶俐的小侍女，你叫什么名，是赤芍让你出来的？”

    安岚转过身，再次行礼，不卑不亢地道：“姐姐误会了，我还不是天枢殿的侍女，也不是赤芍侍香命我出来的，我是源香院的香使长安岚，今日进天枢殿参与晋香会。金雀是给我送香炉过来，刚刚她若是有哪里得罪了各位姐姐，我代她像各位姐姐道歉，还请姐姐们大人大量，不跟她计较。”

    浅明又是一怔，脸色愈加不好，旁边那侍女亦是皱眉，就伸手扯了一下安岚手里的那个香炉包裹。却不想这一扯，竟就将包裹给扯散了，香炉的盖子遂掉了出去，咣当咣当地往地上连连翻滚，最后滚到一双绣着云纹的白靴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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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压力

﻿    安岚顺着那香炉盖子看过去，遂大惊，是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些人！？

    这么空旷的地方，只要有人从附近走过，都无法让人忽略，但眼下，包括侍者，共有五人，并且已经走得这么近了，但是她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们就像是突然从天而降，远处的山瀑将阳光折射出七彩的光，仙境一样的地方，却也成了衬托他们的背景。

    浅明脸色一变，慌忙深揖，跟在她旁边的侍女更是将头和身子垂得低低的，刚刚趾高气扬的神色尽数收起。

    安岚愣在当场，他，他们怎么会在这？！

    他长发垂泄，宽大的袖袍翻飞，完美的五官宛若精致的冰雕，面上的线条在阳光下愈加分明。白广寒垂眼，往地上看了一看，跟在他身边的侍者即弯腰将那个香炉盖子捡起来，恭敬地递给他。却不等他伸手，旁边的百里翎就给夺了过去，左右看了看，然后打量着安岚，狭长的凤目里带着戏谑的笑意：“一般香炉多饰以瑞兽，或麒麟或貔貅或狮子，你这个倒有几分别致。”

    安岚忽然有些拘谨，小心又忐忑地站在那，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然后慌忙行礼。

    百里翎长眉一挑，风流自眼角眉梢间泄出。他又瞄了两眼那香炉盖子，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符号，不由一怔，赶紧再仔细一看，瞧出那个符号果真是个“炎”字，遂有些讶异地看着安岚问：“这香炉，是景炎给你的？”

    安岚无端生出几分窘迫，垂着脸轻轻点头。

    百里翎“呵”地一笑，就将那香炉盖子往旁一递，眯着眼对白广寒道：“是景炎那小子送出去的东西。”

    白广寒瞥了他一眼：“你若喜欢，便找他去。”他说着就要往天枢殿走去。百里翎却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笑眯眯地道：“别总这么无趣，难得景炎公子送出这么个东西。你就不多看几眼。”

    白广寒肩膀一错，抬手。大袖一挥，毫不客气地将往他身上靠的百里翎推开，百里翎便往后一退，就撞到净尘身上。

    百里翎哈哈一笑，便转身顺势往旁一倚，然后瞟着净尘道：“看到没有，他还是这个死样子！你是不是每次看到他都想揍他一顿？”

    净尘没有推开百里翎。依旧站得笔直，并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从不曾有过这等想法。”

    百里翎笑道：“别念了，你又不是和尚。整日将这几个字挂在嘴上，小心佛主找你算账！”

    净尘一般正经地道：“佛主心中留。”

    金雀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这和尚说的老朋友，竟是大香师！

    只是她想了一想，那天净尘去寤寐林。似乎也是去见景炎公子的，如此说来，他能认识长香殿的大香师也不奇怪。

    “丫头，景炎公子为何送你这个？”百里翎伸出手指，朝安岚勾了勾。让她上前来。

    安岚走过去，接过那个香炉盖子，小心看了白广寒一眼，然后有些心虚地低声道：“回百里大香师，景公子应当是祝贺我通过第一轮晋香会的考核，所以送我这个香炉。”

    净尘往白广寒那看了一眼，百里翎眼里的兴致更浓了，笑眯眯地道：“那小子，难怪之前要跟我说那些话。”他说着就又打量了安岚几眼，再看了看她身后的金雀，便问，“在这干什么呢？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天枢殿里？”

    安岚将香炉盖好，双手捧着道：“回大香师，因我忘了带香炉，金雀给我送来。”

    “嗯……”百里翎将声音拖地很长，然后看向浅明等人，依旧笑眯眯地道，“崔大香师的人叫我家的小丫头做什么？”

    浅明额上冒出虚汗，她在长香殿当了五六年的差，多少知道这几位大香师的性情。百里大香师看起来脾气最好，脸上总是挂着迷人的微笑，好似随时都要赏赐下人一样，但其实，他严惩下人时，面上也一样是带着醉人的笑。

    让人根本分不清，他究竟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似乎心情不好。

    于是浅明小心谨慎地道：“回，回百里大香师，奴婢只是停下和安香使长打声招呼，没别的事。”

    金雀垂下脸，咬了咬唇，忍住没开口。

    安岚亦是沉默，算是默认了浅明的话。

    “托盘上放的是什么，我看看。”百里翎嘴角边噙着笑，对浅明勾了勾手指。

    浅明心里微有些忐忑，但不敢违背大香师的话，从侍女手里接过放着香盛的托盘，走到百里翎跟前，垂下脸，举止双手，将托盘递到百里翎跟前。

    百里翎拿起那个香盛打开看了看，微微蹙眉，随后嘴角一扬。

    此时正好一阵大风刮过，他便将拿着香盛的手一斜，遂见大风带走香盛里的香粉。浅明的脸一白，却一句都不敢多说，只眼睁睁地看着。刚刚她也不知道百里翎是什么时候走到这的，故亦不清楚，她和安岚的对话，百里大香师究竟听去了多少，刚刚安岚越俎代庖那个意思，是不是已经被百里大香师听到了？！

    她有些后怕，若早知道安岚认识百里大香师，她刚刚绝不会不给面子。

    香盛里的香粉整个洒出去后，百里翎才将那香盛扔到香盘里，依旧笑眯眯地道：“行了，走吧。”

    “是。”浅明将头垂得低低的。

    瞧着浅明他们离开后，百里翎马上向白广寒邀功：“怎么样？感谢我吧！”

    白广寒瞥了他一眼，就抬步往天枢殿的大门走去，只是他刚要上台阶是，忽然顿住，回头看了安岚一眼。

    安岚慌忙站稳了，手脚瞬间觉得局促，心里亦是多了几分紧张。

    “你过来。”白广寒忽然开口。

    安岚一怔，竟有些呆住，金雀赶紧推了她一下，并悄声道：“快去，我就先回去了。”

    安岚转头看了金雀一眼，金雀朝她点点头，她目中露出感激，然后就抱着那个香炉快步走到白广寒身边。百里翎双手交叉抱着胸前，微微挑眉，净尘则只在一旁浅笑，并不多做表示。

    白广寒没有多言，安岚走过来后，他便直接上台阶。

    安岚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处，看着那颀长挺拔的背影，然后垂下眼，抱着香炉的手不禁又紧了几分。

    百里翎也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净尘没有跟上，回头，便看到净尘在跟另外一个小丫头在说话。他顿时大感新奇，不过倒也没有凑过来，而是站在那饶有兴致地看着，直到她小丫头转身离去，净尘走过来时，他才有些不怀好意地笑道：“这又是哪的小丫头？”

    净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都是小僧的有缘之人。”

    百里翎哈哈大笑，就不再问了，指着前面道：“有意思的事要开始了，是他让你下身来的吧？不过，你那天权殿也该好好规整一下了，空了这么就，不知道还能不能主人。”

    净尘道：“小僧对住所向来没有要求，况且殿内一直有人负责打扫。”

    他们本就离开白广寒不远，说话也没有特别要避着谁，因此安岚自然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听了进去，随后心里暗暗吃惊。天权殿！？照百里大香师这意思，难道这位净尘师父也是位大香师？！

    此时，赤芍领着丹阳郡主等人进了长香殿的正殿，却发现白广寒大香师并不在厅内。她心头一怔，但面上并不显，只让丹阳郡主等人在里头候着，然后出去问了一下。

    “就我们这几个人多好。”赤芍出去后，甄毓秀即道了一句。

    方玉心没有接口，丹阳郡主微微摇头，却也没说什么，坐在对面的方玉辉无动于衷，谢蓝河则是皱了皱眉头，面上露出几分嘲讽。

    不多会，赤芍又回到正厅门口，又等了片刻，终于瞧着那个身影。

    她眼里即露出笑意，一直面无表情的脸色也跟着焕出几分光彩，只是当她看到跟在白广寒身后的那个影子时，她遂愣住。

    厅内，甄毓秀还想多说几句安岚的不好，加深大家的印象，只是不等她说呢，就感觉厅里的光线忽的一暗，跟着又是一亮。她转头，顿时呆住，她不是没见过美男子。且不说之前，就只论眼下，就坐在她对面的那两男子，方玉辉生得是一表人才，谢蓝河也是难得的俊秀清雅，这样的两人，无论在哪，都是光彩夺目，是不少闺中少女意属的对象。

    但此时，那个男人走进来的那一瞬，甄毓秀明显感觉道，这厅内所有的光彩，都被那个男人夺走。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只是还来不及紧张，忽然就看到，那个天神一眼的男子身后，竟跟着安岚！

    甄毓秀大诧，可依旧没有给她惊讶的时间，百里翎就走了进来，接着是净尘。

    三个男人，各有特色，各自争辉。

    安岚进来后，即往旁边一退，规规矩矩地站好。

    甄毓秀难掩眼中的嫉妒和不解，暗暗咬牙，她不是出去殿外了吗？怎么会跟大香师一块过来！？丹阳郡主也有些复杂地看了安岚一眼，开始感觉到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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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穿越

﻿    白广寒走主座那后，转身坐下，然后缓缓扫视了他们一眼。

    他看起来并不似百里翎那么闲散，但姿态悠然，举手投足间就带着令人自惭形秽的贵气，宛若真正的世外之人，俗世的枷锁在他身上不起作用。面对这样的人，连丹阳郡主也不禁添了几分拘谨和忐忑，方玉辉也表现出从所未有的恭敬。

    白广寒看向他们时，每个人都微微垂下眼，除了安岚。

    许是这份念想存在心里太久了，许是之前的每一次都太过匆匆，所以，这一次，她抬眼直直地看着他，紧张地抿着唇，漆黑的眸子里盛着的，都是认真。

    于是白广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停下了。

    两人目光的对视，其实只是片刻，安岚原是想仔细看他，由眼前的这张脸，穿越时光，看向过去的自己，看向当年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人。只是，她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间，就被那双淡漠的眸子给吸引过去，她忽然间觉得自己似乎动弹不得，随后有暗香飘飘悠悠地从她鼻间拂过，旁边的人忽然消失，殿内的景物也跟着淡去……

    她突然打了个哆嗦，从昏迷中醒来，抬头一看，原来是下雨了。

    好冷，好痛，她，是要死了吗？

    她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只知道这些天，好多人都不见了，今天也轮到她了吗？她不该偷偷上来的，他们骗他，娘根本不在这里。

    她要死了吗？是不是死了，就能看到娘？他们都说，人死后会走奈何桥，走过奈何桥后，就可以投胎转世了，娘会在桥上等她吗？不，还是不要等了，他们说。要是错过了好胎，就又是被人打骂的下人命，好痛，真的好痛，她马上就要死了吧，死了，就能去投胎了……她，不想生来就被人打骂呢。

    雨还在下，不大，但是很冷。彻骨的阴寒。

    她有些艰难地转过脸。茫然地看着阴沉沉的天。看着上面飘下来的雨丝，很漂亮，像过年时娘给她吃的龙须细面，这么多龙须细面。应该能吃好久吧。

    可是，好痛啊，真的好痛！

    她的嘴巴被堵住了，连喊都喊不出来。

    脸上湿漉漉的，她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能不能快点死，死了就不痛了！

    她要闭上眼的时候，周围忽然传来微微的吵杂声，随后似有白光照过来。她再次艰难的抬眼。

    于是，看过那一眼后，此生再忘不了。

    她从没见过那么高贵，那么漂亮的人，是天神下凡吗？

    她看过去的时候。看到他竟也在看她，然后他开口了，她当时甚至没意识到他究竟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开口后，落在她身上的棍棒就停下了，随后他又看了她一眼，才走开。

    就那一句话，就那一眼，便保住了她的性命，甚至还有人给她上了药。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长香殿的大香师，他是白广寒。

    雨停了，风拂过，她忽的又打了个激灵，然后猛地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还站在香殿的大厅内。

    可是不等她回过神，就听到丹阳郡主等人异口同声的应了一声“是”。

    她既茫然，又有些恐慌地转头看向两边，但没人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丹阳郡主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怎么忽然这么失态。方玉心眼里也带着几分诧异，甄毓秀目中却露出几分嘲讽和幸灾乐祸，心里暗道：就这样的举止，也配争大香师身边的位置，简直是侮辱他们。

    方玉辉也注意到安岚的异样，但他并不在意，看了一眼后就收回目光，谢蓝河则探究地看着安岚，然后微微蹙眉。

    赤芍道：“如此，你们就回去准备吧，自己安排好时间，将需要的香品列出来。”

    众人再次应声，然后再次向白广寒行礼，这才轻轻退了出去。

    安岚着急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呢，究竟要做什么，但看着赤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并且又是在白广寒面前，她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于是再次往主座上看了一眼，咬了咬唇，转身跟着退出去。

    百里翎歪着椅子上，眯着眼看着安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就转过脸，看向白广寒啧啧道：“你刚刚玩什么把戏呢，瞧你，将我家小丫头弄迷糊了，刚刚赤芍说的什么，定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白广寒瞥了他一眼：“你还赖在我这做什么。”

    “好个没良心的人！”百里翎坐直起来，“请我帮忙的是你，赶我走的也是你，如今还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家小丫头，你们兄弟俩打的什么主意！什么便宜都被你们给占了，还翻脸不认人！”

    白广寒站起身，准备回自己的寝殿：“你要为她撑腰？”

    百里翎也起身，还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白广寒跟前，手放在他肩膀上，下巴靠过去，眼波妩媚：“那当然，谢云和方文建那小子都弄了个人进来，崔文君也没闲着，小丫头虽是被景公子提上来的，但好歹是我的人，要是有人欺负她，不是打我的脸。当然，广寒先生要是愿意先给我颗甜枣，那被广寒先生打一下我也甘愿。”

    白广寒没说什么，只是抬手，百里翎一声嗤笑，在他抓住自己手腕之前退开，并直接推到净尘身边，笑着将手搭在净尘肩膀上，一言一行都及是放荡不羁：“光头，你看没看他刚刚给那小丫头弄了个什么香境？”

    净尘双手合十：“阿尼陀佛，小僧没有偷窥的习惯。”

    百里翎便打了个呵欠，摆了摆手道：“真是无趣，行了，我走了。”

    ……

    安岚出了大厅后，就想去找丹阳郡主问一问刚刚赤芍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她追着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下了。甄毓秀虎视眈眈的在一旁，这会儿问，怕是不会顺利。

    正踌躇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叫了她一声：“安岚。”

    安岚转头，看到谢蓝河从后面走过来，她诧异，回身行礼。

    谢蓝河打量了她一眼，然后问：“你有什么想法？”

    安岚一怔，迟疑着道：“什么想法？”

    谢蓝河又打量了她一眼，眼里带着几分狐疑，少年的眸色浅淡，似透明的琉璃，清澈而美好。安岚有些紧张，片刻后，谢蓝河才道：“你刚刚，是不是什么都没听到？”

    当时她茫然又慌张的表情，全数落入他眼中，他却没想到，似她这样的人，竟会在那个时候走神，跟她在方园时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安岚顿了顿，就垂下眼，有些愧疚地点点头，然后再次行礼：“还请谢少爷跟我说一说，赤芍侍香都说了什么，要准备什么香品？”

    谢蓝河探究地看着她，似在分辨她这话的真假，安岚便抬眼，坦然地对上他的眼睛。谢蓝河一怔，这样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令他稍感窘迫，于是便移开目光，开口道：“我表字长流，你我既是一组，日后你便直接叫我的表字，我不是什么少爷。”

    ……

    白广寒出了大厅后，百里翎便告辞，潇洒离去，随后净尘也道：“如此，小僧就先回去准备了。”

    白广寒点头，净尘转身前，迟疑片刻，又道：“百里大香师……”

    白广寒道：“无妨，我有分寸。”

    “阿尼陀佛。”净尘又宣了一声佛号，然后才离开。

    白广寒进了自己的寝殿后，走到露台上，往前看去。

    下面，不远处的走廊那，两个年少的身影站在一块，不知在说着什么。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原来，他曾救过她！

    是七年前吗，白广寒垂眼，眸色深幽，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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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结盟

﻿    每组的两人，协作和出一款最适合他们自己的合香。

    所需香品由天枢殿的藏香楼提供，十五天后，将出窖的合香进行评比。合香获得大香师的认可后，再从两人当中选出最优秀的一位，若合香无法获得大香师的任何，则两人都会被淘汰。

    简单而言，便是两人必须合作，但最终两人当中只能一位入选。

    合作过程中，若有谁暗藏私心，则很可能，最后两人都落选。

    安岚听完后，许久没说话。

    谢蓝河也沉默了一会，才又开口：“我分析过了。”

    安岚抬眼，询问地看着他，谢蓝河往前看了一眼，远处的山瀑下，水气氤氲，天枢殿的美景宛若仙境，但此时他的心情并不轻松惬意。

    “方姑娘主要是陪其兄长过来，她虽也有制香之才，但性情柔弱，无争斗之心，志向亦不在此；而且方姑娘与丹阳郡主有私交，故方姑娘在丹阳郡主面前，应当会主动退避。方少爷自小才华过人，志向高远，是认定了要入长香殿，方家对此事也极其看重；至于甄姑娘，能走到这一步，一半是靠运气，一半是靠家世，但甄家无法跟方家比，甄姑娘若能想明白，定会主动配合方少爷，由此送出一份人情。”

    安岚心里一叹，就着谢蓝河的话接着道：“方姑娘和甄姑娘都是能主动放弃这个位置的人，所以，只有你我这一组。很可能会两败俱伤。”

    谢蓝河沉默。他就是看出她不会放弃。所以才特意过来同她说这样一番话。

    天枢殿给出的条件太苛刻，他们两人若争锋相对，那最终的结局，极可能就是两人都被淘汰。丹阳郡主的才名他自回谢府后，就频频听闻，方家的四少爷方玉辉，他更是不敢小觑，在如此强大的对手面前。他不愿还要时时防着身边会不会突然刺出一把冷刀。

    “姑娘可愿与我击掌为盟？”谢蓝河首先抬起手，掌心向前，看着安岚道，“同心协力，各凭本事，互不生怨。”

    少年的声音如他的眸子一样清澈，神情执着而坦荡，安岚看着对着自己的手掌，沉默片刻，也抬手。掌心向前。随着“啪”的一声落下，两人相视一笑。秋日的阳光穿云而过，落在他们的脸庞上，年轻的光彩比远处的彩虹还要耀眼夺目。

    ……

    傍晚，玉衡殿内，崔文君自宫里回来后，就听说了白天之事。

    浅明跪在寝殿内，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全都道了出来，只是略去自己和赤芍之间的矛盾不说。

    崔文君是个看起来既貌美又温柔的女人，面上的肌肤吹弹可破，那双手更是柔弱无骨，洁白滑腻。单看她的脸，顶多是花信年华，但若看她的眼睛，便会注意到，那双眼里盛着成熟女人独有的迷人风韵。

    “还有个和尚？”崔文君一边将自己的双手浸泡在加了香药的牛乳里，一边问，“是个什么样的和尚？”

    浅明不知崔文君为何单单问起那个和尚，也不敢多想，就小心翼翼地道：“是个，是个高高大大，看着很年轻很干净的和尚。”

    崔文君轻轻抚着自己的手：“嗯，相貌生得如何？”

    浅明垂着脸如实回道：“相貌很英俊，虽比不上白大香师，但剑眉星目，也是少见的。”

    “是他，果真回来了。”崔文君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低声道。

    浅明不解抬起眼，见崔文君并未动怒，就大着胆子问：“崔先生知道那和尚是谁？”

    在长香殿内，侍香人因是跟在大香师身边学习，所以侍香人多是称大香师为先生。

    崔文君淡淡道：“他不是和尚，他是天权殿的净尘大香师。”

    “啊！”浅明愣住，净尘大香师的名号她是知道的，但是她在长香殿当差数年，一直未曾见过净尘大香师，只听说净尘大香师并不住在长香殿内。怎么都没想到，白天时看到的那个和尚，竟会是天权殿的大香师！

    她记得，当时那和尚，不，净尘大香师似乎，似乎还走过去跟那小香使说了几句话。浅明脸色微白，怎么会这样，不过是下面香院上来的两个小丫头罢了，怎么都认识香殿里的大香师？！

    崔文君揉搓着自己的双手，良久后，才抬眼，微转过脸，看了浅明一眼：“百里翎将你的香粉给洒了？”

    浅明慌忙垂下脸，低声道：“当时正好有阵大风……”

    “你出去吧。”崔文君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将手从牛乳了拿出开，交给旁边的侍女清洗拭擦和按摩，她则往后一靠，阖眼休憩，声音柔柔地道，“去刑院领罚。”

    浅明浑身一颤，却不敢求饶，磕头应了一声，然后才起来，躬着身，小心翼翼地退出去。

    侍女将润肤膏抹在崔文君的双手上，再用干净的丝绸仔细包住，然后轻轻退了出去。崔文君倚在美人靠上，看着香炉飞起的袅袅青烟，想着刚刚听说的事，陷入沉思。

    却也没安静多会儿，一阵激烈的琵琶声忽然打乱她的回忆，她微微抬眼，目中露出几分不悦。只是沉吟了一会，她站起身，解开手上的丝绸，唤侍女进来为她梳了个发髻，然后抬步往天璇殿走去。

    ……

    虽说有十五天的时间，但今日一过去一天了，每一组的人多少要商量一下，所安岚回客房时，就发觉甄毓秀不在屋里。

    丹阳郡主瞧着她后，微微一笑：“甄姑娘找方少爷商议合香的事去了。”

    安岚点头，此时方玉心就坐在丹阳郡主的床上，正在看丹阳郡主手里的一本小册子，她估计那多半是香谱。

    丹阳郡主又问：“刚刚在大厅时。瞧你脸色不大好。没事吧？”

    安岚摇头：“多谢郡主关心。我没事。”

    “没事就好。”丹阳郡主点头，又是一笑，“你也要出去？”

    “嗯，回来拿点东西，这就去和谢少爷商议香品的事。”安岚说着就行了一礼，“不打扰郡主和方姑娘了。”

    方玉心起身回礼，丹阳郡主也站了起来，微微欠身。

    待安岚出去后。方玉心才看着丹阳郡主，有些不解地道：“郡主似乎对安岚姑娘很是客气。”

    丹阳郡主道：“到底是长香殿的人，我客气一些也是应当。”

    方玉心叹道：“郡主真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最温柔最漂亮，并且还是最有才情的那一位。”

    “嘴巴这么甜。”丹阳郡主手里拿着一张花笺在方玉心鼻子上轻轻一拍。

    温柔又漂亮吗？她见过更温柔更漂亮的女人，她小时候一直想要讨得对方的欢心，盼她能多看自己一眼，却似乎，一直不见多大成效。丹阳郡主一边翻着手里的册子，一边思忖。白天时君姨未在香殿，不知这会儿可回来了。她明日该去问安。

    只是就在这会，甄毓秀忽然沉着一张脸从外进来，气闷地往床上一坐，一句话不说。方玉心和丹阳郡主不解的对视了一眼后，就小心问道：“甄姐姐，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甄毓秀皱着眉头道了一句，也不看方玉心。

    方玉心便站起身，走到甄毓秀旁边坐下：“甄姐姐刚刚是去找我哥哥，可是我哥哥给姐姐气受了？”

    甄毓秀这才看了方玉心一眼，咬了咬唇道：“方少爷才华过人，我不过是个蠢货，哪敢生什么气。”

    方玉心心里明白了，忙道：“哥哥就是个直脾气，自小又极少跟女孩儿相处，向来不懂得说好听的话。哥哥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甄姐姐千万别往心里去，其实我哥哥的心是极好的，一会我跟哥哥好好说说去。”

    甄毓秀这才缓了脸色，然后拉着方玉心的手轻轻一叹：“方少爷若是有你一半善解人意就好了，我也是想多帮些忙，虽不慎写错了香品，但我终究没有坏心，方少爷指出来，我改了就是，何须跟我说那么重的话。”

    方玉心没有详细问，只是连连安慰，然后又许诺一会就去跟方玉辉好好说说，定不叫甄姐姐再受委屈。甄毓秀听了这么多贴心的话，面上总算露出笑容，随后又表示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小气，只是不想拖了方少爷的后腿云云。

    丹阳郡主面带微笑的在一旁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却不时落在方玉心脸上，心里不由多了几分警惕。

    安岚和谢蓝河只是在客房这边庭院的一个小凉亭里见面，旁边走廊总不时会有侍女经过，所以倒不用担心避嫌。

    因为赤芍所说的条件里，有一个件是，选出最适合他们自己的香。

    两人商议了半天，都摸不透什么头绪，加上双方都不怎么了解，最后安岚忽然想到抽签时，他们抽到的那两句诗词：沉水良材食柏珍，博山炉暖玉楼春。

    谢蓝河眼睛一亮，即觉得这或许就是大香师给的暗示，安岚亦觉得有可能。

    于是约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定了一款合香方子，那是一张有名的古香方，香方里罗列的大部分都是极名贵的香品。

    “会不会太奢侈了？”写好所需要的香品后，安岚迟疑地道了一句。

    “总归是天枢殿提供，无需担心。”谢蓝河吹干墨迹，接着道，“走吧，趁天色还早，去藏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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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条件

﻿    天枢殿藏香楼的正厅内挂着一幅莲花菩萨闻香图，画幅很大，画上的菩萨衣袂蹁跹，神态悠然，座下莲花如玉，香烟如云。每位进入藏香楼的人，都是先看到那副画，然后才看向坐在画下的藏香楼掌事。

    藏香楼的掌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天庭饱满，下颌圆润，面若敷粉，眉眼细长，看起来竟跟那画里的菩萨有三分相似，据说他自进了天枢殿的藏香楼后，就给自己改了个极有意境的名儿——莲月。

    莲月来回打量了安岚和谢蓝河好一会，才让身边的侍者去接过谢蓝河递过来的香品单，然后一派悠然的垂下眼，漫不尽心地扫了一扫，跟着就“呵呵”地笑了两声。

    那笑声似带着几分讶异，又似带着些许不屑，或许还带了点嘲讽。谢蓝河和安岚心里莫名地生出几分忐忑，两人悄悄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担忧，他们，会不会将这事想得太简单了。虽赤芍说香品由天枢殿提供，但是，他们一下就要这么多名贵香品，想想，心里还是有些发虚。或许在别人眼里，他们是在趁机占便宜，到底，那些香品都是他们平日里消费不起的，于是两人心里都生出几分别扭，脸上亦开始微微发烫。

    莲月先是一个一个念出单上的那些香品名，每念一个香品名，谢蓝河和安岚心里的不自在就多一分。终于等到莲月念完后，两人还不及松口气，莲月却又接着道：“沉檀龙麝，一下子就占了三样，而且要的还都是圣品，嗯——”

    安岚垂下眼，心沉了下去，谢蓝河已做好准备听莲月说香楼里没有这些香之类的话，却不想。莲月拖了个“嗯”的尾音后，就又笑了一笑，然后抬眼看着他们，一脸慈眉善目地道：“虽都是极难得的名贵香品，但对天枢殿来说不算什么。要多少有多少。”

    谢蓝河和安岚皆是一怔。两人都有些愣怔地抬起眼，莲月已经命旁边的香奴去取香了。

    等待的时间其实没多久，但对安岚和谢蓝河来说。此时即便只是一呼一吸的时间，都显得无比漫长。莲月微笑地打量着他们俩，两人这么站在一块，瞧着极像画上的金童玉女，让人看着就舒服。于是莲月请他们坐，安岚和谢蓝河客气地道谢，然后表示他们站着就好。

    莲月呵呵一笑，就将目光停在谢蓝河身上：“谢云大香师可好？”

    谢蓝河抬眼，随后又垂下眼。掩去眼中的神色：“晚辈两个月前见谢大香师，依旧风姿卓绝。”

    莲月便打量着他道：“两个月前？这么说，谢少爷入晋香会之前，没有去拜访谢云大香师？”

    谢蓝河依旧垂目：“大香师喜清净，晚辈不敢擅自叨扰。”

    莲月又是“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很特别。就是很清晰的“呵呵”声，并且笑的时候，圆润的脸上皆是一团客气，但安岚的心却没来由地一跳。

    正好这会儿，香奴将他们要的香品用玳瑁饰片黑漆托盘盛着送了出来。轻轻搁在莲月旁边的桌上。莲月将托盘里的香盛一一打开，亲自查看了一番后，就让安岚和谢蓝河过来，看看是否中意。

    怎么可能会不中意，天枢殿里的香品若是不中意，整个唐国怕是都找不到能让他们中意的香品了。

    两人看过后，面上甚至露出几分惶恐，然后同时对着莲月深揖。

    莲月虚扶了他们一下，然后“呵呵呵”地笑了：“既然谢少爷和安岚姑娘满意，那么就请在这上面按个手印，然后这些香品就能拿走了。”

    莲月说着，就将一张已写满字的洒金蜜香纸笑眯眯地递到他们跟前，谢蓝河不解地接过那张蜜香纸，却看完纸张上的内容后，即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眼：“这是——”

    莲月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不着急，等这一轮的晋香会结束后再付清也是可以的。”

    谢蓝河的手微僵，安岚接过他手里的那张纸一看，也是一惊，但同时心里又生出几分了然的感觉。是啊，她就知道，事情怎么会那么顺利，太过顺利了，反会让她更加不安呢。这么些年，她已经习惯，要得到一些，就必须付出一些，不舍不得，但舍了也不一定会有所得。

    只是，这上面要的东西，实在太昂贵了，简直十倍与他们所要的那些香品的价值。她不过是个小小的香使长，是绝无可能付得起这笔账的，至于谢蓝河，她想着就转头看了一眼，但瞧着谢蓝河此时的表情后，她便知道，谢蓝河也付不起。

    良久，谢蓝河才开口：“赤芍侍香说，我们需要的香品，由天枢殿提供。”

    “没错，你们需要的香品确实是由天枢殿的藏香楼提供。”莲月说着就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些香盛，慢悠悠地接着道，“但藏香楼从建楼之初，就定下规矩，除大香师及大香师亲自指定的人外，任何人都不能无偿从藏香楼内拿走任何东西，即便只是一缕香烟。”

    谢蓝河呼吸有些沉，他垂下眼睑，掩住目中的愤怒。

    莲月要的也是一些稀缺的名贵香品，甚至比他列出的那些香品更加稀缺，更加难求，因此，也就更加昂贵。所以，他不可能付得起，他如今不过是空挂着一个谢家的姓氏。除这个姓外，他什么都没有，甚至原本拥有的都被剥夺了。

    或许，他赢得这次晋香会后，回去求一求谢六爷，谢六爷便会替他付了这笔账。

    但是，他能去求那个男人吗？他能去求谢家的人吗？他可以对任何人下跪磕头，他也不愿对谢家人，特别是谢六爷，他的生身父亲，哪怕微微低一低头。

    谢蓝河的表情已经很明显了，莲月也不恼，依旧笑得和气，并且还好心提醒道：“谢云大香师的藏香楼里，可不缺这些东西，既然谢少爷已经两个月没有见过谢云大香师了，如今又到了长香殿，理应去拜访一下。听说这几日谢云大香师这都在长香殿，谢少爷瞅了空过去，多半能见上一面。”

    谢蓝河的脸色有些难看，久久没有开口，安岚看了他两眼，见他虽低着头垂着眼，但面上的窘迫依旧那么明显，明显得让人甚至不忍再看下去。

    安岚悄悄收回目光，沉吟一会，就抬起脸，欠身问了一句：“请问莲月掌事，一定要以香换香吗？”

    莲月这才看向安岚，打量了她两眼后，才有些无奈的道：“两位要的太多，在下也极是苦恼，在下若提别的条件，怕是两位的时间不够。所以只能以香换香，这已是很照顾两位了，若非是白大香师晋香会的人，如何能在我这里有这样的优待。”

    安岚眼睛一亮，忙问：“别的条件是什么条件？”

    谢蓝河也抬起眼，莲月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们，但这一次他却没有笑，而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吐出两个字：“劳力。”

    安岚再问：“需要做什么？”

    莲月道：“大雁山上有很多不知名的香草，只是如今这里的人一个个又懒又笨，走点山路就喊累，炮制香药就出错，白白糟蹋许多好香，真是心疼死人。”

    安岚抑住心里的激动，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迷香纸，接着问：“若是将这些换成劳力……”

    莲月又呵呵呵地笑了：“摘采香草且不论，就说这炮制香药的功夫，做得好和做的不好，是天壤之别，所以这时间，是你定，也是我定。不过，若是换这些的话，即便是做得最好，也得半个月时间。”

    安岚一顿，就看了谢蓝河一眼，正好谢蓝河也看向她。

    他们，都感觉得到对方身上，有跟自己很相似的东西，于是，仅是眼神的交流，就达成了共识。

    安岚又开口：“请莲月掌事见谅，我们考虑得不够成熟，现在想改一下香方，所以那香品单子……”

    莲月似猜到她会这么说，笑眯眯地将谢蓝河的那张香品单子夹在手里递回去，安岚赶紧接住，同谢蓝河再次深揖，表示歉意和感谢。

    ……

    之前，为着“沉水良材食柏珍，博山炉暖玉楼春”这句诗词，两人尽往名贵香品上挑，谢蓝河最后挑出的那张古方并没有问题，若能合香成功，定不会比别的任何香逊色。但事实证明，那款香方并不适合他们，这个结论多少让谢蓝河心里不是滋味。

    “谢少爷，你看看。”安岚琢磨片刻，写好新的香方后，就往谢蓝河跟前一推。她和谢蓝河最大的不同在于，谢蓝河更加熟悉名贵的香品和香方，她则对一些不起眼的香，甚至还称不上香的植草，但经过特别炮制和糅合后，依旧能散发出迷人特香味的东西更加了解。

    那些年，谢蓝河在那间清冷的宅院内，陪他母亲一块品谢六爷偶尔让人送过来的名贵香品时，安岚正在源香院的各个角落里，摘花拔草，一次又一次地玩着她能感觉到的所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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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相似

﻿    两人讨论了小半个时辰，中和双方的见解，最后定下新的香方时。谢蓝河看着那张沉静的侧脸，迟疑了一会，便道：“安岚姑娘，你……”

    安岚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脸，询问地看着谢蓝河。

    谢蓝河沉默地看了她一会，才道：“方四少爷和丹阳郡主能担负得起他们想要的任何香品。”

    安岚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便垂下眼，看着修改后的香方，然后轻轻一笑：“是呢，真叫人有些羡慕。”

    谢蓝河也看着那张香方：“安岚姑娘觉得，这个，能比得过他们的香吗？能获得大香师的认可？”

    他在制香上一样有过人之处，不然谢云大香师不会开口让谢府的人接他回去，只是，他目前所擅长的，和安岚所擅长的，并不一样。即便他也觉得这张香方极妙，但同时，他心里也很清楚，这是一个很大的冒险。

    安岚闻言，沉默了一会，才道：“婆婆说过，聚天地纯阳之气而生者为香，香本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所以，应当没有一开始就有比不过的道理，若我们齐心协力，大香师定会认可的。”

    末了，安岚又补充一句：“婆婆是我们香院里的婆婆。”

    谢蓝河一怔，看着那张安静中透着倔强的眼睛，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在照镜子，于是开口道：“人却有高低贵贱之分。”

    夕阳下，少年浅淡的眸子清澈澄净，里头清楚地倒映出她的影子。

    安岚轻轻摇头：“是人的身份地位有高低贵贱之分，在长香殿里，香使是高。香奴是低；香师是贵，香使是贱。而我，以前曾是香奴呢，现在，我已是香使长了，以后，我又会在哪个位置？”

    谢蓝河有些震惊，不是震惊于安岚的这番话。而是震惊于她这番话所表达出的想法，竟跟他一直以来所想的，不谋而合。

    年轻的身体里，都藏着一颗不安分的心。

    安岚和谢蓝河将那张新改的香品单子递给莲月后，莲月呵呵呵地笑了一笑，然后道：“两位既然要用劳力来换。这样的香品，我也不多做为难，明日一早。上山采五斤迷迭香，晚上去香房炮制香药。若是认真，只一日一夜便可，若是有丝毫差错，那么……”

    安岚忙道：“您放心，我们定会极认真的！”

    谢蓝河也点头。

    莲月打量着他们，笑眯眯地道：“那就回去吧，明天会有人带你们上山。”

    两人道过谢后，从藏香楼出来，都长吁了口气。随后相视一笑。

    “回去吧。”谢蓝河说，语气已不复来时的客气。

    安岚点头：“明天需早点起来。”

    谢蓝河也点头。两人回去的路上，碰到方玉辉和甄毓秀往这边过来。

    于是双方都停下，方玉辉跟谢蓝河打招呼后，就是朝安岚微微颔首，他的言行举止都极有教养，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单单看他或许不明显。但跟谢蓝河站在一块后，旁人就会注意到，他眉眼间带着分明的傲气，看人时，即便是平视，眼睛也是微微朝下。

    甄毓秀见他们两手空空，便对安岚道：“怎么，这是白跑一趟了？”

    安岚笑了笑，只摇头，却不回答。

    甄毓秀看着她微微皱眉，只是这会儿方玉辉已经抬步，她便懒得再搭理安岚，赶紧跟上。谢蓝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低声道：“我说的没错，甄姑娘会主动配合方四少爷的。”

    安岚也往那看了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方四少爷那样的人，应当是眼高过顶，加上又有真实才学，或许根本不屑甄姑娘的配合。甄姑娘若是跟不上方四少爷的脚步，那么甄姑娘自以为是的配合，或者在方四少爷眼里，反而是拖累也不定。

    ……

    果真，当莲月将同安岚和谢蓝河说过的话，跟他们也道了一遍，然后再将他列出来的那张单子递给方玉辉后。甄毓秀当场就愣在那，好一会才回过神，转头，便看到方玉辉微沉的脸，以及莲月笑得一脸奸诈的表情。

    她一直很想在方玉辉面前表现一番，于是认为现在就是个机会，于是微抬起下巴，鼓起勇气，有些轻蔑地看着莲月道：“我们来藏香楼取香，可是大香师的意思，莲掌事竟想借此机会公报私囊，难道就不怕我们告诉大香师！”

    方玉辉的脸色当即一变，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呵呵呵……”莲月笑了起来，并且笑的时间还有些长。

    甄毓秀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莲月，然后又转头不解的看了看方玉辉，却看到方玉辉此时的表情后，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能，是说错话了！

    可是，她说错什么了？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并没有错啊！

    赤芍是在白大香师面前说，他们需要的香品由天枢殿的藏香楼提供，那这可不就是白大香师的意思。眼下这藏香楼里的掌事既敢狮子大张口，那可不就是打算趁机公报私囊！而且他的胃口也实在太大了，那些东西，她看着都咋舌，就算能付得起，也不能这么傻乎乎地照付。再说，方四少爷可不是普通身份，她说的那两句话绝对是有分量的。

    “那就请两位去找大香师评评理吧。”莲月笑完后，站起身看着他们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请他们出去。

    方玉辉忙道：“莲掌事请留步，在下并非是这个意思。”

    只是莲月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玉辉的脸沉了下去，甄毓秀一看这情形，即有些心慌和不安，但更多的是不解，便道：“怎，怎么，他这就走了，那我们……”

    “甄姑娘！”方玉辉转头看了甄毓秀一眼，神色极其认真。

    甄毓秀有些慌，忙看向方玉辉，神色有些讪讪的。

    方玉辉道：“甄姑娘此心实属难得，只是，这长香殿毕竟不是普通地方，我们行事，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甄毓秀顿时满脸通红，已意识到自己刚刚那通话起到反作用了，再看方玉辉因表情认真而更显英俊的容貌，心脏跳得愈快，有些结巴地道：“是，那，那现在怎么办？”

    方玉辉很后悔自己为何不找个借口，他自己过来取香，带她一块过来，果真是坏事。他刚刚之所以会犹豫，不是因为觉得莲月的条件过分，更不是为此为难，而是在想谢蓝河他们到底要了什么香，为何谢蓝河和安岚从这里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

    “先回去吧，此事我来想办法，甄姑娘是金枝玉叶，本就不该为这等事费心。”方玉辉出来藏香楼后，客气又礼貌地道。

    甄毓秀心里顿生出愧疚，就道：“我去找赤芍侍香说明此事。”

    方玉辉忍住心里的烦躁，依旧客气地道：“甄姑娘莫要如此，这等小事，不该去麻烦赤芍侍香，先回去吧，明日再说。”

    “可是……”甄毓秀还是觉得不安，“要不，我去找那位莲月掌事赔礼道歉！”

    方玉辉摇头：“甄姑娘容我想一晚，也正好趁这个时间再考虑一下，那张香方是否还需要改一改。”

    甄毓秀终于点头，随后，满是愧疚地欠身行礼一礼：“都是我不好，拖累了方四哥。”

    方玉辉敛去面上的不耐烦，拱手回礼：“甄姑娘言重了。”

    总算将甄毓秀送走后，方玉辉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想了想，就再次返回藏香楼。

    方玉辉主动加了条件，不多会，就如愿拿着自己需要的香品从藏香楼里出来，然后快步离开那里。

    而他才走，丹阳郡主和方玉心也来到藏香楼，一样是遇到这个问题。

    方玉心瞧着莲月给开出的单子，禁不住咋舌，悄悄跟丹阳郡主道：“郡主，要不要先考虑考虑？”

    莲月笑眯眯看着，没有阻止她们商量。

    丹阳郡主善解人意地一笑：“方妹妹若为难，我可以全都……”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玉心面上一红，忙道，“我，我只是觉得，郡主何不直接求到崔大香师那。”

    丹阳郡主摇头止住她的话，然后对莲月微微欠身，应下那些条件，同时按压了手印，方玉心也只好在那上面按下自己的手印。

    只是待丹阳郡主拿着香品出了藏香楼后，方玉心还是忍不住问：“其实，郡主直接去找崔大香师，不是免得事后再付这么多名贵香品。郡主，我，我并不是说不舍得的意思，而是……”

    丹阳郡主微笑道：“我明白方妹妹的意思，只是这明明是白大香师的晋香会，赤芍侍香又已明言天枢殿的藏香楼可以提供香品，我却直接求道崔大香师面前，保不准白大香师会不会对此有看法。再说，你又如何知道，别的香殿的藏香楼，不会有这等事。”

    方玉心怔然，好一会后才叹道：“还是郡主思虑周到，我完全没想到这些。”

    丹阳郡主看了她一眼：“方妹妹只是不愿去想而已。”

    方玉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是呢，在家，娘也总说我爱犯懒，直肠子，不愿动心思。”

    丹阳郡主道：“女孩儿家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方玉心微微皱了皱鼻子，随后忽然想起安岚和谢蓝河，就道：“啊，不知安岚姑娘如何了？”

    丹阳郡主脚步微顿，是呢，她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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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被咬

﻿    清晨的大雁山，是湿气最重的时候，即便是在长香殿内，那雾气也几乎是触手可及。

    百里翎随意披了件罩衣，里衣松散，领口微张，露出性感的锁骨和胸前流畅的肌肉线条。出了寝殿后，他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看着天边那抹淡淡的霞光，然后就往天玑殿的后山走去。

    路上遇到他的侍女，几乎都是红着脸向他行礼，待他走过后，才恍惚回过神，按住那颗乱跳的心。

    这个男人，不仅是生得眉眼风流，其放荡不羁的行为举止完全是从骨子里透出来。即便只是一个漫不经心的眼波，都能让人心动加快，但轻抿的薄唇，却又令人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心。

    他兴起时，可以上山下海寻异香，只为讨佳人片刻欢心；他薄情时，旁人为他或是倾家荡产，或是苦守十年，也换不得他回眸一顾。

    净尘已经习惯每天早上固定的时间起来做早课，果然，百里翎顺着后山那条青石板路走到天权殿这边时，就看到薄薄的雾气中，香殿的飞檐下，袅袅的香烟旁，盘腿坐着一个安静又虔诚的影子。

    百里翎笑，眉眼飞扬，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撩袍往香炉的另一边坐下，曲起一条腿，姿态惬意而懒散。

    净尘做完功课后，睁开眼，双手合十：“阿尼陀佛，百里大香师，你又来小僧处做什么？”

    百里翎斜着眼打量他，笑眯眯地道：“白广寒这是雁过拔毛啊。当真是不客气，崔文君和方文建估计要被恶心到了！”他说完就哈哈大笑，随后又道，“不过谢家那小子，真不知他到底是有骨气还是傻，便宜了谢云那厮，结果却要让我家小丫头跟着一块吃苦头。”

    净尘道：“此事白大香师自有盘算，你我无需为此费心。”

    百里翎微微眯眼。忽然靠过去，鼻子几乎要贴在净尘的脸上。净尘浓黑的眉毛颤了颤，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尼陀佛”，然后一本正经地道：“小僧不好男色，百里大香师就莫要逗小僧了。”

    百里翎一怔，随后大笑，就将手搭在净尘肩膀上道：“不好男色那就是好女色了，好好好，你在寺里吃斋念佛那么多年。如今出来也该正经开开荤了。莫担心，白广寒那厮不管你，哥哥管你。今儿就给你安排。”

    净尘满脸通红。忙道：“小僧不是这个意思！”

    百里翎又是一通乱笑，笑得媚色横飞，净尘有些受不了他，就要起身走开。百里翎却拽住他，慢慢收了笑，然后忽然问出一句话：“白广寒。为什么这么着急找继承人？”

    净尘一愣，就看了百里翎一眼，百里翎又道：“虽说大香师的继承人不好寻，但依他如今这个年纪，就这么正儿八经大张旗鼓的找继承人。此事别说是我，但凡关注长香殿的人。心里怕是都会有这样的疑问。”

    ……

    藏香楼的香奴将安岚和谢蓝河领带大雁山上一处野草丛生的山谷湿地，交待他们务必天黑之前回去，然后就转身走开了。

    安岚放下竹筐，蹲下在那野草丛里拨了拨，又在附近转了一圈后，就看向谢蓝河笑道：“想不到都这个季节了，这地方还有这么多熏草，我们开始吧，快的话，可能半天时间就够了。”

    谢蓝河点头，没有多言，将袖子往上一卷，然后弯下腰……

    熏草又名零陵香，多生长在山谷湿地中，叶子像麻叶，七月中旬开花，气味像蘼芜，香飘十步以外。九到十月间，将植株连根拔起，去净根上泥沙，烘干成阴干，以茎叶嫩绿，灰绿色，干燥，香气浓，无泥沙者为佳。

    这种采香的活，安岚小时候就做惯了，几乎每株熏草都是被她连根拔起，没多会，她的竹筐里就装了一小半了。她转头往谢蓝河那看了一眼，见谢蓝河的竹筐里也已装了跟她差不多量的熏草，她很高兴，照这速度，估计用不了半天就能采满五斤。

    只是当她要收回目光时，忽然发现谢蓝河拔出来的熏草，根茎干已断，却还是往竹筐里扔。她怔了一下，就起身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谢蓝河停下手里的动作，不解地看了她一眼，目中带着几分焦虑和恼怒。

    安岚伸出手抓住一株熏草，另一手拿根枯枝往旁边轻轻戳着，然后开口道：“我差不多七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香农去山谷里采香，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更不知道什么巧劲，每次都将熏草的根茎拔断，因此挨了好多责骂。来收香的人检查得非常严格，断了根茎的熏草，价格就要低好多。大家都是靠这个吃饭的，伤了一株，就是少了一株的钱，所以谁都不敢不小心。”

    她说着，就已经将一株熏草完整的拔出来，瞧着无比轻松。谢蓝河面上微烫，他刚刚每拔一株熏草，都要费好大力气，手臂还多次被旁边的野草和枯枝划到。

    “主要是把劲用在手腕上，一开始手指不能用蛮力，注意弹性，周围的土仔细松一松，就能拔出来。”安岚没有问他清楚了没有，拔了一株后，又接着拔下一株，一边做一边解说。

    谢蓝河一开始还觉得有些不自在和不好意思，却看到安岚如此坦然的神色后，便照着她说的学了起来。他虽自小就被养在外面，但除了遭人白眼外，到底没真正吃过什么苦，特别是在吃穿用上，谢六爷从没短过他母子二人。因此，似这样的粗活，他别说做过，是连见都没见过。所以完全没想到，就是拔几颗植草而已，里头竟有这么多门道。

    几次之后，谢蓝河也拔出一株完整的熏草，当下就笑了起来，还有些得意的将那株熏草递到安岚跟前晃了晃：“怎么样！”

    安岚也笑了：“谢少爷聪明，我一开始可是学了好些天才掌握这巧劲的。”

    谢蓝河面上又露出几分赧色：“别夸我了，你那时候不是年纪还小吗。”

    安岚又笑了笑，就往旁一指：“那我去那边了。”

    谢蓝河点头，安岚便站起身，只是她才刚走出两步，谢蓝河突然叫住她：“安岚姑娘！”

    她一怔，回头，就瞧见谢蓝河手里拿着那株熏草朝她扑过来！

    那一瞬，很短，但她脑子里却冒出很多念头。

    这是在大雁山上，虽是个相对平缓的山坡处，但到底是在山上。此时离她不远之处就是个陡坡，若是不小心摔下去，能不能保住性命不敢说，但肯定是不能在继续留在晋香会了。

    每组有两人，即便顺利获得大香师的认可，最终也只能一人晋级。

    而前提条件又是两人必须合作，那么，若是有一人因可观条件不能再参与晋香会，那最终的晋级者，自然就是能留下的那位了……

    那一瞬，她没有看到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透出的惊惧和焦急，只是将事情往极坏的方向去想。所以，当游到她脚步的那条蛇突然回头，往谢蓝河手臂上咬了一口后，她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岚赶紧侧身，扬起手里的棍子去打那条蛇，那蛇受了惊，很快就钻进草丛逃走了。安岚白着脸回头，赶紧扔下竹筐去扶谢蓝河：“咬，咬到了！？咬到哪了？我看看！”

    将他的袖子往上一推，便看到他小臂上那个伤口，白皙的手臂，衬这那点儿血珠，无比刺眼。她心里一慌，就低下头，就着那伤口帮他吸出里面的血。

    谢蓝河有些懵住，少女柔软的唇触在他的手臂上，令他浑身僵硬，直到安岚吐了两口血后，他才回过神，有些结巴地道：“安，安安岚姑娘，你，你知道那是什么蛇？是有剧毒吗？”

    安岚觉得差不多后，才抬起脸，拿袖子擦了擦嘴，有些感激，又有些愧疚地道：“我们都叫那种蛇花灰，有毒，但不是会要命的毒。”

    一听是有毒，谢蓝河的脸色也有些白了，忙问：“什么毒？”

    “被咬后会发烧，少则一个晚上，多则三个晚上。”安岚说着就往两边找了找，然后扶着他道，“谢少爷，你先在那石头上歇一歇，我给你找点儿草药敷一下，能解一些毒。”

    谢蓝河有些怔怔地坐下，然后垂下脸，看着自己的胳膊，一时间脑子有些乱。

    发烧的话，那他这几天怕是就什么都不能做了，到时，即便和出来的香受到大香师的认可，他也不会被选中。

    安岚找到药草后，摘下来放进嘴里嚼碎了，然后跑回来，敷在谢蓝河的伤口上，再拿出自己的手绢给包好，然后看着他道：“没事的，我以前也被咬过，我们香院里好些人也都被咬过，都只是发点儿烧就好了。也有人给大夫看过，大夫也说没事儿，这不是剧毒。”

    谢蓝河垂下眼苦笑，没说什么，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安岚站在他跟前，有些愧疚地道：“你且忍一忍，这事我们谁都别说出去，香殿的人应该不会知道。昨儿莲月掌事也说了，今晚我们要在香房里炮制香药，如此你就不用回去，那方四少爷也不会知道这个事，待过了今晚，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谢蓝河一怔，就抬起脸。

    安岚又道：“多谢你救了我，不然被咬的就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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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合作

﻿    很快，谢蓝河就觉得身上乏力，特别是被咬的那只胳膊，连抬起来都有些困难了。他本还想再拔些熏草的，只是依他这情况，是再不可能如愿。

    “谢少爷，就交给我吧，我做得很快的，你看，现在这差不多快两斤了。”安岚掂了掂手里的竹筐，“我保证太阳落山之前就采足五斤的熏草，你别担心，真的！”

    谢蓝河没说话，只看着竹筐里的熏草出神。

    安岚有些难过，更为自己刚刚那一瞬的想法感到羞愧。她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心里有些火辣辣的感觉，然后将早上带来的菜馍馍放在谢蓝河跟前：“快中午了，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给你找点水去。”

    谢蓝河想叫住她，她却已经拿着盛水的碗转身跑了。

    大雁山上的水源很多，天枢殿又是依着山瀑而建，所以根本不用找，只抬眼看过去，就能瞧到旁边不远处的崖壁那，有山泉潺潺而下。

    谢蓝河有些乏力的靠在石头上，看着那姑娘捧着一碗水小心翼翼地走回来，心头有些怔然。他从未接触过这样胆大心细的女子，手臂上那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在，令他有些不自在，于是不由又抬手往伤口那摸了摸，却摸到一方手绢。他便垂下眼看了看那手绢，这手绢跟方玉心及丹阳郡主等人常用的不一样，很普通，花纹普通料子也普通，颜色还有些暗。看得出是用很长时间了。

    谢蓝河目光再往下，落到自己的腰带上，宝蓝色的缎子，因用的时间长了，颜色已经褪成淡蓝色，这也不是什么好料，所以缎子上的光泽也已经发暗。其实自被接回谢府后，他的衣饰等一应平日里用得上的东西。渐渐都换了新的，但是，以前用过的好些东西，他还是一直留着。

    那些年，谢六爷虽然没短过他们母子吃穿，但也不是多富裕，红颜未老恩先断，若非因为生了他，多少也算是谢家的一条血脉。谢六爷哪可能还会记得他娘。所以，那些年他们母子的生活，虽没冷着也没饿着。却也依旧拮据。特别是他娘总是精神不足。晚上需要熏香才能睡得好，那些香药又不便宜，于是日子过得越发捉襟见肘。

    安岚捧着那碗水走到谢蓝河身边，见他还是那副出神的模样，踌躇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道：“谢少爷。你喝水。”

    少女有些忐忑的声音让他回过神，他才抬眼，那碗水就已经递到他跟前。

    “不用管我了，你去采熏草吧。”谢蓝河接过那碗水，顿了顿。又道，“你……你不用觉得愧疚。我是个男人，都看到你要被蛇咬了，定是不能眼睁睁看着的。”

    像是要证明自己就是个男人，少年说这话时的表情郑重而认真。安岚一怔，心头万般滋味，更觉自己适才的想法实在是难堪，于是躲避地垂下眼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拎起旁边的竹筐。

    ……

    太阳落山之前，安岚终于采满了两筐的熏草，她反复掂了掂，觉得这两筐加起来，起码有七八斤了。于是就准备下山，谢蓝河此时身上已经开始发烫，整个人也有些昏沉沉的。她便将那两筐熏草摞起来，打算一起背下去，只是还不等她绑紧，其中一筐略重些的就被谢蓝河给接了过去。

    “走吧。”谢蓝河也不多说，将竹筐往自己身上一背，就往回走，只是他的脚步却明显有些虚浮。安岚忙过去搀住他的胳膊道：“我，我虽看起来个子小，但还是有力气的，这点东西不算什么，背得动的。”

    谢蓝河看了她一眼，见她额上都是细细的汗。眼下已是深秋了，虽今日阳光很好，但他坐那都觉得冷，她却出了汗，脸上还红通通的。这里虽有不少熏草，但野草也很多，还有很多山石夹缝，光来回找就费劲，更别提不停站起来又蹲下去，再小心翼翼地连根拔出。这活儿干一会没多费劲，但连续干上一天，就知道不容易了。

    谢蓝河没理安岚的话，但下山时倒让她扶着自己，只是待要回到天枢殿时，他就让她放手，然后小心放下袖子，并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就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嗯……还不错，勉勉强强算合格。”莲月仔细检查过后，抬起眼打量着他们俩，目光在谢蓝河身上停下，“谢少爷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不等谢蓝河开口，安岚就道：“这些大部分都是谢少爷采的，下山时谢少爷又帮我背了这筐熏草，所以累着了。”

    谢蓝河张了张口，又闭上，并垂下眼。

    莲月呵呵笑了：“这般相互扶持，倒是难得。”他说完，就领着他们去专门炮制香药的香房，然后道：“这架子上的香，还有今天你们采的这些熏草，明早之前炮制好，记住了，一点儿差错都不能有。”

    莲月说完，就飘然离去，安岚瞧着他走远后，赶紧回身将快要倒下去的谢蓝河扶到屋里唯一一张躺椅上坐下，然后道：“你先歇一会，若有人来了我叫你。”她说完，就出去连打了几盆水进来，倒入一个大盆，然后将熏草倒在那大盆水里。

    随后她在香房里找了几条干净的，专门用来过滤的纱棉布，浸了清水后拧干，小心放在谢蓝河额上。接着又在香房里到处翻了翻，找到几个盛香药丸的小匣子，其中一味香药有清热解毒功效。这些都是极其普通的香药，那几个匣子也是随意搁在架子上，都积了灰，怕是很长时间没人碰了。安岚迟疑了一下，就拿出一粒香药走到谢蓝河身边，让他含着。

    谢蓝河也认得这东西，接过后就道：“别管我了，你快忙吧，一个晚上很快会过去的，我歇一会也帮你。”

    正说着，就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传来，安岚一惊，忙给他打了个眼色。谢蓝河即将那丸香药往嘴里一塞，又将额上的湿棉巾拿下来，才站起身，就瞧着一个香奴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原来是给他们送晚饭，那香奴说这是莲月给交代的，安岚和谢蓝河甚是诧异，忙欠身道谢。

    ……

    熏草的炮制相对简单，洗干净后，烘干时注意火候和时间就行。

    但今晚除了这些熏草外，还有一些莲月留在香房里的檀香，要由他们来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的炮制。

    几乎所有的香在采下来后，都需要根据配伍的要求来进行炮制，然后才能用。未被炮制的香一般称为“生香”，生香要么是具有一定的毒副作用，要么是功效没有完全发挥，所以合香不仅在香料配伍方面十分考究，对于香料的炮制也是极其严格，不及则功效难求，太过则性味反失。炮制得当与否，直接影响着香的质量。

    香药的炮制，以顺应阴阳之法为本，提其正气，去其阴邪。重阳者去其燥气，重寒者则去其阴气，取之中和为贵。

    檀香多产于湿热地区，香气淳厚，但檀香天生躁火气重。所以配香之前，都是对檀香进行炮制，使其火气消失，香气更加纯正。

    跟谢蓝河商议了几句，又草草吃了点晚饭后，安岚就起身去仔细查看了那些檀香，再拿起几片嗅了嗅，然后轻轻点头，心里暗叹长香殿的炮制手法当真是炉火纯青，还差最后一道工序，但这些檀香已足够淳厚，闻之沁人心脾。

    前面，这些檀香已经经过清茶淋洒和浸泡，晾干后又用酒和蜂蜜照合适的比例煎沸浸匀，密封后再次阴干，现在，就差最后一道炒制的工序了。

    安岚先检查了灶上的锅，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开始生火，一开始要先用大火炒，接着换中火，最后用小火。虽这翻抄的时间都有个数，但若绝对照着那个约定成俗的时间来炒制的话，最后炮制出来的檀香一定会有所欠缺。因为，每种香的产地不一样，摘采的时间不一样，香药本身的品质不一样。而且在炮制的过程中，天气的变化，时辰的不同，空气里的湿度等等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就决定了每一次香药的炮制，都需要师傅根据实际情况加以调整，才能炮制出最好的香药。

    火生好后，安岚把手放在锅上面试了试温度，然后将一部分檀香倒进锅里。

    谢蓝河勉强咽下半碗饭，又休息了一小会后，稍微觉得好了些。

    屋内淳香弥漫，他睁开眼，看着灶火旁那个忙碌的身影，片刻后，就挣扎着从躺椅上坐起身，走过去，拿个小凳子在安岚身边坐下。

    安岚没有特意去计算时间，只是凭着香气去感觉，她在源香院时，这些活儿都有做过，并不陌生。她感觉差不多了，准备换中火，却不及蹲下，就被谢蓝河吓一跳。

    “我帮你。”谢蓝河看明白她的意思，说着就将几根烧得正旺的柴火拿出来埋在灰里，红通通的火光映在少年的脸上，令那双浅淡的眸子添了几分妖异的红光。

    安岚忙道：“谢少爷，你，你得去躺着，我能行的。”

    “看着香。”谢蓝河调好灶火后，就抬起脸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垂下眼，看着灶火，有些闷闷地道，“这叫我如何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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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披衣

﻿    安岚迟疑了一下，就道：“那你，可别逞强。”

    谢蓝河点点头，默默看着灶火，听着锅铲翻动的声音，闻着淳厚的香气，看着少女的裙摆在他面前微微晃动。火光映着他的脸，纤长的睫毛不时扑闪，沉静得温柔。

    不多会，安岚微微转头，他便会意，勉力又将炉灶里的柴火抽出一些熄灭，只留微微的一点了小火。安岚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用心翻炒着锅里的檀香。

    屋里的香气愈加浓郁了，谢蓝河抬眼，便看到安岚脸颊红润，表情认真而专注。他觉得头越发沉了，但心里依旧下意识着算着时间，然后慢慢移开目光，看向锅内。似香气具划了般，随着她不急不缓地翻炒，遂有紫色气体从锅里飘起，他昏昏沉沉间，暗自点头，安岚则微微扬起嘴角。

    用了半个多时辰，试炒的这锅檀香，没有出丝毫差错。

    安岚仔细检查后，又拿给谢蓝河看，谢蓝河心里放心的同时还有些感概，这姑娘，在香山的造诣，果真不容小觑，可叹他如今身体不行……

    “谢公子，你去躺椅上歇一会吧。”安岚将炒好的檀香放好后，回过神走到他身边，“我知道你放不下心，只是你如今身体这样，真不宜再硬抗着，万一明儿加重了可怎么好。您若出了什么事，我着实担待不起的，到那时我可再不敢隐瞒。”

    谢蓝河想了想，就勉力站起身。安岚松了口气，忙伸手去扶他。

    “檀香你炒制完后，叫我一声，我换你。”谢蓝河回到躺椅上后，就道，“你白天已经累一整天了，也不能再熬一晚，别的不说。万一炮制熏草时除了点差错，就前功尽弃了。”

    “我知道。”安岚应声，让他躺下后，又将刚刚准备的那条湿棉巾放在他额头上。

    谢蓝河再支撑不下去，迷迷糊糊地看了她一眼，就闭上眼睛。

    安岚有些忐忑地站在躺椅旁看了一会，随后咬了咬唇，就转身往向炉灶那走去。

    夜很静，香很纯。淡紫色的薄烟不时从锅里升起，她在炉灶边一站就是一个多时辰。将最后一份檀香炒制好后，她回头看了谢蓝河一眼。见他睡得沉。便小心试了试他额上的温度，再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将他额上的棉巾又浸了一下清水，拧干，放回他额上。

    熏草在吃晚饭的时候已经洗干净了，炒制檀香的这段时间。也已经沥干水分，现在就剩烘干的这道工序。

    将刚刚的火炭移到另一边的窖灶里后，安岚打了个呵欠，于是站起身，用冷水沾了棉巾拧干。用力擦了擦脸，瞬时清醒许多。她又往谢蓝河那看了一眼。就在屋里找了找，瞧着角落那挂着一条罩衣。她便走过去取下来，也不知是谁的，瞧着有些脏了，不过因是在香房里，所以这衣服上除了香药的味道外，倒没别的难闻的气味。

    她拿过去，轻轻盖在谢蓝河身上，然后才走到窖灶旁，开始烘干熏草。

    七八斤的熏草，还是要分几次来才行，这个过程倒不似炒制檀香那么复杂，但是需要很专心，因为火候若过了，最后炮制出来的熏草，品质肯定是要下降的，严重的甚至不能用。

    月朗星稀，长香殿今夜多人未眠。

    天枢殿的香房有很多，白天时，安岚和谢蓝河上山采熏草时，丹阳郡主和方玉辉两组人，已经开始配香药了。因香品准备得齐全，而且大部分还都是已经炮制好的，需要根据自己的香方特别炮制的香品也就那么一两种。所以差不多天黑之前，他们都已配好香药，此时已开始窖藏。

    天黑后，丹阳郡主和方玉心都回了客房，不多会，甄毓秀也回来了，双份相互打听了一下对方那边的情况，都很是顺利。方玉心却不时往安岚的床位那看过去，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丹阳郡主便道：“也不知安岚姑娘和谢少爷那边如何了。”

    “听说付不起香品，便上山采香草去，回来后，莲月掌事又让他们炮制香药，估摸着这会儿还忙着呢。”甄毓秀说着就是一声嗤笑，然后摇了摇头，“真是，原就不该是她待的地方，何必逞强，叫人笑话。”

    方玉心轻轻咬了咬唇，有些不赞同地低声道：“这怎么是逞强呢。”

    甄毓秀看了方玉心一眼，晓得她这是在为谢蓝河说话，便笑着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亲热地笑道：“我是说，定是她逞强结果却拖累了谢少爷，不然依谢的能耐，怎么可能会付不起那点儿香品。”

    方玉心脸色微红，就瞧了瞧桌上的漏壶，然后道：“都这个点了，也不知他们用晚饭了没，莫不是今晚要通宵炮制香药，这样身体如何吃得消。”

    丹阳郡主则道：“咱们两组，莲月掌事给出的条件都差不多，若依那样的条件，他们这一日一夜，能换得下来吗？”

    方玉心一怔，心里更加担忧了，甄毓秀则是暗喜，换不下来才好呢，如此也好叫安岚早点儿收拾回去，省得在这碍她的眼堵她的心。

    丹阳郡主说出那句话后，就沉默下去，心里满满思索。

    天枢殿只给十五天时间，如今已过去两天了，一般的合香，窖藏的时间差不多要十二天，如此，安岚和谢蓝河就只剩下一到两天的时间配香和炮制香药。这么一算的话，他们从藏香楼那要的香品，就只是用今日的劳动力来换。

    就一天时间，究竟换的什么香品？

    他们会合出什么样的香来？

    ……

    安岚将约六七成的熏草烘干后，觉得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在这么硬撑下去，最后这点熏草怕是很难把控火候，她看了看时间，算着时间足够，便打算坐下歇一会。

    到底是个小姑娘，累了一整天，又全神贯注地熬到下半夜，并且大部分时间都是站着的，身体实在吃不消了。于是她靠着桌子一坐，不小心就打起盹来，然后不知不觉间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安岚睡过去没多久，谢蓝河因一直是一个姿势靠在躺椅上，身体不自觉地翻了个身，随后姬醒了过来。

    睁开眼后，他蒙神了好一会，然后忽然惊得坐起身，就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件罩衣。他一怔，再往前一看，便见角落处的大桌旁，安岚正趴在那睡觉。

    他揉了揉依旧发胀混沉的脑门，然后拿起那件罩衣轻手轻脚地从躺椅上起来，走到安岚身边，将那件罩衣轻轻盖在安岚身上。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一个姑娘的睡眼，虽只有半张脸。

    谢蓝河站在那发怔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窖灶那，就看到旁边已经烘干好的熏草，他拿起一小撮闻了闻，随后又转头看完安岚那看了看。

    谢蓝河开始烘干最后那点熏草的时候，并不知道，此时，外头有好几双眼睛都在注意着他们这香房里的一举一动。

    莲月看了一会后，什么也没说，就同赤芍一块转身走了。

    白广寒的寝殿内一片安静，赤芍没敢进去扰到大香师的睡眠，只等着明日如实汇报。

    而此时的天玑殿那边，百里翎听说了香房了的事后，顿时笑了起来，然后叹道：“还真是个傻得可爱的孩子，白广寒这是要捡到宝贝了吗？啧啧，还真叫我有些舍不得了！”

    ……

    差不多天将亮的时候，安岚猛地惊醒，然后慌忙站起身，甚至将椅子都撞翻了。

    “小心。”她还不及转头，旁边就传过来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

    “谢，谢少爷！”安岚扶着桌子，“熏草……”

    谢蓝河将那一小簸箕的熏草放在她跟前的桌子上：“你放心，已经都烘好了。”

    安岚怔了怔，抬手往簸箕上拨了拨，然后有些呆愣地问：“你起来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再过一会天就亮了。”谢蓝河说着就往躺椅那指了指，接着道，“安岚姑娘去那躺一会吧，你昨天太累了，这会儿得多歇歇。天亮后，就要开始配香了，还得再忙一日。”

    “我……”安岚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刚刚是睡着了。”

    “你太累了。”谢蓝河看着那单薄的声音，有些愧疚地道，“檀香炮制完后，你该叫醒我的，幸得我没睡踏实。”

    “对不住。”安岚喃喃道，很是不好意思，幸好他醒过来了，不然这事非要被她给弄砸了不可。

    “不是，其实是我拖累了安岚姑娘。”谢蓝河摇头，然后抱拳施了一礼。

    安岚这才注意到，他看起来似乎没那么糟糕了，便问：“你，已经好了吗？不烧了？”

    谢蓝河点点头：“安岚姑娘说的没错，就只烧了一晚，眼下感觉比昨晚好多了。”

    安岚松了口气，不禁一笑：“好了就好，若是今儿还烧的话，就真不知该怎么瞒着了。”

    谢蓝河也是微微一笑：“安岚姑娘去那躺一会吧，我出去外头醒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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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窖香

﻿    赤芍正吩咐侍女们今日差事时，不经意地抬头，便瞧着天边的微光下，天枢殿那卧着异兽的飞檐如似神之手画下最为浓重的一笔，巍峨高远的殿宇饱含着张扬的气势，华美的线条宛若天宫的剪影。

    她相信，每个上来长香殿的人，此时抬头看到这一幕，心灵都会受到震撼。

    那震撼，却不是因为那些巍峨的殿宇和巨大的飞檐，而是因为，此时，站在殿宇最高处的那个人。

    最高处，自然风最大。

    他双手抱在胸前，身体有些随意地靠在露台的石柱上，任凛冽的寒风扬起他的长发和衣袍，她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只看得到他侧脸完美的线条，以及飞扬的长发画出风的痕迹。

    大香师什么时候起来的？天才微微亮！

    赤芍有些诧异，并且白广寒大香师此时正看的，是香房那边的方向。

    不敢多想，她往旁交代两句，就快步走上去。

    上了露台后，依旧不敢走得太近，约半丈距离时，她就停下，垂着脸将昨晚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白广寒听完后，没什么表示，依旧看着那个方向。

    赤芍等了一会，见没有别的吩咐，就又轻轻退了出去。

    那姑娘，究竟有何特别之处？为何能得大香师如此看重？

    赤芍走远后，终是忍不住抬脸回头看了白广寒一眼，然而此时朝阳已现，他正好沐浴在最初那道破云而出的霞光中。风未止。于是那一瞬。他看起来似要羽化飞仙而去！

    ……

    “谢少爷，你歇一会吧，只差印成模子了。”安岚抬手随意拨了拨垂下来的发丝，接着道，“你虽退烧了，但身体还未完全好，还是应该多歇息的。”

    已经快中午了，他们却还不曾真正歇过。这半天时间，两人几乎都拼着一股劲在坚持。就连用早饭的时候，他们也都是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整理要用的香品。

    谢蓝河正擦着用来窖香的瓷坛，听了这话，就抬起眼看了看安岚，然后道：“你是姑娘家，你都不歇，我歇什么。”

    “我自小做惯了这等活，熬上一两宿是常有的事。”安岚说着就又看了看谢蓝河。再看了看他那双瞧着比自己还要白的手，低声道。“谢少爷应该是没做过这等活，硬撑的话，身体可是会吃不消的。”

    谢蓝河又看了她一眼，不得不承认，她是个非常好看的姑娘。胆大心细，不矫揉造作，时常沉默，但不沉闷，有心计，但不失真诚。

    谢蓝河将坛子擦干净后，往桌上一推，然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安岚姑娘是不是觉得，我明明有捷径可走却不走，反跟这自讨苦吃。”

    安岚一怔，抬起眼：“我未曾这么想过。”

    谢蓝河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比起安岚姑娘，我确实应该感到惭愧。”

    安岚手里的动作停下，有些怔然地看着他。

    片刻后，谢蓝河才抬起眼，淡淡一笑，俊秀的脸有些苍白，但目中却带着光彩和希望：“快将模子印好，如此就只等着出窖了。”

    一刻钟后，他们便将印成精致模子的新合香放入坛子里，用蜡纸封住器口，拿到专门窖藏香品的静室，放入地下的窖内。

    从静室内出来后，安岚和谢蓝河都长长松了口气，随后相视一笑。

    只是，笑过后，两人都想起，当日赤芍宣布的那个条件，他们，最终只有一人能留下。扪心自问，他们都不敢说自己比对方更优秀。

    “回去好好休息。”短暂的沉默后，谢蓝河轻轻道出这么一句。

    安岚点头，随后同他一块去莲月那道谢，然后才一起离开了这里。

    男女客房是分开的，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各自往回走时，谢蓝河走了几步，就停下，回身道：“安岚姑娘。”

    安岚回头，此时阳光正好，但照在她脸上，却令她的脸色看起来白得有些透明。

    谢蓝河沉默地看了她良久，才开口：“互不相怨。”

    安岚一怔，随后认真点头。

    谢蓝河又道：“无论结果如何，日后只要你我还走这条路，就……就多多交流，可好？”

    这一次，安岚却沉默得有些久，谢蓝河唇抿得紧紧的，莫名的有些紧张。

    她是他，第一位真正意义上，为同一个目标，相互扶持过来的人，并且，两人还又是对手，于是更加难得。虽是女子，但依旧可见忠肝义胆，若她是男的，他定会拉着她结拜兄弟，即便不结拜，他也要将这样的人认作兄弟。

    但她却是个姑娘家，他深感可惜，却又不甘就这么作别，更不愿等到结果下来后，两人心里相互生怨，暗叹不公。

    安岚沉默，是因为，她若落选，怕是就很难走这条路了。

    香使长虽也跟香打交道，虽也需要会配香，但是跟香师们所走的路是完全不一样的。香使长，往上是掌事，再往上还有可能进入香殿，成为殿侍，甚至是殿侍长。一个精于香之道，一个则是要精于俗事庶务。

    这些，谢蓝河并不清楚，他即便在某些方面与她有些相似，但终究是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少年。在他被大香师点名，被接回谢府的那一刻起，即便他在心理上还不能完全适应，但他的身份地位已确确实实有了很大的转变。

    就算他不能被选入香殿，凭着谢府的能耐，他想走香师这条路，想必不会是什么难事。她却不同，她若想走香师这条路，就只有这个选择。

    只是，第一次有人向她表达这样的意愿，于是，沉默一会后，安岚还是点头，在阳光下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好。”

    谢蓝河微怔，随后心里一松，也跟着笑了起来。

    阳光下，还一无所有的少男少女相视而笑，于懵懂中完成一生的誓言。

    这样的时刻，日后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很美。

    ……

    安岚回去时，正好丹阳郡主等人用完午膳回来，三人瞧着她后，都愣了一愣。

    方玉心先开口：“安岚姑娘，已经合好香了吗？”

    安岚点头，往床上一坐，身体触到柔软的被褥，被强压了一日一夜的疲惫顿时涌上来，于是有些无力地道：“失礼了，我先歇一会。”

    见她马上要躺下了，方玉心忙追着问：“长流哥哥也回去了？”

    “嗯，方姑娘若找谢少爷，还是等明日吧。”安岚说着就打了个呵欠，脱了鞋，然后上床掀开被子躺下了。

    方玉心见安岚累成这样，想起谢蓝河，不禁感到万般心疼，只是眼下又不好意思马上转身过去找她哥哥。

    甄毓秀瞟了安岚一眼，有些不屑地哼一声：“邋里邋遢的，真是晦气！”

    丹阳郡主微微皱眉，看了她一眼：“安岚姑娘已经歇息了，在屋里就都少说些话。”

    甄毓秀眉头微蹙，却不敢反驳丹阳郡主的话，只得默默转身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丹阳郡主和方玉心也都各自找地方坐下，方玉心依旧在发愣出神，丹阳郡主则随手抽出一本自己带过来的书轻轻翻着。

    一会儿后，甄毓秀觉得坐不住，就悄悄拉了拉方玉心，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方玉心迟疑了一下就站起身，然后询问地看向丹阳郡主，丹阳郡主只是摇头，于是方玉心便同甄毓秀一块出去了。

    两人在客房附近溜达了一圈后，方玉心就说要去更衣，甄毓秀只当她找借口去看谢蓝河，也不点破，还一脸理解地道：“那我先回去了，走这么一会儿，还怪累的。”

    带甄毓秀离开后，方玉心却不是往谢蓝河那过去，而是走向窖藏香品的静室。

    十几天的窖藏时间，这当中，是允许窖香的人不时过来查看的。

    所以，方玉心过来后，很顺利就进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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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出窖

﻿    静室内放着数十个除了大小不一样外，几乎都一模一样的坛子，每个坛子下面都放着一块牌子，上面记录着香名和放入的时间。方玉心挨个看着，她是跟丹阳郡主一块将香放在坛子里，并一起拿过来放在这里的，她记得那个位置。

    不一会，就找到了那个坛子，她心中一喜，拿起那块牌子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又往门那看了看，然后拔出发上的钗子，将上面的蜡纸轻轻剔开。

    手有点儿抖，心脏跳得厉害，额上甚至冒出汗了。

    她紧抿着唇，几乎是一口气将那蜡纸剔开，看到里头的香丸时，才抚着胸口松了口气，没有弄错。将金钗插回发上后，她就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将瓷瓶里的东西都倒进坛子里面。随后又将那张蜡纸仔细恢复原样，并拿出火折子，周围的蜡重新融化，再次封死坛子。

    成功了，将火折子吹灭后，她觉得手脚都有些发软了，怔怔的看着那个坛子，心里连说了几个对不住。

    已经进来好一阵，不好停留太长时间，只是转身前，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那一排排的坛子。安岚那组的香也在其中，只是刚刚她没有看全，就找到她要找的坛子了，所以没有看到他们的坛子。

    主要是是，她还不清楚他们的香是什么名，或许刚刚看到了，却没有注意。

    不过若对上今天的时间……方玉心迟疑了一下，终是收回目光，离开那里。

    回到客房时。甄毓秀已经躺在床上了，丹阳郡主还坐在椅子上看书。她进屋时，丹阳郡主还抬起脸对她微微一笑，方玉心却有些不敢看丹阳郡主的眼睛，眼神闪烁了一下：“郡主怎么不休息。”

    “睡不着。”丹阳郡主说着就轻轻一叹，“心里一直挂念着里头的香，还想着找你一块去看看。只是甄姑娘都回来了，却不见你回来。”

    “哦……我去哥哥那儿了。”方玉心心口猛地一跳，强忍住心里的慌张，垂下眼道，“都封号坛子窖藏起来了。有什么可看的，且安心等上十余天，出窖后才好看看品。”

    “说得也是。”丹阳郡主笑了笑，就又垂下眼继续看书。

    方玉心不敢再多说，打算也去床上躺下，避免自己的神色露出马脚。

    只是她刚在自个床上坐下。丹阳郡主又抬起脸看向她，并叫了她一声：“方妹妹？”

    方玉心心口狂跳：“郡主什么事？”

    丹阳郡主打量了她一眼，笑道：“你紧张什么。你这是也要歇息了吗？”

    “我没紧张啊。”方玉心忙否认，随后又道，“是，有些累了。”

    丹阳郡主却一直打量着她。方玉心越发心虚，既想观察丹阳郡主的眼神，但同时又不敢看丹阳郡主，于是眼下往两边看了看，就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道：“郡主看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不成？”

    “方妹妹果真是个迷糊的。”丹阳郡主看着她笑，“这都要睡下了，还不知道卸钗环。”

    方玉心一愣。随后松了口气，就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忘了，以往在家，都是丫鬟们帮忙，如今却没想那么多，让郡主见笑了。”

    她说着就走到梳妆台前，发上的金钗等物都卸了，然后才回到床上躺下。

    只是躺下，并没有真正入睡。

    一会后，丹阳郡主便也合上书，抬手垂脸轻轻打了个呵欠，然后站起身，走到梳妆台旁，也卸下发上的钗环。只是当她将自己那支紫水晶发簪放到台面上时，眼角的余光扫过方玉心放在一旁的那支金钗，她眼神顿了顿，然后就落到那支金钗上面。

    方家姑娘身上戴的首饰都是顶好的，因为是闺中姑娘戴的东西，所以那金钗看起来其实并不怎么起眼，但是金子是纯的，不参杂丝毫别的东西，所以看起来黄灿灿的，极是抢眼。

    只是，那钗尾……却似沾了点什么东西，瞧着没有钗头那么亮。

    丹阳郡主的目光落在那上面，那金钗其实就放在她跟前，但她却没有抬手去拿，而是很认真地看了一会，然后才放在自己手里的钗环，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床边躺下。

    她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方玉心并不知道丹阳郡主刚刚在看她的金钗，这会儿瞧着丹阳郡主躺下后，终于松了口气，然后也闭上眼睛。

    ……

    方文建听身旁的人说完这件事后，严肃的面上即露出几分冷嘲：“方家那几个女人，把孩子都养成了蠢物，将长香殿当成大宅门里的后院，挑梁小丑一样的做派，白遭人笑话。”

    纳兰侍香欠身道：“方姑娘也是一片苦心，方四少爷应该不知道此事。”

    方文建微微皱眉，却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天枢殿的方向长久不语。

    而玉衡殿这边，崔文君听了此事后，却没有任何表态，依旧摆弄着屋里那盆山茶花。浅明侍香心里有些着急，她也是崔氏出身，并且还是丹阳郡主那一脉，当年进入长香殿之前，又承过光耀夫人的恩情，这些年，她家里也没少得光耀夫人的扶持，所以，她自然是偏向丹阳郡主这边的。

    “先生，这对丹阳郡主太不公平了，是不是……”

    “公平？”崔文君似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柔声柔气地道，“若是在乎公平，不如让她趁早回去，也省得丢了崔氏的脸。”

    浅明愣住，崔文君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行了，你下去吧。”

    “是。”浅明不敢再多嘴。欠身退了出去。

    崔文君剪下一朵茶花，放在旁边的盘子里，手指在杯子里沾了点清水，轻轻弹在那朵花上，遂有幽香浮起，殿内的景物全堕入迷雾中。

    公平，好个天真的想法。

    七殿大香师。有哪一位是靠着公平二字，最终走到这里的？

    十五天时间，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期待，以及他们不时出去在香殿里走动熟悉。不知不觉间，就这么过去了。

    明天一早就开始评比他们配出来的合香了，于是前一天上午，几个人便都来到静室内。

    谢蓝河走到对着那牌子走到一个坛子前，正要去搬那个坛子，旁边却生出一只手按在那坛子上面。阻止他的动作。谢蓝河不解地转过脸，安岚把手放下，不动神色地将邻近的两个木牌子换了位置。然后将手放在旁边的那个坛子上，低声道：“是这个。”

    谢蓝河微怔，随后恍悟，往丹阳郡主和方玉辉那看了一眼。然后低声道：“安岚姑娘果真谨慎。”

    安岚含糊地道：“其实是我小心眼罢了。”

    谢蓝河摇头，只是这等场合，不宜多说这等事，他抱着坛子，就往外走。只是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惊呼：“怎么会这样！？”

    安岚转头，就看到方玉心站在一个已经打开蜡纸的坛子前。一脸的不敢相信。

    有淡淡的臭味！

    安岚诧异，同谢蓝河对看了一眼，就不约而同地往回走。

    丹阳郡主配的合香，窖藏出来，竟是臭的！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郡主，这，这怎么办？！”方玉心有些六神无主，丹阳郡主则有些发怔的看着那坛香。

    方玉辉也走过来，看了一眼，诧异之下，就拿出一个香丸仔细嗅了嗅，随即脸色一变，就看了方玉心一眼，方玉心似不敢看他，一直就垂着眼。

    “啊，这可怎么好？！”甄毓秀这会儿也走过来，有些可惜，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地道，“晋香会的品评马上就要开始了呢。”

    丹阳郡主叹了口气，然后将那坛子盖上，就转开身，往一边走去。

    方玉心等人都以为她是受不了这个打击，要离开这里，安岚却总觉得，似丹阳郡主这样的人，不会这么简单就认输。

    果真，丹阳郡主往门那走去，却不是为了出屋，而是从那绕到第三排的坛子那，弯下腰，在最底层拿出一个才手掌大小的小瓷罐。

    方玉心初始还不解，但很快即明白其中意思，于是脸刷地就白了。

    丹阳郡主拿着那个小瓷罐回来他们着，对方玉心道：“之前剩了一些香，我便装到这小罐子里，一起送到这窖藏，希望这个里头的香能没事。”她说着就自己动手掀开盖子，撕开上面的蜡纸，然后垂下脸。

    非常矜贵的甜香，安岚已经味道那缕幽香了，心里即是一声赞叹。

    “万幸，没有坏。”丹阳郡主将手里的小瓷罐子递到方玉心跟前，若无其事地道，“你闻闻，一会焚烧起来后，味道会更好。”

    方玉心顿了好一会儿，才笑了起来：“真是太好了！”

    甄毓秀没想那么多，当即就道：“还好郡主另外有准备。”

    方玉心笑得有些勉强，谢蓝河又看了安岚一眼，然后示意她出去。

    “安岚姑娘，想得太周到了。”谢蓝河打开坛子后，看着手里的香，有些感慨地道。

    而那边，丹阳郡主等人也出去后，方玉辉就管丹阳郡主借了方玉心。

    “你做的？”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后，方玉辉看着自己的妹子，有些严厉的问出这句话。

    方玉心咬唇，片刻后才道：“只有郡主能威胁到哥哥，可我真没想到郡主的心会藏得那么深，我，没能帮到哥哥……”

    “糊涂！”方玉辉忍不住低声喝斥，“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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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差距

﻿    “哥，哥哥！”方玉辉从未这么严厉地喝斥过她，方玉心心头一慌，“我，我知道做错了，可是郡主应当也不会觉得就是我做的，到底我跟她是一组……”

    方玉辉摇头：“五妹妹，这里是长香殿，是大香师居住的地方。”

    方玉心怔然，片刻后，脸色忽的一白：“哥哥的意思是，大香师们会，会知道？！”

    方玉辉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总之，别在大香师眼皮底下做这等事。”

    方玉心脸色惨白，她是为帮她哥哥，但若那件事从一开始就被大香师们知道的话，她自己不要紧，就怕会连累了她哥哥，让大香师将哥哥看低了！

    方玉辉瞧着方玉心这般神色，心里一软，他这妹子向来就胆子小，却为了他去做这等事，于是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你也不算白做这些功夫，丹阳郡主确实不简单。”

    提到这个，方玉心垂下脸，有些怔怔地道：“我真没想到，郡主还会另外准备，我甚至都不知道郡主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丹阳郡主暗中留了一罐香，不仅是给自己留了条路，同时也隐隐指出，那坛香出问题是方玉心做了手脚。谁都知道，方玉心和方玉辉是亲兄妹，方家将这一对兄妹送入晋香会，就是抱着一定要入长香殿的决心。但是，大香师身边的名额只有一个，方玉辉真正要面对的对手并不在这一轮。所以，方玉心为其兄提前除去劲敌的打算。从而在窖藏的合香里动什么手脚，自然不难理解。

    在竞争的过程中。想尽一切办法除去对手，本就不是鲜少之事。个中高手，需做得不被人发现，并且达到最终目的。显然，方玉心的手段拙劣了些。虽已经得手，但这得手的结果，和她真正想要的结果，完全是南辕北辙。而此事，大香师究竟知道不道，他们都不敢确认，但是，丹阳郡主心里已经清楚。他们却是明白的。

    方玉心回了客房后，本是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丹阳郡主，却不想丹阳郡主待她依旧如之前一般，根本不提窖香的事。倒是甄毓秀，完全没往别的地方去想，只觉得连丹阳郡主配出来的香也会出差错，实在叫人称奇，又暗叹丹阳郡主运气好。想得周到，没有将配好的合香全盛在一个坛子里。于是甄毓秀一时安慰她们，一时又叹好好的一坛香。怎么就变臭了呢，究竟是哪出了问题。惹得方玉心一阵儿尴尬，丹阳郡主也只是摇头，甄毓秀便撇了撇嘴，自当她们不愿示弱，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那天。从始自终，安岚都默默看着，没有插一句嘴。

    甄毓秀自当是不理她的，方玉心因心头沉甸甸的关系，也没有与她说话，倒是丹阳郡主探究地往她那看几眼。

    这一日，相安无事地过去了，晚上几个人各怀心思地早早睡下。

    翌日一早，几个人在香殿侍女的服侍下梳洗毕，便开始为今日的斗香挑选衣裳。

    斗香，向来斗的不仅仅是香。

    但凡是参与过斗香会的人，心里都明白这一点。

    所以，这一天选什么衣服首饰，就显得尤为重要。

    衣服是早就挑好了，各自换好，从屏风后面出来，相互打量了一眼，方玉心便由衷赞了一句：“郡主这身衣服真好看，也就郡主能压得住这样颜色！”

    胭脂红的束腰襦裙，似天边升起的一缕霞光，将她整张脸照得愈加明艳动人。通身衣裳都没有时下贵女们喜欢用的花纹，唯衣缘处用猩红的丝线绣出简单的纹饰，看着简单，却丝毫不显不单调。

    “方妹妹过誉了。”丹阳郡主微微一笑，走到镜子前看了看，便将发上的金钗拿下来，只在耳朵上挂了一对红宝石坠儿。

    方玉心看得有些怔住，蓦然间，生出自惭形秽之感，甚至有些嫉妒。

    有的人根本不需金钗珠玉装扮，引起其本身，就是一颗光彩夺目的宝石。

    甄毓秀目中也露出又羡又嫉之色，她自知不能跟郡主比，也不好跟方玉心较出个高下，于是就想从另外那位身上找回她的优越感。

    正想着，转过头，就瞧着安岚从屏风后面出来。

    甄毓秀上下打量了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然后故意好心地道：“安岚姑娘是不是没准备几套衣服，不如在我这条件去穿。”

    丹阳郡主闻言回头，看到安岚的装扮后，也是微怔。

    同样是束腰襦裙，但她身上穿着的，却更似丫鬟的衣着。茶白色的上裳，艾青色的裙子，外加一件豆青色的贴身比甲，衣裳上同样没有什么显眼纹饰。几乎每个府里的丫鬟，都有这一类的装扮，特别是那颜色。

    唐国的风气及是开放，对百姓的衣着打扮以及颜色的使用，管理得很是宽松。不似前朝，事事规矩严明，即便是颜色，也被划出分明的阶级。虽前朝灭亡至今已过去近百年，但是，那影响了整整一个朝代，并且深入民间的东西，如今虽不再具有原先的意义，但其所形成的习惯和潜入深处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

    青色，在前朝时，曾是被视为最低贱的颜色；与此相反，红色，向来是最为高贵的颜色。

    所以，一直到今，许多人家的下人，其身上的衣裳，也多是以青色为主色调。

    安岚没有回应甄毓秀的话，走到妆台前，打开自己的首饰匣子，挑出那只碧玉簪子插在发上，然后才打量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再又从镜子里看了看旁边的丹阳郡主。

    这么站在一块儿，连她都觉得自己瞧着像是丹阳郡主的丫鬟。

    她垂下眼，心里说不上难过，但这怎么也不会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差距就在那里，如此明白，想不去正视都难。

    这世间就是有那么一种人，不仅出身好，还很聪明，并且一样很努力，很刻苦，很有毅力，甚至还很正直善良！

    “很适合你。”丹阳郡主也看着镜子里的安岚，然后由衷地道出这句话，不带丝毫恶意。甄毓秀便不再说什么，直到都出了房间后，她才跟方玉心嘀咕一句：“要我穿成这样，都不好意思出门。”

    方玉心怔了怔，低声道：“其实，安岚姑娘穿这样挺好看的。”

    甄毓秀撇了撇嘴，就是因为安岚穿成这样还那么好看，她才觉得不忿。今日她也特意挑了衣裳换上，比不上丹阳郡主也就罢了，但跟安岚比，自己明明胜她不知多少，却不知为何，却感觉不到多少欣喜和快意。

    ……

    天枢殿前殿正厅内，已经摆好香席。

    他们过去时，白广寒还未到，在各自的位置坐下，并等了半刻钟后，才瞧着殿外有白光晃过。

    他踏入殿之前，殿中之人皆纷纷起身。

    除去白广寒外，百里翎也过来，随后净尘也跟着进了大厅。

    “崔文君还谢云还有方文建不过来？”入座后，百里翎就往旁问了一句。赤芍低声回道，“未听说那三位大香师要过来。”

    “这么沉得住气，难不成以为今日他们都能晋级。”百里翎一边说，一边打量座下那几个孩子，然后转头看了净尘一眼，“你觉得看如何？”

    净尘认真道：“小僧没有预知之能。”

    白广寒没搭理他们的口水话，往旁看了一眼，赤芍会意，就让他们开始。

    第一个出来的是丹阳郡主那组，两人起身行礼后，便由丹阳郡主走摆在中间那张香案前坐下。

    按说，第一位出来的，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紧张，但是，在丹阳郡主身上，却丝毫看不到这样的情绪。就好似，她天生就适合处在众人时时关注的目光中，并且此时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已不仅仅是准确到位那么简单，而是如行云流水般的善心悦目。

    她的呼吸，同她的动作形成一种奇异的互动，竟令旁人都随着她呼吸的频率来调整自己的呼吸。安岚恍惚之后猛地醒过神，随后心里暗暗吃惊，她是第一次看到丹阳郡主试香。之前只是隐隐觉得不简单，眼下才真真确确地感觉到，丹阳郡主，远比她以为的要优秀得多。至少，她还无法做到，仅凭前面这些动作，就能让人失神，香还未至，就已经品到其味。

    烧炭，理灰，开炭孔，埋炭，梳炭，压灰，清扫，打香筋……置香，执炉。

    用品香炉品香，其香味自然不同用火直接焚香木那么霸道，这样的香需将品香炉托起，双臂抬高，放置鼻前，才能品得出其中的妙处。

    此时，丹阳郡主的品香还未传到安岚这边，但她已经闻得到自丹阳郡主手中传来的幽幽甜香。如似满园桃花骤然盛放，春风拂面而来，温柔的触感令人的心都跟着变得柔软起来。只是片刻后，春雨突至，桃花纷纷落下，刹时铺满一地，之前温软的甜香因雨水的关系，多了凌冽的味道。地上的花泥散发出越来越浓烈的香味，似不甘的灵魂，令人心跳加速。随即雨停，风再次拂过，浓香散去，只余淡淡幽香，树上还有一朵桃花沉寂盛放，余香幽远……

    安岚只觉得整个人都受到震动，有些怔然的将品香炉递还给赤芍，原来，这就是丹阳郡主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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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抱负

﻿    众人传香细品将结束时，丹阳郡主又开始摆香炉，她这次没有放隔火片，拿香箸夹起一块比米粒儿大不了多少的香，直接放在香灰上。没一会，遂见一股青烟“嗖”地冒出来，此时正好品香炉被赤芍放回香案上，于是那一缕空灵飘渺的香烟，正好落入所有人眼中。

    然更奇的是，那香烟将消散时，竟隐隐变了颜色，在香烟最上头凝出一缕淡淡的红雾，那突然而至的香，既似雨过天晴后破云而出的霞光，又似女子靥上醉人的胭脂，足有惊世之美。

    安岚从呆怔到痴迷，座上的百里翎也微微坐直了身子，打量着丹阳郡主道：“此香何名？”

    丹阳郡主起身，郑重行礼：“回大香师，此香名霞飞。”

    安岚恍惚回神，霞飞？霞飞！

    最后那缕红色的轻烟，可不就是这天地间的一缕霞光。

    百里翎笑了，品了一会，评了一句：“倒也应情应景应人。”

    彤日东升，霞光万丈，当真是应了丹阳郡主的出身；满园桃花，甜香袅袅，历经风雨依旧傲然盛放，可不应了她既有锦心绣口，又有不屈的信念，总有一日，要飞向九天！

    净尘也微微点头，只有白广寒没有任何表示，依旧是没有表情的表情，却不同于赤芍的木愣。因为光是那身气韵，就叫人矮了三分，即便是天潢贵胄在他面前，也不敢生出丝毫轻慢之念，同时还忍不住倾心。任是无情也动人，指的便是他。

    接下来是方玉辉这组了。有丹阳郡主珠玉在前，他面上神色略有凝重。

    方玉心虽对自己兄长很有信心，但是丹阳郡主的优秀，也远远超出她的预料，此时。她甚至很难对丹阳郡主露出一个笑容。在丹阳郡主面前，她的淘汰是必然的，唯可惜，她没能为自己的兄长除去这样一个巨大的威胁。

    方玉辉，虽相貌英俊，但少年老成，再加上自小就以方文建大香师为毕生榜样和追求的目标。所以，即便是平时。他面上也总带着几分严肃，于是此时此刻，他显得比平日还要严肃认真，令旁观的人也不由生出几分紧张。

    “这小子，还真有几分神似方文建，就连动作都像。”百里翎微微眯眼，跟白广寒低语，白广寒却没任何表示。百里翎颇觉无趣。幸好这会儿方玉辉已经行礼毕，在香案前坐下。

    不同于丹阳郡主行云流水般的华贵优美，方文建的每一个动作似都蕴含着一股力量。但并不显粗鲁。长香殿的大香师，行为举止，神色气质多半出尘文雅，宛若谪仙，谈笑间自显风流。但其中，也有两位不太一样。方文建大香师就是其中一位。不同于白广寒的孤高清冷，方文建的不苟言笑给人的感觉更多是严肃，相交另外几位大香师，他显得太过严肃认真，于是在百里翎眼里，方文建那样的人是更加无趣的。

    所以，这位少年起身行礼，清灰焚香时，百里翎便往旁一歪，斜着眼角往那看。

    安岚不敢忽视任何一位对手，更何况，她对这位方四少爷，一点都不了解。即便是在长香殿这半个月，也不曾有过任何实质性的接触，碰面不过是点头而已。

    这样的人，会配出怎样的一种香？

    那是风的味道，不是温柔的春风，而是凌冽的疾风，没有花的柔香，但草木的清香和山石醇香已经阳光的暖香，风越来越疾，香越来越浓，无数清冽的味道被在每个人的味觉神经炸开，恍惚间宛若身处山崖绝壁，略往下一探，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足够高了吗？足够险了吗？展眼看去，风景足够绝美了吗？

    不，不够！

    当然不够，有人以霞光出世，他如何能仅甘于一山之高。

    香味随疾风而走，来得快，去得也快，恍恍惚惚间，是的什么都品道了，又似什么都没品出来，惊叹中又有种什么都抓不住摸不着的空落落之感。

    突然，杂香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线更加清冽更加纯正的尾香。

    众人心头皆为之一振，来了！

    那一瞬而至的香味，似飞入九霄的雄鹰，如一柄利剑，猛然间就往人的心脏直直地刺过来！

    安岚身上微僵，再次缓过神后，抬眼，却看向谢蓝河，两人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重。

    那样的眼光和目标，那样**又自信的展现，令他们震撼的同时，心里禁不住微黯。

    甄毓秀无比骄傲，即便几位大香师都在座，她也忍不住一脸痴迷地看着方玉辉。她在香上的造诣即便比不上丹阳郡主等人，在也只自小就接触这些东西，即便合香的本事没多大，但品香总是有的。

    百里翎手一手支着脑袋，依旧闲散，但面上并无任何轻视之色。

    “此香何名？”他又问。

    方玉辉起身行礼：“回大香师，此香名鹰唳。”

    鹰唳！

    安岚又是一震，以声喻香，喻人，喻抱负，当真是绝了！

    “真是初出茅庐不怕虎。”百里翎打量了方文建一会，然后笑了，转向白广寒，“如何？”

    白广寒微微点头，安岚没有放过白广寒的任何动作，刚刚，丹阳郡主最后起身行礼回答香名时，他也是如这般微微点头。安岚闹不清他这儿点头是什么意思，就过关了呢，还是仅是单纯地觉得不错？

    安岚琢磨不透这其中的关键，而且也没有时间给她琢磨。

    因为轮到她这一组了。

    两人又对看了一眼，多么相似的两个人，无论之前受到怎样的震撼，当轮到自己时，无论如何都会将旁的心思收起，披上战袍。

    百里翎坐直起来，嘴角边过着几分笑意，连那双风流妩媚的眼睛里也带上的几分亲切。他没有说话，但全身上下都在表达一个意思，就是：小丫头，给我争气些！

    安岚和谢蓝河行礼后，跪坐在香案前。

    一个负责品香炉，一个负责熏炉，两人分工明确，配合融洽。

    品香炉传递出去时，安岚垂下眼，一边看着谢蓝河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侍弄着那香炉，一边担待着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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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大家，这几天杂事多，总静不下心来写，昨天不得已断更，⊙﹏⊙b汗，心里总有种欠了巨额债务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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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破茧

﻿    只是，当座上的人接过品香炉时，她还是忍不住抬起眼，乌黑的眸子里充满了紧张和希翼。

    白广寒面上的表情并没有丝毫变化，修长的手指托着豆青色的品香炉，宽大的袖袍垂下，微微晃动间，折射出浅淡的华光。他头微低，愈显长眉入鬓，眉下眼睑微垂，盖住寒潭一样的眸子。

    香，幽幽四溢，有舒心的凉意。

    盛夏，溪边，杂草丛生，青绿澄净，繁茂丰润的色彩吸引了无数低微的生命。

    蚊蝇毛虫，雀鸟鼠兔，或是争地产卵或是争食育子，低贱而短暂的生命也有各自的热闹。

    酷暑，片片草叶下面，结出颗颗粒粒饱满的茧蛹。

    夏雨，狂风，草叶被扯得不住摇摆，无数颗茧蛹被雨水冲刷掉到泥地里，再顺着雨水聚积起来的细流飘入溪中，或瞬间被溪水吞没，或顺流而下，再不见踪影。

    充满水汽的香，明明有滋润脾肺的功效，却入了心后，令人胆颤。

    危险让人如此措手不及，无力承受。

    雨停，日出，彩红穿越天际。

    被狂风暴雨肆虐的草地，挂满了无数水珠，在阳光下，如数无数颗璀璨的宝石，令人目眩神迷。

    因这场暴雨，那批茧蛹几乎全群覆没，面对环境的残酷，仅靠自己生存，就是这么残酷。雨后的香，干净而迷人，是无数生命被清洗后，挥洒出最鲜嫩的味道。

    只是，即便是在最严酷的地方。幸运偶尔也会降临。

    最后两颗茧蛹岌岌可危地刮在两片草叶下面，成了最后的幸存者。

    有按捺不住激动的人跑出来观看天边的彩红，一双又一双，或大或小的脚在那青嫩嫩的草地上或跑或跳。无数次都从那两颗茧蛹附近踩过去。两颗茧蛹无数次跟死神擦肩而过，于是，无尽的危险变成了无尽的幸运。只是那幸运又似在高空走钢丝一般，下面没有防护网，身上没有保护绳，只要一丝偏差。就死无葬身之地！

    原本并没有靠在一起的两颗茧蛹，因周围这一次次的踩踏，两株草都往旁边一歪，让那两个茧蛹靠在了一起。

    清爽的香，须臾间添了几许温暖，令人莫名的想流泪。

    天亮了又暗，人来了又走，雀鸟蛇鼠不时从那两颗相互偎依的蛹旁边经过，却都因为草叶的覆盖，而忽略了它们。

    香味温暖而悠长。感动逐渐归于平静，因为那就是命。幸或不幸，都难以说清，但抗争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此生难逃。

    日子一日一日地过去，天边再次露出晨曦时。草叶下面的那两颗茧蛹，其中一颗似微微动了一动，随后，另一颗也跟着动了。

    开始了，两颗蛹壳上忽然间都出现细微的裂纹。

    香，依旧没有任何惊艳的地方，但是，却能触到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生命，破茧而出，瞬间让人热泪盈眶！

    青草依旧。汩汩溪流带走最后一片余香……

    满室沉静，没有震动，只有沁入心房的感动。

    此时，还有谁会在乎，那焚香的人衣着是否光彩夺目。这世间，有什么能比生命最原本的面貌，更加令人敬畏心惊。

    白广寒，闻香，品香，听香过后，静默片刻，才慢慢抬眼，看向香案后面的那两人，开口：“此香何名？”

    两人起身行礼，同声道：“回大香师，此香名破茧。”

    破茧，别人已霞光出世，鹰击长空，他们才刚刚破茧。破茧后，是成蛾，还是成蝶，是展翅，还是陨落，犹未可知，因为他们，仅仅是破茧。

    她破开了源香院朝不保夕之茧，他破开了遭人白目低人一等之茧。

    “阿弥陀佛。”净尘双手合十，闭目宣了一声佛号。

    百里翎一双美目打量这他俩，然后瞥了白广寒一眼，忽然道了一句：“你真是难得的好运，却是可惜了。”

    难得一下子找到如此多优秀的孩子，却可惜，只能从里头挑一位。只能挑一位，自然是要挑最优秀的那一位，那么，谁才是最优秀的呢？

    安岚说出香名的时候，期待着白广寒也如之前两次那般，微微点头。

    可是，最后她看到的却是白广寒转头，朝赤芍点了点头。

    安岚垂下眼，有些难过，更多的是不安。

    谢蓝河也咬了咬牙，然后在赤芍的示意下，静默地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安岚重新坐下后，依旧垂着脸，既紧张，又害怕，甚至不敢看向对面的谢蓝河。因为，接下来就要宣布结果了，谁入围，谁落选，都将得到明确的答案。

    那边，谢蓝河也一样没有看她，但是，他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如她，也清楚此时他心里在想什么。

    “那么普通的几种香品，竟能和出这么让人感动的香味。”丹阳郡主忽然一声低叹，“你和谢少爷，都很了不起。”

    安岚怔了怔，转头看向丹阳郡主，好一会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于是有些愣愣地道：“郡主的霞飞，也很是让人震撼。”

    丹阳郡主微微一笑，坦然地受了这句话，而此时赤芍已经走过来，她便不在说什么。

    “获得大香师认可的合香有……”赤芍环视了他们一眼，但凡被她扫视过的人，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提起来，就连丹阳郡主和方玉辉也不由握了握手心。

    “霞飞。”

    丹阳郡主长吁了口气，微微闭了闭眼，然后起身朝座上的大香师行礼。

    方玉心心里激动的同时，又有些沉重，因为这个结果将代表着，他哥哥接下来要面对这么一位强劲的对手。

    “鹰唳。”

    方玉辉松开握紧的双拳。面上露出文雅的微笑，起身行礼。甄毓秀则激动得行礼时，差点碰到前面的案几。

    赤芍道出这两个香名后，因呼吸的关系。忽然停了一停，也仅仅是短短的片刻，但就这短短的片刻，就足够让安岚汗湿夹背。

    “还有……”赤芍终于开口，“破茧。”

    那一瞬，安岚有些茫然地抬起脸。正好就看到那双寒潭一样的眸子。只是这一次，那眸子似不复之前的冷漠疏离，似带了一点点，一点点……

    丹阳郡主忽然推了她一下，她猛地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竟一直呆坐着。而谢蓝河已经起身要行礼了，却因她慢了一拍，不得不先站着，并有些尴尬地往她这看了一眼。

    安岚一慌，忙起身。有些手忙脚乱地给座上的大香师行礼。

    百里翎打量着她，笑眯眯地道：“小丫头慌什么，才这会儿就慌了，接下来可怎么办呢。”

    安岚面上微红，见谢蓝河也坐下了，她便也退回自己的地方。

    三种合香都活得认可了。那么接下来，就是真正均定谁走谁留的事情了。

    安岚终于鼓起勇气，往谢蓝河那看了一眼，正好谢蓝河也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对上时，各自脑海里都浮出那句话：各凭本事，互不相怨。

    安岚轻微点头，谢蓝河也微微颔首。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又再次出乎他们的意料。

    几位侍女捧着笔墨，在赤芍的示意下。一一摆在他们跟前的案几上。

    每人都一张花笺纸，一支笔，一碟墨。

    大家都不解的看过去时，赤芍缓缓开口：“每组的人，将自己认为能继续留在晋香会的人的名字写在纸上。呈上来便可。”

    所有人都怔住，大厅内静默了好一会，没有人敢提笔，也不知该如何提笔。大家都被赤芍这句话弄懵了，方玉辉终忍不住问：“难道，这一轮的结果，就是由我们自己定？”

    “没错。”赤芍看了他一眼，然后环视了一圈，接着道，“从此刻起，所有人都不得出声，亦不能有眼神的交流，否则视为主动退出晋香会。”

    若是，大家都写自己，那岂不是全都能留下。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在想着这句话，不过，不等他们冒险问出来，赤芍就又道了一句：“答案与事实不符者，视为欺骗。”

    大香师就在场，并且不止一位，而是三位。

    欺骗大香师，会有什么后果，不用想也知道。都只是十几岁的孩子，若真担上这样的罪名，怕是别再想往后有好日子过了。比起进去晋香会，这样的后果更加令人恐惧，没有人能承担得起。

    所以，这就是要逼着他们扪心自问。

    方玉心轻轻叹了口气，第一个提笔；甄毓秀迟疑了一下，用眼角的余光往方玉辉那看了一眼，虽只看到他放在案几上的那双手，却还是觉得心情愉悦，于是微微一笑，也跟着提笔；接着，方玉辉提笔，丹阳郡主提笔……最后，就剩下安岚和谢蓝河还有些僵硬地坐在案几前，两人都垂着脸，看着眼前那张空白的花笺纸。

    谁能留下，竟让他们自己决定，还不能有失偏颇。

    方玉心和甄毓秀先后写好，放下笔，然后将那张花笺纸交给旁边的侍女，随后丹阳郡主和方玉辉也送上自己的答案。

    两组的答案都没有分歧，赤芍直接宣布：“留下者，丹阳郡主，方玉辉。”

    没有任何意外的答案，然后，所有人都看向安岚和谢蓝河。

    安岚只觉得那支笔有千斤重，却不得不提起，落字。

    对面，谢蓝河亦是艰难地提笔。

    片刻后，侍女将两人的答案送到赤芍跟前，赤芍一看，愣了一愣，就转身送到白广寒跟前，请他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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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不见

﻿    白广寒扫了一眼，百里翎也凑过去瞄了瞄，然后呵地一笑，就看向安岚和谢蓝河，凤目微眯：“这倒是奇，是你们之前就商量好的，还是心有灵犀？”

    安岚和谢蓝河皆是一怔，遂抬起眼看向对方，百里大香师此话之意，他们写下的答案是一样！初始两人目中都露出诧异，只是随即就化为感激，最后心有戚戚。

    两人的神色皆落入座上之人眼中，不言而喻，他们是不约而同写下这样的答案。

    丹阳郡主和方玉辉等人亦是面露不解，那两人究竟写下什么样的答案，能让大香师这般诧异。

    “你们可知，此结果无效。”白广寒终于开口，语气沉缓，不愠不怒，但那声音里却带着三分凉意。

    安岚脸色微白，与谢蓝河同时站起身，面上有忐忑，但并无愧色。

    赤芍面无表情地道：“自诩聪明的人，长香殿不会留。”

    安岚猛地抬起脸，看向座上那人。

    白广寒没有做最后的表态，安岚垂下眼，咬了咬唇，然后又抬起眼，看着白广寒道：“奴婢不敢将将这款香的功劳全归为己有，若无谢少爷，破茧无法配得出来，破茧既得大香师认可，就是证明，奴婢和谢少爷都有资格留在晋香会。”

    谢蓝河接着道：“安岚姑娘并无虚言，在下虽不敢妄自菲薄，却也不敢自认比安岚姑娘更加优秀。破茧的香方是安岚姑娘先提出，在下提出疑问，香品经过多次调整。君臣佐铺的用量亦几经修改，炮制各有分工。安岚姑娘有巧思，擅于细微处做画龙点睛之笔，在下擅于整体的调配。避免浪费时间和香品。没有安岚姑娘，破茧，凭在下一人之力，定无法做到。所以，在下才会在花笺纸上同时写下两人的名字。”

    丹阳郡主吃了一惊，原来，他们俩竟是同时将两人的名字都写在上面。

    方玉辉微微挑眉，看向谢蓝河，随后又看了看安岚。琢磨片刻，亦觉得这真是最好的答案。只是，他往自个妹子那看了一眼，却见方玉心一脸震惊的看着谢蓝河，目中暗含泪光，他眉头一蹙，心里轻轻一叹。

    甄毓秀则是诧异的同时，嘴角边忍不住带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呵，竟敢在大香师面前自作聪明起来。简直不知死活！

    安岚和谢蓝河说完后，都低头垂手站在那，等着最后的宣判。

    百里翎看了白广寒一眼，很识趣的没有开口，他也想知道，白广寒对此事会怎么表态。这两孩子，呵呵……还真是鲜少看到，有人敢给大香师出题。

    两人都留下，也没什么不可。但是。多少有点大香师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眼下或许不好轻易下定论，他们之中谁最优秀。但身为大香师，肯定清楚，自己真正需要的人是谁。最优秀。不等于最合适，只要具备条件，那么后天的欠缺，大香师完全可以一手培养。

    白广寒会怎么选呢？百里翎倍感兴趣。

    “既如此……”白广寒来回扫了他们一眼，开口道，“明日，你们再比一场。”

    安岚和谢蓝河同时抬起脸，怔了一怔，随后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垂首恭恭敬敬地应下。

    甄毓秀有些不甘的咬了咬唇，心里暗恨地盯着安岚，怎么什么事到了她那，都有例外！

    丹阳郡主心里也不禁生出几声唏嘘，当真是次次意外，让人不注意都难。

    赤芍遂宣布，下一次晋香会，也就是最后一次晋香会，定于三天后，地点是寤寐林的铜雀台。这一次，需自己准备乱香，并于巳时整到铜雀台。

    丹阳郡主和方玉辉皆应下，方玉心和甄毓秀垂下眼，心里略有几分酸涩。安岚和谢蓝河则有些尴尬地站在那，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于是，就在他们踌躇的时候，大香师们已经起身离席，出了大厅，飘然远去。

    安岚轻轻吁了口气，这才看向谢蓝河，片刻后，露出一个微笑。

    那是没有背负任何东西的笑容，因为他们都为自己争取了一个机会，这一次，才是真正的没有负担，并且对对手抱有极大的尊敬。

    谢蓝河走到安岚面前，认真道：“那么，明天见了。”

    安岚点头：“嗯。”

    谢蓝河又打量了她一眼，忽然道：“多谢安岚姑娘。”

    有些莫名的道谢，安岚心里却明白，他是在谢她认可了他，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充满感激。在那个时候，能获得身为对手的他的承认，那种感觉，现在回想都觉得激动。

    于是，她也欠身道：“多谢谢少爷。”

    方玉心已经走出厅外了，却因那两人还留在厅里说话，所以频频回头。

    方玉辉便道了一句：“你无需去在意这样的事。”

    方玉心一怔，忙后悔眼光，面上微红，目中却带着几分固执和倔强。

    ……

    安岚回到长香殿的客房时，就看到丹阳郡主等人正在鼓捣包裹，并且每个人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床上那包裹是越整理越糟糕，即便是丹阳郡主，也是将自己那包裹里的东西弄得一团糟。

    安岚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在做什么，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才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丹阳郡主先回头，瞧着是她后，便笑了笑：“准备回去了，原是想留下来看你和谢少爷斗香后再离开的，只是长香殿却不允。”

    安岚这才明白，原来她们是在收拾自己的东西，这是这越收拾越乱的本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正犹豫着是不是要上去帮忙时，方玉心忽然转身，看着她道：“安岚姑娘，明天的斗香，你和谢少爷，谁会赢？”

    安岚一怔，片刻后才道：“我也不知道。”

    甄毓秀顿时一声嗤笑：“依我看啊，谢少爷多半会让着她，谁叫她惯会装模作样，等闲的都会被她骗了。”

    安岚微微皱眉，看着甄毓秀的侧脸道：“甄姑娘这是在侮辱谢少爷？”

    甄毓秀霍然转头：“你说什么！”

    安岚坦然地看着她：“甄姑娘以后说话还是注意点场合，既然大香师都认可了，甄姑娘却还当着我的面说这等话，贬低我不要紧，但否认大香师的决定引起的后果，却不是不是谁都能承担得起的。”

    “你这是在教训我！”甄毓秀面上一阵儿红一阵儿白，只是声音却不自觉地降低了许多。方玉心忙拉住她道：“别在这吵，长香殿的侍女可都在外头呢，赤芍侍香也才刚刚走，怕是都没走多远。”

    “哼！”甄毓秀恨恨地瞪了安岚一眼，然后才抬起下巴转过身。

    方玉心便朝安岚笑了笑，然后就往外去，从安岚身边经过时，还特意给她打个眼神，请她借一步说话。

    安岚迟疑了一会，知道方玉心出去后，她才转身。

    方玉心一直没开口，直到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后，才停下转身，对着安岚郑重地行了一礼。安岚一愣，忙避开，并不解道：“方姑娘，你这是？”

    方玉心抬起眼看着安岚，认真道：“我想求安岚姑娘一件事。”

    安岚又是一愣：“什么？”

    方玉心迟疑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明天的斗香，请让长流哥哥赢了吧，我一定会重谢安岚姑娘的。”

    安岚极是不解地看着方玉心，对方在她眼里，一直是个极其娇弱的存在，并且眼泪很多，时不时就掉几滴，好在脾气并不遭人厌，平日里很安静，比她还要安静。

    良久后，安岚才道：“是谢少爷请你来求我的？”

    方玉心忙道：“当然不是！长流哥哥怎么可能会求我这等事！”

    安岚又道：“那么，就是方姑娘觉得，谢少爷一定会输？”

    方玉心一怔，随后摇头：“也不是，我一直是相信长流哥哥一定会赢的。”

    安岚没有在意她话里的无礼，想了想，才接着问：“那么，为什么？”

    只是，方玉心的勇气似乎用完了，沉默了好一会后，就欠身道：“是我太着急了，关心则乱，还请安岚姑娘忘了这件事吧。”

    安岚没有应声，只是回头看着方玉心的背影。

    于是，方玉心走了几步手，还是停下，回头看了安岚一眼：“因为，方家最讲究门当户对。”

    安岚愣了一愣，就打量了方玉心一眼，这才意识道，方玉心原来在考虑自个的亲事。是了，大唐虽不似前朝那么规矩森严，女子到十**才嫁人的很多，甚是过了二十后才出阁的也有，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大多数女子，一样是十三四岁就开始议亲了，日后要嫁的人，多半是在这几年定下来，所以，方玉心自然会紧张。

    安岚到底没有答应，方玉心似也没有因此而怪她，走之前，还特意握了握安岚的手，留给她一个微笑。

    那一夜，安岚躺在床上，想着白天里的事，然后心里轻轻一叹，就闭上眼睛。

    次日，她按捺住有些慌的情绪，耐心等到差不多到点时，才去往天枢殿的大厅。只是，当她走到那边大厅门前，抬步走进去后，却发觉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她茫然地等了好一会，直到之前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却还是没看到一个人影。

    为什么？

    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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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的粉红票，满足了我执着于“有求必应”的虚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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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幸运

﻿    安岚有些茫然地站起身，打算出去问一问时，正好赤芍进来了。

    “赤芍侍香。”安岚微微行礼，然后不解地道，“今日不是……”

    赤芍道：“今日的斗香取消了，你可以留在晋香会，回去准备最后一轮的比试吧。”

    安岚怔住，直到赤芍转身后，她才回过神，忙追过去问：“为什么会取消？谢少爷呢？”

    赤芍站住，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怪异：“让你直接晋级还不高兴？”

    “我……”安岚面上依旧带着几分茫然，只是瞧着赤芍面上那等冷冰冰的表情，她遂行了一礼“此事实在太过突然，赤芍侍香能否告知原因？”

    赤芍打量了她好一会，才道：“你是个幸运的，不过他比你幸运，谢云大香师已经点名要谢蓝河，所以他自然不能再留在白广寒大香师的晋香会。”

    安岚愣住，知道赤芍走远后，她才回过神。

    谢蓝河……是直接进入长香殿了吗？

    所以，她这算是，捡了便宜？所以赤芍刚刚才会那么看她，有点儿不屑，又有点儿可怜，还有点儿等着看笑话。靠着意外，白捡了便宜的人，却最终还是要被淘汰。

    赤芍的眼里，是这个意思。

    安岚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似松了一口气，又似被什么堵在心口般，终究是有些不舒服。

    ……

    大雁山上，有片地方种满了青竹，绵延成林。林中有孔雀开屏。

    谢蓝河对着那正背着他引逗孔雀的男人，微微垂下脸，此时他面上神色极其复杂，目中带着明显的不甘。只是因为低头的关系，没有让人看到。他旁边的女人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便着急推了他一下，他依旧不动，那女人值得乞求地捏了捏他的手。

    这动作，这是他们母子间的暗语。开始于他六岁那年。

    那时谢六爷对蓝七娘的热乎劲已经过去了，又因谢六奶奶的关系，母子两的生活过得不是很好，一度陷入举步维艰的地步。偏那时候，蓝七娘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孩子又小，什么也没个妥当的人照顾。身上的那些毛病也没能请个大夫好好瞧瞧，于是一拖再拖，拖到直接躺在床上下不来了。

    蓝七娘身边的老嬷嬷没办法。去谢府求见谢六爷，结果被打了出来。

    老嬷嬷哭着回来后，瞧着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的蓝七娘，又领着谢蓝河去谢府，希望谢府看在谢蓝河也是谢六爷的骨血的份上，救蓝七娘一命。好歹别人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娘。

    谢蓝河还记得，谢府的那些仆人是怎么辱骂他和嬷嬷的，并且府里的好些哥儿也都偷偷溜过来看。他当时并不愤怒，只是感到害怕，谢府大门砌得外比他还要高的台阶，令他无比恐惧，他想拽着嬷嬷走，嬷嬷却拉着他跪下……跪下对着谢府高高的台阶不停地磕头。

    头磕破了，脸上被看门的人啐了口唾液，然后才求得一袋子铜钱。据说，是谢六奶奶赏叫花子的。只是，从始至终，他都没见过那位谢六奶奶。

    他忘了自己当时有没有哭，只记得嬷嬷抓着那丢过来的钱袋子。抱起他，一边笑一边哭着走了。

    回去后，他有些呆愣地在蓝七娘床边守了一日一夜，一直握着蓝七娘的手。

    嬷嬷用那袋求来的铜钱请了大夫，熬了三碗药，终于让蓝七娘睁开了眼睛。

    蓝七娘从鬼门关回来后，第一眼就看到儿子额头上的血迹，老嬷嬷只得在旁边略略解释了一遍。蓝七娘一时间开不了口，于是一边流着泪，一边一次又一次地轻轻捏着他的手。

    那是身为母亲的愧疚和歉意，他当时虽还小，当时已经能明白。

    也就从那之后，蓝七娘每次对他感到愧疚时，或是求他时，都会悄悄捏一捏他的手。这个动作，代表这母子两相依为命的那些年，那些旁人无法体会的经历。

    可是这一次，谢蓝河没有任何回应，依旧那么站在，一句话也不说。

    而此时，谢云给孔雀喂完食物，然后微微抬起手指，便见站在他跟前的那只孔雀一下子张开自己华丽炫目的尾羽，随即华光流转，正在附近悠闲散步的孔雀似乎得到指令，要较量似的，也都跟着纷纷开屏，有的还特意在林中起舞，整个竹林瞬间异彩纷呈！

    蓝七娘握住谢蓝河的手又紧了几分，谢蓝河却只是微微抬脸，依旧一言不发。

    谢云转身，蓝七娘即垂下脸。

    “谢长流心有不忿？”谢云看着谢蓝河，面带微笑，那是长辈看着自家小辈时的笑容，“若是不愿……”

    “不！”蓝七娘慌忙抬起脸，“七少爷只是腼腆，见到大香师后就不太会说话，他心里是极愿意的。”

    谢云笑了笑，面上带着理解，那样的笑容，奇异地抚平了蓝七娘的紧张。

    此人，即便是一个微笑，一句话，似都透着一种高华的气质，当真是君子如兰。

    谢云道：“回去准备一下，过几天长香殿的会去谢府接你，入了开阳殿后，就先从侍香人做起吧，能不能入弟子之位，还需看你自己。”

    “七少爷，还不快谢谢大香师！”蓝七娘按耐住激动的心情，急切地对谢蓝河道了这么一句，随后似怕谢蓝河还那执拗脾气，又低低求了一声：“河儿……”

    谢蓝河终是抵不过母亲的渴望，咬了咬牙，忍住心里的郁气，对谢云深揖：“多谢大香师抬爱。”

    谢云不知什么时候得了一只孔雀翎扔给他，明明是很轻的羽毛，却直直往谢蓝河跟前飞过来，谢蓝河下意识的接住，然后不解地抬起脸。

    谢云看着他道：“孔雀骄傲，是因为确实有值得骄傲的地方。”

    谢蓝河一怔，再次垂下脸：“是。”

    ……

    从开阳殿出来后，谢蓝河就直接往山下走，蓝七娘只得在后面追着道：“河儿，娘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是，娘并没有去求六奶奶，只是求了六爷，是六爷就让人带着娘上这来的。河儿，娘知道你不愿跟那府里的人扯上关系，可是，咱到底是进了那里，如今只有送你入长香殿，才能摆脱他们……”

    谢蓝河突然停下，转头看向蓝七娘：“为什么要求他们！”

    “没有求……娘只是，试探地问了问谢大香师的意思，之前不也是他将你带回谢府的吗。所以娘就问了他，能不能直接让你进开阳殿，刚刚，你不也听到了，谢大香师直接就应下这事，说明你真的是……”

    “娘！”谢蓝河看着蓝七娘，强忍着心里的愠怒，“你明明知道，谢家六奶奶说过，只要我进了开阳殿，咱们就还是谢家的一条狗，摇着尾巴回来，为的就是这块肉骨头！”

    蓝七娘讪讪地道：“你别听她的，大香师的事能是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吗！”

    “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谢蓝河终于忍不住提高声音，随后又深呼吸了一下，才接着道，“娘，我知道，我知道你紧张我，生怕我入不了白广寒大香师的眼，生怕我灰溜溜地回去，所以你一直想着要为我做些什么，想给我添点助力。可是，你怎么就没想过，你这么做，日后你在谢六奶奶跟前，还怎么直起腰？日后我又要怎么去面对白广寒大香师，即便是在谢云大香师面前，我也抬不起脸！”

    谢蓝河肩膀微微垂下，低声道：“我已经不是六岁的孩子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蓝七娘有些愣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好一会后，才哑着声道：“不是娘不相信你，而是，而是那个位置太难了。娘知道你不愿待在那府里，所以就只有长香殿这条路可走。可是，那晋香会里，除了你以外，还有方家的少爷，还有丹阳郡主。河儿，就算你怪娘，娘也一定要让你进长香殿，你本就该属于这个地方。”蓝七娘说着就握住儿子的手，“没错，娘是求谢大香师了，但是，若谢大香师不认可你，娘再怎么求也是没用的，而且你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进天枢殿吗？”

    谢蓝河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蓝七娘道：“若是，娘是说假如，你万一无法在白广寒大香师的晋香会留到最后，那谢大香师怕是也不愿收你！”

    谢蓝河依旧不语，他知道蓝七娘说的是事实，良久，终是一叹。

    这些不甘，其实都是心里的傲气和曾经的愤怒及委屈在作祟，说到底，他现在就是不知好歹，旁人求都求不来这样的机会，他却在不满。

    只是才往山下走几步时，不想就看到安岚。

    安岚朝他微微颔首：“恭喜了。”

    谢蓝河面上即露出几分窘迫，那一瞬，他甚至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般，不敢看安岚的眼睛。相互尊重的对手等着与他公平一战时，他却不声不响地寻了个后门，直接摘得战果。

    ……

    安岚回了源香院后，站在院门口，看着里头熟悉的一草一木，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已经有香奴将她回来的消息传出去了，她正打算去见陆云仙，不料就看到金雀急急忙忙从里头冲出来，红着眼圈道：“婆婆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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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都很幸运吧，俺也好希望自己也能这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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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病重

﻿    七年前，安岚因白广寒一句话留住了命，只是才七岁的小姑娘，受了那么重的伤，之后若没个妥当的人看顾着，也不一定能活得下来。

    安婆婆就是在那个时候，走进安岚的生命。

    长香殿的人将安岚丢回来后，就走了，源香院似她这样的孩子很多，受罚卧床的也不少，出事了，香使们最多是让人送点药过来。药就搁在床边上，若是自己能动的，胡乱抹上一把，或者有个交好的帮把手，命贱的便能挣扎地活下来。

    金雀那个时候还没进长香殿，安岚也是才刚刚进源香院，那时候的她，一脸的菜色又沉默寡言，自然没能交上什么朋友。

    安婆婆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在源香院当差了，就负责烧水的活儿，那天也是巧，安婆婆从安岚那屋的门口经过时，正好听到安岚在里头低低地喊了几声“水”，于是安婆婆便往里看了一眼。

    那还不是算是正经香奴的房间，里头阴暗潮湿，长年累月都带着一股子发霉的味道。铺着一张破席的木板床上，趴着个像小猫似的女孩儿，身上还带着血迹。这么多年，这等事也不算少见，奴才的命本就不值钱，一个小错一顿打，很多时候，活不活得下来，当真是看命够不够贱。

    安婆婆生出恻隐之心，只是不等她走进去，安岚就微微转过脸，往门外看去。

    安婆婆一怔，她从没见过，在伤得那么重的情况下。眼睛还那么清亮的孩子。

    于是安婆婆进去给安岚倒了杯水，又给她送了一碗粥，再又找了套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过几天后，安婆婆去香使那求了个情。就将安岚从那小屋里带了出来。

    当年，若没有白广寒那句话，她就没命了。

    但那些年，若没有安婆婆，她也不可能活得下来。

    她很明白，这两份恩情并不一样。安婆婆是她最亲的人，这些年她早将婆婆视做自己的祖母。

    “是老毛病又发作了吗！”安岚脸色一变，当即转身往安婆婆那快步走去，“我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这次严不严重，找大夫了吗？”

    “其实不是老毛病发作，是前几天感了风寒，我照着以前的法子给婆婆熬了药，婆婆吃下后，也觉得好些了。我，我便当还是跟以前一样，过个几天就能全好的。”金雀一边跟着安岚，一边忐忑地道，“谁想，今儿早上。婆婆瞧着忽然有些不行了，我，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陆掌事刚刚也让人去看了一眼。”

    安岚忽然站住：“什么不行了？”

    金雀红着眼圈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儿婆婆都还能下来走呢，今儿忽然就下不来床了，你，你快去看看吧……”

    安岚不等金雀说完，就重新往前快步走去。

    她心脏跳得厉害，手脚已经有些发软。婆婆本就有病在身，近这几年，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她总是很害怕，但她从未将这样的恐惧表露出来过，她总是想。只要她拼命的往上爬，就总能将日子越过越好，就再也不用去愁婆婆的医药钱。到时候她可以请最好的大夫，可以用最好的药，然后她就再也不用感到恐惧了。

    可是，她如今的日子确实是越过越好了，但是，婆婆的身体，却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也跟着越来越好。

    已经是深秋了，屋里烧了炭，安岚掀开帘子进去时，顿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婆婆年纪大了，加上腿脚总有些炎症，越来越耐不得寒，以前舍不得烧炭，只有在深冬的时候，才会烧上一些……安岚坐在安婆婆床边的凳子上，紧紧握着那只枯老的手。

    安婆婆此时看起来似睡着了，除了脸色看起来比往日苍白些外，瞧不出有什么不妥。但此时已经快中午了，金雀说，已经这么睡了一个上午了，之前还以为是贪睡，也就没在意。只是太阳都快升到顶头后，金雀又过来看了一眼，却见婆婆还睡在床上，叫都叫不醒，她一下子就慌了。

    “大夫什么时候能过来？”安岚低声问。

    “应该快了，半个时辰前让人去请的。”金雀站在安岚身边低声道，随后又抬手小心放在安婆婆鼻子前试了试，感觉到鼻息后，她才微微放心，接着道，“婆婆以前可从没这般过，昨天也是好好的，我昨晚还特意来婆婆这说了好一会儿话，婆婆的精神瞧着也不错的。”

    安岚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安婆婆的手，眼圈微微有点红，但没有哭。

    金雀总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安婆婆，想自责几句，又怕安岚更难过，想安慰安岚，又觉得自己没这个资格。她其实也很害怕，婆婆于安岚来说是亲人，于她来说，又何尝不是。

    于是，两人都沉默地守在一旁。

    一会后，金雀看了安岚一眼，小心问了一句：“那晋香会，你……”

    安岚点头，金雀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忍了忍，才低声道：“太好了！”

    安岚却摇了摇头，看着床上的婆婆，这一轮，她通过得有些莫名其妙，所以并没有觉得多开心，如今在看婆婆这样，就更没有那份心了。

    之前在天枢殿，赤芍看她的眼神所表露出来的意思，又何尝不是她所担心的事。

    金雀还想说什么，却这会儿，一个香奴探头进来道：“金香使，大夫来了。”

    “快请！”安岚忙抬起脸，金雀也跟着站起身。

    片刻后，一位花白胡子的老大夫走了进来，安岚和金雀退到一边，紧张地在一旁等着结果。

    老大夫似拿不准病症，第一次把脉后，摇了摇头，又把了一次脉，并且第二次的时间比第一次还要长。

    “大夫？”待那大夫放下手后，安岚忙开口，“婆婆她怎么了？”

    “先吃两副药看看。”大夫轻轻一叹，说着就开始写药方。

    金雀接着问：“大夫，婆婆为什么一直睡着？”

    那大夫掉书袋般地说了一大通，金雀和安岚都没听懂，他便简单地道：“寒邪入体，加上多年病痛缠绵，又这么大年岁了，能这般睡着，总也比醒着受苦强。先吃两副药看看，若是能醒过来便能好，若是醒不过来，那就准备后事吧。”

    安岚顿时呆在当场，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金雀也懵了，好一会后，才结结巴巴地道：“大，大夫，你说什么？什么后事，你可，可别乱说话，我……”只是她话还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那大夫似已见惯了这样的事情，也不见怪，将药方开好后，又交代了煎药的法子，然后摇了摇头，就领着药箱走了。

    “怎么会这样……”金雀喃喃道，“我再去请个大夫。”

    “刚刚那位大夫对婆婆的身体最是了解，这些人给婆婆瞧病的，大都是他。”安岚低声道了一句，然后看了看手里的药方子，接着道，“先去抓药。”

    她看起来太过平静了，平静到金雀愈发觉得心慌，于是便道：“我去抓药。”

    安岚想了想，就点头，然后将药方子递给金雀，并交代一句：“快去快回。”

    金雀点头，只是她将转身时，又一个香奴找过来，瞧着安岚果真在这儿，那香奴松了口气，就在门外欠身道：“安香使长，掌事请您过去。”

    安岚正要拒绝，金雀忙道：“你去吧，我看着婆婆，药我找个香奴去抓。”

    安岚看了她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很平静，金雀只觉得鼻子有点酸，忍着吸鼻子的动作，接着道：“去吧，中不能叫陆掌事亲自过来见你，你好了，婆婆瞧病抓药的事也能顺利些。”

    安岚垂下眼，片刻后，就站起身：“我一会就回来。”

    她出门后，金雀就叫了个香奴过来，将抓药的事吩咐下去，然后坐在安婆婆旁边，狠狠吸了吸鼻子，好一会后，才低声道：“婆婆，你可不能丢下我们走啊。”

    ……

    “我听说了，当真是可喜可贺！”陆云仙瞧着安岚后，不等安岚进屋来，她就先站起身迎过去，“听说最后一轮比试定在……除去今日的话，便是两天后了。”

    安岚点头，表情有些呆愣。

    陆云仙打量了她一眼：“怎么，不高兴吗？”

    安岚摇头，不是不高兴，而是此时，但凡心里有一点儿高兴，她都觉得是个罪过。

    陆云仙虽不是很清楚她心里的感觉，但却知道安婆婆这几日不好，刚刚还急急忙忙又去寻大夫，此时再看安岚这脸色，估计情况不容乐观。于是，她想了想，就叹一声，安抚道：“你也别太担心，安婆婆一把年纪了，身体难免有些毛病，你要看得开心，也别太熬着。夜里你叫几个香奴过去轮流伺候，最后一轮晋香会就在两天后，千万别因此损了精神。”

    安岚默了一会，就站起身行了一礼：“多谢掌事。”

    陆云仙笑了笑，将早准备好的乱香往安岚跟前一推：“听说那天要你们自己准备这东西，我知道你还没有这个，拿去吧。”

    安岚一怔，陆云仙又道：“不是给你，只是让你拿去用，你以前也很少碰这些东西，如今只有两天时间，你多少熟悉一下，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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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做梦

﻿    “安岚，你去歇一会吧，婆婆已经喝下药了，这儿我看着就行。”金雀坐在安岚身边，低声劝道，“婆婆要是醒了，我一定马上告诉你。”

    安岚没动晃，也没应声，依旧那么坐着，有些怔怔地看着安婆婆。

    她看起来并不像难过，因为那双眼睛此时显得有些呆呆的。

    “安岚……”金雀握住她的手，微微哽咽着道，“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婆婆。”

    “没有。”安岚这才转过脸，“你去睡吧，这儿我看着就好。”

    金雀咬着唇摇头，她的眼圈一直红红的，安岚沉默了一会，垂下眼道：“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有些害怕，我其实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生老病死，本是人生常态，可是这样的常态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平静接受的，至少对安岚来说，就很难接受。

    安婆婆对于她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一直以来，安岚都很少认真地去想这个问题，就在现在，她也没有特意去想，但是，现实却以一种极为粗暴的方式让她看到了答案。

    她是个无根的人，安婆婆就是她的根，只要有婆婆在，她就会觉得扎实，觉得安心，觉得有所依托。

    只要有婆婆在，她就觉得，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还委屈，都有一个可以哭诉的地方，有一个能允许她软弱的怀抱。

    她那么努力，用了那么多的算计，才总算走上那条路。

    而婆婆。其实并不怎么赞同她的选择，只是因为她的执着和坚持，才默认了她的决定。她其实也曾想过顺了婆婆的心意，但是孝顺的心意却抵不过心里的**。更可怕的是。即便是到了现在，到了此时，她对那个地方的渴望一样没有熄灭。她甚至还想着两天后的晋香会将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婆婆能不能在那之前醒来，她能不能在丹阳郡主和方少爷两人中脱颖而出。

    婆婆此时就躺在床上，躺在她面前。并且很可能已到了弥留之际，而她竟还有心去想自己的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样的自己，自私得令她感到可怕，真实的想法如此丑陋，令她手脚冰凉。

    她忐忑不安甚至恐惧，同时，又为自己感到羞愧，为婆婆养了这样的自己感到难过。

    这些纷乱的感觉在她心里搅了一整天，时而这个占上风，时而那个占上风。折磨着她异常痛苦，于是脸色愈加苍白。

    外面起风了，夜里的寒意比白天重了许多，安岚那么呆呆地坐了近两个时辰，腿都有些麻了，感觉到有风从门缝里溜进来。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金雀心思没有安岚那么细腻，但是，她却比任何人都能明白安岚的心情。她起身往炭盆里添了些新炭，然后就推开门出去了。

    安岚没有问她去哪，果真，没多会，金雀就又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床厚厚的被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小香奴，两香奴有些吃力地抬着一张宽面长凳跟着金雀进来。安岚慌忙起身将门掩上。然后看着她们道：“这是——”

    金雀让那两香奴将长凳放下后，再将被褥往凳子上一放，然后就让那两小香奴去旁边的耳房歇着，并吩咐她们夜里别睡得太时，随时留意这边的声音。

    “总不能这么直直地坐一夜。我们轮流守着。”金雀铺好被褥后，就道，“你先歇一歇，我守着，你休息好的起来叫我。”

    安岚还有些愣怔，金雀有些急了，红着眼道：“婆婆这样，我也很难过，不能叫你一个人熬着，我……”

    “我知道。”安岚开口，似不敢看金雀的表情，垂下眼，低声道，“我去睡，你累了叫我。”

    金雀哽住，然后点点头。

    她脾气急，眼泪浅，无论是为婆婆还是为安岚，她都能哭上一哭。但是，这个时候，她是绝不能哭的，哭了会晦气。

    安岚躺下了，将目光从安婆婆那收回来，然后不由自主地落到搁在旁边的乱香上。她有些怔怔地看了片刻，然后就闭上眼，并转过头。

    金雀没有忽略安岚这个动作，但这个时候，她什么都说不得，只得握着安婆婆枯老的手，不停地揉搓着，心里乞求道：婆婆，你一定要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

    本以为不可能睡得着的，却不想，躺在没多会，她竟就入了梦乡。

    梦里，她还是在婆婆的屋里，金雀也在。

    只是金雀趴在婆婆床沿上睡着了，婆婆却醒了过来，真一脸慈爱地摸了摸金雀的脑袋。

    安岚片刻的震惊后，慌忙坐起身，也不顾被子被褥掉到地上，就急步走过去：“婆婆，你醒了！你，你没事了吗？！”

    “我能有什么事。”安婆婆抬起眼，看着她笑，“怎么都在这呢，睡觉也不回屋睡去。”

    “婆婆，你真的没事了！”安岚有些颤抖地握住安婆婆的手，感觉到婆婆的手还是跟以前一样温暖，眼泪终忍不住掉下来，“我，我以为你会醒不过来呢，大夫都说……”

    “瞎说什么。”安婆婆看着她摇头，“什么大事，也值得你哭，快把眼泪收了，回自个屋里睡去。”

    安岚摇头：“婆婆，你不怪我的是不是。”

    “怪你什么，怎么说起胡话来了。”安婆婆笑了笑，然后似想起什么，就问，“哦，第三轮晋香会，你没有通过？”

    安岚摇头，低声道：“通过了。”

    “那就好。”安婆婆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你啊，注定是要走那条路的，好好准备，下一次的晋香会是什么时候？”

    安岚道：“两天后。”

    安婆婆点点头：“那好，可别迟到了，大香师最不喜欢迟到的人。”

    安岚含着泪点头，只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放下了。

    安婆婆又道：“好了，我没事，你快回屋歇着去吧，将金丫头也带回去，别都跟我这熬着，熬坏了身体怎么好。”

    “是。”安岚说着就叫金雀，又轻轻推了金雀一下。

    却不想，这一开口，醒过来的确实自己，并且一睁眼，就看到金雀站在她身边。

    她一时间没能缓过神，于是有些茫然地道：“婆婆醒了？”

    “没有。”金雀摇头，然后问，“你做梦了吗？刚刚听到你在喊我，眼睛却是闭着。”

    “我……”安岚坐起身，有些急切地往安婆婆那看过去，果真看到安婆婆还躺在床上，哪有一丝醒过来的可能。她有些懵住，心顿时沉了下去，刚刚，是在做梦！

    “安岚？”金雀瞧着她神色有些不对，就担心道，“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苍白，你快躺下再歇一会。”

    安岚愣怔了好一会才缓过神，然后才道：“我没事，我刚刚，梦到婆婆醒了，一点事都没有。”

    金雀微松了口气：“真是个好梦，那婆婆一定会没事的。”

    在怎么好的梦，也只是个梦。

    安岚慢慢站起身：“你歇一会吧，我换你。”

    “不用，我还不累，还是你——”金雀瞧她脸色不好，就要推辞，只是安岚却摇头，然后直接往安婆婆那走过去，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金雀转头，看着烛光下那单薄的背影，莫名的，她觉得那背影像是在哭泣，她的鼻子即有点酸。为什么，她们无论做什么事，都这么难！

    片刻后，她走过去，将旁边的棉衣拿给安岚，然后一脸认真地道：“婆婆一定会没事的，你也一定能留到最后的。”

    安岚接过棉衣的手微颤，金雀知道她的恐惧和焦虑，并视为理所应当，可她，却觉得不能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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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安岚的心境比较复杂，不知道我表达清楚了木有，乃们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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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选择

﻿    到了第二天，安婆婆依旧没有醒过来，幸好药还能喂得进去，于是安岚和金雀只能相互安慰，心里盼着安婆婆明日就能醒过来。

    只是，两人这么守着安婆婆，却一下子将源香院的差事给撂下了。

    安岚如今还是香使长，但她自坐上这个位置后，就没尽过几天的职责，之前还一下子离开了半个月。幸好这一路过关斩将，越来越引人注意，陆云仙也就没有什么不满。但是，现在她都回源香院了，却还这么干坐着，陆云仙就有些看不过去了。主要是，就她这样的干耗时间，看在陆云仙眼里，完全是没有必要的事情。

    陆云仙明白安婆婆对安岚来说不同于他人，所以安岚一回来，她就吩咐了几个香奴过去轮流看着了，这两天婆婆若有一丝要醒过来的可能，都会马上去通知安岚的。就算安岚不放心那几个香奴，好歹金雀也在一旁守着呢，为此，她甚至允许金雀撂下手里的差事，偏她这一番苦心，安岚竟还不知足！

    陆云仙认为，在这个时候，安岚应该将晋香会的事情放在第一位，至少要保证休息的时间，不能这般没日没夜地熬着。不过是个小姑娘，这么熬上两天两宿，脑子不都成浆糊了，还比什么香，肯定让人直接刷下来，到时哭都没地儿哭去。

    但是陆云仙的建议，安岚一直没有照搬，甚至陆云仙让香奴来请她过去，她都推说走不开。

    “她这是想做什么！”陆云仙声音了带着几分薄怒，她这不是在装。而是真的有些恼了。

    安岚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她还勉强能理解，可以不予计较。但是，她对于安岚进入晋香会之事。一直以来，都是给予全力的支持，包括现在也是。安岚走了多远，她的心也跟着提了多高。眼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在这件事上，她比任何人都紧张，绝不愿看到有任何不该有的意外出现。

    可偏偏，这个意外就来自安岚本身，叫她如何不恼！

    这可是关系到她前期的那些投入很可能会白白打了水漂的，并且关于以后的畅想也都将变成空谈。

    陆云仙越想越坐不住，就准备亲自过去，只是她才站起身。石松就从外头进来了。石松如今已升了库房的小管事。每个月这几天。都要将清点的账目拿过来给陆云仙过目。

    “放在那。”陆云仙看了石松手里的册子一眼，往桌案上示意了一下，就领着两个香奴往外走。只是。她刚走到门口，忽然就迟疑了一下。然后转头打量了石松一眼，片刻后问出一句：“你跟安岚的关系如何？”

    石松微怔，一时不明白陆掌事问这话是何意。

    陆云仙便又道：“安婆婆病了，你可知道？”

    石松点头，自王掌事倒台后，他跟安岚虽一样很少接触，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到底跟以前有所不同了。并且，安岚还有意让他跟金雀多多通气。于是，这样一张由安岚编织的无形的网，在王掌事走后，开始发挥作用。

    陆云仙想了想，就道：“安香使长已经在安婆婆那守了一天一夜了，后天就是最后一轮晋香会的比试，你去劝劝她，让她先顾着休息，别影响了后天的正事。”

    石松迟疑了一会，就应下，却没有保证一定劝服安岚。

    “去吧，办成了这事，自有你的好处。”陆云仙说着就从门那走回来，这个时候，她不愿跟安岚闹出什么不快，而且，她总不敢确定，自己亲自去，就真能劝得动安岚。

    ……

    石松走到安婆婆这里的时候，正好安岚出来倒药渣。

    他有好些日子没有看到她了，但是，一直有听到她的消息。论起来，如今的源香院，名声最大的不是陆掌事，而是安岚。几乎每个提起安岚的人，语气里都带着几分艳羡，大部分人都叹想不到，不久前还只是个小香奴呢，怎么这一眨眼，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呢？

    他从没就此事插过嘴，因为他一直知道，那姑娘的心有多大，那么长时间的蹈光养晦，为了就是那一日。旁人只看到她如今的风光，却不知她曾为此付出多少努力，费了多少心思。

    幸运从来不是白得的，即便有白得的，也必定享不了那样的福分。

    “你还好吧。”石松走到安岚跟前，打量着她苍白的脸道。

    安岚倒了药渣后，又将药罐洗了一遍，然后接过香奴递过来的热水洗了洗手，才看向石松，淡淡地“嗯”了一声。

    石松沉默了一会，又问：“婆婆怎样了？”

    “还没醒。”安岚擦干手后，进去之前，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这段时间，源香院应该很忙，眼下还是属于新旧交换的时候，要完全稳定下来，至少要半年时间。

    “我来看看婆婆。”石松说着就询问地看向安岚。

    安岚有些意外，却还是点点头，石松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金雀正给安婆婆捏着胳膊，忽然瞧着他们，不由愣了愣。石松只觉得这屋里有些热，于是进来的那一瞬，忽有瞬间的恍惚。

    看到床上那个老人，再看安岚那双虽透着焦虑，但依旧清亮的眼睛，石松想要劝说的话留在了肚子里，只是离开之前，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那么多年的努力，总不能就这么放弃了，我们可以等，但你还能再回来吗？”

    安岚只觉得有把刀子在自己心口那挖，这句话，她已经想了一夜了。

    但是，依旧没有答案。

    第三天，药已经吃完了，婆婆依旧不见又醒过来的可能，两人的心沉到谷底。

    金雀又将那老大夫给请了过来，那大夫自己看了一会后，摇了摇头，然后给安婆婆施了几针。待那大夫收针后，遂听到安婆婆梦呓般的喃喃了一句什么，安岚和金雀慌忙凑过去喊婆婆，只是安婆婆也只是微微皱眉，然后就又睡了过去。

    两人同时转头：“大夫！”

    那老大夫微微蹙眉：“还能有反应，只是声音已微乎其微了。”

    安岚着急道：“什么意思？”

    那老大夫摇了摇头，又开了一张方子：“再用一副药，只是过了今晚，若是能醒过来，怕也只是回光返照。”

    ……

    又到了晚上，这已经是第三个晚上，两人都有些支撑不住了。

    金雀没有多说，早早就让安岚去休息。

    那张凳子昨儿也让陆云仙换成一张舒适的躺椅了，若不是因为安婆婆的房间小，陆云仙怕是要往这里搬一张床进来。

    虽是换成舒适的躺椅了，但安岚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只是脑子也一片空白。该想的，不该想的，前面两日两夜都已经想了，如今，剩下的只是等待。

    下半夜，金雀再次换安岚去睡一会的时候，她才终于合上眼，小睡了片刻。

    只是，还是如前两天一样，她只要睡过去，就能看到婆婆醒过来，好端端地躺在床上，还跟她说话，说自己没事儿，是她瞎担心，让她赶紧准备晋香会的事……

    这样的好梦，几乎让她不愿醒过来。

    但是，眼睛一睁开，天就已经亮了，婆婆还是没有醒。

    金雀仔细检查了婆婆的鼻息和心跳，赶紧似还是跟前两天一样，于是她咬了咬牙，就道：“你准备准备，不能耽误了晋香会，我给你梳头发！”

    安岚怔怔站了好一会，就拨开金雀的手，然后坐到安婆婆身边。

    “安岚！”金雀急了，“婆婆若是知道了你这样，也定不会高兴的，你先去寤寐林，完后再回来，倒是婆婆若行了，你不也一样能见上，如今你在这守着又有什么用。”

    安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若是，我走了，婆婆就醒过来了怎么办？若是，那真的是回光返照，我怎么办？若是，婆婆真的醒不过来了，我，至少要送婆婆最后一程……”

    她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最后简直说不下去了。

    金雀站在她身后，眼泪倾涌而出，她看着还放在桌子上的乱香，又看了看旁边的漏壶。这几天，安岚在守着安婆婆的同时，一直在看着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轻轻抚摸，那神情，总令她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她蹲在安岚身边，两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好一会，将眼泪擦干后，才抬起脸声音含糊地道：“可是，晋香会怎么办，就是今天了。”

    安岚沉默了一会，才道：“我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可是，我陪婆婆的机会很可能再没有了。”

    金雀咬着唇，不敢反驳这句话，也无法反驳。

    她知道安岚说的没错，但她也清楚，对她们这样的人来说，对安岚来说，晋香会的机会，说是上天垂怜，千载难逢也不为过。

    相对金雀的矛盾和难过，安岚显得平静多了，并且一边给安婆婆捏着各部，一边道：“你别哭了，起来给婆婆揉揉腿吧，天这么冷，婆婆一直这么躺着不动，手脚都会变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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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车祸

﻿    最后一轮晋香会，定于巳时开始。

    迟到者，视为弃权。

    寤寐林在大雁山脚下，大雁山在长安城外，故寤寐林离皇宫很远。

    天还未亮，城门才刚开，一辆挂着四合如意香囊的双轮锦帐马车就从皇宫出发，直接往城门外跑去。

    丹阳郡主准备得很充裕，此时离晋香会开始还有一个多时辰，而马车从皇宫到寤寐林，跑得快些，只需一个时辰的时间。所以，她上了车后，就闭上眼睛开始养神，其实昨晚她睡得很早，刚刚即便起得早了，也不觉得困。

    丹阳郡主的马车内只跟着秀兰一个贴身丫鬟，她自小身边就有四个贴身丫鬟，这才来长安，就只带了两个，秀兰和秀梅。只是秀梅才来长安没几天，就因水土不服倒下了，后又因天气的原因着凉，这会儿还躺在床上。

    所以在长安城的这段时间，就秀兰一个丫鬟为她忙前忙后，太后后来也给她拨了几个宫女，但都不得她重用，只是客气留置，让秀兰使唤她们做些不轻不重的活。光耀夫人过来后，也想着再给丹阳郡主添个得力的丫鬟，只是光耀夫人身边的丫鬟虽个个都是拔尖的，但亏就亏在对丹阳郡主的喜好都不是很了解，也比不上秀兰自小就服侍丹阳郡主的情分，所以这事儿也就暂时搁下了。

    今日的天比前几日要冷上许多，马车出皇城的时候，就开始下起了小雨，雨中还夹着雪粒。潮湿的空气里透着刺骨的阴寒。

    但马车内很暖和，不仅暖和，还很香，很舒适。

    丹阳郡主正靠在熏笼上闭目养神。秀兰便从匣子里拿出一个珐琅嵌丝小手炉，往里放了一块刚烧好的红炭。待手炉略有些温度后，她便开始埋灰，然后放入一块玉堂甜香饼。如此。待马车到了寤寐林后，香饼正好烧完，接着再放入银炭，然后将香炉递到丹阳郡主手中，于是香饼留下的余香便能跟丹阳郡主身上佩戴的香囊相互呼应，贵而不冷，甜而不媚，闻之令人舒心。

    丹阳郡主出行，自然不会只有一个丫鬟跟着。此处虽是天子脚下。但到底是出了长安城。所以，丹阳郡主的马车后面，还跟着四名护卫。之前。跟在丹阳郡主身边的护卫一般就两名，但今日。光耀夫人给她另外加派了两名护卫，丹阳郡主并不反对。

    因此，眼下虽天才灰蒙蒙亮，而且自出了长安城后，人烟愈渐稀少，但这一路，丹阳郡主并不见有丝毫担忧。闭目养神的时候，她想的是，今日的晋香会，来观看的贵人都会有谁。

    白广寒大香师选侍香人，绝不是件小事，只要被选中，就有可能会是大香师的继承人，甚至是天枢殿的下一任主人。被选中者，无论最后能走到巅峰的可能性有多少，即便只有不到一成的可能性，那也是不能让人忽视的。

    第一轮和第二轮，大香师都没有露面，第三轮，一下子来了三位大香师。

    今日，这最后一轮，会有几位大香师到场呢？比试的题目又会是什么？方玉辉和安岚他们，都准备得如何了？

    丹阳郡主思索了一会，就停止了琢磨。

    她不应该在这事上费神，心若因此乱了，那到了比试的时候，定会受到影响。

    只是，就在她才静下心的时候，马车突然不受控制地震动起来，拉车的马如疯了一般往前狂奔。丹阳郡主从熏笼上摔了下去，秀兰大声惊叫，跟在马车后面的护卫拼命追赶呼叫……只是一瞬，那匹马就往旁边的陡坡冲去下去，带着车厢一块翻滚。

    无数恐惧的惊叫声和马匹痛苦的嘶鸣声，在丹阳郡主脑海里炸开，她觉得自己死定了。只是，死前的那随后一刻，她却感觉道秀兰扑过来抱住她。

    丹阳郡主只觉得眼前一黑，天地刹时安静下去。

    因为下雨的关系，丹阳郡主很快就醒了过来，却一睁眼，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差点再次晕过去。

    她不知怎么被甩出车厢外，而马车就在她旁边，并且几乎已经全部散架，拉车的马已经奄奄一息，并且正好压在秀兰双腿上。她依稀记得，当时若不是秀兰扑过来抱住她时，推了她一下，那此时被压住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秀兰，秀兰！”丹阳郡主有些哆嗦地伸出手指放在秀兰的鼻子前，天太冷，她将手放在那好一会才感觉道一点儿微弱的呼吸，于是忙轻轻推着秀兰的肩膀，“你醒醒，快醒醒，秀兰……快来人，快来人啊！”

    可是，没有一个人应她，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在哪，跟在后面的那几个护卫去哪了？甚至连车夫也不见了。她不敢往下想，不敢往下想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马为什么会发狂，护卫为什么没有任何行动？

    “秀兰，快醒醒，秀兰……”丹阳郡主断断续续地叫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没能叫醒秀兰，却终于听到另外一个声音，却是从陡坡上面传下来的。

    “郡，郡主，您没事？”

    丹阳郡主忙抬头，顺着那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车夫那张惊惧中带着几分惊喜的脸。

    “你——”丹阳郡主小心拉开秀兰的手，有些吃力地站起来，看着那车夫，震惊道，“你怎么在上面？”

    马车翻下来了，车夫应该也跟她们一样落下来才对，却怎么——

    丹阳郡主此时不禁觉得身上冷，心更发寒，却不想，这会儿秀兰醒过来了。

    “郡主……”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丹阳郡主低头一看，便见秀兰微微抬起脸，随后眼泪从眼里淌出来：“我的腿，好，好痛！”

    丹阳郡主心头一颤，她刚刚就怀疑秀兰的腿怕是不好了，于是赶紧蹲下去握住秀兰的手：“别哭，别担心……”然后她又抬起脸，对着那车夫道：“你快下来，帮忙拉我们上去！”

    谁知那车夫才似完全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般，自顾自地开口，并且一边说一边哽咽：“郡，郡主，我刚刚实在太害怕了，所以，所以不由自主的就先跳了出去。郡主，求您别怪我，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媳妇儿上个月才生了儿子，郡主，我不想死啊……”

    “我知道，我不怪你。”丹阳郡主即开口赦了他的罪过，然后接着道，“你下来，带我和秀兰上去，只要我和秀兰没事，谁也怪不得你。”

    那车夫一愣，这才回过神，然后抹了把脸，就赶忙应声。

    只是当丹阳郡主看到他颤颤巍巍地从上面下来时，明显一只胳膊没有使上里，心里顿时一沉，忙问：“你的手和脚怎么了？”

    好容易下到坡下后，车夫才苍白着脸，忍着疼痛道：“刚刚，也扭到胳膊了，可能，可能有点脱臼。”

    丹阳郡主原本苍白的脸色又白了三分，她怔了一怔，才道：“那几个护卫呢？你可有看到？”

    车夫摇头：“小的刚刚也在上面找了，没见着他们。而且，这条路后面，坍塌了一堆石土，把后面的路都堵住了，他们怕是……”

    要么死了，要么是被石土堵在后面，一时半刻是绝不可能过得来的。

    丹阳郡主趔趄了一下，只是秀兰的呻吟声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便不再管护卫的事，转头对车夫道：“你和我一块，将秀兰的腿从马腹下面挪出来，她得马上看大夫！”

    那车夫下来后就瞧到秀兰的境况，刚刚又打量了几眼，这会儿一听丹阳郡主这么一说，便有些担心地道：“郡，郡主，一匹马得好几百斤，若是小的这条胳膊没脱臼，或许还……小的眼下就一只胳膊能使得上力。”

    丹阳郡主何不知这个理，但秀兰已经开始哭了起来：“郡主，求求你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啊，郡主，求求郡主救救奴婢，奴婢不想变瘸子，奴婢还想长长久久地伺候郡主……

    丹阳郡主红着眼道：“你放心！”随后就示意车夫开始救人。

    只是，几百斤重的马，光靠一个一条胳膊脱臼的男人和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搬得动。而且能用来给丹阳郡主拉车的马，必是健壮无比的，于是两人费了半天劲，累得差点虚脱了，却还是没能挪动半分。

    雨还在下，夹着雪粒，冷得刺骨。

    丹阳郡主背后却出了汗，秀兰越来越绝望，同时对丹阳郡主的依托了越来越大。

    而那车夫已经看出，再这么下去，也是无济于事，必须找人来帮忙才行。而且他的胳膊实在是痛得厉害，他也需要找大夫，不然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将越严重。

    于是他便道：“郡主，要不小的先带您上去，您不是赶着去寤寐林，这里离寤寐林不远了，现在就走，还能来得及。”

    秀兰顿时慌了，这是要丢下她的意思，但是那车夫说的也没错，今日丹阳郡主就是为晋香会而来的。她可不敢说，丹阳郡主会为了她而错过晋香会，可是，若真留下她，她怕是就真的死定了。

    而丹阳郡主要走的话，这车夫定是要一路护送的。

    不然，丹阳郡主若是再有个万一，这车夫肯定脑袋不保！

    这地方，说不定有野兽出没，秋天又正好是野兽们寻找食物过冬的时间。

    “郡主，求求你……”秀兰微弱地开口，丹阳郡主目中露出为难，秀兰能想到的事，她自然也都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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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结束

﻿    “什，什么时候了？”丹阳郡主似有些不敢看秀兰，微微转过脸问向那车夫，“这附近可有人家？”

    “看天色，离巳时顶多还有半个时辰，小的走过几次这条路，要一直往前，大约快到寤寐林的时候才有人家。”车夫抬头看了看天，又往周围瞧了瞧，然后苦着脸道，“从这到寤寐林，脚程快些也得小半个时辰，郡主，没时间了。”

    “郡主……”秀兰是个外厉内荏的性子，眼下这境况，她是认定了，丹阳郡主若离开的话，她必是活不成了。于是拼命地伸出手，抓住丹阳郡主的裙摆，不停地苦苦哀求。天很冷，衣服已经湿了大半，丹阳郡主忽的打了个哆嗦，她垂下脸，本是要看秀兰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停在衣服的污泥上。

    华贵的衣裳此时已不堪入目，她有瞬间的忡怔，长这么大，她身上还从未这般狼狈过，也从未这般凄惨为难过。

    怎么办？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等样子，若是，若是早些赶到寤寐林，或许还能有时间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可是，秀兰却紧紧抓着她的裙子，让她迈不开脚。

    秀兰这丫鬟，其实是她四个贴身丫鬟里，最没有眼色的一个。只是因是自小就服侍她，而且有护主的心，所以她一直留在身边。若是跟着她过来的是玉梅，定不会让她这么为难……丹阳郡主想到这，忽的又打了个寒颤。

    “郡主，奴婢下面还有两个小妹妹。娘亲又已经瞎了……奴婢，若死了，奴婢一家子就都没活路了啊，郡主。郡主，救救奴婢吧，郡主……”

    丹阳郡主含着泪道：“你别担心，你那两个妹子年岁一到。我便请太太让她们都进府里当差，你娘也一样月月都份例，定不会亏待她们的……”

    到底是服侍自己多年的人，主仆的情意不同一般，她终是无法下狠心。母亲说的没错，很多时候，她都想着要两全其美，所以行事反而太过优柔寡断。

    然而，她说出这番话后。秀兰却哭出声。绝望道：“郡主。是真不管奴婢死活了吗……”

    “怎么会，我何曾——”丹阳郡主心一揪，慌忙道。只是话没说完，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或许，秀兰说的，没有错。她之所以会想那么多说这么多，就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马上离开这里的借口！

    她脸色惨白，怔怔看着秀兰说不出话来，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并且是为了护她才受的伤。虽护主是奴才的本分，可是，能守着这等本分的奴才并不多。

    她应该，应该……

    秀兰似抓住哦最后的救命稻草般，死死抓着丹阳郡主的裙摆，丹阳郡主因瞬间的失神，遂趔趄了一下，于是反射性地拽了一下自己的裙子。因动作过大，使得她系在腰上的玉佩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下意识的看了一下那玉佩，随后怔住。

    母亲给她的那个小香囊，不见了！

    丹阳郡主一怔之后，便是一惊，随即环顾周围，没有，没看到，是掉了吗？还是……她又自己检查了一下系香囊的地方，她记得当时特意打了好几个结，用的丝带也都是新的，颜色鲜艳又结实。

    她越想越心惊，呼吸一下重了几分。

    昨晚，她歇下之前，光耀夫人过来找她，屏退了左右，然后给了她一个小巧的香囊，样式很普通，就是做工较精致，但看起来跟一般闺阁女子做的香囊也没什么差别。

    然而，光耀夫人却极其慎重放在她手里，并一脸认真地交代：“这是你姑姑亲手做的香囊，是你爹好容易才求得的，明儿你须带在身上。”

    丹阳郡主一时不解，拿着那香囊看了看，又闻了闻：“这是？”

    光耀夫人看着她道：“你应当知道，大香师最可怕的手段是什么。”

    丹阳郡主一怔，询问地抬起眼，光耀夫人接着道：“那样的人，这样的地方，谁敢不敬谁敢不怕，又有谁敢不防着。七位大香师，若不是相互之间有制衡，各自也有可以约束可以利用的地方，那些贵人又哪里能睡得安稳。”

    丹阳郡主大惊：“母亲的意思是，这香囊可以……”

    “白广寒大香师亲自挑选侍香人，此事关系到天枢殿继承人问题，绝非小事，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出现，你带着，以防万一。”光耀夫人低声道，“若有什么意外，你记得看一看这香囊，到时心里就明白了。”

    “呜——”秀兰的哭声将她的神思拉了回来，丹阳郡主有些愣怔地垂下眼，心跳不停地加快，这就是，这就是大香师的香境吗？！

    雨水落在脸，冰冷刺骨的感觉那么真实，从坡上摔下来，疼痛的感觉那么真实……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恍恍惚惚地想了一圈，心绪却愈加纷乱。

    若，若这真的是一场考验。

    那么，白广寒大香师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结果？

    是留下？还是马上离开？

    丹阳郡主冷汗涔涔，既然七位大香师相互制衡，白广寒大香师又怎么会料不到，姑姑会将那个香囊给她呢，或许，方玉辉那边，也有类似的东西。但是，白广寒大香师根本不在意这些，因为，没人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即便他们识破了题目，却依旧要自己作答！

    ……

    与此同时，源香院这边，石松第二次找了过来。

    “掌事很恼火，你真的不去？”石松进了屋后，在安岚身边站了一会，才低声道，“你。不会后悔吗？”

    安岚不语，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般，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为微微有些发白。

    这样的事不能去想。

    因为，无论选择哪一边。只要结果不是好的，以后心里都会不甘。

    她或许能让自己不后悔，但却无法抚平不甘的心。

    石松走了，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金雀一句话也不敢说，不停的跑进跑出，她一早就让人去请大夫了，但是也不知怎么回事，都那么长时间了，大夫却还没到。

    金雀站在屋檐下，看着天空飘落的细雨，想着这些年安婆婆照顾她们的一点一滴。在源香院这个地方，在当年那样境况下。当真是恩重如山。如今。安婆婆已是弥留之际，无论是她还是安岚，都不能离开半步。

    可是。这些年，安岚为着那个目标。一步一步走来，吃尽了苦头，却一声不吭。后来为扳倒王掌事，她们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好容易到了这一步，怎么就……金雀跺了跺脚，就转身，这时候走到门前又停下了，只隔着一张门帘，她却不敢进去。

    她进去说什么？

    金雀咬着唇含着泪，有些茫然站在那帘子前。

    却这会儿，忽然听到安岚在里头忽然喊了一声：“婆婆！婆婆你说什么？”

    金雀大惊，却才掀开帘子，不及进去，一个小香奴就跑过来道：“金香使，大夫来了！”

    大夫进去后，安婆婆又梦呓了几声，眉头紧皱，随后不等大夫上前查看，安婆婆就醒了过来。

    突然得让所有人都一愣，大夫把脉过后，也有些纳闷，又仔细看了一会，才说从脉象看没什么大事，就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身体有些虚弱，注意多休息就行。

    金雀问前几天是怎么回事，那大夫也说不出了所以然，含糊了几声后，又开了一帖补身体的方子就走了。

    安岚才上前，却不及开口，安婆婆就先道：“晋香会？”

    金雀回过神，赶紧道：“安岚担心您，就没有……”

    “怎么……唉，好孩子，你快去，快去，婆婆没事！”安婆婆说着就看向金雀，“你陪她去，快去吧！”

    安岚有些僵直地站在那，她甚至不敢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金雀也没有说现在是几时了，又哭又笑地应了安婆婆后，就抱起旁边的乱香，然后推了安岚一下。

    马车陆云仙早已经准备好，她们一上车，马上就往寤寐林跑去。

    安岚直到上了马车后，还觉得自己像是刚刚梦醒，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个哆嗦。

    好冷，细雨绵绵，夹着雪粒，冷得刺骨。

    源香院离寤寐林并不远，马车跑得很快，一会就到了。

    安岚很急，加上冷的关系，手脚有些僵硬，于是下车时脚一扭，就摔了一跤。

    下了一早上的雨，路上已有积水，而她这一摔，正好就摔到旁边的积水上，跌了一身的泥泞。

    她终于回过神，金雀受惊地叫了一声，就要放下乱香去扶她时，她手撑在泥水里自己站了起来，然后往铜雀台拼命地跑去。

    她从来没有跑得那么快过，寤寐林里的侍从回过神时，她已经从旁边跑过去了。

    安岚一直一直看着前面，即便是阴天，但此时天已大亮。

    她不用问，也知道巳时已过，并且过去很久了。

    她知道，即便过去也没用了，这样过去，也不过是徒遭人笑话，可是，她还是想看一眼，她还是想看一眼。

    寤寐林的铜雀台，一年当中，待客的次数寥寥可数。

    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光用银子是打不开铜雀台的大门，曾有位江南富商不信邪，让人抬着满满五箱黄金过来，想包下铜雀台为自己办一次寿宴，却不想连铜雀台最外面的台阶都没能摸到，就被人给请了出去。

    所有来铜雀台赴宴或赴香会的客人，无一不是盛装打扮。

    天下着细雨，但铜雀台的台阶下面，一口足有三人合抱的青铜瑞兽冲天双耳香炉内，正燃着熊熊火焰，香烟如云，香气弥漫，数里可闻。

    此时，铜雀台上，碧瓦飞檐下。雕栏玉砌间，那一个个峨冠博带，长衫广袖的身影，宛若天宫中的仙人。就连那立于阶旁的侍女，也似仙娥般高贵。

    冰冷刺骨的雨雾没有丝毫影响到香会，反为此次香会添了几分难得的意境，偶又几缕灵动的琴音传来。几可让人品出仙宫的缥缈。

    她带着一身的泥泞闯进来，突兀无礼得像有人在笑语声喧的宴会上砸了满桌的碟碗。

    琴音中断了，正低语的人们也都停止了交谈，纷纷看向她。

    安岚跑到这边好后，抬起脸，冰冷的雨丝早就打湿了她整张脸，雨水混着泥水顺着脸颊往下滴。她看到铜雀台上的盛况，勇气瞬间流逝，脸色急转苍白。她呆呆立在那。看着眼前仙境一样的地方。茫然无措得像个受惊的孩子。一动都不敢动，只是剧烈的喘息着。

    身上的衣裳慢慢被打湿，冰冷的寒意从四肢往心脏蔓延。

    今日的铜雀台。七位大香师都到场了！

    谁都想亲眼看一看，白广寒会选一位什么样的侍香人。

    净尘轻轻一叹。双手合十，百里翎难得没有开口说话。

    崔文君往下面看去，却一眼之后，微微皱了皱眉，余下的几位大香师则都看向白广寒。

    此时白广寒就坐在铜雀台的主位上，身子微侧地靠着椅背，一手支着脸，神色淡淡，眉眼间似带着几分疲惫。景炎走到他旁边，微微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道了几句，他也只是略抬了抬眼，然后再没有别的表示。

    金雀终于追过来了，她怀里紧紧抱着乱香，却过来后，也如安岚一样，被眼前的一幕给震住。

    她们，是外来的闯入者，满脸污泥，一身狼狈。

    景炎从铜雀台上下来，走到安岚身边，嘴角边依旧噙着一丝微笑。

    那样的笑容，似亲和又似疏离，一个温和得让人看不到底的男人。

    “结，结束了吗？”安岚僵直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在打颤，整个人都在打颤。

    金雀屏着呼吸紧紧盯着景炎，眼里带着浓浓的乞求。

    这几天，为守着婆婆，安岚没有正经梳洗过，出来的时候又那么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还是那套半旧的家常衣裳，刚刚下车时又摔了一跤，还正好摔在泥水里，于是一身的泥泞，满脸的污渍，头发还被风吹乱了，被雨水浇湿了，正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从不曾有这般狼狈的人踩上铜雀台的地砖，追过来的侍从本是要将安岚和金雀请出去的，却因景炎朝她们走过去而收回脚步。

    “结束了？”安岚再次问，苍白的脸上僵硬得没有任何表情，她就好似在追问一个能让自己死心的答案。

    景炎抬手，伸出修长的手指，替她拨开盖在眉毛上的头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脏小孩。”

    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温和，但却让人辨不出，究竟是何意。

    安岚一双乌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随后，景炎才似惋惜，又似叹气地道：“是啊，时间已过，都结束了。”

    那么轻的一句话，却有千斤之重。

    安岚刹时面无血色，她没有哭，甚至还跟刚刚一样，没有任何表情。但是，此时此刻，她的那张脸，那双眼，却令人有些不忍看。

    砰地一声，金雀手里的乱香落到地上，呆呆地看着安岚僵硬的背影嚎啕大哭。

    哭声惊动了铜雀台里的鸾鸟，景炎有些怔住。

    铜雀台上，有人一开始有些愠怒，但不知为何，那哭声多听了一会，心头的愠怒便不由化为叹息。

    “阿弥陀佛。”净尘宣了一声佛号，感慨道，“至情至性。”

    百里翎看向安岚，却发现，那姑娘真的一点要哭的意思都没有。

    金雀的哭声让安岚回过神，她忡怔了一下，才朝景炎施了一礼。感谢他这段时间的帮助，抱歉她让他失望了，都结束了。

    她慢慢转身，她弯下腰，拎起乱香检查了一下，然后给金雀擦了擦眼泪，握住金雀冰凉的手：“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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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答案

﻿    谢蓝河想下去，却刚一抬步，就被谢云给制止了。

    方玉辉面上淡淡，眼里露出几分怜悯，但那是胜利者施于失败者的。

    金雀咬着唇止住哭声，但她越是忍住，眼泪反而越多。安岚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哭了，我们回去。”

    她声音很平静，却只有金雀听得出来，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

    金雀再哭下去，她也会忍不住的，真的会忍不住的。

    她不能在这里哭，那是她仅能守住的，最后一点坚持。

    情绪的宣泄，会让她将所有的软弱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满身污血，惊恐无依的孩子。

    金雀死死咬着唇，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然后看着她用力的点头。

    只是，就在她们要转身时，铜雀台的大门那，又走来两人。

    一个穿着水红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扶着位身着绯色宫裙的少女缓缓行来。

    金雀愣住，不由自主地就收了哭声。

    丹阳郡主，这是才刚刚赶到，还是，还是临时出去，这会儿又过来的？

    安岚也有些怔住，亦有几分意外，但此时她面上更多的还是漠然。

    刚刚，她进入铜雀台时，就已经看到方玉辉的身影。

    其实，这样的结果，也不算意外。

    总归，都结束了……

    丹阳郡主看到安岚此时这幅模样，也有些愣住。直到安岚要从她旁边过去时。她才回过神。开口：“安岚姑娘，你这是？”

    安岚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而就这这会，铜雀台的侍者却走到她跟前，欠身道：“安岚姑娘，请跟我来。”

    安岚不解，金雀含着鼻音问：“你。你们要做什么？”

    严格来说，她们刚刚是私闯铜雀台了，但今日的情况到底不同。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要罚她们吧！

    那侍者解释道：“景公子请安岚姑娘去换身衣服。”

    安岚怔了怔，回头，便见景炎还站在那，眉眼含笑，雨丝风片，衣袂蹁跹。再往上看，白广寒也正往她这边看。只是铜雀台上纱帘重重，雾一样的白纱时聚时散。似那男人捉摸不定的眼神。

    ……

    金雀被留在外面，请到铜雀台上，坐在最下首。

    丹阳郡主则被请到方玉辉和谢蓝河那桌旁边。

    有侍女给她们送来热水和棉巾，跟着又有侍女给金雀送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金雀受惊地站起身，机械地接受那几个侍女的服侍。直到坐下，喝了半碗**辣的姜汤，身上稍微回了点暖意后，她才慢慢缓过神，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脸，看向座上那几位传闻当中的大香师。

    “白广寒在做什么？”崔文君拈了一片糖渍的玫瑰花瓣，随后皱了皱眉，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棉巾轻轻擦掉手上黏黏的糖水，“三个人，竟迟到了两个，他是选了方家那位少爷了？”

    柳璇玑“咚”地拨了一下铁琵琶上的琴弦，然后抬起脸，看着白广寒道：“广寒先生到底意属谁，若再不说，可就有人要出手抢了。”

    柳璇玑，天璇殿的大香师，喜音律，身边常带着一把铁琵琶。性格张扬，言语直爽，相貌美艳，眼角有颗泪痣，斜着眼睛看人时，能让人心跳瞬时加快数倍。即便她全身上下都包裹得很严实，并端端正正地坐在那，也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性感。

    她是个对自己的美貌与魅力有着极高掌控性的女人，又因身居高位，游离世外，所以放任自己颠倒众生。

    听闻此言，方玉辉一惊，忙看向白广寒，然后再询问的看向方文建。

    柳大香师为何会说这样的话？难道白大香师选中的人不是他吗？丹阳郡主和安岚都迟到了，就等于弃权，为何……

    白广寒只是瞥了柳璇玑一眼，然后转头低声吩咐了两句，却没有人听说他到底说了什么，景炎此时已经不在这里了。随后白广寒起身往外去，跟着净尘和百里翎也都起身，柳璇玑扬了扬眉，笑了笑，就看了崔文君一眼。

    崔文君却根本不关心这事，她看了金雀几眼，就吩咐旁边的侍女去叫金雀过来。

    ……

    “方玉辉不愧是方家的人，那性格跟方文建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自身利益为上，即便同方家利益冲突时，他也会选择先考虑自己。”百里翎笑了笑，想了一会，接着道，“不过这倒不能说他是完全自私，而是那个孩子有着极强大的自信，他相信只要有他在，就能重建方家的辉煌，因为他的利益就是方家的利益。”

    白广寒看向净尘，净尘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才道：“丹阳郡主身上有崔文君的香囊。”

    百里翎笑得媚色横飞：“哎呀，光头还真是出师不利。”

    净尘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接着道：“丹阳郡主在索取和回报之间左右为难得非常明显，故而很容易受到影响，是个可以塑造的孩子。而且，丹阳郡主最后破了香境的手法，令小僧很意外。她明明可以等香境自行散去，却还是自己强行破开，似乎为证明她自己。”

    白广寒听完他们的陈述后，微微点头：“辛苦了。”

    第四轮的考验，是问心。

    丹阳郡主的香境由净尘出手，方玉辉的香境由百里翎负责，而安岚，因为她天生能窥视香境，所以是白广寒亲自出手，并且不止她一人入香境，从开始到结束，都与现实连接得天衣无缝。

    安岚回到源香院的那一刻开始，就入了香境，一直到她上了马车离开源香院，才算出了香境。

    白广寒久久不做声，百里翎便问：“你选谁？”

    选谁？这个答案，连白广寒自己都有些意外。

    那样的良才美质，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

    与此同时，安岚已在厢房内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湿漉漉的头发也被侍女们放下来，并用热腾腾的棉巾仔细擦过一遍，然后再给她抬了一张熏笼过来，请她坐在旁边熏干头发。

    屋里很暖和，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淡淡的花香，但是她却还是觉得没有丝毫暖意，整个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

    侍女们退了出去，景炎进来了。

    安岚忙起身，有些拘谨地站在那，待景炎走过来后，她才有些僵硬地行礼：“多谢公子。”

    “怎么还是哭丧着一张脸。”景炎打量着她道，“被选中了还不高兴吗？”

    安岚抬起脸，有些茫然地看着景炎，她面上依旧无一丝血色，连唇色也极为苍白，只有那双眼睛，黑得慑人。

    景炎眉眼含笑，面上的表情，说出来的话都让人如沐春风：“恭喜你了，天枢殿的安侍香。”

    好一会，安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敢相信地道：“公，公子……的意思是？我，通过了？！”

    景炎看着眼前这还在瑟瑟发抖的孩子，答非所问地摇了摇头：“那些侍女伺候得太不尽心。”他说着就脱下自己的罩衣，直接披到安岚身上，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道，“是啊，到了天枢殿后，别偷懒，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可别让人给踢回来了。”

    安岚呆呆地站在那，带着体温的罩衣令她整个人瑟缩了一下，却还不足以令她回过神。惊喜来得太突然，像是个没有丝毫道理可言的梦，令她甚至不敢眨一下眼睛，她也不敢问原因，只是紧张又僵硬地站在那，就连喜悦也不敢表露出来。

    景炎见她披上自己的罩衣后，显得更小了，心里微微一叹，便又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不是只有你，还有丹阳郡主。”

    安岚眼珠动了动，景炎微笑着道：“你和丹阳郡主都通过了，如果她愿意，你们将同时入天枢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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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纷杂

﻿    安岚能在不自知的情况下窥视别人的香境，丹阳郡主则可以在已知香境的情况下，强行破了香境界，仅这点，目前还说不好谁更优秀。

    百里翎笑眯眯地看着净尘道：“为何不顺便试一试她的能力究竟到哪？”

    丹阳郡主会破香境，却不代表，她能破开净尘大香师的香境。

    安岚的偷窥香境和丹阳郡主的破开香境不一样，前者是无意识的，更近乎是命运的安排。而命运这等东西，既缥缈，又强大，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有挫败的时候，大香师也是人，所以也不会例外。而丹阳郡主破开香境的行为，则是有意识的，因而，可以衬得上是在香境里跟大香师正面较量，若用个文雅点的说法，便是——斗香。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净尘若真奈何她不得，那大香师这个称号可就是个笑话了。

    净尘一脸诚恳地道：“丹阳郡主是金枝玉叶，小僧明白她的心意便可，何须节外生枝。”

    普通的斗香，不过是评香味，评意境，评香名，评香方等这些东西，无论输赢，都不会造成任何伤害。但当斗香上升到香境后，就完全不同了，在香境里，甚至可以让死亡真的发生。因此，即便是大香师，也不会轻易斗香境。

    百里翎嗤笑：“我瞧你就是偷懒。”

    净尘面上一红：“阿弥陀佛，小僧绝不是懒惰之人。”

    百里翎正要问白广寒究竟选哪个，白广寒却直接转身走开了，百里翎就要追过去，不想净尘忽然往前两步侧身拦了他一下：“维持香境整整三天。即便是白广寒大香师也会累的，你就别闹他了。”

    百里翎抱着胳膊站在那，微微眯着眼，看着白广寒的背影道：“真是个没劲的男人。”

    ……

    崔文君从金雀嘴里知道，安岚迟到的原因后，沉默了好一会，才问：“你说。那位婆婆姓安？是娘家姓，还是冠的夫姓？”

    金雀有些战战兢兢地坐在旁边，想站起身，又不敢。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能跟长香殿的大香师平起平坐，所以脑子有些发懵，说话也有些不利落。崔文君问出这句话后，她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又想了好一会才道：“这个，奴，奴婢也不清楚，自奴婢进源香院起，大家就都这么称呼安婆婆了。”

    崔文君便不再问。半阖着眼坐在那沉思，安婆婆，原来还在长香殿呢。她都快忘了这个人了。片刻后，她往铜雀台外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也走了出去。

    金雀有些愣愣地坐在那，不知这会儿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好，旁边的浅明有些郁闷地瞪了她一眼，然后一脸骄傲地撇开脸。

    柳璇玑却歪着那打量着金雀，刚刚，金雀在下面那一哭，实在是让人印象太深刻。而且。明明是完全不同了两小丫头，但那一刻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在照镜子。

    崔文君出去的时候。百里翎正好进来，两人擦肩而过时，百里翎忽然站住，笑眯眯地问了一句：“崔先生也对我家小丫头感兴趣？”

    崔文君却看都不看他，就直接朝净尘走过去，百里翎遂幸灾乐祸地看了净尘一眼，也不理净尘求救的眼神，笑眯眯的走开了。

    净尘只得双手合十，对朝他走过来的崔文君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崔先生，别来无恙。”

    崔文君淡淡地看了他好一会，才开口：“他在哪？”

    净尘一脸诚恳地道：“小僧这些年都在寺里，不曾过问红尘俗世。”

    崔文君移步走到栏杆处，垂下眼，看着刚刚安岚和金雀站的那个地方：“你知道，我的耐心有限，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她这话不是玩笑，除去她大香师的地位不说，仅凭她清河崔氏嫡系女的身份，就足以影响到很多事情。更何况，她看起来还很年轻，很貌美，有足够让男人痴迷的条件。

    净尘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宽大的袖袍被铜雀台上的风吹得鼓鼓的，时而猎猎作响，更显得他身材高大修长，加上棱角分明的五官，即便是光着一颗脑袋，并且依旧是僧人的打扮，却也一样让铜雀台上的侍女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

    丹阳郡主听到自己入选后，还不急欣喜，接着又听到安岚也入选的消息，并且，赤芍明白告诉她，眼下她们只是白大香师身边的侍香人，但是最后，真正的侍香弟子，只有一位。只要侍香弟子被定下，那就相当于是大香师的继承人，天枢殿下一任的主人，到时，没有被选中的，自当就要听命于被选中的人。

    “郡主不用着急做决定，大香师已经吩咐，给郡主一天的时间考虑清楚。”赤芍说着，就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接着道，“或者，郡主可以去问问崔大香师的意思。”

    丹阳郡主一愣：“这也是白大香师的建议？”

    赤芍垂下脸，微微欠身：“不是，是我多对嘴了，请郡主别放在心上。”

    丹阳郡主迟疑了一下，才又问：“安岚姑娘，是什么意思？”

    赤芍抬起脸，淡然道：“安岚只有一个选择。”

    没错，安岚只有一个选择，只有一个机会，自然不会犹豫，更不可能会拒绝。

    所以，但她确认自己真的能以大香师身边的侍香人进去天枢殿后，她才总算回过神，而这会儿，景炎却忽然开口：“知道方玉辉为什么没有别选中吗？”

    安岚有些茫然地摇头，她有自知之明，真比较起来，方玉辉比她优秀很多，其实，三人当中，她是最普通的一个。

    景炎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所有人都以为大香师要找最优秀的人，其实世人都误会了，那样的优秀，大香师完全可以培养。”

    安岚询问地抬起眼，有些想不明白景炎为何要说这些话。

    “大香师要找的，从来都只是合适。”景炎迟疑了一会，才道，“你和丹阳郡主，更符合白广寒的要求？”

    安岚怔然：“什么要求？”

    景炎微微一笑：“以后你便知道了，若是你能一直留在天枢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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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问话

﻿    “知道你为何能被选中吗？”景炎又问。

    安岚依旧是摇头，茫然当中还带着几分忐忑，这是她现在最大的疑问。

    她不仅是迟到了，而且还是带着满身狼狈闯进铜雀台，结果，却听到自己被选中的消息！激动归激动，但更多的却是不安。

    景炎看着她道：“那就回去好好想想。”

    安岚有些拘谨地点头，然后将披在自己身上的罩衣拿下来，小心抖了抖，再双手捧给景炎：“多谢公子，奴婢已经暖和多了。”

    景炎做了个伸手的动作，却没有接衣服，安岚微怔，随后才反应过来，遂有些慌张地给景炎穿上罩衣。景炎跟她的身高差距很大，她又不曾做过这等服侍人的活儿，于是动作难免显得笨拙。幸好只是一件罩衣，很简单，只是穿上后袖子那里需要稍稍整理一下，而她正接着动手，景炎就已经抬起手，自己整理了两下，然后打量着她道：“白广寒不喜旁的人近身，你们也不是侍女，他平日里的生活起居不用你们动手。但日后若是正式拜了师，那么服侍师父，便是天经地义之事。”

    安岚微怔，垂下脸道：“奴婢明白。”

    景炎整理好衣服后，负手道：“以后把奴婢这个自称改了吧，进了天枢殿，又是跟在白广寒身边，就再不是谁的奴婢了。”

    安岚有些忐忑地道：“是。”

    “记得，好好想想。”景炎出去之前，又道了一句，说话是，嘴角边噙着一丝笑。

    安岚应声后。发愣了好一会，知道铜雀台的侍女进来后，才回过神。

    待她出去时，谢蓝河等人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了，方玉辉不敢相信，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想去问清楚。却被方文建给带离了那里。

    大香师的决定，从来就没有义务要跟任何人解释，更何况，即便是解释了，这个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方文建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不愿方玉辉得罪了白广寒或是百里翎。

    “叔叔，为什么！？”方玉辉虽是听话地跟着方文建离开铜雀台，但终是不甘心。从始到终，他明明是表现得最好的那一个，却为什么最后偏偏是他落选？

    方文建坐在宽大的马车里，靠在一张黑白相间的虎皮上，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此事你无需再问了，接受这个结果就行。”

    “叔叔！”方玉辉依旧不甘。

    方文建冷冷地看着他。方玉辉微怔，片刻后，终是慢慢垂下眼。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方文建这才缓缓开口：“即便今日你被选中，你也成不了白广寒的继承人。”

    方玉辉即抬起脸，眼里写着不服，方文建道：“你姓方，而白广寒从一开始到现在，都不跟跟我打过招呼。”

    大香师挑继承人虽是不拘一格，只要被选中，无论是奴才还是乞丐，都一样能改头换面进入长香殿，若是资质足够。运气够好，最终甚至能成为某一座香殿的主人。但是，在这样的过程当中。其实还是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大香师之间，不会选对方族里的后辈作为继承人，除非，双方之间私下已有了关于此事的协议。

    若白广寒真的要考虑方玉辉的话，至少在刚刚，会让人跟方文建说一下此事。但是，没有，白广寒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示。所以，方文建便明白，今天为何会有这样的结果。

    “丹阳郡主……”方玉辉心里还是过不了那道坎，于是迟疑着开口。丹阳郡主的亲姑姑也是长香殿的大香师，为何丹阳郡主就被留下了。难不成，白广寒大香师和崔文君大香师私下已经达成某种交易了？

    方文建没有开口，但此时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只是这一次，他却错了，因为，白广寒一样没有去找过崔文君，无论是间接还是直接，都没有过。

    所以，但崔文君听说丹阳郡主被选中后，便微微抬了抬眉毛。

    白广寒，这是是何意？

    崔文君猜不透白广寒的心思，于是也不打算猜了，从露台那走回来后，正好瞧着安岚已经收拾好，并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安岚从里面走出来。她不禁一怔，随后就命人去请安岚过来。

    丹阳郡主本是要过去给崔文君见礼的，只是才刚一抬步，就听到崔文君吩咐侍女去请丹阳，她微诧，就收回脚步。

    姑姑，为何要见安岚？

    丹阳郡主想不明白 ，于是怔怔坐在那看着，崔文君看起来还是那么温柔漂亮，也还是跟以往那么多次一样，不曾往她这看一眼。

    丹阳郡主不明白，为何，崔文君大香师不仅不喜欢她，甚至，似乎还有些讨厌她。其实，小的时候，她就感觉到这一点了，也曾问过母亲，但是，母亲只说，是她想多了。

    安岚也没想到崔文君大香师要见自己，她正琢磨着景炎说的那事呢，所以这会儿一件崔文君，不仅有些发愣。

    而崔文君还未开口，旁边的柳璇玑就先笑了一句：“这两丫头，怎么一个比一个呆。”

    崔文君瞥了柳璇玑一眼，随后才将刚刚问金雀的话又问了安岚一遍。

    安岚心里诧异，大香师为何问起婆婆来了？

    她知道的答案，跟金雀一样，崔文君并没有问出别的什么来。

    崔文君身边的嬷嬷接着问：“如此说，你是七年前才进源香院的？”

    安岚低头：“是。”

    “进源香院之前，你在哪？”

    “奴婢，奴婢不大记得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时你至少已经七岁了，早就已经能记事。”

    “奴婢不敢妄言，确实是没有印象了。”

    那嬷嬷还要追问，崔文君却微微抬首，然后开口问：“安婆婆现在的身体如何？”

    安岚顿了好一会才道：“婆婆已经病很长时间了。”

    “什么病？”

    “大夫说是年轻时膝盖留下的伤，如今只能好好养着，是无法根治了。”

    崔文君沉默许久，便站起身，离开那。

    安岚有些茫然，直到崔文君大香师下了铜雀台后，她才抬起脸，却看到丹阳郡主朝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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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疑惑

﻿    丹阳郡主先施了一礼，安岚起身回礼，随后两人站在一块沉默了许久。

    安岚茫然于崔文君大香师和安婆婆的关系，她一直以为婆婆只是婆婆，可如今……崔文君大香师为何会忽然问起婆婆，她既觉得诧异又感到惶恐，加上刚刚景炎说的那番话，于是此时面上的表情有些发怔。丹阳郡主在知道自己入选后，便明白她之前冒险做的决定起了作用，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安岚也同她一样入选。知道这个消息时，她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有点好奇，有点介意，还有点紧张，只是，这些情绪，却都比不上她看到崔文君大香师让人去请安岚当面问话时的诧异。

    姑姑，甚至都没看她一眼，却让人去找了安岚！

    为什么？

    丹阳郡主情绪很复杂，她不愿让这些情绪影响到自己，于是没有着急开口，只是沉默地站在那打量着安岚。她想起第一次看到安岚时，那个时候，安岚还只是个不起眼的香奴，若非她心中有所感应，也不会注意到那个小香奴。

    她知道，既然被她所看到，既然让她有所介意，就定然是不同的，所以，她时时留意。她的感觉没有错，那个小香奴，每见一次，都给她一次意外，对方身份的变化，快得让她感到诧异。

    更让她诧异的是，安岚往上走的每一步，几乎都是靠的自己。

    特别是在晋香会上的表现，一次次的意外和危机，她很清楚，安岚并没有外援。

    对方能走到这一步，她不敢说不服。

    但是。姑姑，为什么要见安岚？

    晋香会的事她无话可说，可是，姑姑对安岚的在意，甚至对金雀的在意，却令她无论如何都不能不介意。

    难道，姑姑看中了安岚？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她出生于清河崔氏，自有长香殿起，崔氏就出过不止一位大香师，所以她很清楚，所谓的“身份”在大香师眼里不算什么。崔氏香谱里就有记载，曾有一位出身市井的少年，同时被两位大香师看中，那两位大香师甚至为此起了一场斗香，后来还将另外几位大香师都卷进去。

    崔氏女。面对某些特别的人时，心里会有所感应。

    姑姑，也是出身崔氏嫡系。

    丹阳郡主还在沉默的时候，安岚已经回过神，然后才意识到丹阳郡主站在她面前已多时，却未发一言。于是有些不解地开口：“郡主？”

    丹阳郡主回过神，本是想问崔文君大香师刚刚说了什么，但不知为何。忽然改口道：“安岚姑娘刚刚身上为何会那么……”

    安岚怔了怔，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嗯，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丹阳郡主点头，只是迟疑了一会，又道：“听说，安岚姑娘也迟到了。”

    安岚点头，然后也看了丹阳郡主一眼。

    丹阳郡主亦是迟到了，但也同她一样，也入选了天枢殿，为什么？

    她心里的疑问一点都不比丹阳郡主少。只是眼下这事，却不好问。总不能是，最后这一轮的晋香会。是谁迟到谁入选。

    安岚觉得，定是有什么事被自己忽略了。她从第一轮晋香会开始回想，第一轮是“形”，第二轮是“香”，第三轮是“意”，第一轮和第三轮都是在已知的情况下进行的，第二轮却不是……安岚心里一惊，那么，最后这一轮，是从什么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呢？大香师并未在场，又如何断定？

    安岚有些茫然地抬起眼，看向铜雀台外面那口还在焚香的青铜香炉，香雾如云，瞬间就有万千变幻。外面，雨还在下，铜雀台的景象美得不真实，她的心莫名的揪了一下，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又怎么敢断定，之前，大香师并未在场！？

    之前婆婆生病，难道是……

    安岚心头一下子急切起来，想马上回去看个究竟，于是当即抬步往外去。

    “安岚姑娘？”丹阳郡主还想与她多说几句，却不想安岚忽然就转身。

    “郡主，我，我忽然想起还有急事。”安岚回头说了一句，就快步下了铜雀台的楼梯，金雀本是在一旁等着她的，见她忽然疾步出去，以为出了什么事，也赶紧追过去。

    谢蓝河走了几步后，便停下，然后转身走到铜雀台外面的露台上，看着下面那么急急忙忙离开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才微微扬起嘴角。

    ……

    丹阳郡主回宫时，光耀夫人已经在她房间里等她多时了。

    “想不到，竟是这样的结果，你和她一块进天枢殿，白广寒大香师当真是……好手段啊！”听完丹阳郡主的诉说，光耀夫人略有些感慨地道了一句，然后就看着丹阳郡主道，“你终究是心软，如今事情反倒不好办了。既然你一开始就发现她，就应该一开始就有所应对，不该如此放任，果真是留了祸患。”

    丹阳郡主微微垂下脸，沉默了一会后，才又抬起脸，却略过安岚的事不说，而是开口问：“母亲说的白大香师的手段是指？”

    光耀夫人看着丹阳郡主：“你觉得，你和安岚之间，白广寒大香师更看重谁？”

    丹阳郡主微怔，片刻后才道：“大香师的心思，我如何猜得到。”

    光耀夫人淡淡一笑：“怕是大部分人，都会以为，白广寒大香师会更看重你。你既是清河崔氏出身，又有郡主的封号，并且自小就有才名，还有为亲姑姑是长香殿的大香师，她，拿什么跟你比呢？”

    丹阳郡主讷讷道：“大香师怎么会在乎那些。”

    “不，大香师会在乎。”光耀夫人看着丹阳郡主轻轻摇头，“你的身份，在任何事情上都能锦上添花，唯独在这件事上，反而是累赘。”

    丹阳郡主怔住，只是她略一想，遂明白了光耀夫人的意思，于是脸色微变。

    光耀夫人微微叹了口气：“你出自崔氏，无论大香师之间有什么协议，日后，你心里都会偏向崔氏。若天枢殿真的传到你手中，再加上你姑姑的玉衡殿，莫说百年后，只要白广寒大香师不在了，那么景府好容易在长香殿培养出的人脉定也会跟着慢慢凋零。而那位安岚，无根无源，说起来，跟白广寒大香师的身份如出一辙，可以说，无论是对景府，还是对白广寒大香师，都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丹阳郡主脸色微白，好一会才道：“这并不一定。”

    光耀夫人道：“确实不一定，只是，傻孩子，咱们不能不多想想，不能不多做些准备。”

    丹阳郡主垂下眼：“让母亲费心了。”

    “我不为你费心还能为谁费心。”光耀夫人满意地笑了笑，“好了，你也别太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那姑娘……”

    “不！”丹阳郡主猛地抬起眼，“母亲，我并非此意！”

    光耀夫人微微抬眉：“怎么？”

    丹阳郡主想了想，就站起身，认真道：“母亲，不是我心软，而是我不愿。丹阳已经拥有够多，若如此，还只能靠手段存活，丹阳未免太悲哀。”

    光耀夫人怔了好一会，目中露出几分嘲讽：“旁人可不一定就这么认为，亦不会照着你的意思去行事。”

    “既然母亲能想得到，大香师又怎么会想不到。”丹阳郡主看着光耀夫人道，“若真如母亲所说，白大香师更看重安岚，那么自然会多加关注，所以无论我做什么，大香师心里都会清楚。”

    光耀夫人哑然，随后一笑：“行了行了，怎么说都是你有礼，既然你不愿，那就先这样吧。”

    她母亲的为人她清楚，丹阳郡主看得出来，她母亲并没有真正放弃那个想法，但眼下她母亲已经表态，她不好再多说什么。

    “姑姑，今天特意找安岚说了一会话。”迟疑了片刻，丹阳郡主还是将此事道了出来。

    “嗯？”光耀夫人倒真有几分意外，遂问，“她说什么了？”

    丹阳郡主摇头：“女儿只是远远看到，并未听到说了什么。”

    光耀夫人眉头微蹙，崔文君自小就是个清高傲气的性子，加上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入了长香殿，随后又顺利坐上大香师的位置，于是将那性子养得越来越孤僻，这么些年，极少有人能入她的眼。

    丹阳郡主自小聪慧，又得皇上御赐郡主分毫，后来更是才名外扬，论起来一点都不比崔文君少时逊色，但身为丹阳郡主的亲姑姑，崔文君也一样未将丹阳郡主看在眼里。

    光耀夫人又问：“说了很长时间？”

    丹阳郡主摇头：“也没有，就几句话的功夫，随后姑姑就忽然起身离开了，安岚……看起来是一脸茫然，倒不像是跟姑姑有旧。”

    光耀夫人面上露出几分沉思：“这件事，我会好好查查。”

    丹阳郡主看了光耀夫人一会，终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一句：“母亲，是不是跟姑姑有过什么过节？”

    光耀夫人目中露出厉色，丹阳郡主即垂下眼，有些忐忑地道：“因为，姑姑似乎一直就不怎么喜欢我，所，所以女儿就胡乱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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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总算更新上了，没有食言。

    7月的第一天开始了，还是求大家手里的保底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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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提点

﻿    安岚走到寤寐林门口时，又看到景炎，此时他正侯在一辆包着白银挂着锦帘的马车旁，旁边还有六辆同样大小的马车，都是清一色的白银装潢。依唐国的车驾等级制度，白银装潢外观的马车，除亲王外，便只有长香殿的大香师能用。

    安岚慌忙收住脚步，有些拘谨地垂首立在一旁，随后又小心抬起眼，看向景炎以及他旁边的那辆白银马车。

    白广寒大香师就在车内吗？

    其实，从第一轮晋香会开始，她就没得过白广寒大香师一句话，可如今，她却马上就要进天枢殿了，并且还将是白广寒大香师身边的侍香人。一直以来那么渴望的事，眼看就要实现了，可如今仅是想一想，就紧张得手心冒汗。

    送大香师出来的人不少，安岚几乎淹没在人群中，只是她一出来，景炎就往她这看了一眼，然后回头隔着车窗跟车内的人说了几句话。

    片刻后，景炎便吩咐旁边的侍从去叫安岚过来。

    “公子。”安岚走过去后，先朝景炎行了一礼，再又朝那马车深鞠，然后有些忐忑地看着景炎。

    景炎唇边噙着笑看着她：“何事这么匆忙？”

    安岚又往那马车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景炎注意到她的动作，便笑着问：“难道是有事想亲自对广寒先生说？”

    安岚从马车那收回目光，咬了咬唇，就抬起眼，看着景炎道：“最后一轮晋香会，是不是从我回源香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景炎唇边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眉眼间的神色愈加温和：“为何这么说？”

    安岚迟疑了一会，又道：“那是香境是吗？”

    景炎眉毛微扬：“你知道香境？”

    “婆婆跟我说过。”安岚看着景炎，然后又看向那马车，忐忑又认真地道。“那几天，真的只是香境，婆婆并没有发病，是吗？”

    “你何不亲自去确认。”片刻后，车内传出一句话，声音低沉，语气淡淡，颇有几分漫不尽心。

    安岚一怔，记忆中的那个声音刹时模糊起来，她一时间有些茫然。

    白广寒大香师。之前即便是坐在铜雀台上。看起来也跟另外几位大香师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鸿沟。也或者说。他周围永远蒙着一层纱，旁人总以为自己已经看清楚了，却实际上，一转头。记忆马上就变得模糊。

    这个男人，永远像个谜。

    景炎公子，也一样让人看不透，但，景炎公子至少是能接近的，眉眼神色都是清晰的，可以让人感觉得到温度。

    “所以，你找到答案了？”景炎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安岚一怔。恍悟过来后，又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轻轻摇头。

    “呵……”景炎低笑，抬手，食指在安岚额头上轻轻点了点。有些亲昵地道，“小狐狸，现在不是考核，即便说错了，也不会取消你的资格。”

    “我不知道是不是……”安岚面上露出几分赧色，“第四轮晋香会，是要我做出选择吗？我，选了婆婆，但为何？”

    车厢内的人沉默，景炎也沉默。

    之前，他就已经告诉过她答案了，不是因为她最优秀，而是因为这个选择，正好符合了白广寒的要求。丹阳郡主的应对确实是优秀，但那也不是白广寒选她的主要原因，那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误会而已。

    “站在至高无上的位置，必须有良心的底线，被**吞噬的人，绝非良才。”片刻后，景炎才缓缓道出这句话。安岚怔然抬眼，景炎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心里喟叹，他只道出一半的原因，另一半，日后她自会发现。

    原来，是这样吗？！

    安岚怔了好一会，直到景炎要转身上马车时，她才又忙问出一句：“可是……大香师怎么会知道？难道大香师当时也在源香院？”

    景炎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同车内的人交流了两句，才开口道：“没错，入了天枢殿后，你告诉我，白广寒当时在哪。”

    安岚愣住，还想再问，景炎却已上了马车，随后就有侍从过来请她离开。

    白银马车很快就离去，安岚有些呆呆地站在那，直到七辆白银马车都远去后，她才回过神，同金雀一块上了回源香院的马车。

    白广寒大香师，当时也在源香院？不，应该是在香境里！

    可是，为何她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到？！

    ……

    “确实是个特别的孩子。”景炎上车后不久，白广寒慢慢道出一句，“我看了那些药方，近几年的药方，大部分都是她写的，不是大夫，却知道怎么为病人调养身体，用量还拿捏得极准，这样的天赋果真是少有。”

    “她并不自知。”景炎点头，安婆婆这些年用过的药方他也仔细看了，连近段时间的药渣都检查了，其实药方没什么特别，只是，安岚将那些药方的药性发挥到了极致。她的天赋或许就是因此被唤醒，再经过日复一日的练习，然后巩固下来，并触及规则，从而变成一种本能。

    白广寒沉默了一会，就看了景炎一眼：“那孩子看起来虽有些呆愣，其实心思慎密，不过，对你很是信任，这很好。”

    景炎一声喟叹：“对她好一些，我看顾不到的地方，你多想着。”

    “自然该如此。”白广寒沉吟一会，又道，“丹阳郡主，崔文君似乎并不在意。”

    景炎道：“这不奇怪，那些年崔家发生了不少事，不过我倒是有些奇怪，崔文君对小丫头也有几分兴趣。”

    白广寒微微扬眉：“或许，这一回去，她就过来找我要人。”

    景炎也扬了扬眉：“你是说，她想要安岚？”

    白广寒道：“你不这样认为？”

    景炎笑了笑：“那不重要。”

    ……

    回了源香院，还未走到院门口，就看到陆云仙正领着一众香使站在门口那等她了。安岚走过去，正要给陆云仙行礼，陆云仙即提前一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笑道：“还这么见外做什么，我早就得了消息，当真是可喜可贺！”

    安岚此事却没心情说这个，忙问了一句：“婆婆呢？”

    陆云仙笑道：“在屋里呢，我已经让她告诉她去了，不过她腿脚不利索，我便让她在屋里等着你给她报喜去。”

    安岚迟疑地开口：“婆婆，病了吗？”

    陆云仙道：“怎么会，知道你放心不下，我让好几个人去伺候着，这些日子啊，连喷嚏都没打一下。”

    虽已是意料中的事，但亲耳听到陆云仙这么一说，安岚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那几天，果真，是香境，只是……她忙看向金雀，却见金雀面上并无丝毫异样，她愣住。随后才想起来，金雀刚刚在回来的车上，比往常沉默许多。

    “金雀？”她叫了一声，“你没事吧？”

    “嗯？”金雀不解，“我没事啊，你不去找婆婆，告诉婆婆这个好消息吗？”

    “你——”安岚试探着问，“你都不记得了？前几天婆婆病了的事？”

    “婆婆病了？”金雀诧异，“婆婆一直好好的呢，安岚，你没事吧！”

    金雀忘了！？

    之前陪她一路奔去寤寐林的时候，金雀还记得所有的事情。

    安岚心里大惊，她可以确定，那几天，并不是就她一人入了香境，不然金雀不会是这样的反应。那么，婆婆也入香境了吗？

    安岚遂快步往安婆婆那走去，景炎公子说，那几天，白广寒大香师也在香境里，可是，她却没有发现丝毫踪迹，婆婆会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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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指定

﻿    安岚赶到安婆婆房间时，安婆婆正坐在炭盆边烤火，面上一副沉思的表情。

    “婆婆。”不知为何，安岚本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但在看到安婆婆后，不由就收敛了急切情绪。

    安婆婆抬起眼，转过脸，看着她慈爱一笑：“回来了，过来跟婆婆说说。”

    “婆婆……”安岚走过去，有些发怔地看着安婆婆，她走之前，安婆婆虽醒过来了，但是一脸病容，面色也是苍白得紧。但现在，虽说还是带着几分憔悴，但是气色却好很多，眼睛也有神。虽已经知道，之前那些只是香境，但是亲眼看到这样的差距，她还是觉得有些震撼，有些茫然，还有些……道不明的激动。

    “婆婆，身体可还好？”她走过去，坐在安婆婆旁边，仔细打量着安婆婆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能有什么事，左不过是些老毛病罢了。”安婆婆帮她顺了顺头发，然后也打量着她道，“怎么换身衣裳了，今儿出去的时候可不是穿的这身。”

    安岚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是月白地忍冬花纹锦缎交领衫裙。直到这会儿，她才意识到这裙子价值不菲，于是有些忐忑地摸了一摸，然后就抬起眼，将在铜雀台发生的事道了出来，包括后来她跟景炎提到的香境。

    安婆婆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才微微一叹：“真想不到啊，能得大香师如此看重。”

    安岚看着安婆婆，她有些不确定，婆婆这话，是指自己，还是指她。

    似知道安岚在想什么，安婆婆兀自摇了摇头，就在安岚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婆婆帮不了你什么，如果真的有过香境，婆婆也都记不起来了。记不起来那些事了。”

    安岚怔住，不解道：“怎么会忘，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安婆婆微微抬首止住安岚的话：“傻丫头，这就是大香师的香境，若不想让你记得，自然会让你忘掉。”

    “是吗……”安岚怔然道，“那白广寒大香师当时也在。”

    “岚丫头，大香师香境里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物，都是有目的的。不要只看到表面。你在里面看到的人当中。有一个是假的。”安婆婆握着安岚的手，靠在躺椅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后。才又接着道，“别着急，想想白广寒给你设的这个香境的目的是什么，或许就能找到答案了。”

    白广寒大香师的目的？

    安岚垂下眼回想。

    景炎有些冷淡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站在至高无上的位置，必须有良心的底线……

    她当时，不得不时时看着婆婆的脸，才能拒绝那一直折磨着她的**。她很清楚，那个时候，即便已经做出了选择。当时，心里其实还是有着一丝期盼，期盼什么呢？期盼两全的法子还是，期盼有人能推她一把？她不知道。

    白广寒大香师的目的是什么？

    良心的底线吗？

    所以，所以定会有诱惑！

    香境里出现的那些人。都有……婆婆，金雀，大夫，几个小香奴，石松，白广寒大香师是其中一位吗？会是谁？

    安岚怔怔地想了许久，随后忽然抬起眼，难道是——

    ……

    崔文君回到玉衡殿后，就让人去打听白广寒定下最终的人选没，她是最早离开铜雀台的，并且当时根本没心思去关心天枢殿的事，只是听说丹阳郡主被选中后，她就没有再关注。

    只是回来一想，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因而马上命人去打听。

    得知白广寒同时选定两人后，崔文君微蹙了蹙眉，但久久没有开口，侯在她身边的那位嬷嬷也沉默地站着，似入定了般。

    倒是旁边的浅明忍不住开口：“郡主怎么能同她一起入天枢殿，是不是……太委屈郡主了。”她后面那句话声音很小，几乎是含在喉咙里，但崔文君却听到了，不止崔文君有听到，那位嬷嬷也听到了。

    于是，崔文君微微抬眼：“何来的委屈？”

    开口的声音很是温柔，浅明却不由打了个激灵，当即跪下认错：“是，是奴婢妄言了，不该议论大香师的决定，请先生责罚！”

    崔文君摆了摆手，摇头道：“又没有说你错了，起来吧。”

    浅明却不敢起身，侯在崔文君身边的那位嬷嬷便道：“下去领五个板子，回房间思过一天。”

    浅明身子一颤，却不敢有异议，叩首言谢后，才小心翼翼退出去。

    整个长香殿，怕是没有哪一位侍香人过得向她这么战战兢兢吧，浅明有些气愤地捏了捏手心，只是随即又松开，并有些担心地往两边看了看，瞧着没人后，才有些神经质地松了口气。

    没有哪一位大香师是喜欢有二心的人，但是，崔文君大香师明知道她是崔家的人送过来的，却还是接受了她，并且直接留她在身边。

    为什么？

    浅明想不明白，只是，她想不明白的事情还很多，于是，也不打算继续想下去。

    她如今，只是苦恼，要怎么想崔大香师表示自己的忠心，

    “白广寒究竟是看中了谁？”浅明离开后，崔文君才又缓缓开口，“一把刀，一块磨刀石，谁是刀？谁是磨刀石？”

    这话是对旁边那位老嬷嬷说的，故而那老嬷嬷开口道：“此事，暂时还不好确定。”

    崔文君又道：“我都未曾着急继承人一事，他为何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这一回，老嬷嬷没有接话，只是看了崔文君一眼，心里叹了一句：你若不着急，这些年，只有有闲时，就往外走又是为的什么。

    丹阳郡主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老嬷嬷想到光耀夫人，心里又是一叹，一身不伺二主，她只忠于崔文君大香师。

    片刻后，靠在贵妃椅上的崔文君若无其事般地道了一句：“你替我去白广寒那讨要一个。”

    老嬷嬷诧异，迟疑了一会才问：“先生意中的是谁？”

    “丹阳啊，如今即便是崔家的人，怕是也不愿她来我这边，天枢殿的诱惑可不是普通人能抵挡得了的。”崔文君有些嘲讽地笑了笑，“要那个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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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时间

﻿    金雀从外头进来，瞧着安岚在发呆，便走过来轻轻推了她一下：“陆掌事叫你呢。”

    安岚回过神，抬起眼看了金雀好一会，才问：“你还记得之前在铜雀台里发生的事吗？”

    金雀一怔：“记得啊，怎么问这个？”

    安岚又问：“你还记得你当时哭了吗？”

    金雀面上一窘，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还不是你，我一着急，眼泪就不听话。”

    安岚沉默一会，再问：“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会迟到吗？”

    金雀一愣，随后眉头一皱，想了好一会，才有些发怔地看着安岚道：“对啊，你怎么会迟到？好像是起晚了？好像我也是起晚了，似乎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安岚：“……”

    安婆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安岚：“你怀疑是金丫头？”

    “既然是大香师，那么任何人都有可能，不过……”安岚摇了摇头，“不是金雀。”

    “你们在说什么？”金雀一头雾水地凑过去，“说我什么呢？”

    安岚看了安婆婆一眼，想了想，便将香境的事道了出来。

    金雀听完后，眼睛整个瞪圆了，好一会才道：“大，大香师竟这般厉害！”

    安婆婆却问：“为何这么确定？”

    安岚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她没有试图让我左右为难。”

    金雀没有给她诱惑，而是同她一起承担，急她所急，悲她所悲。

    安婆婆轻轻摸着发凉的膝盖，安岚沉吟片刻，接着道：“香境，虽是无中生有，但其实，还是依托人心。心里有什么，出来的就是什么。”

    她不了解大香师的香境究竟如何发生，从何而来，但。她总觉得，没那么陌生。

    因为她隐隐触及过那个奇异的感觉，因为她曾在马贵闲身上用过。

    安婆婆问：“你知道是谁了？”

    安岚垂下眼：“还不敢确定，但是，我觉得应该没错了。”

    金雀可忍不住她们这么打哑谜，立马拽着安岚道：“快说，哪有你这么憋着的！要憋死我啊！”

    安岚迟疑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金雀听了后，看了看安婆婆。又看了看安岚，然后咋舌道：“啊，大香师好阴险！那你当时若是，若是马上赶去寤寐林，是不是……就落选了？”

    安岚一怔。沉默了一会才道：“是吧。”

    只是此刻，她却生不出庆幸的感觉，若还有下一次，若下次的诱惑更大时候，她无法确定，自己会如何选择。

    “别想那么多，傻丫头。”安婆婆轻轻拍了她一下。将她从愣神中拉回来，“只要记住婆婆之前对你的要求，日后无论做何种选择，都无愧于心。”

    安岚抬头，安婆婆似小时候那般，在她脑袋顶上摸了摸：“**再大。那也是装在心里，也是由心来主宰，只要记得别丢失了本心，**再大也无所畏惧。”

    ……

    玉衡殿的言嬷嬷领了崔文君的话去了天枢殿。

    言嬷嬷服侍过两任大香师，白广寒还未继承天枢殿时。言嬷嬷已经是玉衡殿上一任大香师身边的红人了，当年亦曾帮过白广寒。所以，当言嬷嬷提出要见白广寒时，赤芍不敢擅自拒绝，当即就去通报了一声，随后请言嬷嬷进去。

    “崔文君想要安岚？”白广寒听完言嬷嬷的来意后，抬起眼，“为何？”

    言嬷嬷垂首道：“崔先生说，看着那孩子，觉得有眼缘，资质也不错，有意培养，所以希望白先生能割爱。”

    白广寒放下手里的茶盏：“崔文君想定继承人？”

    言嬷嬷顿了顿，才道：“崔先生并未这么说，但，若那孩子的资质足够，崔先生应该会考虑。”

    “但凡资质足够的孩子，长香殿的大香师都会考虑。”白广寒微微一笑，他的笑容没什么温度，并且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言嬷嬷心里一叹，答案已出，正要告辞，不想白广寒又道：“崔文君是关注天枢殿，还是关注那个孩子？”

    言嬷嬷一怔，却垂下眼，为就这句话做任何回应，施了一礼，就轻轻退了出去。

    “果真如你所料。”言嬷嬷一走，景炎从博古架后面走出来，“你认为呢？崔文君更在意的是什么？”

    白广寒道：“天枢殿。”

    “是吗。”景炎笑了笑，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一起，同样的俊美，同样的笑容，甚至是同样的装扮。唯一不同的是，其中一个的笑容不够完美，但带着温度。

    白广寒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是那个孩子？”

    “为什么不是呢。”景炎在他旁边坐下，一手执壶，动作有些随意，“她既然能引起你我的注意，自然有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白广寒微微摇头：“那不同，她还未经雕琢，你不过是无意窥得一斑。”

    “呵——”景炎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喝了半杯后，有些懒散地往后一靠，“或许你说的也没错，崔文君在试探你，如今有这份心思的人不少。”

    “嗯。”白广寒拿起那半盏冷茶，闻着幽幽茶香，“什么时候让她们入殿？”

    天枢殿的任何动作，都会牵动很多人的神经，有些事情看着微不足道，但其实至关重要。

    “十月，初三。”景炎垂眸，淡淡道，“如何？”

    白广寒一怔，就看了景炎一眼，景炎微微一笑，将手里那半盏茶倒了，直接倒在地板上，茶香幽冷，带着凛冽的寒意。

    “十月初三。”白广寒也是微微一笑，这一次，两人的笑容如出一辙。

    傍晚的余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金色的光线将两人周边都渲染出一层淡淡的光圈，氤氲的水气融化在阳光里，模糊了两人面上的表情，刹时让人分不清谁是谁。

    ……

    “他这么说的？”崔文君靠着熏笼，面上并无愠色，她知道白广寒不可能会答应，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指出她的心思。

    “是。”言嬷嬷点头，随后又道，“光耀夫人让人送些东西过来，是南海那出的沉香，先生可要过目？还有一些日常用的东西，略有几分金贵，是送给玉衡殿几位小少爷和姐儿的。”

    “难为她了，年年季季，没有一次落下。”崔文君阖上眼，“你去给他们安排吧，不用回我了。”

    言嬷嬷应下，然后又道：“刚刚，几位少爷和姐儿来找老身，说想过来给先生请安。”

    崔文君阖着眼，没有出声。

    言嬷嬷便知道什么意思，微微欠身，然后就退了出去。

    玉衡殿的孩子很多，都是崔文君在外面领回来养的，几乎每一次外出，崔文君都会领回一两个孩子。有在路边捡的，也有从人牙子手里买的，甚至还有直接从农户家里收的。只要她看对了眼，觉得可亲，就会领回来。小的有三四岁，大一点的是七八岁，还有两三个是十三四岁的。只是，每个被她领回来的孩子，都没能持续得到她的关注，最长的一个，也仅仅维持了半年时间。

    她就像这天底下最温柔又最冷酷的母亲，对孩子的关注，可以无微不至到事事亲为。但当她这份心淡去时，那些曾经被她关心过的人，在她眼里就变成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他们无论是哭还是笑，是开心还是难过，都不会影响到她的心情，而她也不会允许他们随随便便在自己面前出现。

    浅明，就是那些孩子当中的一个，并且是被光耀夫人安排进来的，崔文君一开始就知道，但她并不在意。

    相对而言，浅明是那些孩子当中最幸运的一位了。

    在光耀夫人的提点下，她在崔文君对她的兴趣还没消失之前，为自己铺好路，最后顺利走到崔文君身边，成为崔文君的侍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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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入殿

﻿    十月初三，对长香殿某些人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对安岚来说，也是个极特别的日子。

    七年前的十月初三日，她在长香殿遇到白广寒，又在源香院遇到安婆婆。

    七年后的十月初三日，她正式走进长香殿。

    从源香院的香奴，到天枢殿的侍香人，在旁人看来，她只用的几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这样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跨越。然而，对她来说，这条路，其实是整整走了七年。七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生活在源香院的最底层，有多少个夜晚是彷徨无助，又经历过多少次欺辱和责罚。

    有些事情，走过去了，回头一看，便是云淡风轻，但，若走过不去，那就真的是天崩地裂。

    金雀看着换了一身簇新交领襦裙的安岚，既感到高兴，又觉得难过。

    “你在那上面可得小心，据说那些人表面看着和善，其实个个都不好惹。”金雀红着眼圈道，“婆婆我会照看好的，有空我也会上去看你，跟你说说话。”

    安岚也觉得胸口那火辣辣的，只是她一直忍着，甚至连道别的话都没说几句。

    分别的伤感和面对未知的不安，让她不由自主又往镜子里看了看，并摸了摸身上的新衣裳。

    如今她若留在源香院，便可以过得很舒适，是以前不敢想象的舒适。并且，源香院是她待了七年的地方，里面的人和事，以及环境，她都非常熟悉。而天枢殿，她总共就去过两次，那里，对她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改变现状，本就是一件令人感到胆怯的一件事。但是，若想向前走，就必须有面对这种改变的勇气。

    刚刚，她已经跟安婆婆道别了。婆婆没有多说什么，只叫她上去后，少说多看，遇到不公时，要懂得求救，可不能再如小时候一般，自己包在心里。

    安岚闭了闭眼，轻轻吁了口气，然后转身，轻轻抱住金雀。低声道：“我走了，你多保重，陆掌事如今虽和颜悦色了，但你也记得，不能驳她的脸面。到底在她手下讨生活的。我离得远，也不能时时关注，你和婆婆若有事，定要马上告诉我。”

    “我知道，你担心你自己是正经。”金雀吸了吸鼻子，“我在这里，肯定是比你在上头好过得多。你也得记得，你在上面若有事，也不能瞒着我。”

    安岚点头，看了看桌上的漏壶，知道天枢殿的人已经等在外头了，便道：“我走了。”

    “我送你出去。”金雀勉强笑了笑。她本是想一直送安岚去天枢殿的，但是天枢殿的人下来接安岚，她就不能跟着上去了。

    这一进去，就是白广寒大香师身边的侍香人，所以天枢殿是派了辆马车下来接人的。源香院很多人都站在门口相送。陆云仙这几天心情特别好，选择安岚，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准确的决定。

    安岚上车前，陆云仙说完场面话后，又贴心地道了一句：“不用挂心，安婆婆和金雀我都会照看。”

    “有劳陆掌事了。”安岚郑重行了一礼，随后又看了金雀一眼，遂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子放下后，寒风起，金雀终于忍不出泪流满面，只是死死咬着牙，没有哭出声。

    也是在这么一个起风的季节，她认识了安岚。

    明明两人的性格南辕北辙，偏偏就是能相处在一块。这些年，没有人比她们更加了解对方，她们，就好似各自心里的影子。这些年，她们一路相互扶持，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曾以为会永远在一起，却没想分别来的如此之快。

    安岚在车内，也含着泪，她也死死咬着牙，但眼泪却还是滴到裙子上。

    赤芍坐在她旁边，有些木然地看着她，没有安慰，也没有冷嘲，甚至没有一句问询，那样的沉默，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愠怒。

    ……

    马车走得很慢，但到底是比脚程快，只用了一刻多钟，就到了长香殿大门口。

    “只有大香师，和身份特殊的客人，才有资格乘坐马车入长香殿。”赤芍下车后，有些冷淡地道了一句。这些，都是需要她为新进长香殿的人交待的事情，她自然不会省略，只是，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安岚答应后，微张唇，只是赤芍已经转身，没有打算多搭理她。安岚只得微垂着脸，谨慎的跟在赤芍身后，一步一步走向天枢殿。

    她刚刚其实想问，丹阳郡主也到了吗？

    有些意外，今天的天枢殿异常冷清，似这样的日子，依那另外那几位大香师的性子，怎么也要过来凑个热闹，但是，今日天枢殿的大厅内，却就只有景炎和白广寒在。

    安岚上前，跪下磕头行礼。

    待她起来后，景炎才笑着道：“眼圈红红的，是起来早了，没睡好，还是哭过了？”

    安岚面上微窘，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话，幸得景炎也只是打趣一句，接着就道：“我那天说的事，你可还记得？”

    安岚点头，抬眼看了座上的白广寒一眼，顿了顿，才道：“是婆婆和石松。”

    景炎微微扬眉，同白广寒对视了一眼，那表情似乎在说：你看吧！

    “何以见得？”沉默了片刻，白广寒才开口，语气淡淡，似并不在意。

    这样的声音和语气，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安岚不由握紧手心，有些忐忑地道：“婆婆病后醒来，从不会马上说自己没事，石松更不会在那个时候特意过来提醒我，所以，安岚觉得，那个时候的他们，应该是先生所化。”

    白广寒未言她说的是对还是错，而是又问：“你了解安婆婆可以理解，但石松，你如何肯定他不会说那样的话。”

    “因为……”安岚垂下眼，有些惘然地道，“因为，那些都是我心里想的话，也是我当时愿意听到的话。”

    每个人，在面对一些左右为难的事情时，即便已经做了选择，心里却还是期盼着有个人，能对自己说，你的放弃是做出了多大的牺牲，是多么的不容易……只不过，这等心态，往往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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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名册

﻿    要入住长香殿了，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有些东西，丹阳郡主是从不假他人之手。只是当她将崔文君的那个香囊收进她的锦匣时，忽然发现匣子里，还有一个有些眼熟的香囊。她一怔，拿起那个仔细香囊看了看，才想起，这是安岚送她的。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就将这两个香囊摆在一处，随后莫名地觉得，这两香囊有些相似。

    只是这个念头一起，丹阳郡主就摇了摇头，笑自己糊涂。

    即便安岚有过人之处，但如何跟大香师比……

    然而，再看一会，这个感觉却依旧无法自心里驱除。

    为什么？

    丹阳郡主微微蹙眉，便一手拿起一个香囊，仔细比较起来。

    都是很齐整的绣工，但明显，崔文君大香师的那个香囊要更加精细漂亮。

    片刻后，丹阳郡主终于找到两个香囊的相同之处，两个香囊的系绳上，都打了一个梅花结，不过这两个梅花结不同于一般的五班梅花，都是六瓣梅花结。

    是这个原因吗？

    丹阳郡主摸着那个梅花结，心里无法确定，但过了一会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好端端的，怎么纠结于这等莫名其妙的事。于是摇了摇头，将那两个香囊都收好，便将这事放下了。

    片刻后，光耀夫人过来，交给丹阳一本册子：“天枢殿下面一共有十三座香院，依长香殿的管理，每坐香院上面，都有一位殿侍。这里记着天枢殿殿侍长和十三位殿侍的名字以及他们各自的背景，记的比较详细的那几位，是你可以直接走动的。除此外，天枢殿还有十二位侍香人，这册子里也都记了他们各自的关系和身家背景。”

    丹阳郡主接过那本册子翻了翻，心里大为震惊。虽她一直知道她母亲是个非常有手段的女人，却还是没想到，她母亲的手竟能伸得那么长。

    “你不用这么诧异，至今为止。崔氏一共出了三位大香师，早就在长香殿有一席之位。如今要打听这些事，虽谈不上轻而易举，却也不是多么困难。”光耀夫人看着丹阳郡主道，“倒是你，心里要清楚，这一进去，为的是什么，别再让那些多余的情绪影响到你了。”

    丹阳郡主微微垂下眼，光耀夫人接着道：“你若不想在她之下。就好好把握手里的机会。”

    丹阳郡主心里喟叹，却没有就这句话做任何回应，合上手里的册子后，沉默了一会，才道：“多谢母亲这般为我费心。”

    光耀夫人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性子。这等事适当地点几句就行，不能强逼，于是便道：“还有一事，你需记得，除去天枢殿的庶务外，白广寒身边还有一位极其重要的人，绝不能忽略。”

    丹阳郡主道：“母亲指的是景哥哥？”

    光耀夫人点头：“他虽不是长香殿的人。但跟白广寒大香师的关系却比任何人都亲密，再加上他又是景公唯一的继承人，而且此人心思深沉，你万不可将他得罪了。”

    “丹阳明白的。”丹阳郡主点头，“据说，景哥哥称得上是天枢殿半个主人。”

    “此话一点不为过。”光耀夫人赞同地道。“白广寒大香师极少有露面的时候，天枢殿很多事情，其实都是景炎在打理，就连天枢殿的殿侍长，都是景炎点名提拔的。”

    丹阳垂下眼。看着手里那本册子，心里却想着，景哥哥，似乎对安岚总有几分另眼相看，还是，是她多心了？

    ……

    安岚回完话后，满心忐忑地立在一旁，却久等不见那座上的人出声。

    难道，是说错了？

    片刻后，安岚终忍不住悄悄抬起眼，就看到景炎和白广寒在低声交流，只是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她面前低语，那画面，美得足以令人自惭形秽。

    “难为你了，想要什么奖励？”她正看得有些发怔的时候，景炎忽然转过脸，看着她笑道。

    安岚冷不丁地回过神，慌忙垂下眼，不敢发声。

    景炎又道：“不出声，那就是什么奖励都不要？”

    “不，不是——”安岚赶紧抬起脸，她确实想表现得高风亮节一些，但心里又很清楚，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她不愿白白错过。

    景炎微微挑眉：“那就说说。”

    “暂时，暂时没想好……”安岚觉得自己简直像市井里那些斤斤计较的妇人，一毫一厘都要算清楚了，并且还在大香师面前表现出来，她越想，越觉得窘迫，于是声音低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

    偏这么低的声音，景炎竟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并且还考虑了一下，然后才笑眯眯地道：“狡猾。”

    安岚顿时涨红了脸，拘谨地站在那。

    “那就替你留着，想好再说。”白广寒开口定下，随后就示意赤芍领她去住处。

    安岚长松了口气，行礼后，就随赤芍走了出去，却不想，一走到门口，就碰到丹阳郡主。

    安岚收住脚步，朝丹阳郡主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丹阳郡主略加快脚步，走过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这般早。”

    “有一会了。”安岚打量了丹阳郡主一眼，丹阳郡主今日的装扮较之平时简单了许多，衣服的样式也同她此时身上穿的这件差不多，只是用料更加金贵，花纹绣得更加精致。

    ……

    丹阳郡主进去了，赤芍领着安岚来到伴月居，这里就是侍香人住的地方。

    此时，伴月居门口停着一辆大马车，正有两个丫鬟并四位侍将马车里的东西往伴月居里搬。

    赤芍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知道都是丹阳郡主的东西后，微微蹙了蹙眉，然后就领着安岚走到马车旁边的一间房门前，将手里的钥匙递给她后，便转身走了。

    安岚有些茫然地拿着那把钥匙，瞧清楚赤芍是进了哪个房间后，才转过脸，看着那辆被搬空的马车，心里感慨，郡主的东西真多啊，不知那房间能不能装得下。

    随后，她拿着那把钥匙，打开了自己在长香殿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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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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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晾着

﻿第三卷【不屈】所有的不得已都只是借口，蓦然回首，她才惊觉自己带着满身罪恶，权衡得失早在刻在骨子里。她想做个好人，不是没有机会，而是在想和做之间，她早有选择。——*——*——天枢殿下有十三座香院，故每日的庶务极多，而除去香院的事情外，唐国各处，同天枢殿有往来的人更多，大香师自然不可能事事亲为，所以，这等事情，便是由天枢殿的殿侍长以及大香师身边的侍香人来处理。天枢殿的惯例是，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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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调查

﻿    暮色已降，景炎从寤寐林出来，将上马车时，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面容白净的姑娘，站定后就朝他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景公子，崔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景炎看了她一眼，认出这姑娘是崔文君身边的侍香人，便挑了挑眉：“崔大香师找我？”

    浅明点头：“崔先生在浣花轩。”

    浣花轩离寤寐林的南门很近，站在这，抬眼便可见浣花轩的精致的檐角。

    崔文君，那个表面温柔，骨子里却清高至极的女人。

    他们之间，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交集，这会儿却忽然找他。

    景炎沉吟片刻，笑了笑，便道：“荣幸之至。”

    浅明松了口气，忙在前带路。

    清河崔氏，若往上追溯的话，能追溯到千年前。

    当初将崔氏这一脉传下来的人，究竟生得何等模样，自然没有人知道，因为实在是隔了太久太久的时间。只是，每当看到崔氏出一个又一个的美人时，难免会有人在心里遐想，清河崔氏，究竟是有何等本事，才能尽这占天下的美事。

    崔文君大香师，当年也是有名的美人，当然，如今她的美貌并未减分毫，只是因更加让人在意的是她如今的身份，加上崔氏的美人一位接着一位出来，所以，如今每当旁人提起崔文君，首先想到的，便是她大香师的身份。

    似乎很多人忘了，她首先是个女人，还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景炎没有忘记过，因而，当他见到崔文君大香师时，首先就是称赞了她的美貌。

    这个地方既然命名浣花轩，自然是种了很多花，即便如今已是初冬，但在华农非凡的本事下。里头依旧能看得到春意。

    今日浣花轩里百花黯然失色，但整个浣花轩却比往日增色了不知几何。

    这是景炎见到她时，说的第一句话。

    崔文君有些意外，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当面这么夸她了。再看眼前这男子，当真生得跟白广寒一模一样，只是比白广寒少了几分孤高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亲和力。他眉眼皆是含笑，开口便是美言，却只见风流倜傥，未见轻佻浮夸。

    “请。”崔文君打量完后，颔首往旁示意。

    景炎施了一礼，才撩袍坐下，就这么两个动作。由他做出来，瞧着跟旁人又有些许不同。

    崔文君不禁再次打量了他两眼，眼前这男子，行为举止，皆是随心随性而为。还偏就能做得这般潇洒，若论风流，竟丝毫不逊于百里翎。

    寤寐林的香奴捧上香茶时，崔文君才开口道了一句：“事先未有打招呼，就忽然请景公子过来，失礼了。”

    她的声音温温糯糯，若不是清楚她身份的人。怕是头脑一发热，就酥了半边身子。

    不过那声音似乎对景炎没有丝毫影响，因为他正专注地看着眼前的茶水。

    寤寐林里的茶，自然都是好茶，而这一次，崔文君特意挑了龙脑茶来招待客人。

    闻到那幽幽的香气。景炎微微一笑：“能品到如此好茶，在下求之不得。”

    “刚刚火候没把握好，茶香还是缺了一分。”崔文君也端起茶盏闻了一闻，“怕是比不上公子曾品过的那盏香茶，可需挑位灵秀的香奴过来为公子煮茶？”

    景炎闻言。遂明白崔文君请他过来是何事，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他品了一口，然后道：“好茶，本就可遇不可求，刻意求之，反倒不美。”

    崔文君道：“是否是好茶，还是要看炒制的功夫。

    景炎笑而不语，崔文君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景炎道：“听说，当日，是安岚为公子煮茶。”

    景炎微微一笑，依旧没说什么。

    “当日那一壶茶，有何不同？”崔文君慢条斯理地问，茶香中取境，于她来说是轻而易举之事。若是旁人，她无需费这等口舌，以茶香取境，直接就能观其心，但景炎公子不同，长香殿的大香师，轻易不引他入香境。

    既然崔文君已经点明，景炎并不装糊涂，低低笑出声：“倒也没什么不同，论起来，远比不上崔先生的好茶，只不过，当时是对眼对心罢了。”

    崔文君看着景炎微微一笑，这样的话，她自然是不信的。

    于是，她再问：“既然对的是公子的眼和公子的心，却为何又送到白广寒跟前？”

    “不忍明珠蒙尘。”景炎看着崔文君，笑得温和又亲切，问出的话，却叫人难以回答“崔先生有意见？”

    崔文君摇头，随后道：“原来之前我是找错了人，不过，眼下请景炎公子割爱，公子怕是也不舍得了。”

    景炎微笑着道：“若是想要灵秀的孩子，在下倒可以另外为崔先生介绍几位……”

    只是不等他说完，崔文君就止住他的话：“若有一天，景公子愿意割爱，还请告知我一声。”

    景炎一怔，随后点头：“那是自然。”

    崔文君起身，景炎亦跟着站起身，片刻后，两人在寤寐林门口作别。

    “不比白广寒差。”马车行了一段后，崔文君才缓缓道出一句，“景公的这对儿子，当真是赌对了。”

    一旁的言嬷嬷微微点头，刚刚崔文君在浣花轩，她一直就侯在一旁，自然见识到景炎的风采。

    片刻后，言嬷嬷开口：“先生，当真要那小丫头？”

    崔文倚在车内的引枕上，阖着眼道：“他们捂得越紧，倒叫人越感兴趣。”

    言嬷嬷知道，崔文君绝非是因为这个理由，只是眼下，她不好多说，更何况，她也想知道这个结果。

    不多时，马车在源香院附近停下，言嬷嬷同崔文君道了一句，就下了车。

    ……

    安婆婆没想到，隔了这么久，竟还能惊动那上面的人，甚至不惜屈尊亲自下来找她。她微微一叹，摸着自己的膝盖道：“老身已经忘了许多事，身体如今更是不中用了，特别是这么冷的天，多走一步都觉得困难，还是不去见了，免得失礼。”

    “已这么严重了吗？”却不想，安婆婆这话一落，门口就传来一个温温糯糯的声音，夹着冰冷的寒意一同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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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赌约

﻿    崔文君进来时，源香院与往常无异，并没有因为大香师的到来而忙乱起来，只是安婆婆这边比刚刚冷清了许多，陆云仙特意拨过来的两个香奴都不知跑哪去了。

    安婆婆抬眼，静静地看着从外头走进的崔文君，眼里有几分意外，同时还有几分迷茫，但是她的气息神色都很平稳，并没有一般人看到大香师时的激动和拘谨。

    崔文君进来后，看了安婆婆良久，又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然后自顾走到窗户旁的炕上坐下，轻轻理了理裙子，才道：“想不到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安婆婆打量着她，没有说话。

    言嬷嬷走到门外候着，崔文君沉默了一会，又问：“可觉得苦？”

    安婆婆道：“求而不得才是苦。”

    崔文君顿住，似被刺中了心思，微微蹙眉，好一会后才又道：“听说，这些年婆婆身边养着个孩子？”

    安婆婆摇头：“如何谈得上是养，都是在香院里当差的，不过是因为投缘，所以较之旁人亲近几分。”

    崔文君轻轻摸着挂在自己香囊上的那颗香珠，缓缓道：“能得婆婆亲近的人，这天底下怕是找不出几个，所以我很好奇，那个孩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罢了。”安婆婆叹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睛，“我老了，容易困乏，想不了太多的事，也忘了很多事，你回去吧。”

    崔文君沉默，手指在香珠上轻轻拨动，她的指甲修得很美，上面没有涂花汁，是天然的淡粉色，光泽度很好，像一瓣薄玉。

    “没有人知道她七岁以前在哪里。”崔文君看着安婆婆。“为什么？”

    没有人，这三个字分量不轻，因为，这其中包括大香师。

    若连大香师都查不出来历。难不成那个孩子是凭空出现的？

    安婆婆有些疲惫地道：“这天底下说不清的事何其多，你又何必专注于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孩子。”

    “安岚，如今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不起眼。”崔文君站起身，走到安婆婆跟前，“白广寒大香师选中的人，天枢殿的侍香人，怎么可能会不起眼，如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呢。”

    安婆婆微微睁开眼，沉吟片刻。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崔文君又等了一会，见还安婆婆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道：“我只想问婆婆，那个地方。是婆婆给她指了路？”

    安婆婆摇头，崔文君颔首，最后道了一句：“叨扰了，若是愿意，想必无论哪个香殿，都不会拒绝你。”

    安婆婆没有说话，崔文君也不再多言。说完最后那句话后就出去了。水红色的裙摆从门槛上拂过后，寂静冷清的院子一下子鲜活起来，不远处有几个香使经过，旁边的廊下有两个香奴站在一块偷懒说悄悄话，之前照顾安婆婆的那两香奴也边说边笑地往这过来。只是，他们似乎谁都没有看到崔文君。明明不可能让人忽略的美人，就从他们不远处经过，却每个人都不见移一下目光。

    ……

    一连三天，安岚和丹阳郡主都在天枢殿的事务厅内坐冷板凳。

    期间两人也曾找过赤芍，赤芍却说目前并没有什么事需要给她们办理。再说她们如今还不熟悉天枢殿里的事情，所以就先让她们在事务厅内熟悉一下，待心里有谱后，再做安排。

    但是，事务厅里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亲近她们，并且她们一旦想问什么，都会被以这样那样的借口推拒掉。

    面对此等情况，丹阳郡主虽有些愠怒，却并不着急。

    安岚从她眼里可以看出，丹阳郡主只是恼怒那些人的态度，并没有因为事情的受阻而焦急。

    没错，大香师给了一到三个月的时间，但两个人面对如此充裕的时间，自然就会有竞争的情况。

    就在此时，事务厅内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是天枢殿的殿侍。此等身份，在下面的香院或是在外头，或许还能摆出一番自傲的神色，但是在天枢殿的事务厅，不过是个最普通不过的殿侍，如同奴才的小管事。因为，十多位侍香人，无论是普通的侍香人，还是被大香师选中的侍香人，都是能近大香师身边的人，故，侍香人自然要金贵许多。

    丹阳郡主站起身，往那边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垂下眼看着安岚道：“安岚姑娘，咱们打个赌如何？”

    “打赌？”安岚抬眼，“赌什么？”

    丹阳郡主道：“赌我们谁先在这里占得一席之位。”

    安岚又问：“赌注是什么？”

    丹阳郡主想了想，才道：“输的人，答应对方一件事，当然，不能是伤天害理的事情。”

    安岚沉默片刻，正要拒绝，丹阳郡主又道：“只是你我之间的赌局，赢的人，并不等于是最后被选中的，输的人，也不见得就会落选。”

    安岚依旧很冷静，并没有被说动“为何要同我赌？”

    丹阳郡主淡淡一笑：“给自己留一线生机有何不可。”

    安岚微怔，这才意识到，原来她也让丹阳郡主感觉到了压力。

    于是沉默了片刻，她才点头，应下了这个赌约。

    丹阳郡主与她击掌后，便朝刚刚那位殿侍走去。安岚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追着丹阳郡主，事务厅内大部分人，也都悄悄往那边注意。丹阳郡主和安岚的身份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几日，两人天天准点过来应卯，然后干坐一整天，早就成为他们之间的话题中心了。好些人甚至也在暗暗打赌，她们俩，谁会先打破这个僵局。

    丹阳郡主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一位她曾见过面，并且被光耀夫人重点列在册子里的殿侍。

    安岚看到，丹阳郡主走过去同那位殿侍见礼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那位殿侍便返回身，领着丹阳郡主去赤芍那说了几句，赤芍看了丹阳郡主一眼，便取出一个香牌交给丹阳郡主，随后，丹阳郡主就同那位殿侍一块出去了。

    这番变化，快得令人有些措手不及，自然也引得事务厅内的人窃窃私语。

    安岚安静的听了好一会，才知道，原来刚刚那位殿侍正准备去他负责的香院视察，而此事，天枢殿的侍香人自然是有资格跟着一块过去看的。但是由谁跟着，殿侍有一定的选择权，于是丹阳郡主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个口。

    安岚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此事是丹阳郡主的运气好。她在源香院当差七年，很清楚，长香殿的殿侍下来视察时，就是捞油水的时候。而这等事，身边只要多跟着一个人，油水就有可能会少一分，若是跟着的是不熟悉的人，那为了安全，这油水有可能就捞不着了。

    要怎么办呢？

    安岚手里握着冷掉的半盏茶，天枢殿里的人，论起来，她一个都不认识，如今，他们故意刁难，就更不可能主动给她行方便。长香殿的规矩比源香院还要严，无论是侍香人还是香奴，无论白天夜里，都是不能随便外出的……

    于是，那一天，安岚又干坐了一日，丹阳郡主却已开始接触天枢殿的庶务。

    光耀夫人的手段用的是恰到好处，她对女儿的助力更是不容小觑。

    太阳将落山时，安岚又是最后一个从事务厅内出来，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天边那片红彤彤的，似燃烧的火焰一样的云朵，微微怔然。

    “站在这做什么？”不知过了多会，身后忽然传过来个温和又熟悉的声音。

    安岚转头，便看到景炎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弯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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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帮助

﻿    “公子。”安岚回身行礼。

    “被欺负了？”景炎走过去，同她站在一块，看着天边的火烧云。

    “没有。”安岚轻轻摇头，沉默了片刻，转头问，“公子这个时候过来，是找我？”

    景炎微微一笑：“估摸着你要被欺负了，过来看看。”

    安岚面上微窘，垂目道：“让公子笑话了。”

    少女低头垂目的神态看起来无比乖顺，夕阳的余辉落在她脸上，能看得到她脸上细细的绒毛，显得无比稚嫩无害，让人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小姑娘，要如何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

    景炎问：“需要帮助吗？”

    安岚反问：“大香师允许吗？”

    景炎微微抬眉，然后眨了眨眼，有些狡黠地道：“可以不让他知道。”

    安岚怔了怔，片刻后垂下眼：“公子是跟我开玩笑呢。”

    景炎两手不负身后：“不信我。”

    “不是……”安岚抬起眼，“我是相信公子的，只是，我若是让公子为我打点一切，那么，怕是离大香师身边的位置反而会越来越远。”

    景炎目中含笑，却没有让她看到，微微侧过脸，片刻后才又看过来：“为何会这么认为？”

    “我跟郡主不一样。”安岚平静地道，“郡主出身高贵，郡主所得到的助力越大，说明其家世的实力越强，这样的出身，本身就是上天赐予的实力。”

    景炎目中微讶，没想这丫头，想得这么透彻。

    “而公子帮我。”安岚转过脸，看着景炎道，“并非是因为公子为我所用，仅仅是因为公子有恻隐之心，或是，一时兴起。”

    景炎一怔。安岚接着道：“而且，公子对白广寒大香师来说，本就不是外人，公子的力量。早就为白广寒大香师所用，根本无需我为引。”

    安岚这番话说完后，景炎不禁失笑，连连摇头：“你这小丫头，究竟是哪里学得这番心思。”

    安岚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有些多了，遂有些拘谨地垂下脸：“公子认为我说错了？”

    景炎两手抱在胸前，微垂着脸打量着她，面上的笑容慢慢敛去，面上露出几分认真：“没有，你说的很对。但是，还是忽略了一点。”

    安岚行礼：“请公子赐教。”

    “丫头，我不是烂好人。”景炎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道，“我或许会有恻隐之心。但那绝不是对你，一时兴起的时候也有，也一样不是对你，你可明白。”

    安岚抬眼，目中有些茫然。

    “我对你有所期待，所以不介意推你一把。”景炎看着那双黑亮的眸子，抬手在她额头上点了点。“只是适当地推你一把，可不是全部帮你，不要想得太美了。”

    安岚怔了一怔，随后恍悟，忙再次行礼：“安岚多谢公子！”

    景炎笑着道：“我举荐你到这里，可不是让你天天坐冷板凳的。有需要可以去寤寐林找我。”

    安岚精神一振：“是。”

    景炎转头，看着那片慢慢黯淡的火烧云，回想了一下她刚刚说的那番话，迟疑了片刻，又道：“每位大香师。几乎都是从底下一步一步往上走的。也曾有一开始就被人抬到高位，但是，最终都不能长久，因为下面被架空，站在顶端必将岌岌可危。”

    安岚神色微凛，景炎又接着道：“只是站在顶端久了，对下面的事难免有所疏忽，更何况，似白广寒那等不爱理俗事的性子，自然就有更多的人想将他架空，让他从高处摔下来。”

    安岚一惊，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事！景公子，是想暗示她什么吗？！

    景炎说完后，看了安岚一眼，瞧着她忽然变得一副呆滞的模样，不由低低一笑，沉闷的气氛随着他这一笑，瞬间散去：“我偶尔会过来香殿，大部分时间或在寤寐林，或在景府。”

    安岚垂首：“我明白了。”

    “别逞强。”景炎留下这三个字，就转身走了。

    安岚回到伴月居，丹阳郡主已经回来了，两人在走廊里碰面，丹阳郡主朝她颔首时，神色微顿，有些欲言又止。安岚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单单靠自己的力量，很难在这样的地方站稳脚，但是，能得到旁的帮助，又何尝不是自身实力的一种。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寻得到帮助，也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别人伸出援助之手。

    ……

    次日，两人再次入事务厅点卯时，发现今日的事务厅明显跟前几日有所不同。大家似乎都在谈论同一件事，安岚和丹阳郡主在一旁听了好一会，才知道，原来是盂县有户姓陈的人家无意间得了极其罕见的香，那户人家本是说好要卖给天枢殿的，却不想这消息不知怎么被传了出去。于是现在另外几个殿的人都准备出手，除此外，许多各处的香商也都赶过来，想分一杯羹。如今事情越传越大，那户人家一方面谁都不敢得罪，一方面又想卖个好价钱，于是那份香迟迟未见拿出来。

    这件事，恰好是昨日领着丹阳郡主出去的那名殿侍负责，于是，今日一早过来后，便直接将丹阳郡主叫上。

    两人离开后，事务厅内的侍香人不由叹道：“据说白大香师很看中这次的香，可惜另外几位大香师也都盯着，徐殿侍怕是会束手束脚。”

    徐殿侍就是刚刚领着丹阳郡主出去的那人。

    另一人道：“所以这次不用丹阳郡主主动，徐殿侍就主动叫丹阳郡主一同前往。”

    “崔家不简单啊。”最开始说话的侍香人赞同地点点头，“此事若由崔家的人出手，手段再强硬，另外几位大香师倒不好说什么。”

    “崔氏啊……玉衡殿的大香师不也是崔氏出身。”

    “可不是，我就说最后定是丹阳郡主胜出，你还不信。”

    “谁信你，我只信广寒先生。”

    安岚走过去，她们马上不说话了，她无奈，只得转身往外去。

    盂县，她对那个地方不陌生，只是盂县的人大部分都姓陈，却不知，他们说的那户人家，究竟是哪一户，又是何种异香，能得数位大香师如此看重。

    若是，能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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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本意

﻿    安岚刚走出门口，就迎面碰上一位从对面走过来蓝衫姑娘，对方一看到她就站住行礼，面含浅笑：“安岚姑娘，我是蓝靛，天枢殿的侍女。”

    安岚一怔，回了一礼后，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入天枢殿数天，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过来与她说话，她掩住心里的拘谨，面上露出诧异。

    蓝靛欠身道：“赤芍侍香将我分到姑娘身边，专供姑娘差遣，今后姑娘若有事可以直接吩咐我。”

    安岚看着她沉吟片刻，才道：“真是赤芍侍香安排你过来的？”

    蓝靛顿了顿，低声道：“我是从景府出来的。”

    景公子……所以昨日才会说那些话！？

    阳光移过来，微微有些晃眼，安岚垂下眼，略侧开脸，随后抬起眼看着蓝靛问：“今天的事，是怎么回事？”

    “姑娘请跟我来。”蓝靛示意安岚往旁移步。

    安岚回头看了一眼，事务厅内有人往这边看，但并没有人出声阻止，赤芍一直面无表情地忙着自己的事，并没有往这边看过一眼。

    蓝靛两手交握安静地立在一旁，等待安岚的决定。

    安岚微微点头，蓝靛领着她走到东边的廊下，站定后，转身看着安岚道：“姑娘可听过物化沉香？”

    “物化沉香！？”安岚怔住，片刻后才道，“化形有灵的沉香！”

    物化沉香千年而成，经时间的洗礼，聚天地纯阳之气而生，传说若得机缘巧合，可以修得具体形态，进而有灵……

    “据说一个月前，孟县有个叫陈大伟的香农，无意中发现自家后山的山顶半夜有彩光飞出，陈大伟顺着异像寻去。挖出一对已修出童男童女形态的沉香。”蓝靛说到这，仔细看了安岚一眼，见安岚没有任何表态，便接着道。“徐殿侍是最先得知此消息，本已同陈大伟谈好交易，却在陈大伟将交出沉香时，消息突然间传开了，所有人蜂拥过去，陈大伟遂有反悔之意，殿侍长当即被责，徐殿侍目前毫无头绪。”

    安岚听完后，沉默片刻，才问：“崔大香师也有意此香？”

    若崔大香使也有此意。那么徐殿侍找丹阳郡主，怕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崔大香师成名多年，经营那么久，已在长香殿站至巅峰，在丹阳郡主和崔大香师之间。崔家人太容易做出选择了。

    “玉衡殿也派了殿侍过去，至于崔先生的意思，还不清楚。”蓝靛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另外几殿大香师的意思，姑娘可以不用管。”

    大香师的心意，他们无法揣测。也没有资格去管。

    安岚垂眸片刻，又问：“白大香师的意思呢？”

    蓝靛没有马上回答，迟疑着看着她。

    安岚顿了顿，再问：“是谁将消息传出去的？”

    蓝靛面上露出松口气的表情，轻轻摇头，低声道：“不知道。找不到那个人。”

    安岚心里明了，沉吟一会，才道：“我能否去孟县看看？”

    蓝靛道：“姑娘是大香师选中的侍香人，有关大香师的事情，只要大香师不反对。姑娘当然可以参与。”

    孟县香农陈大伟，她曾有数面之缘，在她还是香奴的时候。

    ……

    陈大伟这段时间一直东躲西藏，几乎每天都换一个地方，但最后他却发现，无论自己躲在哪里，都能被人找到。最后一次，是他七十岁的母亲含着泪找到客栈，而送陈母过来的，是天枢殿的人。

    当时陈大伟正躺在客栈的床上，后悔得心里直烧得慌，原以为是聚宝盆，不想却成了个烫手山芋，留也不是，丢也不是，甚至无论交给哪一方，都必将会得罪另外几方。

    为什么，为什么消息会传出去！

    陈大伟从床上起来，走到桌子旁边倒了杯冷茶，却才喝了一半，就听到外头传来敲门的声音。他心头猛地一惊，手里的杯子差点落到地上，长满老茧的手用力握着杯子，深呼吸了两下后，才转头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狗儿，真的是你！”

    娘！陈大伟愣了一下，忙转身，却迈出两步后，忽然收住脚。

    娘怎么会找到这？

    是谁？！

    他心里无端生出恐惧，手脚甚至有些发软，一时间竟不敢过去开门。

    陈母在外头拍门：“狗儿，你在里头吗？狗儿你开门啊！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开门啊狗儿！”

    听着老母焦急的声音，陈大伟在里头捋了一下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最后咬了咬牙，走过去，打开房门。

    “狗儿！”陈母看到陈大伟后，上下打量了一番，瞧着没什么事后，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就抬手用力拍着他道，“到底是出啥子事了，丢下家里一大摊的事，连句话都没有，就跑了，香田里的活你还管不管了，你老婆孩子还要不要了！”

    “娘，娘你怎么来了？”陈大伟有些讷讷地看着陈母，然后又赶紧探出脑袋往两边看了看，“你怎么找到这的，是谁……”

    他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即便徐殿侍换了身半旧的棉袍，并且只站在走廊口那，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于是面上刹时失了血色。

    ……

    “你不守信用。”请陈母回马车内坐好后，徐殿侍才对陈大伟道出这么一句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跟天枢殿谈成的交易，是你想反悔就能反悔的？”

    “不，不不不是。”陈大伟慌忙摆手，“徐，徐殿侍，你听我解释……”

    “还需要解释什么，照原先说的，完成这笔交易，我自当既往不咎，不然……”徐殿侍走出客栈门口，看着陈母坐的那辆马车，缓缓道，“就算不为你妻儿打算，也该多想想你老母亲，陈大娘当真是慈母心，一听说有你的消息，不顾年迈的身体，硬是要跟着过来看一看才能安心。”

    陈大伟面色惨淡，同样的话，他已经听过不下三次了，并且是从不同人嘴里道出来的。

    “徐殿侍，不是我失约，而是，而是有太多人想要那块疙瘩了。”陈大伟舔了舔起了皮的嘴唇，想着陈母适才看到自己时的表情，再想想家里的妻儿，终于是鼓足勇气，豁出去般地道，“如今我就算是白送给徐殿侍都行，可是别的，别的殿侍不干啊，我，我也是被逼的，徐殿侍，您就行行好，我实在是……”

    天下掉的馅饼，并没有那么好接，即便瞎猫碰到死耗子接住了，若是没有镇得住的本事，最终也只能是祸不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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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出手

﻿    孟县陈家村这些天特别热闹，几乎每天都有生面孔过来，并且个个看起来都跟这里的人不一样。不仅衣着打扮不同，行为举止也明显跟村里的人不一样，无论是高傲还是谦虚，每一位的神态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优越感。

    陈家村已经几十年没有迎来这么多外人，不明就里的都感到非常新奇，许多孩童甚至还跟在那些马车后面连连追着看，就连一些小伙子大姑娘也躲躲藏藏地在一旁探头探脑。

    没两天，大家就打听出来，那些看着极为精贵的外人，竟都是冲着陈大伟去的！只是究竟是为什么事找陈大伟，却又没有人知道，就连陈大伟的婆娘和老母亲也都是一头雾水，因为陈大伟已经离开家好些天了，并且离开的时间很巧，就是那些客人找上门的前一天，忽然不告而别。

    陈大伟的婆娘李大梅一开始还以为自家男人走了什么好运，忽然间得这么多有身份的人的关注，心里很是得意，日日笑脸相迎，尽心配合对方去想自家男人能去哪里，帮忙寻找打听。只是没过几天，李大梅就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加上闻风而来的娘家人七嘴八舌的在旁边叨咕这叨咕那，特别是她妹子找到她跟前说：“还从未听说有了好事要躲躲藏藏的，姐姐还是留点儿心眼，别被人骗了。再说了，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地找来，却也没有哪一个说过到底是有什么事，全都是支支吾吾的，依我看，里头指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于是李大梅开始有些害怕起来，仔细一琢磨，也觉得自家妹子说的没错，便将这等想法跟婆婆说了。吓得陈母一边儿掉眼泪，一边儿责骂李氏虚荣糊涂，事情都没弄清楚。就将自家男人给卖了，万一真有个好歹，看她拿什么后悔去！李大梅也急得掉眼泪，胡乱解释了一通后。转头就找娘家的人商量去。

    如此一传二，二传三，整个陈家村的人都知道陈大伟犯了事，出逃在外，若是被抓到，肯定是要入大狱。

    “你说，大伟不会真的犯了什么事了吧！”如今李大梅连娘家都不敢回，只好带着孩子躲到自家妹夫这边，拉着自个妹子垂泪，“要真出了什么事。俺和娃儿可怎么办！”

    李小梅手里正纳着鞋垫，针头有些发涩了，便放在头发上蹭了蹭，然后叹了口气：“你也别这么想，姐夫那人是个稳重的。依我看啊，出不了什么大事，就算真有什么事，如今姐夫人没在，他们就算来一百次也没用，你就放心吧，在家里好好带娃儿。没准过个几年，没事了，姐夫也就回来了。”

    “几年！”李大梅差点儿尖叫出声，“几年后，娃儿还认得他爹吗，再说家里还欠着里长家三两银子。前儿里长他婆娘就找上门来了，还说若再不还钱，就要将香田里的东西收走，你是知道的，那可是俺们一家子一年的口粮啊……”

    李大梅一诉起苦就停不下来。李小梅这两天听得有些烦了，却又不好说什么，只是低头认真地纳鞋底，心里却想着，要怎么将李大梅请回去。这对母子白住了两天，家里可费了不少嚼头……

    只是不等李小梅想出法子，自个男人就进来道：“大伟回来了！”

    李小梅先是一愣，李大梅一下子从炕上站起身：“你说什么？”

    “大伟回来了。”李小梅的丈夫露出个敦厚的笑容，“大姐，你赶紧回家瞧瞧去吧，听说还是和陈家大娘一块回来的。”

    “好，好好好！”李大梅连道了几个好，也顾不上多问，忙去厨房那拽出自个儿子，胡乱给他擦了把脸，就拽着儿子往家里赶去。

    李大梅走后，李小梅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自个的男人道：“真的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李小梅的男人点头，“而且还是让人用马车送回来的，据说那马车气派得不得了！”

    李小梅凑过去：“是哪里的马车？马车的主人是谁？”

    “这我哪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反正，我觉得大伟这事啊，不见得是坏事，不然哪能是坐马车回来呢。”李小梅男人说着就搓了搓手，“大姐跟你的感情好，你也老爱去大姐家串门，大伟家要是发达了，也能拉拔咱家一把是不是，咱家的虎儿……”

    李小梅有些坐不住，不耐烦听自家男人说这些针头线脑的事，将鞋垫往针线篮里一丢，就站起身道：“我看看去。”

    “是得去是得去！”李小梅男人连连点头，“我跟你一块过去，要真有什么事，也好帮把手。”

    “你能帮什么，行了，你跟家带虎儿，晚饭还没做！”李小梅捋了一下头发，就匆匆出去了。

    ……

    陈大伟走进家门的时候，第一次觉得，不是回自己家。

    他站在门口，甚至有些不敢把腿迈进去，眼睛发愣地看着站在屋里的女子。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女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眼前这姑娘的一根头发。他形容不出这姑娘到底有多好看，只是觉得那样的人，漂亮高贵得让他不敢直视，不由自主地就垂下脸，手足无措。

    丹阳郡主微微侧过脸，打量了陈大伟一眼，再询问地看向徐殿侍。

    “他就是陈大伟，躲到客栈里去了。”徐殿侍对丹阳郡主点点头，然后推了陈大伟一把，沉声道。

    陈母赶紧从后面走进来，战战兢兢地道：“这，这位爷，我家狗儿到底犯什么事了，我……”

    “大娘您别担心，没有谁犯事，我们是有事过来找您儿子谈的。”丹阳郡主走过去，扶起正准备往下跪的陈母，柔声道，“我们不会如何的，事情一谈好就走。”

    陈母有些不相信的看着丹阳郡主，然后又看了看徐殿侍：“是真，真的？”

    徐殿侍看了丹阳郡主一眼，稍一沉吟，就点点头，随后命人进来，将陈母请去别的房间。

    门口的人都清走后，丹阳郡主才再次看向陈大伟，开口道：“我不会让你为难，我可以保证不会再有人找你们一家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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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谈成

﻿    不待陈大伟有所反应，徐殿侍就冷哼一声，接着道：“郡主心肠软，替你着想，愿意帮你一把，你若再不识好歹，那可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自作自受，到时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天枢殿若发话了，看你还怎么在这地方待下去，到时候拖家带口，又抱着那么一块香，你以为你能走得了。如此，倒霉的可不止你一人，你可得想清楚了。”

    “徐，徐殿侍，小的就是一个小香农，谁也得罪不起啊。”陈大伟被徐殿侍阴测测的声音说得一个激灵，即苍白着脸道，“您心里也清楚，小的就是在这讨生活的，这附近有谁不得听长香殿的话，自香殿过来的，个个都是爷，没一个是小的能得罪得起的啊！”

    “既然如此，你就不该将此等消息传出去，如今才后悔！”徐殿侍冷哼两声，眼里带着愤怒和嘲讽。

    “真不是小的传出去的，小的虽眼拙，但到底在香田干了十多年的活，自然知道那是不能随便让人知道的东西。”徐大伟紧张地抹了抹脸，“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说实在的，这事儿，就连我家婆娘都不清楚呢！”

    徐殿侍冷着脸，看着陈大伟那张因紧张和恐惧而显得更为苍老的脸，丝毫不为所动，静静看了他一回后，才又开口问：“香在哪？”

    陈大伟如似喉咙被卡主，憋着脸，不敢出声。

    如今，只要香还在，他陈家就算是安全的，那些想求香的人，凡事都不敢做得太过分，以免他将手里的香交给别人。

    徐殿侍冷笑：“你真当每个人都有这份耐心，等你盘算好了再做打算！”

    “不是……”陈大伟有些艰难的张了张嘴，他再怎么蠢，也清楚这事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但是。但是眼下他实在没别的法子，不然也不会躲到外头去……徐殿侍什么性情他有几分清楚，于是，他试探地看了丹阳郡主一眼。

    丹阳郡主对上他的目光。认真道：“我不诳你，你可以举家搬离此处，日后或是入崔府当差，还是在清河另谋生活都可以，只要你愿意，马上会有人为你安排此事。”

    “离，离开？”陈大伟微愣，这个主意他不是没有想过，相反，这几天他几乎时时都在想这个问题。但是，拖家带口的搬离此处，哪有那么简单！离开后在哪落脚？靠什么生活？人生地不熟的，会不会被人排挤欺负？搬离后，就真的能躲过那些人吗？

    徐殿侍遂道：“这位是丹阳郡主。皇上御赐封号，清河世族出身。你尽管放心，到了清河，若有崔家罩着，无论是在崔府当差，还是出去外头谋生，都没有人敢找你麻烦。”

    郡主！世族？

    陈大伟有些发懵。他不太明白这两词的具体意义，但还是觉得，那意思及不简单。徐殿侍亦清楚陈大伟肚子里多少东西，于是又适当地解释了两句，陈大伟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才有些战战兢兢地道：“能，能不能让俺考虑考虑，跟俺娘和婆娘商量一下在……”

    徐殿侍的脸马上转黑，一副要发作的样子，陈大伟登时蔫了。一下子失了声。

    “这事大事，自然应该跟令堂商议一番。”丹阳郡主面上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半天够不够，我就在这等着。”

    陈大伟这会儿哪还敢说不是，支支吾吾了两句含含糊糊的话，就低头丧脑地进屋去找自己的母亲。

    不多会，李大梅就回来了，推开庭院门时，瞧着家里又来了几个陌生人，脸色当即有些不好，是只心挂着自个男人，便只看了一眼，也不敢多看，就小声喊：“当家的？当家的你回来了？”

    陈母即在屋里骂了一句，随后又传出陈大伟的声音，李大梅心里一喜，慌忙扔下儿子进屋去。

    陈娃儿遂哇哇大哭，李大梅却已经进屋去了，丹阳郡主见那孩子浑身都脏兮兮的，瞧着很是可怜，便在自个荷包里摸了摸。旁边的丫鬟即拿出早准备好的糖果递过去，丹阳郡主接过来，走到那孩子跟前，笑着蹲了下去。

    陈母本是担心孙子，要出去抱进来的，不想才走到窗户旁，就看到这一幕，刹时愣住。

    ……

    李小梅赶到陈大伟家时，丹阳郡主等人正好离开了，李小梅站在路边给那辆华丽的马车让路，同时心里的疑问更多了。加上听旁边的人议论纷纷，却又都说不出个具体实在的事儿来，她于是迈开步子快步小跑到陈大伟家，抬手就敲门。

    安岚的马车在陈家村口停下，然后她下车步行到陈大伟家，正好看到李小梅在拍门，她便停下，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女人，她认得，三年前她跟着香使到陈家村时，曾见过。

    门很快就开了，是李大梅开的门，李小梅本是一脸急切的模样，瞧着自个姐姐后，不由自主地就收敛了几分。

    李小梅一开始有些讪讪的，只是开口后，面上顿时露出几分关切：“大姐，姐夫真的回来了？！”

    “是啊！”李大梅面上明显是松了口气的表情，并且还多了几分喜气，“快进来，我跟你说。”

    “姐夫真的打算搬离这里！”听完李大梅的话后，李小梅有些不敢相信地道，“还要走得那么远，那可是有十天半个月的路程啊！你，你怎么也不劝劝姐夫，这么远的路，你婆母如何受得了，路上要是有个万一，姐姐可怎么办！这一个要责怪的肯定是姐姐你！”

    李大梅笑了笑：“婆母是个好性子，这次的事倒没说什么，再说婆母如今的身体还可以……”

    “姐姐怎么这般糊涂。”李小梅直摇头，“你们怎么保证那什么丹阳郡主真是个郡主！再说了，你们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又该如何？”

    “这个当家的都想到了，咱是先安全离开后，再将东西给他们。”李大梅说着就有些赞叹地道，“是真是假，我当家的还是能分得清的，再说，那位姑娘出手可真大方啊，要是没这事，俺这辈子都摸不上这么好看的衣服和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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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交流

﻿    李小梅又是一愣，好一会后，才有些迟疑地看着李大梅道：“大姐，你刚刚说什么？”

    “说什么？”李大梅奇怪的看了李小梅一眼，“说搬家的事啊，哎哟，坦白说，我早就不想住着这地方了，你看这破地方，到死都是个给人看林种地的，能有什么出息。自己熬了一辈子不算，子子孙孙还要接着熬下去，要不是没别的出路，谁愿意留在这，如今……”

    李小梅忙打断李大梅的话：“不是，我是问你刚刚说，将什么东西交出去？”

    李大梅愣了一下，随后赶紧捂住嘴，一副懊悔的样子，并赶紧往两边看了看。

    李小梅心里更急了，又唤一声：“大姐！？”

    李大梅忙摆了摆手，讪讪道：“嗳，没什么。”

    “明明都说出来了，怎么又没什么。”李小梅甚是关切地看着李大梅，并往前凑过去一点，“如今这样，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大姐和姐夫你们这么一走，如此匆忙，以后娘家那边若问起来，我也好知道该怎么说。”

    李大梅迟疑了片刻，看了李小梅一会，便压低声音道：“我就只告诉你，你记得别跟旁人说，免得也惹祸上身！”

    李小梅脸色微变，却还是点了点头：“大姐放心，我嘴巴是最严的。”

    “是你姐夫……”李大梅一提到这事，就觉得呼吸急促，她从没想过，家里会有这等好运。刚刚一看她男人拿出那笔定金。她兴奋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见李大梅只说个个头。就停住了，不由追着问：“姐夫怎么了？”

    李大梅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接着小声道：“是你姐夫挖了块品相极好的沉香，眼下很多人都争抢着要买，前几日那么多人过来，就是为的这事儿。不过最后还是长香殿的人花了大价钱定下来，所以为了免落空的那些人为难我们一家子，你姐夫便决定搬家……”

    李小梅手脚有些发润。只觉呼吸有些困难，好一会后，才问：“长香殿的人给了多少银子？”

    李大梅本是要说出来的，只是张嘴的时候，顿了顿，便改口道：“当家的也没告诉我，总归你晓得是这事就行了，记得别往外头说去，如今外头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全都胡乱猜测。就让他们一直猜下去才好。”

    那怎么行！

    李小梅心有不甘，却又不好说什么。心里摇摆了好一会，才迟疑李着开口：“大姐，你看你们，这一走，虎儿可就又少了一个能疼他的人，也少了一个可以跟他作伴的，我就更不用说了——”李小梅说到这，就长长叹了口气，一边悄悄打量着大大梅的脸色。

    李大梅干小了两声，随后想法子拒绝，甚至不愿李小梅再继续往下说。

    李小梅忍着心头的不快，安安静静地去去准备离开，直到她的车快驾出酒店时，她才问了一句：“姐夫可有说什么？”

    “他让我赶紧回去。”李大梅笑了，有些得意地道，“我说出来送送你，他还说，我准备就好。”

    “是吗。”李小梅下游览车时，忽然说了个数字，然后道，“以后，姐姐一家子也不再在乎这点儿银子了吧。”“李小梅点了点头，只是要开说说话时，忽然意识到自己过了，忙就收住嘴里的话，同时胡乱道了几句，再看着那车走后，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但是，她却无法甘心，怎么能甘心，从此，大梅一家子开始飞黄腾达，而她呢，不说她，就是虎儿的未来，她都一样能看得见——永远都是出卖劳力的下人！

    她能接受自己一生都是这等命运，却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是这样的命运，特别是在知道同她儿子一样的人，其实是有能力改变命运后，她就更是按捺不住了。可是，她能怎么办？她甚至连时间都没有，卖了那么那么多银子，因为搬家的关系，李大梅也不可能会分她一点……

    这边李小梅正暗恨不忿的时候，陈大伟心里的也一样感到沉重。天枢殿虽然跟他谈好了此事，但还有件不大不小的事儿，天枢殿特别交代了他，让他必须留意。那便是，明明没有外传的事，为什么一下子全然那些人知道了，究竟是谁告密！？

    陈大伟当时就摆手，说自己绝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她母亲和孩子他娘都是才刚知道的，他是真的不清楚为什么会传出去。徐殿侍倒没有逼他，接受了他的解释，但是，陈大伟并没有因此而松口气。

    安岚是天枢殿的人，有天枢殿的香牌，但她并没有直接去找陈大伟，而是早上李大梅和陈母了解了情况。在得知她们是刚刚知道香的事情后，安岚顿了顿，就问出一句：“陈香农当真没有向别的人说起此事？”

    “哪里会说，这等事狗儿哪里会不知道好歹！”陈母忙为儿子解释，“好姑娘，我的狗儿他，他绝不是糊涂人。”

    安岚微微点头，然后抬眼看了李大梅一眼，又问：“那么现在呢，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了？”

    李大梅不由躲了一下她的眼神，陈母又接着道：“没有没有，俺们谁都没有告诉！”

    安岚道：“陈香农家的亲戚不少。”

    陈母道：“那也不会说的，这等时候，什么都不能说，要帮衬也不会赶在这个似乎。”

    安岚又看了李大梅一眼，见李大梅面上的神色并无刚刚那么自然，心里有了谱，再算了算时间，便起身告辞。只是她刚走出陈大伟家，就看到丹阳郡主的马车停在不远处，并且她出来后，丹阳郡主掀开车帘朝她微微颔首致意。

    “安岚姑娘看过那块沉香了？”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后，丹阳郡主沉默了一会，问出一句。

    安岚摇头：“想必郡主也还未见过吧。”

    丹阳郡主点头，安岚看了她一眼，问：“什么都还没看到，你就感许那么大的承诺，还不着急看香！”

    丹阳郡主迟疑了好一会，才淡淡一笑，坦白道：“因为我怕我若犹豫下去，有可能就会被安岚姑娘抢了机会。”

    安岚一怔，不禁又看了对方一眼：“你知道，我许不了那样的条件。”

    丹阳郡主道：“所以，安岚姑娘会有别的法子，是不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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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交代

﻿    安岚一直觉得，似丹阳郡主这样的人，根本没必要太过在意她。但，奇怪的是，丹阳郡主似乎从一开始，就对她“另眼相看”，为什么？这个疑问，存在她心里许久，之前金雀也曾说过。

    “郡主，太看得起我了。”沉默了片刻，安岚才道，“这等事，我确实无法解决。”

    丹阳郡主转过脸，迎着一片金色的阳光看向她：“我从来不敢小看安岚姑娘，能以香奴的身份，走到如今这一步，换做是我，怕是也难以做到。”

    安岚背着光，看着眼前如朝阳般耀眼的女子，顿了顿，才道：“郡主过誉了。”

    丹阳郡主微微摇头，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打量了安岚一眼。

    比她小一岁，身量还未完全长开，但面上的五官已看得出日后定会是个美人坯子；言语不多，瞧着温顺，但其实是个极其刚强并且极具攻击性的女子。对自己认定的东西绝不罢休，并且分得清也做得到如何舍如何得，当真是外柔内刚，她没想到，她一直希望能做到的事，会再次在别人身上看到。

    第一位是谁呢，崔文君大香师，她自小就仰慕的人，她的亲姑姑。

    那么温柔美丽的女人，娇弱得似风一吹就能倒下，却有勇气跟整个家族对抗，并且，从不回头，一路抬首站到巅峰，最终成为整个家族的骄傲！

    ……

    丹阳郡主离开后，金雀过来了，一下车就奔过来上下打量安岚一眼，瞧着她面上的气色还好，身上也没有什么不对劲，便拍着胸口道：“吓我一跳，给你传话的人说得那么着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安岚笑了笑，先问一句：“婆婆这几日可好？”

    “精神还不错。只是天冷了，也就少出门。”金雀点头，随后往附近看了看，就问。“怎么回事？这不是陈家村吗，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不会让你亲自下来收香吧，这地方不都是香院在管的吗？”

    安岚往陈大伟家的方向那看了一眼，然后问：“你还记得陈家村那两人吗？”

    金雀一愣：“哪两人？”

    安岚顿了顿，才低声道：“就是以前咱们不小心撞见在林子里抱，抱在一起的那两人。”

    “哦，那个啊……”金雀恍悟，随后悄悄点头，就有些贼兮兮地道，“记得啊。怎么了？忽然问起这个？”

    安岚便在她耳边将这件事大致说了一遍，金雀听完后，好一阵唏嘘，随后就道：“我明白了，你打算怎么做？拿这事威胁那个陈香农。让他将沉香给你？”

    “不是……”安岚顿了顿，才摇头，“我记得源香院跟李家村和陈家村都有往来。”

    王掌事倒台，她当上香使长后，曾翻过院子里的账册，有在上面看到李家村和陈家村的名字，再加上少时看到的那一幕。所以她一从天枢殿那出来，就马上让蓝靛去通知金雀过来。

    金雀想了想，才道：“有的，不过往来得少了，如今就两种草植香是从这里收。”

    安岚便道：“李小梅如今还在李家村干活儿，过几天。今年最后一批香就要送到香院了。你提前几天，最好是今天，编个理由找李小梅去香院问话，陈家村这也一样，找陈大伟过去。”

    “这个容易。我回去就命人去传话，中午就能叫他们都到香院那。”金雀点头，随后才问，“只是你找他们两个是要做什么？他们以前可是勾搭成奸，这一碰面，可得有得好瞧呢！”

    “没错，要让他们碰上面。”安岚点头，想了想，又道，“若是陆掌事问起，你就说是我拜托的，余的，等这事落定后，无论她有没有表示，你都要解释给她听，记得别让她觉得你有什么事瞒着她。”

    “我明白的。”金雀点头，随后又问，“只是你为何要让他们碰面，我说清楚些，到时我办得更稳妥些。”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看李小梅能不能影响到陈大伟的决定，李小梅眼下必是不愿陈大伟搬走的。”安岚沉吟着道，“依我看，即便她无法让陈大伟改变主意，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也不会放过。”

    “行，我知道了！”金雀握拳，目中烈火熊熊，“绝不能叫丹阳郡主捷足先登，你放心，我这就回去办这事。”

    她说着就要往回走，安岚却叫住她，走过去在她耳边低声道了两句，金雀一愣，随后诧异道：“为什么？她不是还没得手吗！”

    安岚道：“去吧，就这么办。”

    金雀还想说什么，安岚却摇了摇头，目光没有丝毫迟疑。

    金雀顿了顿，终于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安岚走到另一边，果真看到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马车，她虽不认得那辆车的主人，但直觉，那多半是丹阳郡主留下的人。

    如果丹阳郡主对她“另眼相看”是真的，那么丹阳郡主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眼前的高墙和挥之不去的压力。她未曾想过，要从丹阳郡主手里夺过这个机会，她很清楚自己的短处，这件事，郡主确实是有绝对的优势，绝非她能比的。

    所以，她只能从别处想法子，令自己不至于在丹阳郡主面前，失色太多。

    天枢殿想要什么？白广寒大香师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她需要好好理解这两件事。

    ……

    听完身边人打听回来的事后，丹阳郡主沉默了好一会，都猜不出安岚到底想做什么，因为猜不到，所以心里有点儿不安。

    转眼，就到了中午。

    李小梅走到源香院门口时，赶紧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然后再按了按自己发上的素银簪子。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源香院点了名，过来的路上，想了又想，都猜不出究竟是何事，也不清楚是福还是祸，但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期待的，特别是一想到陈大伟一家子马上要飞黄腾达了，她对这份渴望就更加急切了。

    只是她没想到，将要抬手敲门时，后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个敦厚又诧异的声音传来：“小，小梅！你怎么也在这？”

    李小梅一听那声音，心里当即生出一股火，并且是腾地一下烧到最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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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设计

﻿    李小梅慢慢转过身，打量了陈大伟一眼，眉毛一挑，嘴角一扬，嗤笑着道：“哟，这不是姐夫吗，好些天没消息了，我还当你死了呢！”

    陈大伟面上露出几分不自在，往两边看了看，才上前两步低声道：“你怎么在这？”

    李小梅尖着嗓子道：“怎么，这地方你来得，我就来不得！”

    “我，我不是这意思，你别那么大声行不行！”陈大伟想怒不敢怒，眼神闪了闪，又道，“我问你，那件事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李小梅冷笑：“如今你还好意思问起我来了。”

    “真的是你！”陈大伟面上露出气愤，“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得……”

    “我害你！我怎么害你了！”李小梅眉毛立了起来，“你也不摸摸自己的良心，看它还在不在！那东西要没有我，你能找得到，结果你居然想独吞，还想举家迁走，陈大伟，你还是不是人！当日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虎儿是你的儿子，你不会不管我们，那块沉香卖出银子后，一半放在我那，一半放在钱庄，日后寻到个合适的田庄或是铺子，就盘下，好让我和虎儿也有个依靠……”

    “你先别嚷嚷！”陈大伟额上冒出冷汗，急忙打断她的话，有些急切地道，“我是说过这些话，可你，你连等都不等，就将这事给捅了出去，让我里外不是人，不得不逃走避开，家里这些天也被那些人逼的一团乱。我娘也被吓到了。要不是。要不是徐殿侍不计前嫌。又碰着位好心的郡主，你以为我能回得了家。都是你太着急，如今走到这地步，你，你怎么反倒怨起我来了！”

    “哈，我不怨你怨谁，这些年，你可曾管过我们母子。”李小梅气得满脸胀红。“你真当我是傻的，前些年管你要一两银子都困难，如今得了这块异香，要真由着你交给天枢殿，那到手的银子，我还能看得着吗。东西既然是你收着，那就应当我来找买主才对，如此银钱才分得清楚。”

    “你，你——”陈大伟气得吐了两口气，才接着道。“前些年我一家子过得什么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大梅病了我都拿不出几个钱给她抓药。你一开口就要一两纹银，你，你叫我怎么拿得出来！而且在那之前，我都悄悄给了你两钱银子，每逢过年过节，我也让大梅给你准备足足的年货，再说了，你如今也有男人了，他照顾你们母子也算……”

    “你住口，你还要脸不要脸，你如今跟我说这个！”李小梅伸出手指指着陈大伟的鼻子，“当年要不是你，我会急急忙忙找那么一个木头疙瘩嫁了。”

    “好了好了，这事咱先别说。”陈大伟生怕这么吵下去会没完没了，只得先放软了态度道，走过去碰了碰她的手，低声道，“你放心，只要银子到手，我绝不会亏了你，虎儿到底是我的种，我不可能不管他，你先别急……”他说到最后，还特意捏了捏她的手。

    “是吗。”李小梅没有拒绝这亲昵的动作，只是看了他一会，然后开口问，“给我多少？”

    陈大伟顿了顿才道：“就照先前说的，不过……”

    李小梅目中才闪过一丝喜色，却听了后面那两字后，就皱了皱眉，马上抽出自己的手，胸部却蹭在他身上：“不过什么？”

    李小梅较之李大梅丰满许多，特别是胸前那两团东西，鼓鼓囊囊的，即便是穿着衣服都能令男人喉咙发紧。而被她这么一蹭，陈大伟只觉得心神一颤，但还是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不过你到底是怎么跟那些人搭上线的？”

    “这你就别管了。”李小梅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一声嗤笑，扭着腰就转过身。

    正好这会儿，源香院的门开了，有人从里探出头打量着他们俩。李小梅顿时收敛面上的笑容，陈大伟也赶紧垂下脸站好了，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两人进去后，安岚才从旁边走出来，看着源香院，面上露出沉思。

    李小梅会乖乖等着陈大伟的安排吗？陈大伟藏香的地方，李小梅知道吗？

    之前，李小梅既然抱有私心将此事传出去，应当是清楚陈大伟藏香之地。只是，刚刚，李小梅是真的信了陈大伟的话吗？

    安岚回到陈家村，寻了个茶棚坐下，这地方正好在陈大伟家附近。

    这会儿李大梅真抱着孩子坐在门口嗮太阳，手里还拿着个篮筐，不时跟儿子说几句话，面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那是个很简单很朴实的女人，看得出，她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同时对未来的生活也充满了期待。片刻后，陈母出来，将在旁边的孙儿抱了回去，不多会，陈大梅择好菜，也起身进了屋。

    安岚收回目光，慢慢放下手里的茶盏，目中闪过几分为难。

    她不愿做那个刽子手，那样的幸福，着实温暖，就似这冬日的暖阳。

    真要将冷风冷雨送进去吗？

    还是，再想别的法子？

    那家人跟她其实没有丝毫关系，但是……

    安岚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久久沉默，随后站起身。只是不等她迈开脚步，就瞧着李小梅的丈夫往这跑来。

    “小梅，小梅！”那男人还不等进李大梅家，就拉开嗓子喊了起来，“小梅在不在？”

    “大壮？怎么了这事？”李大梅出来开门，瞧着大壮一副火烧眉毛的模样，忙问，“出什么事了？”

    “虎儿，虎儿病了，哭着要娘，也不让我抱，我让邻家大娘帮忙看着。”大壮说着就往李大梅身边探头，“小梅在屋里吗，快叫她出来！”

    “小梅没在我这。”李大梅忙跨出门槛，“今儿一早我在路上碰到她，她跟我说到源香院去，也不知是什么事，要不你先跟我这等等？”

    “等什么，孩子哭得厉害。”大壮在原地转了一圈，就道，“行了，我也去源香院看看，以往可没这个事。”

    “那就坐来旺家的驴车过去吧。”李大梅转头一瞧，正好瞧着一辆驴车从跟前过去，忙喊住了，然后对大壮道，“我估摸着也没多少事，不过你去了讨个安心也好。”

    大壮应了一声，就跳上驴车走了。

    安岚有些怔然地从茶棚走出来，想叫住那辆驴车，又不知还如何开口。

    那辆驴车是她之前让金雀安排的，驴车上的人会负责将人送到该送去的地方，只是，她没想到上车的会是大壮。只是，大壮上车，其实跟李大梅上车没什么不同，不同的是，她还没有最后做决定时，事情就已经往那个方向发展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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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事发

﻿    只是大壮才刚走，陈母就出来对李大梅道：“狗儿去哪了，怎的还没回来，家里一大摊子事要问他呢。”

    李大梅回身扶着陈母：“一早香院的人就找了他，可能是问香材的事，年年这个时候去回话的香农不少，估摸着下午才得回来。”

    陈母道：“又是在那空着肚子等，他今儿出去带了吃的没？”

    李大梅有些惴惴地道：“没想着今儿会过去，还去的那么早，就……”

    “自个男人自个不知道心疼，一早起来烙个饼能费什么事！”陈母遂不满地叨咕几句，且说着就回身进了屋，“你等着。”

    不多会，陈母就拎出一个竹篮，塞到李大梅手里：“你给他送去，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前些天又在外头受了那么多苦，一个人担惊受怕，好容易回来了，你也该想着给他多补补。”

    “是。”李大梅不敢忤逆婆母的话，恭顺地接过那竹篮。

    陈母便转头扬着嗓子往喊：“嗳，来旺家的，等等！等一等！”

    前面没走远的驴车停下，李大梅赶紧拎着那些饭食往驴车跑去。

    安岚站在茶棚那看着李大梅上了驴车，随后就离开那里。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在看着李大梅的同时，别的人也在她没有注意的地方看着她。

    ……

    陈大伟没想到源香院的人没问几句话，就将他带到香院的后林这，只是领着他过来的人还没等说何事，就被另一人给急急忙忙叫走了。他不敢擅离，便就在那等着，只是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回来，他以为定是那人将他给忘在这了，于是便打算自己回去，却不想。这一转，竟在林中迷了路！

    陈大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会在这里迷路，虽说这地方他如今少来了，但四五年前。他可是常出入这片林子，并且还在这林子里做了件很肆意的事，肆意到足够他回味好几年。

    他甚至还记得，那天青草的香味和女人把持不住的娇呻，还有被阳光照得白腻腻的身躯。做完之后就有些后悔，但是一想起那味道，又忍不住一次一次找过去，直到……似乎就在这里！

    不知不觉，陈大伟从找出路，变成找寻当年的糜艳记忆。

    是这里！

    没错。就是这块大黑石头。

    陈大伟有些激动地蹲下去，靠在石头上，闭上眼，长吁了口气。

    事隔数年，再次来到这个秘密的地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怀念，怀念那种香艳的刺激。跟李大梅敦厚温实比，李小梅就是个呛人的小辣椒，日子，跟大梅过很踏实，但是，平实的日子里。他不时也想换换口味，尝点儿麻辣的东西开胃。

    当年这片林子，给他和李小梅提供了机会……

    陈大伟越是回味，心里越觉得燥得慌，中午的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落到他身上。将他浑身上下都晒得暖洋洋的，特别是小腹那，忽然间有点儿绷。他挠了挠头，正想解腰带，只是手刚摸到腰上。就瞧着前面走来一个熟悉的影子。他一愣，眯了眯眼，瞧清楚那人后，赶紧站起身：“你，你怎么也来这了？”

    李小梅也瞧着那块黑石头了，眉毛扬了扬，有些不屑地瞟着陈大伟：“香院有活儿要派给我，当然叫我过来这边看看，倒是你，你马上就举家搬迁了，怎么也跑到这边？”

    陈大伟张了张口，却不等他出声，李小梅又道：“哦，对了，香院的人怕是还不知道你的打算吧，啧啧，你这安的什么心呢，难不成还想跟我抢差事！”

    陈大伟只瞧着李小梅那两片丰满的嘴唇不停地上下动着，他喉结动了动，眼睛有点儿发直，于是什么话也不说，就只听着。

    李小梅对他这幅模样可一点儿都不陌生，即哼了一声，人却故意靠近去，低声道：“你还记得这地方吧？”

    陈大伟僵硬地点了点头，李小梅接着道：“还记得当时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陈大伟眼神闪了闪，然后咽了一下口水。

    “你说，是你对不起我，日后我若有什么事你上刀山下火海也要为我去办。”李小梅并没有意识到，此时的自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越说心里越恨，越说声音越大，“你还说，虎儿既然是你的种，那么你那儿子有什么，你就一定不会短了虎儿的，是不是！”

    陈大伟不得不抬手捂住她的嘴巴，有些焦急地道：“你瞎嚷嚷什么，这些年，我对你和虎儿还不够好吗，能给的我都给了，为了不让你姐姐知道，我省那几个钱容易吗，我——”

    李小梅奋力挣开他的手，尖着嗓子道：“你要真是对我们母子好，就把香给我！”

    陈大伟道：“你就不能冷静些，给了你，我拿什么跟天枢殿交代！”

    “看来你真是打算一个子儿都不给，哈！”李小梅目中露出嘲讽，“姓陈的，逼急了，我将所有事都抖出来，怎么说虎儿也是你的儿子，他理所应当有一份！”

    “你，你简直顽冥不灵，我不是说过，事成后，定会分你一半银子，到时——”陈大伟气得脸色一阵儿红一阵儿白的，只是他嘴里的话才说出一半，就突然顿住了，面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人也愣在那儿。

    李小梅觉得奇怪，便顺着他看过去的放下转过身，瞧着来人后，也有些愣住。

    李大梅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们俩，脸色发白，手里的食篮落到地上。

    大壮也有些发懵地看着他们，好一会后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刚刚说，虎儿是谁的种？”

    李小梅抿着唇，不说话，眼睛却不敢对上大壮的眼神。

    “你——”李大梅怔怔地看着陈大伟，“她，说的是真的？”

    陈大伟这下可什么心思都没了，刚刚那股燥热，被这一惊吓，就只剩下透心凉，他赶紧走过去道：“大，大梅，你听我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李小梅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盯着李大梅和陈大伟道，“虎儿就是他的儿子，当年他在这片林子里将我诱奸后就有了虎儿！”

    “你胡说什么！”陈大伟顿时一声大喝，“那个时候分明是你引诱我，那时候你明明没在这当差，却偏要跟着我，你——”

    “虎儿真是他的种！”大壮双目微红，此时表情瞧着有点儿吓人，“这么说，这些年老子都是替别人养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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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警告

﻿    安静，长久的安静。

    陈大伟侧开脸，不敢看大壮，李小梅也移开目光，盯着旁边的一颗蜜香树装傻。

    “说话啊！”大壮急红了脸，往前踏两步，抓住李小梅的肩膀摇着，“怎么不说，虎儿到底是谁的？”

    “你扯什么扯！”李小梅拍开他的手，拧着脖子指着陈大伟道，“你要是个男人，就直接找他去！”

    “你”陈大伟气急地看了李小梅一眼，随后赶紧看向大壮，讪讪地道，“大壮，你先冷静一下，这事其实，不是……”

    李大梅接着他的话问：“不是真的？”

    陈大伟顿了顿，又看向李大梅，再瞄了瞄李小梅，眼神闪来闪去的：“大梅，那不是……”

    李小梅斜眼看着陈大伟，鼻子里发出冷哼。

    大壮是一根筋，又容易冲动，被李小梅这一刺激，遂一声低吼，就朝陈大伟扑过去，两人很快扭打成一团。李大梅吓得呆了一呆，随后赶紧去拦架，但她哪里拦得住，少不得跟着一块又叫又劝又喊的，李小梅则歪着旁边的一棵树干上，津津有味地看着，眼里却闪着算计的光。

    ……

    虽说源香院的后林很少有人过来，但每日都会有几个香农和婆子来回巡视，平日里这边要有什么动静，用不了多会，就会有人赶来查看。但今日，似所有人都成了聋子，那又打又吼的声音怕是都传到源香院那边了，却不见一个人影往这过来。

    蓝靛站在安岚身后。有些不解的看着安岚沉静的侧脸。她猜不透安岚此举究竟有何目的。难道陈大伟会因此。再次反悔跟徐殿侍和丹阳郡主之间的交易，然后顺了李小梅的意思？完全没有这个可能啊！

    “真热闹！”蓝靛正琢磨的时候，金雀忽然从后面摸过来，看着前面，轻飘飘地道了一句。

    安岚这才转过脸：“掌事可有问什么？”

    “没事的。”金雀摇头，给她一个放心的笑，“别的我也交代好了。”

    安岚点头，没再说什么。

    金雀虽不明白。但并没有追着要解释，只是关心的问了一句：“没问题吗？”

    安岚也对金雀笑了笑，然后对蓝靛道：“走吧。”

    蓝靛一怔：“去哪？”

    “回陈家村。”安岚说着，就顺着林子的小道离开那里。

    林中，陈大伟等人打得火气上来了，加上又是这等事，一会源香院的人出来纵容挑拨一下，他们肯定会闹回家里。到时，李小梅便会发现事情的发展完全失去控制，陈大伟被如此打脸。多半是要恼恨上她，李大梅也定会先将家里的银钱看得紧紧的。只要大壮再给她冷脸，她心里便会越来越慌……

    腥臭的，将要被永远掩盖的味道被她翻了出来，两个原本和睦的家庭在她的指使下，被闹得鸡犬不宁，变成村里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话，而年幼的孩子从此将受人指指点点。

    太阳将落山了，陈大伟家还是处在乒铃乓啷中，不时伴着几个妇人嗷嗷叫的大嗓门和孩子被吓得哇哇的哭声。似乎是大壮家的几个哥哥嫂嫂都过来了，陈家门口眼下围了很多人，好些手里还捧着一碗饭，一边往嘴里扒着米饭，一边探着脑袋往里瞅，随后同旁边的人津津有味地谈论着今儿这事。

    安岚依旧坐在茶棚的角落里，蓝靛陪在一旁。

    就在陈家闹得最厉害的时候，蓝靛忽然起身，随后安岚旁边坐下一个人。

    安岚转头一看，居然是赤芍，倍觉诧异。

    赤芍打量了安岚好一会，才问出这么一句：“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岚一怔，不解地看着赤芍，片刻后才道：“我一定要解释吗？”

    赤芍转头，往陈家的方向看过去：“让那两家人闹得这般厉害，与你有什么益处？”

    安岚不语，赤芍顿了顿，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安岚，接着道：“或许真的对你有利，但是，何必用这么下作的法子，你在丹阳郡主面前，并非处于下风。”

    安岚沉吟一会，才道：“怕是，只有赤芍侍香才这么认为。”

    赤芍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几分嘲讽：“你这算是故意示弱还是妄自菲薄？”

    安岚沉默地看着赤芍，她不明白，赤芍为什么会忽然找过来跟她说这些话。这件事，是她和丹阳郡主之间的较量，说白了，跟赤芍并没有什么关系，还是，赤芍站在丹阳郡主那边？若是如此，更不应该过来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

    “若没有景公子，你以为你能踏入长香殿一步？”赤芍冷嘲地看着她，“当然，这并不是否认你的能力，能被景公子看中，本就是极不容易的一件事。”

    安岚想了想，便问：“赤芍侍香想对我说什么？”

    赤芍顿了顿，才道：“丹阳郡主所言所行，不曾给那两家人送去一丁点伤害。”

    “所以呢？”安岚问，“我也得学着像丹阳郡主一样？”

    赤芍道：“你难道办不到。”

    安岚有些奇怪地看了赤芍一眼：“我并非郡主，亦不姓崔。”

    赤芍忽的一声冷笑：“何须装得这般无辜，景公子在长安城的影响力，比起崔氏，不见得会差。丹阳郡主能许下的事，你若想开口，又怎么可能办不到。丹阳郡主确实背景非凡，你如今又何尝不是。”

    安岚沉默一会，微微皱眉，心里更是不解。

    赤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想要表现得与众不同，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你这次面对与你没有丁点私怨的人手起刀落毫不犹豫，但愿你下次还能做得到这样。”

    赤芍说完，就离开了，留下安岚有些茫然的坐在那。

    直到看不见赤芍的身影后，一旁的蓝靛才道：“姑娘别介意，赤芍姐姐会说这些话，是有原因的。”

    安岚转过脸：“什么原因？”

    “其实，我也是听说的……”蓝靛想了想，才低声道：“赤芍姐姐在进入天枢殿之前，跟那个大壮，似乎是自小青梅竹马，据说两人都快要成亲了，结果赤芍姐姐却进了天枢殿。”

    安岚一怔：“真的？！”

    蓝靛道：“我听说的而已，赤芍姐姐从来不跟别人提起以前的事，不过赤芍姐姐进天枢殿第二年，因发大水，她家人全都遇难了。”

    安岚垂下眼，若真如此，倒能说得通赤芍为什么特意过来跟她说这样一番话了。

    只是，除去此事外，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经此才发现，无论她做什么，去了哪，都有人在盯着。

    是蓝靛吗？还是还有别人？

    所以，丹阳郡主那边也一样？

    她不清楚，她只知道，这件事既然做了，就没有收手的道理。

    那边两家人眼见要打起来了，李小梅抱着哇哇大哭的虎儿从屋里跑了出来，大壮去拦着。两人拉拉扯扯了一会，最后李小梅将孩子往大壮手里一塞，就自己甩手跑了，娘家和夫家里里外外十多个人，没一个人去拦她。

    但是，却有人悄悄跟在她后面。

    安岚知道事情要有结果了，站起身，离开茶棚。

    ……

    李小梅回了自家后，进屋待了一会，似乎受不了邻居的探头探脑，出来叉着腰乱喷了好一会。她那张嘴极厉害，又是一副豁出去的打算，加上这村头村尾的，谁家没点乱糟糟的事，于是被她连讽带嘲的一通怒骂，大家伙也都讪讪地避开了。

    李小梅骂累后，回屋提了个篮子就往村口的坊市走去。此时天将黑，坊市有些摊主急着收摊回家，卖不出去的菜多半会便宜出售，于是很多人专门拣这个点出去买东西。

    虽然这几天我请群主大人小晚帮我在友群内说明了这几日断更的原因，但估计大部分读者都没有去注意，所以我在这里解释下断更的原因。18日下午三点半，17级台风“威尔逊”侵袭海南岛（此为四十年来海南遭遇的最强台风），下午四点半开始，海口断电。19号下午三点小区开始停水，接着手机信号基本消失，电话打不出去，短信只偶尔能发，**也很难上去。一直到20号晚上八点，我这里才通电通水，但是宽带上不去。21号上午（也就是今天），宽带终于通了，但是偶尔还会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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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内奸

﻿    李小梅走到一个卖大白菜的摊位前，有些挑剔地翻了翻篮子里的那几颗剩下的大白菜，卖菜的是个胖胖的大婶，似乎有些不满意李小梅这副样子，便拿手敲了敲自己的竹筐：“我说大妹子，你到底要不要？”

    “要要。”李小梅立马道，“不过，就这些？”

    胖大嫂道：“就这些，多了没有。”

    李小梅问：“多少钱？”

    胖大嫂伸出三个手指，李小梅迟疑了一下，就将自己竹篮里的碎花棉布翻开，露出里头两个红薯：“行，大嫂子，我拿这个跟你换。”

    在坊市，以物易物也是常有的事，但是用红薯换白菜，却不是常有的。不过她们说话的声音很低，此时又是坊市将要关门的时候了，冷清了许多，所以倒也没什么人往她们那注意。

    胖大嫂扬了扬眉，接着就微微摆了摆手，算是答应了。

    李小梅心里一喜，忙将自己篮子里的红薯拿出来放在对方竹筐里，然后将那三颗大白菜放在自己篮子里。

    李小梅要起身离开前，胖大婶忽然道了一句，颇有种请对方照顾自己买卖的意思：“明儿我还在这摆摊。”

    “嗳，知道了。”李小梅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就转身直接出了坊市。

    只是这一次，安岚却没有跟着李小梅离开，而是盯着那胖大嫂，不多会，胖大婶也收拾摊子回家去了。

    安岚依旧不见动身，一副发呆的样子，蓝靛甚是不解，便提醒了一句：“姑娘？走吗？”

    安岚似这才回过神，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再半个时辰，天就该黑了，坊市也快要关门了，她于是站起身：“嗯。回去吧。”随后又道，“辛苦蓝靛姐姐陪了我一天。”

    “应当的，都是我分内事。”蓝靛笑着道了一句，然后问：“姑娘是回香殿。还是……”

    安岚不解道：“我可以在外面过夜？”

    蓝靛道：“依姑娘的身份，只要说清缘由，一两夜是可以的，但时间长的话，就得提前跟大香师说才行。”

    安岚诧异，她在天枢殿的权限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沉吟片刻，她才道：“回香殿。”

    蓝靛点头应下，去找一直跟着她们的马车，两人上了马车后，蓝靛看了看安岚：“姑娘是不是还在意赤芍姐姐刚刚说的那些话？”

    安岚微垂着脸坐在那。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她面上的轮廓，所以那一刻她给人的感觉，很像是在反省。

    安岚微微抬眼，探究地打量了蓝靛一眼，才道：“你也认同赤芍侍香的话？”

    蓝靛笑了笑：“不敢。我只是有些不解，猜不透姑娘忙了这一整日，究竟何目的，姑娘似乎并没有去关心那块沉香。”

    蓝靛既然是景公子安排过来的人，自然就是景公子的耳目，蓝靛的疑问，或许也就是景公子的疑问。

    安岚沉默片刻才道：“人情是越用越少的。这次用了，下次还能再开口吗？若仅仅如此，景公子又何必让我入殿。”

    蓝靛一怔，心里有些诧异，遂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少女好一会。如此年纪，心思竟就这般深沉。人情世故竟能想到这份上，丝毫没有豆蔻年华的少女该有的天真和单纯。

    一会后，蓝靛才笑了笑，再次问：“那姑娘今日出来……难不成姑娘真是将希望压在李小梅身上？李小梅真会将沉香从陈大伟手里夺过来？”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能力让她跟我做交易。”安岚微微一叹。“不过，李小梅即便有这个心思，多半也是难以达到目的。”

    “哦？”

    “丹阳郡主定会让人看着陈大伟，陈大伟身边有什么动作，肯定瞒不过那些人，李小梅哪里有机会。”

    “那姑娘今日这是……”

    “回去后，多半就能知道了。”

    蓝靛还是有些不解，但将前后的事仔细想了想，心里猛地一惊，随即有些怀疑地看着安岚。安岚却又垂下脸，还是那副沉默的模样，沉默中带着几分忐忑和不安。

    回了天枢殿后，天已暗，但丹阳郡主还未回来，想必是留在那边盯着陈大伟了。

    陈家村那样的环境……安岚抬头看了看天，有些想象不出，似丹阳郡主那样的千金之躯，能在那个地方留宿。她心里一叹，真的，很努力很认真呢。

    用完晚饭后，源香院的信送了过来，因安岚早就拜托蓝靛留意，所以那封信送过来后，第一时间就送到她手中。

    看完那封信，安岚即抬起脸问：“这里有个叫小可的人吗？”

    “小可？”蓝靛一怔，“赤芍姐姐身边的侍女，就有一个叫小可的。”

    这下轮到安岚意外了，她捏紧那封信：“这个时候她在哪？在赤芍侍香那吗？”

    蓝靛往外看了看才道：“这会儿是饭点，各个院子都命人去传饭，小可有可能会在厨房那。”

    “伴月居这边的厨房？”安岚问了一句，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就请蓝靛给她带路。天枢殿占地之广，难以想象，她住在这边已有一段时间了，所走过的地方，连十之一二都没有。

    小可确实在厨房，但是，她们走到厨房这，还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就是之前在坊市那卖大白菜的胖大嫂。只是这一次，她是扮成送瓜果蔬菜的商人婆子，小可正问她如今都有什么新鲜的水果能送过来。

    蓝靛看到这一幕后，终于确定安岚的目的，这丫头，一开始就没有打那块香的主意，而是另辟蹊跷，打算揪出内奸，是为了避开丹阳郡主的锋芒吗？但是，这一下，却扯到了赤芍！蓝靛有些震惊，此事非同一般，赤芍是广寒先生的侍香人，是天枢殿内，说话分量最重的人之一，若赤芍有异心，那简直……

    安岚拿了一叠水晶蒸饺，就示意蓝靛离开，已经抓到把柄了，又有源香院帮忙查到那那些事，基本可以确定小可有异心，至于是受何人指使，就不是她能查出来的事了，后面的事，自然有天枢殿的能人去操心。

    但是，赤芍，刚刚特意过去跟她说那番话，是仅仅为了大壮，还是跟此事有关呢？

    只是她们离开的时候，正跟小可说话的胖大嫂无意中抬眼往她们这看了一眼，然后微微皱了皱眉，就低声问：“那是谁？”

    小可转头看了一眼：“哦，是新的侍香人，刚进来，还什么都不懂。”

    胖大嫂点点头，忍不住追着安岚的背影看了好一会，然后道：“怎么觉得，看着有些眼熟？”

    “没准你还真见过，她是下面的香院上来的，以前是个香奴。”小可随意说了一句，然后接着道，“行了，你快走吧，别引人注意了。”

    胖大嫂往自个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转身，只是刚走两步，忽然顿住，猛地转过脸，脸色已经变了。

    小可本是要回去了，却忽然看到胖大嫂这幅样子，不由一怔，随后赶紧往两边看了看，然后给胖大嫂打了个眼色，胖大嫂便出去推着自己的车。一会后，小可也出去了，并不远不近地跟在胖大嫂身后。

    安岚不敢多耽搁，将手里的证据整理了一通后，就要送道白广寒那，却不想，白广寒此时竟没在天枢殿内。

    蓝靛道：“先生不在时，殿中的事，一般都是报到赤芍姐姐那边，让赤芍姐姐酌情处理，若是殿外的事，则是报到殿侍长那。”

    安岚一怔，将此事说到赤芍那？

    小可就是赤芍身边的人，眼下却要将这事交给赤芍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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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拜访

﻿    “婆婆，药煎好了。”金雀端着煎好的药推门进来，小心放在桌上后，就走过去扶起安婆婆，一边给她揉腿，一边道，“天越来越冷了，大夫说以后每天都用热热的药汤烫一下脚，感觉会好很多。”

    安婆婆坐起身后就问：“今儿出什么事了，一大早的你就急急忙忙跑出去。”

    “是安岚找我。”金雀说着就将那碗药端过来，仔细吹了吹后，接着道，“听说陈家村那有人发现了物化沉香，天枢殿的人本是都谈好了，谁知中途又出了变故，所以如今就看是丹阳郡主还是安岚能将这事顺利办好呢。”

    安婆婆接过那碗药，让金雀继续说，金雀便将自己知道的都道了出来。

    安婆婆喝完药后，接过金雀递来的手绢擦了擦嘴，又喝了口温水，然后身子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金雀将空了的药碗接过来，放到桌子上后，回头看，安婆婆还在闭目养神。她有些纳闷，就坐过去，迟疑着开口：“婆婆，你怎么了？”

    安婆婆慢慢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希望岚丫头心里能明白。”

    金雀不解：“明白什么？”

    “没什么。”安婆婆摇了摇头，然后问了一句，“倒是你，前儿个你不是说，你如今负责外出送香，叶家那位什么姑娘，跟你还说得来话儿。”

    金雀偏了偏脑袋，有些疑惑地看了安婆婆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顺着安婆婆的话回道：“是叶三姑娘，叫婉儿，是个性子直率的人，也就是因为她我才得了这份差事。”

    去外头送香对香使来说是份美差，因为，能让香院的香使直接送香过去的人家。多半非富即贵，并且明白行情，又懂得装点门面，因此出手大方。所以香使们每次出去。多半都能得一份额外的赏钱，所以这等事自然是人人抢着领。

    安婆婆面上露出几分欣慰：“可是城北桂花巷口那户姓叶的人家。”

    “正是。”金雀点头，又有些诧异，“婆婆居然也知道。”

    安婆婆点点头道：“那桂花巷的叶家本就是个大户人家，当年那位叶老爷还娶了位崔家的姑娘，使得门第又抬高了些，名声自然更大。”

    “崔家的姑娘？婆婆说的是叶三姑娘的生母吧。”金雀一边给安婆婆揉腿，一边道，“不过叶老爷的原配夫人已经过世了，如今的夫人可不是姓崔。”

    安婆婆一怔：“过世了？！”

    金雀道：“是啊。上次我去送香时，无意中碰到叶三姑娘顶撞叶夫人，叶夫人却没说什么，后来听叶家的下人说，如今这位夫人是继室。并不是叶三姑娘的生母，叶老爷的原配夫人早在十五年就已经过世了。”

    安婆婆沉默许久，然后问：“那如今的叶夫人姓什么？”

    “好像是姓王。”金雀说着就看了安婆婆一眼，“婆婆怎么忽然关心这个？难道认识叶老爷的原配夫人？”

    安婆婆摇头：“不认识，只是以前见过叶家娶亲的场面，没想到，那样的佳人竟已经过世了。看来真是红颜薄命。”

    金雀跟着点头，只是片刻后，她忽的一愣，就张口道：“哎呀，婆婆说的那个崔氏，是不是清河的崔氏？”

    安婆婆点头:“自然是清河崔氏。不然如何能抬高叶家的门槛。”

    金雀停下手上的动作，诧异道：“那叶三姑娘跟丹阳郡主岂不是表姐妹？”

    安婆婆想了想才道：“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关系已经远了，应当是已经出了五服的关系了。”

    金雀不由撇了撇嘴，悄悄嘀咕一句：“又是丹阳郡主。”

    安婆婆轻轻拍着金雀的手道：“出身是上天给的。怨不得谁。”

    金雀忙道：“我没有怨啦，我只是……”

    安婆婆面上露出慈爱的笑：“婆婆明白，不过，你顾好你自己的事就行，岚丫头的事，她自己会做打算的。”

    ……

    丹阳郡主听说安岚在坊市那转了一圈后就回了天枢殿，遂有些不解，沉思许久后，不由站起身。难道，今晚天枢殿那会有什么事？想到这，她便看了看桌上点着的烛台，此时外头的天已黑，长香殿的门也都关了。

    安岚，会怎么做呢？

    丹阳郡主慢慢坐下，沉思许久，下意识地团着手绢的动作微顿，难道……

    却此时她身边的侍女忽然走进来道：“郡主，那个陈大伟果真又出去见李小梅了。”

    丹阳回过神，便问：“可让人看着？”

    “有，一直派人远远看着。”秀兰点头，随后又低声问，“那个李小梅怕是真如郡主所料要坏事，是不是叫人将他们捆起来？”

    丹阳郡主摇头，面上露出几分尴尬：“李小梅若是坏事就动手，若没有，就无需管他们。”

    “是。”秀兰应了声，心里却替丹阳郡主委屈，就为那么一个侍香人的位置，郡主宿在这等地方不算，竟还要面对那些个腌臜的事，就连她都觉得臊得慌。以前在清河，何尝遇到过这样的事，谁敢将这等事污了郡主的眼。

    ……

    此时，天枢殿内，安岚沉默了好一会，就抬步往外走。

    蓝靛忙跟上：“姑娘这是要去哪？”

    安岚一边走一边道：“去赤芍侍香那，她可是住在星月居？“

    “啊！”蓝靛诧异地看着安岚，“姑娘，这是打算将这些都交给赤芍姐姐？”

    “嗯，既然广寒先生不在，这又是殿内之事，自然该交给她。”安岚点头，出了伴月居后，往旁看了看，就问，“是往那边走吗？”

    蓝靛点头，随后忙低声道：“姑娘可得想好了，这个交过去，万一……”

    既然已经证明小可有异心，那么赤芍自然也有嫌疑，万一……这东西这会儿交到赤芍手里，说不准，会出什么事。安岚刚刚进来不了解，她却知道，赤芍在天枢殿有很大的权力，特别是广寒先生眼下不在，赤芍若真有心，完全可以不动声色地将这件事完美解决。

    “姑娘，须得慎重。”蓝靛不得不提醒安岚，“赤芍姐姐很得广寒先生信任，殿内许多事都是直接交由赤芍姐姐打理，所以，很多人都听赤芍姐姐的。”

    “你放心，我不是冲动的决定。”安岚一边走，一边解释，“就是因为赤芍侍香的地位不一般，所以她即便真有什么心思，也不会轻易做什么。并且，为了显公正，她多半会严查此事，再说，这件事你已经知道，她就更不会轻举妄动。”

    蓝靛微怔，随后轻轻摇头，叹道：“姑娘想得可真深。”

    “不得不如此。”安岚道出这句后，正好走到星月居门口。

    她站定，轻轻吁了口气，然后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个小侍女，跟小可一般儿大，叫小燕，圆圆的脸蛋，生得一团和气，瞧着安岚后也没有给她脸色，转身就往里通报去，片刻后即跑出来道：“赤芍侍香请两位进去。”

    安岚却回身道：“麻烦蓝靛姐姐在这等我，我进去说几句话就出来。”

    蓝靛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就点头应下。

    安岚进去了，小燕一边领着她往里走一边不解地回头看站在外头的蓝靛。

    这会儿赤芍正准备去沐浴，听到是安岚过来，本是不想见她的，只是听说蓝靛也陪在一旁，所以她迟疑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只是当看到就安岚一个人进来后，她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安岚进来行礼后，问了一句：“广寒先生不在，殿中之事，是否是交由赤芍侍香处理？”

    “没错，你有何事？”赤芍再次意外，本以为安岚是为陈家村那件事来的，但听这语气，似乎又跟那毫无关系。

    安岚将刚刚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送到赤芍跟前：“如此，就麻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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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拜访

﻿    “婆婆，药煎好了。”金雀端着煎好的药推门进来，小心放在桌上后，就走过去扶起安婆婆，一边给她揉腿，一边道，“天越来越冷了，大夫说以后每天都用热热的药汤烫一下脚，感觉会好很多。”

    安婆婆坐起身后就问：“今儿出什么事了，一大早的你就急急忙忙跑出去。”

    “是安岚找我。”金雀说着就将那碗药端过来，仔细吹了吹后，接着道，“听说陈家村那有人发现了物化沉香，天枢殿的人本是都谈好了，谁知中途又出了变故，所以如今就看是丹阳郡主还是安岚能将这事顺利办好呢。”

    安婆婆接过那碗药，让金雀继续说，金雀便将自己知道的都道了出来。

    安婆婆喝完药后，接过金雀递来的手绢擦了擦嘴，又喝了口温水，然后身子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金雀将空了的药碗接过来，放到桌子上后，回头看，安婆婆还在闭目养神。她有些纳闷，就坐过去，迟疑着开口：“婆婆，你怎么了？”

    安婆婆慢慢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希望岚丫头心里能明白。”

    金雀不解：“明白什么？”

    “没什么。”安婆婆摇了摇头，然后问了一句，“倒是你，前儿个你不是说，你如今负责外出送香，叶家那位什么姑娘，跟你还说得来话儿。”

    金雀偏了偏脑袋，有些疑惑地看了安婆婆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顺着安婆婆的话回道：“是叶三姑娘，叫婉儿，是个性子直率的人，也就是因为她我才得了这份差事。”

    去外头送香对香使来说是份美差，因为，能让香院的香使直接送香过去的人家。多半非富即贵，并且明白行情，又懂得装点门面，因此出手大方。所以香使们每次出去。多半都能得一份额外的赏钱，所以这等事自然是人人抢着领。

    安婆婆面上露出几分欣慰：“可是城北桂花巷口那户姓叶的人家。”

    “正是。”金雀点头，又有些诧异，“婆婆居然也知道。”

    安婆婆点点头道：“那桂花巷的叶家本就是个大户人家，当年那位叶老爷还娶了位崔家的姑娘，使得门第又抬高了些，名声自然更大。”

    “崔家的姑娘？婆婆说的是叶三姑娘的生母吧。”金雀一边给安婆婆揉腿，一边道，“不过叶老爷的原配夫人已经过世了，如今的夫人可不是姓崔。”

    安婆婆一怔：“过世了？！”

    金雀道：“是啊。上次我去送香时，无意中碰到叶三姑娘顶撞叶夫人，叶夫人却没说什么，后来听叶家的下人说，如今这位夫人是继室。并不是叶三姑娘的生母，叶老爷的原配夫人早在十五年就已经过世了。”

    安婆婆沉默许久，然后问：“那如今的叶夫人姓什么？”

    “好像是姓王。”金雀说着就看了安婆婆一眼，“婆婆怎么忽然关心这个？难道认识叶老爷的原配夫人？”

    安婆婆摇头：“不认识，只是以前见过叶家娶亲的场面，没想到，那样的佳人竟已经过世了。看来真是红颜薄命。”

    金雀跟着点头，只是片刻后，她忽的一愣，就张口道：“哎呀，婆婆说的那个崔氏，是不是清河的崔氏？”

    安婆婆点头:“自然是清河崔氏。不然如何能抬高叶家的门槛。”

    金雀停下手上的动作，诧异道：“那叶三姑娘跟丹阳郡主岂不是表姐妹？”

    安婆婆想了想才道：“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关系已经远了，应当是已经出了五服的关系了。”

    金雀不由撇了撇嘴，悄悄嘀咕一句：“又是丹阳郡主。”

    安婆婆轻轻拍着金雀的手道：“出身是上天给的。怨不得谁。”

    金雀忙道：“我没有怨啦，我只是……”

    安婆婆面上露出慈爱的笑：“婆婆明白，不过，你顾好你自己的事就行，岚丫头的事，她自己会做打算的。”

    ……

    丹阳郡主听说安岚在坊市那转了一圈后就回了天枢殿，遂有些不解，沉思许久后，不由站起身。难道，今晚天枢殿那会有什么事？想到这，她便看了看桌上点着的烛台，此时外头的天已黑，长香殿的门也都关了。

    安岚，会怎么做呢？

    丹阳郡主慢慢坐下，沉思许久，下意识地团着手绢的动作微顿，难道……

    却此时她身边的侍女忽然走进来道：“郡主，那个陈大伟果真又出去见李小梅了。”

    丹阳回过神，便问：“可让人看着？”

    “有，一直派人远远看着。”秀兰点头，随后又低声问，“那个李小梅怕是真如郡主所料要坏事，是不是叫人将他们捆起来？”

    丹阳郡主摇头，面上露出几分尴尬：“李小梅若是坏事就动手，若没有，就无需管他们。”

    “是。”秀兰应了声，心里却替丹阳郡主委屈，就为那么一个侍香人的位置，郡主宿在这等地方不算，竟还要面对那些个腌臜的事，就连她都觉得臊得慌。以前在清河，何尝遇到过这样的事，谁敢将这等事污了郡主的眼。

    ……

    此时，天枢殿内，安岚沉默了好一会，就抬步往外走。

    蓝靛忙跟上：“姑娘这是要去哪？”

    安岚一边走一边道：“去赤芍侍香那，她可是住在星月居？“

    “啊！”蓝靛诧异地看着安岚，“姑娘，这是打算将这些都交给赤芍姐姐？”

    “嗯，既然广寒先生不在，这又是殿内之事，自然该交给她。”安岚点头，出了伴月居后，往旁看了看，就问，“是往那边走吗？”

    蓝靛点头，随后忙低声道：“姑娘可得想好了，这个交过去，万一……”

    既然已经证明小可有异心，那么赤芍自然也有嫌疑，万一……这东西这会儿交到赤芍手里，说不准，会出什么事。安岚刚刚进来不了解，她却知道，赤芍在天枢殿有很大的权力，特别是广寒先生眼下不在，赤芍若真有心，完全可以不动声色地将这件事完美解决。

    “姑娘，须得慎重。”蓝靛不得不提醒安岚，“赤芍姐姐很得广寒先生信任，殿内许多事都是直接交由赤芍姐姐打理，所以，很多人都听赤芍姐姐的。”

    “你放心，我不是冲动的决定。”安岚一边走，一边解释，“就是因为赤芍侍香的地位不一般，所以她即便真有什么心思，也不会轻易做什么。并且，为了显公正，她多半会严查此事，再说，这件事你已经知道，她就更不会轻举妄动。”

    蓝靛微怔，随后轻轻摇头，叹道：“姑娘想得可真深。”

    “不得不如此。”安岚道出这句后，正好走到星月居门口。

    她站定，轻轻吁了口气，然后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个小侍女，跟小可一般儿大，叫小燕，圆圆的脸蛋，生得一团和气，瞧着安岚后也没有给她脸色，转身就往里通报去，片刻后即跑出来道：“赤芍侍香请两位进去。”

    安岚却回身道：“麻烦蓝靛姐姐在这等我，我进去说几句话就出来。”

    蓝靛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就点头应下。

    安岚进去了，小燕一边领着她往里走一边不解地回头看站在外头的蓝靛。

    这会儿赤芍正准备去沐浴，听到是安岚过来，本是不想见她的，只是听说蓝靛也陪在一旁，所以她迟疑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只是当看到就安岚一个人进来后，她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安岚进来行礼后，问了一句：“广寒先生不在，殿中之事，是否是交由赤芍侍香处理？”

    “没错，你有何事？”赤芍再次意外，本以为安岚是为陈家村那件事来的，但听这语气，似乎又跟那毫无关系。

    安岚将刚刚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送到赤芍跟前：“如此，就麻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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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追查

﻿    今夜的天枢殿如往常一般安静，只是山风比往日大了许多，不仅将各处的锦帘吹得晃来晃去，也将廊下的琉璃风灯吹得明灭不定。另外六殿亦频频有侍香人出来室处检查风灯，今夜的长香殿与往日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天还未暗，百里翎就拎着几坛子酒去净尘那里，强拉着净尘一块坐在露台上，迎着山风看着明月对着天枢殿的方向畅饮。

    玉衡殿内，崔文君让侍女为自己修好指甲后，如往常一般走出殿外赏月，随后目光也落到天枢殿的方向。片刻后，她微微皱眉，正好言嬷嬷拿了件妃色的斗篷给她披上，她身子一动不动，只微微启唇：“那丫头面上看着无辜，实则满腹算计，让我想到一个人，如今甚至觉得她看着越来越眼熟。”

    玉衡殿的琉璃风灯晃得厉害，明暗不定的火光将崔文君面上的表情衬得愈加复杂，这句话，她在心里存了许多天了。

    言嬷嬷微微叹了口气，给崔文君系好斗篷后，又替她轻轻弹了弹斗篷，才道：“若先生心里真的有所察，也不一定就跟那人有关系，也没准……也没准是跟先生您有关。”

    崔文君面上表情不变，但唇却微微发抖，睫毛也跟着颤了一颤。

    言嬷嬷这句话，也同样存在她心里好些天了，两个答案在她心里激烈地碰撞，令她寝食难安。

    那丫头，究竟是谁！

    崔氏女有异于常人的直觉，但是这样的直觉却只是一个模糊的提示，无法给予准确的答案。有时候，她甚至厌恶这样的感知，因为性格稍软弱者，很容易会依赖上这样的感知，进而愈加分不清敌我，由此在自我的矛盾中越陷越深。最后成为面对任何事都举棋不定的废物。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在意这等感知了，但是，这件事太重要，已经折磨她十多年了。她不可能做到视而不见。

    “之前，那些人没有查到，是没有丁点头绪，如今先生既已有所感，那么顺着这根藤查下去，定能查探个究竟。”言嬷嬷说到这，就看了崔文君一眼，“要老身去准备吗？”

    崔文君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却不是授意。而是问了一句话：“你说，她会是谁？”

    这个问题言嬷嬷没法回答，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但是面对那个二选一的答案，她亦不敢轻易去触碰。只是崔文君既然已经问出口了。她自然不能装聋作哑。于是，言嬷嬷沉吟了好一会，才回道：“也或许，谁也不是，眼下不是还未确定吗。”

    崔文君目光一凝，这个答案她没有想过，即便她从不依赖自己那份鸡肋一样的感知。却又很清楚，她的感知不会出错。

    但是，如此重要的事，到底还是要查个明白才能真正下定论。

    良久，崔文君才开口：“你亲自去查。”

    言嬷嬷即应下：“是。”

    崔文君这才从天枢殿那收回目光，往璇玑殿的方向看过去。今夜未闻琵琶声，不知柳璇玑是已经睡下了，还是一样心烦意乱。

    她和柳璇玑曾是朋友，极亲密的朋友，但是因为当年之事。令两人出现了隔阂，至今未消。

    此时的柳璇玑，并未出去殿外，但寝殿的殿门却大开，她躺下的那张美人靠则正好对着大门，故她只稍一抬眼，就能看出去。那把铁琵琶搁在她跟前，她抬手撩了撩头发，然后将手放在琵琶上，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拨，弹出几个跳跃的音。所有人都在关注天枢殿，她也不例外，但是，除了天枢殿外，她还留意玉衡殿的动静。

    那日崔文君忽然叫安岚过去问话，她就留意上了，她知道崔文君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在意一个孩子，特别是已经入了白广寒麾下的孩子。这些年，崔文君每带回一个孩子，只要年岁相当，她就都会去查那些孩子原来的身世背景。这等既然麻烦又费力的事，是她最为厌烦的，若非为了当年一个承诺，她怎么可能会如此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个叫安岚的，她也查过了，却没查出什么特别的地方。虽有几分诧异，但并不觉得多奇怪，因为似安岚那样，七岁之前被人牙子卖来卖去的孩子很多，由此记忆混乱的孩子也不少，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但是，崔文君明显没有死心，这几日崔文君在做什么，她也知道和七七八八，因此，她如今就等着崔文君的下一步动作。

    开阳殿内，谢云正考察谢蓝河有对于所谓的香，了解有多少，只是前几日谢云都是让谢蓝河去厢房那边，因为那边暖和，房间内还摆着几盆开的正艳的芙蓉花，花香被屋里的热气一烘，满屋弥漫。但今日，殿外甚至都起风，厅内较之厢房那边，明显冷恩多，可谢云却带着谢蓝河过来这边坐下。

    摇光殿内，方文建则一脸严肃地给方玉辉说着长香殿内各个殿的情况，说到一半时，还将方玉辉领出殿外，抬手指着一个又一个的方向问方玉辉可有一一记下。

    ……

    而此时，天枢殿内。

    赤芍接过安岚递过来的东西看了一通后，面上神色微变，随后道了一声：“荒唐！”

    只是这个“荒唐”究竟是指安岚揭出的这件事，还是指安岚的这个行为，或者两者都有。

    安岚看着赤芍道：“我亦觉得此事荒唐，所以才拿来让赤芍侍香对此事做定夺。”

    “我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片刻后，赤芍才抬起眼看着安岚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若你所言确有其事，我自当不会姑息了事。”

    安岚没有任何异议：“是。”

    赤芍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一眼，然后摆手：“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

    “是。”安岚依旧没有任何异议，应声行了后，转身就走，只是走了几步后，她忽然回头问了一句：“不知赤芍侍香何时能给一个准确的答复？”

    赤芍寒着脸道：“广寒先生回来之前，我定会查个清楚，至于最后怎么处理，则是由广寒先生来做决定的。

    安岚点头，这才出去了，正好这会儿小燕捧着刚刚泡好的茶进来。

    赤芍即问：“小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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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反击

﻿    “小可去厨房那了。”小燕道出这句话后，遂觉得小可过去的时间似乎有点长，往日这个时候星月居已经摆好饭了，便又道，“奴婢去看看。”

    赤芍没有反对，小燕放下手里的茶盏，就退了出去。

    安岚也沉默地退了出去，却没有离开，而是守在星月居门口。

    “姑娘，你真的将那些证据都交给赤芍侍香了？”蓝靛见她出来，问了一句，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道，“那都是原件，您就不担心……万一被销毁了？”

    源香院常年跟香农打交道，底层的关系很深，所以在打探消息上一套属于自己的法子。但在这件事上，源香院能查到的东西终究有限，安岚拿到的那点儿证据，仅仅能证明小可暗中跟外人往来，擅自传递天枢殿的消息。至于小可的主使者是谁，那些消息又是传到谁手里，小可如何拿到天枢殿的消息等，都查不到。

    不过，这对于天枢殿来说，算是意外收获了，若不是因为李小梅，若不是安岚当即就盯上李小梅，没有错过时机，小可也不可能会暴露。

    听得蓝靛这么一问，安岚只是微微摇头，面上并未有担忧之色。

    不是不担心赤芍会不会毁掉证据，而是，无论赤芍是否毁掉证据，她都不会担心。小可在天枢殿内只是个不甚起眼的侍女，如今得知其有异心就已足够，要如何处置，全凭天枢殿的意思。或是赤芍，或是殿侍长，也或是广寒先生，甚至别的谁，很可能只需一句话，就能决定小可的命运。

    那些证据重要吗？寻到她手里的时候很重要，因为那代表的是她的能力；交出去时也很重要。因为那是她要传达的讯息；但交出去之后，就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而所谓的证据，很多时候所起到的作用是。在有第三方主持的情况下，矛盾双方处在同等阶级，或是某一方处于劣势时，证据就成了决定成败的力量。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证据的留存还是销毁，对安岚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蓝靛是景炎的人，就等同于广寒先生的人，这一整天。安岚做过什么蓝靛都清楚，那么，只要广寒先生想知道，自然不会错漏丝毫。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面对这份证据，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对赤芍来说，都是意义重大。

    故而，刚刚安岚从赤芍那里离开，没有任何负担。

    赤芍反感她，今日甚至没有避开蓝靛。直接表达出对她的不满。事后她略一思索，即明白赤芍当时之所以当着蓝靛的面对她说那一番话，目的就是要通过蓝靛的口，转达给景公子或是广寒先生，她只是个满腹算计，为了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比起丹阳郡主的光明磊落，她的表现未免太下作。

    她在天枢殿还未立稳脚，就得赤芍如此不满，这令她极为不安。

    赤芍在天枢殿有很大的权利，她几乎可以预见。以后的日子，她会得到赤芍给予的很多“照顾”，而她，绝不能让事情发展成这样。

    因此，自得知那个出卖消息的人是赤芍身边的侍女后，她在这件事上就有了新的主意。揪出小可，无论赤芍是否参与其中，赤芍都将处在一个既尴尬又危险的境地，而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若赤芍想证明自己没有参与其中，就一定会公开此事并秉公处理，而此事只要公开，大家就都会知道，是谁揭发这件事。所以，日后只要赤芍针对她，都可以让人理解成蓄意报复。

    赤芍若能渡过此关，并且不想继续声名受损，即便心有怒气，也不会着急下手，如此，她便给自己争取了时间。

    片刻后，安岚忽然问：“蓝靛姐姐可知道，小可在赤芍侍香服侍多长时间了？”

    “似乎有四年了，说起来，她们俩的情分不浅。”蓝靛想了想，接着道，“我记得有一年赤芍病了，躺在床上一个月，当时大家都以为赤芍要失势了，连她身边那几个侍女都想着另寻出路，就小可一个人夜夜守着，日日不断地给她煎药，替她忙前忙后的，一直到她病愈，所以自那后，小可便成了赤芍的心腹。”

    安岚微微点头，那两人的关系愈加密切，这件事对她姬愈加有利。

    蓝靛看了安岚一眼，迟疑了一会，又道：“安岚姑娘，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

    安岚转过脸：“担心什么？”

    “赤芍手里的权力比你想象中的要大。”蓝靛忽然笑了笑，面上露出看戏般的神色，“你这样做，可是将她得罪狠了，就一点都不担心她会对付你。”

    安岚低下头垂下眼，因她比蓝靛略矮的关系，所以从蓝靛这个角度看过去，她这个动作显得尤为紧张不安。

    安岚垂下脸后，沉默了一会才道：“没办法，只能如此。”

    蓝靛打量了她一会，忽然试探地道：“你是故意的吧。”

    安岚微顿，有些不解地看了蓝靛一眼。

    “那封信送到你手里时还未拆封，我也不是非看不可，所以小可的事情，你是有机会瞒着我直接透露给赤芍。”蓝靛一边说，一边盯着安岚的眼睛，“这是你难得碰到的，可以让赤芍改变对你的看法的机会，当然，也有可能让她更加忌惮你。但终究，你示好在先，为她着想在先，而你又是广寒先生指定的人，她即便不会表示善意，多少也会收回成见。但是，你并没有选择这么做，而是直接将她送到两难的境地。”

    安岚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蓝靛有些明白景公子为何会看中这小丫头了，不声不响，表面上瞧着既无辜又温顺，实际上心思细密，最重要的是，她虽有畏惧心但并未因此而退缩，反而更加具有攻击性。

    即便日后不能成为广寒先生的继承人，天枢殿，也需要这样的人。

    相对来说，丹阳郡主的确大气端庄，心地纯正。

    一刻多钟后，小燕才同小可一块匆匆忙忙往星月居这边赶，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拎着食盒的婆子。

    小燕一边走，一边道：“我还当你一直在厨房呢，哪知去了连个人影都没瞧着，连给厨娘交代的话都没传到，你这是去哪了？幸好我去看了，不然这顿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过来！”

    小可满脸愧疚：“对不住了，我忽然肚子疼，就……”

    “那你不知道找个人打个招呼。”

    “当时太急，也没看到旁的人。”

    小燕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虽嘴里有些抱怨，面上却没多少担忧。赤芍侍香不是个苛刻的人，待小可又比别的人亲厚，所以虽然晚了这些时候，但在她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小可亦不知道赤芍侍香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事，虽刚刚胖嫂子走的时候神色有些不自然，她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忧，但怎么都没想到……

    安岚和蓝靛看着小燕和小可进去没多会，小燕就一脸茫然地出来了，随后星月居里的另外几个下人也都退了出来，接着院门关上。

    “她这是要做什么？”蓝靛有些不解，“不像她的作风，这么做，她自己的嫌疑可是会更大。”

    安岚却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星月居的院门。

    天枢殿很大，大到她们都在附近站了这么长时间了，除去星月居的人外，竟没有一个人从这附近经过。这里很美，即便天已黑，但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盏别致的风灯。所以即便是夜里，天枢殿的一景一物，看起来也有种浑然天成的美感。只是，或许是冬天的关系，这些景物美则美矣，但看起来总带着几分冰冷的寂寞。

    半个时辰后，星月居院门再次打开。

    片刻后，赤芍的话传了出来，小可因勾结外人，做出损害天枢院之事，被押送刑院。

    不出片刻，星月居就聚了十多人，刹时间，星月居门口灯火辉煌，映照出一张张神色不一的面容。

    蓝靛叹道：“真狠啊，竟直接送到刑院去了，还是这样一个罪名。”

    小可出来了，是被捆着推出来的，即便周围围着五六盏明晃晃的灯笼，却还是没能将她雪白的脸添上一分血色。

    刑院里的人，似乎没有作息时间，只要有事，随时都有人候命。

    小可被捆出来没多会，就被刑院的人也过来了。

    赤芍冷着脸跟刑院的人交待几句后，就将小可交给他们，这个过程，小可没有说一句话，赤芍也没有再往小可那看一眼。而闻讯过来查看的那些人，也都沉默地看着，没有人多嘴，也没有人阻拦。

    刑院的人将小可带离后，赤芍才转头往安岚这看了一眼，此时，她那边灯火明亮。灯下看美人，总会比平日多几分娇媚，但此时的赤芍，却比平日添了几分凌厉之色。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赤芍这样的表情。”蓝靛收回目光，看向安岚，“她将小可交给刑院，等于是请刑院证明她的清白，仅这一份态度，就不会有人怀疑她有异心。”

    “是吗……”安岚忽然转头，往小可离开的方向看过去，“但是，若小可在刑院出了意外，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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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丧命

﻿    蓝靛明白安岚的意思，顿了顿，便道：“听说，好些被送到刑院的人，都曾想一死了之，但从未有人成功过。”

    这句话里，不知掩藏了多少令人不敢去探知的东西。

    夜风渐寒，安岚不由打了个寒战。

    只是片刻后，安岚又问：“刑院，是归于哪个殿？”

    蓝靛有些意外地看了安岚一眼，安岚迟疑了一下才又道：“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事？”

    “也不是。”蓝靛摇了摇头，“这倒也不是什么秘密，自有长香殿起，刑院就一直归于天枢殿，并且刑院院侍是由天枢殿大香师直接任命。”

    所以，即便七殿的排名不分前后，七位大香师的地位也都没有高下之分，但天枢殿一直以来，都是大家心里公认的七殿之首，故而白广寒的一举一动，都引无数人关注。

    由此，安岚和丹阳郡主会被那么多双眼睛明着暗着地盯着，便是理所当然之事了。

    赤芍将小可交给刑院，等同于在白广寒面前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个决定，确实做得够狠心。曾有过那样的情分在，但为避嫌，她当即就将小可送到那个连死都不能自主的地方。只是这样的狠心，却更能衬出她的忠心，白广寒和天枢殿，一直以来，都排在她心里首位，这么多年，她一次又一次用实际来证明这一点。

    也正是因此，她才能得白广寒的看重，即便没有被白广寒选为继承人，却依旧能在天枢殿拥有极大的权力。

    众人散去时，赤芍也回了星月居，只是她走进去的时候，再次转头往安岚这看了一眼。

    那眼神，带着几分忌惮和冷嘲。

    她知道安岚想拿这件事来制约她，但是。小丫头未免太天真，她从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她只在乎广寒先生对自己的看法。

    蓝靛也转头看了安岚一眼，安岚此时却垂下眼。不知是特意避开赤芍的眼神，还是在思忖着什么。直到赤芍进了星月居，关上院门后，蓝靛才开口：“姑娘，该回去了。”

    安岚微微点头，转身就往伴月居的方向走。

    蓝靛跟在她身边，如今她是安岚的侍女，以后也一样住在伴月居。

    “姑娘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蓝靛再次问出这样的话，虽之前她就了解了一些。但这一日的相处下来，她却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了解”完全就是个错误。这姑娘，很多时候沉默得没有存在感，但每次做的事情。又都很让人感到意外。

    安岚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回到伴月居的时候，脚步微顿，往丹阳郡主住的地方看了几眼。她还得半年才满十五岁，若照婆婆的说法，她还是半个孩子，这样的年纪。面对这样的事情，担心，才是正常的吧。

    稍停片刻，安岚就重新抬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是个正常人，面对这样的对上。面对那样的事情，当然会担心，甚至会觉得不公平……但是，她时刻都在告诫自己，不能被这些负面的情绪影响到。更不能在面上流露出丝毫焦虑和不安，绝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

    “今晚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进了房间后，安岚忽然道了一句，并且语气及为肯定。

    蓝靛一怔，不解道：“姑娘是指赤芍侍香，还是指小可？”

    安岚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小可。”

    蓝靛更是不解：“为什么？”

    安岚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一句：“你跟刑院的人熟吗？”

    蓝靛摇头，苦笑道：“我只是个普通的侍女，除非姑娘日后能得重用，不然我一直都只是普通的侍女。”

    安岚微讶，蓝靛微微欠身，解释道：“景公子既然将我送到姑娘身边，就不可能再收回去了，所以还请姑娘相信我。”

    安岚忙回礼：“蓝靛姐姐客气了，我如今什么都不懂，很多事还需要蓝靛姐姐提点，希望蓝靛姐姐莫要藏私。”

    蓝靛笑了笑：“姑娘刚刚问起刑院？”

    “嗯……”安岚微点头，“只是担心小可会出现意外。”

    或许是出于对白广寒的崇拜，蓝靛对刑院有无比的信心，遂摇头：“姑娘多虑了，除非刑院的人不想她活下去，否则不会出现意外。”

    安岚心头却猛地一惊，她担心的正是监守自盗，不过，若真出了这等事，与她倒是有益，到时，该头疼的是赤芍。

    会这样吗？

    此夜，数人难以入眠。

    丹阳郡主在简陋得有些异味的房间里辗转反侧，一时想着陈大伟的香，一时又想着安岚回天枢殿后会做些什么。想了许久，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过去时，突然被外头的吵杂声给惊醒，猛地起来，也不知是几更天了，秀兰睡得正香。

    她将秀兰唤起来后，让秀兰去问问出什么事了。

    秀兰揉着眼睛出去了，约一刻钟后，带着一脸的诧异回来，急急忙忙走到丹阳郡主床边道：“郡主，那李小梅，死了！”

    “什么？”丹阳郡主直接坐起来，“怎么死的？”

    “跳河，就前面那条小河。”秀兰搓着自个的两条胳膊，“尸体都捞起来了，奴婢没敢去看，但好几个人看了回来，说就是李小梅！”

    “怎么会这样！”丹阳郡主表情有些发怔，一会后，忙又问，“陈大伟呢？”

    “他没事，奴婢刚刚出去时，还远远瞧着他呢！”秀兰说到这，实在忍不住了，又低声道，“好多人都说李小梅是殉情，但我瞧着那女人，性子那么拧，怎么也不像是会做这等事的人。”

    此时，天已经将亮，正处于黎明前作为浓暗的时候，天边可拿不到丝毫亮光。

    丹阳郡主问了时间后，干脆下床来，然后推开窗户，看着长香殿的方向沉思。

    几乎是与此同时，已经睡过去的安岚似乎是在梦中被惊了一下，随即就醒了过来，她只是醒过来后，她却没有往外唤人，只是躺在床上，盯着那帐幔发呆。

    然而，她发呆的时间也没多久，就听到蓝靛在外面叫她：“姑娘？”

    “进来吧。”安岚坐起身，知道多半是出什么事情了。

    蓝靛拎着一盏琉璃灯走进来，又将屋里的灯烛都点亮后，才走到安岚身边，瞧着她好一会才道：“小可死了，据说是服毒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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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小结

﻿    安岚看了蓝靛一会，片刻后，微微点头：“赤芍侍香那边如何了？”

    “也才得了消息，应当是在震惊中，没什么动静。”蓝靛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安岚，“姑娘，为何一点不惊讶。”

    “所以……”安岚默了默，然后看着蓝靛道，“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刑院内成功自尽？”

    烛火将蓝靛的表情映照得很是清晰，她刚刚进来时的惊诧此时还未褪去，她不知道早以前刑院有没有出过这等事，不过在她所了解的那几十年当中，刑院还从未出过这等事。

    因而，也可以说，安岚说中了，这是蓝靛所知道的第一次。

    蓝靛没有点头，而是开口问：“姑娘，之前就料到？”

    “我只是猜测。”安岚淡淡道了一句，然后又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再一个时辰，天就该亮了。”见安岚似要下床，蓝靛便走过去，将床头的灯调亮一些，“姑娘是要去哪？”

    “口有些干……”安岚掀开被子后，正要穿鞋袜，蓝靛忙按住她：“姑娘不用起来了，我这就给姑娘倒茶。”

    倒过来的茶还是热的，带着沁人心脾的香，比源香院的茶不知要好上多少。

    这里是长香殿啊，即便是皇亲国戚来了也不自觉要矮三分的地方，所以，这里的一景一物都是天下少有的。自而有光就会有银，光越强，影子就越黑。

    “小可的死，会查下去吗？”喝了半盏茶，将茶杯递给蓝靛后，安岚才问，“她哪来的毒？”

    “自然是要查的，这等下脸面的事，刑院不可能善罢甘休。总得将主使此事的人揪出来才行。”蓝靛接过茶杯，点点头后，又道，“撬开小可的嘴巴后才知道。原来她嘴里一直含着一枚药丸，剧毒。”

    安岚又道：“此事，对赤芍侍香很不利吧。”

    蓝靛微微点头：“确实，不过还是要看官府怎么擦了，之前赤芍侍香若不是将小可叫回来后，又留小可在屋里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并且谁都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赤芍才找到洗清嫌疑的法子，却不想，一晚都还没过去，自己的嫌疑反而更大了。

    “广寒先生还未回来？！”赤芍已经是第三次让身边的侍女出去看了。三次都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遂站起身往外走去，只是才走到院门着，就听到拍门声。

    刑院办事从不会拖延，赤芍打开门后。冷着脸看着从刑院过来的那两人，不等他们开口就道：“不用说了，我知道规矩，这就随你们走一趟。”

    赤芍出了星月居，就直接往刑院去了，蓝靛走大星月居门口前，正好看到这一幕。惊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而离开之前，赤芍也看到蓝靛了，面上的表情又冷了三分，不过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瞥了蓝靛一眼。

    “除非之前小可吐出什么话，不然天亮之前。赤芍应该就能回来了。”回去后，蓝靛对安岚道了这么一句。

    安岚点头，她不怎么关心这个，她只需清楚，赤芍依旧带着嫌疑就可以了。

    这步棋。似乎是老天送给她的一般，走得没有丝毫偏差。

    与此同时，陈家村这边也乱了套。

    没有人想到，李小梅竟会丢下孩子自己投了河。

    丹阳郡主起来，出了房间，看着长香殿的方向，心中生出隐忧。那上面定是出什么事了，心里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若非香还未拿到，她怕是连夜就赶回去了。

    李小梅的死，让丹阳郡主的事提前结束。

    次日一早，陈大伟就领着徐殿侍和丹阳郡主去拿沉香。

    看到那块沉香的那一刻，丹阳郡主感觉自己的呼吸一下子停住，她震惊地看着那块已具人形的香，半响不得出声。

    陈大伟退出去后，就不再看它，这东西似乎有魔力，多看一眼，心里的不舍就会添上一分。其实即便之前他答应了丹阳郡主，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不甘愿，只是昨晚李小梅的死，令他猛地醒悟过来，有些东西，根本不是他这等人能销想的。

    他不知道李小梅究竟是怎么死的，但隐约觉得，定是跟这块香脱不开干系。

    已经闹出人命了，他真不敢再留在手中，不然，真说不准下一个会是谁。

    ……

    果真不出蓝靛所料，天灰蒙蒙亮的时候，赤芍就回了星月居，并且面上瞧着一点儿事都没有。

    约一个时辰后，白广寒回来了。

    又半个时辰后，丹阳郡主也回了天枢殿。

    安岚从自个房间走出来，正好看到丹阳郡主站在对面的走廊下沉思，听到她这边的动静后，才抬起脸，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颔首。

    丹阳郡主一回来，就听说了昨晚的事，随后终于明白安岚的目的。

    安岚先开口：“恭喜郡主。”

    “跟安岚姑娘的心思比起来，当真不值得恭喜。”丹阳郡主微微摇头，这不是客套话，也不是自谦，而是心里话。这件事，她其实靠的完全是家族背景，严格论起来，她实际什么都没做。

    安岚却没有回应她这句话，而是转头看了看天色，一会后道：“听说广寒先生回来了。”

    “嗯……”丹阳郡主也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经此事，她们都得到了一些认可，至少有人能为她们各自打探消息了。

    才说着，就有人推开伴月居的大门，给她们传达了句话：广寒先生请她们到前厅去。

    “那块香？”出来伴月居后，安岚注意到丹阳郡主两手空空，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丹阳郡主道：“已经送到广寒先生那了，那般贵重的东西，我实在不敢留在手里。”

    安岚道：“我本还想开开眼。”

    丹阳郡主道：“旁的人或许没机会，但安岚姑娘应当不愁没有机会去看。”

    安岚看了丹阳郡主一眼，见她面上并未待丝毫嘲讽之类的神色，便沉默下去。

    两人走到天枢殿前厅这的时候，才发现赤芍也在。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站在那静静等着。

    片刻后，白广寒终于进来了，并且一进来就问了一句：“安岚，你先说。”

    安岚一愣，直到白广寒坐下后，她才有些发怔地问：“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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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赏罚

﻿    座上的人高贵卓然，目光往下淡淡一扫，就令人不由垂下脸。

    安岚起先也是垂下眼，只是仅一息时间，即又抬起眼。

    白广寒看向她，目光稍作停留，那小姑娘看过来的眼神里，有忐忑，有倾慕，有敬畏……都是他极其熟悉的。身在这个位置，他看过太多这样的眼神，并且大多数比她流露出来的更热烈，甚至还有直接传达爱意和暗暗引诱的，都不鲜见。

    不过，此时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依旧是多了一些让他不得不在意的情绪。

    她眼里带着渴望，即便被她掩饰过去了，但她看过来的那一瞬，首先流露出来的就是那份渴望，悠远而漫长，沉静而执着。不过只是转瞬，就被她层层压下，最后仅剩下忐忑和敬畏。

    那种渴望简单而纯粹，澄净透明，却又无法一眼到底。

    渴望什么？白广寒垂目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财富？地位？身份？能力？权力？或是，仅仅是对“香”的探知？

    来自她的渴望，他已见过不止一次。

    大香师，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别人的情绪，不过是个孩子，即便天赋再高，再如何懂得掩藏，在他面前，又能掩饰得了几分。

    那些忐忑、敬畏和倾慕都是真的，但真正贴在她心底的，却不是这些。

    那样的渴望，因为掩饰，因为来自这样的一个孩子，所以反显得更加强烈。

    白广寒看着安岚，有些漠然地道：“经过和目的。”

    这件事，她都做了那些事，目的可有达到。

    他有很多渠道可以知道，但是，还是想听她们自己如何说。

    安岚一怔，不由看了赤芍和丹阳郡主一眼，两人面上也露出微微的诧异。三人心里都在琢磨，广寒先生真正想听的是什么？

    在安岚看来，物化沉香最后是丹阳郡主所得，自然不用有太多担心。照实说就是；至于赤芍，只要咬定没有异心，对小可的事亦完全不知情，应当也不要紧；而对于自己，她反倒有些拿不定主意……

    但是，眼下没有太多时间给她考虑，因为，是她先说！

    安岚悄悄握紧手心，沉吟了一会，才开口道：“安岚羞愧。未收回沉香，万幸丹阳郡主聪慧过人，不负先生所托。”

    丹阳郡主有些意外地看了安岚一眼，白广寒却未开口，只是沉默地看着安岚。安岚便知只说这些定是不够。便又道：“幸得机缘巧合，我无意发现李小梅行踪有异。于是一路追行，后窥得她与天枢殿的人有往来，由此想起消息泄露之事，故而回香殿查探，庆幸找到可疑之人，只是……不想。此事竟害了一人性命，又拖累赤芍侍香。”她说到这，就跪了下去，“是安岚擅自做主，卖弄聪明，结果打草惊蛇。请先生责罚！”

    赤芍心里微惊，丹阳郡主更是诧异。

    她们没想到，安岚会直接跪下请罪，而更令她们惊讶的是，打草惊蛇那四字所代表的意思。

    为什么安岚会想到小可定会在刑院内出事。因为她知道，她的行为已经打草惊蛇了。天枢殿内若真有内奸，自然不会允许已经被人发现的小可再活下去。

    发现小可的事，她其实等白广寒回来后，悄悄送到白广寒面前，如此才得神不知鬼不觉。但是，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她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建树，更重要的是，还得罪了赤芍。她无法确定白广寒对她会有多看重，所以，为了能制约赤芍，她提前将这事撕开了，虽是成功制约了赤芍，却也给了天枢殿的内奸一个提醒。

    广寒先生让她先说，安岚便知道，自己这点心思已经被广寒先生洞悉，所以干脆坦白并且认错。

    白广寒没有叫她起来，也没有斥责，只看了下跪的她两眼，然后就将目光移到丹阳郡主那。

    有了安岚这一番话，丹阳郡主自然不敢多说自己的功劳，于是寥寥几句，便将此事的功劳都送到徐殿侍那边。

    赤芍在一旁听着，暗叹丹阳郡主心思过人，这嘴上不争功劳，实际上功劳是谁的，可以说是一目了然。陈大伟一家都受崔氏的照顾，所以才交出物化沉香，这等条件，是徐殿侍能给得起的吗？只是丹阳郡主这样一说，不仅可以显出其心胸宽大，还能让大香师没有疑虑地收下物化沉香。

    长香殿内本就有一位崔氏的大香师，能得此香，又是崔氏出了大力，所以，无论如何，白广寒要白白收下这块沉香，都得有个过得去的理由。

    丹阳郡主这几句话，自然就是给了一个极好的理由。

    白广寒依旧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看了丹阳郡主一眼，然后看向赤芍。

    赤芍跪下，只道了一句：“任凭先生处置。”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任何解释，她跟在白广寒身边数年，已经知道先生是位什么样的人，她相信这件事前前后后，先生心里都一清二楚。至于先生是否相信她，不知由她此刻说什么能决定的，若先生真的要罚她，她也绝无怨言。

    此时，两个人都下跪了，丹阳郡主只是看了她们一眼，目中虽有微微的诧异，但面上很平静。一，是郡主，本就身份尊贵；二，她行事磊落，问心无愧，所以并不觉丝毫忐忑和不安。

    三人都说完后，白广寒看向丹阳郡主，声音淡淡，但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赞赏：“物化沉香既是你收得的，你可以要一个奖赏。”

    丹阳郡主一怔，随后忙道：“这都是丹阳分内之事，不敢言赏。”

    白广寒便道：“物化沉香极出入藏书阁的资格，你可选其一。”

    据说，这天下但凡关于香事之记载，都收长香殿的藏书阁内。但藏书阁却不少什么人都有资格进出的，就算是长香殿的香师，每个月也仅有可数的几次能进藏书阁翻阅书籍。

    物化沉香的确是无价之宝，但对于丹阳郡主来说，无价之宝她自小就见过不知多少，即便物化沉香算是宝中之王，但终究是身外之物。所以，这两个选择，她甚至连考虑都没有，就做出了决定。

    丹阳郡主抬起眼，马上开口：“丹阳选藏书阁。”

    白广寒点头应允，安岚再忍不住，抬起脸，她也知道藏书阁，对于那里的渴望，她不比丹阳郡主少上一分！对于自小连一本正经书都没有摸过的她来说，对于书籍的渴望和敬畏，更是旁人无法想象的强烈。

    她几乎要求出声了，可是，她清楚自己没有资格提这个要求，但那双眼睛那么热切，热切到白广寒即便不看她，也能感觉得到。

    “赤芍闭门思过一个月，殿中之事交由赤箭代管。”清寒的声音再次响起，赤芍脸色微白，却还是一句辩解和申诉都没有，俯身磕头应下。

    安岚已经不再在意赤芍，一个月后，即便赤芍能无恙归来，无论是否甘愿，其态度也一定会转变。她现在只在乎广寒先生对她是什么意思，从刚刚下跪到现在，先生就不曾看过她一眼，她从未这般忐忑过，特别是知道丹阳郡主能进藏书楼后，她忐忑中甚至带着几分委屈。

    只是，白广寒说完对赤芍的处置后，就站起身，竟是要离去的意思。

    安岚一惊，忙道：“先生！？”

    白广寒停下，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那么熟悉的面容，此刻看起来却无比冷漠。

    安岚不敢站起身，只仰着脸，像个做错事又怕被人遗忘的孩子，紧张又忐忑地看着白广寒：“先生，我，我呢？”

    她是个矛盾体，既聪慧又脆弱，行事冷静果决，但面对他时，又难掩忐忑和惊惶。

    我呢？

    似个害怕被人抛弃的孩子，他微侧过身，背着光垂下眼。

    此时此刻，那双清亮的眼里确实盛着惊惶，白广寒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你功过相抵。”良久，白广寒才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无论如何，都比不过话里的意思冷。

    功过相抵！

    安岚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竟忘了受之言谢，只怔怔地看着白广寒转身离去。

    她其实，不在乎被处罚一下，如果也能让她入藏书阁看书，她闭门思过一个月，三个月，都可以，或者受几次杖罚也行……

    为什么，这些话，当时就是说不出来！？

    安岚失魂落魄地回了伴月居，坐在屋里半响无言。

    ……

    景炎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是不是太苛刻了！”

    白广寒替他倒茶：“不是你的意思吗？如此就心软了？”

    “还真有一点，那么难得的孩子。”景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摇头一笑，“不过不磨不行。”

    白广寒看了他一眼：“这孩子确实不简单，直接就制住了赤芍，这点事，她承受得住。”

    景炎有些随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越不甘心，就越会争取，若不如此，我怎会选她。”

    “崔文君在查她。”白广寒放下茶壶，忽然道出一句不相干的话。

    景炎淡淡道：“那女人的能力不俗，且看她能查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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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差事

﻿    白广寒又问出一句：“刑院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天枢殿布满看不见的眼线，就连刑院也未能幸免，否则小可不可能有机会自尽。

    他和他，花了七年时间，却还是找不到那个人。

    安岚此举功过相抵，说来也不算苛刻，她若知道小可关系着什么样的事，就会明白，白广寒和景炎待她已经足够亲厚。若是旁人坏了这样的机会，哪还能依旧留在天枢殿，更何况，那小丫头也并非真的懵懂无知，否则怎么会急巴巴地揪出小可。

    小可死了，好容易揪出的线一下子断了，对方的能耐不下于他们。

    景炎靠着廊柱，看着苍穹上的那轮明月，久久不语。

    清冷的月华洒下，衬得屋檐殿角的影子愈加浓黑。

    白广寒一身素衣，端坐于月影中烹茶，景炎披着黑袍，懒散地卧在月光下假寐。

    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不言不语坐在一块，除却衣饰不同外，当真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天枢殿下的明暗在氤氲的水气中清晰起来，又在云层移动下模糊去，白广寒又给景炎倒上一杯茶，放下茶壶时道：“时间不多了。”

    待茶水凉后，景炎才起身，将那杯茶一口饮尽，然后伸了个懒腰，就站起身道：“我去跟小丫头说说。”

    白广寒的手微顿，想说是不是太急了，景炎却已离去。

    ……

    次日，安岚早早起来，洗漱好，用了早膳后，就往事务厅走去。

    物化沉香的事，还不等惊起什么波澜，就已经结束。只是由此引发的后果，却令许多人心头震惊，小可于刑院内自尽。赤芍被罚闭门思过一个月，而这几件事，论起来，都是由那位刚入香殿的侍香人挑起的。

    安岚走进事务厅时。遂感觉到这厅内几乎所有目光都向自己投来，她微垂下眼，如前几日那般，走到桌案前问今日可有安排她的事。

    替了赤芍坐在桌案后面总理殿内事务的是个面相和善的年轻男子，和赤芍的铁面无私不同，瞧着安岚后，他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长条的盒子，然后站起身微笑着道：“得麻烦安岚姑娘跑一趟了，这是玉衡殿要借的东西。”

    本以为又要坐冷板凳，不想会听到这样的话。安岚不由一愣，便没及时伸手去接。

    赤箭解释道：“是一副古画，昨日崔先生着人来借，只是昨日这幅画未在殿内，没能送过去。听说崔先生今日设宴，怕是等急了。这副画是景公子的心爱之物，不敢借香奴的手，万一弄坏了谁都担待不起，就只好劳烦安岚姑娘了。”

    “是要送到崔大香师手里吗？”安岚即小心接过画，并问了一句。

    赤箭点头：“是，姑娘若不认得路。可以让蓝靛跟着一块过去。”

    安岚点头，抱着那副画出去了，只是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往厅内看了一眼。今日没有看到丹阳郡主，是办差去了，还是去了藏书阁？一想到藏书阁。安岚就觉得心里闷闷的。

    待安岚出去后，赤箭身边就围过来好几位侍香人。

    “赤箭，赤芍姐姐没事吧？”

    “小可真的是……”

    “看不出来，那小丫头不吭不响的，却有这番能耐。”

    “丹阳郡主也不简单。”

    赤箭赶忙打住他们：“好了好了。都别说了，你们这些话若是传到广寒先生耳朵里，就别想在这待下去了。”

    毕竟不是菜市口，心里再怎么好奇，这些人也知晓分寸。这等事私下时悄悄议论可以拿到事务厅内说确实不妥，于是相互间打了个眼色，便都散开忙自己的事去了。

    只是人散开后，赤箭却反而陷入沉思，他和赤芍是同一年被选入天枢殿，论起来，两人的交情也不浅。以前都是赤芍说他不够冷静，可在这件事上，他没想到赤芍会如此疏忽，小可……想起那个侍女，他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小可和赤芍之间的情分，他是清楚的，所以，他能想象得出赤芍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相信赤芍，但这只是他的意思，他亦明白，若非赤芍这些年表现的忠心耿耿，仅凭哪点嫌疑，广寒先生就能将赤芍也送入刑院，而不是只罚闭门思过一个月。

    只是，一个月后，天枢殿会是什么光景呢？

    赤芍还能回到这个位置吗？

    赤箭有些担心，亦有些挂心。

    安岚捧着画随蓝靛进了玉衡殿，打听到崔文君大香师此时正在殿中大厅，两人便抬步往那走去。

    “崔大香师喜欢茶花！”安岚暗暗惊叹，自入了玉衡殿后，满眼看到的，都是一簇一簇或是含苞待放，或是已灿烂到极致的茶花。空气里浸瞒了花香，她不知道花农到底用了什么法子，都这个季节了，竟还能让茶花盛放！

    “是，玉衡殿的茶花四季不败，崔先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办茶花宴。”蓝靛跟在安岚身边道，“因为花和画同音，所以崔先生，每次设花宴，总少不了要添上几幅画让客人一块赏评。”

    正说着，前面拐角处忽然跑出来两个的小女孩，都是七八岁光景，生得粉雕玉琢的，因跑得急，差点撞上安岚。安岚忙抱紧手里的画，往旁退开两步，那两小女孩也赶紧站住了，然后有些惊惧地看着安岚。

    “这是……”安岚询问的看向蓝靛，她没想到这里还有孩子。蓝靛正要开口，前面忽然跑过来两婆子，面上带着几分懊恼，正要责骂那两孩子，却瞧着安岚和蓝靛后不由一愣，随后面上又露出几分讪讪的表情。

    蓝靛开口道：“这位是安岚侍香，是天枢殿过来的，给崔先生送画。”

    “两位姑娘辛苦了。”两婆子忙笑了笑，然后一人牵着一个小女孩，转身走了，片刻就没入花丛中。

    不知为何，刚刚那一幕，安岚觉得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究竟是哪怪，于是便问：“那两孩子，是她们的孙女？”那面上分明带着几分不耐烦，动作也不怎么小心客气，但又忍着没有斥责，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态度。

    蓝靛摇头，低声道：“那是玉衡殿的小姐，那两婆子是专门负责照看他们的。”

    “崔先生的孩子？！”安岚甚是诧异，既然是崔文君大香师的孩子，那刚刚那两婆子的态度就太不客气了，难不成是欺负孩子小，不懂事？

    “不是。”蓝靛再次摇头，小声道，“玉衡殿有不少这样的孩子，都是崔先生从外头带回来的，当半个小姐少爷养着。”

    安岚一怔，随后才轻轻点头，但还是有些不解。

    既然是不少，那当然是不只三两个，都当成半个小姐少爷养着，难道跟景公一个意思？但是崔文君大香师那般年轻，没道理这么着急，而且崔文君大香师成亲了吗？

    “听说，崔先生十几年曾有过一个孩子，只是才生下就被人抱走了。这些年，崔先生一直在找那个孩子，但其实大家都说那个孩子早死在外头了，只是崔先生一直不相信。”蓝靛压低声音，往两边看了看，接着道，“可能是因为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所以崔先生便将一些年岁相仿的孩子带回来养着，权当安慰。”

    安岚诧异，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就生出几分羡慕。

    只是一会后，她暗叹着道：“崔先生看起来如此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怎么十几年前就有孩子了。”

    蓝靛笑了笑，有些羡慕地道：“姑娘是不知道，年纪对大香师来说，就只是个数字罢了。”

    安岚一怔之后，微微点头，可不是，七年的光阴，并没有在白广寒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对了，璇玑殿的柳大香师姑娘已经见过了吧。”两人将走到玉衡殿大厅时，蓝靛忽然停下道了一句，瞧得安岚点头后，就接着道，“柳大香师最恨别人问她的年纪，姑娘需得记得，可千万不能在柳先生面前提及这个，否则柳先生恼起来，没人受得住的，甚至连广寒先生的面子都不给。听说之前有位客人就是在广寒先生的宴席上多喝了几杯，不慎问了柳先生的芳龄，结果宴会还没结束，那位客人就当众失禁，被人抬回家里后，又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安岚吓一跳，赶紧点头。

    ……

    浅明轻轻走到崔文君跟前，欠身道：“先生，天枢殿将那幅洛神图送过来了。”

    “是谁送过来的？”崔文君正修剪一盆茶花，听了这话，便停下手中的动作。以往，这等东西多半是赤芍亲自送过来，但是她听说，昨儿赤芍犯了事，今天已经被罚闭门思过。所以，她很好奇，今日天枢殿会让谁领这份差。

    浅明抬起眼道：“是那个叫安岚的侍香人。”

    崔文君正要剪下一片多余的叶子，只是刚抬起剪刀，动作就顿住。

    旁边的言嬷嬷便问：“就她一个人？”

    浅明道：“她身边还跟着一位叫蓝靛的侍女。”

    “让她们进来。”崔文君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将那片叶子也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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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身世

﻿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崔文君大香师，第一次时，满身狼狈，茫然不安，未敢细看就已低头跪下。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这一次，她是以天枢殿的侍香人前来，自是无需下跪，因而，她终于看清了崔文君大香师的容貌。

    崔氏出美人，这话一点不假。

    其实崔文君的美并不张扬，不似丹阳郡主那般光彩明艳，却较之丹阳郡主更吸引人。安岚说不清是什么，神韵，气质，或者是身居高位养出的无形气场，即便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也能让人将目光投到她身上。

    “见过崔先生。”安岚走过去行礼，然后将手里的古画送上，“这是洛神图。”

    崔文君微微点头，言嬷嬷上前接过。

    “殿中还有事……”

    安岚才开口，崔文君却打断她的话：“不急，你过来看看这幅画。”

    安岚诧异抬眼，却看到崔文君一点赏画的意思都没有，依旧坐在那，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却有些怪异。似打量又似探究，甚至还有更多说不清的情绪，她愈发不解，正待要开口，崔文君就命言嬷嬷将那幅画挂起来。

    安岚赶紧道：“崔先生，我不懂赏画。”

    “烹茶煮酒，焚香抚琴，赏花评画。”崔文君看着安岚道，“入了香殿的人，这些事绝不能说自己不懂，若是不懂，就无须留在香殿。”

    崔文君的声音很温柔，但听着却令人心头生怯，安岚怔然，摸不准崔文君究竟是何意，于是站在那惴惴垂下眼。

    崔文君的目光依旧停在她身上，目中神色越来越复杂。

    她第一次见到白纯，就是在玉衡殿，当时的白纯差不多跟这丫头一般大，并且跟她见的第一面。也是在这厅内。

    是她吗？她又究竟是谁的孩子！？

    崔文君悄悄握紧手心，仔细打量安岚。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五官生得极其精致，不比丹阳那丫头差。崔文君心头微松。很满意这一点，于是目中隐隐多了几分急切。白纯也很漂亮，但唯一不足的地方是，白纯的鼻子不够挺，一个美人，鼻子生得不够挺，那漂亮自然是打了折扣。

    这么一想，她的目光又落在安岚的鼻子上，精致的五官，鼻子自然是秀挺的。崔文君再次满意。只是，多看了两眼后，她发觉安岚的鼻子，生得似乎有点像那个男人！发现这一点，她眉头微皱。不过想了想，又舒展开，若她的怀疑没有错，那生得像他是应当的。

    只是除此外，似乎找不出别的明显特征了。

    她和白纯都是鹅蛋脸杏仁眼，眼前这丫头也是杏仁眼，但却不是标准的杏仁眼。略有些狭长，并且眼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倔强，还是像那个男人。脸型，脸型其实也像，就连这垂目的样子。也有几分神似，崔文君再次皱眉，手心松了又紧。

    难不成，这丫头真是那贱人生的！死的那个，是自己的孩子！？

    此时。言嬷嬷已将画挂好，安岚抬眼，却忽然看到崔大香师盯着自己的眼神极其阴寒，刚刚的温柔早已不见踪迹，她一怔，心里愈加不安。从一开始，她就弄不清崔大香师究竟是什么意思，之前在铜雀台时就莫名地找她去问话，今日又忽然留下她，此时朝她看过来的眼神，似乎在寻找什么，但是那眼里的恨意从何来？

    身份悬殊如此之大，依大香师的身份，怎么可能对她有这样的情绪？！

    “先生。”言嬷嬷走过来，轻声提醒了崔文君一句，“画挂好了，您请看。”

    崔文君收回目光，微微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眼里的激动已经平复，随后就对安岚道：“你过来看看。”

    安岚不敢拒绝，应声后，就上前两步。

    这是洛神图的最后一卷，图中甄妃正与倾慕之人告别，云髻高梳，衣袂飘飘，欲去还留，顾盼之间，缠绵悱恻，观之令人徒生怅然。

    洛神的典故她听说过，说的是一个“错过”的爱情故事，她当时听了后并不喜。

    既然喜欢，第一眼时就应该争取，错过之后再念念不忘又有何用。

    这幅洛神图她是第一次看到，画上的神仙妃子却是极美，她不懂画，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好。

    “如何？”片刻后，崔文君开口。

    安岚心中更加忐忑，琢磨着崔文君刚刚的话，迟疑了好一会才道：“轻云蔽月，流风回雪，仙气袅袅，只是不适久观。”

    崔文君一怔，立即转头看向安岚：“为何？”

    言嬷嬷亦诧异，只是安岚此时正好垂下眼，并未发觉她们的异样。

    “画中分别的情绪令人感同身受，久观会觉怅然。”安岚道出这么一句后，又忙补充道，“只是我的愚见，让先生见笑了。”

    崔文君握紧手心，脸色一时间有些发白。

    她还记得，当年，她同白纯一块看这幅画时，白纯也曾说过，这副画不宜久观，观之怅然！

    难道真的是——

    言嬷嬷忙走到崔文君身边，低声提醒：“先生还有好几盆茶花未修剪，这幅画挂在这也不合适，不如先收起来？”

    安岚察觉到崔文君不大对劲，也不敢琢磨，即顺着言嬷嬷的话再次告辞。

    崔文君冷冷地看了她好一会，才轻轻点头：“辛苦了，替我传句话给景公子，就说多谢他了，这画好，人……也不错。”

    安岚应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崔文君让厅内的下人都出去后，就盯着那幅画道：“嬷嬷，你听到了吗？”

    言嬷嬷微微叹气：“先生……”

    崔文君握紧手心：“当年你也在一旁的，当时她也说了一句跟那丫头一样的话！”

    言嬷嬷道：“先生，这也代表不了什么，凑巧罢了。”

    “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崔文君冷哼，“那贱人死了，算是便宜她了，但是她既然留下她的女儿，我就……”

    “先生，也不一定就是白姑娘的。”言嬷嬷弯下腰，有些担心地看着崔文君道，“您千万别冲动，毕竟，也有可能是您的。”

    听了这话，崔文君似一下子泄了气般，身子无力地往后一靠，好一会后，才道：“到底查得如何了？”

    言嬷嬷又叹了口气，迟疑了一会才道：“如今有了线索，查起来倒是有迹可循了，但是，这么查下去，怕是也只能证明那姑娘是那两孩子中的一个，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一个。因为当年那几个人，早都死了。”

    秘密落入尘埃，已被层层掩埋，成了谜题，也成了护盾。

    崔文君握紧手心：“已经确定她就是那两孩子中的一个了？”

    言嬷嬷小心道：“待明儿收到所有回馈后，就能确定了。”

    “不用等到明天。”崔文君摇头，“我知道是她，但是，却不知道，是不是她。”

    有些拗口的一句话，言嬷嬷却听懂了里面的意思。

    先生跟白纯牵扯得那样深，加上这十多年来不懈的寻找，若真是白纯的孩子，先生心中有所感应也不奇怪。

    言嬷嬷沉默了一会，就道：“或许，找到孩子的父亲，就能知道了。”

    当然，这个可能性很小。

    崔文君冷笑，却没说什么，只是片刻后，就交代一句：“这件事，绝不能透露。”

    “老身明白，只是……”言嬷嬷说着就迟疑着道，“璇玑殿那边，应该已经察觉，就是天枢殿那，照广寒先生和景公子的态度，多半也都留意着先生这边呢。”

    崔文君道：“柳璇玑即便知道什么也不会多说，天枢殿那边，随他们去。”

    ……

    安岚满头雾水的出了玉衡殿后，就问了蓝靛一句：“崔大香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蓝靛不解：“姑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就是有点儿好奇。”安岚想了想，又道，“崔大香师看起来非常温柔。”

    蓝靛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安岚不解：“这是何意？”

    蓝靛便道：“我对大香师不了解，只是记得公子曾说过，七殿大香师，没有一位是简单的，姑娘也需记得这句话。”

    安岚点头，随后蓝靛就道：“是公子！”

    安岚抬头，果真瞧着景炎正往她们这过来。

    “是从崔大香师那出来的？”景炎走到她们跟前后，打量了安岚一眼，然后笑着道了一句。

    安岚行礼问安，随后点头。

    “要回天枢殿了，正好陪我一块走走，崔文君跟你说什么了？”景炎说着就放慢脚步，走到安岚一侧，蓝靛主动退开，远远跟在后面。

    “也没什么，就是让我看了一幅画。”安岚说到这，就抬起脸看了景炎一眼，“前两天的事，公子已经知道了吧。”

    “嗯，听说了。”景炎忽然站住，安岚一怔，便也收住脚步，同他一块停在那，然后不解地看着他。

    景炎看着她道：“费了不少心思吧。”

    安岚道：“都是分内事。”

    景炎微笑：“功过相抵，心里是不是有些不服。”

    安岚忙道：“安岚绝没有这么想，广寒先生这么说，定是有理由的。”

    景炎笑了，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小狐狸，你这是骗谁的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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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托付

﻿    “公子，我……”安岚欲要辩解，却看到景炎那双含笑的眼睛后，不由收了声，垂下眼，有些讪讪地道，“我真的没有不服，只是，只是也有点想进藏书阁看看。”

    景炎道：“既然想，那当时为何不跟白广寒提？”

    安岚抬起脸，一副我哪儿敢的表情。

    “不敢？”景炎笑着看她，“对我怎么就敢。”

    安岚面上微窘，踌躇了好一会后才道：“总归也瞒不过公子。”

    一路走来，他都在一旁看着，她那点儿小心思，他还能不清楚，如此，与他说起来自然更方便。至于广寒先生，每一次看到，她都觉得如谪仙临世，自己则低落尘埃。在广寒先生面前她能正常应答已是不易，哪还敢另外提要求。更何况，她才刚进天枢殿，广寒先生对她的印象似乎还不太好，她若贸然开口，万一弄巧成拙岂不更糟。

    景炎又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然后往前走去：“想在白广寒面前留个好印象，却马上找机会求到我跟前，就说你是只小狐狸，这算盘打得一点都不吃亏。”

    安岚面上一热，却还是厚着脸皮，低声道：“总归大家都知道我是得了公子的青睐，我学得好了，也不会丢公子的面子。”

    景炎身高腿长，即便是正常速度走路，也要比安岚快上许多。因而不过几步路的时间，安岚就被落在他身后了，于是安岚不得不加快脚步紧紧跟着。

    冬日早晨的长香殿，天高云淡，山明水秀，景色如画。

    此时，用汉白玉依着山体修建的九曲回廊上，就一前一后走着两个人影。男的身形高大修长，精致的衣袍发带在顺着山风微微翻飞，翩翩浊世贵公子的形象无人能及。女的身量尚小。仅到男子肩膀处，衣着远不及男子的华贵，但看起来却似能与这山体融为一体，如似幻出人形的山中精灵

    今日但凡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觉得这幅景很美，很生动。

    景炎走了几步后，转头看了安岚一眼，忽然开口：“我这样会不会把你给宠坏了？”

    安岚怔住，抬眼，只见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在阳光下异常耀眼，其眼里虽依旧含着笑意，但看过来的眼神还是带着几分了然。她忽然觉得浑身拘谨，愣愣地站在那，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她以前。从未跟安婆婆以外的人讨要过任何东西，有不得已的时候，就只能是恳求，低三下四，战战兢兢地恳求。而眼下。她虽也是小心翼翼，但那态度里，其实带着几分连她都没有察觉的撒娇。

    撒娇！？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瞬，安岚像是被雷劈中了般，一下子僵在那。

    “怎么了？”见她忽地木在那，景炎微微挑眉，“进藏书阁倒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不用太着急，等下一次机会吧。”

    “是。”安岚赶紧敛神，有些慌地垂下眼。

    景炎笑了笑，走到一处曲廊前停下，看着远处的山泉，开口道：“知道为何功过相抵吗？”

    安岚面露忐忑。垂下眼，好一会后才道：“是，是……我私心太重，算计太多。”

    “有私心称不上是什么坏事，不会算计在这里可待不下去。”景炎微微摇头。随后道，“天枢殿有内奸，你已经知道了。”

    安岚点头，物化沉香的消息被传出去，接着小可被揪出来，两次都证明了这一点。

    景炎又问：“小可死在刑院，你怎么看？”

    安岚迟疑地看了景炎一眼，瞧着景炎鼓励的眼神后，她才道：“刑院并没有完全控制在广寒先生手里。”

    不是刑院有内奸，而是刑院脱离了控制，这小丫头没有让他失望，一针见血，景炎嘴角边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刑院归属天枢殿，刑院院侍又是由天枢殿大香师直接任命，结果，却在天枢殿的事情上出了意外，这已经不仅仅是内奸那么简单了。更多的可能，是有人阳奉阴违，但却推到内奸上。

    “白广寒身边也有内奸。”景炎抬手放在汉白玉石墩上，轻轻摸着上面的瑞兽花纹，“一直找不出是谁，每个人都有可能。”

    安岚脸色微变，她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搞砸了什么事，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景炎转身，看着她微微一笑：“不知者无罪，白广寒并不怪你。”

    安岚抿着唇，小脸微白。

    景炎看了她一会，开口道：“你是我选的人，我能相信你，是不是。”

    安岚赶紧点头，眼里是十足的认真。

    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景炎沉默了一会，然后抬手，食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点：“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安岚马上道：“公子请吩咐。”

    景炎轻轻开口：“我不在的时候，替我保护好白广寒。”

    安岚一怔，忽觉得这个责任大到完全不是自己能承担得起来的。

    景炎看着她道：“这里危机四伏，而他绝不能有事，我现在可以相信的人只有你。”

    安岚满是忐忑地道：“公，公子，我，我怕我做不好。”

    “又不是让你去跟谁拼命。”景炎笑了，替她拨了拨被山风拂乱的发丝，“只需你时时留心，并答应我绝不做伤害到白广寒的事。”

    “我答应！”安岚马上应下，跟着又接着补充，“我，我会小心的。”

    “好孩子。”景炎笑了，“不枉我这么疼你。”

    这话较之以前多了几分亲昵，虽是有理由这么亲昵，但安岚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垂下脸。

    “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我说，不用客气，也不用觉得忐忑。”景炎似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笑眯眯地道，“至于白广寒，他虽是个冷性子，但并非冷心冷情的人，只要你做得好了，他自然会看重你，到时定会倾囊相授。”

    “是。”

    “还有……”景炎想了想，又道，“你虽是我选中的，却并不等于就能让白广寒认可，若想离他更近，还需靠你自己，明白吗。”

    安岚点头：“是，我明白。”

    “哦，才说他，他就来了。”景炎笑了笑，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白广寒正往他们这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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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决定

﻿    白广寒走到离他们约半丈的距离时停下，看了安岚一眼，然后询问地看向景炎。

    景炎笑了笑，安岚慌忙行礼，白广寒微微颔首：“去忙吧。”

    “是。”安岚应声，只是转身时，白广寒又道，“白书馆在依云轩，你去会一会，他若有什么事，你接下便是。”

    安岚一愣，快速地抬眼，却见白广寒并没有多说的意思，便也不敢多问，小心应下，然后退开。

    待安岚走远后，白广寒才走到景炎身边，往玉衡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崔文君在查她的身世。”

    “嗯，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缘分。”景炎轻轻拍着石栏，“原以为是个没有来处的小丫头，呵，这事倒真有意思。”

    “白纯已死，崔文君查了这么久，却迟迟没有说开，应当是还未确定。”白广寒从玉衡殿那收回目光，看了景炎一眼，声音低沉，“这事若是无法确定还好，若是确定了，无论是何种结果，崔文君都不会罢休的。”

    景炎微微点头：“若是白纯的倒还好办，替她挡了便是，若是崔文君的……”

    母亲要回自己的孩子，他们即便能留住，也不得不另作打算了。

    “净尘那边也应该知道了。”白广寒低声道，“这等事他不会不关心，还有柳璇玑，崔文君若有什么动作，她也定会插手。”

    景炎有些无奈的叹一声：“崔家是撞大运了吗，那么难得的两丫头，竟都跟他家有关系。”

    “眼下最头疼的还是崔文君。”白广寒开口，声音有些冷，“你拿主意吧。”

    景炎转过脸，看着远处安岚小小的背影，良久后，才低声道了一句，白广寒微微点头。随后景炎又道：“我刚刚上来时，瞧着白书馆神色匆匆，去了天玑殿后，又往天枢殿这过来。出什么事了？”

    “城北的叶家出了点事，正好白书馆与那叶家的老爷有些交情。”

    “城北叶家？”景炎想了想，便道，“出了位连中三元的叶公子的那个叶家？”

    白广寒点头：“正是。”

    “出什么事了？”景炎疑惑，叶家跟景府也有点儿交情，虽走得不是很近，但是逢年过节，都有往来。叶家若有什么事，他应当会听说，更何况。叶家如今的当家主母，当年可曾是天枢殿的侍香人。

    “也是件十几年前的事。”白广寒淡淡道，“叶三姑娘怀疑十四年前，她母亲是死于薛灵犀的毒手。”

    薛灵犀就是叶老爷如今的夫人，天枢殿曾经的侍香人。

    景炎有些意外：“我记得。那位叶老爷的原配夫人，也是姓崔。”

    “是崔氏的旁支。”白广寒又往玉衡殿那看了一眼，“又是崔氏。”

    景炎大致明白了，此事定是有了疑点，却又不好报官，所以叶老爷才请白书馆帮忙。只是白书馆是录属天玑殿，薛灵犀却是天枢殿的人。虽说如今已经不是了，但以白书馆那极懂得左右逢源的性格，自然是要先过来天枢殿这打声招呼。

    他若没记错的话，十五年前，薛灵犀还未嫁人，此事最后若真查出有什么。那么此事也就跟天枢殿有关了。

    想到这一层，白书馆自然要过来探一探天枢殿的意思。

    “让她去见识一下也好。”景炎微微点头，“我去净尘那看看。”

    他说完就走了，随后白广寒也离开那里。片刻后，崔文君从玉衡殿出来。站在殿内最高处的露台上，正好能看到天枢殿前面九曲回廊的一角。

    ……

    安岚来到依云轩的时候，发现丹阳郡主已经在里面了，略有些意外。

    白书馆则更是诧异，一时也猜不到白广寒大香师是什么意思，他又实在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便不多做计较，也不好多问，咳了两声后，就将叶家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原来此事是因叶家二公子忽然发疯引起的，叶二公子的病，叶老爷寻遍名医都治不好。而这等病状，据说十五年前，叶老爷的原配夫人崔氏也曾得过，不到一个月就而亡故了。并且三年前，叶大公子也是忽然染上这样的疯病，也是不出一个月也咽气了。

    丹阳听完后，跟安岚对视了一眼，便问：“此事如何就能指定是叶夫人所谓？”

    安岚亦是不解，为何叶三姑娘就认定是叶夫人所为。

    白书馆道：“叶府如今这位叶夫人，早在十多年前，就常出入叶府。据说崔氏极爱香，崔家的那两位少爷也都是爱香之人，叶夫人当年虽只是个侍香人，但在香上的造诣，并不下于天枢殿的香师。叶夫人嫁人叶家后，两位少爷平日里常去她那品香，叶三姑娘则是几乎没有去过。”

    丹阳郡主摇头：“这也不能断定叶夫人下了毒手。”

    “叶三姑娘从叶夫人屋里搜出了一些特别的香品，能使人神思迷乱，所以叶三姑娘指叶夫人是凶手。”白书馆说到这，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道，“但叶夫人却否认此事。”

    安岚问：“那被搜出来的，并不是叶夫人的香品？”

    白书馆摇头：“确实是叶夫人的东西，但叶夫人称自己并未用过此香，并且那盒香，是当年天枢殿的大香师赠与她的嫁妆，她只留着当个念想，从未舍得用。而且，那品香虽具有令人神思迷乱的效果，但作用的时间很短，根本不可能致人发疯。只是叶三姑娘并不信她的说辞，叶三姑娘对香略知一二，所以指定叶夫人定藏着别的法子。叶老爷如今也拿不定主意了，官府那边，懂得这个的人并不多，所以，便找上在下。”

    丹阳郡主又同安岚对看了一眼，十五年前，天枢殿的大香师还不是白广寒。

    天枢殿上一任的大香师卸任之时，便是撒手人寰之日。

    叶夫人的话，如今自然找不到人来作证真假了，而且，大香师的香，谁也不好说。

    白书馆说完经过后，又接着道：“百里大香师说，既然是出自天枢殿的香，还是由天枢殿善后比较合适。”

    丹阳郡主想了想，便道：“白香师请稍候，此事我们需告知广寒先生后，才能回复白香师。”

    白书馆忙道：“这是当然。”

    丹阳郡主便示意安岚同她一块出去，只是两人还不等找到白广寒那，白广寒就使了一名殿侍传话过来，让她们俩随白书馆去叶府，负责查清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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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许诺

﻿    “小僧也没想到。”净尘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然后看向景炎，“公子有何打算？”

    景炎不答反问：“你知道他在哪？”

    净尘摇头：“小僧上山时，师兄已经还俗，只听师父说起过，一直未曾见过。”

    景炎皱眉，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直接躺在地砖上，头枕着胳膊，眯着眼睛看着灰蓝色的天，片刻后，开口道：“这件事，别告诉百里。”

    净尘道：“公子担心百里先生会跟你抢人？”

    景炎没有回答，便是默认了，心里却颇为无奈。原本是块不起眼的璞玉，在他手里放出光彩后，马上有人觊觎了，还一个接着一个，他不头疼都不行。

    净尘迟疑了一会，又道：“小僧答应帮公子，但是，既然那位姑娘是小僧的侄女……”

    景炎侧过脸，有些揶揄地看着他：“你想反悔，还是也想跟我抢人？你犯了贪痴嗔，你师父知道吗！”

    净尘面上微赧，脸红了一红才道：“阿弥陀佛，小僧只是猜不透公子心里的想法，不知公子究竟要如何安排安岚姑娘，心里难免担忧。”

    “你放心。”景炎转回脸，看着高远的天，淡淡道，“我会视她如命，倾我所能栽培她。”

    净尘看了景炎一眼，冬日的薄阳下，景炎那张脸实在挑不出一点不足之处，即便是这般懒洋洋地躺在地上，他看起来不仅没有丝毫邋遢，反有一种华贵闲散的美。

    净尘微微摇头：“被公子这样的人才如此看重，不见得是件好事，小僧担心她承受不起。”

    景炎哈哈一笑，胸膛起伏了一会才道：“你太小看她了，那丫头的胃口可不小，又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真是什么都吃得下。再过几年，我怕是要甘拜下风。”

    净尘声音平和：“**是人之根本，她又有如此才能，有此欲自当不奇怪。但是公子是否忽略了一点。”

    景炎睃了净尘一眼：“什么？”

    净尘叹道：“她如今已是豆蔻年华，情窦将开未开，公子又风华正茂，属人中龙凤，万一她将一颗心系在公子身上，公子该如何对待？”

    景炎沉默了一会，笑了笑：“那丫头早有倾慕之人，并且时间久得我都不胜唏嘘。”

    净尘一怔，有些不信。

    景炎闭上眼，声音缓缓：“七年前。她曾见过白广寒一面，还碰巧白广寒救了她一命，自那起，那丫头就倾慕上白广寒了，一心一意往上爬。有一半也是为着心里白广寒。”

    净尘微诧，只是片刻后面上更是不赞同：“公子和广寒先生可是生了张一模一样的脸。”

    景炎微微睁开眼，却不看净尘，只是看着远处的天：“你心里清楚，白广寒如我一般，绝不会亏待她。”

    净尘还是摇头，景炎这才睃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到底要如何？”

    “师兄失去消息十余年，师父虽不提，但心里多半是以为师兄已不在人世，小僧无法为师父分忧，如今知道师兄还有一女，自当要留心。”净尘平静地看着景炎道。“公子和广寒先生于小僧也有恩，小僧……”

    “好了好了，真是榆木脑袋！”景炎打断净尘的话，沉吟一会，认真道：“那小丫头。我很期待她的成长，有朝一日，她若真倾心于我，我必将真心待她，之前说的一切一样有效。”

    净尘沉默许久，算是默认了景炎的态度，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景炎坐起身，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

    叶家的二公子自犯病后，叶家就闭门谢客了。

    安岚等人来到桂花巷时，只觉那巷子前后冷清得似此地已多年无人居住，特别是冬天的寒风一起，那冷清萧索的更觉更加明显。

    丹阳郡主和安岚是同乘一辆马车过来的，马车在桂花巷停下后，丹阳郡主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脸问安岚道：“此事，你怎么想？”

    安岚摇头，老实道：“毫无头绪。”

    丹阳郡主道：“我看得出来，白香师并不想管这件事，很可能将你我送进叶府后，就会找个理由离开，即便不离开，也会将此事都推掉。”

    安岚点头，白书馆的为人，她比丹阳郡主更清楚。

    当年王掌事在白书馆眼皮子下呼风唤雨那么就，白书馆一直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至察觉到王掌事侵犯了他的利益后，他才出手管制。这样的人，自然转拣利于自己的事去办，似这等会得罪人的事，他怎么可能沾。

    “天枢殿下面，除了白香师外，还有许多能力和名望皆不俗的香师，为何就只让你我前来。”丹阳郡主又道了一句，然后询问地看着安岚，“广寒先生的意思，真的是让我们查清楚这件事，还是？”

    安岚疑惑道：“还是什么？”

    丹阳郡主低声道：“大香师的香品，其效如何，你我哪有资格去下定论。”

    安岚沉吟一会，才道：“先看看再说吧。”

    她也不明白，广寒先生为何将此事交予她和丹阳郡主，她们并无查案的本事，此事又事关几条人命，并且时间跨度如此之大。

    正想着，叶府的门开了，白书馆便往旁吩咐一声，遂有人过来请丹阳郡主和安岚。蓝靛和秀兰先下了马车，随后丹阳郡主了安岚也跟着下车。

    出来开门的管家只认得白书馆，于是并没有多问，就请他们进去了。

    安岚和丹阳郡主对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叶府的占地不小，房子看起来也有些年岁了，院中栽种的树木，好些的枝干都两人合抱那么粗。看得出来是真正的大户人家，只是奇怪的是，这府里的人有点少，一路往里，除了那领着他们进去的管家，竟看不到多余的仆人。

    白书馆似乎知道她们心里的疑惑，便故意放慢脚步，走到她们身边，低声道：“未免人多口杂，前几日，叶老爷将府里一部分下人遣到叶家的庄子那去，所以如今这府里才会这般冷清。”

    安岚和丹阳郡主微微点头，不多会，一行人就走到叶府的大厅。

    令他们以为的是，出来接见他们的，除了叶老爷外，叶夫人和叶三姑娘也都在厅内。

    叶老爷就是当年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叶德清，接着就娶了崔氏女，生了两儿一女。崔氏故后，其填房夫人选了天枢殿的侍香人薛灵犀，而且也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儿子。前面小妾生的两个姑娘，也都在薛灵犀的主持下，嫁入高门大户，于是人人都称叶老爷有福。

    只是，这福分这几年似要到头了，先是长子亡，接着次子瞧着也要保不住了，随即姑娘和嫡母成仇。家里搞得乌烟瘴气，叶老爷开始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折腾不起了了，加上为儿忧心，于是终于下定决心，即便是伤了夫人的心，也要将这件事弄个明白。

    白书馆跟叶老爷寒暄过后，就道：“我引见一下，这两位就是天枢殿白广寒大香师身边的侍香人，也是广寒先生亲自安排她们过来为叶老爷您分忧的。”

    叶德清虽有些意外天枢殿怎么派了两位侍香人过来，而且还如此年轻，但是听白书馆这般介绍，他也不敢怠慢，便客气道：“辛苦两位姑娘了。”

    薛灵犀也从座上起身，跟在夜德清身后客气地招呼。

    安岚和丹阳郡主行礼，她们不是串门来的，所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悄悄打量了这厅中的人一眼。

    过来的路上，她们都听说当年的状元公风采过人，不仅崔氏倾心，就连远在天枢殿上的侍香人也芳心暗许，可如今一看，两人心里都暗暗吃惊，眼前的叶老爷，哪还有半分传闻中的风采，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胖老头。

    这岁月，当真是无情得，令人哑口无言。

    叶三姑娘走过来，一边打量着安岚和丹阳郡主，一边问：“两位是先去落脚处歇一会，还是去看一看舍弟？”

    她本以为白香师去天枢殿，会请更加有名望的香师过来，却不想，这请过来的，竟是两位侍香人。又是侍香人，自薛灵犀进门后，她就对长香殿的侍香人多了几分恶感，特别是生得好看的侍香人，更是令她不喜。

    安岚第一眼就察觉到叶三姑娘的反感，微诧之后，看了薛灵犀一眼，心里便了然了。丹阳郡主亦不是笨人，在厅内这些人面上扫了几眼后，心里也有了谱。只是她的眼睛还是在叶三姑娘脸色多停留了一会，论起来，这位姑娘，也算是她的表姐。她以前却不知，长安城内，还有这么一位远房的表姐。

    本就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歇脚的，于是两人都表示，先去看一看叶二公子。

    “那么，就麻烦太太将那盒香也拿出来吧。”叶三姑娘转头看向薛灵犀，“既然太太那么肯定，二弟的病与此香无关，应该不会害怕拿出来让这两位‘侍香人’仔细辨认。”

    薛灵犀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气质娴雅，风韵犹存，面对叶三姑娘这般冷嘲的态度，不见一丝愠怒，微微点头，就吩咐旁边的丫鬟回去拿香。

    “等一下！”只是那丫鬟转身时，叶三姑娘忽然叫住那丫鬟，然后对安岚和丹阳郡主道，“不如先去看一看太太手里的香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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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小心

﻿    这个提议薛灵犀没有反对，不过安岚却注意到，叶三姑娘忽然改口时，薛灵犀微蹙了蹙眉。叶老爷则是询问的看了白书馆一眼，但白书馆很适时地看向安岚和丹阳郡主。

    “请。”叶三姑娘即往前带路

    无论是安岚还是丹阳郡主，都对大香师的香有着极大的好奇，自当不会拒绝，于是叶三姑娘动身后，她们便也都随之转身。

    叶老爷迟疑了一下，只得闭上嘴。

    薛灵犀眼里的犹豫只是一闪而过，随后垂下眼，心里微微一叹，默默跟在叶老爷身边。叶老爷走了两步后，转头看了自己夫人一眼，表情有些复杂。当年是他亲自上天枢殿开口求娶薛灵犀的，十几年夫妻，他自认清楚薛灵犀是什么样的人，怎么都不愿相信自己的枕边人会做出这等事。可是，或许老了，看着儿子一个一个出事，闺女又一口咬定薛氏所为，他的心终于出现动摇。

    以至于他如今面对那个答案，竟隐隐生出几分胆怯……

    薛灵犀也看了叶德清一眼，没有掩饰她眼里的冷嘲。

    当年何曾想过，琴瑟相和，心心相印的两人，竟走到相互猜忌的这一步。

    她看着疾步走到前面的叶三姑娘，不过是个为母打抱不平的小丫头，倘若她真做计较，这样一个丫头片子如何是她的对手。自叶府的大公子故去后，这丫头就开始处处针对她，叶德清从一开始的训斥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薛灵犀心里冷笑，她是叶德清用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正经经是叶三姑娘的嫡母，若非怜小丫头生母早逝，又有那样的隐情，她如何容忍小丫头这般不敬。

    天枢殿的侍香人，又是跟在大香师身边数年，当年即便是出入王府侯门。谁待她不是客客气气，礼敬有加。

    ……

    叶府比想象中大多了，院落也都修建得别具一格，即便是安岚和丹阳郡主心里也是暗暗吃惊。外面看着不甚起眼的大门，谁想到里面竟是这般景象。

    只是，也正是因为这园子太大，走廊太长，拐弯太多，叶三姑娘走得太急，并且叶老爷等人又都将注意力放在白书馆身上，毕竟是成名多年的香师，不是她们两个刚入殿的侍香人能比的。

    所以，还未走到薛灵犀的院子。她们俩竟跟丢了！

    刚刚还看到叶三姑娘以及叶老爷等人的身影了，只是一个拐弯而已，竟就看不到人了，而且偌大一个园子，此时竟也看不到一个下人。空荡荡的，令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怎么……”丹阳郡主没有着急往前追，而是在原地停下，往前后看了看后，就对安岚道，“刚刚明明还在那边！”

    安岚也有些发怔，在一个府邸里走失。这样荒谬的事情居然会发生。

    跟在丹阳郡主身边的秀兰首先慌了，脸色微白地左右看着，又喊了几声有没有，皆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就战战兢兢地道：“郡，郡主。那些人怎么一下子都不见了？该，该不会这宅子里有，有什么古怪吧！”

    “别瞎说！”丹阳郡主低斥了一声，面上却也隐隐露出几分担忧和惊惶，到底是个刚满十五岁的姑娘。又自小养尊处优，不曾见过这等事，自然也会害怕。

    相对来说，蓝靛和安岚就显得镇定多了，并且安岚只是怔了一怔，然后就抬步往前走。

    “安岚！”丹阳郡主忙追上，“你不觉得奇怪？”

    “别想那么多，这府邸占地广，走廊过道又多，跟不上也不奇怪。”安岚往前看了看，然后道，“刚刚他们是从这个方向过去的，那前面似乎是个大院落，想必叶夫人就住在那里，我们过去看看。”

    “安岚姑娘……”丹阳郡主却抓住她的手，目中露出担忧，“我觉得很奇怪。”

    “没错。”安岚点头，然后看着丹阳郡主道，“但是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我选择继续往前走，郡主呢？要留在此地等人过来吗？”

    丹阳郡主一怔，随后慢慢放开手：“是我失态了。”

    安岚没说什么，只是走了两步后，又停下道：“我们跟紧一些，别走散了。”

    起风了，今日又是个阴天，加上是冬天的关系，所到之处，都是灰突突的一片，看着人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阵儿心慌。

    明明没什么事，秀兰却害怕得快要哭了。

    丹阳郡主心情调整得倒是很快，走了几步后，面上就平静下来。

    蓝靛在丹阳郡主和安岚身上来回扫视了几次，皆为这两人的表现感到诧异。四人当中，当属她的年纪最大，这些年她在天枢殿所见所闻也不算少，但今日面对这样的事，她心里都有些发慌，不想安岚才这般年纪，就表现的如此镇定，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这小姑娘，似乎面对越糟糕的情况，反而越加冷静，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因为之前经历的磨难多了，所以由此养出来的本能。

    丹阳郡主也属难得，豪门贵户里娇养出来的姑娘，或许不怕勾心斗角，但是面对这等事，多半会惊惶失措六神无主。可是，刚刚丹阳郡主仅是慌了一下，就调整好心态了，或许是不想被安岚给比下去，不过这样的心里素质，当属不易，绝非一般贵家女子能有的。

    不多会，她们便走到那处院落前面，单从院门和位置来论，这个院落都应当是府里的当家主母居住的地方。

    院门是虚掩地，安岚上前敲门，没人出来应门，又喊了两声，里头依旧没什么动静，于是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丹阳郡主神色微凝，也跟着进去。

    初始的惊惶平静后，她隐隐察觉到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只是……她从依旧清冷的院落那收回目光，探究地看向安岚。她是有家学渊源，崔氏出过几位大香师，对某些玄妙之事有所了解，并且身上带着崔文君的香囊，所以她能有所察觉。但是，安岚，又是怎么察觉的呢？

    秀兰的害怕，是四人当中最明显的，因为她完全身处其中，即便觉得奇怪，也无法以旁观者的心态去看待此事。至于蓝靛，她不好揣摩，其实天枢殿也给她安排了一位侍女，只是她并未看重，故而今日并未带那侍女出来。今日看蓝靛的表现，心里不免有些后悔，真应了母亲那句话，不可小看天枢殿里的每一个人。

    安岚顺着院子的走廊往正房那走，丹阳郡主收整理心神，仔细观察周围的一切。

    蓝靛神色微凝，秀兰则啥都没想，就紧紧跟着丹阳郡主。

    从耳房经过时，忽然听到屋里传出交谈的声音，秀兰大喜，就要出声，安岚提前转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乌沉沉的眸子看起来及是凌厉。秀兰的声音不由卡在喉咙里，安岚轻手轻脚地走到那耳旁门口，丹阳郡主亦轻轻走到门的另一边，她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做出这等听人墙角的事。

    耳房里是两个丫鬟在闲聊，只是聊的内容都是有关薛灵犀的。

    “怎么办？三姑娘已经问过我一回了，我没敢说，可是看样子三姑娘还没罢休，怕是又要找我打听！”

    “三姑娘问你什么？”

    “除了太太这边的事，还能有什么。”

    “难道大公子和二公子真的是太太……”

    “嘘，你小声点儿。”

    “真的是太太下的药？”

    “我不知道！”

    “那你紧张什么？不会是，你也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

    “看到太太偷偷换了二公子的药！”

    “啊，你，你也看到了！”

    “还真是……咱们还是别跟这说，万一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没错，你收拾好了吧，我们赶紧出去。”

    屋里的脚步声往门这过来，安岚和丹阳郡主相互看了一眼，两人都不知要怎么应对这等情况。无论在哪，偷听被人抓个正着，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两人没有任何交流，都决定先避开。

    幸好屋里那两丫鬟开门出来后，也没仔细往两边看，就急冲冲往前走了。

    躲在廊柱后面的安岚松了口气，眼睛追着那两丫鬟的身影，记住她们过去的方向后，才从廊柱后面出来，然后往丹阳郡主那看过去。

    只是等了一会，却不见丹阳郡主从拐角那出来，她同蓝靛对看了一眼，然后走到拐角那一看，却只见空荡荡的走廊，哪有丹阳郡主的身影。

    即便是知晓一二，她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发寒，究竟是谁？

    “姑娘？”见安岚在原处发怔般的站了许久，蓝靛轻轻叫了她一声。

    安岚转头，打量了蓝靛一眼，忽然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蓝靛迟疑了一会，就抬起手，将戴在手腕上的香珠给安岚看：“这是广寒先生赏的香珠，能清心定神，不易迷失。”

    安岚诧异，竟有这样的东西！

    她小心摸了摸蓝靛手腕上那串香珠，然后问：“是大香师的香境吗？”

    “我不知道。”蓝靛摇头，“但是姑娘务必要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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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香境

﻿    安岚暗惊，她其实并不敢断定，只是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那感觉很玄妙，同时又莫名的熟悉，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之前，第二次晋香会的时候，她在方媛媛的花园里偶然碰到的那两人的对话，那会儿也是这等感觉，明明脚下是坚硬夯实的石子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踩在薄冰上，心里不自觉地提着一口气，似在防备着什么。当时不明白，过后，她仔细回想，特别是经历最后一次晋香会，那一场可谓盛大的香境后，她才恍悟，之前在方园所遇到的，也是香境。

    广寒先生给她的那次香境，简直是天衣无缝，当时身处香境的她，心里也是提着一口气，紧张、不安、戒备。但当时这些感觉都被她理解为因担心婆婆而有的，视为理所当然，若非后来景公子点破，她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想明白。

    她曾经是施用者，即便不可相提并论，但还是有相通的地方。所以她即便身处其中，也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

    安岚摸着旁边的廊柱，窗棂上的花纹，外面的阳光，穿廊而过的风，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真实。若非心里那等感觉又来了，她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

    “姑娘？”蓝靛迟疑了一会，小心道，“姑娘打算怎么办？”

    安岚转头：“什么怎么办？”

    蓝靛探究地看着安岚，见她面上表情不似作假，才诧异道：“姑娘可有办法脱离这香境？”

    脱离香境？

    安岚迟疑地问：“你是说。这香境。不能自行消失？”

    蓝靛摇头：“姑娘。我所知不多，只是听说，曾有人迷失在香境里数十年。”

    安岚怔然，是了，之前婆婆跟她提起香境时，也曾说过。她出了走廊，抬头看着冬日阴沉的天，片刻后转头道：“我之前曾误入一次香境。但这次，应当不是误入，因为丹阳郡主和你们都随我一块进来了。所以，若是不想法子出去的话，很可能就一直被困在里面？”

    蓝靛没说话，对于香境，她只是知道，并不了解，更没法去体会。

    若非手上那串香珠，让她察觉到眼前的景象偶尔有扭曲。她不会知道自己已入了香境，但是。知道并不等于就能破开。

    说完后，安岚又问：“蓝靛姐姐，除了大香师，还有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本事？长香殿的香师也能设香境吗？”

    蓝靛摇头，顿了顿才道：“姑娘想得太简单了，有这等本事的，都是大香师。”

    安岚心里微惊，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就抬起眼道：“若是如此，那么，在天枢殿内安插内奸的人，就是七殿大香师之一了……”

    蓝靛忽然捂住安岚的嘴巴，安岚诧异，却不挣脱，只是询问地看着蓝靛。

    “怪我没及时提醒姑娘！”蓝靛说着就拉起安岚的手，在她手心上写道【身处香境，我们说的话，很可能都逃不过设此香境的大香师，所以有些话，姑娘不可明着说出来。】

    安岚看着自己的手心微微出神，并非是为蓝靛的话惊诧，而是忽然想起，之前她算计马贵闲的时候，最后一次，她以香为引，勾起马贵闲心里的**，从而给了马贵闲一个梦境。

    当时，马贵闲做的那个梦，她是清楚的。

    虽然那梦的内容有些零碎，前后有些接不上，没有什么真实感，真的就如做梦时候一般，背景大都是虚的，但是，她确实知道马贵闲的那么梦是什么样的，也大致清楚马贵闲在梦里的一言一行。

    安岚觉得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很快，太多事情往脑子里涌来，关于自己，关于天枢殿，关于香境，令她一时间有些乱。

    蓝靛担心的问了一句：“姑娘，没事吧。”

    广寒先生的对手当然是七殿大香师之一，也或许不止一个。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抓住对方，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被发现，那点儿线索马上断掉。如同小可那件事一样，因为普通人说不说实话，在大香师面前是没有用的，所以所有相关之人都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被解决掉，一点机会都不留。

    广寒先生曾交代她，不用特别告诉安岚这些，然而让蓝靛再次感到意外的是，安岚这么快就想到，并肯定了这一点。

    安岚摇头：“我没事，只是眼下这个香境是为将我困在里面，还是有别的目的？还有丹阳郡主，不知她如何了？”

    蓝靛也想不明白这些问题，若是为了困住她们，刚刚那两丫鬟的对话又是怎么回事？

    安岚往前看了看，便道：“走吧。”

    “去哪？”

    “刚刚那两丫鬟是往那边过去的。”安岚说着就抬步往前走，蓝靛便跟上。

    不多时，两人来到堂屋前面的院落，到了这边后，倒是看到几个人了，但是那几个下人都在远处的石阶上闲聊，谁也没往她们这注意。

    安岚不知道在这香境内，被人发现自己的行迹会迎来什么样的变化，于是为稳妥起见，便示意蓝靛仔细别弄出什么动静，尽量捡着角落和墙角走。心跳声，衣服的摩擦声，远处隐约传来的闲聊声，还有蓝靛头油的味道，冬天空气里枯枝败叶的味道，都那么真实。

    她转头，看到蓝靛神色似乎有些恍惚，看起来跟刚刚秀兰的表情有点儿像，她一惊，便轻轻拉了拉蓝靛的袖子。蓝靛似猛地回过神，如突然梦醒般，有些发怔地看着安岚。

    安岚低声问：“你没事吧？”

    “我……”蓝靛回过神，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没事。”

    都带着广寒先生的香珠，却还是差点就迷失了。

    安岚这会却发现了薛灵犀正往她们这边来，于是赶紧噤声，并赶紧转身，退回刚刚那个角落里藏起来。

    薛灵犀进了堂屋左侧的厢房，左右看了看，然后推开屋内的案几，找到案几后面的暗匣，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黑漆盒子，打开。安岚在窗户外面看，看不清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只见薛灵犀将发上一支簪子拿下来，拧开簪子的头，然后将盒子里的东西装了一点到簪子里面。

    薛灵犀出来之前，安岚和蓝靛又避开，等薛灵犀出来，急匆匆离开后，她们正要出去，只是这会儿忽然发现那厢房的门又从里打开，随后一个仆妇也从里悄悄走了出来。

    屋里早就藏着人了吗？薛灵犀没发觉？

    安岚和薛灵犀对视了一眼，是叶三姑娘安排的人？

    那仆妇悄悄跟在薛灵犀后面，安岚和蓝靛便跟在那仆妇后面。

    薛灵犀先是去小厨房拿了一碗药，将簪子里的东西倒进药里，然后端出去，找了个丫鬟让送到叶二少爷那。接着，薛灵犀转身去另外一个厨房，拦住一位真端着药的丫鬟，说由她送过去，并给了那丫鬟另外一个差事。待那丫鬟领差走后，薛灵犀就将那碗药倒了，然后将空碗送回原来的厨房。

    看完这一切后，那仆妇就趁薛灵犀不注意，悄悄离开那里。

    安岚和蓝靛也推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然后两人对视无言。

    刚刚看到的那一幕，究竟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就是事实，还是，是大香师以香境在误导她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安岚看着空荡荡冷清清的叶府，过来之前，她大致打听了叶府的背景，和之前及现在两位叶夫人的出身。

    薛灵犀有杀人的动机吗？她已经是叶府的当家主母了，又生了个儿子，若是为了给儿子争取更多的家产……但是，一个出自天枢殿的侍香人，目光有这么浅薄吗？

    还有，这跟大香师又有什么关系？

    对了，薛灵犀手里那盒香，是天枢殿上一任大香师留下的，是刚刚那个黑漆盒子吗？

    安岚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个很关键的点，她觉得只要想通了那一点，就能解释这一切了。

    究竟是什么呢？

    她还来不及往深处琢磨，就感觉自己似乎被谁推了一下，身体忽的失去平衡，眼见就要往地上摔去，旁边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抓住她的胳膊。

    叶三姑娘有些不满地看着她道：“安岚姑娘走路怎么还出神，这个是台阶，小心摔了。”

    安岚恍惚回神，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周围。

    叶老爷、薛灵犀，叶三姑娘，白香师，还有丹阳郡主等人都在，蓝靛也跟在她旁边，而他们此时刚走到薛灵犀的院门口。

    这是，出香境了吗？

    设下那个香境的那位大香师，究竟是何意？

    在场的这些人，就数安岚的年纪最小，所以叶老爷和叶三姑娘都不怎么在意她，只当她是跟着白香师出来长见识的。

    “太太，将东西拿出来吧。”叶三姑娘自顾进了堂屋后，就对薛灵犀道，“可别拿别的东西糊弄我们。”

    薛灵犀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香品拿出来后，若是白香师和两位侍香人断定此香无异，三姑娘就会相信我吗？”

    叶三姑娘冷嘲地看着薛灵犀：“太太莫不是心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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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围聚

﻿    薛灵犀从叶三姑娘脸上移开目光，看向叶德清，叶德清咳了一声，然后对叶三姑娘道：“不得无礼，钥匙在为父这！”

    薛灵犀站在一旁冷笑，叶铃趁她不在的时候，假借叶德清的话，带人从她屋里搜出那个盒子，然后就当成得胜的宝贝，偏又没本事弄清里头装着的究竟是什么香，只得收起来，并另外配了一把锁给锁上。

    那个盒子她确实没有给叶德清看过，但事后她跟叶德清解释了，那是当年大香师送给她的嫁妆，是给她压箱底的，可叶德清不信，不仅不信，还开始怀疑起她。

    叶铃狠狠瞪了薛灵犀一眼，她娘亲走的时候，她还小，不懂事，只隐约记得娘亲离世时的模样。三年前，大哥忽然生病，症状竟跟娘亲当时一样，她才开始怀疑这女人，随后慢慢回想，就越来越觉得不对。

    当年娘还在的时候，这女人就已经进出她家了，在她印象中，娘亲待这女人特别好，亲热得跟两姐妹一样。可娘亲才走不到半年，这女人就进了她家，成了她父亲的妻子，成了她名正言顺的母亲，还又给她生了个弟弟！

    大哥走得太突然，她甚至都没做好准备，也就是从大哥过世后，她开始盯住这女人。花钱花心思收买家里的下人，她发誓要揭开这女人的真面目，替娘亲和大哥讨回公道。却怎么都没想到，才三年，二弟也像大哥一样，忽然犯病！

    幸好她三年的努力没有白费，终是让她知道，这女人在偷偷给二弟换药，最后还让她在这女人的屋里找出不知名的香品来。说什么大香师给的嫁妆，呵，倒是会找借口。知道抬出长香殿大香师的名头来唬人，可惜她根本不惧。

    薛灵犀的那个盒子被拿出来，安岚一看，果真是刚刚在香境里看到的那个黑漆盒子。她即看了蓝靛一眼。然后又往丹阳郡主那看过去，遂见丹阳郡主眼里也露出诧异之色，并且下一刻也往她这看过来。

    刚刚，她从香境中出来时，因神思有些恍惚，并且也没机会问丹阳郡主。之前在香境里，丹阳郡主在走廊那忽然消失，是当时就出了香境，还是怎么回事。只是，如今瞧着丹阳郡主这讶异的神色。应该也是在香境里看到了她看到的那些事情。

    “既然这盒香是出自天枢殿，两位又是天枢殿的大香师推荐过来的，那么，就看看这盒香有什么古怪吧。”待叶老爷将盒子打开后，叶三姑娘即抢着开口道。“这个香，我已经请大夫看过了，所以麻烦两位看仔细了，别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给长香殿抹黑。”

    白香师没有说话，似没听到这些话一般，丹阳郡主便抬起眼，淡然地道：“三姑娘多虑了。长香殿的名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影响得了的。”

    叶三姑娘年轻气盛，这些年又因厌恶薛灵犀的关系，对长香殿侍香人存在很大的偏见，所以即便面对长香殿盛名，她也难掩偏激的态度。

    叶老爷忙喝一声：“这没你说话的份。你退下！”

    叶铃暗恨地咬了咬牙，垂下眼，不甘不愿地往后退了两步，并不出去。

    叶老爷知道闺女的心思，加上又是这等事。也不忍苛责，同白香师和丹阳郡主及安岚赔礼后，才客气地请他们看香。

    辨香是香师的基本功，能入长香殿的香师，都能在品香的过程中说出这款香里主要有哪几种香材，其功效如何，有几种玩法，不同的玩法又会有什么不同的感觉等。

    这本不是难事，但是眼下这情况，却是件麻烦事。因为这香肯定是有问题的，只是问题是不是跟叶府的问题对上号，没人敢说准，所以白香师想找借口开溜，只是丹阳郡主和安岚那会放过他。

    两头叶老爷一块，三拖四阻地将白书馆留下后，丹阳郡主和安岚又同他客气地谦让了一会，最后三人决定先点香。

    薛灵犀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见他们意见一致后，便请他们坐下，然后让丫鬟将自己的乱香拿出来。

    ……

    今日的景府闭门谢客，因为来了位贵客。

    景炎站在景府最高处的亭子里，看着叶府的方向，虽说景府的地势很高，亭子又是建在假山上，所以站在这亭子里，视野很好，能看得极远。但长安城是个有着百万人口的雄城，景府再怎么高，也不可能看得尽整个长安城，自然也看不到叶府的情况。但是景炎却还是站在那，一动不动，连方向都没有改变。

    白广寒则是在亭子的石椅上坐下，待景炎微微转过脸后，他才开口道：“若能借此事找到那个人……”

    景炎微微摇头：“他极谨慎，没有确认那件事之前，绝不会现身的。”

    白广寒看着外面的挺拔的松树：“你要小心。”

    景炎转过身：“你也是，做好准备。”

    白广寒从松树那收回目光，往叶府的方向那看了看：“那边，差不多了吧。”

    “嗯，我该去看看了。”景炎点头，说着就出了亭子，马车已经在府外候着了。

    ……

    差不多与此同时，玉衡殿这边，崔文君也收到了新的消息。

    “先生，已经确认了，安岚确实是那两孩子其中之一。”言嬷嬷站在崔文君跟前，神色复杂，“只是，没法确认究竟是哪一个。”

    崔文君扶额往椅背上一靠，即便她心里已经有底了，但当听到这个确切的消息后，还是觉得很激动，会是她的孩子吗？她的手慢慢放下了，支着下颌，仔细回想那个孩子的相貌。

    一会后，她开口吩咐：“你让人去天枢殿将她叫过来，我还要好好看看。”

    言嬷嬷道：“安岚姑娘这会儿不在天枢殿，一早就领了广寒先生的差事出去了。”

    崔文君一怔，皱了皱眉，随后又问：“就没有别的点蛛丝马迹了吗？要是白纯那贱人的，我——”

    言嬷嬷道：“是还有件事，但时间也太久了，不知……”

    崔文君即放下手，厉声道：“你说！”

    “十四年前，白纯离开长香殿时，曾去找一个人帮忙。”言嬷嬷说到这，就问了一句，“先生可还记得，大约二十年前，崔氏有个叫崔依依的姑娘嫁给了姓叶的状元郎，当年您母亲还特意给准备了贺礼。就为了来长安城看一看您，就亲自送了贺礼过来，给了叶家足够的面子。”

    “崔依依？”崔文君想了想，才道，“有些印象，因为我娘过来的关系，所以婚礼那天，我也一块去了，还带着白纯，那新郎官似乎还是连中三元。”

    言嬷嬷点头：“没错。”

    崔文君蹙眉：“难不成，白纯当时是去找了崔依依？”

    言嬷嬷又点头：“是去找了，但到底有没有见着面，白纯和崔依依都说了什么，却打听不到了。”

    “难道崔依依要替白纯那贱人保密，我亲自找她去！”崔文君说着就站起身，面露激动。

    “先生。”言嬷嬷叹道，“崔依依已经死了，十四年前就死了。”

    “什，么！”崔文君怔住，“怎么死的？”

    “这说来又是一事了。”言嬷嬷轻轻摇了摇头，“老身也没想到，这追查下去，会查出这么个事来，并且还是跟崔家有关。”

    崔文君微微皱眉：“到底什么事？”

    “是崔依依的母亲……”言嬷嬷说着就将查到的事都道了出来。

    崔文君听完后，目中露出几分诧异，但并没有多在意，片刻后，便平静地道：“到时将这事送回崔家相关的人，让他们头疼去便是。”

    “是。”

    “对了，安岚一早出去，是去哪？办的什么事？”

    “老身刚刚已经让人去打听了。”言嬷嬷这话才落，打听消息的人就回来了，结果这一说，两人都是一诧。

    怎么有这么巧的事！

    “我去叶府看看。”崔文君才坐下，就又站起身，“就算崔依依死了，叶德清还在。”

    ……

    叶府，香雾袅袅，已经一刻钟过去了，白书馆和丹阳郡主及安岚相互看了一眼，三人都没说话。

    这香，确实不同与一般的香品，香味带着魅惑，却又无比高贵，既矛盾，又和谐。

    里头的成分，也确实参杂了一种能令人神思迟钝的香药，但是，那并不是毒，或者是，这样的用量，远远达不到毒性的标准。而且，大香师的本事，又岂是他们所能及的？

    所以，这些话并不好解释，特别是这等情况下，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种态度，万一表达错误的话，就真的是害人害己了。

    “敢问几位，可品出结果了？”叶老爷走过来，客气地道，“小儿那边，还等着几位能拿个良方，请几位有话直说。”

    白书馆看了丹阳郡主和安岚一眼，然后才对叶老爷道：“此事非同小可，到底是大香师的香，不好轻易下定论，不如先去看看令公子？”

    叶三姑娘即沉下脸，就要反对，叶老爷却几时到：“可以可以，三位请，只是犬儿如今神思已经不清醒了，这会儿怕是正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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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扑朔

﻿    床上的那个少年，同安岚差不多年纪，脸色苍白，五官俊秀，看起来柔弱得像个女孩。

    叶老爷等人进来的时候，他确实是躺在床上，是睁着眼睛，但看起来却有不像是醒着的样子。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即便有人走到他跟前，也不见那眼珠子动一下。叶铃站在床边，眼圈微红，若非为了揭开薛灵犀的真面目，她绝不可能让外人看到自己弟弟这幅模样。

    长安城所有有名的大夫都请过了，就连宫里的御医也来看过，同三年前一样，大夫们对病因的说法不一，唯一相同的是，没有一个能治得好。后来还是一位老大夫给了个提醒，让他们请长香殿的人来看看，或许有法子。正好那个时间，她发现了薛灵犀对药汤动手脚，于是便有了今日之事。

    叶老爷上前去唤了几声，叶蓁依旧没有丝毫反应，叶老爷黯然地摇了摇头。

    为了避免叶老爷又叫自己，白书馆即转身对安岚和丹阳郡主道：“叶二公子一个多月前就陷入这等症状，两位姑娘既是被大香师委于重任，所以请两位姑娘莫拘于礼数，替叶二公子看看，替叶老爷解忧。”

    丹阳郡主神色略有些凝重，她上前一步，片刻后，似发现了什么般，又上前一步。

    叶铃本是带着几分不屑的，但是瞧着丹阳郡主这动作和神情，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丹阳郡主道：“叶公子服用那味香药的时间，应当不止一个多月。”

    叶铃一怔，即问：“哪味香药？”

    丹阳郡主转头：“就是刚刚那款香。”

    叶铃大诧，心里即生出一线希望，她说过薛灵犀暗中给弟弟的药里加了那东西，但是，并没有说过薛灵犀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后来她是在暗中逼问之下，才知道。早在三个月前，薛灵犀就给她弟弟下药了。

    前面所有过来的大夫，别说说出这服药的时间了，就连他弟弟付过什么药。还得她拿出药方……而眼前这位姑娘，竟只一眼，就直接点出。

    难不成，弟弟真的有救。

    叶铃一时间激动不已，可叶老爷却愣怔了一下，呼吸忽的沉了几分，也急了几分，脸色也变了几变，然后问：“姑娘说，蓁儿服用过刚刚那款香？”

    丹阳郡主点头。随后看了安岚一眼，安岚此时却在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什么，丹阳郡主以为安岚没有察觉出来，便收回目光。

    叶铃含恨地道：“父亲。这下你相信我说的吧，这女人就是心怀不轨，大哥和二弟都是……”

    叶老爷没有理会叶铃，而是盯着丹阳郡主问：“崔姑娘，你，你确定！”

    薛灵犀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似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叶铃狠狠瞪着她。

    丹阳郡主道：“没有错，这屋里有那款香品的味道，并且越往叶公子的床这靠近，那香味就越明显。而我观察，叶公子屋内并未熏香，听白香师所言。叶公子已卧床多日，并且日日汤药不断。如此浓的药味，却还盖不住那香味，定是服用了数月才能有此效果。”

    叶老爷脸色有些白，薛灵犀就站在他旁边。他却没有转头去看一眼。

    叶铃本想开口的，只是瞧着叶老爷此时的表情，终是忍住了。

    “安姑娘，你，你也这么认为？”叶老爷有些艰难的侧过脸，看了看安岚，又来看了看白书馆，“白香师，你也闻出来了？”

    白书馆眼中露出一丝尴尬，他进了这房间，除了药味别的什么都没闻到。但他知道丹阳郡主的身份，亦知道崔文君大香师对丹阳郡主的评价不低，如今丹阳郡主又是被白广寒大香师选中入了天枢殿。能得到两位大香师的认可，自然是有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天赋。所以，他不会怀疑丹阳郡主的话，但是，他也不愿照实说出自己的感觉，如此就显得他太没有本事了，于是含糊了一声，就赶紧看向安岚。

    安岚回过神，若有所思的看了薛灵犀一眼，然后对叶老爷轻轻点了点头：“这香味很特别，不难辨认，叶公子这段使劲确实是一直在服用。”

    叶铃再忍不住，开口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爹，她才是凶手，爹，你还不快将她绑了送官去！”

    叶老爷终于转过身，看着薛灵犀，问：“是真的？”

    在今天之前，对于叶铃的指责，薛灵犀一直保持沉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所以叶德清一直以为，或者说，一直希望，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样的误会。他即便心里有所怀疑，却还是不愿相信，薛灵犀会做这种事。

    薛灵犀点了点头：“没错，蓁儿服用香药已经三个月了。”

    这话落下的那一瞬，整个房间都陷入像死一样的安静中，只是下一瞬，叶老爷就抬起手朝薛灵犀猛地甩了一个耳光：“混账！”

    薛灵犀看到那个耳光了，没有躲，也可能是躲不过，被打得后退了几步后，站稳了，然后擦了擦嘴角，一声冷笑。

    丹阳郡主吓一跳，她没想到叶老爷竟当众动手，还是对自己的夫人，于是慌忙道：“你们误会了，那香药对叶公子并无毒害作用！”

    叶铃本是要喊人进来绑薛灵犀的，忽然听到这句话，愣了一愣，那嘴里的话就收住了。叶德清也是僵住，随后转过脸：“你说什么？”

    丹阳郡主叹了口气：“香本身就具有驱邪定神之效，香药的炮制，目的就是为了去除香品原先带有的毒副作用，这些，叶老爷应当有听说过。”

    叶德清表情有些发怔，不自觉地将刚刚抬起的那只手收在衣袖内。

    丹阳郡主接着道：“这世间确实有某些出自大香师之手，具有特殊的功效的异香，但并不是因此，就是毒药了。”

    叶老爷怔怔地道：“你的意思是，小儿的病，与那香无关。”

    丹阳郡主转头往床上看了一眼：“那香味在这房间内闻着很正，并无阴邪之气，若我的感觉没有错，叶公子的病不仅不是因此这而起，还有可能，这香对叶公子的身体是有益的，所以……”

    叶铃听不下去的，一下子打断丹阳郡主的话：“你在胡说些什么，这香若没问题，她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做什么！”

    丹阳郡主看向薛灵犀：“这就得问叶夫人了。”

    叶铃却看向安岚：“你为什么不说话？让她在这胡说八道！”

    “并非是胡说。”安岚平静地看着叶铃，“确实如此，令弟的病情有些复杂，但并非是香引发的。”

    她怀疑，叶二公子是陷入某种香境出不来，所以导致了眼下这情况。

    所以是不是病，她不清楚，她只是觉得，那味香，似乎在引导叶公子摆脱香境，但并没有成功，设香境的人太强了！这就是大香师的本事吗？！于无形之中掌握旁人的生命，甚至是灵魂，并且还能让人无所察！

    叶铃不相信她们的话，愤怒地盯着安岚，她断定，这两人在来叶府之前，就已经被收买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荒谬的话，她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腔处。

    却这会儿，门被推开，一个小丫鬟捧着了药盒进来，却瞧着里头这么多人后，吓一跳，然后就要转身。

    叶铃喝斥：“回来！”

    那丫鬟赶紧站住，然后小心翼翼地道：“老爷，夫人，二公子上药的时间到了。”

    上药？安岚不解地往床上看了看，还需要擦药吗？

    “过来吧。”叶老爷开口，然后看向丹阳郡主，“正好崔姑娘也看一看犬儿身上莫名出来的那些东西。”

    丹阳郡主面露尴尬，叶老爷忙道：“就只是在腰上一块，姑娘若是不便……”

    丹阳郡主摇头，然后又看了安岚一眼，安岚这也走上前，她倒不在乎看男子的身体。

    但那丫鬟将叶二公子的衣服掀起的时候，丹阳郡主和安岚都大吃一惊，只见叶二公子的腰侧约两个巴掌大的一片地方，布满了鲜红色的，奇怪的纹路，像是纹上去一般。

    “这是？”丹阳郡主询问地看向叶老爷。

    叶德清看着自己一直没有反应的儿子，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一个月前出来的，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夫们也说不清楚，只是给开了写药膏。”

    叶铃道：“三年前，大哥身上也是这样。”

    丹阳郡主和安岚对视了一眼，结果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那个香，她们都能肯定没有问题，但是，这纹路，却不知是怎么回事了。

    “两位姑娘……”叶德清满怀希望地看着丹阳郡主和安岚，还不及他将话说完，外头又进来一位丫鬟，小心翼翼地道：“老，老爷，有客人到访。”

    叶德清皱眉：“不见！”

    那丫鬟怯怯地道：“是，是景公子。”

    叶德清怔了一下，语气缓和了几分，但还是道：“你去跟景公子就说，今日府中有事，不便招待。”

    那丫鬟垂着脸道：“景公子说，能治二少爷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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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迷离

﻿    叶家祖宅当年被恶人霸占，是景公仗义出手，叶德清才得以要回自家祖宅。后来，叶德清娶崔氏，又是景公做的媒，崔氏过世后，叶德清上天枢殿求娶薛灵犀之前，也是先去景府求得了景公的支持，如此才有底气踏上大雁山。

    无论哪一件，景公对叶家都是有大恩，叶德清也从未忘过景公的恩情。

    所以，但听说景炎亲自上门，并表示能治好叶蓁的怪病，叶老爷再不能淡定，忙让丫鬟赶紧将人请进来，激动得甚至有些口齿不清。丫鬟领命出去后，他又突然回过神，觉得理应自己亲自去请才对，于是也不等给屋里的人交代一声，就急急忙忙走出去。

    白书馆甚是诧异，景公子会治这个病！？

    丹阳郡主和安岚也有些不解，随后看向叶铃和薛灵犀，叶铃正恨她们两之前说的那番话，只是没有给好脸色。到时薛灵犀，不失一个当家主母的风范，请丹阳郡主和安岚等人去外屋坐，并命丫鬟上茶来。

    叶铃想说什么，只是张了张嘴，却又顿住了。

    叶德清不在，薛灵犀就是她的嫡母，名正言顺，叶府没有哪位下人敢在没有叶德清的点头下，对薛灵犀有丝毫不敬。

    刚刚叶德清的那一巴掌，还不等激起一点儿风浪，就已经在丹阳郡主和安岚的解释中消失于无形。眼下，景公子又亲自前来，并称能治好叶蓁的病。面对此种种，叶铃只觉得又愤怒又激动，愤怒与多年努力，竟依旧奈何不得薛灵犀，激动于自己的弟弟还有希望。

    安岚等人才刚刚坐下，茶还没送上来呢，就听到外头传来的脚步声和叶德清有些急促的说话声：“犬子就全靠公子了，公子大恩。叶老爷……”

    景炎打断叶德清，温和的嗓音三分笑意七分安抚，宛若冬日的暖阳：“在下定会尽力，叶老爷也别太着急。我虽有偏方，却也不敢做十足的保证，不然我还真不敢进去了。”

    “明白，明白……”

    声音近了，丹阳郡主等人纷纷站起身，安岚转头看过去，门口的光微微一晃，便见景炎沐着光从外面进来。

    冬日的叶府，到处都是灰突突的，加上阴沉沉的气氛。令每个进来的人，都不由添上一分压抑沉重的情绪。于是，那位芝兰玉树般的公子，此时此刻便成了这里唯一的亮色，不是因为他身上的华服。而是因为他嘴角边浅淡悠然的笑意，那笑意虽未达眼里，却足以让所有人如沐春风。

    不等叶德清开口，薛灵犀就先朝景炎欠身：“能得公子相助，是蓁儿之大幸。”

    她曾是天枢殿的侍香人，在嫁入叶府之前，就已经认识白广寒了。自然也认识景炎，加上这些年叶府和景府之间的人情往来，故，无需叶德清另作介绍。

    景炎抱拳回礼：“在下能不能治好令公子，还不敢保证。”

    随后，叶铃也上前见礼。接着白书馆走过来，景炎抬手于虚空中微微一压：“还是先去看看叶二公子吧。”

    叶德清忙道：“是是，公子这边请。”

    进了里屋，景炎走到床边观察了一会，接着又掀开叶蓁的衣裳仔细看了看他腰侧的东西。片刻后，转身，看向丹阳郡主和安岚：“你们怎么看？”

    如果整个长安城的名医都奈何不得的病症，被景哥哥治好了，那……丹阳郡主有些诧异地看着景炎，她从未听说景哥哥有回春之术。但是，躺在床上的叶公子，却是实实在在的病人。

    因丹阳郡主没有马上开口，安岚迟疑了一下，便道：“安岚愚钝，猜叶公子或许是……”

    偏她话还没说完，外头又一位丫鬟闯进来，急急道：“老，老爷，有有客人！”

    “你——”叶德清顿时沉下脸，正要发怒，那丫鬟又结结巴巴地道：“已，已经进来了，说是，要，要见老爷，门房的人不知怎的，拦不住。”

    叶德清一愣，却接着，一缕梅香飘了进来，那香味虽幽冷寒凉，却似女人温柔的手，轻轻一抚，就能平息心头无端生出的火。

    神秘而又高高在上的大香师，今日竟亲临叶府，并且来得这么突然又这么平常。

    但，这般平常的场面，却让几乎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这是叶府，可叶府门房的下人追过来后，却不敢靠近那擅自闯入者，甚至不敢开口喝斥。

    前面那位过来传话的丫鬟已是冷汗涔涔，不由就跪了下去。

    薛灵犀回过神，盈盈拜下，安岚和丹阳郡主遂跟着行礼，白书馆亦是深揖。

    叶德清虽不认识崔文君，但看到这一幕，满肚子的疑问已不知该如何开口。

    景炎呵呵一笑，微微欠身：“崔先生怎么也过来了？”

    崔文君探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目光转向叶德清，正要开口，只是忽然顿住，然后往床上看了一眼，再往前一步，片刻后，才问：“这是要做什么？”

    她问出这句话时，眼睛是看着床上的叶蓁，所以这话听着像是在问叶老爷，也理应是问叶老爷，但是，叶德清却有种不敢随意开口的拘谨。

    眼下这些人当中，就景炎能若无其事的跟崔文君对话，因而他回道：“叶老爷与我父亲是旧识，近日父亲听闻叶二公子疾病缠身，便命我过来看看，若能帮上忙的，尽量帮一帮。”

    崔文君从叶蓁脸上收回目光，看向景炎：“帮忙？是你，还是景公有妙手回春之术？”

    “我没有，父亲也没有，白广寒有。”景炎微笑，不急不缓地道，“不过是不是能妙手回春却不知，但至少可以收魂回神。”

    崔文君又看了景炎一眼，然后往床边靠近两步，片刻后转头看向薛灵犀：“我记得你，天枢殿的侍香人？”

    薛灵犀垂下脸：“灵犀不胜荣幸。”

    崔文君沉吟片刻，又转向景炎这边，若有所思地道了一句：“原来如此。”

    景炎依旧微笑，叶德清则一头雾水，迟疑了好一会后，才小心翼翼地问：“请问崔先生，今日忽然光临寒舍，是为何事？”

    崔文君却似没有听到叶德清的话，转头看向安岚，不过，这会儿她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安岚不明白崔大香师为何忽然这么看自己，却又不敢问，亦不敢与大香师对视，便只得惴惴地垂下脸，心头仔细回想自己之前，是不是在崔大香师面前说了什么不妥的话。

    一会后，崔文君又问：“白广寒也过来了？”

    “在景府。”景炎说着，就转身对叶德清道，“令郎的情况我已看过，叶老爷若是愿意，就让我带令郎去景府一趟。真正有本事救人的是白广寒，并非在下，在下不过是提老爷子过来传句话，顺便替广寒先生看看还有没有救。”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叶德清连忙点头，紧紧握住景炎的手，激动不已，“犬子就托付给公子了，景公的大恩大德，顺之即便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

    “叶老爷先别急着言谢，需知，白广寒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逆天改命。”景炎目中带着悲悯，“令郎的情况叶老爷心里必是知道一二的，白广寒治得了病，却治不了命，所以还是要请叶老爷做好心里准备。”

    叶德清擦了擦眼角，勉强稳住心头的激动，点头道“我明白，景公和广寒先生能有如此慈悲之心，无论结果如何，我对景公，对广寒先生对公子都只有感激！”

    崔文君在一旁冷眼看着，叶德清命人进来将叶蓁抬出去时，犹豫着该怎么招待崔文君。言嬷嬷便对叶德清表示，招待就不必了，崔先生过来，是想单独问叶老爷几句话，不会耽搁。

    叶德清忙将崔文君请到旁边的侧厅，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不知崔先生想问在下什么？”

    崔文君看着叶德清问：“你可记得，有个叫白纯的女人？”

    “白纯？”叶德清仔细想了想，好一会后，才有些不确定的问，“是不是，以前曾跟先生一块过来寒舍的那位姑娘？”

    “没错，就是她。”崔文君接着问，“十四年前的一个晚上，她是不是来过你府里？”

    “十四年前？”叶德清有些为难地道，“崔先生，这，这么久之前的事，即便是有，在下怕是也记不住了。”

    “十四年前的七夕夜，白纯抱着两个婴儿来叶府找叶夫人崔氏，那两婴儿一个刚出生，一个也才出生几天。”崔文君紧紧盯着叶德清，“她们说什么了？那两婴儿，白纯都分别交给了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叶德清的眼睛慢慢失去焦距，若有人看到他现在这幅模样，定会大吃一惊。因为此时叶老爷的表情，竟跟叶蓁有些相似，看起来明明是醒着，却又像是在做梦。

    外面，叶蓁已经被稳妥地送到马车上了，景炎见叶德清还未出来，迟疑了一下，便走到侧厅这，正要开口问，却忽然听到里头传出叶德清梦游一样的声音：“十四年前的七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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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回忆

﻿    屋外，景炎收住将将出口的话，屋内，叶德清已陷入回忆。

    十四年的光阴在叶德清眼前倒流，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日渐佝偻的腰背一点一点挺直，凸起的肚子慢慢收回，松弛的肌肉重新紧实，脸上的皱纹消失，花白的头发逐渐染成青丝……

    若非神迹，青春怎么会再次降临！

    有些事情，只要发生过，就不会消失，即便忘了，记忆被掩埋在时光的尘土里，却依旧无法抹杀它曾经存在过。

    七夕，天上银河璀璨，人间灯火辉煌。

    宝马香车从眼前流过，侬软的歌声从耳边飘过，女人温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老爷，灵犀是个好姑娘，有朝一日，我若走了，你就将她娶进门吧，要记得正正经经去提亲，要八抬大轿，千万不可委屈了人家。”

    叶德清故作不快地看了崔氏一眼，然后指了指前面道：“今天这样的日子怎么说起这样的丧气话，那边有猜灯谜的，走，我给你赢几盏花灯。”

    崔氏轻轻一叹，也不再多说，紧紧跟在叶德清身边，温柔的目光既带着几分留恋，又带着几分愧疚。

    那一晚，叶家状元郎为讨自己妻子开心，几乎将整个摊子的花灯都摘了下来，周围人的喝彩和艳羡，以及崔氏终于露出笑容的脸庞，是那一年叶德清最难忘的记忆。

    走了两条街后，崔氏便道：“回去了，出来这么久，孩子们在家该闹了。”

    “有奶娘看着，两小子也大了，自个会玩。”叶德清说着就往前指了指，“那里新开了家首饰店铺，我们去看看。”

    从首饰店出来，崔氏发上便多了一支累丝镶榴石金凤钗。上了马车后，崔氏轻轻靠在叶德清身上，低声道：“大郎，我今天很开心。”

    叶德清轻轻拍着妻子的手：“开心就好。以后每年七夕，我都带你出来。”

    崔氏微微点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泪，闭上眼睛。只是一会后，她又道：“大郎，你不必对我觉得愧疚，薛姑娘和你确实很般配。”

    “怎么又说这等话。”叶德清有些无奈，微微皱眉，“知道你贤惠，只是天枢殿的人。是能纳的吗。”

    “不是纳，是娶。”崔氏睁开眼，只是察觉到丈夫真的生气了，便道，“好了。不说了，总归，日后若有那么一日，你记得我的话便是。”

    回到府里后，夫妻两正要去看孩子，管家却急急忙忙找过来道：“夫人，适才白纯姑娘来过。”

    “白纯？”崔氏诧异。“好久没看到她了，她走了？”

    “走了。”

    “有说什么事吗？”

    “给夫人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白姑娘说，日后若是崔姑娘过来找夫人，请夫人转达，手起刀落毫不犹豫的你，终有一日会被爱与恨同时折磨。永不停歇！”

    崔氏愣住，看向叶德清：“这，是什么意思？”

    叶德清也是一脸茫然，便问管家：“白姑娘还说什么了？”

    “没了。”

    “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有一个时辰了。”

    “有说去了哪吗？”

    “没说。”

    ……

    时光砰地碎开，愤怒的潮水汹涌而至。黑色的漩涡将人瞬间吞噬，叶德清猛地醒过来，满身冷汗，脸色苍白，气喘如牛，他趔趄了一下，然后一脸惊惶地看着崔文君，目中带着茫然，他记不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唯一记住的是那瞬间将他吞噬的潮水，冰寒彻骨！

    屋外，景炎无声无息地离开那里。

    屋内，崔文君直挺挺地站在那，身上微微颤抖，言嬷嬷便示意叶德清出去，然后握住崔文君的手道：“先生，没事吧。”

    她知道崔文君刚刚施了香境，查探了叶德清的记忆，但是，她并不清楚崔文君在香境里看到了什么。

    “知道了吗？安岚姑娘是不是……”

    “那个贱人，竟敢！”崔文君闭了闭眼睛，好一会后，才舒了一口气，睁开眼道，“什么答案都没有！”

    言嬷嬷一怔，旋即道：“这天底下，没有绝对的秘密，先生不必失望，总会知道的。”

    崔文君没说什么，稳住情绪后，就推开门走了出去，站在屋檐下沉思了一会，然后问：“他们都去景府了？”

    “是。”言嬷嬷点头，迟疑了一会，不解道，“那位叶二公子，怎么会得广寒先生的青睐，竟让广寒先生亲自下山来。”

    崔文君冷哼：“长香殿向来就不太平，既身在俗世，哪可能躲得过尘世纷扰。”

    经这一提醒，言嬷嬷忽的想到一事，即一愣，便迟疑着道：“难道，那是——”

    “有人借着那孩子试探白广寒，看样子，白广寒是特意接了对方的试探。”崔文君想了一会，又道，“薛灵犀嫁入叶府有十三年了吧。”

    言嬷嬷道：“正好十三年。”

    崔文君又问：“白广寒成为大香师多少年了？”

    言嬷嬷怔了怔，才道：“也正好十三年了。”

    崔文君淡淡道：“还未及冠就已是大香师了，果真天纵奇才，难怪会被人盯上，十三年，好长的耐心。”

    言嬷嬷思来想去，依旧不解：“只是，这是试探广寒先生什么？”

    “十三年前，白夜先生比如今的白广寒年长不了多少，却忽然将大香师之位传给白广寒，然后就消失了。”崔文君说到这，就下了台阶，慢慢往府外走去，“至于试探什么，怕是只有白广寒自己清楚。不过，七年前，听说白夜回来过，那个时候天枢殿可能出了件大事，却不知究竟是什么事。”

    那个传言好些人都有听说，但似乎没有谁亲眼见过，言嬷嬷忍不住问：“白夜先生真的回来过吗？”

    “谁知道，也或许是白广寒故意放出来的话，用来迷惑别人。”崔文君越走越快，只要待在这里，她脑海里就不停回想刚刚在香境里听到的那句话，如烈火焚心，于是她一边快走，一边接着道，“那个男人，心思城府比谁都深。”

    出了叶府，上了马车后，言嬷嬷才问：“先生可是要回香殿？”

    崔文君却道：“不，去景府，白广寒要出手，怎么能错过。”

    言嬷嬷应声，便往外吩咐了一声，马车即往景府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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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白园

﻿    上车之前，景炎自薛灵犀那拿走那盒香，叶铃在一旁看到后，忍不住开口：“那个香……”

    “住嘴！”叶德清生怕叶铃会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得罪了景炎，忙出声呵斥，“你回去，没我的话，不得迈出院门一步！”

    “爹！”叶铃眼圈微红，不忿地道，“我必须看着蓁哥儿！”

    叶德清还要呵斥，景炎却开口道：“叶老爷，三姑娘和二公子手足情深，理应带着三姑娘过去。”

    叶德清忙道：“公子，小女见识短，又不擅言辞……”

    “叶姑娘是心地纯善，叶老爷好福气能有这样一个闺女。”景炎掂了掂手里的盒子，然后对叶铃道，“叶姑娘放心，这个，我会留下姑娘的量。”

    叶铃微怔，不明白景炎这话是什么意思，留下她的量？什么她的量？

    只是景炎说完后，就转身上了马车，叶德清也命叶铃上自家马车，故她即便有心问，也暂时问不上了。

    ……

    叶蓁是被送到景炎的马车里，因为只有他的马车，能直接进入景府的白园。

    白园便是景府专门为白广寒修建的居住之所。

    “想不到，这病最后也传到你身上，崔氏的一番苦心，到底是白费了。”景炎上了马车后，看着躺在车内似失了魂魄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坐到他身边。

    出了叶府后，叶蓁腰侧那些像纹身图案一样的痕迹开始缓慢溃烂，少年的双目依旧没有丝毫神采，但脸上隐隐现出痛苦的神色。面对这样的变化，景炎未有丝毫诧异，只是表情非常认真，他坐下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一把柳叶刀。此时他下刀的手很稳，堪比拥有数十年经验的雕刻大师。只不过他雕琢的对象既不是玉石，也不是木头，而是人体。

    少年腰侧的腐肉被迅速削下，不伤及丁点旁边尚还正常的肌肤。也不见出一滴血，腐肉带出的异味被点燃的香迅速压住，香是从那黑漆盒里取出来的，出自大香师手笔。

    之前安岚等人在叶府品此香，除了觉得香味特别外，并无任何异样。然此时，那香烟似忽然间有了灵性，薄纱一样的香烟从紫铜香炉里逸来后，懒洋洋地摆动着婀娜的身姿。随后景炎手起刀落，腐肉离体。异味逸出，无精打采的香烟瞬间兴奋，无风自舞，旋转着往少年的身体飞过来，贪婪地附着在被削下来的腐肉上。遂见那些腐肉以眼见的速度萎缩干枯，刹那成灰。

    景炎的手越来越快，马车跑起来偶尔出现的震动，竟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无论身在哪个行业，只要是握刀者，粗活三年出师，细活十年也不见得能出师。于刀刃上成就大家，则是需要一辈子的时间和精力。

    练成他这样稳的手，究竟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没有人清楚。

    像是早已算好时间，腐肉削净，那炉香正好点完。景炎放下柳叶刀，掀开炉盖，将里面的香灰倒出，在新的腐肉生出来之前，洒在叶蓁腰侧。

    少年脸上的痛苦之色终于褪去。只是脸色却比之前更加苍白了，眼里依旧没有丝毫神采，不过却多了一丝丝平静。

    ……

    崔文君的马车在景府门口停下后，言嬷嬷正要去敲门，崔文君却忽然按住她，然后自己下车去。言嬷嬷还以为崔文君腰亲自敲门，不想崔文君只是站在景府门口看了一会，然后就转身重新上了马车。

    言嬷嬷不知是何意：“先生？”

    崔文君坐下后，淡淡道：“绕道北面的白园那。”

    言嬷嬷依言往外吩咐了一句，然后才问：“先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白广寒出手了。”崔文君神色微凝，“没有他的许可，不好强行闯入，先去白园附近看看。”

    景府几乎占了一整条街道，因而从南面到北面，马车最快，也得花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崔文君吩咐完后，就闭上眼睛，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言嬷嬷从崔文君的眉眼间看出一丝疲惫，这是在大香师身上及少看到的事。

    能操控香境，能探知被掩埋的记忆，进而迷惑人心，勾动**，摧毁信念，引发恐怖，定人生死……足可见大香师的心志之强大。精神的疲惫，那是平凡人才会有的情况，大香师并非不会疲惫，只是大香师从不会别人面前露出自己疲惫的一面，更不会在已经疲惫的情况下，还准备去面对一场新的香境。

    言嬷嬷有些担心，白纯的事，安岚姑娘的身份，对崔先生的影响太大了。

    十多年的执着，又何尝不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香境。

    如此耗损，刚刚又受到打击，精神明显不济，更何况，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白广寒大香师，而除此外，还有不知名的对手，谁又知会是敌还是友。

    ……

    崔文君确实觉得有些累，所以，想歇一会，于是，就这一刻的疏忽松缓，令她算错了时间。当她意识到自己的疏忽时，猛地睁开眼，就问一句：“怎么还没到！”

    言嬷嬷一愣，随后道：“先生这才刚上车。”

    “不对！”崔文君神色凝重，抬手掀开车帘，“早就到了。”

    就前一刻，外面还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可眼下，映入眼帘的，竟变成了白雾迷蒙，静雅古朴的庭院。

    香境，却不知出自白广寒之手，还是出自试探白广寒那人之手。

    若她没有及时醒过来，怕是就一直这么睡过去。

    言嬷嬷这才大吃一惊，这，究竟过去多长时间了！？

    崔文君下了马车，看着这宛若仙境的园林，神色凝重。

    “先生，这，就是广寒先生的香境？”言嬷嬷跟着下车，谨慎地站在崔文君旁边，“为何我跟先生都进来了？”

    崔文君摇头，站在原地感觉了一会，往后动身。

    言嬷嬷看了崔文君一眼，便不再多问，紧紧跟上。

    ……

    “公子，这是广寒先生的香境？”安岚有些愣怔地看着眼前触手可及的白雾，她和丹阳郡主是跟着景炎的马车进了白园，后来在景府下人的引领下，才寻到白广寒大香师的休憩之所。当时景炎也在，只是不等她给白广寒行礼，就见旁边香炉内逸出的香烟骤然间变浓，并且几乎是眨眼的时间膨胀起来，迅速充斥整个房间。

    有人诧异地惊叫了几声，随后，白雾慢慢散去，屋里就只剩下她和景炎。

    景炎示意她走到外面，然后道：“是，也不是。”

    安岚茫然了，不解地看着景炎。

    “坐。”景炎往台阶上示意了一下，然后自己先往地上一坐，丝毫不在乎自己那身金贵的衣服。

    安岚便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坐下，还是不解地看着他。

    何为，是，也不是？

    景炎两手撑在身后，抬起脸，有些懒洋洋地看着前面那聚散不定的白雾，微微眯着眼道：“这是别人的香境，但白广寒将对方的香境改变了，所以，这既是白广寒的香境，同时也是对方的香境。”

    “改变！？”安岚诧异，顿了一顿，又问，“那，没有改变之前，会是什么样？”

    景炎转头，微挑了挑眉，嘴角边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谁知道呢，或许是野兽出没的丛林，也可能是没有退路的悬崖，哦，还有可能是断头台！咔嚓一声，人头就直接落地了！”

    安岚有些傻了，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直愣愣地瞅着景炎，不知该说些什么。

    难得看到她这幅表情，景炎不禁大笑，爽朗的笑声令周围的浓雾散去些许，亦令安岚面上露出几分窘意。

    待景炎歇了笑声后，安岚才喃喃道：“公子，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呢。”

    “没有，丫头这不是开玩笑。”景炎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道，“那样的香境，对大香师来说，并非难事。在这里，定人生死，往往不过一念之间。”

    安岚怔然，景炎又道：“你知道现在自己身处香境，也知道眼前这一切，房屋，树木，园林，白雾，都是假的，是不是。”

    安岚心里迟疑了一下，却还是怔怔地点头。

    景炎遂抬手，在她脑袋顶上揉了揉：“那么，你觉得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安岚愣住，遂明白刚刚自己在迟疑什么。她久久不回答，景炎的手便没有离开她的脑袋，只是从她脑袋顶上移下来，像逗弄孩子般，在她脸蛋上捏了一把。

    少女特有的柔软触感很是不错，于是景炎连着捏了两把，同时眼里的笑意愈浓。

    安岚回过神，忙侧开脸，屁股往后挪了一挪，避开他这不怀好意的动作，然后道：“公子，是真的。”

    景炎收回手，微微眯起眼：“如何判断？”

    “直觉而已。”安岚瞅着他，“猜的。”

    景炎低笑，却没有对她的回答表示对错，只是转过脸，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前面。

    安岚陪他坐了一会，终是忍不住问：“他们，都到哪去了？”

    景炎没有看她，只是问了两字：“谁们？”

    安岚道：“广寒先生，叶二公子，还有丹阳郡主她们。”

    景炎侧过脸：“只能问一个，你最想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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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手语

﻿    这话问得实在没有道理，因为那三个人完全没有可比性。

    安岚不解地看着景炎，景炎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饶有兴致地等着她的回答。

    是有意这么问，还是无意？

    安岚垂目，心里暗自琢磨。

    丹阳郡主是她的对手，她当然关心；叶二公子算是她们的试题，或者，也是良心，她没道理不关心；而广寒先生……广寒先生，安岚抬起眼，看着坐在自己跟前的人。很奇怪，景公子和广寒先生不仅脸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身形也没什么差别，甚至是走路的姿势，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偶尔会听到蓝靛说，如果广寒先生和景炎公子站在一块，便很容易会将两人弄混。

    她细想了一下，反觉得自己的感觉跟蓝靛相反，广寒先生跟景炎公子站在一块时，她很容易分清谁是谁，倒是单独相处时……单独相处时……

    那双看过来的眼睛乌黑清亮，似被水洗过一般，比任何宝石都漂亮。

    景炎任她打量，嘴角边依旧噙着一丝笑意，那样闲散的表情，似他对任何事都了然于心。

    一会后，安岚才收回自己那直勾勾的眼神，平静地道：“广寒先生。”

    这条路，她不是为丹阳郡主而走，更不是为叶二公子而来，她想要什么，从没有忘记过。

    景炎笑了，一会后才道：“就在你周围。”

    安岚愣了一愣，随后转头往自己周围看了一圈，可是，这附近，除了她和景炎公子，哪还有别的人。

    “傻！”景炎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然后道，“上次晋香会的香境你没有察觉，这一次可是难得的机会。”

    安岚看着景炎。摸了摸自己的脑门，白雾迷蒙，此时她这下意识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笨拙可爱。但是。如此无害的表皮下，装着的却是一颗七窍玲珑心，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她给算计了。

    不待安岚开口，景炎又问：“丫头，你明白香境是什么吗？”

    安岚将手从脑门上放下，想了想，才道：“……大香师超凡的，在特定的情况下可以无中生有的能力。”

    景炎琢磨了一会，笑了笑：“所以，眼下你以为自己是在哪里？”

    安岚怔怔道：“香境……”

    景炎又问：“除去天生的能力不论。香境主要从何处生？”

    安岚沉默了许久，轻轻道出一个字：“心。”

    景炎微微叹一声，心里感概，当真是天赋奇高。

    “境由心生，那么。你在哪里呢？”

    安岚怔然。

    景炎浅笑：“如此，他自然就在你周围，即便你看不到。”

    片刻后，安岚才道：“但公子之前不是说过，这并不是广寒先生一个人的香境。”

    景炎点头：“没错，所以，你的一言一行。除了白广寒外，还可能是一五一十地落入另外一个人心里。”

    安岚顿觉得背后生凉，不由挪了一下屁股，往景炎这边靠近：“那现在是……”

    景炎抬手轻轻拨了拨眼前的白雾，淡淡道：“若是白广寒失策，那么。很可能我们大家都会被一直困在里面。”

    安岚又往景炎这挪了一挪，然后问：“这，其实是叶二公子陷入的香境吧？”

    景炎眉毛微挑，不知是意外还是高兴，转头打量了安岚两眼后问：“你看出来了？”

    安岚点头。就要张口，却这会儿景炎忽然抓住她的手。

    安岚一愣，景炎已经翻开她的手掌，以指为笔：“跟我具体说说。”

    她是他寻到的，所以，时机还未成熟之前，他不想让别人，特别是那名未知的对手太过于了解她。景炎写完后，也将自己的手掌在她面前摊开，安岚怔了一会，才伸出手指，一笔一划地在他掌心上落下一个个字。

    男人的手掌宽大修长，略有几分苍白，但看起来很有力，而且，令她意外的是，似他这样的贵公子，手掌上竟带着薄茧。她手上也带着一些薄茧，那是在香院时，长年干活留下的，但是像景炎公子这样的人，难道也需要做粗活吗？

    园中白雾依旧，聚散不定，变化莫测，他们开始用“手语”交谈后，周围就完全安静下来，静得似这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景炎越问越多，在对香的了解上，安岚没有任何隐瞒。

    因为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私自去请教白广寒任何问题，之前又从蓝靛那了解到，即便是在别的香殿，大香师也不会刻意传授侍香人任何东西。所以，她没有丝毫安全感，她生怕任何意外，如果景公子能为她解答疑惑，或者能将她需要的答案从白广寒那得到，并转述给她，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个完美的途径。

    ……

    丹阳郡主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那样灿烂的笑容，明亮的神采，哪有一丝像个病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前一刻，这少年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现在，却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并且似乎是认识她。

    丹阳郡主还未开口，叶蓁就歪着头，看着她笑道：“可是姨母家的表姐？一直听说姨母家有位聪明又漂亮的表姐，如今一见，果真不假。”

    没错，他们也称得上市表亲，但是在今日之前，她从没听说过他。

    “我带表姐过去吧。”叶蓁说着就在前面领路，“这园子很大，表姐第一次进来，很容易迷路。”

    丹阳郡主满腹疑惑，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去哪？”

    叶蓁回头道：“去找我娘啊，表姐不死来给我娘祝寿的吗。”

    “你娘！？”丹阳郡主差点就脱口而出，你娘不是已经死了吗！只是就在她将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她心里猛地一惊，遂看了看挂在腰上的香囊 ，终于反应过来，她是又进了香境！

    可是，为什么是这样的香境？

    丹阳郡主往周围找了找，别说熟悉的身影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于是她忍不住开口：“叶，叶二公子，你有没有……”

    叶蓁转头，面上笑得单纯：“表姐叫我蓁哥儿吧。”

    丹阳郡主想了想。就道：“好，蓁哥儿，你有没有看到别的人？跟我一起的那几个人？”

    叶蓁摇头：“没有，我只看到表姐，表姐是找自己的丫鬟吗，去了我娘那，兴许就看到了。”

    丹阳郡主沉默了一会，又观察了叶蓁几眼，然后试探着问：“蓁哥儿，你是不是忘记路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到？”

    叶蓁忽然停下，然后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满脸歉意地道：“是我记错路了，表姐，我们换个方向走。”

    丹阳郡主没有反对。只是换了个方向，依旧没能走出这个园子。

    叶蓁有些着急，又换了一个方向，却还是一样。

    如此反复了许多次，丹阳郡主甚至感觉自己的脚都走得疼了，两人却还是在这园子里打转。最后，两人在一个亭子前停下。丹阳郡主歇了一会，理了理思绪后，就看着叶蓁道：“蓁哥儿，这里是你家吧。”

    叶蓁点头，面带羞愧：“是啊，我在这住了十二年了。表姐对不起，我最经特别容易忘事，等我想起来后，我们就能出去了。”

    丹阳郡主想了想，才道：“蓁哥儿。你其实是不想走出去吧。”

    叶蓁怔了怔，然后慌忙道：“怎么会，表姐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蓁哥儿，你确实是不想走出这里去见你母亲。”丹阳郡主面上露出几分不忍，却还是接着道，“因为你娘，已经死了。”

    叶蓁愣了一下，片刻后，突然大声道：“你撒谎！”

    “我没有撒谎！”丹阳郡主看着他，“这里是你家，你住在这里有十二年了，你怎么可能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叶蓁满脸通红：“那，那是，那是因为我记不住了。”

    丹阳郡主道：“那我带你出去行不行。”

    叶蓁愣了一愣，随后才道：“你，你又不认得路，你怎么给我带路。”

    丹阳郡主站起身，一脸温和地道：“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蓁哥儿随我走吧，一会就能出去了，出去后，也就能醒过来了。”

    “什么醒过来？”叶蓁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丹阳郡主愈加笃定，便道：“你真不想醒过来，看一看你父亲，看一看你姐姐，他们为了你，可是敖碎了心神。”

    “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叶蓁一直在往后退，不停地摇头。

    丹阳郡主看着于心不忍，顿了好一会，才道：“你若继续留在这里，那就再看不到他们了。”

    叶蓁默默道：“这里是我家，这里很好，有爹有娘，还没有病，没有痛。”

    丹阳郡主道：“可是，那些都是假的。”

    叶蓁忽然一声大喝：“你才是假的！”

    丹阳郡主一愣，好一会后才道：“那你怕什么？”

    叶蓁语塞：“我——”

    “即便我是假的，但说的却都是真的。”丹阳郡主看着他道，“你心里已经明白了是不是，蓁哥儿，你再不出去，就真的永远都见不到你父亲和姐姐了。你别怕，我带你出去，我会陪着你的，我是你表姐啊。”

    “我——”叶蓁怔怔的看着丹阳郡主，眼圈含上泪，“可是很痛很难受！”

    叶蓁抬手，轻轻放在丹阳郡主的手上。

    白广寒的身影出现在白雾后面，白雾模糊了他此时的表情。

    一个心思奇巧，天生就能察觉香境，甚至能自己施香境；一个心性纯正，能做得到不受迷惑，并懂得如何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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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破开

﻿    崔文君走了一会，忽然停下，面上露出沉思和不解。

    “先生？”言嬷嬷也随之停下。

    那人，根本没有露面，这香境是有人提前布下的，白广寒主动走进去。崔文君看着眼前的浓雾，愈加不解，两人根本没有正面交手的意思，还有，白广寒，为何将她也拉进来？

    难不成，是怀疑她？

    崔文君微微蹙眉，她知道，七年前有人对白广寒出手，只是那人一直没有露面。

    这七年来，白广寒也一直没找到那个人，所以，怀疑任何一个人吗？

    崔文君有些烦这源源不绝的浓雾，便往前踏出一步，遂见足下生莲，园内华光流转，浓雾开始退散。但周围的浓雾也仅是退到一定的距离后就停住了，然后似忽然间有了意识般，开始躁动，瞬间浓聚，随后猛地超崔文君扑过来！

    言嬷嬷莫名的生出恐惧，只觉得那些浓雾似一下子变成噬人的猛兽，若非多年修养，加上对崔文君的信任，怕是此时已惊叫出声了。

    然而，原以为崔文君会彻底散去这些诡异的浓雾，却不想，就在那些浓雾扑过来的一瞬，崔文君竟一下子散去足下的莲花，敛去周身的华光，宽大的衣袍在浓雾中飞舞。言嬷嬷大惊，但此时已经没有机会让她问出声了，铺天盖地的浓雾瞬间将她们淹没。

    失去视力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言嬷嬷却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生那么漫长，从未有过的恐惧感由心而生，犹似站在死亡的边缘线上，炼狱的恶鬼就在脚底下叫嚣，令她浑身颤抖。

    那一瞬之后，浓雾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如纱似云，聚散不定。

    言嬷嬷猛地醒过来。浑身都已汗湿，恢复视力后，呆怔了好一会，才心有余悸地看着崔文君。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先生为何没有任何动作？

    崔文君也是轻吁愣了口气，她小看这个香境了，刚刚若不是她及时收起足下莲，怕是就落入陷阱中。究竟是谁？竟布下如此凶险的香境，就为了试探白广寒！？为什么？究竟要试探白广寒什么？

    崔氏有千年底蕴，族中自然保留了崔氏前面几代大香师留下的手札。这样的香境，她在其中一本手札中看到过，刚刚那一瞬，她忽然想了起来，这种香境称为陷阱。完美的，能迷惑人的陷阱。看起来一点危险都没有，但是，若强行破开的话，必将落入其陷阱内！不出手。则无事，一出手，就中计。但若无所作为，就将永远困在其中，除非，能找到香境的界点。

    界点，亦可称为后门。每个香境都会有一个后门，找到后门，自然就能离开。

    七年前，白广寒是不是也面对过这个香境？当时他怎么应对的？白广寒那个时候，即便已是大香师了，但资历尚浅。经验也不会太丰富……

    两人结束了手语的交谈后，景炎便直接躺在屋檐下的地砖上，手枕着脑袋，一脸惬意的表情。

    安岚抱着膝盖坐在那，看着他。迟疑着问：“公子，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景炎闭着眼睛道：“等白广寒破开此香境后。”

    又沉默了一会，安岚才接着问：“他，也是七殿大香师之一是吗？”

    景炎微微扬起嘴角，片刻后，伸出胳膊往旁边拍了拍：“别担心，你也躺下歇一歇吧，说不准还要多长时间。”

    安岚摇头，虽说景炎公子亲切随和，但她可不能如此放肆。

    景炎微微真开眼，看了看她，也不勉强，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再次闭上眼，似乎真的打算睡上一觉。

    安岚不好再打扰他，自己默默待了一会后，便往旁边的廊柱上一靠，不知不觉间，就闭上眼。她睡过去后，景炎才睁开眼，并坐起身，看了她一会，有些复杂地叹了一声：“小狐狸，叶二公子是这场香境的界点，要破开香境，首先要知道界点在哪里，在这点上，你还远不及丹阳郡主。”

    安岚睡得很沉，自然没有听到这些话。

    景炎接着道：“刚刚让你挑，你若选叶二公子的话，我便给你走走后门，也让你亲眼看一看如何破香境，难得一遇的机会，你就这么错过了。”

    说完后，景炎又看了那张稚嫩的脸，沉吟片刻，遂又笑了一笑。

    其实对白广寒的执念这么深，对他来说，倒也不是坏事。

    ……

    丹阳郡主牵着叶蓁刚出亭子，就看到亭外有个身影，白雾弥漫，她无法看得真切，只觉那道身影如流云飞雪，宛若谪仙临世。

    “广寒先生！”小心翼翼上前几步后，终于看清那人的相貌，丹阳郡主怔了一怔，然后慌忙行礼。

    白广寒微微颔首，看了叶蓁一眼，然后问她：“你为何带着他？”

    丹阳郡主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道：“回先生，丹阳对此不熟悉，便想着，带上叶二公子，兴许就能离开这里。”

    白广寒问：“离开哪里？”

    丹阳郡主微垂着眼道：“园中香境。”

    白广寒沉默，崔氏后代，似真受到了福泽，能有这等天赋悟性的孩子，万人中都挑不出一个来。

    片刻后，白广寒才开口：“将他给我吧。”

    叶蓁忙躲到丹阳郡主身后，惊惧地道：“表姐，我，我不要他，我们快走！”

    “蓁哥儿？”丹阳郡主诧异回头，随后微笑着道，“蓁哥儿别怕，这是长香殿的大香师。”

    叶蓁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管他是谁，表姐，我们快走，快走！”

    “我既已找到你，你还能走得了吗。”不等丹阳郡主问清楚究竟怎么回事，白广寒就已经到了他们跟前，一伸手，就抓住叶蓁。

    叶蓁忙大声喊道：“表姐救我！”

    “广，广寒先生？”丹阳郡主有些懵了，“这，这是……”

    “你看清楚了。”白广寒缓缓开口，“你来自清河崔氏，应当知道每个香境都有一个界点。”

    丹阳郡主怔住，随后将手从唇上放下，双手交握地放在小腹前，恭敬地聆听。

    白广寒面无表情，声音清冷而沉稳，不带丝毫情绪：“香境的界点，只要除去，就能散去香境，但这场香境的界点却是种在他身上，与他性命相关，除之不慎，便会伤及他的性命。”

    所以，叶蓁才会喊救命？

    丹阳郡主震惊，只是目中神色愈加凝重，不放过白广寒一丁点的动作。

    “他被困在这里太久了，若是再不替他除去种在身上的界点，散去这场香境，他一样会丢了性命。”白广寒抬起左手，手指微动，便见又数跟纤细的幼苗从叶蓁腰侧露出，一点一点地移到白广寒的手上。

    叶蓁浑身颤抖，孩子气的脸上满是痛苦，白广寒依旧面无表情，直到将那些幼苗全都抽出来后，才放开叶蓁。丹阳郡主赶紧去扶住，再抬眼，便见白广寒拿着那些幼苗的手用力一握，遂见那些幼苗慢慢枯萎，最终成灰。

    周围的白雾逐渐散去……

    崔文君找到安岚这边时，安岚还靠在廊柱上睡觉，那副样子，看起来很是安静乖巧。崔文君慢慢蹲下去，仔细打量她的眉眼，再回想自己少女时期的模样，有点像，又不怎么像。

    是她？不是她？

    崔文君面上的神色变了几变，抬手，就要唤她起来，只是她的手才放在安岚的胳膊上，周围的白雾就开始散去，景色也跟着变模糊。

    这是，白广寒破了香境！

    崔文君收回手，站起身，面上重新恢复冷淡傲然。下一瞬，她就回到了马车内，掀开车帘一看，果然，这马车就停在白园外面。

    “先生。”言嬷嬷也醒了过来，缓过神后，心有余悸地道，“广寒先生是什么意思？当时差点就……”

    崔文君放下车帘，闭上眼，往后一靠：“或许，让我当个见证人。”

    言嬷嬷不解：“见证何事？”

    “见证他能破此香境。”崔文君淡淡道，只是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自崔氏流传下来的大香师手札中，她知道，这等香境非常危险，一个不慎，便会伤及性命。

    言嬷嬷更加不解：“只是，为何要证明这个？”

    崔文君轻轻摇头，她也想不明白。

    ……

    叶蓁醒过来了，白广寒却没有过多交代什么，只让叶老爷和叶三姑娘进了房间。外面站在一圈人，白广寒出来后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走开了，景炎笑了笑，便跟上。

    因为大家都经历了那场香境，这醒过来后，反而沉默了。

    好一会后，丹阳郡主才开口：“安岚姑娘，当时在哪？”

    即便她在香境里，只看到叶蓁和白广寒大香师，她却很笃定，安岚也一定是入了那场香境。

    安岚回过神，往旁边看了看，然后看着前面那台阶道：“就在这里。”

    丹阳郡主也往台阶那看过去：“就在这里？”

    安岚点头，然后也问了一句：“郡主呢？”

    “我……我在园子里。”丹阳郡主想了想，又问，“当时，你身边还有别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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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秘密

﻿    安岚默了默，就看着丹阳郡主反问：“郡主身边有人？”

    丹阳郡主笑了笑，大方道：“嗯，看到蓁哥儿了，安岚姑娘呢？”

    安岚忽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便垂下眼道：“当时这附近就剩下景公子。”

    “景哥哥！”丹阳郡主微微有些诧异，是广寒先生特意安排的吗？还是无意为之？她知道安岚颇得景哥哥的青睐，这个事实她无法改变，但她很担心，广寒先生会不会因此而有失偏颇……

    丹阳郡主沉思的时候，安岚忽然问：“不知，叶二公子在香境里是什么模样？”

    丹阳郡主回过神，顿了顿，才道：“瞧着没什么事，就是……在园子里迷路了。”

    安岚一怔：“迷路了？”

    丹阳郡主点头，随后问：“景哥哥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特别的，只是在那等着香境散去。”安岚摇头，接着问，“迷路了，那郡主和叶二公子找到路了吗？”

    丹阳郡主道：“正找着路，结果碰到广寒先生。”

    安岚问：“接着广寒先生就破了香境？”

    丹阳郡主点头，安岚迟疑了一会，又问：“广寒先生，是过去找你们的？”

    丹阳郡主想了想，才道：“先生不是找我们，是找蓁哥儿。”

    特意去找叶二公子吗，原来如此，安岚面上若有所思。

    丹阳郡主问：“你在想什么？”

    安岚轻轻摇头，丹阳郡主看了她一眼，便道：“你问的，我都如实回答了，你也应该回答我的问题才是。”

    安岚看了她一眼，丹阳郡主面带微笑，神态坦然。

    “确实该如此。”安岚点头，然后道，“我只是怀疑。破了香境的关键在叶二公子身上。”

    丹阳郡主一怔，有些诧异地看着安岚：“为什么？”

    “以广寒先生的能力，何须特意去找一个人，更何况。要找谁，直接破了香境，要找的人不马上就出现在眼前了吗，在香境里找，似乎是多此一举。”安岚说到这，顿了顿，接着道，“除非，破香境的关键，在叶二公子身上。”

    这样细腻的心思……丹阳郡主认真地看着安岚。只是不及她开口，景炎就从前面走了过来，跟着叶家的人也哭累了，开始就这前前后后的事算账了。

    叶蓁醒了，不等于叶家的事全都解决了。

    叶蓁为何会生病。腰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广寒先生是怎么治好叶蓁的，薛灵犀跟这件事真的丝毫关系也没有吗？那为何广寒先生要从薛灵犀手里拿走那盒香？

    这种种问题，叶德清关心，叶三姑娘更关心。

    事情既然没有完全解决，天枢殿的人自然不能这就离开。

    只是因叶蓁刚醒，经不起车马颠簸。景炎便建议他们先留在白园，总归这些事情，再哪里都一样能说清楚。

    ……

    叶蓁重新睡下后，白广寒命人给叶德清传了几句话，叶德清甚是不解，但是想了想。还是照白广寒的意思，特意留叶铃在叶蓁那照看着，然后同薛灵犀悄悄往白广寒那过去。

    之前因儿子终于醒过来，叶老爷激动之下，只顾着儿子。一时忘了表示感激，待想起是，白广寒已经离开那里了。所以，叶老爷这会儿一进来，就要给白广寒行大礼，白广寒便往景炎那看了一眼，景炎笑了笑，走过去扶住叶老爷：“不用着急行如此大礼，还是先坐下将这事儿说明白了，别的，可以慢慢说。”

    叶德清深揖：“广寒先生和公子救了我儿一命，此乃大恩，叶某今生今世都难以报答。”

    候在一旁的安岚和丹阳郡主都有些不解，听景炎公子那话的意思，似乎这事还有内情。安岚悄悄看了一眼座上的白广寒，却见他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似察觉的安岚的目光，白广寒便往她着扫了一眼，那眼神不带什么情绪，只透着几分衡量，或是探究。安岚一怔，心里忽的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细一想，又说不清个究竟。

    却这会儿，景炎已经开口：“叶夫人，如今，那封信该拿出来给叶老爷看一看了。”

    叶德清一愣，即转头看向薛灵犀，不解道：“什么信？”

    薛灵犀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那封放了十三年之久的信，有些怅然地看着已经发暗的信封，然后递给叶德清：“这是崔姐姐亲笔写给老爷你的，崔姐姐本是希望我可以永远都不用拿出这封信，不想，她的希望终是要落空了。”

    叶德清满腹疑问地接过来，却没有马上打开，因为他心里忽然生出很大的不安，似乎只要打开这封信，就等于打开一个噩梦。

    所以，他试探地问：“里面，写的什么？”

    薛灵犀道：“老爷还是自己看吧，我一句两句也说不清。”

    叶德清便转头，迟疑地看向景炎和白广寒，见他们什么都不说，似已经知道那信里的内容。十三年，有什么事，他被瞒了十三年？他垂下脸，有些着急地打开那封信，信纸也已经发黄，信上的字迹有些不稳，但确实是崔氏的笔迹，应该是她卧病在床的那段时间写的。

    信很长，满满地写了近十张纸，叶德清一开始面上还带着疑惑，可越看到后面，脸色越加不好，就连拿信得手都隐隐发颤。

    这房间里，就安岚和丹阳不清楚那信里都写了些什么，所以瞧着叶德清此番变化，心里愈加疑惑。

    “这，这这，都是真的！”叶德清看完后，呆了一呆，然后拿着那封信看着薛灵犀，“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薛灵犀叹了口气：“崔姐姐什么性情，老爷心里难道不清楚，再说，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知道的时候，也已经生了三姑娘。”

    叶德清怔怔地站在那，好一会后，突然想起叶蓁，慌忙转身对白广寒道：“先生，我那小儿，是，是已经治愈了吧。”

    白广寒微微摇头，声音略有几分低沉：“我只是将令公子唤醒，这病，却是没办法根除。”

    叶老爷呆在那，手里的信也落了下去，外面的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将那几张信纸吹到安岚和丹阳郡主跟前。安岚迟疑了一下，弯下腰去捡，但并没有看，而是先询问地看了白广寒和薛灵犀一眼。白广寒没有说什么，叶老爷则是一丁点反应都没有，只有薛灵犀朝她们微微颔首。

    她知道这两位姑娘是什么身份，更清楚，此时与她们交好，要比数年后容易百倍。而且，既然广寒先生都让她们跟着一块进来了，那今儿要说的事，也就没必要瞒着她们俩。

    得了薛灵犀的首肯，安岚便将那些信展开，同丹阳郡主一块看起来。

    这，这竟是！

    看完后，两人都震惊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再看向失魂落魄的叶老爷。

    原来，叶崔氏的母亲罗氏，其祖上就带着一种可怕的病。那等病发作之前，没有大夫能看得出来，发作时，整个人会慢慢失去意识，但呼吸和心跳却还都在，只是接着身上会出现怪异的纹路……从发作到死亡，一般不会超过一个月。

    罗家的这种病是会一代一代传下去，不一定每代都会发作，也不一定每个孩子都会发作。有可能隔了一代两代人都没事，在他们都已经已经摆脱这个噩梦时，很可能第三代就出现这种病。

    这种污染血脉，断子绝孙之事，无论对哪个家族来说，都是头等大事！若被人发现，绝对是灭族之灾。所以罗家遮掩得很好，也亏得叶崔氏的母亲那一代，罗家没有一个人病发，所以叶崔氏的母亲罗氏才如愿加入了崔家，只是谁曾想，罗氏的女儿会继承那等病，并且在生了三个孩子后，忽然病发！

    叶崔氏生怕自己的孩子也会落得跟自己自一样的下场，为着母亲的苦苦哀求，不忍母亲的娘家承受所有亲家的怒火，只得一个人忍了下来，偷偷想办法求到长香殿那去。

    而在那之前，叶崔氏已经认识薛灵犀，由此，叶崔氏才求得白夜大香师的帮忙，赠送了她一盒香和一张药方。那盒香和药方并非解药，顶多算个药引，所起到的作用只是减缓病发时的痛苦，并且在病发陷入昏迷时，将人唤醒。

    所以，薛灵犀才会瞒着叶德清，偷偷给叶蓁换药。

    叶崔氏写这封信的目的，一是要给叶德清一个交代，二是为以防日后叶德清误会薛灵犀，到时，薛灵犀只要拿出这封信，便就什么都明白了。

    叶崔氏在信末，还特意交代叶德清定要好好待薛灵犀。

    安岚拿着那封信，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难怪刚刚，广寒先生不让叶三姑娘过来。无论是谁，忽然知道这样的事，定是都很难接受。知道后，即便没有病发，也是要一辈子担心受怕。并且，日后还如何敢嫁人，如何敢怀孕生子！

    无需猜疑算计，命运的残酷，已足够令人撕心裂肺。

    叶德清呆呆站了一会后，忽然蹲下去，抱头痛哭。

    薛灵犀抬起脸，忍住要往下掉的眼泪。

    安岚的目光却从叶老爷身上移开，落到薛灵犀身上，究竟需要多深的感情，才能令一个女人愿意为一个并不完全属于自己的男人，承担这个秘密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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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解释

﻿    门关上，叶老爷的哭声也慢慢停下，随后那屋内是长时间的沉默。

    要不要告诉叶三姑娘实情，是叶老爷和薛灵犀需要考虑的事，外人没有资格提任何意见。

    白广寒出来后，负手站在台阶那，沉默片刻后，才转头对丹阳郡主道：“清耀夫人的马车已在门外候着了，你去吧，允你三日假。”

    丹阳郡主从惘然地情绪中回过神：“母亲找我？”

    旁边的秀兰小心提醒道：“郡主，明日是蓉贵妃的千秋。”

    丹阳郡主一怔，才想起这事，蓉贵妃跟清耀夫人关系极好，又是太后亲侄女，上个月清耀夫人就跟她交代了，还让太后发了话，今年蓉贵妃千秋日，她一定得露面。长安城不缺名门贵女，亦不缺才女，几乎每个贵族女子都在想办法抬高自己的身价。清耀夫人深谙其中门道，声名才华这等东西，是需要吹捧的。或许丹阳郡主如今还不屑于此，但清耀夫人较她想得深远，亦能将此事做得漂亮。

    清耀夫人没有见过安岚，也不了解安岚，但她绝不会看轻安岚。

    当两人的才华在伯仲之间时，别的因素，就能成为成败的关键。

    七殿大香师要决定任何事，确实不用考虑任何人的意见，但是，一个继承人的选择，不仅仅是关系到大香师，还关系到香殿今后的地位。

    ……

    丹阳郡主离开后，白广寒站在一株绿萼梅旁，看着树下两只虫子在打架，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得有些出神。

    景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抬了抬眉：“这个季节居然还有虫子。”

    白广寒曲指一弹，那两只正往梅花树攀爬的虫子即变成一点血迹，随后风干。

    景炎笑了笑：“又精进了，我是追不上你了。”

    “你的事比我多。”白广寒收回手。淡淡道了一句，然后转头道，“白园周围没有任何可疑的行迹。”

    “意料之中，他布下香境就离开了。”景炎神色略有几分凝重。“丹阳郡主这一趟回宫，自会透露所见所闻，加上崔文君的见证，他即便再有所怀疑，也该信个**成了。叶蓁死后，他再有所怀疑，也不敢轻举妄动。”

    说到这，景炎嘴角边勾起一抹笑，人对某件事情怀疑的时间越久，反复的时间越长。不确定的感觉就会越重。

    白广寒问：“丹阳会说？”

    景炎道：“即便她无意炫耀，清耀夫人也会让她说的。”

    就是为等到蓉贵妃的千秋，借着清耀夫人为丹阳郡主谋划，将白广寒如何破香境的过程传给对方，他才想尽法子维系着叶蓁的命拖到今日。所有人都知道。薛灵犀曾是白夜最信得过的侍香人，亦是白广寒敬重的人，薛灵犀若有事，白广寒绝不会不管。

    七年前，其中一位大香师对白广寒下手，当时情况极为混乱。

    除了他和白广寒，没有人清楚真正的内情。包括对白广寒下手的人，一样无法确认，当年那个完美的“陷阱”，究竟是白广寒破的，还是白夜回来破的。对方若想确认白广寒是不是真的能破“陷阱”，就需重新寻找合适的目标。布下新的香境，然后请白广寒入境。

    只是，错过七年前那个机会，面对日复一日成长起来的白广寒，没有十足把握之前。那人不敢再出手，也不会轻易试探。所以薛灵犀就成了目标，到底是伺候过大香师的人，对方非常谨慎，也有足够的耐心。为防万一，他甚至没有选择对薛灵犀下手，也没有选择薛灵犀的儿子。因为薛灵犀的儿子如今还不足六岁，那么小孩子，入了香境后，怕是还等不到薛灵犀悟过来，去请白广寒帮忙，那孩子就已经咽气了。

    所以，叶蓁成了最佳人选。

    大香师深谙人心，叶蓁若出事，薛灵犀在叶家的处境必将变得艰难，到时，薛灵犀就不得不求助于白广寒。

    只是，对方却没想到，叶蓁会有那样的病。

    无论香境是否被破，叶蓁都会死。

    究竟是死于何因，是因为病，还是因为界点去之不慎，除了白广寒，没人清楚。

    三个月之前，叶蓁的病就有发作的迹象，那个时候，正好白广寒公开表示，要选继承人。从那开始，藏在暗处的人就按捺不住了，景炎断定他一定会出手，甚至猜出他要选的对象是谁。

    今日之事，三个月之前就已经定下了。

    就连安岚，也不是意外。

    若非遇见她，若非她天赋难得，景炎也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所谓的巧合，实际上都是经过严密到苛刻的算计而来的。

    ……

    一会后，两人便往回走，却未走几步，就听到前方传来吵闹声。

    白广寒轻轻摇了摇头，景炎淡淡道：“今日之后，罗氏的秘密就会传开，到时他自然也会知道。”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只是他说到这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

    原来是赤箭找到白园这，神色匆匆，像是有什么要事。赤箭也是天枢殿的侍香人，此等身份，自然不会被限制下山，但是，身为天枢殿的侍香人，特别是他如今又暂时顶替赤芍打理香殿内务，故而轻易是不能下山的。

    听他道明来意后，景炎便笑了笑，原来竟是为赤芍而来。

    在刑院内对小可下手的人找到了，足以证明，小可的死跟赤芍没有关系。

    白广寒面无表情地道：“你就是为这事而来？”

    赤箭额上冒出冷汗，却还是凭着一股执拗的劲回道：“属下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不敢有丝毫拖延，所以擅自下山禀报先生。还，还有，这几日殿中也出了好些事，属下愚钝，不敢自作主张，赤，赤芍又被关了起来，找不到人可商议，便想着请，请景公子帮忙出主意。”

    “呵……”景炎笑了，却又不说什么。

    赤箭冷汗涔涔，白广寒沉默了片刻，就让他先去白园外头候着。

    “这个赤箭，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心里却有股文人的执拗劲。”赤箭出去后，景炎慢悠悠地道，“瞧着也像真是情真意切。”

    白广寒道：“鲁莽，反更显真情，若是装的，就太高明了。”

    “没有人敢在你面前装。”景炎摇头道，“那两人确实两情相悦已久，赤芍出事，他面上没什么，其实心里早就似热锅上的蚂蚁，所以这一找到能还赤芍清白的证据，就再坐不住。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他们自己都不自知。”

    白广寒微蹙眉，他听懂这句话，这些年来，他和景炎之所以抓不到那些内奸，就是因为，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内奸，甚至到死，那些人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何而死的。

    套话，蛊惑，引诱，本来就是间者的基本功。

    “让赤芍出来吧，这一次她确实是被冤枉的。”景炎说着就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然后道，“他说的那些杂事，你看着办。”

    “你去歇会。”白广寒微微颔首，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景炎本是要回自己的院子休息的，只是走了两步后，想了想，就转身往另一边去。

    ……

    丹阳郡主走后，安岚便坐在客房前面的栏杆上，看着头顶的蓝天，一副发呆的模样。

    景炎走过去后，笑了笑，就在她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安岚起身行礼，景炎摆了摆手：“别那么多礼，来，说说，你这小脑袋瓜又在琢磨什么。”

    安岚站在一旁，一脸乖巧地道：“没有。”

    “呵——”景炎脸上笑意盎然，“狐狸尾巴藏都藏不住，就别在我跟前装了。”

    安岚面上微窘：“只是有点不明白，叶二公子为何会陷入大香师的香境。”

    不过是个普通的少年，跟长香殿也没有任何利益牵扯，怎么就重要到让大香师亲自出手？之前，她还以为那场香境是针对她和丹阳郡主的，但知道叶家的那点秘密后，她便知道自己是误会了。

    景炎反问：“你觉得呢。”

    安岚瞅了景炎一眼，迟疑着道了一句：“是不是，跟天枢殿的内奸一事有关？”

    景炎满眼含笑：“接着说。”

    安岚心里一跳，知道自己是猜对了，只是却愈加不解。

    她所知不多，自然无法将这些事整个联系起来想，于是，又摇了摇头：“只是猜的，别的就真的不知道了，不敢骗公子。”

    景炎看着她问：“想知道？”

    安岚点头。

    景炎站起身，想了想，就斟酌着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道了一遍。只是略去他早知道罗氏的秘密，并为此特意选中叶蓁，引对方出手。

    安岚听完后，怔了半响，然后问：“香境能探知人的内心，公子难道就不怕那位大香师从薛灵犀那知道广寒先生的打算？”

    景炎道：“薛灵犀从不会另外打听别的事情，她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

    安岚迟疑了一会，又问：“公子告诉我这么多，就不怕那位大香师从我这探知到什么？”

    景炎微微挑眉。

    安岚迟疑了一会，又问：“公子，也只是让我知道该知道的，是吗？”

    “真聪明。”景炎抬手，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点，眼角眉梢间流露出轻慢浅淡的笑意，唇边却带起一抹雍容怡然的完美弧度，世间男子，再难寻得如此气质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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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入门

﻿    白园种了很多梅树，只是天还不够冷，梅花还未开。

    客房这边种的白梅最多，每年寒冬腊月，景炎都会拎着一坛酒走到这边，一个人就着梅香品酒。

    安岚并不意外，对于此事，她觉的理所当然，所以神色平静。

    “只是……”景炎收回手后，打量了她道，“你怎么知道，香境能探知人的内心？”

    “因为——”安岚捧起自己的香囊。

    气温骤然下降，有风拂过，带着三分温柔七分寒意，落花如雪，纷纷扬扬飞到景炎手上。他抬眼，便见满园梅花绽放，堆云积雪，如梦似幻，幽幽冷香中还带着几分酒香。他顺着香寻去，便见最老的那株梅树下放着一坛酒，不是什么好酒，是外头随便一个饭庄或客栈都有卖的，便宜，五个铜钱就能打一斤。这酒甚至没有一个特定的名字，口感也不怎么好，下口时有些拉喉，但却是他在白园赏梅的时候必喝的。

    景炎起身，走到那株梅树下，拿起那坛酒。却又见旁边还放在两个瓷杯，他怔了怔，就将那两酒杯也拿了，然后转身走回来，笑道：“你这是请我喝酒？连酒杯都准备好了，那就一起喝！”

    他说着就将其中一个酒杯放到安岚手里，安岚有些愣愣地接住，只是她的手才触到杯身的凉意，眼前正往下飘落的梅花就碎成无数光斑，抬脸，就只是这一眨眼的时间，眼前的一切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梅树依旧，但花未开，寒风依旧，但无酒香。

    手里的酒杯变成了她的香囊，景炎公子还坐在栏杆上，连姿势都未变。只是眼里添了几分诧异。

    安岚忙放下香囊，站起身忐忑地道：“公子莫怪，我无意得罪。”

    “呵——”景炎低低一笑，只是这一笑。似乎就忍不住了般，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一阵哈哈大笑。

    安岚有些无措地站在那，刻在骨子里的谨小慎微让她早早就明白，有些时候，笑，并不代表高兴，哭，也不仅仅是因为伤心。

    她低声道：“我，我再也不敢了。”

    景炎笑够后。就打量着她，好一会才道：“小狐狸，再怎么忐忑也盖不住心里的高兴吧。”

    一语就点中她的内心，安岚面上即有些讪讪的。

    “确实没人敢随便对我用香境。”景炎往自己旁边拍了拍，让她过来坐下。“你这两下子还太稚嫩了，又不够谨慎，以后也别随便对别人使用，小心反受其害。”

    “是。”安岚乖乖坐下，也乖乖应下，但明显是不解其意。

    景炎似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便道：“你也入过几次香境。可有哪一次是在香境内见过布下香境的人？”

    安岚回想了一下，怔了怔，然后摇摇头。

    “香境是虚的，但入了香境后，便是实的，在里面受的伤。出来后，那些伤一样会作用到身上。”景炎看着她道，“这并非是指，你在香境里骨折了，出来后。即便是好端端的躺在床上，就忽然骨折了。”

    “那是什么？”

    “在香境里受的所有伤，都会同等程度地伤到你的精气神，人活着就是一口气，那口气是本源，是精气神，比起这个，那些跌打损伤并不算什么。”景炎看着还有些懵懂的安岚，接着道，“香境里的真实，对入香境者是如此，对布下香境的人也是一样。”

    安岚似刹时明白了，瞳孔微缩，所以，之前她进入的那几场香境，都不见大香师的身影。

    景炎微笑：“想通了？”

    安岚点头，然后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公子赐教。”

    “你没让我失望，甚至超出我的期盼。”景炎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言的情绪。

    安岚抬起眼，然后转头，看着园中那些梅树，感叹地道：“公子存在心里的世界，可真美。”

    景炎一怔，随后站起身道：“不过是年年都有的景，我也就趁着那个时候偷懒几日。”他说到这，沉吟一会，又道，“那酒没喝上，真可惜了。”

    安岚抿唇一笑，刚刚听说叶家那些事后，心情有些低沉，但此时此刻，她却非常的，高兴，高兴且激动。若说之前她对那个界限，那道门槛还觉得很模糊的话，那么现在，她确定，自己已经真正入门了。

    “瞧你这得意的，尾巴都翘起来了！”景炎看了她一眼，也跟着一块笑了笑，然后道，“梅花开的时候，我请你来喝酒。”

    安岚一怔，景炎说完这句话，就抬步离去：“午膳会有人送过来，你安心住几日，到时随叶家的人一块走吧，既然丹阳郡主有三日假，白广寒的意思是你也一样。”

    安岚朝景炎的背影微微欠身，然后，再次转头看着那株梅花树。

    那两酒杯，并非她特意弄出来的，而是景炎公子存在心里的东西。

    公子，是想与谁对饮呢？

    ……

    安岚在白园住了两天，那两天里，除了去叶蓁那看一看，同叶三姑娘客气地聊上几句，她基本没什么事。景炎公子不知去了哪，广寒先生也没再露面，叶家的事，就白园一个管家负责照看着。叶老爷因受到打击，精神越发不好，薛灵犀依旧没什么怨言，如以往一般在他身边伺候。

    “委屈你了。”第三日早上，用完早膳后，叶铃去看叶蓁时，叶德清握住薛灵犀的手，有些哽咽着道，“以前我也常说这句话，但也都只是说说罢了，如今，我才觉得，真的，是委屈你了。”

    “老爷说的什么话，我也是叶家的媳妇，我从未觉得委屈。”薛灵犀抽出手，给叶德清递上茶，温声道，“老爷可要保重自己，三姑娘那，还得想想办法才是。”

    “能怎么办？！”叶德清让她把茶放在一边，“蓁哥儿我早有心理准备，如今他能醒来，对我已是安慰……可是铃儿，唉，这是造的什么孽，为什么我叶家会出这样的事！她当年也不跟我说！”

    “崔姐姐也是生了孩子后才知道的，她原是想告诉你，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又抱着希望，或许孩子们不会出事，所以才……”薛灵犀坐到叶德清身边，柔声道，“崔姐姐心里比谁都痛，走的时候，心里还挂念着几个孩子和老爷您。而且都这么多年了，您若是这时候怪她，她泉下有知，难以瞑目啊。”

    “我不怪她，也怪不来了。”叶德清长叹了口气，这几天，他似一下子老了十岁。

    薛灵犀起身，一边给他揉太阳穴，一边道：“老爷要是不知该怎么说，三姑娘那就由我跟她说去，这等事，还是自己心里明白些好。日后，若有什么事，也不至于慌乱无措。”

    叶德清一愣：“要告诉她？！”

    薛灵犀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问了一句：“难道老爷不打算告诉三姑娘？”

    “她都快十六了，有是那么个心高气傲的性子，亲事还迟迟没有定下。”叶德清说到这，停了好一会，才沉重地道，“她以后，可怎么办？”

    叶蓁醒过来了，却活不下去。

    闺女原本好好的，如今却添上这么一个噩耗，这可都是他的亲身骨肉啊。

    薛灵犀正想开口，不料就在这会，房门突然从外头推开，薛灵犀迈步进来，警惕地打量了薛灵犀一眼，然后问向叶德清：“爹瞒着什么没跟我说？”

    叶德清愣住，薛灵犀轻轻一叹。

    ……

    安岚用过早膳后，在琢磨香的事，正打算找人问问景炎公子或是广寒先生在何处，她有好些问题想请教。只是她刚走出房门，就听到叶家人住的那个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

    是叶三姑娘，已经知道了吗？

    安岚转头往那看，迟疑着要不要过去瞧瞧，只是走了几步后，又返身回来。

    这种事，谁都爱莫能助。

    换做她，此时此刻，应该是不想看到任何外人。

    想到这，她心里轻轻一叹，然后抬起连，看着高远的天空，感谢娘亲，给了我一个这么健康的身体，虽然不知道你在哪里。

    ……

    下午，叶德清就同景府的人告辞，本应该还要去跟白广寒和景公表示感谢的，但正巧白广寒那个时候不在景府，景炎也出去了，景公这几日又因身体不适，不见客。于是叶德清托白园的管事务必将他的感谢带到，然后就带着妻子儿女离开白府。

    安岚一路送他们会叶府后，也跟着告辞，她该回长香殿了。

    薛灵犀出来送她，请她日后有空了，要常来做客。

    安岚上马车之前，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三姑娘，没事吧？”

    薛灵犀摇了摇头：“小姑娘家家的，知道这样的事，哪能没事，她性子倔强，在外人面前都是要装无事的模样。但事已至此，自欺欺人也无用，我会慢慢开解她的。”

    本以为叶三姑娘那么针对她，她心里多少会有些介怀，却不想，薛灵犀这话里，是真心实意的关心。安岚有些诧异，薛灵犀也只是微微一笑，再次请她将自己的感谢传达给广寒先生。

    安岚将上马车时，叶府里忽然跑出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对薛灵犀道：“夫，夫夫人，二公子咽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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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对话

﻿    安岚看着躺在床上，安静地闭着眼睛的少年，有些不敢相信，他，竟就这么死了。

    刚刚她告辞时，他的脸上的气色瞧着还是很不错的，比前几天好很多，让人觉得，再过几天，他也许就能跟正常人一样下了床，活蹦乱跳了。而其实，昨天他也确实下床了，而且还在园子里走了一圈。

    景公子说，那个香境是陷阱，针对的是广寒先生。

    叶蓁被选中，当成诱白广寒出手的对象，说不清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因为被选中入大香师的香境，所以他多活了些时日，却也因为入了香境出不来，所以多活的那些时日，对于家人来说，只是个会呼吸的尸体而已。

    如今，总算是解脱了。

    叶铃趴在床头，握着叶蓁的手大哭，这是她的手足，他们一块长大，他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三年前，大哥走了，如今，蓁哥儿也走了，就剩下她一个人，未来的某一天，她很可能也会像他们一样！

    叶德清擦了擦眼角，强忍住心里的悲痛，唤来丫鬟将叶铃扶起来。丫鬟扶不动，为难地看着叶德清和薛灵犀，薛灵犀走过去，低声劝道：“铃儿，小心哭伤了身子，你爹会更伤心。”

    叶铃没有看她，只是哭声逐渐低了下去，但依旧握着叶蓁的手，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她如今，已经说不清究竟是伤心还是害怕了，蓁哥儿死了，她唯一的手足断了，从今往后，她要一个人去面对那件可怕的事情。

    薛灵犀又唤了一声：“铃儿。”

    叶铃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她厌恶薛灵犀，恨薛灵犀，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力气跟薛灵犀继续斗下去了。该死的都死了，马上就要轮到她了，再斗还有什么意思，这个家。跟她再没什么关系了。

    叶德清开口道：“扶三姑娘回房去！”

    几个丫鬟又靠过来，叶铃立马一声尖叫：“别碰我！”

    薛灵犀忙让她们都退开，也递给叶德清一个别慌的眼神，然后蹲下去，低声道：“铃儿，蓁哥儿昨晚跟我说了几句话，是特意让我告诉你的。”

    叶铃一怔，转头，狐疑地看着薛灵犀：“说什么？”

    薛灵犀拿手绢给叶铃擦了擦眼泪：“蓁哥儿的事，你爹和我都很难过。特别是你爹，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就莫再让你爹伤心了，随我去洗把脸，我同你细说。”

    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话令人心碎。

    叶铃看向自己的父亲，看着父亲鬓上已花白的头发，长时间来对她父亲的埋怨，此时终化成酸涩，眼泪不觉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没有再闹。

    薛灵犀将她扶了起来，让她松开叶蓁的手。送她回了房间。

    安岚轻轻一叹，走到叶德清面前：“请节哀顺变。”

    叶德清微微颔首，面色惨淡，唇抖了几下，终是什么也没说。

    ……

    三日后，叶蓁下葬了。

    次日。长安城的某个戏园子里，有两个身份尊贵到跟叶家完全不相干的人，一边下棋，一边谈论此事。

    手执白棋的是个年约四十的男人，一身贵气。他落子时，道了一句：“罗家居然有那种病，之前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罗家一直以来都掩饰得很好，上一代一个发病的人都没有，谁也想不到……”

    “三年前，叶家大公子应当就是因为这个病发作才死的。”

    “您忘了，三年前，长安城正好伤寒症爆发，死的人太多了。”

    中年男人执白棋的手微顿：“嗯，那年的伤寒症，若非长香殿给家家户户送去香，怕是更不好收拾，说起来，还真是功德无量。”

    “那年，近百万两的香，一半是出自天枢殿，财神景公，当真名不虚传。”

    中年男人眉头微蹙：“叶蓁究竟是死于病症，还是香境？白广寒真的顺利除去香境的界点了？”

    “……”

    “香境是你设下的，你也说过，当年凭白广寒的能力，不可能顺利破开‘陷阱’，但两次都被白广寒破了！”

    “虽不敢相信，但也不敢不信，权当是他顺利破了吧。”

    中年男人面色不豫，片刻后问：“叶蓁的尸体上能不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我劝您别打这个主意，我们能想到的，白广寒一样能想到，或许他就等着您动手呢。”

    中年男人忽的一声冷笑：“你怕他！”

    “不是怕，只是为确保万无一失，七年都等下来了，何必在这个时候乱了阵脚。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能顺利破开‘陷阱’，他这个时候挑选继承人，足以证明，他着急了，他为何着急，颇耐人寻味。”

    “我只知道，你花了七年时间，竟还是没办法确定这件事！”

    “他是白广寒，天枢殿的大香师。”

    “你呢？”

    “我？”黑子缓缓落下，“他也花了七年时间，还是一样找不到我。”

    ……

    安岚回到天枢殿，走到伴月居这的时候，看到有个人正站在院子门口，仔细一瞧，竟是赤芍。

    蓝靛也瞧清楚是赤芍，吓一跳，忙低声道：“这才几天，怎么赤芍姐姐就出来了？”

    安岚顿了顿，就走过去，微微欠身。

    赤芍打量了安岚一眼，沉默了一会，才道：“很意外吧。”

    安岚摇头，赤芍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广寒先生对我的信任，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句话，你算计得太厉害，在先生眼里，都是笑话。”

    安岚道：“多谢赤芍侍香的忠告。”

    赤芍走了，蓝靛轻轻吁了口气，不解道：“这几天香殿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安岚一边往伴月居里走，一边道：“多半是有人帮赤芍侍香找到小可的死与她无关的证据了。”

    蓝靛问：“姑娘这么确定？”

    安岚推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一会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这等事应该不难问到。”

    蓝靛笑了笑：“肯定是要打听的，我先服侍姑娘梳洗。”

    “你让人送热水进来就行，然后你去忙吧。”安岚说着就走到房门口，往丹阳郡主住的那屋看了看，丹阳郡主还没回来。

    丹阳郡主回来了，只是在进长香殿的时候，跟崔文君碰上，便让崔文君叫到玉衡殿去了。

    “你母亲可好？”回了香殿后，崔文君看着丹阳郡主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母亲很好，这几天还问起姑姑呢，哦，这是母亲让我带给姑姑的礼物。”丹阳郡主说着就转身，让秀兰将清耀夫人早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然后她捧着送过去，“母亲说姑姑不喜欢俗物，所以，请人给姑姑绣了幅桌屏。”

    崔文君摸着桌屏上栩栩如生的茶花，淡淡道：“嫂子有心了，改日你替我谢谢你娘。”

    丹阳郡主笑道：“姑姑能喜欢就好。”

    崔文君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对安岚，是什么感觉？”

    丹阳郡主一愣，迟疑着道：“姑姑问的是？”

    “你是崔氏嫡系，应该有那等直觉。”崔文君接着问，“你第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当时可有察觉到什么？”

    “是夏天，我刚刚来长安不久，第一次到天枢殿求见广寒先生时。”丹阳郡主心里不解，却还是老实回道，“那会儿，她还只是个香奴，不怎么起眼，只是隔着远远，我就注意到她了。”

    “你怎么注意到她的，当时什么感觉？”果真如此！崔文君不由坐直起来，心里隐隐有些紧张，如果，真是她的孩子，那么安岚和丹阳就是表姐妹，这样的血缘，丹阳应该也能有所感觉。

    丹阳郡主看着崔文君眼里露出的关切，心里越发不解，忍不住问了一句：“姑姑，为何问这个？”

    崔文君淡淡道：“自然有我的原因，你继续说。”

    丹阳郡主只得接着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当时扫了一眼， 就看到她了。那会儿还没怎么在意，只是，接下来的每一次碰面，她都会令我吃一惊。她的身份升迁得很快，最后，真的站在我面前时，我才明白，第一次碰面时，为何会注意到她。这样的对手，都碰上了，怎么可能会注意不到。”

    对手！？

    崔文君又往后一靠，面上的神色慢慢淡了下去，因为是对手吗？不是因为有血缘关系？

    “姑姑。”丹阳郡主看了崔文君一会，迟疑着道了一句，“姑姑似乎很关注安岚姑娘。”

    崔文君不想回答她的话，摆了摆手，就让言嬷嬷送她出去。

    只是就在丹阳郡主和言嬷嬷将出去时，她又吩咐言嬷嬷：“你去天枢殿，将安岚叫过来。”

    “是。”言嬷嬷恭敬应下。

    “姑姑找安岚什么事？”出了崔文君的寝殿后，丹阳郡主悄悄问了言嬷嬷一句。

    言嬷嬷守口如瓶，摇头道：“回郡主，这事老身也不清楚。”

    丹阳郡主心里叹了口气，回到伴月居时，正好看到安岚从屋里出来，她便走过去：“玉衡殿的崔大香师请你过去。”

    “崔大香师？”安岚不解，“崔大香师找我什么事？”

    她总觉得崔文君大香师对她似乎抱着什么成见，每次都是用一个打量探究的眼神看着她，令她心里极其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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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回溯

﻿    “请问嬷嬷，崔先生为什么找我？”随言嬷嬷出了伴月居，走了一段路后，安岚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言嬷嬷看了她一眼：“姑娘过去不就知道了。”

    安岚迟疑了一会，就小心翼翼地道：“安岚愚笨，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在崔先生跟前表现得不妥，还请嬷嬷能指点一二。”

    言嬷嬷顿了顿，然后依旧打着官腔道：“姑娘多虑了，依老身看，姑娘聪慧无双。”

    一点都听不出究竟是何意，安岚也不好再多问。

    到了玉衡殿后，蓝靛正要跟着安岚一块进去，却被言嬷嬷给拦下了：“崔先生只见安岚姑娘。”

    蓝靛看了安岚一眼，就往后退一步。

    安岚想了想，便道：“你先回去吧，忙你的去。”

    蓝靛看了看安岚，想了想，就应下了。

    待蓝靛转身离开后，言嬷嬷才道：“安岚姑娘，崔先生等许久了。”

    安岚点头，踏上层层台阶，跨过高高的门槛，再次走进崔文君的寝殿。

    跟上次不同，这一次，崔文君是半躺在铺着雪貂毛的美人榻上，身上披着件妃色的对襟褂子，腰上盖着一条白色的毯子，毛茸茸的，泛着亮泽，毛毯一直垂到地上。美人榻下面也铺着一张厚实的地毯，美人榻的自个脚沉入地毯足有三寸，未有地毯铺到的地方，那地砖也是暖的，暖而香，令人不觉间就放松下来。

    自打生了孩子后，崔文君就惧冷，即便是盛夏，她的手脚也是冰凉的，自己调理了多年，见效甚微。所以，玉衡殿有春。有夏，有秋，就是没有冬天。冬天，在她心里。因而她一直惧冷。

    安岚走过去行了礼，崔文君却没什么反应，阖眼卧在榻上，似真的睡着了。

    安岚等了一会，询问了看向言嬷嬷，言嬷嬷却没有给她任何表示。

    因为已经有花香了，所以玉衡殿内没有点香，只是这厅内，就摆着一盆满月山茶，但却能令里里外外满室都生香。特别是越靠近崔文君。那香味就越浓，就好似，她就是那山茶幻化出来的。

    约一刻钟了，崔文君竟还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安岚迟疑了一下。就低声道：“崔先生既已经歇下了，我就不便再打扰……”

    “我让你走了吗。”崔文君终于开口，然后慢慢睁开眼，“不耐烦了？”

    “先生误会了，我只是怕冲了先生这满室的花香。”安岚忙解释，“先生殿内，无论是侍女还是侍香人。身上都未佩香，我身上确实佩戴了香囊，所以……所以才不敢多留。”

    崔文君往她腰下看了一眼，便道：“将你的香囊拿来我看看。”

    安岚一怔，却也不敢再多嘴，小心解下自己的香囊。放到言嬷嬷手里。

    崔文君接过去，看了看，然后道：“这里头的香，是你自己配的？”

    安岚应声：“是，让先生见笑了。”

    “配得不错。”崔文君看着这香囊有些出神。片刻后，才又接着问，“这香囊，也是你自己做的？”

    “是”

    崔文君闭了闭眼，这样的香囊，她和白纯都会，不过，她做得比白纯好。而此时她手里这个香囊，做工也不差，比当年的白纯强，但比她做的，还是差了些。

    崔文君摸着香囊上的花纹：“样式和针法都有些别致，是谁教你的？”

    安岚回道：“是安婆婆教的。”

    果然是她，崔文君心里叹了口气，只是，那老婆子到底是真的一点都不知情，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再次看向安岚，拿着香囊的手不由紧了几分，这么多年，竟就在她眼皮底下，她却一点都不知道。

    崔文君接着问：“你说，你七岁以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

    安岚点头：“是。”

    “你只记得，你是七年前入的源香院，是被人牙子卖进来的。”

    安岚再次点头：“是。”

    崔文君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模糊，甚至还有了回音：“你，祈祷你，不是在骗我。”

    如果是骗了她，如果是白纯的孩子，那她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

    ……

    安岚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梦见自己又回到源香院了，她还是香使长。

    香院的人事变换太多，繁杂沉冗的庶务一下子压过来，还有晋香会要准备，时间远远不够，可她怎么还分神这么久！

    “安岚。”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金雀一脸笑的走过来，“我听说，你让厨房做了炖羊肉，咱们晚上一块去婆婆那用饭吧！”

    她有些愣怔：“金雀！”

    “还发什么呆，快走吧。”金雀拽着她往外走去，门被拉开，白光涌了进来。

    她忽然从床上醒了过来，仔细一看，自己在谁在香使的房间，她揉了揉两步太阳穴，原来是梦！王掌事和桂枝逼得太厉害，居然让她梦到自己成功坐上香使长的位置。她闭了闭眼，却觉得熟悉的画面不停地从眼前闪过，王媚娘死了，连喜儿要嫁人了，婆婆的身体又不好了，石竹和桂枝暗中偷情，香院内波涛暗涌，王掌事几次将她叫过去，或明说或暗示，一桩桩一件件，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起身，想出去透口气，却一开门，就被外头的眼光晃花了眼。

    “安岚，那两老婆子吃饭去了，我能不能水盆放下来吧，我，我坚持不住了！”

    金雀小心又害怕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她恍过神，才发现自己刚刚差点晕过去。

    今天的活没做完，又被两个监工的老婆子刁难，让她们跪在烈日下，两手还举着一盆水。

    她才将水盆放下，身后的鞭子就抽过来，她痛得浑身一颤，死死咬着牙。

    金雀大声哭喊求饶，却有人在一旁幸灾乐祸。

    好痛……

    婆婆哭了，给她和金雀上了药后，摸着她们的脑袋说：“香奴的命由不得自己啊。”

    那她不要做香奴，她不要做香奴……

    王掌事找她过去，满脸心疼，满嘴关心，斩钉截铁地说要为她惩罚那两婆子，只要她认他做干爹。

    干爹！？

    她知道干爹是什么意思，她惊惶地从王掌事那逃了出来，害怕得浑身颤抖。

    她不要做香奴！

    活没做好，她被派去喂马，马厩那里来往的人很少，只是每天都有两个院侍会到那走一圈。

    他们知道她是被罚到这的，有个院侍看她的眼神总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她及尽小心，却还是被那个院侍给堵住了。

    他捂着她的嘴，用力扯她的衣服，她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他惊叫了一声，大怒之下一个巴掌甩过来，她半边脸都麻了，嘴里都是血，耳朵听不见了，她没哭，她挣扎着要拿那把切干草的长刀，她要捅了他！捅死他！

    她不要做香奴，死也不要！

    有人在关键时刻循声赶了过来，她满身狼狈地回去，金雀一脸惊惶地抱着她，不敢让人知道，怕遭人落井下石，于是只得死死咬着牙，无声地哭。

    崔文君站在窗外，看着屋里那两孩子，心里五味陈杂，手心反复握住又松开。

    如果，如果是她的孩子，是她那可怜的孩子，她势必将这整个香院掀翻，一个都别想逃！

    如果，如果不是她的孩子，是那贱人的，那，这些又与她何干！都是活该，她不顺势推一把已是仁慈。

    你究竟是谁！是谁？

    崔文中两手紧紧握成拳，胸口起伏得有些厉害。

    看得越多，了解得越深，就越被那个寻不到的答案折磨，锥心蚀骨，鲜血淋漓。

    这个答案，她一定要知道！

    时光回溯，眼前的小姑娘一年比一年小，精致的脸蛋慢慢变得稚嫩，不变的是，她永远有干不完的活，以及不时的责罚。唯一庆幸的是，有安婆婆在一旁，只是，安婆婆也不过是无意中碰到她，便捡了过去拉扯看顾。

    回溯了七年时光，到了最关键的这一年。

    崔文君的脸有些发白，这几日她的精神耗损极大，时光回溯的香境又是最耗费精神，她本不应这么着急，只是，她等不了，一时一刻都等不了。

    她要认她的孩子！

    七年前，小安岚刚入香院，沉默寡言，怯弱少，茫然多，不似一般的孩子。

    她似真的没有任何记忆，有个瞎了一只眼睛的老妈子觉得她跟自己死去的闺女很像，就认了她做女儿，只是没几个月，那老妈子因去外采香药，结果摔崖死了。

    她要找娘，有人骗她，她娘在长香殿，她傻傻的就上去了。

    长香殿呵，哪是什么人都能上来的地方！

    崔文君看到白广寒，愣了一下，神色复杂，原来如此。

    但是，这不是她真正关心的。

    小安岚被抬了回来，崔文君走到床边，看着趴在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手不觉抬了起来，却迟疑了一会，又放下去。

    时光继续回溯，但，这一次，竟是一片茫白。

    崔文中怔住，转头看床上那个身影，怎么可能！？

    这孩子，真的没有前面那几年的记忆！

    崔文君摇头，不可能，存在过的事情永远不会消失。

    她凝神，眼前终于出现隐隐约约的景象，果然，崔文君暗自点头，只是下一刻，她看清楚展现在她眼前的景象后，再次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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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柴门

﻿    眼前的景象如水纹里的倒影，在虚无中慢慢成形。

    简陋，古朴，看起来无比单薄，实际上却是坚不可摧。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扇柴门，门板甚至都长了青苔，门前杂草丛生。

    泥土的涩，雨水的凉，从门后面透了过来。

    但是，门上落了锁，青铜锁。

    崔文君走上前，看着那把锁，眉头微蹙。

    记忆锁！

    是谁？

    谁给她上了这把锁？！

    白纯那贱人吗？不会，白纯早就死了，不可能是她。

    呵，一把破锁，就想拦住她。

    她抬手，握住那把锁，只是才微微用力，旁边的孩子就呻吟了一声。

    崔文君一怔，接着一惊，遂放开那把锁，转过头。

    趴在床上的小安岚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她抬起头，看着崔文君问：“你是谁？”

    那眼神，不惊也不惧，似经历过太多苦难后，终于学会的平静。

    那把锁，竟是跟这孩子的精气神息息相关，若强行破坏，必将重伤她，除非，找到钥匙。

    “你是谁？”小安岚再问，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戒备和警惕，独没有惊慌和恐惧，那不是一个普通孩子应该有的眼神。

    门后面究竟是什么？她七岁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记忆会被锁住？

    崔文君抿着唇，看着那身上还带着血迹的孩子，那么小的年纪，那么柔软的身子，却有这么倔强冷静的眼神。她忽然想起，多年以前，她和整个家族对抗的时候，面对一个一个过来劝说的亲人，她似乎也是这么倔强和冷静。

    崔文君的心刹时软了下去。不自觉地就朝小安岚靠近两步，安岚却马上往后退开，一脸警惕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丝戾气。崔文君怔住。适才软下的心开始动摇，这样的眼神，竟也有几分像白纯。那贱人离开玉衡殿后，每次看到她，眼里都带着毫不掩饰得戾气。

    崔文君收住脚步，眼里的情绪反复变了几次，猛地转回身。

    就算不得已会伤到这孩子，她也要破开这把锁，如果，真是她的孩子。事后她就算倾尽一切，也会治好，如果不是，那就——

    崔文君的手再次覆在那把锁上，却就在这会。她的香境突然不稳。

    有人强行闯入她的香境！

    并且已经寻过来了，崔文君转头，不悦地眯了眯眼。

    白广寒。

    单调冰冷混沌不清的香境内，那个人似披着晨曦的光行来，虽仅照亮方寸之地，却给人心里点上一盏暖灯。

    只是眨眼的时间，白广寒就来到了他们跟前。

    小安岚怔了怔。随后眼里露出几分激动，之前的警惕和戒备尽数褪去，取得代之的是纯粹的孺慕之情。

    白广寒走到她身边，垂眸，抬手，在她脑袋顶上轻轻摸了摸。

    那么冷漠孤高的人。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并且流露得那么自然。

    小安岚愣愣地受着，既诧异，又紧张，受宠若惊。不知所措。

    看着安岚那样的变化，崔文君皱眉，愈加不悦。

    “这孩子，是我选的人。”白广寒放下手后，才转身，挡在小安岚前面，看着崔文君道，“崔先生过界了。”

    崔文君慢条斯理地道：“过界的究竟是谁，开了这扇门后就知道。”

    白广寒看了哪扇门一眼，眸光微冷：“你想要她的命？”

    崔文君道：“她伤了，我负责治好。”

    “崔先生怕是忽略了。”白广寒又将手放在安岚脑袋上，接着道，“她现在是七岁，不是十四岁，七岁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承受得起你的攻击，你若强行破开她的记忆锁，她必死无疑。”

    安岚不自觉地往白广寒身边靠，伸手抓住他的白袍，白广寒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回视，眼神清亮。白广寒便握住她的手，安岚愣住，怔怔地看着那只拉着自己的大手，然后垂下脑袋，抬起另一只胳膊，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眼睛。

    必死无疑！

    崔文君放在铜锁上的手僵住，这，这个代价……她转头，看着那个孩子，思绪有瞬间的空白。

    风，平地而起，水，于虚无中生。

    白广寒抱起安岚，乘风而起，顺水远退。

    崔文君放射性地抬手挡住汹涌而来的水，她的精力一时难续，柴门随在她身后消失。

    “今日之事，我可以不做计较，但下不为例。”香境消失的那一瞬，白广寒清冷的声音直接传到她脑海里。

    ……

    风停水退，香境散去时，崔文君只觉有些晕，便抬手抚额。

    “先生。”言嬷嬷担心地上前一步。

    崔文君缓过神后，抬眼，便看到白广寒抱着安岚离去的背影，她微微皱眉，神色明显是不悦，但并未出声阻止。

    言嬷嬷低声道：“安岚姑娘刚刚晕了过去，随后广寒先生忽然进来，就……”

    崔文君自美人榻上坐起身，言嬷嬷遂上前去给她放好靠垫。

    “她晕过去了？”崔文君依旧蹙着眉头，她刚刚设的香境并没有攻击性，不会伤到入香境的人，唯有最后，她要破那把铜锁时……

    “是，老身也吓一跳。”言嬷嬷点头，“好好的，忽然就倒在地上了，接着广寒先生走了进来，之前，也没人进来通报。”

    除非私交极好，否则，大香师去别的殿拜访，即便不用再殿外等候，也还是需要请一位侍从进去通报一声，如此才显尊重。

    崔文君背靠在柔软的引枕上，沉默许久，真的，会伤到她。

    那把锁，应该就是安岚七岁那年落下的，那个时候，她本不应该醒来，却因为她动了锁的关系，惊到她了。强行破开的话，或许真的就……

    崔文君忽然觉得从未有过的烦躁，答案就在那里，她却无法掀开。

    没错。她不敢！

    她承受不起那个结果，但是，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终有一天，你会被爱与恨同时折磨，永不停歇……”

    她忽然想起白纯留给她的那句话，手不禁有些颤抖，那个贱人！好阴毒的心！

    但是，那把锁，究竟是谁设下的？

    白纯早就死了，那个男人也没有这等能力。难道，是长香殿里的人？

    崔文君神色凝重，会是这样吗？只是，目的何在？

    ……

    赤芍候在白广寒寝殿内，归整这几日殿内的大小事情时。听说广寒先生回来了，她忙走到门口，不想却看到白广寒抱着安岚走过来。

    一直以来，修养到家，无论大小事脸上都能保持波澜不惊的赤芍，在那一刻，明显怔了一怔。

    “先生。这是？”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遂欠身退开，“安岚姑娘这是怎么了？”

    “晕过去而已。”白广寒进了寝殿后，将安岚放在软榻上。

    赤芍即问：“要不要紧？奴婢需要准备什么？”

    “无碍，过一会她自会醒来。”白广寒说着。就丢下自己抱回来的人，往里进去了。

    赤芍迟疑地站在那，看着躺在榻上的安岚，甚是不解，广寒先生为何会将她带回来。她又是怎么晕过去的？

    只是，不等她琢磨太多，白广寒的声音从里传出来：“你无需管她。”

    “是。”赤芍对着那声音的方向微微欠身，恭敬应下，然后又看了安岚一眼，才退了出去。刚一出去，就碰到赤箭，赤箭朝她走过来，关心道：“没人给你脸色看吧？”

    “谁敢。”赤芍声音平淡，平淡而冷傲，有两分似白广寒说话时的神态。

    “没有就好。”赤箭笑了笑，然后道，“我刚刚瞧着广寒先生，似乎抱着一个人回来了，还是个姑娘，这，怎么回事？”

    “是安岚，听说是晕过去的。”赤芍说着一句，然后问，“我刚刚一直在这边，你在前殿当差，可知道出什么事了？安岚怎么会晕过去，先生又怎么会将她抱到这边？”

    赤箭打量了赤芍一眼，忽然一笑：“很少看到你这么好奇。”

    赤芍微怔，随后道：“确实是我多嘴了。”

    她说着就略一颔首，然后要从赤箭身边过去，赤箭忙拦住她，低声道：“我不是说你什么，我的意思是，你偶尔这样才好，这才像个活人，别像以前一样，整天板着个脸。”

    赤芍皱眉，顿了顿，才道：“你帮我，我心里记得，日后有机会，一定会还的。”

    赤箭摇头：“何必说得这么客气，你心里能记得我就行了，有些东西，能说还就能还得上的吗。”

    “我还有事要忙。”赤芍侧开脸，说着就要走。

    赤箭在她身后道：“刚刚广寒先生是从玉衡殿那出来的，安岚姑娘之前让崔先生请去玉衡殿了。”

    赤芍一怔，是安岚得罪了崔先生，还是，另有原因？

    “我知道的也就这些，都告诉你了。”赤箭笑了笑，说完就先转身走了。

    赤芍想叫住他，却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又闭上了。

    ……

    安岚醒过来的时候，恍惚了好一阵，才回过神，随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我，这是，怎么了？

    她从软榻上坐起身，想了好一会，却发觉自己想不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要站起身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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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赠香

﻿    白广寒的寝殿没有崔文君那里看起来那么精致温馨，殿内除了一炉香，基本就没有多余的摆设，所以初一看，只觉冰冷而寂寞，就连窗棂外穿透进来的阳光也是迷迷蒙蒙，更显此处不似凡间。

    安岚转头，有些茫然地看过去。

    稀薄的阳光落在他半边身子上，丝质的白袍化在那团光里，模糊了他的身影，却清晰了他的五官，宛若七年前初见时的那一面。

    安岚怔怔地站起身，有些无措地看着那人，一时间，她竟生出不知今夕是何夕之感。

    白广寒走过来，打量了她一眼：“还觉得身上不适？”

    安岚回过神，忙垂下眼，却接着又抬起眼，茫然地摇头，然后问：“先生，我记得我是去了崔先生那，怎么……”

    “你入了她的香境，承受不住，晕过去了。”白广寒说着就转身，往里走，“进来吧。”

    安岚还不及从前一句话中反应过来，就又被下一句话给弄得愣住。

    进去！？

    她对这里虽不熟，却也知道，那里面，是广寒先生就寝之所，非请不能入。据蓝靛透露，此处的一应物什，就连赤芍都不可随意触碰，平日里的打扫，也是由广寒先生亲自指定的侍香人负责。

    她有些惶恐，只是白广寒已经走了，她不敢贸然开口问询，只得小心翼翼地跟上。

    屋内已经摆上香席，白广寒入香元位，安岚迟疑了一下，就走过去，在他旁边跪坐端正。

    白广寒亲自在她面前试香。

    安岚只觉得心脏止不住地砰砰直跳，她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今日之前，广寒先生对她还不冷不热，不闻不问。现在，却，却要亲自教导她！

    香室内的摆设较外厅更加单调冰冷，但是。当那个男人在香几前笔挺地跪坐下，抬起手时，一切都变了。

    什么是美？

    是少女的身躯，是美人的容颜，是娇艳的花朵，是雨后的彩虹，是瑰丽的彩霞……以及，白广寒试香时的动作、气质、神韵。

    即便他面上的表情依旧不变，但是，却添了一抹温柔。

    安岚表情认真得有些悲伤。第一次，她直面这样的高度，认清了自己究竟差了有多远。如此完美，她恐怕穷其一身，都无法到达。即便日后她将这样的动作学得丝毫不差，却又怎么学得来那样的神和意！

    白广寒将品香炉递给她，安岚举手接过，置于鼻前，初品，香入鼻，心头忽生起一股莫名的激动。如潜藏在心里的渴望突然往上涌，她惊得手微颤。

    白广寒开口：“在鼻前绕上二十五次。”

    安岚一怔，虽不解何意，却还是照做。

    “过火不带烟草气的沉水香三两，麝香一两，切碎烘焙。新木香四钱，玄参半两，切细烤炙，甘草末二钱，焰硝末一钱。甲香一分，用浮油煎至金黄，用蜂蜜洗去油……”白广寒微沉的嗓音在香室内缓缓道出此香的做法由来，及其所含的深意，“此香方为山谷道人从东溪老那传得，东溪老从历阳公那传得，最初何处来，已不得而知。此香原名为宜爱，为江南宫中香品，取自宫内一美人之名，只是此香不同凡俗，后改名意可，取其使众生不业力，无度量之意。”

    安岚托着品香炉在鼻前绕了二十五次后，目中不觉掉下泪来，心里却不觉悲伤，反有种愈加沉稳踏实之感，之前她为与广寒先生之间的距离之遥感到悲伤无望的情绪，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

    她有些怔然地放下香，沉默一会，抬眼，看向白广寒：“意可香。”

    “求觅向上必以此香为可，众生业力不可度量，若发心向上，用此香可怔悟无生。无生者，佛语为不生不灭之自性，所以必为‘可’也。”白广寒看着她道，“今日我将此香赠于你，望你能不负它之意。”

    安岚放下品香炉，起身拜谢。

    白广寒看着跪俯在自己跟前，捧上全部信任的女子，心绪微微有些复杂。她在崔文君香境里，伸手抓住自己的衣服，抬眼看向他时的眼神，也是毫无条件的信任。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孩子，那么细腻的心细，那么警惕的心性，对旁人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能给予他全部的信任！

    “先生，我怎么会在这？”将告辞离开时，安岚还是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问。

    白广寒瞥了她一眼：“崔文君的香境，你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我好像做了个梦，但醒来后，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安岚摇了摇头，随后又试探着问，“崔先生的香境是什么？先生……知道？”

    白广寒看着她道：“她要查探你七岁之前的记忆。”

    安岚一怔，七岁之前的记忆……片刻后，她才又问：“那崔先生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到。”白广寒打量着她道，“有人，把你的记忆锁住了，强行打开，会伤到你的性命。”

    安岚又是一怔，面上更加茫然。

    白广寒问：“你对此事可有印象？”

    安岚摇头，却过了一会，不解道：“可是，崔先生为何要查我之前的记忆？”

    白广寒沉默了片刻，道出一句：“她未说。”

    她未说，却不代表他不知道。

    安岚走出天枢殿后，不巧看到丹阳郡主往这过来，两人正好碰上。

    丹阳郡主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她拿在手里的香盛，淡淡一笑：“安岚姑娘也是过来交香品的？”

    “有别的事。”安岚摇头，随后道，“郡主是来交香品的？我香品的还未完成呢。”

    如今她和丹阳郡主并非只去事务厅领差打发时间，自赤芍被罚闭门思过后，白广寒就交给她和丹阳郡主几个题目，命她们各自选一个题目，配出合适的香来。

    “哪有那么快。”丹阳郡主也摇头，“我是碰到些难题，想过来请教先生。”

    “那不耽搁郡主了。”安岚微微欠身，说完就转身，只是丹阳郡主却叫住她，问道：“先生这会儿在里头么？”

    安岚点头：“在的。”

    瞧着安岚走远了，丹阳郡主踏上台阶时，一直跟在丹阳郡主旁边的秀兰忍不住道：“她怎么会在这，莫不是偷偷跑来献殷勤的？我听说她之前待的那个源香院，里头出了不少腌臜的事，看她那么会算计，会不会也像将在源香院学得的那一套用在这吧，郡主，您得小心……”

    丹阳郡主的脸顿时沉下，一声低喝：“住嘴，你哪学得的这些不中听的话！”

    “郡，郡主，奴婢知错了。”秀兰一瞧郡主是真的生气了，心里一慌，忙解释，“郡主，绝非奴婢凭空造谣，奴婢也是听别人说的，真的，奴婢可以发誓。”

    “别人说那是别人的事，我管不着，但是，你却说不得，不仅说不得，最好想都不要想！”丹阳郡主一脸严肃，“除非，你不是我的丫鬟，那么无论你说什么，想什么，做什么，我自然就管不着。”

    秀兰脸色刷的白了，慌忙跪下：“郡主，郡主，奴婢知错了，奴婢今后一定记得郡主的教诲，求郡主不要赶奴婢走！”

    “你起来，莫要在这里跪。”丹阳郡主趁着脸道，“回去我屋里跪上两个时辰，你需记得，想清楚你错在哪。”

    秀兰站起身：“是。”

    丹阳郡主进去了，言嬷嬷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叹，崔氏出了如此难得的姑娘，本该是跟在崔先生身边学习的，却……偏偏又多了个安岚，更令人苦恼的事，那孩子的身份竟如此难定。

    约一刻钟后，丹阳郡主从白广寒的寝殿出来，随后，从天枢殿的侍女那听说，今日，安岚竟是让广寒先生抱回殿内的！而安岚刚刚手里拿着的那个香盛，也是广寒先生的东西。

    丹阳郡主走到台阶前站住，抬眼看了一会冬日高远的天，沉默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她终于理解，那些年，族中的姐妹总是不平她得老太太偏爱时的心情了。

    只是，安岚，为何会在姑姑那晕过去？

    安岚什么时候得罪过姑姑吗？

    丹阳郡主站在那想了一会，想不出什么合理的答案，便摇了摇头，然后下了台阶。

    只是她下了天枢殿的台阶后，就看到言嬷嬷朝她走过来。

    丹阳郡主便走过去，欠身行礼，微笑道：“好些日子没去看嬷嬷了，您身体可好？”

    言嬷嬷道：“多谢郡主惦记着，老身还跟往常一样。”

    丹阳笑道：“那就好，嬷嬷这是来给姑姑带话的？”

    “不是”言嬷嬷摇头，然后道，“，老身是来找郡主的，崔先生请郡主过去说说话。”

    “姑姑找我？”丹阳郡主有些意外，“姑姑找我什么事？”

    即便她自小就崇敬崔文君，但崔文君一直以来，对她都是淡淡的，从来就没有族中亲戚待她时的那份亲热，也从未主动找过她，今日忽然让言嬷嬷来请她，叫她如何不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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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条件

﻿    丹阳郡主来到玉衡殿的时候，崔文君已离开那张铺着貂皮的美人榻，走到露台上，看着远处的偏殿。那里，养着十多个她从各种捡回来的孩子，每一个都曾拥有过她一段时间的疼宠，但是，没有一个能如此左右她的情绪，没有！

    究竟是孽缘还是善缘？

    崔文君轻轻抚摸着旁边那盆开得正艳的茶花，白广寒挡在前面，实在是碍手碍脚。

    丹阳郡主随言嬷嬷走到露台这，缓缓一拜：“姑姑。”

    崔文君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偏殿那边，那里有两个同安岚一般大的孩子正在院子里说话，不时还你追我赶地玩闹一番，清脆的笑声甚至传到这边。

    丹阳郡主行礼后，就安静地候在一边。

    被姑姑冷落，不是第一次，她已经从最初时的难过中，学会了平静处之。

    崔文君从偏殿那收回目光，摘下一片花瓣，揉碎，刹时花香袭人。

    偏殿那的两姑娘终于注意到崔文君，慌忙站直了，遥遥行礼。

    崔文君未理会，慢慢转过身，看着丹阳郡主道：“白广寒对你如何？”

    丹阳郡主回道：“先生待我很好。”

    “陈家村的沉香案，白广寒赏了你，却给了安岚一个功过相抵。”崔文君淡淡道，“你可是觉得自己在此事上，胜了安岚？”

    丹阳郡主一怔，随后摇头：“丹阳不敢这么认为。”

    “哼……”崔文君冷笑，“凭天枢殿的能力，要回一块沉香。算得了什么事。”

    丹阳郡主未应声。她知道。姑姑不会平白无故地跟自己说这番话。

    “景公有财神爷之称，景炎又长袖善舞，白广寒不缺财力，也不缺权力，你知道他缺的是什么吗？”

    丹阳郡主抬头，想了一会，就欠身道：“请姑姑赐教”

    “叶府的事后，白广寒对你们俩并无任何特别的表示。说明你们在叶府的事情上，并未分出高下。”崔文君说到这，停了一停，就问了一句，“刚刚，你是从哪来？”

    “我自先生那出来，就看到言嬷嬷了。”丹阳郡主说着，就有些迟疑地问，“姑姑也清楚叶府的事？”

    崔文君没有回答，而是接着问：“你在那看到什么了？”

    “看到安岚。”

    “除了这个呢？”

    丹阳郡主不解道：“除了这个？不知。姑姑想问什么？”

    “崔氏的女人，无论什么性情。骨子里总是带着傲气的，不容旁人将自己比下去，我如此，你也如此。我要问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怎么想的。”崔文君有些冷嘲地笑了笑，打量着额丹阳郡主道，“嫉妒不是坏事，你嫉妒她，也不算丢脸，她如今与你地位相同，又得白广寒偏爱，你心中不平，是理所当然之事。”

    丹阳郡主正要开口，崔文君却抬手止住她的话，然后问一句：“你只需告诉我，想不想得到天枢殿继承人之位？”

    丹阳郡主怔然，只是片刻后，坦然道：“若不想，丹阳就不会千里迢迢从清河来到长安了。”

    崔文君接着问：“那你有几分胜算？”

    这一会，丹阳郡主沉默许久，才开口道：“五成。”

    这个答案，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因此说出来时，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安岚，那个几个月前还只是个香奴，如今竟给她如此大的压力，并且那份压力不仅仅是来自广寒先生的偏爱。毕竟，那份偏爱，还不足以另天秤完全倾斜。

    崔文君缓缓道：“清耀夫人是个有手段的女人，不过，就凭她，也补不足剩下的那五成。”

    丹阳郡主一怔，遂道：“我并未……”

    崔文君却再次打断她的话：“不过，我却可以。”

    丹阳郡主诧异，崔文君看着她道：“我可以教你，让你如愿。”

    丹阳郡主愣住。崔文君接着道：“不过，有个条件，你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安岚立个赌约，继承人之争，输的一方，必须自请离去。”

    丹阳郡主终于明白，原来，是为了安岚。

    于是，沉默许久，她才开口：“丹阳可否问一问，姑姑为何如此在意安岚？听说，刚刚安岚在姑姑这里晕了过去。”

    “不能。”崔文君神色淡淡，眼里却带着一丝嘲讽，“不过，你母亲自会告诉你。今日之事，你心里若犹豫，也不必急于回答，或者，你也可以去问问你母亲的意见。”

    ……

    丹阳郡主离开玉衡殿后，言嬷嬷走上前来，低声道：“先生是想将安岚姑娘收到身边？”

    崔文君淡淡道：“不如此，如何查清她的身份。”

    言嬷嬷道：“只是，广寒先生不见得会放手。”

    崔文君冷笑：“那就由不得他了。”

    “由不得谁？”崔文君的冷笑刚落，一个张扬放肆的声音就传过来，“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崔文君皱眉，转头，就看到柳璇玑走过来，她殿里的侍女则快步走过来道：“先生，柳先生前来拜访……”

    言嬷嬷摆了摆手，让那侍女退下，然后她也跟着退到一边。

    柳璇玑走到崔文君跟前，打量了她一眼，随后摇头：“气色这么不好，为那丫头耗费了不少精神吧。”

    崔文君转身，一边往殿内走，一边道：“你有何事？”

    柳璇玑嗅了嗅放在屋内的那盆山茶花，笑了笑：“也不是特意过来，路过，想起这事，便进来看看，顺便跟你说句话，那孩子，如果不是你的，你也别做得太绝。”

    崔文君在美人榻上重新坐下：“然后呢？”

    柳璇玑笑了：“我跟她到底有过交情，她又曾求过我，我自是不好眼睁睁看着你胡闹。再说，那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赶尽杀绝的事，还是别做为好。”

    崔文君冷笑：“这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柳璇玑走到那面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崔文君：“我只是来跟你说一声，你应不应，自然由得你，我管不管，也是由得我。”说完，她就转身，看着崔文君摇头，叹道，“何必这么跟自己过不去，就为那么一个男人，丢不丢人！”

    崔文君冷下脸：“你懂什么！”

    “我懂……”柳璇玑呵呵地笑了一笑，然后道，“我懂那个男人本就是个多情种，我早说过，他跟你不是一路人，你要的纯粹，他却给不起。”

    崔文君忽然收起面上的怒气，慢悠悠地往椅背上一靠：“你要跟我谈陈年往事？”

    柳璇玑转身，坐过去，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按：“你直到现在，还是不懂男人。当年我跟你说过，那男人不简单，今日我再告诉你一句，白广寒也不简单，包括那位景炎公子，最好别惹他们。”

    崔文君看了看柳璇玑，似笑非笑地道：“早就有人惹上他们了。”

    “酝酿了那么多年的风暴，能避开就避开吧。”柳璇玑收回手，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言嬷嬷迟疑了片刻，几低声道：“柳先生似乎话里有话。”

    “向白广寒出手的人，就在我们这几个当中。”崔文君淡淡道，“她刚刚是在试探我。”

    言嬷嬷低声道：“那安岚姑娘的事。”

    崔文君笃定地道：“丹阳会答应的。”

    ……

    丹阳郡主回了伴月居后，在屋里坐了一会，就推开门走出去，往安岚那边看过去。她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不止能得先生偏爱，连姑姑也如此在意。

    半个月后，长安城迎来初雪的那日，丹阳郡主请了半日假，回宫一趟。

    “原来如此，那个孩子竟是她！”清耀夫人听完丹阳郡主的叙述后，出神了半响，才叹息地道了一句。

    丹阳郡主不解：“那个孩子？”

    清耀夫人道：“你姑姑曾有过一个孩子，只是出生当日，就被人抱走了，这十多年来，她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那个孩子，此事，你也是知道的。”

    丹阳郡主大诧，好一会后，才有些不敢相信地道：“难道，那个孩子，就是安岚！”

    清耀夫人却摇头：“及有可能，不过，你姑姑没有马上认她，估计自己心里也不确定。”

    丹阳郡主怔在那，如此说来，安岚及可能，是她表妹！

    “不过，此事对你来说，还真是个好机会。”清耀夫人轻轻一笑，“更难得的是，你姑姑竟亲自开口许诺要助你一臂之力，丹阳，有她的帮助，天枢殿那个位置就非你莫属了。”

    丹阳郡主回过神：“可是……”

    清耀夫人摇头：“没有可是了，不管那个孩子是不是她要找的人，你姑姑如今对你算是表明了态度，玉衡殿留给你的机会几乎是没有了，你若还想走香师这条路，就只能想办法留在天枢殿，让白广寒最终选你。”

    “能得姑姑亲自教导，我自是求之不得，只是……”

    “只是你觉得，这样的交换，你会胜之不武？那个赌约，你开不来口？”清耀夫人冷笑，“我且问你，如果安岚站在你现在的位置，你觉得她会犹豫吗？”

    丹阳郡主怔住，清耀夫人摇头叹道：“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要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才是最大的不公平。你难道还没看出来，你如今只有天枢殿这一条路可走，而她，则有两边可以选择。”

    清耀夫人说完后，心里又加一句，那丫头，当真成了祸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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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分配

﻿    “长香殿的大香会就快到了，到时各个香殿下面的所有香院都会参与，这是你的好机会。”清耀夫人说着，算了算日子，接着道，“如今就连宫中的几位娘娘都开始为这次的大香会做准备，更别论那些皇亲国戚，文人墨客了。”

    每年的十一月十五到三十的这半个月时间，是长香殿的大香会，也是长安城的一次盛会。上到皇亲国戚，下到贩夫走卒，无人不参与其中。因世人爱香，长安城又是座千年雄城，当权者有海纳百川的心胸，故商贸极其繁荣。最初时，香商们为了更易交流，便相互约定，每年都挑了个固定的时间，带着货品从各地汇集而来，于是慢慢就形成一个香的集市。

    后随着香集市的规模越来越大，长香殿在长安官署的授意下，接过了香集市的权杖，成为香集市的主持者，并改名为大香会。自此，每年的大香会，下面香商们的集市贸易依旧，上面，则添了香师或是勋贵们举办的各种香会，有时候甚至大香师都会露面，赠来宾一场玄妙之旅。因而大香会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到如今，已成为整个长安城的名流都趋之若鹜的盛会。

    这样的日子，自然是长香殿最为忙碌的时候，亦是香殿的侍香人同殿侍以及各个香院掌事结交的最好时机。

    清耀夫人参加过数次大香会，因而有所了解，便接着道：“你心里需清楚，不仅香殿的人，就是下面香院的人，全都在看着你和安岚。”

    丹阳郡主微微一叹：“母亲不用多说，我心里是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她因着景炎公子的关系，多得广寒先生些偏爱，不要紧。你只要笼住那些香院掌事的心，那么她得的那点儿偏爱。就真算不得什么，你手里握着的，才是实实在在的助力，是广寒先生真正需要的。”清耀夫人缓缓道。“即便景炎公子有意要帮她，也不可能为了她去支使别的香殿的人，所以你姑姑的话，你不能不答应。”

    ……

    丹阳郡主回到伴月居，正好用晚饭时间，她站在门口想了想，便转身，走到安岚那轻轻敲门。

    开门的是蓝靛，来开门的是安岚，安岚有些意外：“郡主回来了。”

    丹阳郡主笑了笑：“我从宫里带了些点心。送来给你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郡主太客气了。”安岚也笑了笑，然后让开身，“郡主还没吃晚饭吧，蓝靛去传饭了。郡主一会在我这一块吃如何。”

    “如此便打扰了。”丹阳郡主解开身上的披风时，顺便环视了一下安岚住的地方，其实这里跟她那差不多，只是她那添了许多自己平日用惯了的东西，这儿，却显得有些单调，明显。安岚没有什么自己的东西。

    “这是刚泡的香茶。”安岚给丹阳郡主倒了杯热茶，然后在她旁边坐下，她有些意外，丹阳郡主会过来找她，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事。

    丹阳郡主接过那杯茶。吹了吹，小心品了一口。

    两人虽认识快半年时间了，但相互间还是觉得生疏，说话时，也都存着三分客气。一开始。她们是因为身份悬殊，后来是因为竞争关系，所以，一直以来，即便没有谁刻意保持距离，但是那份距离从未消失过。

    安岚等着丹阳郡主说明来意，丹阳郡主却等着安岚问自己来意，所以，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去。于是，这样的沉默，使得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喝了半杯茶后，丹阳郡主见安岚还没有开口，遂明白安岚这是等着自己开口呢，只是，她也不知从何说起。刚刚，更多是因为一时冲动，所以才找过来，毕竟，那个消息实在太令她震惊了。

    见丹阳郡主一直盯着自己瞧，安岚不解道：“可是我脸上有什么？郡主为何这么看着我？”

    丹阳郡主忙收回目光，又喝了口茶，然后笑道：“安岚姑娘生得这么俊，令堂定是位美人。”

    安岚一怔，探究地看了丹阳郡主一眼，才道：“我从小就被卖进源香院，我并未见过我母亲。”

    丹阳郡主也是一怔，随后就问：“你是什么时候进的源香院。”

    “七岁。”

    “那七岁之前，你在哪？”

    “不记得了。”安岚摇头，然后打量了丹阳郡主一眼，“郡主为何对我以前的事这么感兴趣？”

    “就是随口问问。”丹阳郡主笑了笑，将那半杯茶放下后，往桌上看了一眼，就将自己带过来的宫廷点心往安岚面前推了推，“这是御厨做的，你尝尝，看看喜不喜欢，若喜欢，下次我去宫里就多带些回来。”

    “多谢郡主，马上就要用晚饭了，这点心我留着晚上再吃。”

    才说着，蓝靛就拎着食盒回来了，瞧着丹阳郡主在这，也有些意外，不等她开口，安岚就道：“麻烦蓝靛姐姐再备一份碗筷。”安岚说这话时，特意看了丹阳郡主一眼，见丹阳郡主没有起身的意思，心里微微诧异，郡主这是真要在这吃饭了？究竟什么事？

    只是，那顿饭，一直到吃完，丹阳郡主也没有在说什么特别的事情，似乎就是为了过来蹭一顿饭般，吃完后，客气了两句，就起身回去了。不说安岚，蓝靛也甚是不解，待丹阳郡主离开后，就低声道：“丹阳郡主今儿是怎么了，瞧着跟平日不太一样。”

    安岚摇头，心里慢慢回想丹阳郡主在这说过的每一句话，最后发觉，丹阳郡主只有在问她以前的事情时，语气显得有些不一样。

    又是七岁以前。

    为什么？

    崔先生想知道，丹阳郡主也像知道。

    她七岁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又是谁，将她的记忆锁住了？

    很奇怪，以前，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即便知道自己没有七岁之前的记忆，她也不觉得奇怪，似乎下意识里就认可了这件事，视为理所当然。现在想想，她的这种感觉才更加不合理，为何，她没有那份好奇心？

    就是现在，虽因他们的关系，她生出了几分好奇，但又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很排斥去探寻七岁之前的一切。

    ……

    十一月，寤寐林换上了皑皑银装，景炎依旧坐在透风的伴月亭内烹茶，一身雪白的狐裘披在他身上，看起来风流又贵气。白广寒负手而立，看着亭外的雪景，道了一句：“崔文君加上清耀夫人，那孩子受得住吗？”

    茶香逸出，带着几分龙脑的凉意，景炎淡淡一笑：“这是她必须要面对的，我不能每一步都扶着她走。”

    白广寒回头看了他一眼，景炎又道：“不过，她的记忆锁，倒是出乎我意料。”

    “当年白纯将她抱走后，不到一个月，也遭遇了意外。”白广寒走到景炎对面坐下，“难道，那不是意外？”

    景炎沉默片刻，才道：“你还记得白夜先生离开那年，曾说过一句话？”

    白广寒道：“他离开那年，说过很多句话。”

    “先生说，柳璇玑，崔文君，白纯，三人当中，柳璇玑最看得开，崔文君最认真纯粹，白纯最聪明心狠。”景炎说到这，停了一会，又道，“白纯，只是差了一点运气，不然玉衡殿的位置就是由她来坐了。”

    白广寒道：“她和安岚一眼，也是香奴出身。”

    景炎看着开始滚沸的茶汤，淡淡道：“所以崔文君才会那么矛盾，这样的巧合，听起来更像是命运。”

    白广寒沉默一会，忽然道：“安岚的记忆锁，若是背后那人设下的……”

    景炎手上的动作微顿，片刻后，摇头：“不会。”

    白广寒看了他一眼：“你如此肯定？”

    景炎忽然笑了一笑，抬起眼：“七年前，他不可能想着还会等上七年，并且能算到一个孩子身上，那个时候，他以为你，必死无疑。”

    白广寒沉默，景炎说完后，将第一杯茶倒在地上。

    ……

    十一月十四，是个大晴天，阳光及好，风刮在脸上，都不觉得那么冷了。

    “姑娘，换这双靴子吧，这双还没穿过，明儿就是大香会了，姑娘先穿一天，试试脚。”一大早，蓝靛给安岚换好衣服后，就指着旁边那双鹿皮靴道，“若是不合适，还来得及去换。”

    “那双我要送人。”安岚一边拿出自己的旧靴子换上，一边道，“一会你记得提醒我包起来。”

    蓝靛一怔：“姑娘要送谁？这靴子是景公子让人做了送过来的。”

    “昨儿我试过了，有点儿小，正好适合金雀。好了，不说这个，明儿就是大香会了，一会赤芍侍香要安排人事”她说着，就拉开门出去了。

    蓝靛又看了看那双靴子，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然后赶紧跟上安岚。

    包括安岚和丹阳郡主在内，十三位侍香人分成两组，分别由赤芍和赤箭领着。

    负责分配的是赤芍，有些意外，或者毫不意外，安岚和丹阳郡主被分在了同一组，并且都分在她这边。

    知道这个结果时，安岚看了赤芍一眼，正好赤芍也往她这看了一眼，那眼神冷淡，没什么情绪，并很快就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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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帮忙

﻿    大香会前面七八天，基本是忙香集市的事情。香会一般是从第十天才开始，最后三天则是**，特别是最后一天的香会，等同于压轴戏。据说最后一天的香会，几乎每年都是由大香师主持，少则一人，多则两到三人。

    赤芍分配好人手后，开始交代他们具体事项，一会儿，下面各香院的掌事便会上来，将接下来半个月要准备的事情具体说一说，香殿的人确认后，便开始给予配合。到时候，香殿的侍香人也会轮流着下山，到香集市去看着。

    中午，天枢殿十三院的掌事到来的时候，安岚遂发现，那十三位掌事当中，有三个人进了大厅，同殿侍长和赤芍等人揖手后，就往丹阳郡主那微微颔首，余下的十位，也有六七人往丹阳郡主那看了一看，另外几个则是同时打量着她和丹阳郡主。

    安岚心里无端生出几分紧张，她是从香院走出来的，她太清楚掌事们这样的神色意味着什么。大香师挑选继承人，对香殿来说是大事，对香院来说也一样是件大事。在香院的掌事们来看，这将关系到他们在掌事位置的稳固，以及日后有没有更大的机缘，所以，没有一位香院的掌事会等着尘埃落定后，再照章办事。

    中午过后，赤芍便指着丹阳郡主和另外两位侍香人随香院的掌事到香集市那边去忙，安岚则先留在天枢殿。

    这个安排其实称得上是公平的，但是，这是对一般的侍香人来说。

    安岚和丹阳郡主现在虽也是一般的侍香人，但最后，肯定不会是一般的侍香人，而将会是大香师的继承人。所以，赤芍的这个安排，就等于是让丹阳郡主占了先机。丹阳郡主的能力本就不俗，甚至比她要优秀很多。如今再内外得道，这场较量的结果，已是呼之欲出了。

    安岚能反对吗？

    自然是不能的，她没有理由反对。即便有理由反对，赤芍也不可能为她重新调整。

    公平是什么，公平永远是相对的。

    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公平。

    没有个人恩怨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公平。

    双方各方面都势均力敌的时候，你可以争取到公平。

    显然，安岚并不在这些范围内，所以，她明白，即便此时她据理力争。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因此，她选择了沉默，如之前很多次一眼，沉默得温顺。

    前往香集市肯定是不会清闲的，但留在天枢殿。却也不可能有时间偷懒。

    藏香楼，香器阁，光这两个地方，安岚就已经来回跑了七八趟。这要只是在源香那地方，即便是从前后两个门来回跑十余趟，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但是，天枢殿等同于数十个源香院。并且很多地方，修建了极高的台阶。因而，就这么几趟下来，即便安岚自小做惯了跑腿的活儿，也觉得两腿发酸。

    最后一趟，她从香器阁的台阶下来时。抬起脸，看着已经布满晚霞的天，不由停下脚步。一天，就这么过去了，香集市那。应当很热闹了，不知金雀有没有出去，景炎公子今日并没有到香殿来，应该是去集市那边了。景府的买卖做得极大，这样的日子，自是不能缺了景公子，怕是，这些天，都不会过来。至于广寒先生那边，她不好随便去求见，再者，即便见着了，这事也不好开口，说不好，怕是会弄巧成拙……

    “安岚姑娘。”安岚正站着出神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她回过神，转头一看，不想竟会看到谢蓝河。

    夕阳下，少年的身影染了金辉，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泛着琉璃的异彩，溢出意外和惊喜。

    “谢公子！”安岚转身行礼，随后打量着他道，“谢公子怎么到这来了？”

    “先生让我过来借个香炉。”谢蓝河说着就走过来，“一直想过来看看你，没想到会在这遇上。”

    自晋香会后，他们就再没见过，如今忽然在这遇上，两人都不由想起他们一起采香药的那日，那天也是夕阳西下时，他们一路扶持着回去……

    两人对看一眼后，皆是一笑，安岚开口：“听说你如今在谢云大香师身边学习，已是内定弟子，一直没机会跟你说句恭喜。”

    却提到这个，谢蓝河的表情微滞，然后微微摇头：“现在说恭喜未免太早。”

    安岚一怔：“为何？”

    “没什么。”谢蓝河一叹，“之前总觉得，只要能进长香殿，就万事皆顺了，却不知，这才是刚刚开始。”

    安岚默了一会，微微点头。

    “你今日留在香殿？”谢蓝河说着就打量了她一眼，含蓄地道，“你应该去大香会的香集市那，这个时间留在香殿并非明智。”

    安岚垂下眼，笑了笑：“这事由不得我。”

    谢蓝河一怔，便问：“丹阳郡主去香集市那了？”

    安岚点头，谢蓝河微微蹙眉，顿了顿，又问：“那你是一直留在香殿？”

    “说不准真会如此。”安岚说到这，就看着谢蓝河道，“谢公子呢？也不去香集市吗？”

    谢蓝河如今已跟在谢云大香师身边，若无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谢云大香师的继承人了。目前没有竞争对手，所以对大香会，他倒是无需那么迫切。

    谢蓝河道：“我明天就下去，今日在香殿帮殿侍长处理些杂事。”

    安岚眼睛一亮：“谢公子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谢蓝河即道：“你说。”

    安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那封信，递给他：“你明日到香集市的时候，帮我将这封信交给景炎公子，若是，若是找不到景炎公子，那交给源香院一位叫金雀的香使也行。”

    谢蓝河接过那封信，往怀了一塞：“你放心，我定会送到。”

    “多谢。”见谢蓝河一句不问几应下了，安岚满脸感激，“这都不知该怎么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谢蓝河说着就看了看天色，便道，“先生那怕是等着了，我就……”

    安岚即道：“谢公子自去忙吧，我也该走了。”

    谢蓝河一笑，转身往上走了几个台阶，随后又站住回身叫住安岚：“那天，我其实是想同你比一场的。”

    安岚一怔，一会后，才反应过来，谢蓝河指的是第三次晋香会，他直接弃权的事。

    ……

    接下来的第二日，谢蓝河那边没有消息，安岚只听说他下山去了。

    第三日，已经不见什么消息传来，赤芍分派给她的杂事却越来越多，并且多数是不用接触殿试的活儿。安岚开始有些担心起来，猜测谢蓝河有没有顺利将她那封信送出去，究竟是送到景炎公子那，还是送到金雀那了？

    若是景炎公子收到后，并不打算帮她的话，那她……

    还是再等等吧。

    第四天，赤芍依旧没有要将她分派出去的意思，景炎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下，连蓝靛都有些按捺不住了，便在安岚跟前低声道：“赤芍侍香这是明显不公，姑娘不用再等了，直接去广寒先生那说说吧，我觉得广寒先生绝不会不管的。”

    安岚淡淡道：“先生一早就出去了。”

    蓝靛一愣，随后就问：“姑娘怎么知道？姑娘早上去找过先生了？”

    安岚摇头：“早上出去传话时，正好看到广寒先生的马车出去。”

    蓝靛低声道：“怎么就这么巧！”

    才说着，赤芍那边就派人来唤她了，安岚轻轻吐了口气，收拾好心情，往赤芍那走过去。

    她留在香殿的这些天，杂事不断，简直能把人琐碎死。若非之前她在香院待过几年，从上到下的事情也都接手过，心里多少有些底，不然，真不知要如何乱。也幸得她有经验又细细，因而赤芍交代她的是，她都能办得妥妥的。

    只是，不知这一趟，赤芍又要将什么事推给她。

    入了事务厅后，赤芍打量了她两眼，然后才道：“你去收拾一下，下午同我一块去香集市那边帮忙。”

    安岚一愣，似有些反应不过来。

    赤芍瞥了她一眼，就交代道：“每年的大香会，从各地赶过来参加大香会的都是各地的豪商，其中不乏一些，世家的家奴，总归你心里需记得，别缩手缩脚的，丢了天枢殿的脸。”

    安岚欠身道：“多谢赤芍侍香提点，那我这就回去准备了。”

    赤芍点头，待安岚推出去后，她才沉下脸，皱起眉头。景炎公子为何待安岚这么好，只是这有什么用，难不成，景炎公子还真能决定大香师继承人的选择结构？！

    不，不可能，那是只有广寒先生才能定的事情。

    赤芍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而且，她分配好人手后，当天就汇报给广寒先生了，广寒先生并无异议。

    ……

    香集市选在长安城最繁华的正阳大街，这条街本来就是做香料买卖的，平日里的人就多，到了大香会这个日子，那就更是接踵摩肩。安岚之前从未参加过这等盛会，所以当下车看到这么多人后，不免吓一跳。

    而不等她回过神，就听到有人在她身后道：“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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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不换

﻿    不及安岚回身，旁边的赤芍已经欠身行礼：“百里先生。”

    安岚转头，便见身后站着位华服公子，身上披了件垂地的紫色出风毛大氅，那大氅不知是用什么羽毛织就而成，料子随着光线的变化，竟折射出深浅不一的紫，紫中又带着红，红里又透着蓝，光泽华贵得令人望而怯步，那妖艳的颜色，似乎天生就是为配他而生。

    容貌是十足的风流艳丽，眉眼中又带着肆意的妖娆，这个男人，简直像一首华美的辞赋，可观之赏之念之诵之……

    安岚跟着行礼，百里翎走过来，笑眯眯地上下打量她：“你家先生呢？没跟着你们一块？”

    哪有大香师跟着她们一块的，这话似乎说得反了，只是百里翎本就是这样的性子，旁边的人早已习惯。赤芍面无表情，旁边的侍女则根本没注意百里翎究竟说了什么，早都被那张脸给迷花了眼。

    安岚虽不习惯，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摇头，一脸正经地道：“广寒先生一早就出门了。”

    “哦，看到他了，可不就在那。”百里翎一抬眼，往燕子楼那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白广寒往那上去，他即往安岚肩膀上一拍，“去看看。”

    这是要让她跟着？安岚一怔，忙看了赤芍一眼，赤芍只瞥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表示。

    “百里先生，我是来当差的。”安岚有些拘谨地道，“请恕安岚不能相陪。”

    百里翎眉毛一扬，眼睛微微一眯，似笑非笑地道：“丹阳郡主和你家先生都在燕子楼，你真的不想去看看？”

    安岚诧异抬眼，往燕子楼那看了一看。

    百里翎接着道：“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地方，不跟着我，你要想自己进去，可有些费劲了。”

    安岚收回目光。看向赤芍：“赤芍姐姐，我可否半个时辰后再回来？”

    百里翎看着赤芍微笑，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只要不是瞎了眼睛，都能明白。

    赤芍看了安岚一眼，压住心里的怒意，淡淡道：“既然广寒先生在这，你的事，便可以不用与我说。”

    她说完这句话，又对百里翎行了一礼，然后就领着旁边几位侍女转身走了。

    “白广寒调教出来的人，还真懂得……”百里翎看着赤芍的背影，却只说了半句。就不说了。

    安岚疑惑地看向他，百里翎收回目光，又上下打量了安岚一眼，忽的一笑：“当日没让你进天玑殿，当真是可惜了。”

    安岚垂下眼：“是安岚没有那个福分。”

    “那现在我给你这个福分如何？”百里翎一脸揶揄地看着她。“正好白广寒就在那，只要你答应，一会我跟他说，将你要过来。”

    安岚一怔，随后就道：“先生说笑了，这岂能是儿戏。”

    “若我开口，是不是儿戏又如何。是不是舍不得？”百里翎一边往燕子楼那走，一边道，“若我真的跟白广寒提了，你猜，他是舍得还是不舍得？”

    安岚垂着脸跟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似没有听到这句话般。

    百里翎“呵呵呵”地笑了，一脸的惬意。

    安岚只觉得心里一紧，却更加不敢多嘴。

    大香师的思维，她跟不上。

    ……

    燕子楼是茶楼，是歌所。是长安城最风雅的场所之一。

    即便这里的茶水点心是别的茶楼数倍的价格，也还是有无数人喜欢前来捧场。

    安岚随百里翎直接上了三楼大厅，却上来后，才发现这厅内除了白广寒和丹阳郡外，还有三四个生面孔，却不见景炎公子。这瞧着像是在会客，并且客人个个气质不俗，虽比不上当时铜雀台的那等场面，但这等排场，也足够令人生怯了。

    安岚不由生出几分忐忑，只是已经上来了，难道还能转身下去不成。待百里翎同在座的人打了招呼后，她才小意走到白广寒身边行礼。

    “这位是？”旁边一位蓝衣文士看了安岚一眼，开口问。

    不等白广寒开口，百里翎就笑眯眯道：“是我家丫头。”

    这话说得**，让人怎么理解都成，蓝衣文士心里更是疑惑，既然是百里先生的人，怎么一上来，却是走到广寒先生这行礼？只是这话倒不好问，再说，这瞧着，左右不过是个下人，于是呵呵一笑：“长香殿的人，当真是个个都聚了天地灵秀。”

    百里翎已经命人在他旁边加了个座位，然后就让安岚过去。

    丹阳郡主有些诧异，往百里翎那看了一看，随后想起，安岚之前本是在天玑殿名下的，如此，百里先生刚刚那句话，也不算错。

    安岚这下可真的为难了，百里大香师的面子她自然是不敢驳的，但此时，她无论去还是不去，似乎都不妥。在座的似乎也察觉出点意思了，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将目光都落到安岚身上，安岚愈加拘谨，求救般地抬眼，紧张地看着白广寒。

    白广寒放下手里的茶杯，淡淡道：“去吧，百里先生赏识你，你记着别失礼。”

    “是。”安岚松了口气，这才放心转身。

    那一眼，那一句吩咐，足以让人明白，这小姑娘是谁的人。

    百里翎倒不介意，待安岚在他旁边坐下后，他抿了一口酒，然后有些懒散地往后一靠，眼睛微眯，浑不在意此时的自己看起来有多么魅惑。

    候在厅内的侍女皆红了脸，就连在座的几位男子，也不大敢多看。

    “昨日赢你的那套紫铜洒金云纹酒具，既然是你的心头好。”百里翎完全不理旁人，瞟了白广寒一眼，兀自道，“我也不夺人之美，你拿别的来换也行。”

    “紫铜洒金云纹酒具？”蓝衣文士一怔，忙开口，“可是出自前朝郑公之手的绝代之作？”

    百里翎扬起嘴角，朝他举杯，微微点头。

    蓝衣文士怔然，随后一叹：“五年前，昭南王出重金让人去寻这套酒具，前后花了十余万两，但最终寻到的还是赝品，原来真品在长香殿。”

    “不过是机缘巧合让他给得了。”百里翎说着就看向白广寒，“如何？”

    白广寒问：“你想换什么？”

    “嗯……”百里翎晃着手里的酒杯，然后瞟了安岚一眼，随即将酒杯往几上一放，“就换这丫头如何？”

    厅内的空气一滞。

    安岚只觉得头皮发紧，有些紧张地看着白广寒。白广寒瞥了百里翎一眼，淡淡道：“酒具我已让人送到你的香殿。”

    百里翎大笑，随后摇头道：“几十万两都换不了你一个小丫头吗。”

    “天枢殿并非穷得揭不开锅。”白广寒道出这句话后，就不再理他，转头看向那位蓝衣文士，“尊夫人的事，我会考虑的。”

    “有劳先生了。”蓝衣文士站起身，深揖，随后道，“内子还等在下回去，就不多打扰先生了。”

    白广寒微微点头，然后命丹阳郡主送人下去。

    蓝衣文士走到百里翎这，与他告辞，随后又打量了安岚一眼，才转身下楼去。

    安岚看着丹阳郡主送那几位客人出去时，其言行举止，是说不出的优雅妥帖，神态亦是闲适自如，完全是她学不来的。

    “他夫人怎么了？”蓝衣文士离开后，百里翎便问了白广寒一句。

    白广寒却看了安岚一眼，安岚忙垂下眼：“知道先生在此，所特意以前来问安，赤芍姐姐那还有事情要忙，安岚就不在此打扰先生了。”

    百里翎眉眼含笑地瞧着，白广寒微微点头，安岚心里蓦地有些失落，再行一礼，就转身，却刚下楼梯，正好碰到上楼的丹阳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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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委屈

﻿    “安岚姑娘是要去香集市那边了？”丹阳郡主停下，朝她微微颔首，问了一句。

    安岚点头，迟疑了一下，也问出一句：“郡主不过去了？”

    丹阳郡主略有些歉意地笑了笑：“还有事需要回先生。”

    安岚也是微微一笑，然后侧过身，让出道。

    丹阳郡主再次颔首，便从她身边过去了。

    安岚下了几级台阶后，就停下，听着丹阳郡主的脚步声，以及广寒先生清冷又温缓的声音，她面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此时忍不住回头，但看到的只是空空的台阶。

    冬日的阳光从楼梯对边照进来，切过这个角落，她正好站阴影里。楼下路过的茶博士无意抬眼，便瞧站在楼梯上的那姑娘，沉静得像个剪影，不禁一愣，正待要开口询问，安岚已经回过头，一步一步下来台阶。

    茶博士忙错开身，却又忍不住抬眼打量她，安岚没有理会，垂着眼，看着台阶，她觉得，她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好个精致漂亮的姑娘，衣服也漂亮，那裙子像是刚刚熨过的，他家妞儿也一直想要件这样的裙子，今年春节可以叫裁缝给妞儿做一身穿穿。茶博士瞧了瞧那裙子，接着又瞧了瞧那小袄，随后再次看向那张脸，只是才看两眼，安岚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留个他一个淡而轻的背影。

    怎么，瞅着有点儿像他家妞儿受委屈的时候呢？但，也不完全像，他家妞儿没有这么，怎么说呢？茶博士努力想隔壁的秀才老爷平日里念的那些词儿，最后勉勉强强想到一个“落寞”，只是又觉得好似也不太妥帖。于是他兀自摇了摇头，心道还是自家闺女简单可人，一眼就能看出在想什么。那姑娘，小小年纪。就如此……茶博士看着安岚的背影有些出神，直到有人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随后赶紧给客人添茶水去。同时心里直笑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

    ……

    出了燕子楼后，花了约半个时辰，安岚才找到天枢殿在香集市所处的范围，可见这集市的热闹程度。

    “你先在这看着，各院有什么需要香殿准备的，你办的就尽量帮忙办了，办不了的就记下来。”赤芍瞧着安岚后，就从人群中走过来，吩咐她道，“我要回客栈一趟。绿萝几个都在上四院那边忙，你记着别让这里出乱子。”

    天枢殿十三院，根据香院每年的获利额数，分出上中下来。等级一分，便是直接关系到香院里的每个人。特别是香院掌事的利益所得，因此，每年年底的大香会，都是中下香院翻身的机会，也是上院包住地位的机会，因此，自是谁都各出奇招。

    安岚点头应下。随后小心问道：“我这是第一次参加大香会，许多事情怕是还不熟悉，赤芍姐姐多早晚回？”

    “丹阳郡主也是首次参加大香会，一样什么事都办得妥妥的，如今许多掌事都对丹阳郡主赞不绝口，皆称不愧是。”赤芍看着安岚。不咸不淡地道，“一会，你可以跟旁人多打听打听，没准儿我说的也有误。”

    安岚面上神色未变，再次应声。赤芍这才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香集市虽不是菜市场，但是人如此之众，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加起来，再又有另外那些买糖炒栗子，虾仁蒸饺，灌汤包子，冰糖葫芦等小商贩瞅准商机蜂拥过来后，这里真的就变成了比菜市场还要热闹的集市。几乎每时每刻，都会出现些吵吵嚷嚷的大小事。

    而赤芍才刚走不久，安岚也马上就面临了一件即将要吵起来的事。

    “这明明就是馥香院的位置，怎么你们郁香院子给占了！”

    “怎么是你馥香院的位置，我们可都是照做顺序摆的，不信你去那边数一数，数着过来看看，我们是不是照规矩办事。”

    “规矩个屁，你们要真照规矩，能占着我们香院的地方吗，别以为你们是中院，我们就怕你们了。真杠起来，谁输谁赢还说不准呢！”

    “有种你杠一个我瞧瞧啊。”

    “你，兔崽子，你再说一遍看看。”

    “好啊，你敢骂我，我再说十遍我看你又能怎样！”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你们天枢殿的侍香人过来了，小心，都收敛些，别惹祸。”

    安岚是被一个香院的香使给悄悄请过来给他们说和的，只是这过来后，还不等她开口，那两人就纷纷跟她诉自己的苦。安岚听了好一会，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便道：“前几日是如何安排位置的，照着前几天的位置划分。”

    馥香院的掌事即道：“安姑娘真是个明理人。”

    “安姑娘，你是有所不知啊……”郁香院的掌事无奈地叹了口气，顿了顿，才道，“真不是我们郁香原想摆在这，而是那边把我们这给挤了，如此，按着顺序来，郁香院可不就摆在这个位置。馥香院也同我们一样，往那边挪过去不就行了。”

    “怎么个挪法，那边就是墙了！”馥香院的掌事脸色铁青，就转头对安岚道，“安岚姑娘，这事儿，您看怎么办吧，他这分明就是耍赖！”

    安岚顺着这条道往前看去，沉吟片刻，才问：“那边是哪个香殿的？”

    馥香院的掌事即道：“是玉衡殿。”

    郁香院的掌事接着道：“安岚姑娘，要不去看一看，昨儿也闹出点儿矛盾，丹阳郡主就几句话的功夫，便都给解决了。”

    安岚只得点头，其实不用他们问，她也是要去看一眼的，只是当听他们提起丹阳郡主时，她脚步微顿。

    提起丹阳郡主，就连一直跟郁香院掌事唱反调的馥香院掌事也不得不跟着点头。

    安岚一垂眼和一抬眼的时间，面上又恢复正常：“玉衡殿的人为何要占位置？”

    郁香院的掌事道:“那个地方好像有一块比较坑洼，前几日又下了几场雪，那地儿就不好弄了，所以干脆挤了别人的地方。”

    正说着，安岚就已走到玉衡殿的香院摊位这边，并正好站在罪魁祸首的那个香院的摊位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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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矛盾

﻿    长香殿每一殿下面，其香院数，少的有五六个，多的十余个。故如此之多的香院，不可能没有竞争和矛盾，香院的掌事又是在这等名和利中淫浸多年，自然是各怀心思，手段百出。

    每年大香会，这等争抢风水宝地的事情是固定上演，解决的办法也不过是各自协商，至于谁吃亏，谁占利，端看各自的本事。而大多时候，这等事其实就是稀里糊涂地磨蹭过去，要真计较起来，怕是就别做正事，时间都拿来计较了。强争硬来的也不是没有，但是事情闹大了，最终是两头遭殃，徒惹人笑话，最后还得被殿侍长责罚。若是不幸传到大香师耳朵里，那这一通上下，估计都得遭殃。所以，无论是殿侍还是侍香人，都是尽量躲着这破事，躲不过的，也是想法子和稀泥。

    若是同殿香院的事，还好解决，最麻烦的就是两殿的香院起矛盾。若最后结果，自家香院利益因此受损，掌事们能不能接受另说，即便勉强接受了，也定会心存不满，觉得你没本事，最终不得人心；但若是弄得对方香院利益受损，那么很可能这事就要往上捅，最后，无论怎么处理，都是你没有本事。

    赤芍离开之前，这事已经闹起来了，所以看到安岚过来，便直接将这事扔给安岚。

    ……

    走到那摊位前，安岚表示来意后，玉衡殿寸辉院的丁掌事便揖手道：“安侍香，不是丁某占此位置，而是天枢殿的位置并不在此。”

    安岚一怔，转头看向郁香院的马掌事，却不等他解释，就开口道：“可有集市规划的图纸？”

    “有的，安侍香请过目，丁某并非虚言。”丁掌事马上拿出早准备好的图纸，递过去。“这上面写得很清楚，安侍香请看。”

    这张图纸是前两年新定的，若是换新的图纸，需道官府那去报备。而官府的程序较繁琐。加上这图纸定下才两年，变动不大，所以，就一直沿用，期间若有小的改动，就是各自私下沟通。

    正好，今年这小的改动，就是现在安岚所处的这个位置。两年前这个位置一直都是属于天枢殿的，今年因前面街道口那的几家铺面拓宽了，于是影响到玉衡殿在集市的位置。加上旁边道路的青石板断裂了好几块，使得路面不平整，因此，玉衡殿的丁掌事便直接将摊位挪到这边来。

    图纸上对这一块的标记是，玉衡殿的摊位数量。以及每个摊位的大小。如此一算，丁掌事也确实没说错，但是，若照前两年的情况，这个位置又确实是天枢殿的地方，图纸上亦是同样有标明。

    如此，双方都没有错。所以，这就出了矛盾。

    安岚有些奇怪，按说这等事在大香会开始之前，应该就被提出来予以修正，怎么到现在才挑出来？

    安岚问：“前几天，丁掌事的位置是摆在何处？”

    “今日是丁某香院露脸的第一日。”丁掌事说着就打量了安岚一眼。笑了一笑，“安侍香也是刚刚参于大香会吧。”

    即便极力掩饰，但那笑容里还是带着藏不住的轻视。没错，丁掌事就是欺她年幼，加上位置已经被他占了。在理上亦说得过去，因此，那看着安岚的笑容不免几多了几分轻慢。

    馥香院的莫掌事和郁香院的马掌事一看这情况，便知道这小姑娘也就是个糯性子，虽有侍香人的身份，还是大香师指定的侍香人，但到底出身不行，之前怕是根本没见识过这等事，根本指望不上，于是也就不再看安岚，直接跟那丁掌事嚷嚷起来。

    这事，最终受损失的是他们，他们是真的着急。侍香人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而已，好不好都伤不到他们一根毫毛。

    安岚一看大家都往这边瞧了，并且那眼神明显是看戏的模样，她心知这么下去不行，须得像个法子让丁掌事自愿让出这个位置才行。于是上前两步，忽的就拦在马掌事和莫掌事跟前，认真道：“两位且先冷静冷静。”

    莫掌事没想安岚会忽然从旁边窜出来，怔了怔，才道：“安侍香，我这已经耽搁半天时间了，这再耽搁下去，我馥香院的损失谁负责？”

    “我来想办法。”安岚说着就往旁边看了两眼，然后道，“两位先随我回去，莫要这在吵。”

    丁掌事立马接了一句，似笑非笑地道：“可不是，这能吵吵出什么来。”

    安岚回身道：“丁掌事也请准备准备。”

    丁掌事摸了摸嘴上那两撇胡须：“丁某需要准备什么。”

    安岚往他那摊位扫了一眼，认真又诚恳地道：“要挪地方，但东西不少，还是提前收拾一下比较好。”

    丁掌事一愣，安岚已经转回头，对莫掌事和马掌事道：“请。”

    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丁掌事有些好笑地摇头：“这小姑娘，莫不是烧坏了脑袋，难不成以为她有跟丹阳郡主一样的面子！”

    前几天，类似的事也有发生，但因丹阳郡主同崔大香师的关系非同一般，玉衡殿内上上下下都有不少崔氏的人，加上言嬷嬷暗中授意，因此都给丹阳郡主面子。但是，这位安侍香算得了什么，说起来，她还是丹阳郡主的竞争对手，他们别说是给面子了，不下她的脸面，已算是客气的。

    到底是在天枢殿下面的香院当差，对于香殿的人，他们即便心里看轻，面上却是不能驳了对方的面子。所以莫掌事和马掌事随安岚回来后，因莫掌事心里着急，便先开口问：“安侍香，是不是要去找丹阳郡主？”

    安岚一怔，然后问道：“为何要找丹阳郡主？”

    莫掌事和马掌事对看了一眼，马掌事便道：“安侍香今日刚刚过来，怕是还不知道，前几天，但凡是同玉衡殿之间的矛盾，都是由丹阳郡主出面调停的。只要郡主一出面，玉衡殿那边都会给几分面子，事情也都很顺利。”

    莫掌事接着道：“听说郡主一早就让大香师叫过去了，我找人去请郡主……”

    “不用。”安岚轻轻摇头，顿了顿，才道，“不用劳烦郡主，这件事，没那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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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交易

﻿    “安侍香意欲如何？”莫掌事比较着急，即追着问，声音也高了几分，“那丁通达的态度，安侍香刚刚难道没有看明白！”

    安岚没有在意他这样指责的语气，找郁香院的马掌事又拿了张图纸，仔细看了一遍，才问：“往年，这样的事情多不多？”

    “不少，而且年年有。”说到这个马掌事也颇为无奈，如今他虽是占了馥香院的地方，却也是不得已为之，他跟莫掌事本就无仇，若能和平处之，他自然不会选择结下仇怨。但是，大家都抢着占风水宝地，抢到最后，中下院就只能被挤到不起眼的地方，好些甚至不得不两院共用一地。此等不公，由来已久，很多人心里积怨却同时又习以为常。

    安岚抬眼，又扫视了一回这片地方，片刻后才道：“一等位置售价几何？”

    莫掌柜和马掌柜皆是一怔，不由对看一眼，然后打量了安岚几眼。他们还当小丫头什么都不懂，却没想，才几句话功夫，竟就瞧出了背后的事。没错，每年的大香会，表面上看，香集市的位置各殿分好后，就由各院的掌事抓阄，抓到那个是哪个。但实际上，所有好的位置，都是由负责的人暗中标了价，愿意付钱的人，才能抓到那个号，不愿送上银子的，就看运气了，即便少不了他的号，但是那摊位能不能顺利摆上，却不好说。入馥香院和郁香院，如今就是这等情况，倒不是他们没有出银子，而是实在比不得上院掌事阔绰及人脉强悍。

    不过，这到底拼的是实力和财力，此道也论不上什么不公，优胜劣汰罢了。

    两人本事打算借着安岚不知深浅，由着他们鼓动，到时即便挣不了什么。但能让他们看看热闹，也算是出口恶气。却哪想，这小丫头没他们以为的那么天真，莫掌事心里一叹。便将什么心思都收了起来，比划了个手势：“没有准头，年年都不一样，不过最低都得是这个数。”

    安岚一惊，她是在香院出身，看得明白莫掌事这手势，她粗略一算，心里咋舌，一场大香会下来，光位置分配这一事。相关的香师，殿侍以及侍香人就不知赚了多少。难怪赤芍不愿理会这等事，付了银子的，自然希望得到更多的特权，所以那丁掌事才会那般理直气壮。

    只是这样真金白银的事。他们却还能给丹阳郡主面子，可见崔氏在玉衡殿下的本钱可真够足的。安岚想到此，便断了同玉衡殿好好协商的心思，再想刚刚在燕子楼看到丹阳郡主那边气定神闲的模样，以及广寒先生那般温缓的声音，她不由皱起眉头。

    “安侍香？”见安岚问这么多，却还是什么都没说。莫掌事按耐不住，再次问，“此事该如何解决？馥香院不能就这么耽搁下去。”

    安岚回过神，便道：“我知晓了，今日之内，我让你顺心。”

    “今日之内？”莫掌事一愣。马掌事也不敢相信，便问：“安侍香，有何良策？”

    “将你们两院的香品单拿来我看。”安岚没有解释，只是吩咐一句。

    两人不解地对看一眼，迟疑了一会。即吩咐身边的人去拿。

    不多会，安岚便接过两人递过来的香品单，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拿笔在每一份单子上圈了几个香品名，随后道：“这几种香品，你们先别售卖。”

    两人瞧了瞧被圈出来的那几种香品，更是不解：“这是为何？”

    长香殿的香是最优质的，所以，即便是香殿之间，也是有买卖关系。莫掌事和马掌事本以为安岚圈出的，是那丁通达往年从他们这购买的香品，只是一看，却发觉丁通达需要的那几种香品，并没有在安岚圈出的香品内。

    “照我说的做，若是有玉衡殿的人问你何因，便说是我的意思。”安岚说着，就放下笔，往两边看了看，然后将手拢在袖子里，往天玑殿的方向走过去。

    两人看着安岚的背影，愈发糊涂。

    没用多少功夫，安岚便找到了源香院的位置，陆云仙早瞧见她，不等她走进，就迎过去，打量着她道：“好些日子不见了，知道今日多半会看到你，我一早就出来。”

    安岚微微欠身，随后打量了一下源香院所处的位置，微微点头：“极好。”

    陆云仙笑了笑：“托你的福，还算不错。”

    这是客气话，安岚心里清楚，到现在位置，她还没有给陆云仙带去什么实际的利益，但陆云仙看起来并不计较，表现出极难得的耐心，并且待她一如既往的亲切。

    安岚客套过后，直接道：“这会儿过来，其实是想请陆掌事帮个忙。”

    陆云仙倒是爽快：“你说。”

    安岚如刚刚一般，请陆云仙拿出源香院的香品单子，圈了几种香品，让她今日别售卖。陆云仙问何因，安岚将笔放下：“现在我先不说，但一会你便知道了。”

    陆云仙打量了她两眼，笑道：“你总是让人意外，行，就找你说的，这几种香的买卖，我今日就不做了。”

    “多谢！”安岚道谢后，就离开源香院，寻到开阳殿那边，找到谢蓝河。

    安岚说明来意后，谢蓝河同样是不解，但并未多问，只是道了一句：“这几种香品，仅今日停止售卖倒是可以，若是……”

    安岚道：“仅今日足矣，只是莫要与人说明，仅今日停止售卖。若是香殿的人问起何因，你说是我的意思便可。”

    谢蓝河点头：“可以。”

    安岚甚是感激，行了一礼：“多谢！”

    谢蓝河打量了她一眼，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安岚摇头，笑道：“这一件就够了。”

    谢蓝河看着她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他今日过来后，也听说了丹阳郡主前几日在此，做了不少得人心显名望的事，所以，如此强劲的对手，他不免有些担心安岚扛不住。

    ……

    安岚回到天枢殿这边，便见莫掌事和马掌事脖子都伸长了，瞧着她过来后，忙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且耐心等一会。”安岚没有急着回答，只道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袖手站在一旁，有些木然地看着眼前热闹繁华的景象，脑子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个画面。

    丹阳郡主还未过来，广寒先生同郡主说什么呢？燕子楼的那几位客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她，比不郡主，差那么多吗？

    但是先生赠了她“意可香”，其意，分明是及看重她的，只是，为何忽然又冷着她？

    ……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莫掌事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时候，忽然看到玉衡殿的殿侍找了过来，便直接找到安岚身边：“安岚姑娘，车殿侍长有请。”

    玉衡殿的殿侍长姓车。

    安岚回过神，转头看了那殿侍一眼，就点点头，示意他带路。

    再次来到玉衡殿这边，被请到一个小茶室坐下后，便瞧着一位留着美须的中年人从外进来，开门见山地问：“安岚姑娘为何要针对在下？”

    安岚站起身道：“殿侍长何出此言？”

    “安侍香何须装糊涂，既不让人卖香给玉衡殿，又让人明明白白告之是安侍香的意思。”车鸿运说到这，就探究地看着安岚，“只是，车某更好奇的是，安侍香为何会知道玉衡殿要买这些香？”

    玉衡殿从别的香院进的香很多，但是，安岚圈出的那几种，确实玉衡殿必须要的，别处代替的绝不行。

    “既然殿侍长如此直截了当，那么我也不拐弯抹角。”安岚站起身后，就将手放在袖子里捂着，施施然道，“殿侍长要香，我要香集市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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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说服

﻿    “香集市的位置，安侍香如何要到我跟前来。”车鸿运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和不解，随后好心提醒道，“安侍香若对香集市位置的划分有何不满，便照规矩提出异议，只要超过半数的人附议，那便可以重新安排。”

    这话说得诚恳，诚恳得如似一位经验丰富的前辈在教导懵懂无知的后辈，安岚微微一笑：“这个再论。”

    她道出这四个字后，就再无别的话了。

    车鸿运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却见眼前的姑娘根本没打算接，并且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令他有种无处着力的感觉，于是心里不由有些焦躁，要是别的倒算了，怎么偏偏就挑了那几种香呢。那都是崔大香师每年指定要的，要的量倒是不多，但要求非常严格，如此条件下，想去别处找同样的香替代，根本不可能。恰好这些香年年都是由他负责采买，若真出了什么差错，大香师怪罪下来，他这位置怕是就要让出来了。

    只用了两息时间，车鸿运就明白了，相对来说，真正着急的是他。为崔大香师采买香品一事若出了问题，他就没法交代了，而眼前这小姑娘，即便香院的位置没处理妥当，或许会承受一些压力，但为此负责的人却还远远轮不到她。

    但是，车鸿运却不打算这么轻易就让对方如愿，再说，他一把年纪了，被一个小姑娘这般明着算计，心里无论如何都觉得不舒坦。

    “姑娘能拦着一日，说到底，这卖的是姑娘与人的交情。”车鸿运不急不缓地劝说，“姑娘以为，这样的交情能顶用几日。”

    安岚坦然道：“一日足矣。”

    车鸿运有些意外她如此坦白，只是，这样的坦白，其背后怕是另有含义。于是便抚须一笑：“一日的话，车某还是等得起的。”

    安岚接着道：“一日之后，我会全部买下那几样香。”

    车鸿运一怔，遂打量了安岚一眼。拿不准她这话时认真的，还是仅是随口说说来唬人的。

    一会后，车鸿运开口：“姑娘，有这等决定权？”

    那几种香不算什么名贵的香品，但量不小，全部购下，其数额，绝不是一个侍香人能做决定的。

    “我只是个普通的侍香人，自然是没有这等决定权的。但是，若不用天枢殿的名义去买。就无所谓有没有决定权了。”安岚看着车鸿运道，“但是，以景公之财，那点儿东西，岂在话下。”

    车鸿运一怔：“姑娘是借景炎公子……”

    安岚收了口。没有接车鸿运这句话，只是唇边噙着一丝笑。

    迟疑了一会，车鸿运也笑了笑，面上明显是不信。

    “白胶甘松两种香品，购入的时限是大香会结束之前，最好是大香会开始第五到第七天这三天内。”安岚看着车鸿运道，“车殿侍长那。应该有个时间表，我说的可对？”

    车鸿运的表情终于出现明显的变化，他诧异地看着安岚：“你如何——”

    只是话一出口，他忽然醒悟过来，这话一问出去，等于是承认安岚说的没错。于是赶紧又收住。随后，停顿了一会，才问：“姑娘想要哪个位置？”

    安岚心里松了口气，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事情成了一半。她将早准备好的图纸拿出来。展开，指着其中一处道：“不是我想要哪个地方，而是这里，原就是划给天枢殿的，如今却被玉衡殿的人占着，所以请车殿侍长出面处理。”

    车鸿运道：“此事，我需先了解一下情况。”

    “可以。”安岚收起图纸，凉凉地道，“只是，过了今日，那些香品酒都入我囊中。到时，车殿侍长若要买，就来找我吧。”

    车鸿运微微蹙眉，这小丫头，说话的神态，有些目中无人了。

    “对了。”安岚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刚刚我一过来，广寒先生就找我过去交代了好些事，随后命我过来集市这边处理，丹阳郡主却留在广寒先生那，暂且帮忙旁的事。车殿侍长若是不信，可以跟百里大香师打听一下，当时，百里先生也在场。”

    安岚说完就走了，车殿侍长皱起眉头，沉默了一会，便喊人进来，命其去打听景炎公子如今在何处。随后又唤了另外一人进来，问起百里大香师刚刚在哪，结果得到的答案同安岚说的一样。

    自白广寒的晋香会开始，长香殿内的人便都注意天枢殿的动静，车鸿达也不例外。所以，他自然清楚安岚能入天枢殿，谁的功劳最大。而在那之前，他也有所耳闻，那小丫头在还是个香奴的时候，百里大香师就已经有意要将她直接提上香殿。

    再想安岚准确说出那几样香品，甚至指明他的时限，车鸿运心里的动摇又大了几分。

    车鸿运在茶室内来回走了几步，随后停下，罢了，何须去搅那滩混水，万一真坏了他的事。

    只是他刚一出茶室，正要唤人过来时，突然想起，自己一开始问的那句话，那姑娘一直就没有回答。她到底怎么知道那些香品的，甚至连其中两种的时限都清楚！

    ……

    安岚回到天枢殿集市这边时，莫掌事和马掌事忙跟上，小心问：“安岚姑娘，车殿侍长说了什么？”

    安岚不答反问：“前几日，此类的事情，丹阳郡主都是如何解决的？私下协商了？”

    两人皆是一怔，莫掌事想了想才道：“某见过两次，郡主只是过去找相关的几位说一声，玉衡殿的人似乎与郡主及熟，没几句话功夫，事情便都办妥妥的。”

    安岚微微抬眉：“结果都是玉衡殿退让？难不成，丹阳郡主到来之前，天枢殿一直在吃亏？”

    莫掌事愣了愣，同马掌事对看了一眼，随后才有些疑惑地道：“往年也没有这等情况，似乎今年玉衡殿的人比较……”

    是这样吗？

    安岚微微蹙眉，特意抬高郡主的名望么，再绊一绊她。

    正想着，玉衡殿的人又找了过来，还是刚刚那位殿侍，其走到安岚身边后，特意打量了她两眼，才道：“车殿侍长说，安侍香要的位置已经挪出……”

    待那位殿侍离开后，莫掌事和马掌事还有些不敢相信，事情，竟就这么解决了。

    “快去准备吧。”安岚微笑着道了一句，随后转头，就看到丹阳郡主的马车在前面停了一下，并探出脸往她着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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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喝茶

﻿    两人的目光对了片刻，安岚才微微颔首，丹阳郡主也在那头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放下车帘子。

    此时莫掌事和马掌事都已经去忙着香院的事了，蓝靛瞧着丹阳郡主的马车走远后，才开口道：“刚刚那两位掌事不放心，还是寻人去请了丹阳郡主。”

    安岚两手拢在袖子里，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默了默，然后问：“郡主做什么了吗？”

    “还未曾。”蓝靛摇头，“我看着郡主本是准备要过去的，却巧合您这边就已经办妥了，郡主刚刚那一眼，怕是也是对姑娘能办妥此事感到不解。”

    安岚此时关心的却不是这点儿，琢磨了一会，开口问：“郡主，这是往哪去？”

    这问题，蓝靛当然不清楚，安岚也没打算从蓝靛这得到答案，不过是喃喃自语般地疑问罢了。

    只是这话才落下没多会，她就在对面那看到芝兰玉树般的身影，于是即往那走过去。

    蓝靛一怔，随后也跟上。

    熙来攘往的街道上，那人只是闲闲往那一站，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是分外引人注目，好些过往的姑娘甚至都挪不开脚步了。也只有这个时候，安岚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景炎公子还是广寒先生。

    穿过马路后，她就敛了急切的脚步，悄悄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才走过去，迟疑了一下，才试探着开口：“景公子？”

    那人回身，嘴角扬起，冬日的风也跟着变柔软了，他看着她笑，眉眼温和，如似盛着三分春意：“哦，你怎么在这？”

    “景公子。”安岚确定了，微微欠身，然后往对面示意了一下。“天枢殿的集市摊位在这。”

    景炎往那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打量着她问：“才过来的？”

    “过来有一会了。”安岚说着，就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公子！”

    若不是他相助，她此时怕是还被赤芍留在大雁山上，什么都接触不到。

    她认真的小模样隐隐带着几分憨态，同她那颗七窍玲珑心一点都不相符，景炎微笑，看着那双轻轻扑闪的睫毛，顿了顿，才道：“本该如此。”

    安岚抬眼，大着胆子邀请：“外头天冷，我煮了茶。斗胆请公子喝一杯热茶。”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景炎微微挑眉，随后笑道，“小狐狸，你是又有事求我？”

    安岚小心看了景炎一眼。见他眼里盛这一泓轻轻柔柔的笑意，便放心道：“不是的，只是想跟公子说几句话。”

    豆蔻年华的少女，面对风姿过人的年轻男子低低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怎么听，都像是要告白的意思。景炎侧过脸笑了一笑，才又转回来。打量着她，揶揄着道：“我若拒绝，可就真是不解风情了。”

    安岚一怔，随即恍悟过来自己刚刚那句话带着多大的歧义，面上顿时一热。

    景炎已经抬步往对面走去，她咬了咬唇。只得装傻，赶紧跟上。

    茶室内，炉子上的水正咕咚咕咚冒着热泡，腾腾的白雾从壶嘴里喷出，正好润了这冷冬里的燥。化了外头带进来的寒气。

    景炎解下大氅，安岚赶紧走过去接住，景炎瞥了她一眼，眼里笑意更盛，坐下后，看着她将自己的披风仔细挂好，便道：“你这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安岚在景炎对面跪坐下，亲手给他倒上一杯茶，然后双手捧着送到他跟前，低头道：“刚刚，未经许可，就借了公子的名，安岚向公子赔罪。”

    “我说你怎么一下子变得这般乖巧可人了。”景炎似笑非笑地看着那杯茶，“不知这杯茶，价值几何？”

    安岚垂着脸，也不知他是真的生气还是佯装生气，也不敢偷看，就如实将刚刚的是道了出来，说完后，举着茶盏的双手已经微微有些颤抖了，却依旧不敢放下。别人对她的好，都不是平白给的，也不可能一直任她予取予求，若不懂得珍惜和经营，她所得的这些好，随时都有可能被收回去。所以，她刚刚在同车鸿运说出那些话时，就已经做好负荆请罪的准备了。

    “呵……”她说完后，景炎低低一笑，那声音低沉轻缓，似上好的丝缎，柔柔的从耳朵旁滑过。安岚遂觉得手上一轻，手里的茶盏被接了过去，她终于松了口气。

    “玉衡殿每年购入的香品不少，为何单单挑那几样？”景炎品了一口茶后，将茶盏放下后，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

    安岚坐正后，才回道：“因为那是崔大香师需要的，车殿侍长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景炎微微扬眉：“你怎么知道就是崔文君要的香品？”

    “我进过玉衡殿数次，所以，记得那里的香。”安岚抬起眼看着景炎道，“几次见崔先生，都看到崔先生身上佩戴同样的香囊，香囊里的味道也是一样。”

    “你仅凭那香囊的香气，就判断出她的香用了那些香品？”

    “其实并没有完全猜到，但是那几样，是我能肯定的，又巧合最好的都在那几个香殿当中，所以安岚就大胆做了那个决定。”

    景炎看着坐在自己跟前的女子，他还记得，他初见她时，她做的那件事，可远远比今日这件事要严重得多。而在那等情况下，她忽然碰到他，就能若无其事地坐下为他煮茶，当真是个胆大心细的，更难得的是，还有如此天赋。

    片刻后，景炎才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若那车鸿运不接受你的条件，你该怎么办？”

    安岚有些讪讪地笑了笑，看着景炎道：“那就只好求到公子面前了，那些打算要购买的香也不是没有出路，我当时是已经想好了香方……”

    景炎又问：“为何要费这么大力气，据闻丹阳郡主处理此等事，是轻而易举。”

    “公子不是明知故问。”安岚垂下眼，淡淡道，“我若去求了郡主，广寒先生会如何评价我，又会如何评价郡主。”

    景炎看了她一会，才道：“那么，现在你觉得白广寒心里是如何看待你们俩的？”

    安岚抬起眼，却片刻后又垂下：“公子可知道？”

    景炎笑了，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良久之后，才慢悠悠地道：“知道。”

    安岚赶紧抬起眼，他看着她，眼里含笑：“但是不告诉你。”

    那戏谑的神色，再配上那张脸，足以迷惑众生。

    安岚愣住，外头的熙攘声似乎变得遥远起来，景炎看着那张愣怔的小脸，面上的肌肤细腻得似白瓷一样，却又比白瓷多了几份柔嫩和水灵，再配上那表情，真让人想掐一把。

    他的手指在茶盏的口沿上轻轻划了两下，手臂到底没有抬起来。

    好一会后，安岚才张口，生生将这件事略过去，道出另外一事：“刚刚广寒先生在燕子楼会客，丹阳郡主也在，公子知道吗？”

    “嗯，听说了，是南边来的贵客，同崔家也有些交情。”景炎微微点头，然后看着她道，“这么说，你也过去了？”

    安岚点头：“百里先生带我过去的。”

    “百里翎。”景炎微微扬眉，轻轻摇头，“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嗯，他可说什么了？”

    安岚摇头，迟疑了一会，又问：“那位贵客，公子可知他们是为何事而来？”

    景炎道：“你当时不是在。”

    安岚垂下眼：“我才过去，那贵客就起身告辞了，说是家里的夫人正等着他回去。”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景炎淡淡道出这句话，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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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说明

﻿    茶香氤氲了雪光，窗下那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茶碗盖，就这么一个动作，竟也显得风流倜傥，只见他拨了几下茶碗盖后，就放下，眼神扫过来。

    安岚本就坐得很端正，却还是不由直了直腰，随后就听他道：“白广寒不会在选择上面耗费太多时间。”

    安岚心里一紧，连呼吸都跟着重了几分。

    “最迟也就是过了这个年，便会在你们之间做出决定。”景炎看着眼前的姑娘，嘴角边依旧噙着浅淡的笑意，“你可有胜算？”

    安岚抿着唇，久久不能作答，炉子上的水还在滚着，那沸腾的热气似乎都扑到她身上，令她手心出了细微的汗。

    景炎看着她，目光柔柔，却又从中品不出究竟是何种意思。

    “多谢公子告之。”良久，安岚才开口，道出这句话时，似轻轻吐了口气。

    “获得白广寒的认可固然重要，但是，天枢殿殿侍长的态度，亦不能忽视。”景炎慢悠悠地道，“长香殿，侍香人主内务，殿侍长主外务。白广寒的继承人，自然是能直接总管殿内的侍香人，但却还管不到殿侍长头上。所以，殿侍长的态度，亦决定了谁能在那个位置站得稳，否则，香殿的庶务便会起乱。”

    安岚表情肃穆，认真地点头。

    景炎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不由笑了笑：“你对天枢殿的殿侍长了解多少？”

    安岚想了想，才道：“殿侍长姓李，名怀仁，出自江南世家，少时中过举，今已年过五十，为人细心，经手的事从未出过错，在殿侍长一位已有二十年。外人多称其一声李爷。发妻已过世，两儿子如今都在天枢殿当差，小女儿六年前也已出嫁。”

    “功课做得不错。”景炎呵呵一笑，然后道。“二十年前，白广寒还不是天枢殿的大香师，所以，仅论资历，便是白广寒也要敬他三分。而且，当年白广寒还曾在他手底下当过差，所以，天枢殿的殿侍长如今是越发倚老卖老。”

    安岚仔细看了景炎一眼，却见他连眉头都不见蹙一下，眼神依旧温柔。嘴角边的笑意也未曾褪去，只是，刚刚那句话里，却分明带着三分冷意。

    景炎接着道：“今日，燕子楼的客人。也是来自江南李家。”

    安岚一怔，便问：“是和李殿侍长是同宗同族的李家？”

    “就是那个李家，当年李怀仁能站上这么个位置，多少是离不了李家的扶持，不过，这些年李怀仁跟江南那边私下的往来倒没有以前那么勤了。”景炎轻轻呷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在舌尖转了转。才接着道，“你可知道，江南李家对天枢殿意味着什么？”

    “李家是天枢殿在南边最大的客户，还关系到不少宗室的人脉。”安岚没有迟疑，马上开口道出这么一句，入天枢殿这么段时间。她费了那么多心思，不会连这点事都不清楚。天枢殿在北边的生意和人脉，是景家支撑，在南边的大部分关系，则跟李家分不开。

    原来。之前在燕子楼看到的那位蓝衣文士，是李家的人，这寒冬腊月，从江南那边赶来长安，是为何事？

    “过来的那位，是李家本家的三老爷，叫李怀荣，是李怀仁的堂弟。照说，这两人的关系本是很亲的，但有一年，两人忽然起了矛盾，以至于自李怀仁不得不离开江南，最后落脚长安，并从此定居在此。”

    安岚问：“那矛盾，难道是因天枢殿而起的？”

    景炎摇头：“那倒不是，矛盾是因李怀荣的夫人叶氏，叶清清而起的。”

    安岚心里微异：“叶氏……”

    景炎道：“没错，叶清清同叶德清是亲兄妹，只不过叶清清是养在外祖母身边，在江南长大，因而同李家常有来往，所以自小就认识李怀仁和李怀荣。”

    安岚迟疑着道：“是两男争一女，所以生出了矛盾？”

    景炎挑眉，瞥了安岚一眼：“小姑娘脑子里就想着这样的故事？”

    安岚面上微窘，讪讪道：“男男女女之间有矛盾，不大多因为这个吗。”

    景炎失笑：“哦，你哪来的这种认识。”

    “叶家是世书香门第，名望不算低，但论富贵却是远远比不上李家的。既然叶清清自小跟李家常有往来，自然是长辈牵的头，并且多半是抱着结亲之意。”安岚一本正经地道，“听闻叶老爷当年风采过人，不然哪能得薛灵犀倾心，如此，想必叶清清当是国色天香，因而会有两男争一女的事，也不奇怪。”

    景炎笑了，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丫头，你懂的倒真不少。”

    安岚被他这么看得有些不大自在，便垂下眼，喃喃道：“我也只是随便瞎猜的，让公子见笑了，公子请继续说吧。”

    景炎又低低笑了两声，直到瞧着安岚越发拘谨了，才敛了笑声，接着道：“虽不明具体原因，不过当年叶清清谈婚论嫁时，确实同李家那两位少爷有些纠葛。总归最终是叶清清成了李家的三奶奶，李怀仁则远离江南，到了长安。”

    安岚问：“那如今李三爷带着其夫人来长安，是为何事？”

    景炎道：“半年前，李夫人忽然患了失魂症，竟不记得李三爷了，甚至不记得自己已经成亲，并且生儿育女了，却单单只记得李怀仁。”

    安岚一怔，遂问：“怎么患上失魂症的？”

    “说是不慎摔倒磕到脑袋后，就有了这毛病。”

    “那特意李老爷特意待李夫人过来找广寒先生，是……”

    “一是因为叶清清如今只记得李怀仁，吵着要找人，李三爷只得先将人带过来；二是，李三爷知道大香师有常人所不及的能力，希望大香师能唤醒叶清清的记忆。”景炎看着安岚道，“香本身就具有唤醒记忆的功能，并且还能舒缓人心。”

    安岚怔然，好一会后，才问：“那广寒先生是应下了？”

    景炎摇头：“叶清清如今不仅患上失魂症，而且对陌生男子有很强的排斥感觉，情绪敏感易激动，所以白广寒打算将叶清清交给你和丹阳郡主。”

    安岚愣了一愣，瞧着景炎不像是在说笑，便赶紧道：“公，公子，先生是要看我们，谁能治好李夫人吗？”

    景炎微微一笑：“约莫是这么个意思吧。”

    安岚呆了半响，才低声道：“丹阳郡主也知道这个事了？”

    “这会儿，丹阳郡主应该已经过去叶清清那边了吧。”景炎慢条斯理地道，“江南李家和清河崔氏也有往来，郡主小时候还去江南玩过，应当是见过叶清清。李三爷这次过来，本是托白广寒出面请崔文君去看看他夫人，正好丹阳郡主在，这事便先交给丹阳郡主瞧瞧。大香师毕竟不是随叫随到的，有丹阳郡主做牵引，再加上白广寒的面子，到时候若是李夫人还不见好，崔文君怎么也会去瞧上一瞧。”

    安岚放在膝上的两手微微握紧，景炎看了她一眼，笑道：“是白广寒让我来找你。”

    安岚站起身：“那我现在过去，公子……”

    “自当是我再充一会好人，送你过去。”景炎说着也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然后笑道，“每次一有跟你有关的事，我就清闲不得。”

    “有劳公子了。”安岚说着就有行大礼。

    景炎遂抬手阻止她要跪下的动作，眉眼含笑地看着她：“好了，我这也是忠人之事，再说我不管你还谁管你。”

    出了茶室后，安岚小心翼翼地问：“真是广寒先生托公子过来告诉我这些的？”

    景炎睃了她一眼：“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白广寒。”

    “不是……”安岚惴惴地垂下眼，想起在燕子楼时的失落，和陡然升起的贪心，声音里不由带上连她都不曾察觉的委屈，“我以为有丹阳郡主在，广寒先生不会想着我。”

    景炎回头认真打量了她一会，眸色深幽，什么都没说，直到安岚抬起眼时，他才道：“你跟这里交代一下，我在马车上等你。”

    景公子，是恼了吗？

    安岚看不懂那眼神，同两位侍香人交换了一下当差的时间后，才有些忐忑地走到景炎的马车旁。却想到景炎刚刚那眼神，心里莫名的就有些犯怵，那样的人，真的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令人莫名不安。

    “姑娘，请上马车。”跟车的小厮提醒了一下，安岚才回过神，才小心上了马车。

    这车内竟比刚刚的茶室还要温暖，景炎此时已歪在车内的炕几上闭目养神，她上来后，才微微睁开眼，在她要在车内的矮凳上坐下前，往自己旁边拍了拍，示意她坐过来。

    安岚迟疑了一下，就挪过去，小心坐下，并讨好地道：“公子要喝茶吗，我给您倒。”

    景炎这才睁开眼，打量了一会她这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不由摇头一笑：“你啊，说你聪明，偏偏有时候又笨得不行。”

    安岚不敢搭话，她自然清楚景炎公子待她极好，但她从未将这份好视为理所当然。面对这样的另眼相待，她心头喜悦的同时，也要付出更多的小心翼翼，谨慎揣摩。

    不是自小娇宠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得到坦然接受旁人的关爱和示好。

    每尝到一丁点的甜，贪婪吸取的同时，更多的是对于失去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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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见面

﻿    李怀荣在长安的落脚处是景炎命周达去办的，正好清华街上有个空置的大宅子，叫锦鱼园，是某位富商留在京城的产业，因跟景府有交情，便托为代管。这宅子离景府也不远，来往方便，得了景炎示下后，周达便让人收整一番，请李三爷夫妇住了进去。

    以锦鱼为名，自然是因为这园子里养了许多锦鱼。

    只是，眼下已经是寒冬腊月，前些日子还大大小小地下了好几场雪，城外的雁湖上都结了一层薄冰，湖里的鱼都藏在水底下，哪还能看得到半点鳞片。

    所以，当安岚随景炎入了锦鱼园，瞧着九曲回廊下那白雾腾腾的池水，以及在池水里悠游的鱼群时，不免诧异地放慢了脚步。

    “这是温泉水，取的是地热，所以即便是冬天也不会结冰。”景炎见她感兴趣，便停下，看着水里那一条条肥硕的锦鱼道，“这池子里除了观赏的锦鱼，还养着不少鲤鱼和青鱼，个个膘肥肉厚，无论是清蒸还是红烧，都及美味。若是自己垂钓，更是别有一番乐趣。少时我每每馋了，就会撺掇着府里的几个兄弟，拿着钓鱼竿偷偷溜进来，钓上几条肥鱼，也不管是什么品种，串起来后就在后院起个火堆，直接烤着吃。”

    安岚有些讶异景公子跟她说这些事，愣愣地问：“好吃吗？”

    景炎面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陷入追思，随后嘴角边漾出轻柔的笑：“人间美味。”

    那样的一笑，春水般的温柔下，浮动着三分寒冬的冷意，竟是风流倜傥无人能及，如此风情，才是人间盛景。

    安岚不住眼地瞧他，景炎眼风从她脸上扫过，便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馋了？一会叫厨房给你做两条。”

    风扬起他宽大的袖袍。安岚回过神，有些尴尬地摇头：“不是，没有馋，这温泉的泉眼。是在哪呢？能出这么多水！”

    “锦鱼园有一口小泉眼，在后院，是挖池子的时候发现的。可惜温度不够高，所以修建这园子的时候干脆引水绕园，因而这里锦鱼随处可见，时常半夜都能听到鲤鱼扑腾的声音。”景炎领着她往里走，并往景府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还有一口大的泉眼在白园，那口温泉的水温较高，不适合养鱼。景公便命人在那里修了个天然的温泉池子，正好冬日里泡上一泡。”

    安岚诧异：“白园里也有温泉！”

    “嗯，在白园东侧，之前你是住在西侧梅屋那边，自然看不到。”景炎说到这。就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这么冷的天，正合适泡温泉，这里离得又近，你好好表现，兴许白广寒一高兴。就许你去他的温泉泡一泡。”

    安岚赶紧道：“安岚没有那等奢想。”

    景炎看着她笑：“有也没关系，再说这怎么是奢想。”

    安岚垂下眼，想说真没有，却又觉得特意这么强调反倒别扭，便打住了，再瞧着已经走到正房这边。便问：“李夫人要在这里留多长时日？”

    “李家家中长辈具在，她总要回去过年的，最多留一个月。”景炎说着就踏上台阶，然后停下，转身看着她道。“李夫人如今戒心比较大，她能不能接受你，还说不准。”

    安岚一怔，如此说来，她若不得李夫人信任，岂不是连跟丹阳郡主竞争的机会都没有了？！

    却不及她问出口，就见之前在燕子楼里见过的那位蓝衣文士从厅内出来，超景炎拱手道：“景公子过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景炎回礼，随后指了指安岚：“这位是安岚，亦是天枢殿的侍香人，尚有几分伶俐，广寒先生便命她过来陪一陪尊夫人。”

    李怀荣朝安岚揖手：“有劳安岚姑娘，给诸位添了麻烦，某甚是惭愧。”

    安岚欠身行礼：“李三爷言重了，安岚若能尽上一份心，是安岚的荣幸，也不负先生所托。”

    李怀荣请他们进去时，景炎问：“广寒先生呢？”

    李怀荣道：“广寒先生有事，在下不敢久留，一个时辰前已经离去。”

    景炎点头，瞥了安岚一眼，然后代她问了一句：“丹阳郡主还在？尊夫人可记得她？”

    “郡主在，说来也奇，内子同郡主不过是十年前有几面之缘，却还记得郡主。”李怀荣也不知是欣慰还是不解，说着就摇头一叹，“偏身边相处多年的人，愣是一个也记不住了。”

    景炎劝道：“事已至此，也莫要太着急。”

    李怀荣微微点头，就吩咐旁边的丫鬟将夫人每日喝的参茶端来，然后对安岚道：“内子如今及不喜陌生人近身，又坚称自己没病，所以，只能委屈姑娘一会扮作丫鬟进去，若是能让内子喝了姑娘送进去的参茶，便说明内子不排斥姑娘的接近。若内子不喝，姑娘也别表明自己是天枢殿的侍香人，因为……因为某些原因，内子对天枢殿的人甚是反感。”

    安岚看了景炎一眼，景炎点头。

    不多会，那丫鬟便端着一碗参茶过来了，安岚接过去，随后便入了正屋，往里间走去。只是才走到里间门口，就听到里头传出丹阳郡主的声音：“一直听人说长安是个好玩的地方，特别是夜市，据说新奇的玩意应有尽有，只是我之前一直是住在宫中，夜里出宫不易，所以还没逛过长安的夜市。”

    “那可惜了，正好如今我过来了，不如咱们约个时间，去夜市开开眼，你看如何？”安岚顿住，这声音带着三分雀跃，听着完全不像是已有三个孩子的妇人，倒像个未出阁的姑娘。

    “我自然是愿意的……”丹阳郡主说了半句，安岚就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丹阳郡主遂停住，看向安岚。

    叶清清也抬眼看过去，见是个面生的姑娘，便皱了皱眉头，只是瞧着她手里捧着仔细和参茶，便当她是锦鱼园的丫鬟，故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拧着表情，明显是一脸的不快。

    “娘子，您的参茶煮好了。”安岚端着参茶走过去，微笑着道。

    叶清清是个保养得宜的女人，虽没有崔文君那等温柔中暗藏刀锋的气韵，亦不似柳璇玑那等颠倒众生的霸道，却也清清爽爽，端端正正，即便已经临近四十，但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算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候在外面的李怀仁听到安岚称叶清清“娘子”，遂讶异地看了景炎一眼，低声道：“这姑娘，好细的心思。”

    叶清清既不记得自己已成亲，若安岚一进去就以“夫人”称之，定会令叶清清心里反感。李怀荣心里暗叹，刚刚他忘了交代，或者也不好怎么交代，却不想这姑娘已经留意到了。

    “搁着吧。”屋内，叶清清懒懒地说了一句，并不打算喝。

    安岚早有预料，将手里的人参茶往几上一放：“是我疏忽了，这茶正烫着，是得先晾一会。”

    叶清清再次皱眉，正要开口让安岚出去，安岚却在她张口之前又道：“原来郡主也在。”她说着就给丹阳郡主行了一礼。

    丹阳郡主只好站起身回礼，若只是下人，丹阳郡主只需坐着受这一礼便可，断没有起身回礼的。所以叶清清将出口的话收了回去，来回看了看她们俩，不解道：“你们认识？”

    安岚道：“认识，郡主平易近人，品行高洁，与人交往，从不问出身。”

    “安岚姑娘太过奖了。”丹阳郡主笑了笑，也奉承道，“安岚姑娘才华过人，能与安岚姑娘结交，是我的荣幸。”

    叶清清奇了，坐直起来，仔细打量安岚几眼，正待要问她们是怎么认识的，安岚却又开口：“刚刚进来时，听郡主和娘子说到长安城的夜市，正巧我前几天听到一个关于夜市的趣事，可说与郡主和娘子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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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故事

﻿    既然是跟丹阳郡主相识的，叶清清多少放下了戒心，加上她正同丹阳郡主聊长安夜市，就有人在她面前说有关于夜市的趣事，她自当是想听的。

    丹阳郡主心知自己是被对方借道了，她有些讶异，便看了安岚一眼，心里暗暗纳罕。之前在燕子楼，先生并未留下安岚，现在安岚怎么又过来了呢？是先生的意思吗？先生因何改变主意？

    安岚看着丹阳郡主道：“是个关于金玉生香的故事，不知郡主可有听过？”

    “这倒没听说过。”丹阳郡主收回深思，淡淡一笑，重新坐下。

    “金玉生香，这名儿可真好听，我们江南那边，有种面果子，叫金玉圆子。你倒说说，这金玉生香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叶清清没注意眼前两人流露出的微妙情绪，品了一下这名字，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安岚开口道：“长安城的夜市主要集中在东坊那几条街，其中有一条街是专门卖吃食的，如此说来，这金玉生香跟金玉果子倒是有缘了，金玉生香也是那条街上一种极有名的小吃。据说，甚至有位南边的世家公子千里迢迢地过来，就是为吃上那一口金玉生香，并为此在长安城落脚，从此再未回江南。”

    原来也是跟吃食有关的，叶清清初一听，当即少了几分兴趣。只是当安岚说到南边的世家公子时，她心一动，原本露出兴致缺缺的表情也跟着收了起来。

    丹阳郡主心头亦是一动，再看叶清清的表情变化，看着安岚的眼神也跟着凝重几分，心道安岚果然是有备而来。

    安岚接着道：“我听几位上了年纪的嬷嬷说，二十余年前，长安城是没有金玉生香这等小吃，直到有位公子从南边过来后，这等小吃才在那条街兴起。”

    叶清清忍不住开口问：“那位南边来的公子叫什么？难不成这等小吃。还是个男人想出来的？”

    安岚笑道：“都是口口相传的故事，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位公子也无人考究，不过故事里，人们都将那位江南来的公子称为金玉公子。估摸着就是为了衬这道小吃才给取的名字。”

    叶清清忽听到“金玉公子”这四字，脸色当即一变。丹阳郡主则是微怔，金玉，锦鱼，这两字是谐音，难不成里头藏了什么事，她竟不知道！？

    屋外，李怀荣又看了景炎一眼，却没说什么。

    金玉圆子，确实是江南的一种小吃。但这种小吃在江南的名声不显，因为普通人家吃不起。那是他们少时，几个交好的世家子弟凑在一块，让府里的厨子给弄出来的名堂。一碗金玉圆子，仅仅是用料。就快一两银子了，一般人家哪里吃得起。一开始他们本是取了个金玉满堂的名儿，叶清清觉得不合适，李怀仁便改为金玉圆子。后来，也不知是怎的，大家就戏称李怀仁为金玉公子。

    金玉公子，也称得上名副其实。李怀仁比他们年长七八岁，除了庶出的身份比他们略低一些，别的方面都是拔尖的。当年不说那些待嫁的姑娘，就是还未及笄的叶清清，也都是一颗心全系在金玉公子身上。

    原以为，那个人早就从叶清清心里抹去了。却不想，都过了这么些年，竟又冒了出来！这到底是什么孽缘！？

    李怀荣心里很是恼恨，跟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妻子，连孩子都生好几个了。结果心心念念的却还是别的男人，这叫他将脸往哪搁！

    “景公子。”李怀荣忽然转身，“在下有件事想拜托公子。”

    “李三爷无需客气，只要是在下能帮得上的，自当不会惜力。”景炎说着就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问，“是否去书房？”

    李怀荣，想了想，便点头。

    屋内，安岚也差不多将这个故事说完了，其实是个很简单的故事，世家出身的公子，自南千里迢迢而来，因运气不好，一时有些落魄。因而那段时间常夜里出去喝酒，正好那酒庄旁边是个专门卖甜汤的摊子，摆摊的是个年轻漂亮得姑娘，那位公子来的次数多了，自然就同那姑娘熟络起来，于是渐渐由喝酒改为喝汤。随后有一天，公子正在姑娘那儿喝汤呢，忽然来了几个恶霸调戏姑娘，公子自然出手相助，结果公子被恶霸狠揍了一顿，姑娘的摊子也被砸了。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想那公子也不是个面人儿，几番谋划，竟叫那几个恶霸入了大狱，那条街上，但凡摆摊的，没有不吃过那恶霸的亏，公子此举自当得人心。

    只是姑娘一家子的生计却日渐艰难，于是那公子就教姑娘做一种甜汤圆子，甜汤里的圆子有黄白两种颜色，汤水里不知添了什么香料，入口生香，食之令人回味无穷。因那姑娘的名字里有个香字，这甜汤圆子便取名为金玉生香，后来，人们干脆称那位公子为金玉公子。

    根本就是个普通到俗套的故事，甚至没有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随口一个段子来得吸引人，但是，叶清清听完后，那表情似有些痴了。

    丹阳郡主探究地看了安岚一眼，迟疑了一下，开口问：“二十年过去了，不知当年那摊位可还在，那位金玉公子又身在何处？”

    安岚道：“摊位在是还在的，但据说那位姑娘已经不在了。至于金玉公子，听闻同那位姑娘成亲后，夫妻俩就离开了东坊，只留下金玉生香。”

    这话，似乎藏着好几个意思。

    丹阳郡主问：“那姑娘不在了是何意？”

    叶清清则问：“他们成亲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如此轻易就成亲了吗，成亲后去了哪？”

    安岚笑了笑，就端起那碗参茶递到叶清清跟前，感慨似的叹道，“两人共过患难，已然心心相印，门当户对又算得上什么。这茶凉了，说了这么多，娘子喝一口润润嗓子先。”

    叶清清有些怔怔地接过那碗参茶，机械地仰头一饮而尽。

    丹阳郡主在一旁看着，默然无语，安岚接过空了的茶盏放回去，才接着道：“听说两人恩爱了好些年，还生了几个孩子，几年前，那姑娘就病逝了，无论真假，总归这说来，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话了。”

    叶清清忽然道：“你们出去吧，我累了，想歇歇。”

    安岚端起那杯空了的茶盏，道了一声：“是，娘子请好生歇着。”就转身出去了。

    丹阳郡主亦起身告辞，然后跟在安岚身后出去。

    “安岚姑娘。”两人出了房间后，丹阳郡主叫住安岚，问道，“刚刚那个故事，是真的？”

    安岚停下，转身道：“故事只是故事，听过就算了，郡主何须追究他的真假。”

    “那位金玉公子是谁？”丹阳郡主探究地看着安岚，迟疑着道，“难道，是天枢殿的车殿侍长？”

    她入天枢殿这段时间，并非一点功课都没做，只是，一时间没有安岚准备得这般周全。她总觉得，眼前位这比她小一岁，甚至很可能是她表妹的姑娘，似乎随时都准备充分，究竟要心思谨慎到何等地步，才能做到这一点。

    安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笑了笑，就走开了。

    ……

    丹阳郡主出了锦鱼园，回到香集市这边后，沉默许久，就往玉衡殿那边走去。

    刚刚在锦鱼园，她打听到，安岚时景炎公子亲自带过来的，如此，定是广寒先生的意思了。安岚，到底是得先生看重，她，若不是叶姨指明要见她，先生会怎么做选择呢？

    叶姨的情况，她已大致了解，但还不好把握，需要问一问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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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记忆

﻿    安岚正迟疑着要去哪找景炎公子时，便瞧着那清新俊逸的身影从一侧走廊那出来，行到她跟前时，似笑非笑地道了一句：“我还不知道，原来金玉生香有这么个故事。”

    安岚有些讪讪地道：“刚刚都是我胡乱编的，让公子见笑了。”

    景炎微微抬眉，安岚接着道：“之前打听车殿侍长的时候，就已知道车殿侍长的妻子姓沈名香，出身市井，自小在夜市摆摊养家。之前听公子说起车殿侍长以前同李夫人有些纠葛，如今李夫人又只记得车殿侍长一人，为博得李夫人的注意，我便临时编了这么个故事。”

    景炎低笑了一声：“如此说来，那夜市里根本没有什么金玉生香的小吃。”

    安岚道：“长安夜市的小吃有近百种之多，金黄两色并带有香味的吃食不下十种，因来处不一，好些小吃的名字也有不同叫法，再添个新鲜的名儿，又有个美好的故事，食客们都不会有意见的。”

    “金玉生香和金玉圆子可都跟金玉公子有关，你就不担心李夫人有心出去尝一尝。”

    安岚看了景炎一眼，欠身道：“刚刚我已同李夫人说起夜市，夫人也喝了我送过去的参茶，接下来李夫人若要出去，应当是不会反对让我跟随，所以，拜托公子替我安排。”

    景炎笑：“你且说说。”

    安岚便接着道：“车殿侍长的妻子已经过世多年，那金玉生香，李夫人即便尝了觉得不过尔尔，亦不会怀疑什么。一个二十多年前的故事罢了，故事的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车殿侍长确实是娶了沉香为妻。”

    景炎看了她好一会，才开口：“丫头，一个女人忘了所有。却独独记得一个已经与她不相干的男人，只是因为当年情根深种？”

    安岚一怔，表情有瞬间的茫然，片刻后才有些尴尬地道：“这个。我其实也不是很明白，但是，总不会是仇怨，不然叶氏也不会嫁入李家，而且……”

    景炎问：“而且什么？”

    安岚垂下眼：“求而不得，本是心魔。”

    景炎神色微异，安岚默了默，又接着道：“无论是忘了还是记得，都是因为有些东西无法面对，承当不起。所以心自行作出了选择吧。”

    良久，景炎才道：“是吗。”

    安岚抬起眼：“刚刚瞧着李夫人的神色不太好，今日应该是不想有人打扰，郡主也已经回去了。”

    景炎道：“今日你也先回去，需要你过来的时候。我会去接你。”

    安岚有些受宠若惊，呆了一呆，才道：“公子是……也一道接郡主？”

    “看情况再论。”景炎说着，戏谑地看了她一眼，“你难道还看不出，我一直就偏向你。”

    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安岚讷讷不知如何言语。片刻后才慌忙行礼：“公子大恩，安岚一直铭记在心。”

    景炎笑了笑，便转身：“走吧，我送你回去。”

    安岚跟在后面，不时抬眼看一看那俊逸挺拔的背影，心中难掩欢喜和忐忑。两手紧紧握在一处，胸口那热热地，令她呼吸都跟着重了几分。终于一日，广寒先生也会看重她的吧，如此。才能不负公子大恩。

    上了马车后，景炎将一个小巧的手炉放到她手里：“你穿得有点少，难道天枢殿的冬衣不够？”

    “多，多谢公子。”安岚乖乖接了那个手炉，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摇头道，“没有，冬衣发了好几套，前几日下雪，香殿又给我添件狐裘大氅。”

    景炎问：“狐裘大氅正适合这样的天气，为何不披着，是尺寸大了？”

    安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娇嫩的面颊上浮出两抹淡淡的红，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腼腆：“很合适，就是那大氅太漂亮了，今儿是下来集市，我怕人多，弄脏了。”

    景炎挑眉，无奈摇头：“衣服重要还是人重要，有衣服不穿，干冻着！”

    “也没有冻着，以前过冬，都没穿的现在这么好。”安岚说着，就摸了摸身上的新亮又柔软的袄子，眼里是明明白白的高兴，“这衣服穿着真暖和，袖子还能遮住大半个手掌，两手一拢，风就丝毫吹不到。以前，香院的冬衣是两年才发一次，有时候小了，也改不得，穿上两年，袖子就短了半截，手腕都露出来了，风一吹，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两只手都不知往哪儿藏……”

    安岚说到这，忽然意识到自己尽在唠叨些以前的琐碎，遂停下，局促地笑了笑：“我说着说着就忘了，让公子听烦了吧。”

    景炎看着她，车内光线昏暗，使得那眼神看起来比平日还要温柔，似还隐隐带着几分悲悯，只是他语气却是淡淡：“若弄脏了，便让浣衣娘拿去洗，若是洗不干净，让蓝靛给你重新领一件，天枢殿还不至于会缺这一两件衣服，白广寒也不是小气的人，不可能会为这点事对你有成见。”

    安岚垂下眼应了声“是”。

    车厢内沉默了一会，景炎才又道：“说回刚刚的事吧。”

    安岚询问地抬起眼，一时不明，刚刚的事是指的哪件。

    景炎道：“李三爷迫切希望，李夫人尽快想起两人之间的事，并，最好忘掉有关于车怀仁的一切。”

    安岚微微点头，她能理解李三爷的心情，任何一个男人面对这样的事，应当都是这般希望。

    见她没有言语，景炎便问：“你觉得如何？”

    安岚迟疑了一下，先问出一句：“之前李夫人应当是看过大夫的，大夫怎么说，李夫人如今的身体……”

    景炎道：“已经全好了，照理应该恢复记忆。”

    安岚道：“可能是她不愿想起。”

    景炎问：“为何？”

    “我只是直觉……”安岚有些忐忑地开口，抬眼瞧着景炎认真的表情后，心里稍安，便接着道，“或许是因为她心里念念不忘别人，从而无法面对李三爷，所以干脆忘记，如此，原因是愧疚；也或许是因为她以为李三爷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却又无法脱离，所以干脆选择遗忘，如此，原因是信任。”

    景炎看着她良久，唇边缓缓现出一抹笑意：“我会传达给白广寒的。”

    于此同时，丹阳郡主坐在崔文君跟前，迟疑着道：“侄女如今是拿不定主意，究竟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信任，所以李夫人选择遗忘。”

    崔文君看着几上的茶花，因李夫人的事，想到安岚那把记忆锁，打开那把记忆锁的钥匙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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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错过

﻿    “金玉生香……”崔文君手指抚过开得最艳的那朵山茶花，笑了笑，温柔的眉眼，只是笑容却有些冷“她倒是会编。”

    谎话张口就来，简直跟白纯一模一样！

    丹阳郡主一怔，从思索中回过神，抬起眼：“姑姑的意思是……”

    崔文君冷嘲道：“沉香遇到李怀仁不久，就将摊子盘给别人，然后拿出全部身家跟着李怀仁采买香材去了，还弄什么金玉生香。李怀仁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个小吃摊位费心，沉香又是个以夫为天的女人，认准了那个男人，自然就将他的话捧为圣旨。也算她运气好，李怀仁借了她这块跳板后，倒也没将她抛弃，相敬如宾地过了二十多年，留下三个孩子才闭眼，也算是美满的一生了。”

    丹阳郡主诧异地张口：“那个故事……是安岚编的！”

    崔文君瞥了她一眼，拿出剪子仔细剪下那朵山茶花，放到丹阳郡主跟前：“叶清清是个死心眼的女人，心有执念，无法自解，至于是何因，你去找李怀仁便知。”

    丹阳看着那支放在自己跟前的山茶花，重重花瓣，笼着一团迷样的香。

    “沉香过世后，李怀仁曾求过其妻入梦的香境，只是大香师的香境，不是谁都能求得来的。”崔文君看着丹阳郡主道，“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又是出身崔氏，香的阴阳调和君臣配伍你自都清楚，又得白广寒指点，自当明白，所谓香境，便是以香勾动诸天神佛取心中欲念于无中生有。”

    丹阳郡主点头，只是神色略有些迟疑，却片刻后还是开口道：“广寒先生说过，对于香境，我更擅于破而非立。如果李殿侍长求的是一场香境，我……”

    而安岚，则与她相反。

    “运气，技巧。勤奋，都能成为你的助力，你既有入门的资格，又得了白广寒的肯定，学会那些不过是早晚的事。”崔文君淡淡道，“这朵花是香引，可以助你为李怀仁起一场香境，到时你是与他做一场交易，让他将他跟叶清清的恩怨告诉你，还是用香境勾出他藏在内心深处的**。直接取得你想要的答案，都随你。”说到这，崔文君又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香盛，在她面前打开，接着道。“我带你入一次香境，你仔细留意，只允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你若是依旧摸不清其规则，就不必再来了。”

    丹阳郡主心脏一下子跳得厉害，未曾想，姑姑竟会如此慷慨。除非是继承人，否则谁都没有这样的福分，能得如此大礼。

    ……

    到了香集市，安岚下车后，又对那马车行了一礼。

    景炎掀开车帘，看着她问：“可想好了。接下来怎么打算？”

    “我打算去找李殿侍长，或许，他会知道李夫人为何忘了自己的丈夫，却单单记得他。”安岚行礼后，两手拢在袖中。“若能确定原因，便能知道如何处理了。”

    景炎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微微点头，然后便放下帘子。

    安岚目送景炎的马车离去后，赶紧找蓝靛问李殿试长何在。

    “客栈那也没瞧着。”蓝靛往左右看了看，示意了一下前面那位殿试，接着道，“刚刚那位殿试说，殿侍长今儿没来集市，应当在香殿呢。”

    安岚想了想，便道：“如此，就回香殿一趟。”

    蓝靛问：“现在吗？”

    安岚点头，总归刚刚她已经同别的侍香人换了当差的时间，只是要抬步时，她又停下，往旁看了看，然后问：“你可有看见丹阳郡主？”

    蓝靛道：“郡主一回来就往玉衡殿的集市那去了，似乎是要找崔大香师，只是崔大香师没在集市，郡主便直接回香殿了。”

    安岚微诧，心里莫名生出些许不安，总觉得要被人抢先一步了，便道：“马上回去。”

    然而，她却没想到，她的马车在往长香殿回去的路上，郡主的马车已经从长香殿那出来了，并且正好与她的马车错过，只是两人都在车内，天又冷，帘子一遮，外面什么情况自然具不清楚。

    安岚回到天枢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满怀希望地去前殿找殿侍长，却被告之，殿侍长中午时候就已出去。去往哪，那殿试查了一下香册，便告之，是给皇后娘娘送香去的。

    皇宫！？

    安岚怔然，即便是某座王府，她或许都有前去拜访的可能，但是皇宫，天家之门，怎么可能随便去敲。

    安岚怔怔地出了前殿，蓝靛那也打听消息回来，找到她这，就低声道：“丹阳郡主确实是回来过，并且一回来就去找了崔大香师，郡主在崔大香师那留了约半个时辰，就又出去了，却不知去往何处。”

    安岚抿着唇，片刻后，才道：“多半是回宫里去了。”

    蓝靛一愣：“回宫？”

    安岚抬眼看着冷风呼号的天，两手不甘地紧紧相握，即便得了景炎公子偏爱，竟也跨不过那道天生的鸿沟？！

    片刻后，她问：“广寒先生回来了吗？”

    蓝靛摇头，安岚咬了咬唇，就转身：“下山。”

    蓝靛跟上，迟疑着问：“姑娘是打算——”

    “殿侍长中午就出去了，这会儿或许已经回了集市，过去看看，或许能见上。”

    “万一殿侍长直接回香殿呢，岂不错过？”

    “若是回香殿，应当能在路上碰到，一会交代车夫路上仔细留意。”

    ……

    差不多于此同时，丹阳郡主已入皇宫，坐在清耀夫人跟前，将今日之事具都道了出来。

    “如此甚好。”清耀夫人听完后，露出一个极其满意的笑容，“看来真是老天都帮你，正巧那位殿侍长今儿送香入宫，我已经交代下去了，一会就将人请到这边。”

    丹阳郡主点头，只是面上却没什么高兴的神色，甚至微微蹙着眉头。

    清耀夫人一看她这神色，不免担忧，便问：“怎么，难道你姑姑教你的，你没有学会？”

    丹阳郡主摇头：“丹阳并未辜负姑姑所望，只是……”

    清耀夫人不解：“只是什么？”

    丹阳郡主道：“我只是在想，安岚这会儿是不是也在找殿侍长。”

    “若是的话，只能说她时运不济，怨不得旁人。”清耀夫人淡淡道出这么一句，却见丹阳郡主依旧蹙着眉头，便又道，“难不成，你还要替她着想！”

    丹阳郡主摇头，眼神清明：“倒也不是，只是觉得，若非姑姑帮我，怕是我即便是找到这，也……”

    清耀夫人冷笑：“你当她是光靠自己走到这一步？能从一个小小的香奴爬到她如今这个地位，你当她仅靠那点儿天赋？没有足够的心思，没有了得的手段，仅是白广寒的晋香会，她都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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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拒绝

﻿    丹阳郡主久久沉默，清耀夫人也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往下说。

    片刻后，丹阳郡主打开随身携带来的玉匣子，匣子里的山茶花宛若依旧开在枝头。这是大香师所赠，每一缕香都蕴含着一个大千世界，窥得规则，便足以幻化无穷。她仅仅入门，那半个时辰所学，不过依葫芦画瓢，却就已被那妖娆的一面惊得无法言语。

    之前几次无意中进入香境时的感觉，都没有自己亲自接触并发觉可以操纵时来得震撼。那是，一个世界掌握在自己手中，当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丹阳郡主怔怔地看着那支山茶花，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玉匣上轻轻抚过，安岚，是不是早就尝过这种感觉了？所以她才会那般急切，甚至有种不顾一切都要达到目的的执着？面对景炎公子的帮助，毫不客气地全盘接受，甚至随时做好准备，温顺的外表下隐藏一颗极具攻击性的心。

    她似乎能理解了，当真，是诱人！

    虽身处红尘，却能手握乾坤。

    良久，丹阳郡主喃喃自语般地问出一句：“为什么景哥哥会选安岚？”

    清耀夫人淡淡一笑：“对于心腹的选择，身份高贵者反而不必一开始就一无所有的人占优势，你的地位，决定了不会对他言听计从。更何况，崔家已经有一位大香师了，若再出一个你，无论是天枢殿还是对景府来说，利和弊都很明显。”

    “既如此，广寒先生又怎么会让我入香殿？”

    “景公虽富，但景府的底蕴终比不上崔氏，更何况景公膝下无子。即便景炎已入族谱，是景公指定的唯一继承人，可说到底，终究不是景公亲生，景公身后那一众亲戚应是敢怒不敢言，或许不少还存有取而代之的心。而白广寒的精力主要放在天枢殿，景炎一人独撑如此庞大的一个家族，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此情况，若能得崔氏相助，自当是最好的选择。只是，相助同时也会有制约，景炎应当是不愿日后受崔氏掣肘，所以，眼下对他来说，他是宁愿扶持那个毫无根基的小丫头。”

    丹阳郡主将这些事消化了好一会后，才道：“可是，安岚，亦有可能是姑姑的孩子，若真如此，岂不一样同崔氏撇不清干系。”

    “这也是他们没料到的吧。”清耀夫人嘲讽地一笑，“不过，如此看来，你的机会便更大了。”

    “安岚若真是姑姑的孩子，姑姑会不会后悔今日帮我？”丹阳郡主合上玉匣子，“姑姑冷落我那么多年，为了就是那个孩子。”

    “你无需想那么多。”清耀夫人看着丹阳郡主道，“你应当像安岚一样，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那个姑娘，她不见得就比你看得明白，但有一点，她目标明确，心无旁骛，甚至不择手段。”

    正说着，外面丫头进来报，李殿侍长过来了。

    清耀夫人遂起身：“我随你去见一见这位殿侍长。”

    ……

    安岚在朱雀大街等了一个时辰，才终于看到有人从宫门出来，上了天枢殿的马车。

    “姑娘？”李殿侍长的马车已经离开那了，蓝靛本以为安岚马上要追过去，却见安岚还站在那，沉默地看着宫门，似乎在等着谁，便问，“姑娘不去追李殿侍长吗？”

    “等一等丹阳郡主。”在冷风里站了一个时辰，忽然开口说话，才发觉喉咙有些干，故声音有些低哑。

    蓝靛想了想，便道：“即便郡主知道什么，难道会告诉姑娘？”

    安岚微微垂眸，她倒不是奢望会从丹阳郡主那知道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郡主是不是已经从李殿侍长那知道应该知道的答案。总归，如今这情况，她早点去见李殿侍长和晚点去找，都一样了。

    又过了一刻钟，果真瞧着丹阳郡主从宫门内出来，安岚便走过去。

    “安岚姑娘。”丹阳郡主面上露出几分诧异，打量着她道，“你……可是在等我？”

    “是。”安岚微微点头，然后道，“可否上马车说话？”

    她实在觉得有些冷了，而且午饭还没吃，眼下说话已经有些打颤。

    丹阳郡主瞧她脸色不大好，知道她在外头站了很长时间了，于是看着她的眼神微微有些复杂。

    郡主车厢内的炭盆一直烧着，铺着锦褥的座上还放着熏笼，几上的热茶亦是刚沏，配茶的点心精致得不像是给人吃的东西。

    “等了多长时间了？”丹阳郡主给她倒了杯茶，温和地道，“既然是坐了车过来，为何不在车内等着，又没披大氅，这是生生冻着了吧。”

    安岚接过那杯热茶，道了谢，轻轻抿了一口，思索了一会，才抬起眼：“郡主已经跟李殿侍长见过面了？”

    原来，真是为李殿侍长来的。

    丹阳郡主默了默，便微微点头，这个时候，似乎不用过多交流，两人都清楚对方心里想着什么。

    安岚握着茶杯的手微紧，她顿了一顿，又问：“那么，李夫人的事要如何处理，郡主是已经有答案了？”

    她问得坦然，坦然到丹阳郡主不愿敷衍她，于是，想了想，便道：“虽无十成把握，但总是摸到头绪了。”

    “是吗。”安岚垂下眼，片刻后，放下茶杯，然后抬起眼微微颔首致意，“多谢郡主的热茶，安岚多有打扰，郡主莫怪。”

    她说完，就起身下车去。

    “安岚。”丹阳郡主却掀开车帘，叫住她。

    安岚回头，丹阳郡主看了她一会，笑了笑：“没什么，天色晚了，你，早点回去，别着凉了。”

    安岚点头：“多谢郡主关心。”

    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走向她自己的马车后，丹阳郡主才放下车帘，面上却陷入沉思。本以为，会看到她失落的表情，却没想，从始至终，那姑娘整张脸都显得很平静，还真是，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姑娘，是回集市，还是去找殿侍长？”安岚上了马车后，蓝靛问了一句。

    “先去找殿侍长。”安岚轻轻搓着冰冷的双手，呵着气道，“让车夫快些。”

    “既然着急，姑娘刚刚为何又要耽搁那些时间？”蓝靛往外吩咐了一句，然后接着问，“丹阳郡主说什么了？”

    安岚轻轻摇头，蓝靛便叹了口气。

    李殿侍长是直接回天枢殿，安岚后脚也跟着回去，只是，当她过去求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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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许诺

﻿    “姑娘，要不进侧厅那等吧，天暗了，这里风大。”等了小半个时辰，都不见有人出来，蓝靛便在安岚身边劝道，“您可是连午饭都没吃呢。”

    安岚背着风，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大氅：“李殿侍长这还没传晚饭吧。”

    蓝靛往殿门那看了看：“之前出去的那两殿侍，或许就是去传饭的，姑娘是不是也先回去用了饭，然后再过来？”

    安岚又问：“往日殿侍长都什么时候传晚饭？”

    蓝靛想了想，便道：“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安岚微垂下脸，避过忽然刮来的那阵寒风，然后才又抬起脸：“你给我拿个手炉过来。”

    “姑娘还要再等下去！”蓝靛诧异，迟疑了一会，还是低声劝道，“其实，姑娘何不等广寒先生回来，从广寒先生那求了话，到时殿侍长自然不会拒绝见您了。”

    安岚摇头，蓝靛见劝不听，只得照着她的话去办。

    只是蓝靛刚离开没多久，殿侍长的晚膳就送过来了，是一名姓龚的殿侍亲自拎着食盒，后面还跟着两个捧着热水棉巾的侍女。

    安岚下了台阶，挡住那名殿侍，因行动的关系，大氅轻抖，便有淡香逸出。

    龚殿侍停下：“安侍香，殿侍长既然说了不想见任何人，就不会改变主意，安侍香还是先回去，兴许明儿过来，就能进去了。”

    安岚微微欠身，看着他手里的食盒道：“龚殿侍辛苦，这晚饭，我帮龚殿侍送进去吧。”

    龚殿侍摇头：“不敢劳烦安侍香。”

    他说完这句话，就侧身，打算从安岚身边过去，不想安岚却从大氅里伸出手，拦住他。龚殿侍诧异，却抬眼时，神思刹时陷入恍惚，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竟分不清是梦是醒。安岚顺利从他手里接过那个食盒，然后转身，往殿门走去。跟在龚殿侍后面的那两侍女并不晓得发生了何事，只当是龚殿侍自行将食盒交给安岚，便也不出声，从善如流地跟在安岚身后。

    只是就在安岚将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一阵冷风猛地袭来，周围的淡香瞬时杳无踪迹，龚殿侍一下子清醒过来。

    身处香殿多年，又是在这么个位置，绝非蠢人。

    龚殿侍大约明白自己刚刚出了什么事，心头震惊地同时，就要叫住安岚，只是他才张口，不知为何，又收住的将出口的声音，沉默地看着安岚提着本该是由他送进去的食盒走了进去。

    李殿试长当年金玉公子的外号，称得上名副其实。

    即便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无论身材容貌还是神态，都没有一点老人的痕迹。

    即便他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但看起来却仅有四十出头，脸型和五官都能看得出其年轻时应该是何样的风采，即便是现在，也依旧魅力不减。

    未曾想是安岚提着食盒进来，李怀仁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想不到，在我手底下办事的人，竟已投诚到安侍香面前。”

    “殿侍长误会了。”安岚将食盒轻轻放下，郑重行礼，“是我给龚殿侍设了个虚幻的小香境，令他深思恍惚，我才从龚殿侍手中接过食盒，过后，我会去广寒先生跟前领罚。”

    一直以来，被大香师选中的人，多多少少都能触摸到香境之门。因此，长香殿对此有严令，未得大香师许可，或未得对方许可，不得使用香境以达到一己之私，违者，自当是要受罚。

    这话才落，龚殿侍就从外进来，面上带着分明的诧异和忐忑。只见他走过来后，先是看了安岚一眼，然后才看向座上的殿侍长，就要开口解释。

    李怀仁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龚殿侍只得将嘴里的话生生收回去，再看安岚一眼，垂下脸，退了出去。

    “安侍香来得晚了。”李怀仁有些意外，却不觉诧异，看着站在自己跟前，似清露般娇嫩的小姑娘，淡淡道，“本座需要的香境，已有人送来。”

    龚殿侍退出去后，安岚心里松了口气，只是那口气还未松完，听到这句话，心里即是一惊。

    如此说来，丹阳郡主是用一场香境从李殿侍长这里换得所需？！

    见那姑娘沉默下去，李怀仁便道：“安侍香请回吧，本座用膳，不喜旁人打扰。”

    安岚抬起眼，看着李怀仁道：“殿侍长的决定，是不是下得太早了？”

    李怀仁看着安岚，面上神色不变，只是眼中隐隐露出几分诧异，这姑娘，比他以为的要聪明。

    “事情还未最后定下，殿侍长何不多做一方准备。”片刻后，安岚接着道，“丹阳郡主能许给您的，我未必不能。”

    李怀仁微微眯起眼睛，好一会后，才开口：“安侍香能许本座什么？”

    安岚沉默了一会，不答反问：“殿侍长愿意让我看到心中所想吗？”

    李怀仁神色微凝，刹时间，这殿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比外头还要冷。

    “我可以许诺，永不查探殿侍长心中所想。”安岚几乎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情，缓缓道出这句话。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广寒先生应当也给过殿侍长这样的许诺，否则，在景炎公子已经透露出不满的情况下，天枢殿却依旧什么都没做。而身处如此高位，并稳坐多年，最不愿的，怕是让人将自己看得通通透透。

    承诺在天枢殿的地位不变，承诺永保尊荣，只要广寒先生在，这样的承诺没有任何保障，但是，刚刚那句话则不同。

    死一样的沉默，良久，李怀仁才缓缓开口：“安侍香这句话，须得成为大香师后，才有效。安侍香初出茅庐，怕是不知道，有的人入香境很很容易，有的，则是需要费一番功夫，非大香师不能。”

    安岚问：“如此，殿侍长已知谁是下一任大香师？”

    李怀仁笑了，不是赞许的笑，而是像是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后的笑。

    片刻后，他问：“安侍香以为那句承诺，能从本座这换取什么？”

    算是打动他了，但是，也仅仅是令他生出几分好奇。如果她提出的要求不合适，那么就真的彻底失去机会了，她同丹阳郡主的较量，也将提前结束。

    安岚有些紧张，手心不由握了握，然后才道：“我想知道，丹阳郡主今日从殿侍长这得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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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回家过团圆节，因为家里没有网络，我最近状态也不好，虽想存稿，却如何都写不来，所以回家那两天没法更新的，不过那两天俺会写在电脑里存着，待回来后一起更新，真是抱歉了。

    提前祝大家中秋节快乐^^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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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兴趣

﻿    这是补周六的，一个小时后补周日的，今天的更新应该十二点之前送上^^乃们表讨伐我呀，我也很难过的，一年一度的中秋俺连月饼都木吃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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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怀仁看着站在面前的姑娘，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而纯净，还带着几分少女的稚气。毫无疑问，这双眼睛很漂亮，甚至可以说很有灵气，因为当被这双眼睛凝视时，即便是到了他这个岁数的男人，也很难不被吸引。

    而更加吸引人的是，她还未发觉她所拥有的魅力，既锐利又懵懂，虽美丽却不自知。

    丹阳郡主一样是个极貌美的少女，但因高贵的身份，及自小所受的教育，使得她不会这么专注地，咄咄逼人地去凝视一个男人。丹阳郡主看人的时候，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很端庄，对位高者是恭顺与敬重，对平辈者是亲和与尊重，对位低者是温和与宽容。无论如何，都不会流露出丝毫让人产生误解的机会，她的一言一行，完全是个大家闺秀应有的做派。

    所以，此时安岚这样的眼神，坦然自若地透露出野望，理所当然地表现出执意，清楚而分明，绝不是一个好姑娘应该有的。

    然而，很多时候，吸引人的，往往不是循规蹈矩的东西。

    这姑娘很敏锐，他之前跟丹阳郡主的那场交易，虽仅仅是一场交易，但其实还是带了一点偏向。或者说，他在这之前，更加看好丹阳郡主，因此那场交易很顺利就完成了。原因很简单，除去丹阳郡主本身的能力和强悍的背景外，如今又添上崔大香师的支持，如此条件，在历任大香师当中。都是少见的。

    只是，眼前这姑娘，那双眼睛里，潜藏着的。竟是个狼崽子般的灵魂。

    天赋重要吗，当然重要，因为那点天赋决定了凡俗之别。但除了天赋外，天性更加不可忽略，特别是对现在的天枢殿来说，选择一位什么样的继承人，将决定了天枢殿日后的命运。

    他身处殿侍长之位二十年，伺候过两代大香师，经历过天枢殿两次巨大的危机。

    一次是十三年前白夜忽然离开，一次是七年前。白广寒差点陨落。

    眼下的天枢殿看似平静，但其中暗藏的危险，如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不知何时会突然伸出利爪露出獠牙猛地扑出来。

    依丹阳郡主那样的天赋和背景，即便不够老练。但凭借着自身的条件和其家族背景附加的力量，也足以对抗这样的危机。但是，一个拥有同样天赋，并且外表看着温顺柔弱，实际上却像个狼崽子一样的继承人，似乎也能让人生出几分期待。

    究竟是白广寒看中了这丫头，还是。只是景炎看中了她？李怀仁忽然对此很有兴趣。他知道天枢殿那个最大的秘密，但是，七年来，他一直不敢去确定这个秘密。他亦知道天枢殿有内奸，其主使者也知道那个秘密，但对方同他一样。也无法确认，并且不敢轻举妄动。

    良久，李怀仁才再次开口：“一句话。”

    “一句话？”安岚紧接着问，“什么话？”

    李怀仁淡淡一笑：“那句话封在一个上了锁的匣子里，钥匙。我已经命人送到李夫人那了。”

    安岚一怔，如此说来，决定的因素在于，谁能将那句话送到李夫人跟前！

    丹阳郡主是不是已经送过去了？广寒先生知道了吗？

    ……

    从殿侍长那出来时，夜幕早已降下，浓黑的苍穹上有几粒悠远的寒星在微微闪烁，久久地诉说着空寂和孤独。

    蓝靛不知何时已经过来，并一直在殿门口候着，瞧着她出来后，即走过去，将暖腾腾的手炉交给她：“姑娘问出答案了？”

    “一半吧……”安岚抱着手炉下了台阶，“广寒先生回来了吗？”

    蓝靛摇头：“没有。”

    安岚走了几步，又问：“丹阳郡主呢？”

    蓝靛又摇头：“我一直未回伴月居，倒不清楚郡主可有回来。”

    安岚便不再多问，抱着手炉往伴月居走去，蓝靛有心想问她跟殿侍长都说了些什么，但安岚并不想多说，她只好暂时作罢。

    回到伴月居后，安岚先往郡主住的地方看过去，见那里亮着灯，她心头莫名松了口气，随即迫不及待地往那走去。

    刚准备敲门，那门就从里头打开了，却是秀兰。

    “秀兰姐姐。”安岚微微颔首，敛去眼里的急切，面上露出微笑，“郡主可在屋里？”

    秀兰有些不善地打量了她一眼：“郡主今儿太累了，需要早点休息。”

    这是很客气婉转的拒绝请她进入的话，安岚却似没有听出来，垂下眼看了看秀兰拎在手里的食盒，又道：“郡主是刚用完晚膳？”

    秀兰面上愈加不善，只是这会儿丹阳郡主的声音从里传出来：“可是安岚姑娘来了，请她进来。”

    秀兰只得往里应了一声，然后让开身，请安岚进去。

    安岚微笑致谢，走到里间门口时，正好丹阳郡主往外出来，安岚遂迈过门槛，走到丹阳郡主身边：“刚刚我瞧着这边亮着灯，便过来看看，顺便问问集市那边的情况如何。因我今儿才下去，却又跟人换了当差的时间，心里总有几分不踏实。”

    “都挺好的，我听说有几个香院的摊位有了纷争，还是你给解决的，说来你可比许多人强。”丹阳郡主请她坐下，命人上茶，然后打量着她道，“安岚姑娘这是打哪儿回来？”

    之前两人在宫门口分手时，她料到安岚应该是去追李殿侍长了，这会儿问，也是想确认一番，亦想知道，安岚能从李殿侍长那知道些什么。

    安岚眼睛往丹阳郡主屋里一扫，就看到桌子上放了个上了锁的锦匣子。

    “我从李殿侍长那回来。”安岚如实相告，然后示意了一下那个锦匣子，直接问，“那个，便是郡主从殿侍长那换得的东西？”

    丹阳注意到安岚这会儿用了个“换”字，不禁有些意外，这说明，李殿侍长已经告诉安岚，他们之间是做了一场交易。

    迟疑了片刻，丹阳郡主才微微点头。

    安岚试探着问：“里面……是什么？”

    丹阳郡主笑了笑，摇头：“我也不知道。”

    安岚轻轻叹了口气，又问：“郡主就只从殿侍长那换了这个匣子，殿侍长没再说别的？”

    丹阳郡主沉吟一会，也坦然道：“自然是还说了一些话，只是，却不方便对安岚姑娘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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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选择

﻿    刚刚已经更新一章了，大家别忘了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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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坦白，安岚倒没法再试探下去，于是默了一默，便站起身：“郡主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安岚。”送到门口的时候，丹阳郡主迟疑了片刻，又叫住她，“如果有别的选择，你会放弃天枢殿这个机会吗？”

    安岚微偏着脑袋看了丹阳郡主一会，问道：“别的选择，是指的什么？”

    丹阳郡主斟酌了一下，才道：“比如别的大香师也要选侍香人，你又正好合适。”

    “别的大香师……”安岚略一思忖，笑了笑，“郡主或许不清楚，于我来说，那等同于重生的好运，很可能一生只有一次，而那唯一的一次幸运，我在数年前就已经用过了。如今，或许真的会有郡主所说的那等选择，或者说是机会。但我是个福薄的人，受不起那样的好运，我跟郡主不一样，在这样的地方，我无人可依靠。”

    所以她不会轻易冒险，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曾经那样的信任，是她宛若一张白纸的时候付出的，此后再也不会有。

    她并没有为今时今日的地位迷了心，她如今确实可以依靠景炎公子，但是景炎公子之所以会让她依靠，是因为景炎公子想将她扶上天枢殿继承人之位。如果离了天枢殿，她怎么可能再寻得到这样的倚仗，如今有景炎公子扶持尚且行得不易，可见若无任何倚仗，她怕是寸步难行。

    丹阳郡主怔然，安岚行了一礼，便转身走了。

    片刻后，秀兰走过来，迟疑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她这会儿过来，不知打的什么主意，郡主还是要提防着她些才是。”

    丹阳郡主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房间，坐在桌子前，手放在那上了锁的匣子上轻轻抚摸，眼微垂，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却没说什么。

    江南李家跟清河崔氏也有姻亲关系，所以，李家当年发生的大小事情，自宫里出来后不久，就有人整理好送到她手中。所以，即便李殿侍长对当年跟叶清清的事没有谈及多少，她却也知道个七七八八，再加上这个匣子里的东西，足以保证她能打开叶清清的心扉，寻出失魂的原因，然后对症下药。

    但是，为何她心里，却还是存着几分没来由的担忧？

    她回想刚刚安岚看着她说出那些话时，那双眸子，黑得纯净，竟看不到任何情绪。

    我是个福薄的人，受不起那样的好运，我跟郡主不一样，在这样的地方，我无人可依靠。

    ……

    翌日，即便锦鱼园那边没什么消息传来，但香集市的事情并不少，说不准什么时候又闹出什么纷争，因而还是需要有人轮流照看，所以安岚几乎是跟丹阳郡主同一时间下山。

    到了集市的时候，已是上午，今儿天气没有昨日晴朗，阳光灰蒙蒙的，但好在风不大。已经第五天了，集市的一切都走上正常轨道，往正阳街这边汇集的商人越来越多。有的摊位或是香馆不时会爆出一阵唏嘘，多半是出了上品香，或者某位豪商一掷千金。而每每碰到这样的客人，无论是别处的香馆还是长香殿的香院，都会请出香师，由香师出面请贵客入香室，谈一番风月，品一席风雅，如此，日后的买卖也能就此敲定。而若是有身份尊贵者前来，除去香师外，香殿的侍香人也得跟着露面，一是为锦上添花，二是为香殿留下人脉，巩固关系。

    而这样的招待或许不能马上见利，但每位侍香人都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甚至争抢着露面。因为，日后的高低，就是由平日这些积累决定的，谁都不知道，运气什么时候会降临。

    中午已过，却依旧不见景炎公子过来，

    也不知锦鱼园那是什么情况了，安岚微微有些着急，不过让她稍感安心的是，丹阳郡主也没有离开集市，如此，她还是有机会。

    末时起，集市的人流开始减少，若有什么事也都有各院的香使和香使长看着。

    安岚和丹阳郡主以及另外几位侍香人一同坐在茶室内小憩，两人面上看着平静无波，实际上都有些心不在焉，旁的侍香人兴致勃勃地谈论比较今日光临的贵客，她们只在一旁听着。

    一会后，秀兰忽然进来，走到丹阳郡主身边低声道了几句。丹阳郡主听完后，就起身走到赤芍跟前请下午的假，赤芍没有问原因，点点头就算答应了。

    原本有些喧闹的茶室一下子安静下去，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丹阳郡主，随后又将目光转向安岚这边。即便不清楚具体事情，但多多少少总会有些风声走露，在座的每个人都清楚安岚和丹阳郡主之间的较量，没有人不重视这件事情，因为这结果，跟他们息息相关。

    丹阳郡主告假离开，只能说明锦鱼园那有消息传来了，但是她却没有接到消息。安岚垂下眼，如事不关己般看着手里的茶盏，她知道此时大家都在看她，也知道丹阳郡主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了。此时大家看她的眼神里，有同情，有可怜，有放心，也有幸灾乐祸。每个人都猜测她此时心里在想着什么，或许大部分人都以为，她此时一定很难过，因为难过，所以甚至不敢抬头。

    其实，他们都猜错了，被人抢先一步，对她来说称不上意外。

    所以，难过倒不至于，她只是有点不安。

    因为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有些渺茫，但却是她唯一的机会。

    安岚的淡定，令茶室内的人都有些诧异，赤芍也将目光停在她身上许久，随后她忽然注意到，一直跟在安岚身边的蓝靛没在。她仔细想了想，似乎今儿这半天，蓝靛一直就没露过脸。

    丹阳郡主已经坐上马车离开了，安岚还在慢慢品着那杯已经变温的茶，赤芍的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又移开，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有些烦躁。而就在这回，蓝靛忽然进来了，如刚刚秀兰进来时那般，走到安岚身边低声道了几句。

    只是，安岚听完后，却没有如丹阳郡主那般马上起身，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再无别的动作。

    这下，旁边那几位侍香人再忍不住，其中一位便笑着道：“蓝靛你跟安侍香说什么呢？有什么秘密是我们听不得的？”

    另外几位亦跟着附和要蓝靛说出来，赤芍只在一旁冷眼看着。

    蓝靛笑了笑：“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到底不是我的事，如果安侍香让说，我就说。”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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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闺蜜

﻿    听了这话，不知为何，那几位侍香人都有些讪讪的，特别是瞧着安岚依旧那般事不关己地坐在一旁，令她们更加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这样的态度，却也激起某些人心里的怒意，毕竟能被选入天枢殿，并顺利成为侍香人，大部分的出身本就不低。即便不是郡主，县主之类有封号的皇亲国戚，却也不乏一些世家小姐。这也是为何，安岚即便不惹事，却也总与她们格格不入。

    有人左右看了一眼，就似笑非笑地道了一句：“安侍香似乎每次同我们坐一起，都这么沉默，是不是瞧不起我们，不愿意跟我们坐在一块？”

    安岚这才抬眼，看向对她说话的那位侍香人，她记得对方姓武，叫思思，父亲似乎是个品级不小的京官。

    原以为安岚抬起脸后，会跟武思思你来我往地暗讽几句，毕竟，在她们眼里，能有景炎公子做靠山，即便最后输给丹阳郡主，安岚也有足够的本钱不需看她们的脸色。却不想，安岚只看了武思思一眼，忽然就笑了，不是嘲讽地笑，不是示威的笑，也不是虚假的笑，而是很自然的笑，笑中带着和善，甚至还带着一点儿不好意思。

    武思思一怔，安岚已经开口：“我性子内向，不怎么会说话，以前又是专门干粗活的人，各位姐姐具都出身高贵，相貌性情，为人处事，无一不佳，我难免自惭形秽，便不敢多言，以免露短招人笑话。”

    这么一番自贬的话，倒叫武思思等人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偏她这些话，逐字逐句地看，也没说错，但是仔细一琢磨吧，又觉得像是在讽刺他们。她一直以来都沉默寡言。所以看起来确实是性格内向；她出身香院，并且很长一段时间是香奴身份，自然是专做些粗活的人，这也没错；至于说她们出身高贵。性情相貌为人处事皆好这句话，她们也不想否认，因为能走到侍香人这个位置，无论男女，这些都是基本条件。

    可是，这么一句错都挑不出的话，为什么，听着总觉得那么不对味呢？

    许是每个人一开始都等着安岚要跟武思思针锋相对，同时又隐隐有些忌惮安岚，所以平日里那几位最会说道的人。这会儿的反应竟也都被慢了半拍。

    而安岚的话落下没多久，外头进来一位侍女，请安岚出去，说景炎公子有请。

    于是，这下就更没有人说话了。

    安岚起身。走到赤芍身边，也请半日的假。

    赤芍沉吟片刻，一样什么也不问，就点了点头。

    安岚走到门口边，又回身，朝屋里的人欠身行了一礼，然后才转身出去了。

    而因为她推开门时。外面的冷风灌进来，茶室内的侍香人似一下子被吹得醒过神，随后猛地琢磨过来，为何总觉得安岚刚刚那些话不对味了。她将自己贬得那么低，又将她们夸得那么好，可是。眼下能跟丹阳郡主较量的人是她，被白广寒大香师点中的人是她，受景炎公子青睐的人是她，名满长香殿的人也是她，那事事皆好的她们是什么？这么一比。简直渣都不是？

    这不是**裸的讽刺是什么？

    于是，所有侍香人集体内伤。

    ……

    安岚上了马车后，便见车内那人依旧如以往那边，有些懒洋洋地靠着引枕，半阖着眼，姿态闲散，神色慵懒，十足一副浊世贵公子的模样。

    “是不是等着急了？”他示意安岚在他身旁坐下，然后低低问了一句，声音有些含糊，似刚睡醒的样子。

    安岚摇头：“没有，公子来得很是时候。”

    景炎歪着头看了她两眼，又闭上眼睛，慢悠悠地道：“本是想早点过来接你的，只是刚刚睡了一觉，起来得有些晚了。”

    “让公子受累了。”安岚低声道，“公子若还觉得困乏，就再睡一会吧。”

    “你倒是坦然。”景炎说着就坐直起来，打量着她道，“有收获了？”

    安岚摇头，迟疑了一会，才道：“让丹阳郡主抢先一步。”

    “嗯，那怎么办？”他问出这句话时，有些漫不经心，所以显得有些无情，不似一直关心，甚至是偏向她的他会用的语气。

    但安岚面上并未露出受伤的神色，或者，在她心里，景炎公子能不表现出失望的神色，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

    安岚没有说话，景炎也不追着问，只是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又闭上眼睛往引枕上一歪，继续补觉。安岚便将旁边的披风拿过来，小心盖在他身上，景炎也不睁眼，只是微蹙了蹙眉，呼吸略重了几分，似真的很疲惫。

    不多会，马车便在锦鱼园门口停下，安岚没有急着下去，而是在景炎耳边低声道：“公子，到了，公子到锦鱼园的客房里休息吧，或是回景府，在这车里睡，到底不舒服。”

    “你先去。”景炎似贪恋这车内的温暖，不愿起身，依旧闭着眼睛，只是开口轻轻道了一句。

    安岚迟疑了一下，又道：“公子，我请人抬轿子过来？”

    “不用。”景炎吐出这两字时，微皱了一下眉头，似有些不耐烦。那么俊美的一张脸，那样肆意的一个人，无论表现出任何情绪，其效果都会数倍放大。

    于是安岚不敢再多嘴，起身轻手轻脚地下了马车。

    这是她第二次进锦鱼园，一个人，但她上一次走过的路都已经记在心里，所以进来后，就要往叶清清入住的那屋走去，只是领着她进来的那管事却道：“夫人这会儿正会客，请安姑娘稍等一会，侧厅那已备了茶点。老爷说，姑娘是贵客，只是男女有别，不好单独接见，只请姑娘莫要客气。”

    安岚停下脚步问：“过来的是哪位客人？”

    那管事道：“是夫人的亲侄女。”

    安岚道：“可是叶三姑娘？小名婉儿？”

    那管事微怔，随后笑着点头：“原来安姑娘知道，确实是叶三姑娘。”

    “安岚！”管事的话刚落，旁边就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安岚转头一看，可不就是金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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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咱也算三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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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落水

﻿    她虽离开源香院了，但每隔一段时间，金雀都会将源香院的消息传送到她手中。

    故她清楚，如今叶府所用的香，大部分是由源香院直接提供，并且负责送香的是金雀。而金雀也因此结识了叶府的三姑娘叶铃，两人相处甚佳，故自叶蓁死后，叶铃就常常找金雀进府聊天，以排解忧虑。

    今日金雀给叶府送香，正好叶铃要过来看望叶清清，金雀便趁机请叶铃也带她去锦鱼园。今儿一早，金雀就收到消息，安岚今日极可能要去锦鱼园，她们许久没见面了，正好有这个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天气虽冷，但今日无风，这锦鱼园的人又少，清净得很，两人干脆就在外头赏鱼。

    听金雀简略说了情况后，安岚微微蹙眉：“这么说，眼下叶三姑娘和丹阳郡主都在李夫人屋内？”

    “嗯，两人到这里就前后脚的时间。”金雀一边回想，一边道，“许是因为之前叶二公子的事，叶三姑娘对丹阳郡主一直心存芥蒂，丹阳郡主瞧着倒是大大方方的，似有心修好，主动屈尊上前打招呼，并提出同叶三姑娘结伴一块去看李夫人。”

    安岚又问：“秀兰可有陪着郡主一块进去李夫人屋内？”

    金雀摇头：“没有。”

    安岚接着问：“那郡主当时有没有拿着什么东西进去？”

    金雀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是摇头：“我瞧着，郡主是空着手进去了。”

    安岚看着池子里悠闲的锦鱼，有叶三姑娘在，郡主应当不会拿出李殿侍长的东西。

    “你要问的可是个墨绿色的锦匣子？”金雀说着就比划了一下，“我瞧着秀兰手里拿着个锦匣子，约莫这般大小，好似还上了锁。”

    “嗯。”安岚说着就往两边看了一眼，神色微凝。“秀兰眼下在哪？”

    “原是候在李夫人屋外的，只是李夫人不喜里里外外都站在人，郡主便让她去东厢的耳房那候着。”金雀说完后，就低声问。“那锦匣子里是什么东西？”

    安岚低声道：“应该是封信，只是被郡主抢先了。”

    “信？”金雀一头雾水，“谁的信？”

    安岚沉默地看着池子里的锦鱼她知道，只要她将这件事一说，金雀定会帮她，可是，这样就真的将金雀拖下水了。

    “哎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迟疑什么。”金雀有些着急，语气不由快了几分，“要赢过郡主本就不容易。如今又被她抢先，你今儿叫我出来，不就是因为我能帮上忙吗，再这么犹犹豫豫下去，一会叶三姑娘跟李夫人叙完话。咱们想合计什么可就不容易了。”

    安岚一顿，看向金雀，沉吟片刻，便将此事的始末大致道了出来。

    金雀听完后，即道：“当真没多少时间了，幸好这会儿有叶三姑娘拖着，不过那匣子里的东西好办。一会我瞅准机会，就进去拿。”她说到这，就看了安岚一眼，“你有准备吧？”

    对这等的事，两人已心有灵犀。

    安岚从袖中取出一封空白的信交给金雀，金雀一笑。接过来放入怀里，然后道：“叶府前段时间出了那么多事，叶三姑娘一直以来都有同她姑母通信，感情不一般，依我看。叶三姑娘跟李夫人且聊着，丹阳郡主或许会提前出来。你一会去李夫人那附近转转，丹阳郡主若出来了，你拖住她，我一完事就给你消息。”

    她交代完就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安岚心里一紧，不由伸手抓住她：“金雀。”

    金雀回头，不解。

    “你要小心。”安岚迟疑了好一会，才道，“她是郡主，身份尊贵，万一……”

    “你放心，我知道的。”金雀给她一个放心的笑，就推开她的手，往东厢耳房那去了。

    今日无风，但阳光稀薄，所以这园子里的景物看着总有些灰蒙蒙的，本就冷清的地方，就更显得萧索。她久久看着金雀的背影，压住心头的忐忑和不安，转身顺着池塘的沿线往李夫人那慢慢行去。

    果然，她在走过去没多会，就瞧着丹阳郡主从李夫人屋里出来。

    丹阳郡主这一出来，自然看到不远处，站在池塘边的安岚，正好安岚也往她这转过身，朝她微微颔首。她亦点了点头，有些意外，也有些像不明白，安岚这会儿过来能做什么？正迟疑着是不是过去试探一番，旁边就走过来一个丫鬟，说安岚请她过去。

    “什么时候来的？”丹阳郡主走过去，往旁看了看，“怎么没看到景公子？”

    “刚到，公子没进来。”安岚说完后，故作不知地问，“郡主刚刚从李夫人屋里出来，是已经办妥了？李夫人眼下如何？”

    丹阳郡主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笑：“正巧碰上李夫人的侄女过来，就是那叶府的三姑娘，便一同进去说了几句话。”

    安岚略略诧异，随后点头，接着又轻轻一叹：“叶三姑娘也是可怜，也不知道她要如何面对以后的日子。”

    说到这个，丹阳郡主面上也露出恻隐之色：“可不是，我也没想到，竟会有那样的病，竟会代代相传，想来就叫人不寒而栗。”

    安岚跟着点头，随后转身，往跟东厢相反的方向，顺着鱼池漫步：“同这样的不幸比，我觉得自己以前吃的那些苦，也算不上什么了。”

    提到这个，丹阳郡主不禁生出几分好奇，便跟着安岚一边走，一边问：“你以前，都过的什么样的日子？”

    安岚转头瞥了丹阳郡主一眼，忽而一笑，以前的事她本不想说，只是要拖住郡主，这话题便不能断，于是便拣几件以前的事细细道了一边。当然，那些心酸的难堪的苦楚她一句未提，说到的多是些苦中作乐的事情。然而那在丹阳郡主听来，已是难以想象，又因知道安岚有可能是崔文君的女儿，所以听到这些事后，丹阳郡主心绪更加复杂，于是站住脚，转身，有些发怔的看着池子里的锦鱼。

    不知过了多会，她心里一叹，抬眼转头，却看不到安岚了。因前面正好有个假山，她当安岚是走到假山那边了，便也要抬步过去，却就在这时，有人从后面猛地推了她一下，她甚至来不及喊出声，就掉进池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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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昨天有事耽搁了，这是补昨天的更新，今天的晚上再送上。

    为身体健康，我要强行调整作息时间了，所以以后如果晚上十二点之前还没有更新，那大家就不用等了，只要时间赶得过来，我明天多半都会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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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救人

﻿    安岚之前就注意到丹阳郡主停下站在池塘边出神，她算着时间，惦记着金雀那边，虽说金雀完事后会过来找她，但是因她这会儿正好走到假山这，担心金雀若是过来了，找不到她，便趁着丹阳郡主出神的时候，快步绕过假山，往东厢那边看了看。

    却不想，没等她看几眼，就听到“扑通”的一声从假山后面传来。

    安岚一惊，随即就听到丹阳郡主的呼救声，她只觉头皮一麻，慌忙转身绕回去。

    这是温泉水没错，但在这样的天气，假山这的鱼池离泉眼已经很远了，水温仅能保持不结冰。

    冬天穿得厚，这一落水，身上衣服马上成了催命符。

    安岚跑回去时，丹阳郡主已经快看不到头了，连求救的声音都喊不出来了，只见两手在水里毫无章法的扑腾，眼见那水马上就要没顶了。

    丹阳郡主自是不会凫水，一般来说，但凡是大家出身的姑娘，没有会凫水的。

    长安在唐国的北部，不靠海，虽有个雁湖，但那雁湖里皇宫近，附近又修了几座皇家别院，所以自不会有不长眼的百姓跑去那边玩水。所以，不说大家出身的姑娘，就是那些没什么规矩条框的寒门小户，一百个里，也挑不出一个会凫水的姑娘。

    安岚脸色瞬间惨白，一边脱下身上的厚衣服，一边大声喊：“快来人啊，郡主落水了！”

    锦鱼园的人少，这里又是后院，除去李夫人外，余的不是丫鬟就是婆子，怕是没一个会水。而小厮和护卫则都在前院，若是等前院的人赶到，丹阳郡主怕是已经沉下去了。而且，以郡主之尊。那些护卫即便是赶过来了，也极可能不敢马上就跳下去救人。

    那短短的一瞬，安岚几乎将所有后果都想到，有人要害她！

    她不清楚郡主究竟是怎么落水的。但郡主若有个三长两短，她知道自己绝对好不了。

    脱了外面的袄子后，安岚一咬牙，就跳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凫水，似乎七岁之前，她就已经学会这门求生技能了。

    三年前，她一次外出时，不慎被桂枝偷偷推到池塘里，也就是那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竟会凫水。而这件事，连金雀和安婆婆的不知道。

    这一点都不像什么温泉水，安岚跳下去的那一瞬，被刺激得无法呼吸，几乎忘了怎么划动四肢。后院的丫鬟婆子闻声赶过来时。安岚已经抓住丹阳郡主，正吃力地抱着她往岸边拖。

    李夫人和叶三姑娘也跑出来，瞧着这一幕，具都吓白了脸。

    安岚的手摸到岸沿的时候，前院的护卫也赶到了，只是令人想不到的是，有个小厮随那几位护卫一块跑进了。结结巴巴地道：“夫，夫人，清耀夫人来了，已经进来了。”

    “什么？”李夫人正命人赶紧将郡主救上来，忽然听到这话，一时有些发蒙。下意识的往前院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红装夫人领着数位丫鬟婆子往这边过来，陪在身边的，是她毫无印象的“丈夫”李怀荣。

    今儿一早，清耀夫人就觉得心神有些不宁。上午陪了宫里的娘娘聊了半日，中午又陪太后用了午膳，然后如往常般小憩了半个时辰，却醒来后，还是觉得心里不安稳，于是干脆出宫往锦鱼园这边来。

    却不想，这一过来，竟就看到自己闺女落水的一幕。

    “这压压，吐了水就没事了。”

    “快快快，快拿大氅包着，千万别吹了风。”

    “快去请大夫。”

    “快，背去我屋里，云翠快，再给那屋里添个火盆。”

    “小心，小心……”

    丹阳郡主被拉上去后，一群人乱哄哄地忙了一会，就万分紧张地往屋里送去。竟没人留意，那池子里还有一个没上来，倒是清耀夫人跟着离开前，瞥了她一眼，才有两个婆子会意，上来帮忙拉了一把，随后锦鱼园的两个丫鬟也转身跑了回来。

    下面冷，上来后更冷，安岚觉得自己舌头似乎都冻僵了，而刚刚脱下仍在地上的那些冬衣也不知被谁捡走了。她上了岸后，青白着脸，瑟瑟发抖地站在那，瞧着好不可怜。被清耀夫人留下的一个婆子还不知具体情况，只是刚刚瞧着是这姑娘下水救的郡主，便将自己身上的袄子脱下来披到安岚身上，和善地道：“姑娘快去屋里换了这身衣服，免得感了风寒。”

    安岚感激地点头：“多，多多谢！”

    被锦鱼园的丫鬟送去客房的时候，安岚不时看着东厢那头，却依旧不见金雀的身影，她心里有些担忧，却同时又有些放心。这会儿那么乱，是个好机会，金雀应当不会错过，只是，刚刚那位贵妇人是谁？

    叶清清的旧识吗？但是，当时那妇人分明对丹阳郡主异常关心，那神情，简直……

    安岚心里猛地一惊，进了客房，脱下身上的湿衣服时，牙齿一边打颤，一边问：“两，两位姐姐，可，可知，刚刚，那位贵妇人，是，是谁？”

    其中一位丫鬟摇头，令一位想了想，才道：“好像是清耀夫人，我刚刚听进来通报的小厮这么说的。”

    安岚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上觉得更冷了。

    幸好这会儿，热水送了进来，只是因事出突然，又是先顾着丹阳郡主那边，所以送到她这的热水有点少。

    “兑点凉水，姑娘先泡着，厨房那已经在烧了。”

    安岚倒不计较，也没法计较，二话不说就踏进澡盆里，片刻后，身上才终于恢复了点知觉。

    金雀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

    新烧的热水已经送过来，给她添上了，丹阳郡主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是已经醒了，大夫说无大碍，这会儿也跟她一样，正在热水里泡着。

    安岚心里隐约生出不安，还是，金雀不知道她在这边？不应该，动静闹得那么大，一打听就知道了。那么，难道是，没有得手？

    安岚想了想，直到感觉牙齿不再打颤，身体也完全恢复知觉后，就赶紧起身擦干。

    而她才刚穿好衣服，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有个丫鬟就进来道：“安姑娘，清耀夫人请你过去。”

    安岚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点头，她有心理准备，丹阳郡主落水的事，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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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事发

﻿    头发没有全湿，但这么出去，被风一吹，冷热相冲，怕是会更加不好。安岚正用力拧干发梢上的水，那传话的丫鬟退出去后，又一个丫鬟进来了，手里捧着件朱红色的大毛斗篷，是李怀荣让送来的。

    无论如何，她都是长香殿的人，又是景炎公子直接带过来的，李怀荣不敢让她在自己这里出什么事。安岚想了想，便明白李怀荣的顾忌，同时也令她心中稍安。接过道了谢，趁着穿戴整理的时候，她又将这件事前后捋了一遍。

    丹阳郡主为什么会落水？

    自己不小心落下去的可能性太低，那就是他人所为，可是……当时那附近，除了她和丹阳郡主，还会有谁？丹阳郡主出来之前，她已经在那站了一段时间了，并没有看到别的人。

    不可能是提前藏身在那，对方不可能算出她要往那边走，那便是她和丹阳郡主散步的时候，有人偷偷尾随过来了？

    安岚忽的打了个寒战，若真是这样，那人寻的时机简直太好了。就挑她离开丹阳郡主的视线时下手，所以，眼下最关键的是，丹阳郡主当时有没有看到那个人？若是有看到，她自当没了嫌疑，若是没有看到，那么，即便丹阳郡主不怀疑她，但是，清耀夫人却不会轻易相信她。

    可是，为什么会对丹阳郡主下手？真的只是要嫁祸给她？

    这可不是源香院那等程度的勾心斗角，丹阳郡主的身份摆在那里，若郡主真有个万一，又是跟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出事，到时，她绝不会是这件事里的受益人，而必将是受害人。

    即便景炎公子有心护她，怕是，也无能为力……想到这，她忽的又打了个激灵。丹阳郡主是在锦鱼园出事，而锦鱼园是景炎公子安排李怀荣夫妇住进来的，郡主若真的……那无论是李怀荣夫妇，还是景炎公子，都必将会受到牵连。

    安岚觉得自己的手迅速转凉，天枢殿在南方的影响力，离不开李家的帮忙，同理，景炎公子对天枢殿的重要性，无人不知。丹阳郡主刚刚若真的，真的溺水身亡，那不仅是她，怕是整个天枢殿，都将会受到重创！

    旁人不知天枢殿的情况，但她，经过前面那几件事后，已隐约感觉到，那里存在着一个极大的危机。而在这等情况下，若是再从外部受到重创，将会是什么后果？

    安岚甚至觉得身上都冷了，好深沉的算计，好厉害的一步！

    “姑娘，老婆子过来领姑娘过去。”正想得出神的时候，忽然走进一位眼神锐利的婆子，盯着她道，“还是别让夫人等得不耐烦了。”

    她不认识那婆子，那婆子也没有说明是哪位夫人，但安岚知道，定是清耀夫人。

    她戴上斗篷上的帽子后，她轻轻吐了口气，然后点头。

    出了房门后，那婆子打量了她几眼，倒没再说什么。安岚的心却跟着一沉，从婆子的神色中，她感觉到，这一趟过去，怕是不仅仅是问话那么简单了。

    于是跟在走了几步，安岚低声问：“请问嬷嬷，郡主她怎么样了？”

    那婆子又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道：“郡主是福星高照之人，自当没事。”

    安岚松了口气：“太好了。”

    那婆子没再看她，似没听到这句话般，脚下的步子甚至没有放缓丝毫。

    安岚心里又是一沉，看来，清耀夫人真的怀疑上她了。

    可是，清耀夫人刚刚明明亲眼看到是她下水将丹阳郡主送上来的，即便她如今跟郡主是竞争关系，应当也不会如此武断就怀疑是她所为。或者，只是这婆子本就习惯一脸严肃的表情，而她也是想多了？

    希望如此。

    只是，当她虽那婆子进了堂屋，看到金雀跪在堂屋中间，秀兰站在旁边，两边还候着好几个丫鬟。清耀夫人则坐在首座，目光冷冷，叶清清陪在一旁，表情有些茫然，叶清清右侧则站在叶铃，叶铃面上还带着几分不敢相信地表情。安岚脑子即轰的一声，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清耀夫人为何会怀疑她了。

    领着她进来的婆子似乎怕她不懂，特意介绍清耀夫人是一品诰命身，她面见应当跪下行礼。安岚没有迟疑，摘了斗篷的帽子后，就跪下磕头：“长香殿侍香人安岚，见过夫人。”

    “你就是安岚。”清耀夫人打量着她，“之前的源香院当差的小香奴？”

    “是。”安岚垂着眼，因是跪在金雀旁边，所以看到金雀的手有些发抖。她的心也禁不住有些发颤，本以为清耀夫人叫她过来，是要问丹阳郡主落水一事，可是，一开始就提源香院，说明她的担心果真不假，金雀多半是被发现了。

    清耀夫人又道：“旁边那丫鬟，你可认得？”

    安岚便转头看向金雀，金雀这时也抬起脸，看向她。此时那么多人盯着，两人自然不可能交谈，甚是没法做任何有意义的眼神交流，只是，金雀在抬起脸的那一刻，用力咬了咬下唇，很多人在害怕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做这个动作。但是，这个动作在她们俩之间，代表的意思是：什么都没说。

    “回夫人，我认得。”安岚收回目光，看向清耀夫人，“她是源香院的香使，叫金雀。”

    清耀夫人接着道：“听说，你们在源香院的时候，就很是要好，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平日里无论做什么事，都会相互商量。”

    安岚道：“是。”

    “你在源香院升为香使长后，她便在你手底下当差，无论做什么，都听你的。”清耀夫人的声音里似乎并没有带怒气，只是，这一句接着一句的发问，却令人有些喘不过气。

    安岚道：“我们都在香院当差，只是差事不尽相同罢了，但领的都是香院的差事，故没有人敢敷衍了事，领了差事，自当是要听从安排。”

    清耀夫人定定看了她一会，心道，果真是个不简单的丫头，这种时候了，竟还这么沉得住。

    一旁看着地叶清清有些不大自在，瞧着安岚还跪在那，便轻轻道了一句：“崔姐姐要不先让这姑娘起来。”

    此时这堂厅内很安静，所以叶清清这句话即便说的很轻，坐在她旁边的人却还是能听得清楚的。至少，两边的丫鬟都听到了，但是清耀夫人却似什么都没听到般，冷冰冰地看着安岚，又道：“如此说来，你离开源香院后，她做什么事，就都与你无关了？”

    安岚沉默了好一会，才抬起脸：“不知，金雀她做了什么？”

    清耀夫人看向一旁的婆子，那婆子会意，便上前一步，指出金雀趁乱进屋，偷窃丹阳郡主的贵重之物，被当场拿住后，竟还拒绝将赃物交还。连郡主的东西都敢觊觎，还实施偷窃，这等罪行足以将她打入大牢，流放千里。

    果真……安岚脸色微白，转头看向金雀，金雀忽然抬起脸，看着那婆子道：“我说了我没拿，我都没来得及拿，你们让我交还什么！”

    清耀夫人冷幽幽地道：“岂容你狡辩，给我掌嘴。”

    这宫里走出来的掌嘴，可不是用手打耳光，而是拿一块约莫一根手指厚的木板往嘴巴上拍，没几下，就能让整个嘴唇肿起裂开，牙龈出血，接着整张脸也会跟着肿胀。有的下手重的，甚至能将牙齿打落，故安岚一看那婆子从袖中拿出那专门掌嘴用的东西走过来时，即站起身挡在金雀面前：“慢着！”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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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承认

﻿    清耀夫人冷笑，但没有开口，因而那婆子并没有停下脚步，片刻就走到安岚身边，面无表情地道：“此事若是与姑娘无关，姑娘就莫要多管闲事。”

    安岚没有让开，也没有看那婆子，而是看着座上的清耀夫人道：“金雀是长香殿的人，夫人即便要论罪，也应该先通知长香殿一声。”

    “她只是个香院的香使，郡主是什么身份，岂容她侵犯。而且是被当场抓住，并没有冤枉她，即便我当场打死了，香院也说不得什么！”清耀夫人冷幽幽地道，“花嬷嬷，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要我自己动手。”

    花婆婆应了一声，就示意旁边两丫鬟过来拉开安岚，叶清清有些看不下去，想劝一下，只是看到清耀夫人那样神色，她遂有些嗫嗫的，竟不敢出声。

    眼见那两丫鬟过来了，安岚只得道：“此事与金雀无关，是我授意，她不过是听命行事。”

    金雀霍地抬起脸，花婆子停下，并示意那两丫鬟退回去，叶清清愣住，叶铃诧异地看向安岚。清耀夫人毫不意外，只是嘴角边的冷笑愈加明显，似正中下怀，因而倒不着急了，她先是打量了安岚一会，然后才道：“是你指使金雀去偷郡主的东西。”

    安岚看着清耀夫人道：“没错，是我。”

    “安岚！”金雀忍不住低声道，“你疯了！”

    清耀夫人嘲讽地一笑：“很好，敢作敢当。”

    安岚接着道：“此事我会向广寒先生坦白，先生定会给夫人一个交代。”

    她如今的身份跟金雀不一样，她是白广寒亲自指定的侍香人，等同大香师的半个弟子，即便认了罪，清耀夫人也不能越俎代庖惩罚她。当然，凭着清耀夫人的身份和背景，又是眼下这么个情况，清耀夫人要真的动了手，白广寒也不好还回去。但是，丹阳郡主如今也是白广寒的侍香人，并且正极力争取继承人之位，如此，清耀夫人自然要有所顾忌，不可能就为这一点偷窃之事，下了白广寒的脸面。

    清耀夫人似乎早想到她会这么说，冷哼一声，忽然问：“郡主是怎么落水的？”

    来了！

    安岚心头猛地一跳，她暗暗握了握手心，一脸平静地看着清耀夫人道：“郡主落水的时候，我正好走到假山另一边，待我听到郡主的呼喊声后，跑过去时，郡主已经在水里了。”

    “一派胡言！”清耀夫人忽然提高了声音，目光骇人，“我已问了丹阳，当时那里就你们两人，你们两本是并肩而行的，偏走了半段路，你就趁她悄悄离开了，然后趁她不主意，从后面将她推到水里！圣上赐封的郡主，你竟包藏有如此阴险的心思，手段如此狠毒，即便是大香师，也绕不得你！”

    叶清清有些复杂地看着安岚，叶铃亦皱起眉头。

    安岚深深吸了口气，抬起眼道：“此事夫人是冤枉我了，郡主落水的那附近，正好假山环绕，要藏一两个人，很容易。而且，那人既然是从后面推的郡主，那郡主应当没有看到那个人，又如何断定就是我。再者，若真是我推了郡主落水，那我又怎么可能会下去救郡主。”

    “说得好，当真是巧合如簧。”清耀夫人冷笑，“你当然没有胆谋害郡主，因为你真正的目的只是让金雀顺利偷走郡主的东西，郡主落水，大家自然回慌乱，定会都赶到池子那边，如此，金雀才能寻得机会下手。至于你会下水去救郡主，不过是为了洗清自己得到嫌疑，让人不能怀疑到你，可惜，你选的人不中用，得手了，却也被人抓到了，不然，还真查不出你有如此险恶心思。”

    “这些，都是夫人臆测，并非是证据。”安岚脸色微白，看着座上的高贵的妇人道，“郡主落水，我也很震惊，万幸没有大碍，夫人爱女心切，想为郡主讨个公道，我能理解。但是，是我做的，我认，但不是我做的，我不会认。”

    “呵——”清耀夫人笑了，冷笑，“小小年纪，就养出这样一身硬骨头，倒叫我意外。你不认没关系，自有人会认，金雀虽是听你的话行事，但偷的不是普通人，所以，这活罪，还是难逃的，花嬷嬷……”

    然而不等清耀夫人吩咐下去，安岚即打断她的话，大声道：“那也不能算是郡主的东西，那是天枢殿李怀仁殿侍长要交给李夫人的东西。”

    叶清清猛地一惊，一下子站起身：“你说什么？”

    清耀夫人脸色一沉，安岚又接着道：“李夫人，那的确是李殿侍长要交给您的东西，是李殿侍长亲口对我说的。”

    “是什么？”叶清清说着，就转身看着清耀夫人，有些不满地道，“崔姐姐，既然是给我的东西，怎么郡主还留着？”

    清耀夫人有些愤怒，也有些意外，那丫头，比她想象中要狡猾得多，简直不像是一个十四五的小姑娘应该有的心性。即便丹阳郡主没有看过匣子里的那封信，却也知道，李殿侍长不可能会将一封空白的信交给她，那封信被换了，没有找回来之前，不能对叶清清透露，不然，就失了先机。

    可是，这丫头竟一下子就看破这一点，为了保住金雀，直接将叶清清拉了进来。

    见叶清清满脸急切，安岚遂好心提醒道：“东西还在郡主那，李夫人若是想看，就找郡主要去吧。”

    清耀夫人阴测测地看向安岚：“那匣子里的东西，已被偷走。”

    叶清清一愣，安岚接着道：“金雀当时确实是想去拿匣子里的东西，但是，入金雀所说，还没来得及拿，就被人发现了。而依清耀夫人之前所言，当时她们应当对金雀搜了身，没有找到什么，所以，李殿侍长的东西应当是还在的。”

    叶清清一想，确实是这个理，便再顾不得眼前这些事，就往里间走去，此时丹阳郡主正歇在那。

    清耀夫人正迟疑着要不要让人拦住叶清清，却见她留在丹阳郡主身边的丫鬟走了出来，行到她跟前道：“夫人，郡主请您进去，说是有话想对夫人说。”

    清耀夫人想了想，就站起身，走到安岚跟前，居高临下：“你记住，郡主不是普通人，今**指使旁人偷窃郡主之物，郡主又差点在锦鱼园出事，这两件事，无论是天枢殿还是景炎公子，都必须给一个交代。至于广寒先生，你以为，大香师会不在意身边的侍香人有偷窃行径，天枢殿又能不能容得下你这等卑劣狡诈之人。”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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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推断

﻿    金雀死死咬着牙齿，忍住不出声，她怕自己一出声就是破口大骂，逞了口舌之快，却白给对方送去一个为难自己的机会。安岚自然也没有就清耀夫人这番话做任何回应，甚至，她心里也觉得清耀夫人说的没错，她今日所为，确实卑劣，甚至有些不计后果，但她不后悔，她只是对金雀觉得愧疚。

    清耀夫人说完后，就留下两个婆子看着她们，其实，照理应是将金雀单独关起来的，因金雀还没有将偷走的东西交出来，若是给了她们私下交流的机会，那东西怕是再拿不回来了。只是清耀夫人转而一想，但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地方，她今日带的人手也不够，而叶清清也只是暂住此处，怕是不便强来，倒不如，她给她们个机会，让她们自己将东西交出来。

    果真，清耀夫人一离开，金雀就看向安岚，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安岚却朝她轻轻摇头，金雀一怔，随后恍惚，她太着急了，但眼下这情况，最要不得的就是着急，谁沉得住气，谁就能稳得住。于是，她重新垂下眼，依旧跪在那，如刚刚般，一动不动。

    安岚看着金雀，说不急是假的，不说这事最终能不能解决，仅是眼下，只要清耀夫人不开口，金雀怕是要一直跪下去。她知道长跪的滋味，特别是跪在坚硬的地砖上，用不了半个时辰，膝盖就是钻心的痛，无论怎么换重心，那疼痛的感觉都没法减轻，超过一个时辰，整个腿就都麻了，但麻归麻，膝盖上的痛感却不会减弱分毫，并且随之，腰也跟着痛，整个人恨不得瘫坐下去……

    叶铃走过来，看了她们俩许久，才开口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安岚没有回答她的话，金雀这会儿却不敢看叶铃。

    “金雀，你托我带你进来，就是，为了去偷郡主的东西？！你骗我！”叶铃很是恼怒，又觉得失望，甚至还有点悲凉，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感觉。刚刚清耀夫人并没有怪罪她，但她却还是觉得面上发烧，金雀毕竟是她带进来的，论起来，她也需要为此事负责。然而，最让她愤怒的是，金雀利用了她的信任，这让她难以接受。

    “对不起。”金雀垂着脸，低声道歉。

    安岚更加愧疚，可此时此刻，面对叶铃那失望又愤怒的表情，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面对别人的恶意刁难，她可以做到毫不犹豫的反击，也可以暂时忍着，慢慢谋划，冷静对付。唯有面对被她的行为伤害到的真情时，她顿时会变得笨口拙舌，心里剩下的出了愧疚，就是无措。

    “你们——”叶铃看了看金雀，又看了看安岚，“你们，真叫人恶心！”

    金雀垂着脸，眼圈微红，听到那句话，身上颤了颤，依旧是一句辩解都没有。

    安岚低声道：“你不要怪她，她也是听了我的话才不得不那么做，错的人是我……”

    叶铃冷笑，打量了安岚几眼，好一会后才道：“我若知道，你们原就认识，断不会让她踏进我叶府一步！”

    安岚心里一沉，这句话，等于是金雀送香的差事丢了，于是忍不住又开口：“三姑娘，金雀她……”

    却不等说完，金雀就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裙子，低声道：“三姑娘会怪我也是应该的，我今日之事，确实让三姑娘下不了台了。”

    安岚闭上嘴，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于此同时，丹阳郡主那，清耀夫人的脸色也不大好。

    “你相信不是她。”清耀夫人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的丹阳郡主，气得像斥责她几句，却又舍不得，只得压着怒意道，“丹阳，很多时候，宽容可以彰显一个人的气度，但有的时候，宽容却会助长他人的卑劣行径。”

    “我知道母亲的意思，但推我落水这件事，我觉得不会是她做的。”丹阳看着清耀夫人道，“而且，我当时确实没有看到那个推我得人，母亲即便再关心我，也不能如此轻易就断定是她所为，若真不是，岂不是我恩将仇报！”

    清耀夫人轻轻摇头：“丹阳，那丫头不是一般的狡猾，她是完全摸清了你的性子。难怪刚刚她在我面前即便认罪了，也还能表现得那么理直气壮，原来，她除了倚仗目前的身份外，还有一份倚仗，是在你这，她知道如果她为此受罚了，你一定不会答应。果真是不简单，这样的人，不除的话，日后必将成大患！”

    丹阳郡主一怔，清耀夫人接着道：“你是不是因为她刚刚下去救了你，所以你心怀感激，怎么都不愿相信，就是她推你下水？”

    丹阳郡主没有开口，落水的恐惧，生死一瞬的绝望，没有亲生经历过，无法体会。

    清耀夫人道：“据我了解，源香院附近没有任何可以学凫水的水塘或是河流，香院对香奴的管束也及其严格，不可能让她们随便出门，那么，一个姑娘家，怎么学会凫水的？什么时候学会的？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丹阳郡主愣住，这个，她确实没有想过，只是迟疑了一会，就道：“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说明的事情大了。”清耀夫人眼神微冷，“为了今日这件事，她不知谋划了多久。没错，无论是你还是她，都会说，没有人会料到叶清清会入住锦鱼园，并且还拉扯出李殿侍长，她不会未卜先知。”清耀夫人说到这，忽嘲讽地一笑，“这样的手段，我见过不只一次，她是未雨绸缪。没有今日之事，你早晚也有落水的一天，甚至还有可能是同她一块落水，而到时，你能保证，她会如何打算？”

    丹阳郡主哑口无言，清耀夫人接着道：“据闻，天枢殿的水多，大雁山的大小山瀑几乎都集中在天枢殿，水池子想必也不少。”

    “母亲，你这都只是推断。”丹阳郡主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就掀开被子下床，“落水的事先不说，匣子里的东西才是眼下要紧的，我本就是为此事而来，如今变成这样，须得想着怎么跟李夫人交代。”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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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真凶

﻿    刚刚叶清清奔去丹阳郡主那里时，在清耀夫人的提前授意下，李怀荣在叶清清进入丹阳郡主的房间之前，就将叶清清拉走了，夫妻两之间的争执暂且不说。

    清耀夫人拦不住丹阳郡主下床，只得陪着一块过去，只是丹阳郡主来到正堂这边时，却发现安岚竟不在里头，只剩金雀一个人跪在那里。

    “人呢！？”清耀夫人当即一问，面露薄怒。

    其中一个婆子慌忙道：“那位姑娘说要解手，花嬷嬷便领着她去了。”

    清耀夫人的脸色越加不好，隐隐觉得安岚定是打的什么主意，不过花婆婆也是个谨慎的人，应当能看住，于是眼睛往金雀那扫了一眼，又问：“去多久了？”

    那婆子有些忐忑地回道：“有一会了，应当是快回来了。”

    丹阳郡主走入厅内坐下，有些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金雀，源香院的金香使，她有印象。她记得最初几次遇到安岚，其身边都跟着这姑娘，特别是晋香会那几次，更令她印象深刻。所以，当听说金雀进屋偷她锦匣子里的东西时，无需金雀交代，她就已经想到安岚。而当时，她才被安岚救上来没多会，真是讽刺。

    无论在哪，主子犯错，身边的下人即便什么都没做，也都会跟着遭殃。金雀如今即便不在安岚手下当差了，但刚刚安岚既已承认，旁人自然将她们归为一伙。安岚暂时罚不得，但对金雀清耀夫人可没什么顾忌，再说，郡主落水一事也被清耀夫人扣在安岚身上，所以在安岚没有给出一个真正的交代之前，金雀依旧逃不过这一劫。

    “你会开锁？”沉默地打量了金雀片刻，丹阳郡主才缓缓开口，对此事，除去愤怒外，她更多的是意外。这两个就比她小一岁的姑娘，自小就被关在源香院那个地方，却一个会凫水，一个会开锁，究竟是怎么学得的这些本事。

    金雀顿了顿，微微抬眼，看了看丹阳郡主，随后又垂下眼，既不点头，也不开口，便是默认了。

    丹阳郡主又问：“是你根本不知事发后会面临什么后果，还是……她许了你什么，竟能让你做这样的事？”

    金雀依旧没有开口，清耀夫人面色微沉，旁边的婆子及会察言观色，即适时地敲到一句：“再如何姐妹情深，出了这等事，谁也保不住你，问什么，姑娘还是乖乖回什么，免得一会受皮肉之苦。”

    金雀还是没有开口，跪在那，像个木头人。

    此时已近傍晚，阳光一点一点褪去，厅内的光线也跟着暗了几分，只是这会儿又远不到掌灯的时候。于是，此时无论看什么，都添了一层灰暗之色，就连屋顶似乎也跟着低了几分，令人心情压抑。

    丹阳郡主将目光投向门外，清耀夫人沉声道：“安岚怎么还没回来，让人去找找！”

    这话才落，就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传来，先进来的是花嬷嬷，神色肃穆，隐透着几分担忧。跟在花嬷嬷身后的是个衣着得体的丫鬟，那丫鬟瞧着很是战战兢兢的，脸色苍白得不像话。走到门边时，她似乎不敢进来，被花婆婆拽了一下，才趔趄地迈过门槛时，大家即发现她竟没有穿鞋，脚上就一双白袜子。

    走在最后面的才是安岚，她身上还披着那件朱红色的斗篷，里外发烧的颜色似一下子将这灰暗的厅堂照亮了几分，而更加令人诧异的是，她手上竟拿着一双鞋，并且瞧着应当就是那丫鬟脚上的那双鞋。

    丹阳郡主一怔，她来长安就带了两个贴身侍女，一个是秀兰，一个是梅兰，只是梅兰一到长安就病了，她便放梅兰到别处养病去。梅兰病愈后，她已入了天枢殿，天枢殿本就有侍女，即便是郡主，其贴身丫鬟也仅能带一个，于是她依旧将梅兰留在外头。大香会这些天，因事情繁多，她这才将梅兰叫到身边替她做些杂事。

    所以，今儿来锦鱼园，她将秀兰和梅兰一块带上。

    现在，跟在花嬷嬷身后进来的那丫鬟，就是梅兰。

    清耀夫人神色微凝，扫了安岚和梅兰一眼，然后看向花嬷嬷。

    花嬷嬷拽着梅兰上前，在她肩上用力一按，便见梅兰扑通地一声跪在地上，金雀诧异转头，遂见她浑身抖得像筛子。

    丹阳郡主不解：“这是——”

    花嬷嬷垂首道：“夫人，郡主，今日之事，这贱俾应当也是参与了。”

    清耀夫人皱了皱眉头，丹阳郡主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梅兰？”随后又看向安岚，眼里有震惊，心中怒意难平，难不成，安岚竟连她身边的丫鬟都收卖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清耀夫人面上倒没多少意外，只是神色愈冷。今日之事，叶家的人和锦鱼园里的人，她不好直接动手，但丹阳郡主身边的人，她自是要一一过问的。只是这里不是她的地方，带的人手又不够，难免束手束脚，便打算回宫后再严审，锦鱼园这，也得去太后那求一道懿旨才好行事，却不想，竟有人提前动手了。清耀夫人说着，就看向安岚，这丫头，当真是不可小觑。

    梅兰跪在地上，一眼都不敢往上看，丹阳郡主从座上站起身。

    花嬷嬷道：“这贱婢的事是安姑娘发现的，还是让安姑娘来说吧。”

    丹阳郡主又是一怔，再次看向安岚，金雀也诧异抬起脸。

    安岚走到丹阳郡主跟前，将手里那双绣花鞋递到丹阳郡主跟前：“郡主请看。”

    丹阳郡主不解地接过那双绣着喜鹊踏梅的绣花鞋，仔细看了两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她心里纳罕，却又知道安岚不会无缘无故叫她看这双鞋，于是压住心里的疑问，再又仔细看了一眼，只是这会儿，她依旧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却闻到些许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香，而是略带几分辛味的草叶香。她即翻开鞋底，瞧着沾到鞋底的那点儿草叶后，怔然恍悟。她刚刚受了凉，嗅觉不比平时，所以一开始没有注意到这点儿味道，现在看到了，不用安岚解释，她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她落水之前，同安岚在那走一段路，自然看到那路边和假山周围，种了好些莎草。因锦鱼园常年无人居住，那些莎草自然无人清理，所以即便那片莎草枯于寒冬，没于白雪，但昨日天放晴后，雪一化，地上便又露出那些莎草。

    即便是枯萎的莎草，其香味却还是在的，普通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却瞒不过她们的鼻子。

    安岚道：“莎草是源香院每年都收的香料，所以我对这个味道很熟悉，即便身上只沾了一点，我也能辨得出来。正巧，刚刚我出去时，碰到这位姐姐。我问过了，锦鱼园，就只有一个地方种植莎草。”

    丹阳郡主面色微沉，梅兰是她今日才带过来的，刚刚她同安岚在池塘那闲逛，并没有带上梅兰，那么，梅兰的鞋底怎么会沾到这些草叶，答案不言而喻。只是这个答案，却让她有些难以接受，她身边的丫鬟怎么会！

    “既然郡主已明白，我就不再多嘴了。”被身边的人背叛，终究不是件好听的事，而且，这其中到底藏了多少事，怕是丹阳郡主也不愿让人知道，安岚说着就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金雀身边，垂眼道：“金雀的事，我认，只是，我眼下终是天枢殿的人，这个错，我应当先去先生面前说明，再于先生面前领罚。所以，请求郡主看在我曾为您跳下水的份上，莫为难金雀。”

    “你说什么！”清耀夫人正琢磨那双绣花鞋是怎么回事，却忽然听到这样一番话，即厉声呵斥，“这番算计，倒是一点不亏，你回了天枢殿领罚，究竟是不是罚，谁又能知道，即便知道，这罚得合不合适，到时谁又能说上一句不是。”

    安岚依旧垂着眼道：“夫人放心，我并非回天枢殿，而是去景府白园领罚。”

    “白园。”清耀夫人眯了眯眼，“若广寒先生不在白园，该当如何？”

    安岚平静地道：“我会在白园门口跪到先生回来。”

    清耀夫人一怔，丹阳郡主也诧异地看向她。

    安岚再次恳求：“所以，请郡主让金雀起来吧。”

    金雀眼圈一红：“安岚……”

    清耀夫人看了她们许久，缓缓道：“让她将偷走的东西交出来，我便可不追究她今日之事。”

    金雀咬牙道：“我说了，我根本没有拿！”

    清耀夫人冷笑：“嘴巴还是这么硬，不知道骨头是不是也真的能这么硬。”

    安岚抬起眼，看向丹阳郡主：“郡主何不去跟李殿侍长确认一番，如此不就知道，金雀说的是不是真的。”

    金雀垂下眼，依旧一脸倔强，清耀夫人微微皱眉。

    丹阳郡主同安岚对视良久，终于开口：“母亲，让金雀起来吧。”

    清耀夫人面上终于露出怒意，几欲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丹阳郡主，丹阳郡主走过去在清耀夫人耳边低声道了几句，又示意了一下手里那双鞋。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梅兰为何要害她，背后的人是谁，究竟是怎么收买到她身边的丫鬟，目的何在。

    至于那匣子里的东西，她会私下去找安岚，终究是同在天枢殿的侍香人，若真弄得鱼死网破，怕是最后，谁都讨不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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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没注意看小区的停电通知，所以昨天耽误了更新，今天早上准备更新的时候，又停电了，所以一直到现在才补上，今天的晚点再更新，么么大家~~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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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长跪

﻿    金雀起来了，她可以休息，却不能马上回源香院，也不能离开锦鱼园，清耀夫人依旧命那两位婆子轮流看着金雀，避免她跟安岚有任何私下交流。说到底，清耀夫人不相信金雀没有拿走锦匣子里的东西，只是眼下的意外状况让她愿意退让一步，但如果接下来安岚无法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或是丹阳郡主在这件事上从优势转为劣势，那么金雀将随时面临责罚。

    依清耀夫人的道行，要收拾一个人，有太多法子可用了，特别是这个人有把柄握在她手里的时候。

    安岚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看着金雀起来，趔趄地跟着一个婆子去厢房“休息”，她眼神一黯，默默拜谢，然后也退了出去。

    看着那个身影离开后，清耀夫人低声问了一句：“她真的会去景府长跪？”

    “她既然说了，定是会这么做的。”丹阳郡主面上神色有些复杂，“她却是想得很多，这一跪，既表现出赔罪的诚意，又不至于让我背上恩将仇报的名声，还能试探广寒先生，或是景炎公子对她的态度。”

    清耀夫人有点儿意外，又有点儿欣慰，同时还有点儿惋惜，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你既都看得清楚，为何还要让她如愿，那丫头心计如此深沉，连自小一块长大的伙伴都能利用，你真当她当时跳下水救你，是完全出自真心。”

    丹阳郡主道：“我知道，她救我也是为了自救，但到底，她是救了我。”

    清耀夫人沉默一会，微微蹙眉：“其实她并不比你聪明，你的天资也不输她，身世背景更是如今的她无法比的，你只是在心计和杀伐决断上逊了她。”

    “所以她要比我难过多了。”丹阳郡主轻轻一笑，随即又微微一叹，“她和金雀自小相依为命，她们之间有很深的情义，否则金雀也不会为她做这样的事。且不论匣子里的东西是不是已经被换过了，刚刚我一直观察她的神色，她自以为不后悔，但其实早就后悔了。只不过像她那样的人，应当是心里明白，做过的事，再怎么后悔都没有用，只能尽力弥补。这样的对手，又跟姑姑有着那样的关系，我找不到足够的理由，不让她去忏悔。”

    清耀夫人怔住，她没想到丹阳心里是这么想的。

    好一会后，清耀夫人才回过神，恢复冷静，重新开口：“这是你的机会，你可以跟她提你姑姑开给你的那个条件，她若真的在意金雀，就一定不会拒绝。”

    丹阳郡主却沉默下去，清耀夫人即打量着她道：“你心软？她若真的技不如人，也怪不得别人，更何况，没了天枢殿，她有还你姑姑那条路，论起来，她比你幸运多了。”

    丹阳郡主笑了笑：“我知道了，母亲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姑姑，自是不会食言。”

    得了这句话，清耀夫人才稍稍放心，终于将目光放在已经跪瘫的梅兰身上。

    清耀夫人微微眯起眼，梅兰是她给丹阳挑的丫鬟，她怎么都没想到，才刚入长安，梅兰就被人收买了。只是，今日落水一事，到底是单单针对丹阳郡主，还是通过丹阳郡主来针对天枢殿。能将手伸到丹阳郡主身边，在她眼皮底下玩把戏，这个人，绝非简单角色。

    只是，这件事到底是在锦鱼园发生的，那位景炎公子，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

    广寒先生果真不在白园，景炎公子也不在景府。

    景府的老仆将安岚领到白园门口后，就轻轻推开了，安岚站在那门口看了一会，然后推开门，走进去。白园很静，也很干净，但一个下人都看不到，白梅已经开了，园子里浮动着淡淡的梅香，只是此时的安岚却无心欣赏梅花，她有些失神地走到白广寒的寝屋前，直直地跪了下去。

    似乎所有力气和思考的能力，都在锦鱼园那边用光了，此时的她，觉得自己脑子一片空白，唯感觉到心里有隐隐的期待和莫名的恐惧。她希望能看到那个人，无论是广寒先生还是景炎公子，她觉得，自己快要迷失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没有人出现，甚至连景府的下人都没有过来往她这看一眼。

    一个时辰过去了，白园内，依旧只她一人，天已暗，她的身影看起来单薄而模糊。

    不知又过了多久，周围忽然亮了起来，她心里一喜，慌忙抬眼，却见是景府的下人在点灯。温暖的灯光照清楚她面上的五官，同时也照清她目中的失望，点灯的下人也退了出去，又剩下她一人。

    两条腿已经麻了，若非身上披着斗篷，她或许早就冻僵了。

    一开始，她还能理解成景炎公子不在府中，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能进白园，能在这跪着，能让景府的下人无一个敢与她说话，她就是再不会思考，也明白，是谁授意。即便景公子真不在府里，也定知道她过来寻他，可是他却不愿见她。

    这是景炎公子的意思，或许也是广寒先生的意思。

    安岚握在斗篷里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慌。

    而就在这会，她忽然听到脚步声，那一瞬，巨大的惊喜袭来，她霍地转过脸，却不想，看到的却是丹阳郡主。如被泼了一盆凉水，目中的惊喜瞬间褪去，脖子僵了好一会，才慢慢转回去，恢复之前的跪姿。

    “你……”丹阳郡主走到她旁边，有些震惊地看着她，“真的一直这么跪着？！”

    “郡主消气了吗？”安岚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讽刺的意思，只是很平静的询问。

    丹阳郡主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片刻后才叹道：“坦白说，你让金雀去偷我匣子里的东西，我确实极为愤怒，但是，你既救了我，我便没想在这件事上为难你。而且，金雀的事，一被发现，你马上就认了，这令我有些意外。”丹阳郡主说到这，似在犹豫，顿了一顿，才接着道，“叶清清一事，仅凭一封信不能判定高下，所以，那封信，我就当是赠于你了，你起来吧。”

    安岚垂眼看着眼前的雪地沉默，一会后，才道：“郡主想让我答应什么？”

    丹阳郡主一怔，然后有些复杂地看着她：“你知道我还有别的事？”

    安岚平静地道：“郡主能过来，应当是已查清郡主落水之事确实与我无关，信得事郡主也不计较了，但即便这样，郡主也仅是让我起来，却不说放了金雀，如此看来，郡主来找我，自是还有别的事。”

    丹阳郡主张了张嘴，一会后才叹道：“你放心，我既不为难你，自然也不会为难金雀。”

    “多谢郡主。”安岚平静地道，“郡主说吧，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丹阳郡主又是一怔，重复着她那句话：“无论什么条件，你都答应？”

    “是的。”

    “即便我让你现在马上离开天枢殿，你也答应。”

    “如果这就是郡主的条件的话，我会答应。”

    长久的沉默，直到开始下雪了，丹阳郡主抬起脸看着夜空，深呼吸了两下，然后道：“我们，堂堂正正地比一场吧，输的人，离开天枢殿。”

    “好。”

    “就定在大香会结束之前。”

    “好。”

    她答应如此之快，似早就有所预料，丹阳郡主不禁有些失神。

    “你为何不起？景公子可能今夜都不回来，看样子，广寒先生应当也不会过来了，你还打算继续跪下去？”

    安岚沉默，很多时候，沉默就是一种回答。

    “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丹阳郡主忍不住道，“即便不生病，再这么跪下去，你这双腿也得废了！”

    安岚依旧没有说话，似乎说完刚刚那件事后，别的事情就在于她无关了。

    丹阳郡主有些发怔地看着那直挺挺的跪姿，面对这样执着的人，忽然间，她觉得再说不出任何话，于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只是，她走了几步后，迟疑了一会，又停下，回身道：“其实，你知道我不会对你提出那样的条件。”

    她知道，她不会对她提出马上离开天枢殿的条件，所以她才会答应得毫不犹豫。

    安岚沉默了一会，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道了一句：“郡主，你是个好人。”

    丹阳郡主看着那跪在雪地里的背影，品着这句话，品出里头的羡慕和愧疚，沉默了许久，忽然问：“你不是？”

    “……我不是。”她回这句话时，声音更低了，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言悲凉和无可奈何，看到了刻在自己骨子里的东西，自私和卑劣，阴暗和潮湿，表面伪装起再多的平静和淡定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贪婪狭隘和愚蠢。

    丹阳郡主不知该说些什么，有时候，她觉得，她能看得懂安岚，但有时候又觉得完全看不懂。就如此时，她能看到安岚的难过，但是，又非常不能理解，安岚为何这般难过，就如她不明白，安岚为何还要继续跪在这里。

    丹阳郡主带着几分怅然走了，安岚还跪在那，一动不动，雪花落在她朱红色的斗篷上，好不显眼。白广寒看着那个跪着的身影，明明一动不动，他却觉得她似已泪流满面，浑身颤抖，整个人在无声哭喊：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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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们这又刮台风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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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对话

﻿    又一人行来，月夜的雪地里，两个连影子都一样的男人站在梅树下，月光倾泻，华光似水，花影浮动。

    “你在惩罚她？”

    “惩罚？怎么会，刚刚只是不便见她。”

    “既如此，不让人给她传话，也不阻止她跪在那，又是何意？”

    “她在反省，应该的。”

    “你……真打算培养她？”

    “我？是她希望如此，我尽力满足。”

    “在我看来，是为她希望还是为你所想，如今已很难界定，你越来越认真了，这并非好事。”

    “无非多费点心思，并不影响结果。”

    “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一开始我想错了，一颗拥有大香师之才的真心，唯有同等的真心才可换得。”

    “你——”

    ……

    想要表现不同，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你这次面对与你没有丁点私怨的人手起刀落毫不犹豫，但愿你下次还能做到这样！

    赤芍冰冷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安岚茫然了一瞬，想起陈家村那对姐妹，想起陈大壮，想起李小梅跟陈大伟以前偷情的事被她设计在李大梅面前揭开，随后那两个家庭陷入混乱，村里的流言四起，孩子的哭声，女人的骂声，男人的戏谑声……

    后来怎样了呢？

    她记得李小梅似乎有个儿子，但是出了这事后，没两天李小梅就跳河死了。她猛地打了个激灵，其实，李小梅的死，是因为天枢殿的内奸一事，与她，并没有直接关系，但是，赤芍当时与她说的那些话，却越来越清晰。

    如果李小梅跟天枢殿没有丝毫干系的话，就当时发生的事，接下来的日子会如何，她一直都没有想过，也不愿去想那些问题。她并不后悔当时的决定，即便是现在，她也不觉得后悔，除非当时有更好的法子，否则她还会那么做，可是，心里这恐惧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金雀！

    清耀夫人报了官，金雀被官府押走了，因金雀会开锁，结果将之前源香院存香房几次丢失香品的事也都带了出来，一块算到金雀身上，连香院里几位香奴和香使不见了东西，也都怀疑是金雀干的，更多人因不满金雀在源香院内得陆云仙青睐，平步青云，于是四处煽风点火，安婆婆也不得不离开源香院。最后，她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看到金雀，她看不到金雀的脸，只看到那浑身血迹，触目惊心！

    她跑去求景炎公子，景炎公子却拒绝见她，又去求白广寒，白广寒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转身离开。

    她说不出话来，隐隐约约觉得，所有人都离开了她。大雨倾盆，她跪在墓碑前，雨水冲刷下，她看不清墓碑上的字，哭声堵在喉咙里，令她浑身颤抖，心脏似乎要炸开了，一道雷电劈下，她猛地醒过来，眼神扩散，浑身冷汗，呼吸沉重。

    是，是梦吗？

    好一会后，她的眼睛才恢复焦距，却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陌生的房间。

    “做噩梦了？”她刚要动，旁边就传来一个清淡的声音，语气温和，听起来有种奇异的吸引力，能安抚人心。

    她眼珠一转，才看到白广寒就坐在她旁边，正看着她，背着光，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只觉那双眼睛无比深邃，竟没了平日的淡漠。

    “先生？”安岚脑子有瞬间的空茫，随即大惊，就要起身。却刚一动，白广寒就轻轻按住她：“你有些发烧，膝盖也有些冻伤了，躺着。”

    “先，先生，我……”安岚怔怔地看了白广寒一会，又看了看这房间，然后茫然道，“我怎么会在这？”

    “你在外面晕倒了。”白广寒看着她，“现在已是下半夜。”

    安岚怔住，好一会后，才小心问：“这是先生的房间？”

    白广寒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站起身，转身走开，安岚倏地一慌，梦中的景象一下子在脑海中浮现，她不知哪里的力气，猛地坐起身，伸手抓住白广寒的衣袍。白广寒站住，转回身，没有斥责，只是询问的看着她，短暂的诧异后，表情就恢复平静。

    “别，不要我。”那一瞬，她张口，道出的是心底的声音，带着恐惧和恳求，像个迷失的孩子。

    白广寒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开口道：“不会。”

    安岚却还抓着他的衣袍不放手，白广寒便握住她的手，加了一句解释：“你声音有些哑，我给你倒杯茶。”

    那么清冷的人，手掌心却是意外的温暖。

    安岚慢慢恍过神，怔怔地松开手，白广寒走到桌旁给她倒了杯热茶，然后走过来，递给她。安岚受宠若惊地接过去，茶杯上传来的温度令她愈加不知所措，白广寒在她旁边重新坐下，见她还只是捧着那杯茶，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便道：“是安神茶，能温嗓子，你出汗过多，再不喝，明日起来喉咙定会肿痛。”

    安岚垂下眼，小心翼翼地将那杯茶喝光，然后依旧捧着那个茶杯，垂着脸，不知该说什么。

    “为何要过来这边跪？”白广寒再问，因是下半夜的关系，所以他的声音很低，因而听起来不复平日里的冷清。

    安岚依旧垂着眼，低声道：“今日，锦鱼园那边发生的事，先生知道了吗？”

    “嗯。”白广寒淡淡道，“所以你自请惩罚？”

    安岚垂着脸不说话，白广寒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茶杯，宽大修长的手，意外的温暖。

    “想见我。”白广寒接过茶杯后，又问：“是自请惩罚，还是求我帮忙？”

    安岚怔了好一会，才低声道：“我不知道。”

    白广寒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一旁，然后伸手，隔着被子握住她的膝盖，轻轻捏了捏：“疼吗？”

    安岚点点头，白广寒收回手：“跪的时间太长了，又是在外面，这几天尽量在床上休息，一个月内膝盖不得再受压迫。”

    安岚怔怔地看着他，白广寒交代完后，才看向她，观察了她一会，才道：“想问什么？”

    安岚有些颤颤地开口，“是因为景公子的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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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关于陈家村的那个情节，有读者觉得无关角色写得太细了没必要，其实是为安岚现在出现的心理变化服务(*^__^*)当然，有些情节确实把握得不够好，不过每个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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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一夜

﻿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白广寒看了她片刻，淡淡道：“你的事，能左右我决定的，只有你本身。”

    安岚愣在那，白广寒看着她苍白的脸，便道：“休息吧。”

    “先生！”他将起身时，安岚又抓住他的袖子。

    白广寒沉默地看着她，那平静的表情，令她有些胆怯，但却让她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这是极为不敬的动作，这又是极为依赖的动作，白广寒表情不变，看不出喜怒，却也没有甩开她的手，只是看着她。

    安岚睫毛颤了颤，嗫嚅地问：“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广寒道：“你晕倒之前。”

    安岚只觉呼吸一紧，咬了咬牙，大着胆子，仔细看了白广寒两眼，只是房间的烛火不够明亮，他又是背着光，令她总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如先生这样的身份，没必要对她说谎，如此，先生应当是早就回来了，那么，自然也知道她一直跪在白园内求见，可是，先生却一直没有现身。如果她没有晕倒的话，是不是，她即便跪上一夜，也见不到他。

    想到这，安岚忽觉得全身力气似一下子被抽干净了，抓住衣袖的手慢慢松开，只是心里终是不甘，还有心头陡然生出的委屈，令她忍不住又问出一句：“先生，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白广寒没有回答她的话，却道了一句：“把手给我。”

    安岚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白广寒已经伸出右手，手掌向上摊开。

    这是大香师的手，也是一个男人的手，这只手上掌握着超凡的能力，在某方面来说，甚至是握着至高权力，所以，它看起来那么完美，似具有魔力般，仅是放在她面前，就已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安岚怔怔地将自己的手伸出去，轻轻放在他掌上。

    白广寒握住，安岚遂觉一阵风袭来，身体瞬间凌空而起，似灵魂猛地被从身体里抽出，她下意识的要惊叫，只是声音还不及从嘴里冲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了声。

    星空，浩瀚无边，美得让人窒息。

    从来都是只能仰头遥望的繁星，这一刻，竟离她这么近，世界消失了，除了手上的温暖，就是近在眼前的这些星光，数之不尽！

    这就是先生的力量！

    刚刚她还躺在床上，却一眨眼，竟就站在星空中，拂面而来的风，手上的力道，掌心的温暖，虚幻而又真实，令她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白广寒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看到了什么？”

    安岚恍惚回神，好一会后才转过脸，惊叹般地道：“繁星，先生，满天繁星，触手可及。”

    白广寒看了看她，然后将目光看向那些繁星：“你只看到了繁星？”

    安岚一怔，心里倏地有些慌，再一看，却还是满目繁星，闪烁迷人，她迟疑了好一会，才道：“安岚愚钝，请先生赐教”

    “不必紧张，并非是考你。”白广寒微微抬首，看着前面，“没有看到浓墨一样的夜空吗？星空，两者本是一体，没有必要分出界限，这界限也根本分不出来。”

    安岚呆了一呆，隐约觉得这句话似已有所指，只是要开口问时，眼前的星空忽的淡去，远处的彤日徐徐升起，越来越耀眼的光芒令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待感觉光线柔和后，再次睁眼，看到的却是前面微微跳动的烛火，鸦青的帐幔，以及眼前的人。

    消失了吗，比梦还要美的香境。

    那一瞬的美好，回想起来竟是莫名的失落，以及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的渴望。

    她怔怔地垂下眼，看着自己还被握住的手，贪婪地感觉手上传来的温暖，身上一动不敢动，似乎这样的感觉持续得久一些，她心里的渴望就有望能得到满足。

    “休息吧。”白广寒慢慢松开手，站起身，见她还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迟疑了一下，又道，“可明白我的意思？”

    安岚微微点头，握住被松开的那只手，似想要留住那点温暖。

    白广寒站在她面前：“说说看。”

    安岚将两只手都藏到被子里，低声道：“先生是想告诉我，很多事情，对和错，并没有分明的界限，很多人，身上都是同时具备优点和缺点，很多结果，并非只有一个答案。”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今日之事，对她，自然也还谈不上失望。

    白广寒微微点头，声音比之前轻柔了几分：“悟性及佳。”

    “可是……”安岚忽然抬起脸，有些急切地道，“我不知道——”

    白广寒问：“不知道什么？”

    安岚怔怔道：“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已经习惯了算计，习惯了周旋，习惯了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之物，几乎成了她的本能。

    白广寒道：“你不是早就做出选择了吗。”

    安岚不解，有些茫然地抬起眼，白广寒看着她道：“你很敏锐，只是经验不足，思虑不够。”

    安岚还是那么怔怔地看着他，白广寒看着她这样的表情，似叹了口气，却没有再多说，手一挥，铜钩上的帐幔落下，他随后转身出去了。安岚好一会才回过神，将藏在被子里的手拿出，然后将脸埋在自己的手掌里。

    没错，她以为她不知所措，其实早就做出了选择。

    ……

    次日，天大亮后，安岚才醒来。

    白园的丫鬟进来服侍她梳洗时，她问了时间，才知道竟已是巳时了，不禁有些慌，也顾不上再用早饭，穿好衣服后，就赶紧走了出去。正要打听白广寒歇在何处，却瞧着景炎从前面走来，笑意吟吟，风流倜傥。

    景炎走到她面前后，一边打量着她，一边问：“醒了，可用了早膳？”

    “公子早。”安岚行礼，随后才觉得膝盖那隐隐作痛。

    景炎又问：“你这是要出去了，膝盖好了吗？”

    安岚怔然抬眼，景炎伸手在她额上轻轻弹了弹：“可想开了？”

    安岚迟疑了一下，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子，昨儿也在府里？”

    景炎淡淡一笑：“没错，我一直就在。”

    安岚慌忙垂下眼，掩住眼里的情绪，顿了顿，再次欠身道：“安岚还有差事要办，就先告辞了，广寒先生那，还请公子帮我说一声。”

    她说着就要转身，景炎却提前拿手指顶住她的额头，笑着道：“怪我昨日不见你不理你？”

    安岚赶紧摇头：“没有，安岚不敢。”

    景炎低笑两声，在她额头上点了两下，才收回手道：“不用觉得委屈，我虽未出来见你，但一直看着你。”

    安岚抬起脸，有些不解，景炎却没有多做解释，接着就问：“要回锦鱼园？”

    安岚点头，景炎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便道：“那就去吧，叶清清的事解决后，大香会也就要开始了，你还有得忙的。”

    “是。”安岚应声，顿了顿，见景炎没再说别的，这才转身，却下台阶时，又觉得膝盖隐隐作痛，似乎还影响了小腿，走路不免有些乏力。

    景炎似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便跟上道：“药膏记得涂，晚上休息前用热水敷一敷膝盖，别小小年纪就落下什么毛病。”

    安岚一边走，一边应声：“是。”

    本以为只是送她出景府，给她派辆马车的，不想却同她一块上了马车，似也要过去一趟的意思。

    “此事本就与我有些关系，我自当是要去看一看。”瞧着她面上隐隐露出几分惊讶，景炎笑了笑，“否则，清耀夫人如何善罢甘休。”

    安岚问：“清耀夫人，昨晚没有回宫吗？”

    “没有，同丹阳郡主一块留在锦鱼园了。”景炎摇头，淡淡道了一句，似精神不济，声音略有些沙哑。

    安岚迟疑了一会，又问：“广寒先生呢？”

    景炎坐了没一会，就往车上一歪，然后看着她，懒洋洋地道：“一早就出去了。”

    安岚垂下眼，没再说什么，两府是在一条街上，离得很近，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便到了。

    安岚先下车，然后候在一旁，待景炎也下来后，她才去敲门。

    也不知金雀如何了，她心里忽然有些忐忑起来，生怕又出了什么意外。不过，昨晚郡主既然过来同她说了那番话，应当就不会为难金雀了吧。

    进了锦鱼园后，景炎就直接去找李怀荣了，安岚本以为她会先见到丹阳郡主或是清耀夫人，不想却是叶清清先过来见她，并且叶清清此时看起来有些急切，并且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安岚行礼后，才开口问：“打扰夫人了，听说金雀还在府里，不知我现在能否去看看她。”

    不待叶清清回答，就听到她身后有个声音道：“我陪你去。”

    安岚回头，便看到丹阳郡主自她身后走过来，精神瞧着极好，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看起来极为淡定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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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偶画了张我心目中的安岚，已上传到我的新浪微博里，我的新浪微博名是“沐水游”，有兴趣的童鞋可以去看一看^^，以后有空，应该会陆陆续续将我心目中的金雀，丹阳，白广寒，景炎等人也画出来上传微博，希望能攒个全家福出来~~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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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担忧

﻿    “郡主。”安岚行礼，然后往丹阳郡主身后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清耀夫人，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丹阳郡主也回了一礼，关心道：“昨晚，还好吧。”

    安岚轻轻点头，有些复杂地看了丹阳郡主一眼，想起昨晚她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李夫人之事，仅凭一封信不能判定高下，所以，那封信，我就当是赠于你了。

    她相信丹阳郡主有自信说出这句话，但是，有清耀夫人在，她就不得不多想一层。或者，那句话的含义，没那么简单，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于是往锦鱼园大门那看了一眼。

    昨日她随景炎公子来锦鱼园时，没有带蓝靛，因为有些事她还需要蓝靛去查探。一夜过去了，应当能查出点什么来吧，即便比不上清耀夫人的手腕，但天枢殿同江南李家一直有往来，蓝靛在天枢殿当差数年，又是景炎公子特意安排进去的，应当不会差多少。就是，看蓝靛，或者说广寒先生能给她的权限是多少。

    “郡主。”叶清清看向丹阳郡主，“一夜已过去，李殿侍长的东西，郡主应该交给我了。”

    安岚微诧，即看了丹阳郡主一眼，李夫人如此情急之下，竟还拖了一夜，如此说来，果真是等着她的吗？

    丹阳郡主对叶清清微微点头：“我刚刚就已送到清姨房里了，只是没看到清姨，便让丫环在清姨屋里等着。”

    叶清清一怔，随后赶紧转身，有些急切地往自己的房间赶去。

    她猜错了？安岚又看了丹阳郡主一眼，那么，拖这一晚，并非是等她今日过来，十有**是去李殿侍长那打听消息，跟她的打算一样。

    “走吧，我带你过去。”叶清清走后，丹阳郡主才道，“若非我母亲一定要留下金雀，昨晚我就让她回去了，不过你放心，没有委屈她，早上我也命人给她送了早膳，这会儿应当用完了，你们把该说的都说了，然后就让她走吧。”

    安岚诧异，面上却不显，只是道了一句：“多谢郡主，有劳郡主了。”

    不多会，就走到金雀这边，是个客房，外头候着一位婆子。丹阳郡主郡主过来后，她行了一礼，就给推开门，然后让到一边。

    安岚看了那婆子一眼，心道，难怪得丹阳郡主带她过来，若是换了别人，这扇怕是不容易开。

    “我说了我什么都没拿，你们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我在香院那还有一堆差事呢！”不等她进去，就听到金雀不满的声音，听起来精神还算不错，安岚又松了口气。

    “郡主，你……”她们进来的时候，金雀先看到走在前面的丹阳郡主，即不满地站起身，只是随即就看到丹阳郡主身后的安岚，她本是要接着抱怨的话一下子吞回去，面上也露出几分谨慎。

    “你们聊吧，我去交代一声，一会你就能直接回去了。”丹阳郡主笑容得体地看了金雀一眼，又朝安岚略一颔首，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金雀愣住，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丹阳郡主的背影，一直目送她出去，并且没有别的人进来，她才看向安岚，低声道：“怎么回事？她们这是玩什么把戏。”

    安岚从门口那收回目光，她知道候在门口那婆子没走，应当是清耀夫人命她看着的，只是冲着丹阳郡主的面，没有进来。只是，这已看得出来，清耀夫人是真的松口了，只是，猜出这一点，安岚反觉得心里一沉，看来，那封信得作用已不大。

    不过，只要没发生让她后悔的事，就真的是万幸了。

    “安岚……”金雀忙走到她身边，快速地低声道了一句，然后又马上大声道，“你放心，昨晚我在这过得挺好，郡主还让人给我送了被子，早上又让人给我送了热腾腾的粥和包子，郡主真是个善心人。”

    安岚笑了笑，她知道金雀是在代她说丹阳郡主的好话，希望能让清耀夫人不计前嫌。毕竟，昨天的事，她等于是有把柄落到清耀夫人手里，怎么说都不是件光彩的事，日后若说出来，对她多少会有些影响。

    “源香院那边，我让人给陆掌事传了话，你不用担心，这会儿便回去吧。”安岚看着金雀，心里有些酸涩，勉强笑了笑，然后低声道，“对不起。”

    金雀一怔，遂看了她一眼，然后撇了撇嘴：“说这个干什么，我都没说，你倒先说了。”

    安岚怔了怔，随后笑了笑：“是啊。”

    金雀又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不也是明白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才会叫我过来的吗，倒是我，没帮上忙，尽给添乱了。”

    她们，在那段漫长又艰难的日子里，是最亲密的朋友，也是最好的搭档。这样的失败是第一次，但这样的坎坷却不是第一次。

    她有困难，她一定过来帮。

    她若出事，她也一定不会抛下她。

    她们，一直以来，就是这么相互扶持着过来的，不曾变过。

    ……

    “为何不让人看着，听她们都说了些什么！”清耀夫人有些不悦地看着丹阳郡主，“你一直这副软心肠，叫我如何放心。”

    丹阳郡主给清耀夫人倒了杯茶，递过去，微笑着道：“母亲太多虑了，并非是我心软，而是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即便我真让人进去看着，她们也不会在旁人跟前说些不该说的，如此，何不卖一个人情与她。”

    清耀夫人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收起面上的不悦，想了想，便又问：“李夫人那边如何了？”

    提到这个，丹阳郡主倒是微微蹙起眉头：“已经将东西交给她了，只是清姨不喜旁人候在身边，我也不好一直盯着，以免令她反感，只让秀兰候在她房间附近。”

    提到秀兰，自然想起梅兰，清耀夫人面上的神色不禁凝重几分。

    指使梅兰的人，她只查了个大概，却答案竟是指向长香殿，虽没有再继续往下查，但凭她的直觉，这件事怕是再查不下去了。但是，知道这个大概，已令她甚是震惊，她既出身崔氏，又是特意过来长安城，对长香殿的事自然不是一无所知，她只是没想到，有人竟敢把手伸到丹阳郡主这边！

    与此同时，景炎这边，也已跟李怀荣说得差不多了，只是今日，他却没有急着走。

    李怀荣一边给景炎倒茶，一边道：“既然那俩个姑娘都是广寒先生指定的，李某自是不敢小觑，但是，李家这事事关重大，李某还是希望景公子能多多留心。”

    叶清清的记忆不仅关系到他身为一个丈夫的尊严，也关系到李家的百年信誉，不然，他怎么也不可能千里迢迢，带叶清清来长安寻解决的法子，甚是有可能会因此再次见到他不想再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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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这两天我捋一捋情节……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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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猜测

﻿    安岚将金雀送出锦鱼园的时候，正好在门口碰到蓝靛，便顺道将她领了进来。

    “查得如何？”安岚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蓝靛跟着她身边道：“天枢殿和江南李家的庶务往来，都是由天枢殿的殿侍长直接负责。所以，一直以来，李家都希望能跟天枢殿的殿侍长拉近关系，甚至一直努力让自家人占上那个位置，所以当年李怀仁能坐上长香殿殿侍长之位，李家确实起了不小的作用，但是，那当时，李怀荣并未出过什么力，据说两人之间还有些私怨，似乎是跟李夫人有关。不过奇怪的是，李怀仁当上殿侍长没几年，却反帮了李怀荣一把，让李家将李怀荣推出来同他谈跟天枢殿间的庶务往来，李怀荣由此才在李家掌握了实权。不过，最近几年，李家慢慢起用了几位后辈接管同天枢殿间的庶务，一点一点剥夺李怀荣手里的权力，所以李怀荣如今自是着急的，而且……”

    “而且什么？”

    “是听李夫人身边几个嘴碎的丫鬟说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蓝靛顿了顿，接着低声道，“据说在江南时，李夫人不知因为什么事，拿了李老爷几份重要的契书，偏就在那当口得了这什么失魂症，死活想不起这事。李老爷将整个院子都翻了一遍也找不到那几份契书，听说，到了时间，李老爷若是拿不出那几份契书，不仅李老爷会蒙受巨大损失，在李家的地位也将不保。所以这都年底了，李老爷也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带着李夫人来长安。听说，刚到长安的时候，李老爷就想请李殿侍长出来见一面，只是这话没能传到李殿侍长跟前，也可能是传到了，但是李殿侍长不愿见他。不得已，李老爷只好拿出李家的名帖，又用了李老太爷当年同广寒先生的一点儿交情，如此才求得广寒先生出面。”

    安岚心里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如此说来，李老爷真正紧张的并不是他夫人，而是他自己的利益？而叶清清如今虽是将李老爷的事情全都忘了，却也不能否仍她已为人妇的事实，更何况两人已经有了几个孩子。如此种种，在来长安之前，李夫人自然已经知道。可即便如此，眼下两人即便住在同一屋檐下下，却也不同房，甚至不愿接触李老爷，若心里没有很强的排斥感，定做不到这等地步。

    李夫人失忆前，应当是跟李老爷起了很大的矛盾，但是，李老爷人都带来长安了，又这般着急，却什么有用的讯息都没说。

    安岚眉头微蹙，如此，应当是有两个可能，或者是李老爷不愿说他和他夫人之间究竟出了什么事；也或者是，他们夫妻二人根本没有闹出什么矛盾，只是李夫人忽然知道了什么，而矛盾还没来得及爆发，她就出了事，所以，李老爷自然什么都不清楚。

    是这样吗？究竟是哪一个呢？安岚久久沉思，不由停下脚步，没再往前走。

    若叶清清恢复记忆，知道安岚此时心中所想，定会大为吃惊，因为安岚其中的一个的猜测，几乎像是亲眼看到了事情的过程。

    “姑娘？”见安岚走着走着，忽然就不动了，正好这会儿又看到丹阳郡主的身影从前方经过，蓝靛便低声提醒，“姑娘接下来如何打算？丹阳郡主似乎是往李夫人那边过去了。”

    安岚抬眼，看着前方，低声道：“你能打听到这些事，丹阳郡主自然也能打听得到吧。”

    蓝靛微微点头：“或许会比我打听得更清楚，崔氏同李家本就有姻亲关系，长安又是所有消息汇聚之地，清耀夫人亦是有备而来。”

    所以，她能猜到的，丹阳郡主应当也能猜到。

    安岚沉吟一会，又问：“昨儿，丹阳郡主这边可又派人去会李殿侍长？”

    “这个……”蓝靛有些为难地摇头，“若是丹阳郡主身边的人，我自然是能认得出，但若是清耀夫人派人去，我就不能确定了，而且，殿侍长那边的消息，并不容易打听得到。”

    安岚沉默片刻，往两边看了看，见不远处一直有人盯着自己，便抬步往叶清清那走去。刚刚金雀告诉她那份信得下落，她很想去拿来看看，只是，她心里清楚，清耀夫人等着就是这一刻，只要她敢去拿信，那么，最后那封信绝不会落到她手里。

    眼瞧着安岚一直没什么异动，花嬷嬷便将此番情况说与清耀夫人听，清耀夫人冷笑：“丹阳是个心善的孩子，没她那么多心眼，那封信，她无论看是不看，都是占了便宜。”

    花嬷嬷道：“不过，即便是让她看了也没用。”

    清耀夫人摇头：“你们都想差了，那丫头，真正目的不是要看那封信，而是要拖住丹阳。丹阳先拿到李殿侍长的信，等于是比她先行一步，她心里不甘，用了下作的手段让人去偷信。你看，这样一来，她看不到，丹阳自然也看不到。”

    花嬷嬷劝道：“夫人无需恼火，这等小丫头，心思奸诈，手段下作，终究是上不得大台面。”

    ……

    “郡主，你给我看的就是这个！？”叶清清再压不住心头的焦虑和躁怒，将手里那封空白的信拍到桌上，“郡主能不能别跟我玩这等把戏了，你和那位姑娘究竟有什么的私怨，应当你们自己解决！”

    “清姨喜怒，清姨定是误会了。”丹阳郡主叹了口气，走过去道，“我怎么可能会糊弄清姨，昨儿那情况，清姨也是瞧见的。”

    叶清清定定看了丹阳郡主好一会，才道：“这么说，真是被人掉包了？”

    丹阳郡主不由苦笑：“清姨，说到底，我也不清楚。”

    叶清清沉默一会，就道：“去请安侍香进来。”

    此时安岚已经候在叶清清的房间附近，听到寻来的丫鬟道出那句话后，她点点头，就跟着走过去。

    “姑娘？”蓝靛有些担忧。安岚看了她一眼，就道：“这会儿景炎公子应当还在前院那同李老爷叙旧，你过去瞧瞧，看看能不能打听出别的。”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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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帮忙

﻿    “会开锁的小姑娘，真想看看清耀夫人当时那张脸……”柳璇玑眯着眼睛趴在罗汉床上，长发倾泻，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琵琶上的琴弦，慢悠悠地道，“我喜欢手巧的小丫头。”

    桌案旁，谢云正执笔替她写花笺，听了这话，只是瞥了她一眼。

    阳光自窗棂外照进来，斑驳的光落在他脸上，愈加显得那张面容如兰似玉。柳璇玑微微起身，手支着下颌，歪着脸看着眼前的男人。

    长安谢氏，其历史比唐国还要深远，出过数位手握重权的内阁宰相，如今更是出来一位大香师。但是，世人提起谢家，首先想到的却不是谢家子弟在朝中任何官职，也不是长香殿的谢云大香师，而是，谢氏的书画。

    谢家最初是以书画扬名，后引领，最终成一脉，千年传承。

    提起书画大家，没人会略过谢氏。

    谢云是谢氏嫡系，自小就得家族精心栽培，若说他的香是万金难得，那么他笔下的字画，亦称得上是千金难求。

    大香师的香会，之所以令人趋之若鹜，除去那神秘莫测的香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在香会上的每一点享受和见识，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譬如柳璇玑的香会上所用的每一张花笺，拿出去，都能炒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柳璇玑极少办香会，而她办一场香会所用的花笺，最多不过十二张。

    因谢云的大香师身份，在世人眼中，早就超凡绝俗，故而即便是王侯将相，也不一定能让他提笔着墨。所以，这“千金难求”，其重点不在千金上，而在难求上。

    但是，这份“难求”，在柳璇玑面前，永远是例外。

    半个时辰后，谢云放下手中的笔，然后抬眼看向还靠在罗汉床上的柳璇玑，见她还是那副不羁的模样，坐没坐相，愈显妖娆，便习惯性地微微蹙眉：“在男子面前，你就不能坐得正经些，如此模样，成何体统。”

    柳璇玑咯咯咯地笑了，翻身从床上下来，也不穿鞋，踩着厚厚的地毯，赤足走到谢云跟前，手放在他肩膀上，打量着他道：“这么多年了，你这古板的毛病怎么一点没改，而且……还是那么口是心非。”

    她说着就在他耳朵上轻轻吹了一口，谢云的脖子即红了，遂有些恼怒地瞪了柳璇玑一眼，但却没有推开她，可是也没有顺势占她便宜，只是正正经经地站着，当称得上君子如兰。

    “画得不错。”柳璇玑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就转身，拿起其中一张花笺看了看，然后瞟了他一眼，“还有个忙要你帮。”

    谢云整了整袖子，淡淡道：“你还有什么事？”

    “帮我去百里翎那要两个人。”柳璇玑修长的手指夹着那张花笺，放在唇边，看着他道，“那妖人跟我不对付，我若去说，他指定不答应。”

    一样的超凡地位，一样的美艳妖娆，一样的肆意风流，本该是惺惺相惜的两个人，偏偏却相互看不上，并且处处争锋相对。

    谢云手上的动作停下，看了柳璇玑一眼，目中又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你要插手他们的事？”

    “呵，你跟我已经是心有灵犀了吗。”柳璇玑走过去，拿那张被自己吻过的花笺在他下巴那轻划了划，“我还没说呢，你就知道我想做什么了。”

    谢云夺过她手里的那张花笺，又蹙起眉头：“白广寒的事没那么简单，你别去插手。”

    柳璇玑微微扬眉：“怎么就成他的事了。”

    谢云理好衣袖后，握着那张花笺负手道：“你刚刚提起那姑娘可不就是百里的人，跟安侍香是一个香院的，如今只要是跟安侍香有关，天枢殿那边都会留意。”

    “这么说，你是不答应了？”柳璇玑偏着脑袋看他，媚眼如丝，“真让我亲自过去跟那妖人讨人？到时候怕是免不了又要跟他打上一架，他能耐不小，我保不准次次都能赢，你不心疼？”

    谢云又皱起眉头：“你这是为何？”

    “日后你便知道了。”柳璇玑轻轻叹了口气，手放在他肩膀上，唇边含笑，声音微哑，“不会让你白白帮我，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想要什么，也可以跟我说。”

    她这样的诱惑，似有意又似无意，谢云撇过脸，淡淡道：“百里翎不一定会答应。”

    柳璇玑道：“我直觉，他不会不答应。”

    谢云想了想，又看了看时间，便转身离开，只是刚出门，柳璇玑在后面笑道：“记得给我补一张新的花笺，那张沾了我的口脂的，就送你了。”

    谢云脚步微顿，将自己手里的花笺翻过去，果真看到上面印着一抹**的红，幽香扑鼻，他回头，便见那女人倚在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姿态妖娆，颠倒众生。

    ……

    “安侍香，给我吧。”安岚一进去，叶清清就道出这么一句。

    安岚面上露出不解：“不知李夫人要什么？”

    “安侍香何须在我面前装糊涂，昨日发生的事情，我可是都看在眼里。”叶清清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安侍香不必有所顾虑，我已同郡主说了，昨日的事情就算过去了，再不会追究，所以，安侍香赶紧将调换的信给我吧。我也不会偏向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到时谁能帮上李家，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安岚叹了口气，摇头道：“李夫人真是误会了，我身上并没有您需要的信，昨儿金雀也确实没有调换那匣子里的信。”

    “你——”叶清清眉头紧皱，丹阳郡主也有些意外，她不明白，安岚到现在还死撑是为什么，难不成心里还担忧？丹阳郡主正要开口，安岚却看着叶清清，提前问出一句：“李夫人，你为何想看李殿侍长的信？”

    叶清清一怔，随后眼神变了几变，好一会才开口道：“既然是他给我的，我当然想看看到底说了什么。”

    安岚又道：“夫人不是将以往的事情都忘了吗。”

    叶清清道：“没错，但我唯独记得他。”

    安岚又问：“记得他什么？”

    很温和的语气，但因是追着问的，所以听起来似乎带着质问之意。

    叶清清愣住，丹阳郡主也有些诧异，就低声道：“安岚，你怎么了？”

    “我也曾失去一段很长时间的记忆，所以，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安岚看着叶清清道，“夫人是想找回那段记忆，还是，只是想知道事隔多年后，李殿侍长要对您说的话？”

    叶清清怔怔地看着安岚，安岚接着道：“我可以帮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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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合作

﻿    只是丹阳郡主才站起来，叶清清就忽的往椅子上一靠，原本及有神眼睛一下子失去焦距，面上露出迷茫之色，那表情，看起来竟像是在做梦。

    “你——”丹阳郡主先是一惊，随后面露薄怒，“你做什么！还不住手！”

    房中的景象就在她一惊一怒间，如雾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山遍野的杜鹃，自淡而浓，绚灿明媚，悠远的钟声响起，抬眼，便见远处有寺庙殿宇隐于山花处。而此时的叶清清，正一脸茫然地站在花丛中，她和安岚，则站在叶清清身后不远处。

    这是？

    这是江南之景！

    她去过江南，所以认得，远处那座殿宇，是江南香火最旺的普安寺，其周围遍种杜鹃花，每年花开时节，都吸引无数人前来观赏，更是文人墨客最爱的聚会之所，因而此处便成了江南名景，她自当一眼就认出。

    丹阳郡主震惊不已，不是为安岚在说话的时候暗设了香境，而是这香境竟是江南之景，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是去过江南？还是，她已能获取别人心里的世界？叶清清自江南而来，那这必然是叶清清的世界！

    可是，怎么可能！

    但是，这样做不行，太胡闹了，这样下去，清姨必会更加混乱。丹阳郡主责备地看了安岚一眼，就抓住安岚的手，严厉地道：“我不想跟你闹，把这香境撤了。”

    “嘘……”安岚忙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周围的景象也跟着抖了抖，就好似平静的水面被扔进石块，泛起涟漪。

    她能力尚浅，自是骗不过丹阳郡主，她这样的香境，比琉璃还要脆弱，禁不起碰撞。

    “郡主。”待那圈涟漪消失后，安岚才转过脸，看着丹阳郡主道，“既然我与郡主必将有一场真正的比试，那么，李夫人的事，郡主与我联手如何？”

    丹阳郡主一怔：“什么？”

    安岚看了前面的叶清清一眼，才接着道：“先生只让我们找出李夫人失忆的原因，并治好她，既如此，你我为何不能合作。坦白说，现在仅凭我一人，还不等找出李夫人失忆的原因，这个香境就消失了。”

    “你……”丹阳郡主久久看着安岚，随后又看了看这周围的景色，忍不住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你去过江南？”

    安岚摇头：“印象中是没有的。”

    丹阳郡主大惊：“那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普安寺杜鹃花，江南名景，谁不知道。”安岚说着就看了看远处那座寺庙，“许多江南那边运过来的扇子和瓷器上，都绘有普安寺的杜鹃花，李夫人休息的这个房间内，也挂有一副这样的画，郡主没注意吗，其实这个香境很粗糙。”

    丹阳郡主又是一怔，她没想到……可是，这样细密的心思，却更加令她诧异。

    叶清清那边似乎有异动了，安岚便转头看着丹阳郡主，等着她的答案。

    丹阳郡主沉吟片刻，开口问：“你，打算怎么合作？”

    “先生说过，记忆只要拥有，就永远不会消失，忘记，是因为那些记忆沉底了，失忆，则是某些感情受到过大的刺激，暂时被封存住了。”安岚看着叶清清的背影，低声道，“我们现在还无法触及李夫人的内心，只能用别的法子诱出她被封存的情绪。”

    丹阳郡主看了安岚一眼：“先生，跟你说过这些？”

    安岚顿了顿，才道：“不是因为李夫人的事才说的，我跟郡主说过，我七岁之前的事情，全都想不起来了，因此，先生才与我说了这么几句话。”

    丹阳郡主遂想起崔文君大香师，心里泛出几分异样之感，只是跟着安岚又道：“李老爷郡主见过的次数比我多，了解得也比我多，所以李老爷的角色，就拜托郡主了。”

    丹阳郡主愣住：“你说什么？”只是她着话才落下，就发现眼前的人忽然变了样，几乎是眨眼的时间，眼前豆蔻年华的少女就变成颌带胡须，面带威严的男人，正是李殿侍长！

    “这样的世界很美妙是不是。”安岚看了看自己已变得陌生的手，一声轻叹，“郡主别介意，我的能力只能勉强支撑这个香境，无法再凭空化出李殿侍长和李老爷，并同李夫人互动，所以只能你我来顶替了。”她说着就看向丹阳郡主，“郡主有困难吗？”

    这是联手合作，又何尝不是一番较量。

    丹阳郡主神色微凝，明艳的容颜慢慢淡去，娇小的身量开始拔高，纤细的身板逐渐膨胀，眼睛，眉毛，鼻子，嘴唇，衣服，腰带，靴子……甚至眼角处细微的皱纹，都没有忽略，说话间，再找不到之前的痕迹。

    安岚看着眼前年过四十，面带忧虑的男人，心里暗暗吃惊，这是在她的香境，虽说她放了权，但丹阳郡主能如此自如地收放，所有细微变化都掌握的恰到其份，绝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才知道，丹阳郡主的能力，远比她之前见识到的，甚至比她心里认为的，还要高！

    丹阳郡主也看了看陌生的自己，然后微微皱眉：“这不过是个样子，能起什么作用。”

    安岚道：“若我猜得没错，李夫人之所以会失忆，真正的根源，在这两个男人身上。而李殿侍长不想见李夫人，李夫人又不愿见李老爷，所以，我们干脆就将他们三人都放在一起，如此，李夫人应当能透露她心里的想法。”

    “这怎么可能，清姨已将以前的事情尽数忘了，她平日里只是不愿看到李老爷，却不是见不到李老爷，眼下即便看见了，又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这里是江南。”

    “那……又如何？”丹阳郡主的声音开始有些不确定，“即便你在香境里暗示她，时间和地点变了，但却改变不了她已经失忆的事实，她又怎么会将已经封住的情感道出来。”

    安岚道：“她会的，她既然没有忘记李殿侍长，就证明她封存的那些感情依旧有缺口，她在渴求答案。并且她对答案的渴求，远远超过了对情感的封存，所以，她忘了所有，却依旧记得李殿侍长。只要有所渴求，外人就能有可趁之机，香境的本源不就在此吗。”

    丹阳郡主怔了怔，不由打量安岚一眼：“你，为何这么确定？”

    安岚沉默片刻，才道：“因为我从未渴求过答案。”

    她甚至是拒绝答案，所以，即便是大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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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过往

﻿    李怀荣放下茶杯，面带忧虑地道：“在下年底之前须赶回江南，所以内子的事，所以，还是希望公子能多费些心，广寒先生那边，也盼公子能美言几句，这份恩情，在下定会厚报。”

    景炎笑了笑，却没说什么，握着茶杯的手微顿，然后站起身，走到屋外。

    李怀荣诧异，也跟着起身出去，便见景炎负手站在廊下，往内院方向看去。

    李怀荣不解：“公子？”

    “不用担心，尊夫人的事，这两天就能解决。”景炎收回目光，看向李怀荣，忽然一声轻叹，“不过尊夫人受此磨难，日后李兄自是少不了要分心照顾，除此外还要忙手里的庶务，一截蜡烛两头烧，想来真是不易。”

    李怀荣微怔，景炎接着道：“只是江南那边的庶务对天枢殿来说甚为重要，广寒先生也极为看重，照理说，有李殿侍长在，倒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如今李殿侍长顾着江北的事已经足够忙了，再说，李殿侍长也一把年纪了，不比当年。”

    李怀荣遂明白景炎的意思，其实，自三年前，李家开始起用后辈，接着李怀仁同他之间的联系也不再似以往那么密切后，他就知道，长安这边应是出了什么事。如今看来，果真不假，天枢殿的李殿侍长怕是要失宠了，景炎公子要代广寒先生从李殿侍长那收回天枢殿对江南庶务的主控权。

    从长远来看，这对李家来说并不是好事，但对他来说，却是一个新的机会。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利弊太清楚了，于是李怀荣没有丝毫犹豫，即道：“公子有慈悲心，又有大才，在下恳求公子帮人帮到底。”

    景炎瞥了李怀荣一眼，嘴角边噙着一丝笑意，眼神温和，深幽的眸子里似真的带着几分慈悲。

    李怀荣微微弯下腰，以一种臣服的姿态道：“在下在江南所负责的庶务，多与天枢殿有关，心头甚是惶恐，生怕出差错，希望日后能向公子多多请教，但求公子日后能分心指点一二。”

    ……

    叶清清在普安寺上完香后，一想到回去又要面对陌生的丈夫，就觉得胸口堵得慌，便撇下丫鬟，一个人出来走走。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总觉得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明明没什么事，但心里郁气和愤怒却怎么都挥之不去，这些情绪究竟从何来？

    她到底在愤怒什么？又在因何事忧郁？

    她……怎么就嫁给李怀荣了呢？

    叶清清走到一丛杜鹃花前停下，她不是完全忘记李怀荣，她只是忘了自己嫁的人是李怀荣，忘了那多年的婚姻生活。但是她记得成亲之前的李怀荣，也记得离开之前的李怀仁，她还记得，李怀仁是因为什么而离开江南的。是因为她，是为了她，是替了她的罪过，不得已离开江南的，并且当时的情况，几乎等同被李家驱逐！

    但是……叶清清有些茫然地抬起脸，但是什么呢？

    她想不起来了，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的，她只记得李怀仁走时的情形。

    安岚慢慢走到叶清清身后，叶清清听到脚步声，警戒的转身，正要唤人，却看清自己身后的人后，一下子愣住。

    好一会后，她才喃喃道：“子耀！？”

    子耀是李怀仁的表字，此时的安岚在叶清清眼里，并非是如今的李殿侍长，而是二十几年前的李怀仁。

    安岚沉默地看着叶清清，叶清清有些不敢相信地道：“你回来了！子耀，你，你是专门来见我的？”

    安岚依旧没有开口，看着叶清清带着迷茫的表情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周围的杜鹃花以眼见得速度败谢，盛夏忽而转为寒冬，冷雾弥漫，脚下柔软的草地化成厚重的青石板，九曲回廊露出原貌，浓雾凝聚成水，有池环绕，锦鱼成群。

    安岚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蛊惑的味道：“这里是长安。”

    叶清清怔住，猛地转头往左右看了看，面上的神色时而茫然，时而惊诧，好一会后才掩口道：“是，这里是长安，是锦鱼园，我，我是过来找你的！”

    安岚问：“为何找我？”

    “我，我不知道，可是——”叶清清怔怔地看着“李怀仁”，“你给我的那封信，为何什么都没写？”

    安岚看着她的眼睛问：“你希望我写什么？你想看到什么？”

    “你为何不叫我的名字了？”叶清清怔怔的看着她，目中含泪，“你是还怪我吗。”

    安岚心里一动，时间太短，蓝靛查探不出太多的事情，特别是那么多年前的事，眼下若是能直接从叶清清嘴里知道，或许就能顺势探清叶清清失忆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此便能对症下药了。

    叶清清哽咽着道：“你怪我也是应该的，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迫离开江南。”

    周围忽的起了雾，周围的景色时隐时现，安岚循循善诱地问：“因为我什么？”

    叶清清不知不觉间被牵引着，面上的表情越加茫然，喃喃地将当年那些事道出，故事并不复杂，听起来甚至有些潦草。二十四年前的元宵夜，叶清清换了丫鬟的衣裳，怀着一颗爱慕的心偷溜出去找李怀仁，不想却碰到人贩子。当时的她，天真而单纯，几句话，就傻乎乎的跟着个陌生人走了，结果差点被人玷污，而挣扎中，她竟失手杀了那人。看着一地的血，她吓傻了，正好那时候李怀仁和李怀荣找了过来，两人看到那等情况，也都懵了。不说杀人罪，单论她被人骗到那里，传出去，这闺誉定是保不住。

    幸好李怀仁很快回过神，即让李怀荣带她离开，然后李怀仁主动承认，那人是他杀的。幸得死的那人本就背着几条命案，李家又走动了一番，最后这事在官府那草草结了案，只是李怀仁到底是杀了人，加上他生母的出身不好，他在李家本就过得尴尬，又添上这一事，更是待不下去了，便干脆离开江南。

    只是他的离开，却让叶清清再也放不下。

    安岚从叶清清断断续续的述说中理清了那段过往，有些诧异，她想象不出，那位李殿侍长，会是那么多情的人。

    似因为这番喃喃的诉说激出了二十多年积压的情感，有什么被一下子冲破了，叶清清的声音突然拔高：“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一直感激你，一直放不下你，可我没想到——”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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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前因

﻿    没想到什么呢？

    安岚等着她下面的话，可是叶清清说到这，似忽然失了声，竟就那么生生地停住了。

    安岚愣住，随后注意到叶清清面上神色愈加迷茫，眼里的情绪也是一时惘然一时震惊一时愤怒，来来回回地变幻着，唯不见清明。不是她想停，而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想要说什么，那情绪就堵在胸口，那答案就被盖在一张薄薄的纸下面，但是，要揭开那张纸，还是差了一分力气。

    就差一分。

    叶清清不由地往后退了两步，怔怔地看着“李怀仁”，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对眼前的人，明明是满怀感激愧疚以及思念的，却为何又生出那些愤怒和恨意？

    周围的白雾时浓时淡，安岚往旁看了一眼，雾中现出“李怀荣”的身影。

    叶清清跟安岚诉说那些过往时，丹阳郡主一直在一旁，自然也都听到了。虽然在这之前，她对这件事已有所耳闻，但也仅是知道个大概，如今从叶清清嘴里听说，才总算明白这事的前后原委。

    此时安岚看向她，她自当明白安岚是什么意思。

    叶清清接下来要说的话，及可能就是造成她失忆的真正原因，但是，偏她因为失忆的关系，所以即便情绪已经堵到胸口了，却还是说不出来。

    所以，眼下必须趁这个绝佳的机会，给她一个刺激。

    而什么样的刺激最合适？

    应该是李老爷。

    这是安岚的想法，也是丹阳郡主的想法。

    叶清清自失忆后，就不愿在看到李怀荣，却又单单记得李怀仁，并千里迢迢要过来找他。如此，便说明，这两个男人，肯定是她失忆的关键，而刚刚叶清清看到“李怀仁”后，就不由自主地说出那么多事，眼下若是再看到李怀荣，或许，时机就能成熟了。

    丹阳郡主自雾中走了出来，走到离开他们约两丈远的距离停下，因拿捏不准李老爷会说些什么，所以丹阳郡主走出来后，亦不开口，就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

    叶清清转头，看到“李怀荣”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目中露出诧异：“老爷，你，你怎么也在这？”

    丹阳郡主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安岚，安岚也看向她，就好似两人早有约定一般。

    叶清清转回脸，来回看着她们俩，随即面上忽然露出怒意：“你们，原来你们，是约好的，没错，你们是约好的——”

    叶清清面上的表情连接变了几变，看着似乎要崩溃般，丹阳郡主忍不住她那上前两步：“你，没事……”

    叶清清几乎是反射性地也跟着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脸复杂地看着丹阳郡主，看着她眼里的丈夫，片刻后才抖着唇道：“你们，你们早就约好的，真是，好算计啊，若非我看来那封信，我都不知道，当年，你——”

    她说着，就又转过脸看向安岚，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你若无意于我，为何偏要招惹我，跟我说那些缠缠绵绵的话，就是为了将我卖给他！”她说着就抬手指向丹阳郡主，又是哭又是笑，“真是卖了个好价钱啊，可恨我这些年，一直以为自己亏欠你，亏欠了你们。呵，你们，你们俩可真是好兄弟，当真是将我骗得团团转，

    安岚和丹阳郡主心里皆是一怔，遂又对看了一眼，果真另有内情，只是具体是什么情况，光凭着几句话，还不好整理清楚。于是安岚迟疑了一下，就道：“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哈——”叶清清怒瞪着他，“你在李家不受重视，过得不如意，心里一直就憋着气呢……”

    失忆并非是她的选择，而是因为当时受刺激过大，又正好伤到脑袋，所以暂时忘了那些事，如今，情绪再次达到那个顶点，记忆即如潮水般涌来。在叶清清声声控诉中，安岚和丹阳郡主才终于了解这件事的前因。

    当年的李怀仁一直想改变自己的处境，在得知叶清清有意自己，而李怀荣又有意叶清清后，他心里便有了个打算，于是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叶清清，但态度却是若即若离。那时的叶清清和李怀荣都只是少男少女，在情之一事上，哪里是他的对手。很快，李怀荣就找他，不停地打探他的意思，他则一直回避。究其原因，却是为了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将自己的退让当做一个有力的筹码，换取最大的利益。而这个机会，很快就被他等到了，元宵夜那晚，他和李怀荣找到叶清清后，面对那等情况，他即同李怀荣达成一个看似不利于他的交易：李怀荣带着叶清清离开，杀人的事由他顶了，条件是，他代替李怀荣去长安，入驻长香殿，并且此后三年，李怀仁都要在钱财上资助他，同时还要照顾好他姨娘。

    一直以来，李家都希望能将自家人安排进长香殿，原本那个人是李怀荣，但是，因为此事，便由李怀仁给替了。

    当年的李怀荣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心里又有爱慕之人，自然很轻易就答应的这个交易。事出后，李怀荣真心为李怀仁顶罪一事到处奔走，日日去求爷爷告奶奶的，总算将这事给办妥，将李怀仁送了出去，并且此后三年，也未曾食言，一直暗中支持李怀仁。

    原本，事情到这里，叶清清即便心有不甘，也顶多是有一份惆怅，不会有这么多怨怒。可谁想到，当李怀仁在天枢殿站稳脚跟，李怀荣也在李家拥有了实权后，这两男人在多次的庶务往来当中，因利益分配之事，不知将她扯出来说过多少次。最初时，李怀仁对李怀荣说，女人都送给你了，红利他自然要多占一些。后来，李怀荣却反过来对李怀仁说，若是舍不得，他可以将她送过去，而说出这些话时，她和李怀荣成亲还不到四年。

    叶清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那些信得，二十多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他们心里最重要的人，结果才发现，她其实什么都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她自我感觉良好的想象罢了。男人在名和利面前，那些所谓的情和爱都不值一提，她，活生生地成了物品，成了玩意儿，成了笑话！

    她如何不怒，如何不怨，可是，青春已逝，半生已过，她即便再不甘，再愤怒，又能如何。

    可是，当怒气暂时被忘掉后，她最想问的还是，当年，他究竟有没有喜欢过她？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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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怜爱

﻿    丹阳郡主怔然地看着叶清清，她儿时曾去过江南，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有多么的骄傲。

    以为自己得到世上最诚挚的感情，结果却发现，那份感情，甚至都不如俗世男女最普通的情爱，她爱慕之人所谓的倾心付出，其对象从来就不是她。而那位曾口口声声爱她要待她好的丈夫，也不过数年光阴，就已情淡爱薄，并将她归入与人交易的筹码里。

    一直以来，她都误会了，他们却也乐于她的误会，怕是，这些年，一直在心里笑话她痴傻。可恨她竟真的一无所知，自以为是的过了那么多年，一朝梦醒，世界骤然轰塌。

    陈年旧事包括心里的怨和恨都倾倒出来后，叶清清便像是被抽去了灵魂，有些呆滞地站在那，神色恍惚。丹阳郡主心有不忍，想上前安慰两句，却刚要抬步，就发现周围的一切景物忽然变得模糊起来，随即安岚的声音传来：“李夫人应当能想起来了，郡主最好别再多事，毕竟，您现在是‘李老爷’。”

    丹阳郡主一怔，于是踏出的脚步又收了回，随即似从梦中醒来，屋内暗香袅袅，几上的茶还冒着热气，叶清清身子晃了一晃，然后脸色一变，忽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还不及站稳，又一下坐了回去。

    “清姨没事吧。”丹阳郡主忙上前去，叶清清却抬手阻止她靠近，片刻后，才询问地看了看她们俩：“我刚刚……”

    丹阳郡主迟疑了一下，就看向安岚，却发现安岚的脸色比刚刚苍白了许多。

    安岚看着叶清清道：“其实，夫人想见李殿侍长并不难，夫人同李老爷将事情说清楚了，由李老爷开口，广寒先生发话，李殿侍长自然不会再避而不见。”

    叶清清怔怔地看着她：“你——”

    安岚却没有再多说，她第一次有意识地去设这样的香境，又勉强坚持了这么长时间，眼下只觉得浑身力气似被抽干了，胸口也觉得一阵阵恶心，膝盖还一直隐隐作痛，站了这么久，两腿都开始发颤，再不寻个地方好好歇一歇，她怕是要晕过去了。

    “接下来就交给郡主了。”安岚对丹阳郡主点了点头，就转身出去了。

    丹阳郡主却朝她走过去：“你？”

    “没事，只是有些累。”安岚微微摇头，又道，“刚刚，多谢郡主。”

    她擅自做主先设了香境，若丹阳郡主不配合，或者丹阳郡主没有配合的能力，这件事都完成不了。出了昨儿那件事后，丹阳郡主还能不计前嫌，到底，确实是个心胸宽大行事磊落的女子，真是比她好多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愿让步。

    蓝靛没有去景炎那边，一直候在外头，见她出来后，瞧着她此时的脸色，吓一跳，忙走过去扶住她：“姑娘这是怎么了，才一盏茶的功夫，怎的脸色就这般苍白！”

    “才一盏茶的功夫吗？”安岚怔了怔，随后一笑，“我还以为起码半个时辰了呢。”

    蓝靛低声道：“姑娘，出什么事了？”

    安岚道：“不过是勉力施了一场香境，你扶我去那边歇歇，然后去告诉李老爷，李夫人已经想起以往的事情了。”

    ……

    才在客房前面的美人靠上坐下，就瞧着李怀荣匆匆赶来，明显是从叶清清那碰了一鼻子灰，安岚唇边露出一抹笑，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嘲讽。待他们走近后，安岚才站起身，行了一礼。

    “安姑娘。”李老爷揖手道，“不是说内子已经想起以前的事了，却为何还是以前那般，不愿多言。”

    “夫人确实想起来了。”安岚淡淡道，“同时也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些东西，知晓了以往的一些事，所以，一时间心绪有些混乱，所以不想多说吧。不过，令夫人愿不愿开口，主要开始看李老爷的意思。”

    李怀荣一愣，接着心里砰地一跳，就试探道：“姑娘说，内子想起之前看过一些东西？”

    安岚道：“许是信之类的吧。”

    李怀荣脸色微变，他一直怀疑叶清清是不是看到了那些他同李怀仁的私信，所以才……如此一看，果真如此。

    李怀荣离开后，安岚才看向站在一旁的景炎，有些局促地道：“安岚，算是不负公子所望。”

    景炎走到她跟前，抬手轻轻拨了拨她垂在脸旁的几缕发丝，眉眼温柔：“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微凉轻轻触到她的脸颊，安岚瑟缩了一下，越发觉得膝盖乏力。

    景炎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目中带着暖暖浅笑：“坐下吧，这般拘束，这是怕我了么？还在怪我昨儿没有见你。”

    “没有。”安岚有些茫然地重新坐下，看着自己的裙摆，“刚刚用了香境，所以有些累。”

    放在她肩上的手并没有拿开，轻轻搁着，宽大的手掌在那细弱的肩膀上微微摩挲，像是安抚，带着几分宠溺的意味：“真是逞能了，昨儿跪了那么长时间，今儿精神不济，还敢这般，若我不在，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要怎么收拾。”

    安岚怔然抬眼，便见景炎也在垂眸看着她，漆黑深幽的眸子映出她的影子。

    她忽然越发局促起来，并发觉此时自己坐着，公子却站着，实在是无礼之极，便要起身，搁在她肩膀上的手却微微用力，按住她，没让她动晃。

    “香境若用的不小心，是会反噬的，特别是像你这般莽撞，丹阳郡主若有一点对你不利的心思，你要么是被困在里面再出不来，要么是丢掉半条命，出来了也只能躺在床上。”景炎说着就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搭在她肩上，将她包住，“以前不是跟你说过这些，怎么就一点都不怕。”

    那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安岚明知不妥，却又舍不得拒绝这样的温暖，便垂着脸，喃喃道：“不是有公子在吗，而且，这里离白园不远，在先生的地方，应当没有人敢动别的心思。”

    景炎一怔，随后笑了：“我该怎么说你好呢。”

    明明对任何事都满身戒备，却有时又对他有着无条件的信任与依赖，像个真正懵懂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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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拿信

﻿    “这件事，广寒先生会如何评判？”沉默了好一会，安岚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担心了？”景炎负手站在她身边，寒风袭来，他侧过身替她挡住，宽大的衣袖飞到她脸上。淡淡龙脑茶香扑鼻，微凉，矜贵，是他身上的味道，但这幽冷飘忽的香却又似天枢殿内那孤高清冷的身影。

    安岚抬眼看他，瞧着眼前这人与那人一模一样的眉眼，微微有些恍神，一时间竟忘了回答。

    景炎也未等她开口，顿了顿，又接着道：“你和丹阳郡主私下有了约定？”

    安岚回过神，讷讷道：“什么都瞒不过公子。”

    景炎嗤笑：“在景府立下那样的约定，还想瞒过我么。”

    “没有。”安岚赶紧摇头，“没有想要瞒着公子。”

    景炎看了她一会，他的披风搭在她身上，越发显得她娇小，宝蓝色的缎面亦将她面上的肌肤衬得愈加白皙，娇嫩嫩的，甚至可见皮肤下细微的血管，除却那双眼睛，怎么看，都还是个懵懂的孩子，漂亮得惹人疼的女孩儿。

    片刻后，他又问：“你清楚丹阳郡主的实力吗？”

    安岚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了解一些，但不能说清楚。

    迟疑了一会，她才问：“公子，和先生不认可吗？”

    “倒也不是。”景炎看着她，淡淡一笑，“他不会阻止你们之间的较量，不过，这件事他默认了，就等于你连反悔的机会也没有了，若是输了，即便我想留你，也是不能了。”

    安岚点头：“我明白。”

    ……

    约半个时辰后，安岚觉得好些了，便回到叶清清这边。正好这会儿丹阳郡主也从屋里出来，而李怀荣也终于能进去了。

    “李夫人怎么样了？”瞧着李老爷进去后，安岚就走到丹阳郡主身边问了一句。

    “略微缓过神，愿意见李老爷了。”丹阳郡主说着就打量了安岚一眼。“你呢？”

    “还好。”安岚漫不经心地道，注意力放在那屋里。

    只是一开始，那屋里根本没什么动静，也不知是那两人说话的声音太低，还是两人根本就没有说话。又干等了半盏茶时间后，丹阳郡主便道：“在这听着，终归不好，走吧。”

    安岚看了丹阳郡主一眼：“并非是我想探听别人的私隐，这件事一开始你我就插手了，总得知道个始末。郡主若是心里过意不去，便避开吧，一会我给郡主转达。”

    丹阳郡主叹了口气：“到底有些不习惯。”

    这般大喇喇地偷听，是她从未做过的事，只是。香境，很多时候，就是探寻别人的私隐，比偷听更加**裸。

    却就在这会儿，屋里的交谈声提高了，最先传出来的是李怀荣不忿的声音：“这些年我待你如何，你心里难道不清楚。一直以来，你却又如何待我的，你难道都忘了！”

    叶清清激动地道：“我如何待你的，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打理内院，替你孝敬公婆。没有哦一点不尽心，我有哪点做得不好！”

    李怀荣冷笑：“到了现在，你还认为那都是为我！难道他们不是你的孩儿？那不是你的家？你口口声声皆是为我，这么些年，你究竟是为我。还是为你心里那人还债！”

    叶清清一怔，随后恼怒道：“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不是最清楚吗。我知道你心里有他，一开始我真的不介意，以为时间久了，你看到我的好后，你自然就能将他放下。可是，我一次次将心捧到你面前，你想到却还是他，生了孩子后，你想的还是他，二十年过去了，你忘不掉的还是他。我是谁？我是你丈夫，是你三个孩子的父亲，你扪心自问，你有没有真的将我放在心里？这么多年，你自以为的那些好，究竟是为我，还是为他？”

    叶清清退了一步，心头忽地一乱，恼羞成怒：“你，你胡说些什么！你当这般胡乱指责我，我便会顺了你的心意！”

    李怀荣看着开始心虚的妻子，抑住心头的怒意道：“你既什么都想起来了，孩子也该想起来了吧。”

    叶清清怔住，面上的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我若真的垮了，咱们的孩子将会如何，你可曾想过，你怨我恨我，难道要连同自己的孩子也一同恨上？”

    屋里的声音再次低下去，屋外，丹阳郡主和安岚无言的对视了一眼，片刻后，丹阳郡主轻轻叹道：“真没想到……”

    没想到，站在李老爷的角度，这事情，又换了个样。

    谁是谁非，竟有些说不清了。

    万丈红尘，本就是大染缸。

    “看样子，李夫人是迟早要松口的。”安岚低声道了一句，然后看了看天色，又道，“昨儿只请了一日假，我今儿得回香集市那了，郡主如何打算？”

    丹阳郡主回过神，便道：“我同母亲叙些话儿，迟些再走。”

    “如此，我就先告辞了。”安岚说着就行了一礼，转身前，想了想，又道，“那个约定，郡主安排好后，请提前跟我说一声。”

    丹阳郡主看着她，平静的回了一礼，然后微微点头：“此事我母亲知道，也不会瞒着广寒先生的。”

    她的意思是，请她不必担心，有广寒先生看着，不会不公平。

    安岚当然明白，便又道：“多谢郡主。”

    却从叶清清那离开后，她并未直接往外走，而是又绕回客房那边，让蓝靛看风，她快速走到一个圆肚花盆跟前，轻轻抬起那花盆，手往下一摸，果真摸到下面藏着一封信。她也不急着看，将那封信藏到袖子里，才若无其事地出了锦鱼园。

    景炎的马车依旧等在门口，车夫给掀开车帘，便瞧见景炎已在车内。

    “公子也要去香集市吗？”安岚上了车后，小心问道。

    “自然，往后这几天，才是真正忙碌的时候。”景炎看着她，轻轻浅浅地笑，那双深幽的眸子里，似什么都清楚一般。

    安岚顿了顿，便将那封信从袖子里拿出来，乖乖递过去：“这是李殿侍长的信。”

    景炎嗤地笑了：“给我做什么，你不是想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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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要人

﻿    安岚小心翼翼地看了景炎一眼，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责备或是轻视的神色，心里略略放了心，只是依旧不敢当着他的面拆开那封信。

    景炎打量着她道：“不看？那就先说说吧，昨晚那么执意要见我和白广寒，就是因为后悔做了这件事。”

    安岚垂下眼，沉默许久，微微点头，然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景炎目中了然，淡淡一笑：“小狐狸，你是后悔，但却不是后悔做了这件事，而是后悔自己没有做好，怪自己思虑不周，从而连累了你的小伙伴？”

    安岚怔然抬眼，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竟，完全清楚她心里想什么。

    景炎接着道：“你昨晚求见，是觉得自己在**和情义之间失去了平衡，不知道今后再次面对此等情况，要如何选择，因为两边你都不愿放弃，是吗。”

    安岚忽觉得肩背微僵，此时她心里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无措来得更准确。

    她如今才知道，眼前的贵公子，不时给人的压迫感究竟从何而来。那总是含着一抹浅笑的眼睛，漫不经心的声音，亲切又随和的神色，以及温柔的话语，其实都只是他愿意展现出来的表象。

    而即便明知道那只是表象，却依旧能让她放松和信赖，就好似，她打从心里认可他一般，亦好似她面对广寒先生时一般，这才是她感到无措和迷茫的地方。

    小狐狸，因为在某些方面，你和我们是一样的。

    你对金雀和安婆婆的温柔像他，欲壑难填的心性则似我，只是你还未自知，我们是同类。

    景炎笑眯眯地看着她，看进她心里，看到她藏在目中的震惊和迷茫。

    马车沉默地往前走，阳光从微微晃动的窗帘缝隙中透进来，落在他的乌发俊颜上，越发显得矜贵儒雅。

    许久，安岚才回过神，垂下眼，低声道：“求公子赐教。”

    景炎低低一笑，随后才道：“自然是尽量变强，除此外，没有更好的法子。”

    安岚怔怔抬眼，景炎瞧着她那有些迷茫的表情，给她倒了杯茶：“一直以来，你所求的，不就是这个吗。”他放下茶壶，慢条斯理地接着道，“两者之间如何选择，答案不是早就在你心里了。”

    会矛盾，会挣扎，也有私心，但在关键时刻绝不会出卖。

    “我……”安岚讷讷开口，却又顿住，想了许久，然后吁了口气，才再次开口，“多谢公子。”

    “不想看看吗。”景炎示意了一下她手里的那封信。

    安岚放下心里的包袱后，才觉得手里的那封信不再似刚刚那么沉了，听了这话，就点点头，然后将信小心拆开。

    “这……”只是当她将里面的信拿出来后一看，却怔住了。

    这封信，竟也是空白的！

    景炎笑了：“李殿试长，还真是个妙人。”

    安岚拿着那张空白的信，抬起脸，迟疑着道：“公子，李殿侍长这……是何意？”

    “若我没猜错，他这封信应当是给崔氏一个面子，而对于你们两位，他目前的态度是两不相帮。”景炎身子往后一靠，“以他如今的地位，在你们当中站队，那是下策。”

    安岚不解，景炎瞧着她那认真的神色，又笑了笑：“白广寒待他都要客客气气的，更何况你们两个，即便你们分出高下了，无论是谁，在天枢殿，最开始还是要先倚仗他的，若无他的帮助，你们在天枢殿也不能站稳到最后，所以这眼下，还轮不到他来讨好你们。”

    安岚神色微变，所以，那晚她去找李殿侍长，其实并非是她说服了李殿侍长，而是，李殿侍长原本就没打算帮丹阳郡主。竟是，将她和丹阳郡主全都忽悠了一遍，并且最后，还说不出他有什么做得不妥之处。

    正出神间，马车就停了下来，随后听到景炎道：“到了，你先去忙吧，多熟悉一下香集会的事也好。”

    安岚回过神，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道：“多谢公子。”

    只是她将下车时，景炎又叫住她，问了一句：“天枢殿的藏书楼，你去过几次？”

    安岚一怔，不解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想了想，才道：“三次，没有先生特许，侍香人每月只能进入两次。”

    景炎点头：“都看了什么？”

    安岚道：“只看了《香谱》和《药理》，还未看完。”

    《香谱》共有十二卷，她即便记忆力好，理解力强，却终是太晚接触这些系统的东西，等同于要从头学起，所以如今也仅看到第三卷，《药理》就看得更少了。其实，她如今能将那些字大致认全，已算是非常难得，从香院出来的人，一百个里也挑不出一个能认得那么多字的。

    然而，这些，对丹阳郡主来说，却是自小就接触的东西，并且还有老师手把手地教。天赋再高，在学习的时间上，她终是差了一大截。

    景炎沉吟片刻，却没说什么，让她下车后，便离开那。

    安岚目送景炎的马车离开后，也意识到了什么，眼里露出担忧，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之前应下丹阳郡主的那个约定，是有多么大胆，甚至是不自量力了。

    ……

    崔文君眉头微蹙地看着眼前那妖娆的男人，按捺住心头的不快，平静地道：“为何只给一个？百里先生是嫌我送的礼诚意不够？”

    百里翎支着下巴，打量着崔文君道：“真是奇怪，怎么我底下的人，最近都成了香馍馍，几位大香师都争着要。”

    崔文君眉头微皱：“有人提前将金雀要走了，是谁？”

    “你觉得会是谁？”百里翎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表情，如似在等着看一出好戏。

    “柳璇玑？”崔文君想了想，看着百里翎的眼神里也露出几分嘲讽，“应当是她了，想不到，百里先生这样的人，如今也拜在她的石榴裙下。”

    “呵呵——”百里翎笑了两声，面上未见怒气，“若是她来要人，我当然不会给，只是她请了谢云出面，对谢云，我自然要给几分面子。”

    崔文君沉默片刻，就站起身：“那么安婆婆，我让人带走了。”

    百里翎笑眯眯地做了个手势：“请。”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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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交代

﻿    “婆婆！”金雀有些急切的推开门，“婆婆，陆掌事刚刚跟我说，说——”

    安婆婆正好要找衣服，瞧着她推门进来后，便直起腰道：“别着急，急什么，来，金丫头给婆婆拿那件秀祥云纹的袄子出来，压在柜子下头了。”

    金雀微诧，感觉走过去扶安婆婆在椅子上坐下：“怎么忽然要穿那件袄子？”

    那件祥云纹的袄子是安婆婆为数不多的好衣裳，一般只有过年时才会穿上，金雀在面对安婆婆时，向来是单细胞，问也只是随口问问，说话间已经弯下腰在柜子里翻了起来，没一会就翻出那件祥云纹的袄子，两手拿着抖开后，瞅了瞅，就笑着道：“婆婆没穿过几次把，这还跟新的一样呢，就是压出折痕了，等我熨熨再穿。”

    “火斗在那。”安婆婆往一旁指了指，明显是早已经准备好了。

    金雀便将衣服拿过去，一边铺开，一边道：“婆婆，刚刚陆掌事跟我说，璇玑殿选侍女，结果挑了我，说是已经定下名单了，让我收拾收拾准备过去。”

    安婆婆听了这话，面上不见讶异，只是站起身走过去，帮她拉着衣服，然后问：“你想不想去？”

    金雀看了安婆婆一眼，叹了口气，微微嘟着嘴道：“虽说香殿的侍女要比香院的香使风光，每个月的月钱也多，但现在我在源香院过得挺好，倒也不怎么稀罕那什么侍女的差事。只是，安岚在那上头，她身边都没什么人帮衬，我便又觉得，这差事也正好，我们又可以处一块了。”

    安婆婆笑了，枯老的手轻轻摸着被熨得温呼呼的袄子，慈爱地道：“那你还苦恼什么？”

    “其实，这事也轮不到我想不想，香殿那定下的事，哪能让我挑的。”金雀将衣服翻了个面，然后瞅了安婆婆一眼，“我走了，婆婆你怎么办啊！”

    安婆婆道：“傻丫头，你不用担心我。”

    “哪能不担心的，你如今腿脚越发不利索了，没个人在身边照看，我和安岚都放不下心。”金雀皱着眉头想了想，便道，“我走之前，得求陆掌事要个香奴，就专门照看您。如今我和安岚都上香殿了，陆掌事日后指不定要依靠我们什么呢，这点小事，她应该答应吧。”

    安婆婆摇头道：“别瞎忙活，你这一走，婆婆应当也留不下来了。”

    金雀随即抬高声音，不敢相信地道：“难道陆掌事要赶婆婆出去！”

    安婆婆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真是个笨丫头。”

    金雀一愣，随后道：“那婆婆的意思是？”

    “玉衡殿也传话下来了。”安婆婆说着，就抹了抹那袄子，“上去那等地方，总要穿得体面些。”

    金雀愣了好一会，才像是怕被人听见一般，低声道：“婆婆的意思是，玉衡殿也，也挑侍女，结果挑中了婆婆！”

    安婆婆错愕了一下，随后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脑子就不会转弯的吗，婆婆这把年纪，又这样的腿脚，谁还能指着我去伺候。”

    金雀面上一窘，赶紧呵呵一笑：“那，那怎么会？”

    袄子已经熨好了，安婆婆先挂起来，然后握着金雀的手，拉着她一块走到床边坐下，才道：“你自个想想，这好好的，怎么忽然将你和我都提到那上面去。”

    金雀怔了怔，因安婆婆面上那等认真的神色，心里忽的一跳，就垂下眼想了好一会，然后才抬起眼，有些小心地道：“难道，是因为安岚？”

    安婆婆拍了拍金雀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可是……”金雀怔怔地道，“若是因为安岚，那为何不是天枢殿挑我和婆婆进去，而是另外两个香殿？”

    安婆婆道：“傻丫头，天枢殿挑你和我上去能做什么，要知道，岚丫头如今争的是大香师继承人之位，也等于是香殿下一任主人之位。”

    金雀点头：“嗯。”

    安婆婆接着道：“就拿着源香院来说，这香院里头，几个香使之间，是不是都极为和睦？”

    金雀撇了撇嘴：“不过是表面上瞧着相安无事罢了，个个心里都憋着气呢，就怕旁人比自己多占了便宜，指不定什么时候背后使刀子！”

    安婆婆轻轻一叹：“可不是吗，香院如此，那香殿也不能免俗。”

    金雀惊诧地捂嘴：“婆婆的意思是，那，那那别的香殿是想拿我和婆婆您对付安岚！”

    安婆婆道：“是不是对付，眼下还说不准。”

    金雀一下子站起身：“那怎么行，那这样的话，我还去干嘛，我留在香院就好了。我这就跟掌事说去，婆婆，我，我不愿去，那香殿不会强逼着我去吧？”

    “别急别急，坐下。”安婆婆拍了拍床铺，待金雀又坐下后，她才接着道，“你刚刚不也说了，香殿都已经定下的事，哪里轮得到你愿不愿的。傻丫头，这不愿的结果，可不是你能担得起的。”

    金雀着急道：“那怎么办。”

    安婆婆替她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刚刚婆婆也只是猜测，瞧把你给急的，不过是提醒你一下，让你心里明白，日后要警醒着些。若是……以后真有什么事，你要记得多想想，你们俩是一块儿长大的，性格不一样，却难得感情那般好，婆婆不愿看到你们日后因为什么事生分了。”

    “不会的。”金雀摇头，想了想，又道，“那婆婆怎么办？玉衡殿的人有没有说让您去当什么差？您腿脚不便，他们不知道，万一给你安排什么重活儿，可怎么办？”

    安婆婆笑了，满脸慈爱：“这倒不用担心，玉衡殿的崔大香师还不至于这么做，多半也就是个闲差吧，不过是为着看着我罢了，差事并不重要。”

    “安岚知道这个事吗？”金雀担心道，“昨儿在锦鱼园她都没提，怕是还不知道呢。”

    “迟早会知道的。”安婆婆想了想，又道，“有几句话，婆婆要告诉你，你心里得记住了，免得日后到了那里吃亏。”

    金雀赶紧点头。

    “璇玑殿的柳璇玑大香师，是个看着妖娆妩媚，一身的软骨头，实际上却是个非常泼辣霸道的女人。她比较喜欢直来直往，所以你在她面前，无论她问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千万别撒谎。”安婆婆看着金雀的眼睛，及其认真地道，“而且，你千万记住，在大香师面前，你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什么，只要他们愿意，可以在你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挖出你藏在心里的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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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比试

﻿    白广寒才进天枢殿，就看到殿门口高高的台阶上，立着个锦袍乌发的身影，那人的存在感太强，还未走近，似乎就已经感觉到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妖气。

    “跑哪儿去了，这几天要见你一面都不容易。”白广寒踏上台阶后，百里翎便走到他身边，特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白广寒还是那身素白的衣袍，但看起来一点都不显单调，腰带衣襟袖口等处，都用同色系的丝线绣着精致的花纹，其中还参杂着些许金丝银线，其考究程度，及其附和他的胃口。而这样的衣饰，再配上白广寒宽大的肩膀，紧实的腰身，修长的双腿，以及那张冰雪般的俊脸，令百里翎每次都恨不能扒下他这张面具。

    白广寒有些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打算理他，径直往里走，百里翎才道：“还在忙那小丫头的事？”

    “我想歇一会。”白广寒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极为冷淡，话里的意思已带上逐客令。偏百里翎完全不吃他这套，脚步一移，便跟上他，慢悠悠地道：“你知不知道，我香院里那两人被那两女人提走了。”

    白广寒依旧是那副表情，百里翎也不着急，接着道：“我本是想给你留着的，偏着两天瞧不着你，她们又追得急，没办法，只好丢给她们了。”

    “这事我知道。”白广寒终于开口，声音却依旧没有什么情绪。

    百里翎扬了扬眉，他相信白广寒知道，只是他不解的事，白广寒为何一直没有开口跟他要人，竟白白给了那两女人机会。

    “你不担心？”百里翎看着白广寒的侧脸，斜飞的眼睛微微一眯，“难不成你是故意的？”

    白广寒走带寝殿门口，转头看他：“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事？”

    百里翎笑了，抱着胳膊歪在门框上看着他道：“就算没什么事要说，我也是时常来看你的。”

    “今天不跟说多说了。”白广寒说着就推开门，百里翎直接跟着进去，白广寒眉微蹙，但并没有开口赶人。

    百里翎笑了笑：“不过，今天还真有事要说，这是其一，其二是，大香会的斗香就要开始了，照惯例，今年是天玑殿和天枢殿的主场，我想听听你有什么安排？”

    白广寒道：“跟往年一样。”

    “呵……”百里翎笑出声，建议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今年还是弄点新鲜的事吧，不如就从你那两宝贝身上做做文章。”

    白广寒看了他一眼，平静的目光下含着一丝冷意，百里翎毫不在意地对上他的眼睛：“你若心疼，怕有人折腾她们，不如让那几个后生都加进来，正好都是才入香殿的几个孩子。方家的方姚辉，谢家的谢蓝河，也顺便看看，他们心里的意向。”

    白广寒在榻上坐下，这意思是要百里翎继续往下说。百里翎面上一乐，就在他对面坐下。

    ……

    大香会第十一天，已连续在香集市忙了五天的安岚，等到了轮换时间，便回了天枢殿。接下来几天，她倒不用再去香集市忙活了，因而准备抽空去源香院看看安婆婆，只是还不及动身，丹阳郡主就找了过来。

    “郡主准备好了？”安岚请丹阳郡主进屋，给她沏了杯银毫递给她，然后问了一句。

    “嗯。”丹阳郡主接过那杯茶，轻轻拨了拨茶碗盖，然后道，“定在后天，一共比三场，是广寒先生和百里先生主持，另外几位大香师应当也都会到场，听说方文建和谢蓝河也会参与，但他们俩不计名次。”

    “三场？”安岚微抬眉，有些讶异。

    丹阳郡主点头：“前面两场是关于香的基础，第一场是文试，第二场由第一场的结果来定题。”

    “文试？”安岚想了想，便问，“如何比法？”

    “应当是由香殿出一套考题。”丹阳郡主顿了顿，又道，“题目的涉及面会很广。”

    安岚微怔，丹阳郡主说到这，就站起身，离开前，迟疑了一下，又道：“题目应当都在藏书楼内，还有两天时间，你尽量抽空多去看看吧。”

    安岚微微点头：“多谢郡主告知。”

    丹阳郡主离开后，蓝靛才有些担心地道：“姑娘，藏书楼内存的书，可有数千本之多，跟香有直接关系的，也近千本，就这么几天时间，如何看得过来。”

    去看婆婆的事又要暂时搁下了，安岚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清河崔氏，其族内的存书，想必也不少吧。”

    蓝靛怔了怔，才点头：“是，很多。”

    所以，以丹阳郡主对香的追求，相关的书籍，怕是早看过了，没有看过的，这段时间在天枢殿的藏书楼内，应当也都熟读了。

    什么叫差距，这就叫差距。

    对方沉浸在书香中时，她在做什么呢？

    安岚站起身，出了房间后，就直接往藏书楼走去。她知道来不及了，但是还没开始，她不能就此认输了。

    只是，当走进藏书楼，看着那一排排，从新到旧，望之不尽的书籍，她第一次生出些许无力感。两天时间，莫说是看，就仅仅是翻，她都翻不完这些书。

    安岚走动一个书架前，抬手抚上那已有些发黄的书脊，她喜欢这些书，甚至是敬畏。

    “姑娘，要不，我先去打听一下文试题目的事。”蓝靛知道藏书楼的书很多，却还是被这些数的数量给吓到了，在想丹阳郡主说，文试的题目就从这么多书里抽出来，更觉得头脑发胀，便给悄悄出了个主意。

    安岚看了她一眼：“出题的即便不是大香师，也应当是由大香师把关，你有本事能打听出详情来？”

    蓝靛似被噎住，讷讷不能言。

    安岚叹了口气，便道：“你出去吧，不用管我。”

    蓝靛只好行了一礼，然后轻轻退了出去。

    安岚在那几排书架间走了一趟，然后抽出几本书，本是要走到桌椅那坐下来读，只是她转头，看了旁边的窗户一眼，只见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那窗户下面开出一地的花。那温暖又美好的感觉，令她想去安婆婆初教她识字的时候，源香院不可能会给她提供书籍和纸笔，所以安婆婆每次教她，都是挑阳光明媚的日子，拿着根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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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认真

﻿    白广寒从书架后面走出来，看着窗户下盘腿而坐的姑娘。

    藏书楼很安静，泛黄的书页记载了千年的光阴，细微的尘土在光束中飞舞沉浮，豆蔻年华的少女面带虔诚，乌发白袍的男子目光沉静，久久凝注，这一刻的时光宁静而隽永。

    安岚翻开第一本书，只剩下两天时间了，但她选的却是一本已经看过的书，并且是一本已经熟读的书。而这本书对所有香使来说，很普通，每位晋为香使的人，都必须熟读的书，也是安岚在源香院接触到的，一本真正意义上的书——《香草集》。

    因源香院主要负责草植之香，所以学习这本书，是每位香使的必修之事。

    所以这本书对她来说，是特别的，是她真正认识香的源头。

    在这座藏书楼内，面对浩瀚如海的书籍，她最先想到的就是这本书，摸着那泛黄的书皮，看着里头一个一个熟悉的字，她能找到安心的感觉。

    安岚认认真真翻完那本书后，就抬起脸，闭上眼睛。

    两天时间能看多少书？她一开始算了一下，然后就没再去想这个问题。

    她已经输了时间，不可在心态上也输给对方。

    她闭眼，是为休息，让眼睛和心情尽量放松下来，时间很紧迫，但她心里亦清楚，即便将留给她的时间再扩大十倍百倍，她也不可能将这里的书全部看完。

    所以，她翻开的第二本书，依然是她曾看过的。

    第三本，第四本……还是一样，有她在源香院时就看过的，也有她进了天枢殿后，前段时间入藏书楼看过的，总归，全是她已经看过的书。

    阳光渐渐偏移。窗户的光线慢慢暗了下去，没有人计算时间，但是，外头的天色表明。此时已是傍晚。

    她在藏书楼内，安安静静地坐了四个时辰，认认真真地看了六本书。

    中午的时候，蓝靛将午饭用食盒装好，放在她旁边，就轻轻退了出去。两个馒头两盘小菜，以及一碗汤，她只用了一个馒头和半碗汤。

    中途有藏书楼的芸香使进来，看到她坐在地上，甚是讶异。原是要开口请她起来，却不知为何，声音还未发出，就收了口，然后退到一旁处理自己的事。随后再无人前去打扰她。

    太阳落山后，便是藏书楼关门的时间。

    虽没有人提醒，但因为光线转暗的关系，安岚便也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于是合上最后一本书，仔细摞好，然后站起身。认真的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然后抱起那几本书，放回书架上，再又从中挑出几本，打算借回去，晚上看。

    只是当她抱着那几本书转身时，忽然看到有个颀长的身影从一旁走来。因光线的关系，一开始她并未看清那个人的脸，只是瞧着那身形，既有点像景炎公子，又有些似广寒先生。

    她的心脏忽的一跳。莫可名状。

    直到那身影走过来，站到她跟前，她看清那张熟悉却冷峻的容颜后，才恍过神，赶紧行礼：“见过先生。”

    白广寒看了看她手里那些书，伸手，安岚愣住，随后明白过来，怔怔地将手里的书递过去。白广寒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然后问：“这些书，你没看过？”

    除去今天外，她进入藏书楼仅三次，这三次当中，她看过什么书，白广寒大致清楚。

    安岚没有多想就开口道：“看过。”

    白广寒又道：“既然看过，为何还要再看，这藏书楼里的书，除去这几本外，没有值得看的书了？”

    “不是！”安岚赶紧摇头，“这几本书，我只看过一遍，未能熟读，所以想再看一遍，希望可以全记下。”

    “为何要全记下。”白广寒看着她，目光沉静，“这些都是关于香的最基本见解，文试的题目即便会从这里挑，所占比例亦不会太多。”

    安岚看着白广寒沉暗的眼睛，片刻后，才有些拘谨地垂下眼：“两天时间，若选择太多，则顾虑太多，顾虑太多则心绪纷乱，如此，即便看再多书，怕是也难以记住。与其囫囵吞枣，印象模糊，无法落笔，不如将已看过的书熟记，以确保熟读的书能安放在心里。”

    白广寒将书还给她，然后问：“可有觉得不公平？”

    安岚摇头。

    白广寒看着她，再问：“当真不觉得委屈。”

    安岚再次摇头，然后抬起眼看了白广寒一眼，再又垂下，低声道：“若是追求真正的公平，我又怎么可能有站在先生面前的一天。”

    自遇到景炎公子起，她对别人来说，就是不公平的开始。

    运气，从来不讲公平。

    白广寒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目光微凝，安岚即便是垂着脸，也依旧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沉静的，悠远的，带着她还看不懂的内容，于是她抬起脸，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那双忽然看过来的眼睛，黑白分明，里面的渴求也写得分明。

    她在他面前，从未有过多的表示，甚至没有真正述说过，但是，他能看到她心底的**，既直白又懵懂，看起来有些矛盾，却因为矛盾而显得很吸引人。

    “好好准备。”片刻后，白广寒留下这句话，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安岚回过神，对着他的背影轻轻回了声：“是。”

    她不知道，今日，她在看书的时候，他在看她。

    她很认真，他亦是一样。

    他从未花如此长的时间，和如此多的精力，去看顾一个人，所以，他希望她是值得的。

    ……

    两天时间，几乎是眨巴个眼，就过去了。

    这一天，也正好是金雀和安婆婆离开源香院，前往香殿的时间。

    大香会第十三天，一早，安岚穿戴好后，推开门出去，就看到丹阳郡主已站在走廊那，似乎是在等她。

    果真，瞧着她出来后，丹阳郡主便道：“地点定在寤寐林的铜雀台，我也是要过去的，我们一起吧。”

    安岚迟疑了一下，就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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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异样

﻿    这是她们第一次同坐一辆马车，两人却没有什么话可说，精致但不算宽敞的车厢内，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走了约一半的路程后，丹阳郡主似觉得一直这般沉默下去不太合适，便开口道：“你还好吧，脸色不大好。”

    她们本就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挨得又近，这两晚安岚那屋什么时候熄灯，她自然清楚。今日安岚穿了件艾青色妆花袄子，颜色和花样都及适合她，只是这样淡雅的颜色却显得她肤色略有几分苍白，看起来像是没有消息好的样子。

    “还好。”安岚微微点头，也打量了丹阳郡主一眼，她记得，上次丹阳郡主去铜雀台，也同今日一般，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当时具体什么花样她记不得了，唯记得那明艳的红色，明明那么张扬，穿在她身上却又那么恰到好吃，不会有咄咄逼人之感。

    丹阳郡主都先开口了，安岚觉得自己只回答两个字似乎有些不妥，便又道：“刚刚出来的时候，似乎没有看到谢蓝河和方玉辉。”

    丹阳郡主道：“他们是随各自的先生过去。”

    安岚点头，又问：“广寒先生也已经过去了？”

    她刚刚离开天枢殿之前，去白广寒那请安，才知道白广寒已不在殿内。

    “应当是。”丹阳郡主说到这，看了安岚一眼，迟疑了一下，才问，“你我之间的约定，景公子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安岚点头：“郡主当时是在白园提出此约，自当是瞒不过景公子的。”

    丹阳郡主沉默，安岚便又道：“郡主放心，景公子并未反对。”

    丹阳郡主笑了笑，轻轻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

    在寤寐林入口处下了车后，安岚往两边看了看，悄悄吁了口气，这里没什么变化，只是各处都添了银装。将往里走时，她垂下眼，看了看前面，就在她三四步远的地方，地面微微凹下去一点，因雪被扫清的关系，所以看起来没那么明显，但是下雨天时，那里便会积出浅浅的一洼水。

    她记得最后那场晋香会，她就是摔在那洼积水处，沾了满身的泥泞，最后还是迟到了，当时以为结束了，却没想景炎公子告诉她一个不敢相信的结果……

    “安岚姑娘。”丹阳郡主下了车后，瞧着安岚正看着一个地方出神，而周围已经停了许多辆华贵的马车，那些从车内下来的人有认出她的身份，也有猜出安岚的身份，正要上来打招呼，她便叫了安岚一声。

    安岚回过神，朝丹阳郡主笑了笑，正要抬步往里走。只是她刚迈开腿，就看到景府的马车，她一顿，不由就停住脚步，片刻后，果真看到景炎从那车内下来。前来寤寐林的客人，少有不认识景炎公子的，更有不少是想着法子要巴结景府的，因而景炎公子这一下车，即有几位刚下车的客人围了上去。

    景炎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合，自当应对自如，一边与旁人寒暄，一边不忘往安岚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平淡，平淡到不像在看，而是在扫。自他下车，安岚就一直看着他那边，故当他这一眼遥遥看过来，便同安岚的目光对上。

    只是，他也仅仅是看了一眼，或者说，淡淡地瞥了一眼，没有什么内容的眼神，然后就将视线移开了。

    安岚微微一怔，旁边的丹阳郡主看着安岚莫名有些孤寂的身影，低声道：“走吧，咱们别耽搁了时间。”

    安岚再往景炎那看了一眼，见对方似乎没还是什么反应，便收回目光，同丹阳郡主一块入了寤寐林。

    只是走了一段路后，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衣着得体的男子，还是如往常一般，挑不出什么不妥之处。但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究竟哪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

    ……

    前来寤寐林的人不少，但是进入铜雀台的人，出去几位大香师外，依旧没几个。

    今日前来寤寐林的，八成以上都是为了大香会的斗香一事而来，并且，他们还听说，今日的斗香，主角换成了长香殿的新人。

    而这几位新人的身份，也早有人给挖了出来，所以，自然也有人知晓安岚和丹阳郡主之间的较量。安岚名不见经传，但是丹阳郡主的名声却不小，特别是在清耀夫人的安排下，长安城内，但凡爱香的大户之家，几乎没有不知道丹阳郡主的，于是今日这事，有赌坊甚至为她们两开了一场赌局。

    昨儿金雀知道那个赌局后，稍稍打听了一番，即瞪圆了眼睛，竟有八成以上的人压丹阳郡主会赢。今日早上，金雀又去打听了一番，发现那赌局有了新的变化，一是压安岚的人多了两成，二是又新开了好几个新的赌局。除去每一场的输赢外，每场的分数预测也被赌坊的人拿来做文章了。

    原来这三场比试，最终结果，并非单单以输赢定论，而是以为三场的分数总和来定。

    第一场，文试，占二十分。

    安岚踏上铜雀台的双子连心亭，瞧见里头已经摆好桌案，设了笔墨，另一边，几位大香师基本都到场了。安岚和丹阳郡主敛了衣裙，朝他们行礼，然后再传话侍女的示意下，入了坐席。

    只是还不及坐下，谢蓝河和方玉辉也到了，几人分别行礼后，才一同入座。

    侍女分发试题时，安岚抬起眼，看向远处座上的白广寒。

    此时，白广寒也正好看向她，只是那个对视，比刚刚更短，短都安岚甚至以为那是错觉。而这会儿，景炎公子却到了，并从另一边的楼梯走上双子亭，然后再白广寒旁边坐下。

    那两张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在安岚眼中跳动，让她微微愣神，她将目光从白广寒脸上转到景炎身上，看了许久，依旧找不出有什么不妥之处，但是，不知为何，心里那等怪异的感觉却一直都在。

    为什么？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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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辨认

﻿    铜雀台的双子亭是由一座桥连在一起的，在其中一个亭子内说话，正常的音量是传不到对面亭子里，可见这两座亭子之间，相隔的距离不短。可是，就是隔着这样的距离，安岚却觉得，她能看得清白广寒的眼神。

    若说往日的印象里，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是淡漠，那么，此刻她发现，除了淡漠外，还有及深的沉静，如似……那晚他给她展现的星空，深沉而悠远。安岚忽然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晚，就是这只手被握住，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他。带着力量的温柔，壮阔而弘大，从掌心的温度传来，那一刻的感知，就此被她刻在心里，她对他的了解，从此有了细微的变化。

    无法言传，不可名状。

    片刻后，安岚再次抬眼，白广寒却已经转头，同景炎交谈。景炎坐在他左后方，故两人交谈的时候，景炎倒不用转头，因而安岚亦能看清楚景炎的眼睛。

    很多人，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会有某个五官生得一模一样的情况，或是眼睛，或是鼻子，或是嘴唇，或是脸型……

    他们是孪生兄弟，那两双眼睛宛若一个模子刻出来，自然不稀奇。

    但是，此时，安岚却发觉景炎的眼神，在白广寒的对比下，似乎明显比往日淡了几分。

    这个淡，并非冷淡，亦不是冷漠，而是，原本鲜活的感觉，一下子减弱了。

    这是很细微的变化，或者说，这并不能算是直观的变化，而是一种看不见的，来自精神，或是心灵的感知。自寤寐林偶遇那一刻起，他就将心思一点一点放在她身上，她亦对他付出全部的信赖。她的能力提高一些，他所费的心思便会多一分，两人已多次单独相处，私下交流，早已从陌生到熟悉，甚至多了一种奇异的亲密。

    付出得到回应，两人之间必将会建立一种玄妙的联系，旁人看不见，当事者却能感知。特别是，如她这般，拥有可以跨入香境之门资质的人，其感知，更是要优异于常人。

    景炎公子怎么了？

    这样的变化令安岚不解，她的目光不禁在那两人脸上来回辨认，莫名的疑惑挥之不去。

    她一直看着那边，目光如此大胆，自然引得另外几位大香师的注意。百里翎先是一笑，远远瞄了瞄安岚，然后眼睛一转，目光在白广寒和景炎面上流连：“那小丫头一直在看你们，许久没看到那样的眼神了，真想知道，她到底是在看谁？”

    藏不住的占有欲，简单而犀利，让旁人的心都跟着蠢蠢欲动。

    百里翎微微眯眼，不住地打量安岚，忽然间，他发觉自己之前，似乎看错了这丫头。只是……百里翎眸光一转，又看了那两兄弟一眼，目中露出几分趣味，那小丫头，究竟是景炎看中的，还是白广寒看中的？

    白广寒转头，又看了安岚一眼，依旧是刚刚那样的眼神，但并未回应百里翎的话。

    侍女点上可以燃一个时辰的篆香，香烟飘出的那一刻起，便是文试开始。

    安岚这才收回目光，提笔，阖眼轻呼吸，暂且搁下心里的疑惑，然后睁眼，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眼前的试题上。

    试题很多，多得出乎意料，一个时辰的时间，几乎没有给他们留思考的余地，必须不停地写，才有可能将这些试题全部答完。

    谢蓝河提笔之前，看了安岚一眼。

    他知道，这场文试，包括接下来的两场斗香，主要是安岚和丹阳郡主之间的较量。他和方玉辉虽也参与了，但并不会计分，亦不会记名次，在谢云和方文建看来，这仅是给自家后辈一个锻炼的机会。然而，谢蓝河却不这么认为，他一直觉得，他和安岚之间，欠了一场真正的比试，所以，这几场比试，他很看重。

    安岚以前的身份，长香殿的人都知道，因而他心里清楚，这场文试，他比安岚占优势。

    他虽自小同母亲生活在外，不曾进过谢家族学，亦无缘谢家的藏书阁，但蓝七娘在他六岁那年就送他去私塾读书。而谢六爷当年为讨得蓝七娘的欢心，除去香品外，亦没少往蓝七娘那送各种香籍香典。后来，他被接回谢家，在谢云的示意下，谢家的藏书阁自然也对他开放。如此，虽比不上丹阳郡主和方玉辉自生下就优越的条件，却要比安岚幸运太多。

    人生本来就不公平，他看了安岚一眼，未因此而自喜，又看了方玉辉和丹阳郡主，亦未因此而自怜。

    希望你也如此。

    他收回目光，提笔沾墨。

    丹阳郡主和方玉辉几乎是同时落笔，名门望族之后，有游手好闲偷懒耍滑者，亦有废寝忘食认真读书者，而他们，显然属于后者。

    丹阳郡主自落笔后，就不曾停过，当真是连思考都没有，仅看一眼题目，就直接写下答案。这套试题，从最基本的释义，到少有记载的偏门香方和传说中的典故分析，纵横了千年时间，跨越了南北万里，甚至远渡重洋。

    安岚最先抬起脸，有些怔然地看向旁边一直低头认真答题的丹阳郡主。

    究竟要熟读多少书，才能熟知这些题目？

    她是郡主，身份尊贵，自小锦衣玉食，仆从环伺，即便什么都不做，亦无需任何努力，她的身份也决定了她一样能有富足的一生。

    但是，眼前的事实却证明，那个身份尊贵的女子，并非是耽于享乐之辈。

    安岚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佩服，懒惰和享乐，是每个人都具备的弱点，在那样富足的环境下，要克服这些品性，并非易事。

    安岚垂下眼，看着眼前的试题，她能答的，仅勉强有一半。

    很多题目，她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而更让她心里感到窘迫的是，甚至有很多字，她竟都不认得。手里握着笔，笔上沾着墨，她却没办法再写下一个字。

    而旁边，同她竞争的人，手中的笔，如行云流水般，不停地将那一页页空白的卷子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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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没找对感觉，觉得勉强写出来的实在见不得人，而故事将要进行到感情真正显露的阶段了，是比较重要的转折，生怕随便写的话会写废这个故事，所以前两天没有更新，实在不好意思⊙﹏⊙b汗，先更新一章，晚上还有一章。

    ps：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登陆上起点后台更新！晕死！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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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卷子

﻿    早早就停笔，干坐在那苦思，依旧无法落笔。【本书由】安岚再次抬脸，看着前面香几上的紫檀卧香炉，袅袅轻烟从香炉内逸出，轻灵的线条轻轻舞动，随后就散在空气里。她看着那变化莫测的香烟许久，然后收回目光，整理好自己的卷子，起身，交了上去。

    有人诧异，却随后便是了然。

    香奴出身的侍香人，自然不可能答得完这套试题。

    宾客那边，亦有人窃窃私语，甚是不解，这样一个姑娘，在长香殿，如何就能跟丹阳郡主相提并论？

    安岚交了卷子后，就在侍女的示意下退到一旁静静候着。

    谢蓝河趁沾墨的时间看了她一眼，未在她面上看到沮丧或是不甘的神色，他略略放了心，将目光重新放到卷子上，迟疑了一会，再次落笔，只是速度比一开始的时候慢了些。

    而这个时候，方玉辉写字的手微微一顿，接着眉头皱起，他遇到难题了，不是不会，而是有些拿不定主意，要写何种答案。犹豫了片刻，他转头看了谢蓝河和丹阳郡主一眼，便见谢蓝河写写停停，丹阳郡主则依旧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并且落笔不见丝毫迟疑，他微怔，随后心里生出一丝不忿，将目光再次落在眼前的卷子上，认真想了好一会，然后郑重落笔。

    第二个交卷的是谢蓝河，此时离篆香燃尽还有一盏茶的功夫。

    他当然也未能写完，但是，却是答了大半，若是有计分的话，想来那分数也不会太难看。只是……终究没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谢蓝河轻轻叹了口气，起身交了卷，然后轻轻退到安岚旁边。

    安岚朝他微微颔首，然后依旧安静地候在那。

    谢蓝河陪她站了一会。忽然道：“我写了八成，你呢，答得如何？”

    安岚一怔，只是马上就道：“仅答了一半。亦不知是对还是错。”

    谢蓝河道：“你落笔时及其肯定，想必不会错。”

    安岚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迟疑道：“你……还有空观察我吗？”

    观察这个词，此时从她嘴里道出，似乎带着几分异样的颜色。

    谢蓝河顿了顿，安静了一会，然后才若无其事地道：“丹阳郡主快写完了。”

    安岚轻轻应声：“嗯……方少爷也快了。”

    谢蓝河看了她一眼，迟疑道：“你，可有担心？”

    安岚将目光投到丹阳郡主身上，丹阳郡主此事依旧无比专注。一次都没有分过心。面对这样的对手，担心？自然是有的，此事关系到她是走是留，怎么可能会不担心。但是，技不如人。她确实无话可说，只盼接下来的两场，能扳回一些局面。

    谢蓝河的问话才落，旁边就快速走过来一位侍女，低声道：“谢先生和百里先生请两位过去。”

    谢蓝河即抬眼往那边看了一眼，安岚亦抬眼往那看过去。

    谢云正往这边看，即便是坐着。但姿态挺拔端正，几位大香师当中，唯谢云最适以兰花喻之。百里翎同样也往他们这看，但即便远远瞧着，都能瞧得出他此时就好似没骨头般歪在那。且他们还没走近呢，就已经感觉到那双妩媚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们。这样的男人。即便一句话也不说，单是用那双眼睛打量你时，那妖娆的气息，也能令人呼吸不畅。

    谢蓝河和安岚一块过去后，不及谢云开口。百里翎就笑嘻嘻地道：“瞧着倒像是一对金童玉女，倒是善心悦目，不如你们俩都去我那如何？我不会亏待了你们。”

    谢云看了他一眼，却懒得搭理他这句戏谑的话，就示意谢蓝河过去。

    今日入铜雀台的，都是身份极其尊贵之人，或是名扬四海的大家，同白广寒或是百里翎有不浅的交情，值得结交。他之所以会让谢蓝河也过来，主要目的，就是借着这个机会，让谢蓝河结识这些人。

    谢蓝河过去了，百里翎便朝安岚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

    安岚却先往白广寒那看了一眼，白广寒目光淡淡，没有任何表示，沉默即是默认。安岚想起自己在这场文试当中的表现，面上一热，即垂下眼，行了一礼，然后走到百里翎旁边等候吩咐。只是百里翎的位置同白广寒的位置是相邻着的，所以身为天枢殿侍香人的安岚，站在他们的座位之间，瞧着倒也不突兀。

    “答得不好，被难住了？”百里翎又是那般笑眯眯地打量她，但目光却不时转到白广寒那边。

    安岚垂着脸道：“让百里先生见笑了。”

    百里翎嗤的一笑，然后摇了摇头，目带戏谑：“出题的是白广寒，你有多少本事情，他应当是清楚的，却还是这般为难你，可真是过分是不是。”

    安岚一怔，抬起脸，却不由转头往白广寒那看去，却瞧着景炎同白广寒告辞，然后起身离开此处，似乎要赶着去处理什么急事。安岚看着那匆匆离开的身影，不知为何，心里又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

    原本，想靠近了看一看他们，她之前是不是错觉，可是……

    只是这会儿，丹阳郡主那边，方玉辉交卷了，接着篆香终于点完，丹阳郡主也在那一刻放下笔。

    “这时间的拿捏，当真是恰如其分。”百里翎赞了一句，然后又看了白广寒一眼。

    其实，此时在大部分人眼里，安岚根本没有资格跟丹阳郡主比。他们皆不明白，广寒先生为何要从这两人当中选一个出来，包括安岚，心里也不免有些忐忑。虽说她文试的结果不好，她并不认为最终自己定会输给丹阳郡主，但却不得不承认，丹阳郡主确实非常优秀。

    侍女很快就将他们四人的卷子送了过来，摆在最上面的，正好是安岚的卷子。

    此时安岚就站在白广寒和百里翎中间，侍女是将卷子先送到白广寒跟前，然后就退了下去。安岚眼睛一瞄，就看到自己的卷子有大片大片的空白，面上不禁一热，却在她垂下脸之前，白广寒忽然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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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算是补更吧~~额，再提醒一句，双倍粉红票的活动到这个月7号结束，大家有粉红票的表忘了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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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鸿沟

﻿    那眼神，有那么一瞬，令她觉得无比熟悉，但是待她再看时，又觉得刚刚只是错觉。白广寒将那些卷子翻了一遍，并未细看，就交给百里翎，百里翎也只是随意瞄了几眼，然后就往旁边示意了一下，遂有两位年长的香师上前接过那些卷子。

    改卷的事另有人负责，成绩也不会当场公布，但比试继续。即便如此，单从交卷的时间看，大家也大致清楚这一场的胜负情况。

    在座的宾客心里都表示理解广寒先生不当场宣布成绩的决定，到底是天枢殿的侍香人，即便输了继承人之争，照理，日后也是要留在天枢殿，因而，不能不照顾一下参与者的面子。

    只是方玉辉对此却有些不满，他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丹阳郡主，只是这场比试是由天枢殿和天玑殿主持，其结果，除去丹阳郡主和安岚外，并不影响任何人。所以，即便是方文建大香师，也不好对此提出异议。

    至于谢云和谢蓝河，其本意并不在输赢，自然也没有异议。如此，两位几位大香师自然也不会表示反对，只是崔文君大香师不时打量着安岚，被那样的目光看得久了，安岚无法装作不知，禁不住抬眼往那看过去。

    她不明白，崔大香师为何会如此关注她，甚至对她七岁之前的记忆表现出超乎常理的兴趣。无疑，崔大香师是个美人，即便在柳璇玑和百里翎这等夺人眼球的美人面前，也不见有丝毫逊色。不，或者说，这里的每位大香师，都各有风采，非是因为他们个个容貌绝佳，而是那等由内而外表现出来的超凡的气质，令人只看一眼就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安岚不是第一次见崔文君，但奇怪的是。每次面对崔文君，她心里都会生出莫名的紧张感，不同于面对别的大香师时的那种紧张，因为。她此时的这份紧张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她后来琢磨了许久，才辨出那点多出来的感觉，叫做危险。

    那不知源于何处的敌意，令她惶恐而茫然。

    因而，此时她看过去的眼神，带着几分困惑和不安。

    白广寒看了崔文君一眼，那眼神在旁人看来并无特别，但崔文君却感觉到白广寒的眼神仿若实质化，带着警告的意味，夹着寒风拂面而来。崔文君遂抬眼看过去。唇边露出一抹笑，柔美的五官愈加温婉动人，宛若春暖花开。

    只是花开了，但冷风未化。

    百里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那两人都很克制。只是表露态度，无意较出高下，因而，更加耐人寻味；柳璇玑微微扬眉，“呵”的一声低笑，却笑得张狂；净尘心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准备一会若有意外。便出手阻止；方文建和谢云则都是面色如常，似没有察觉到此时亭内这细微的变化。

    丹阳郡主看了看安岚，心绪甚是复杂，姑姑，从刚刚到现在，一眼都未看过她。她表现得越好。姑姑对安岚的关注就越多，就连景炎公子和广寒先生也一样，对安岚，总是另眼相待。

    是不是，有些东西。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

    她第一次，对别人生出羡慕来。

    ……

    因第一场文试是白广寒出题，如此，第二场斗香的形势，理应由百里翎定。

    百里翎手里摇着一柄金丝楠木折扇，含情目似笑非笑地巡视了一遍在座的宾客，最后将目光落到安岚身上，扬起嘴角道：“香之为用，其利最博。物外高隐，坐语道德，焚之可以清心悦神。四更残月，兴味萧骚，焚之可以畅怀舒啸。红袖在侧，秘语谈私，执手拥护，焚以熏心热意。皓月清宵，冰弦曳指，长啸空楼，苍山极目，未残炉热，香雾隐隐绕帘。此情此境，不以咏香，实为可惜。”

    有人抚掌而笑：“今日能如闻长香殿咏香之妙，当真不虚此行。”

    旁边的人即点头附和，咏香，本是斗香形式之一，将香之虚渺之玄妙之动人之意境，用诗词歌赋描绘出来，将转瞬即逝的感觉流传万古，此为文人雅士最为喜爱和追捧的斗香行为。

    如此，斗的不仅仅是对香的感知，更是一个人心中的才情，腹中的文采。

    时下唐人皆爱香，然斗香会却只在勋贵圈子及士大夫中盛行，究其因，不过因唯此阶级的人才有钱有闲并有此才情。

    寒门亦有才子，但寒门才子无缘香事。

    长香殿内，从大香师到香奴，虽几乎人人都能接触到香，但长香殿的香奴莫说吟诗作对了，单是识字的，十个里头挑不出一个，若是还会写的，百个里头，也寻不出一个。

    若诗词歌赋能信手拈来，那么，这个人绝不可能是香奴出身。

    若生而为奴，并在温饱和安定尚无法保证的情况下，读书那是痴人说梦。

    因而，百里翎的话一落，安岚的脸色刹时苍白。

    若说第一场文试，她还可勉力一试，那这第二场，她真的，只有交白卷了。

    即便不是三场两胜定输赢，但若前面两场真是如此结果，那即便她第三场能获得好成绩，想必最后总分也不可能会比丹阳郡主高。

    直到此时，她才真正认识到，自己有多天真。

    这样的鸿沟，即便她有舍命的决心和勇气，也无法跨越。

    她确实有惊人的天赋和才华，但同时也有无法忽视的短缺。

    安岚转头看向白广寒，她并未流露出恳求之色，只是看着他，微微有些惘然。

    白广寒注意到她的目光，偏过脸，亦看过来。

    那双眸子依旧沉静，淡漠，只是当落到她身上时，似乎带上一丝丝安抚的意味。安岚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广寒先生在那一瞬，真的流露出那抹温柔。

    “不过，一场一场比未免太无趣，因而第二场和第三场将同时开始。”百里翎的眼睛在丹阳郡主和安岚等人身上扫了一圈，接着道，“每个人，每一场都有弃权的权力，咏香之香品已准备好，若没有疑问，可开始第二场。”

    谢蓝河揖手：“请问百里先生，既然第二场和第三场可同时进行，如此，第三场斗香是何内容？”

    百里翎呵呵一笑：“第三场由白广寒定。”

    白广寒缓缓开口：“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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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查资料耽搁了很长时间，结果查到的东西也没能用上，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汗，这是补昨天的更新，晚上还有一章，嗯，这一卷终于要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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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香境

﻿    没有要求也没有约束，入了香境后，即可选朝圣之路。而此香境内的唯一规则，只要有人到达终点，香境便会自行散去。

    听到这句话，安岚即感觉心脏猛地一跳，她抑制不住地抬起眼，看向白广寒。

    香境由先生来设，如此，这是，先生特别定下的规则吗？

    安岚只觉得连自己的双手都禁不住微微颤抖，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第一场文试占了二十分，第二场咏香占了三十分，第三场香境朝圣则是五十分。

    她第一场文试结果再怎么糟糕，也不会是零分，丹阳郡主前面两场加起来，即便都拿到满分，只要她能在第三场第一个达到朝圣地，那么，她最终得胜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因而第二场将开始的时候，安岚毫不犹豫的举手表示弃权。

    那一刻，丹阳郡主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静下心，认真面对第二场的咏香。

    她有自己的骄傲，此时此刻，她若是马上跟着表示弃权，她会看不起自己。

    她相信，广寒先生的香境，绝不会是先入者先到这么简单。

    在方玉辉眼里，丹阳郡主才是他的对手，因而丹阳郡主在哪里，他便在哪里。至于谢蓝河，本是有那么一瞬，他也想表示弃权，但谢云看了他一眼，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既然回了谢家，又入了开阳殿，那么，他的所言所行，便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既受了谢家的荫庇，又得了谢云的恩，那么，他如今的任性，便只能在一定的范围内。

    有了第一次的低头和退让，接下来便很容易会有第二次。

    ……

    弃权者，另择席而坐。

    安岚随侍女入了新的席位时，只是她将坐下时，却不慎踩到裙摆，一下失去平衡，即往旁一歪。她大惊，就要扶住旁边的席案，若是在这等场合摔了，那丢脸的不仅是她，广寒先生也会面上无光的！

    然而，她伸出手这么一抓，结果抓到却不是那黑漆席案，而是上了朱漆的栏杆！

    她！？

    安岚茫然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美轮美奂的院子，似刚从梦着醒来般，脑子一片空白。

    “姑娘又打盹了吧。”蓝靛拿着个砚台走过来，弯下腰，小心摆在她跟前的桌子上，然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已落了几句诗的雪浪纸，又笑道，“我这香还未点上呢，姑娘的诗就已经出来了！”

    “什么？”安岚不解地往桌上看了一眼，便见那雪白的纸上，落着几行秀丽俊挺的字：置酒未容虚左，论诗时要指南。迎笑天香满袖，喜君新赴朝参。迎燕温风旎旎，润花小雨斑斑。一炷烟中得意，九衢尘里偷闲。

    她一愣，虽品不出这首诗的意境，但却看得出来，那字写得非常好。

    她拿起那首诗端详了片刻，才抬起眼：“这是我写的？”

    蓝靛笑道：“可不是您写得，姑娘这是怎么了，自己写得东西竟不认得。”

    “是吗……”安岚有些愣愣地看着那几行诗，然后忽然拿起旁边的毛笔，照着那首诗誊写了一份。笔尖落在纸上的触感，文字的结构，一笔一划的走向，她都能感觉得到，那么清晰，但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就好似，有人牵着她的手完成那几行字一般，安岚写完后，不禁摇了摇头，要甩开那种感觉。

    “姑娘这是要裱起来吗？”蓝靛看见丹阳郡主的难得露出这般严肃的神色，而且这张新写的，看起来更好，于是便问了一句。

    “不用。”安岚放下笔，又端详了一会，然后抬起脸问，“这里，是哪？”

    蓝靛有些懵了，瞧了安岚好一会才道：“这里是安府，是姑娘您的家啊。”

    “我的家？”安岚又愣了一下，想了许久才低声问：“这个家的女主人呢？”

    蓝靛小心道：“夫人出去了，老爷也访友去了，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安岚有些茫然，终觉得她好像忽略了什么，但偏偏就是想不起来了。她轻揉了揉额头，然后站起身，打算出去。

    蓝靛忙到：“姑娘是要出去吗，我这就去备车。”

    “不用。”安岚摇头，“我只是出去看看，一会就回来。

    一会后，她走到前院那了，只是一开门，却看到外面有个少年正举手做出一个敲门的动作。安岚将门拉开得大些，随后看清那少年的五官，柔美，俊秀，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倔强。

    “安姑娘。”谢蓝河朝她揖手，“安姑娘这是要出门？”

    “……谢公子？”安岚辨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她认得这个少年，但是，却又觉得有些陌生，“谢公子找我？”

    谢蓝河点头：“是，在下请姑娘与我斗香，一次。”

    安岚不解：“斗香？”

    “没错，姑娘之前就答应过的。”谢蓝河看着安岚道，“照之前就定的规矩，输的人也不罚别的，姑娘若输了，十天内不得踏出家门。”

    安岚微微抬眉：“若是你输了呢？”

    谢蓝河想了想，便道：“在下若是输了，那便由得姑娘说做什么，便做什么。”

    安岚看了谢蓝河好一会，才让开身，请其进来，便道了一个“好”字。

    ……

    香席很快就摆好了，谢蓝河在门外脱了鞋。

    安岚进去后，却看着摆在自己跟前那个狐狸香炉微微出神，她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买了这么一个东西。片刻后，她将手覆在那个狐狸香炉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心脏莫名砰砰地跳了几下。

    谢蓝河已经点上自己的香，只见他动作无比娴熟，每一步都做得极其到位，如同他的人，规规矩矩，踏踏实实，令人舒心。

    那张恬静的味道，正中平和，慢慢充斥整个香室，不知不觉间，让人放松，就算是再急切的心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算出彩的香，并未给人惊艳的感觉，但是细细品来，却令人惊诧。

    “这是什么香？”安岚叹息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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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亲事

﻿    “还未起名。”谢蓝河说着就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们之间的斗香，是品完对方的香后，写出此香分别和了几种香品，然后再相互品评。

    天已入秋，园中的几株杏树和梨树都已结果，抬眼望去，便见一束阳光落在屋檐下的那枚杏子上，是半个月前才结的果，青中带白，被阳光一照，还能瞧见上面一层绒毛。挂在走廊上的墨竹鸟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风里带着柔软的味道，再往远处看，那边还有竹栅绿草，池水如夏碧蓝，粼光闪闪。院中的仆从不时从旁经过，却未停留，身着粉色比甲的丫鬟从香室附近走过时，因她往外看的关系，便会站住朝她微微欠身，然后才过去。

    丫鬟身上的衣着打扮都很体面，是个极为富贵的府邸呢……

    “安岚姑娘？”谢蓝河见她竟是看向外面，并似乎已然出神，便轻轻叫了一声。

    安岚收回目光，拾笔，却将下笔时，心里首先想到的却不是刚刚辨出的那几味香。

    熟杏暖香梨叶老，草梢竹栅锁池痕。

    写完后，她才怔住。

    谢蓝河却已看过来，并将那张纸拿过去，还轻轻念了出来，随后连连赞好，又请她将这首诗写完。

    安岚回过神，忙道：“是我走神了，那是忽然……”

    “福至心灵，所以下笔如有神。”谢蓝河微笑着接住她的话，真心叹服。

    安岚遂觉得面上一热，心里莫名觉得窘迫，便垂下脸，将之前辨出的香品一一写出，然后放在一边。接着，蓝靛将她的香送来，她将早准备好的香取出，伸手拿品香炉时。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狐狸香炉。

    那一瞬，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顿，谢蓝河并未发觉，身边的丫鬟也未察觉。甚至是她，都未有自觉。只是，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即便她未出丝毫差错，但却总觉得自己像是处身事外一般。

    一切都那么真实，一切又都那么不真实，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直到谢蓝河起身告辞时，她才忽然间回过神，面上露出几分茫然。

    “姑娘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谢蓝河看着她道，“可是有什么难事？”

    安岚看了谢蓝河一会。轻轻摇头，谢蓝河离开后，蓝靛才笑着道：“谢公子往后可能不会常来同姑娘一块品香了，难得今天过来，姑娘却总是走神。谢公子应当是以为姑娘心里伤感吧。”

    安岚不解：“嗯？”

    “姑娘，难道……是忘了？”蓝靛瞧着安岚这神色，便道，“谢家要将谢公子接回去了，以后便是正经的世家公子，再不是寒门蓬户里出来的小子，外出访友应当就不似现在这么轻易了。”

    “谢家？”安岚顿了顿。“他愿意回去？”

    “怎么会不愿意回去。”蓝靛笑了笑，“姑娘是天生的富贵命，自然不知道外头的苦日子是什么样，谢公子的身世您是清楚的，一年四季，也就穿在外头的那几件衣裳是没有补丁的。咱家老太爷赏识他。去年春节让白芍给他送两块墨，我跟着一道去，才瞧着他家连春节这样的日子，竟都不见有荤腥，那炉子上还熬着药。谢公子也没想到我们会来……”

    接下来蓝靛说什么，安岚都听不大清了，心里只想着那句话：姑娘是天生的富贵命，自然不是外头的苦日子是什么样。

    只是过了一会，蓝靛又走到她跟前，拿着她写的那几句诗道：“姑娘前两天说过要赏我点东西，让我自个想好了再跟姑娘你要，我这会儿想好了，我就要姑娘写的这个。”

    安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要这个做什么？”

    “姑娘这是答应了，一会我就送出去裱起来。”蓝靛一边仔细收好，一边道，“姑娘是不知道，你的诗词和字画，外头都有人高价求呢！”

    安岚怔住：“高价求！？”

    “姑娘别误会，我求姑娘这个，不是为着拿出去卖的。”蓝靛忙解释道，“我就是为着以后过年过节时，将姑娘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也长长脸。”

    安岚问道：“外头怎么会求我的诗词字画？”

    蓝靛笑了，走到安岚身边：“咱府的老太爷是当世大儒，夫人亦是书香门第出身，姑娘自小又有才名，无论是写是画，都是老太爷手把手地教，而姑娘在香道上亦有不小的名望，所以姑娘的诗词字画，那外头的人自然是要相争来求了。”

    安岚忽然笑了，并且笑得直接往榻上倒去。

    蓝靛愣住：“姑娘，你笑什么？”

    “没事，就是忽然想笑罢了。”笑了那一通后，安岚也没有坐起身，而是干脆躺在榻上，看着房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何想笑，只是忽然间，就笑了，但她很清楚，那不是因为心情愉悦而笑。

    蓝靛什么时候出去的，她没有留意，只是过了不知多会，蓝靛又进来说安夫人，也就是她母亲回来了，正往她这边过来。

    安岚赶紧坐起身，心里莫名有些紧张，是自己的娘亲过来看她，而她又没有做错什么事，为何会紧张？并且，随着那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紧张感越来越重。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她从踏上站起身，两眼紧紧盯着那张五谷丰登的锦帘。

    帘子被打起，一位衣着素雅，三十开外的妇人微微垂着头走进来，然后抬起脸往她着看过来。

    为何，会有陌生的感觉？

    安岚看着那个“熟悉”的妇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安夫人笑着走过去，拉着她的手一块在榻上坐下，话语温柔的与她闲聊。安岚不知自己都说了什么，她甚至觉得她就像是个旁观者，冷眼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她真的不知道，为何会有如此荒谬的感觉，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

    安夫人给她说了一门亲，据说是极好的亲事，许多人家的夫人和待字闺中的姑娘都羡慕得不行。甚至有人酸溜溜地说，安岚的一切，家世，容貌，才情，以及如意郎君，真是样样都好，样样都比别人强，她过的，当真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接着安夫人又说了很多，安岚却觉得自己既听进去了，又似没听进去，她只觉得自己浑浑噩噩地点了头，随后安夫人高兴的说了一句，要开始准备了，然后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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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高墙

﻿    安府的姑娘定亲了，前来道贺的人特别多，安岚这更是三天两头就有年纪相仿的姑娘特意前来拜访，要么是亲戚，要么是世交，有人高兴有人酸涩，种种情绪日日上演，唯当事者表现漠然，旁人与她提到此事恭喜她时，她除了道谢外，就是低着头垂着脸，说不清是因为害羞还是真的不放在心上。

    定亲的那家也是名门望族，家中规矩甚严，为此安夫人特意请了两位嬷嬷指点她。她学得及认真，许多事一点就通，那两位嬷嬷是出名的苛刻，对她却是赞不绝口，安夫人心里甚慰，府中下人亦跟着添光，无人不欣喜。

    大喜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嫁衣头盖等亦都准备妥当，她摸着那鲜红的嫁衣，心里并无抗拒的感觉，只是微微有些惘然？一个人的时候，心里会闪现出莫名的疑问，这就是她想要的吗？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给她答案，但是，她的答案又在哪里呢？

    学得快，一点就通，并能举一反三，却不代表是真的喜欢。

    她并不喜欢教习嬷嬷同她讲的那些大家规矩，亦不为日后的贵夫人生活感到期待，她只是知道，在这个位置，就应该接受这样的安排，除非……除非什么呢？她忽然间感到茫然，似乎答案就在心里，令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是，将要触到时，又忽然消失了。

    嫁人的日子如期而至，她似变成了木偶，由着丫鬟给她梳妆打扮，顺着嬷嬷教她如何说如何走如何与父母亲人告别，最后如何坐上花轿。

    一路上爆竹声几乎是响不绝耳，十里红妆绵延了数条街道，围观的百姓簇拥着出门观看，满眼望不尽的喧哗热闹，这是她从未有过的风光。

    只是花轿的闷热令她心头隐隐有些烦躁，不过她很能忍，轻轻吁了几口气后，便将心里那些烦躁压了下去。外面的喧哗声却依旧不断，似沸腾的水，那盖子压得越紧，反弹的力道将越大。

    终于，新郎官家到了，花轿停下，她扶着丫鬟的手从花轿出来的那一刻，惊雷般的爆竹声瞬间炸开，她将上前的脚步不由顿住，蓝靛以为她只是害怕，忙抓紧她的手道：“姑娘，往前三步是台阶，姑娘小心。”

    她却没有照着蓝靛的意思走，而是稳稳站住，问了一句：“我让你带的那个狐狸香炉，你带了吗？”

    蓝靛一愣，随后低声道：“带了，我让翠竹拿着呢。”

    她吩咐：“拿过来。”

    蓝靛啊了一声，不明白自家姑娘这是怎么了，悄悄往旁看了一眼，就低声道：“翠竹跟着呢，姑娘别着急，一会我会亲自送到新房里的，姑娘先进去，千万别耽误了拜堂的时间。”

    已经有人开始议论，新娘子怎么下了花轿就不走了？

    跟着过来的花娘也赶紧过来，请新娘子进去，安岚却还是那句话：“拿过来。”

    花娘有些懵了，蓝靛更是着急，不晓得自家姑娘究竟是怎么了，怎么这当口弄出这么个事来，于是只得赶紧回头找翠竹，让她马上过来。

    花娘在旁边不停地催，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乱糟糟的，她一开始还能听得清一两句，后来，只觉得那些声音全都糊在一起，似近似远，似梦似幻。

    凤冠越来越沉，头盖越来越闷，之前勉强压下去的烦躁在她恍惚开始蠢蠢欲动。

    翠竹过来了，手里抱着那个狐狸香炉，蓝靛赶紧接过来，递到安岚的头盖下面给她看。安岚此时却什么都没看清，眼前只是鲜红的一片，于是，她忽然抬手，将头盖一把掀开！

    红潮褪去，模糊的视线慢慢恢复，周围的声音似乎也在那一刻全都静止了。

    她忽然在围观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已换了一身簇新长袍的谢蓝河朝她作揖，送上祝愿，然后转身离去。她看着那挺拔得有些决绝的背影出神，然后又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及远处的巍峨雄山。

    那是，长安城的大雁山，屹立在那里已经千千万年，而她，却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看到它。

    谢蓝河没有回头，谢府的富贵荣华没能困住他，反而让他走得更远。

    安岚忽觉得胸口那有什么在膨胀，之前一直触之不及的答案，似乎一下子跳了出来，她脸色瞬间惨白，汗如雨下。

    花娘简直要疯了，新娘子连新郎官的面都还没见着的情况下，并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竟就自己把头盖给摘了！这，这这要怎么圆过去，这新娘子究竟怎么回事，莫不是脑子烧坏了，哎哟哟，这可怎么好……

    蓝靛也傻在那了，安岚从翠竹手里接过狐狸香炉，然后看着蓝靛道：“谢谢你，你可以走了。”

    蓝靛愣住“姑娘你——”

    花娘赶紧拽过安岚手里的头盖，一边要给她重新盖在头上，嘴里还一边说“风吹的风吹的……”

    只是不等她抬手，安岚就转头看着她道：“这门亲，我要退了。”

    哗——

    她说完，便抱着香炉站在那，闭上眼睛。

    她已做出选择，她确实想过，如果自己拥有这样的一切会如何，亦曾羡慕过这样的女子，但是，比起心里真正的渴望，这些，她都能拒绝。

    而且，最重要的是，假的，终究是假的。

    片刻后，她缓缓睁眼，周围的人和建筑，爆竹和轿子，瞬间化成灰烟，随风消散。

    喧哗回溯了寂静，大梦初醒，世界一片荒芜，展眼望去，唯远处巍峨壮阔的雄山依旧。

    先生，你在那里吗？

    安岚远远遥望，我，会一步一步走到你身边的！

    不论前方有千难万险，也不会回头，如若，即便是跪着也走不完，那便死在前行的路上吧。

    路确实不好走，路上荆棘遍布，乱石横生。

    但是这么一步一步，坚持不懈，总会有走到那个人跟前的时候。

    然而，没有人会给她这么多时间，这条路，并非她一人独占。

    说不清走了多久，似乎是一天，也可能是一个月，或者，仅仅只是一刻钟。

    她的前面忽然平地筑起一堵高墙，墙高十余丈，并且往两边无尽延伸，将她前行的路，完完全全堵住！

    她抬起脸，静候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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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柴门

﻿    第二场的咏香结束得很快，参与咏香的那三人几乎是同时进入第三场，另外几位大香师都在一旁观看，但没有人能真正窥视到白广寒的心意。

    其实，有些人的心意，除非他愿意在你面前流露，否则，你永远都猜不到。

    安岚在香境里经历另一番人生时，丹阳郡主已经跟方玉辉交上手了。两人的出身和成长的环境都类似，并且一样具有难得天赋，自然各有各的骄傲。而前面两场，他们之间的胜负一直未揭晓，所以，第三场，方玉辉一遇到丹阳郡主，就非要较出个高下不可。

    然而，自入了长香殿后，他们之间的情况却不再一样。

    方文建早就选了方玉辉，继承人的路早给他铺好，目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为日后能登上那个位置的历练。所以，他在这场香境里有退路，无论是输是赢，对他的继承人之位，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丹阳郡主却不同，在景炎公子，甚至是白广寒大香师都有所偏向的情况下，她要争的，是自己为自己选择的路。即便这条路上，她有崔文君大香师暗中帮忙，也有家族的扶持，却也无法保证，这些能左右到白广寒大香师的决定，最终，要看的，还是她的表现。

    所以，她比方玉辉更需要赢。

    入了香境后，他们便都明白，朝圣之地，就在那座雄山之上。

    ……

    安岚走到那堵高墙之下，伸手去摸了摸，随后心头震撼，这——是真的。

    她知道这广袤的世界是先生的香境，先生应当不会在香境内偏帮任何人，之前她既然能令那场人生化成灰烟，那么，她就有可能将挡在她面前的所有东西，都化成灰烟。

    可是。当她触摸到这堵高墙时，她知道，她无能为力。

    因为，这是“真”的。不是真假的真，而是真才实学的真！

    这堵墙，就是丹阳郡主腹中的学识，上天能夺走任何人的性命，却夺不去任何人的学识。她若想化去这堵墙，除非她也拥有这样的真才实学，否则，这堵墙将一直挡在她面前，她只能止于此，朝圣之路。便只属于丹阳郡主。

    她有能跟丹阳郡主比肩的学识吗？她当然没有，否则，她也不可能放弃第二场咏香。

    她确实不如丹阳郡主，即便她在香道上有很高的天赋，即便她很用心很刻苦。并且可以抓住任何机会，甚至愿意为此玩弄手段，她也依然不如丹阳郡主。因为丹阳郡主也一样有很高的天赋，亦一样很用心很刻苦，并且无需分心去玩弄手段，就有无数机会送到面前。

    虽然她自遇到景炎公子，并入了天枢殿后。就近乎贪婪地去学习去求索，但，时间终究是太短。经过那场虚假的人生，她才知道，拥有那样的出身，再加上十年的时间。究竟能看多少书，能学到多少东西。优越的出身和十年的积累，成就了挡在她面前的这堵高墙，上天都夺不走的东西，她能拿什么去破？

    看着那堵墙。看着墙上的丹阳郡主，想着自己一路走来的过程，她略有些心酸，更多的是不甘心，不认命，不愿就此低头，不想就这么停下脚步！

    无法熄灭的*，无法忽视的渴求，她绝不能，就这么认输。

    丹阳郡主垂下脸，看着站在下面的安岚，几乎是有些庆幸地舒了口气。

    她在方玉辉那耽搁了太久，安岚又是提前进入香境，她很担心她还未找到安岚，安岚就已经踏上山顶了。幸好，来得及，终让她在这看到安岚。只是之前她在方玉辉那花了太多力气，所以，此时面对安岚，她不得不一照面就用这种近乎是欺负人的粗暴方式，一下子阻断了安岚的路。即便此等做法过于嚣张，不是她的作风，但此等情况，她也只能如此，因为眼下，她不能接受任何不确定因素。

    之前……因方玉辉腹中一样有才学，两人可以说是不相上下，所以两人为了困住对方，都争抢着在对方前面设置障碍，结果却因此在他们周围形成一个庞大又无比复杂的迷宫，那迷宫差点将他们俩都困在里头。最后她能从迷宫中走出，有一部分原因，还是靠的运气。

    两人一个在高墙上，一个在墙脚下，遥遥相望。

    安岚看到丹阳郡主眼中的过往，几乎所有的天之骄女，自出生的那一日起，都有属于她们要走的路。而越是高贵的身份，其身上的桎梏自然就越重，所以，想要违背家族父母的意愿，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

    她看到幼时的丹阳郡主，为求得崔文君大香师的青睐，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蒸了一瓶花露，结果崔文君大香师却提早离开了，走之前，甚至没有告诉她一声。

    她看到丹阳郡主在崔老太爷的震怒之下，一日一日地坚持下来。

    她看到及笄后的丹阳郡主，为能来长安，在清耀夫人屋内跪了整整三天。

    眼前的这堵高墙，每一寸，都记载着丹阳郡主的过往，心中的坚持，以及理想。

    所以，这里，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

    安岚心里生出丝丝冷意，越是了解，她就越觉得无法逾越。

    所以，不能越过，就只能停下吗？

    可是，她只要停下，便等同于后退，退到哪？退回源香院吗？

    她同丹阳郡主的约定，输的人，不得留在天枢殿。

    失去天枢殿的倚仗，源香院怎么可能还会有她的位置。

    世人多是恨人有笑人无，更爱落井下石，她之前一路高升，不知令多少人眼红心妒，若是摔下去……怕是连自保都难求。

    安岚垂下脸，两手握成拳，突地砸到那堵墙上，似希望能将这堵墙砸出一个洞来。只是，那力道小的可怜，那一拳甚至不能称之是砸。

    她紧紧咬着唇，几乎咬出血来，肩膀在微微颤抖，她走了这么远，拒绝了无数诱惑，不是为了这么一个结果！

    心脏似乎要爆开，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甘心，不甘心……

    游离在香境和现实之间的几位大香师，之前一直是冷眼旁观，直到这一刻，柳璇玑开口道：“能走到这一步，那小丫头也算是难得了。”

    方玉辉看了崔文君一眼：“崔氏好手笔。”

    百里翎忽然道：“哦，果然没那么简单。”

    看到那一幕，几位大香师都有些怔住，崔文君甚至一下子站起身。

    就在丹阳郡主转身的时候，安岚身后，忽然凭空出现一扇门，一扇柴门。

    只是，跟着，几位大香师的眼前起了大雾，白广寒的香境隐去，不再让他们观看。百里翎微微挑眉，嗤笑出声；崔文君已经直接动手，要强行闯入；净尘念了一声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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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开门

﻿    只是，就在崔文君打算强行闯入时，白广寒的香境之门忽然大开，但凡心念有所意动者，全都被卷了进去，随即雾气化成寒霜，空气中隐藏着危险的味道。而被卷入的人，遂发觉自己竟是入了迷宫！

    是白广寒以之前丹阳郡主和方玉辉交手时设下的迷宫为点，扩大了百倍。

    昏暗的光线，狭小的空间，永远找不到正确的方向，除非香境破，否则，这个迷宫足以将人直接困死在里面。

    但是，每位被卷入香境迷宫的人，其落脚处，都留了一扇门，是白广寒特意留的，只要推开那扇门，便能马上离开香境。但是，从这里出去的，便在不能窥视香境，亦不能再进来。

    六个人，落脚的地方都不一样，但是，没有一个人去推开那扇门。

    不说这六人当中，有对白广寒暗藏敌意者，单说白广寒大香师设下如此庞大的香境，对任何一位大香师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

    百里翎往前后左右看了看，再闭上眼大致感觉了一下这个迷宫的大小，然后似叹气般地微微一笑。一下子圈住六位大香师，并且崔文君明显是受到刺激的情况下，他还真敢！

    百里翎抬起那双比女人还漂亮的手，轻轻抚了抚挡在自己前面的墙砖，目中露出几分兴奋。在外面，可以窥视到香境，但进来后，特别是被困在这里时，目力所及，也就着方寸之地了，除非，能走出这个迷宫。

    这是白广寒精心设下的局，要破可不容易。

    不过，六个人，只要有两位在这里动手，就能威胁白广寒。

    崔文君多半是忍不住要动手，另外那位，若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就一定会配合崔文君。

    只要威胁到白广寒，就能真正看清白广寒，这既是诱惑，也是陷阱。

    因为，只要动手了，白广寒便也知道，隐藏在深处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百里翎试了一下，无法令眼前的迷宫消失，倒也不恼，所谓的一笑，便转身换了个方向；净尘却直接盘腿坐下，神态安然；谢云走了几步后，也停下，仔细听，果真，没一会，他听到琵琶弹奏的声音；方文建神色肃穆，心里不停地计算，脚步不停地改变方向……

    丹阳郡主已经踏上朝圣之路，只是，刚走了一小段，她忽然停下，然后回头，看向身后。她的身后是那堵高墙，她不是大香师，目光自然直接越过不能，但是，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安岚，在做什么？

    她心里生出这样的疑问，同时，也生出担忧。于是，她马上转回脸，往前加快脚步。

    ……

    安岚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那扇门，先是怔然，许久，慢慢走过去。

    门上落着锁，已经生锈，但依旧无比坚固，没有钥匙，绝不可能打开。

    她看着那把锁，又伸手拿住掂了掂，随后似的被烫到一般，慌忙收回手，并往后退了一步。那是她的记忆之锁，锁住的是她的记忆，所以，可以说这是她的一部分，因而，她可以感觉得到，那扇门后面的东西。

    退开，是因为她直觉不愿接触那些记忆。

    但是，刚刚她握着那把锁的时候，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量，令她脏止不住地狂跳，被锁住的，究竟是什么？

    她转头，看着依旧挡在前面的那堵高墙，丹阳郡主走多远了？

    于是，她再次走到那扇门前，看着那把锁许久，然后，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拿出一把钥匙。她看着手心里的那把钥匙，心跳得愈加厉害了，为什么，她会有这个？！

    她拿钥匙试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锁开了，柴门也跟着打开。

    雨水，毫无征兆地，直接往她脸上身上泼了过来，伴随着铺天盖地的悲伤和绝望，令她几乎溺毙。安岚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额前，并想往后退回到门外，只是，不等她往后退，那冰冷刺骨的雨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柔和的光。

    她慢慢放下手，抬里脸，那团光芒却忽然大盛，她眼前当即一暗。

    ……

    “安岚，快醒醒，醒醒！”

    安岚在破了好几个洞的草席上翻了个身，有些不情不愿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道：“有吃的？”她说着，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个的肚子，都凹下去了。自刘半仙的摊子被人砸了后，她和刘半仙有一个月没正经吃上一顿饱饭了。

    “蓬莱客栈那来了只大肥羊。”将她叫醒的是个七八岁光景的男孩，姓唐，他爹生前只是狗蛋狗蛋地叫着自个的儿子，他也没等到个正经名儿，爹和娘就双双出了意外，刘半仙瞧着可怜，便给他取了个正字为名。唐正还有个小他两岁的妹妹，刘半仙也一块给取了个慧为名。

    唐正瞧着安岚睁眼后，赶紧道：“小慧在那盯着呢！”

    “肥羊？”安岚从床上起来，蓬乱着头发问，“外地人？”

    唐正点头：“没错，好像是走商的，出手很大方，昨儿住进蓬莱客栈时，那小二哥就回答了他几个问题，便得了一两银子的赏钱呢！”

    “这么多！”安岚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是做什么买卖的？贩香？”

    唐正点头：“我问了小二哥，那肥羊就是管他打听长安城的几家大香铺。”

    “小慧在那看着？”安岚赶紧从床上下来，只是穿鞋时，忽然想起来一事，又问，“刘半仙知道吗？”

    刘半仙在她两岁那年将她捡了回来，至今养了她五年，两人不是父女盛似父女。只是刘半仙是个瘸子，又瞎了一只眼睛，自己一个人过也是饥一顿饱一顿，多了个女娃，日子自然更加艰难。有时候，连着三天都没半粒米下锅，但即便如此，刘半仙也没想着要将她卖了。

    刘半仙其实就是个给人看相跑江湖的，做的是扯谎的营生，偏胆子却生得比针眼还小，所以混了大半辈子，连正经的温饱都没能混出来。可是，即便混得再怎么惨，刘半仙都不允许安岚在外头胡来，因此，好些事情，安岚都要瞒着刘半仙。

    唐正赶紧摇头：“刘叔出去摆摊了。”

    “走！”安岚套上鞋子，也不去看锅找有没有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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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回忆

﻿    七岁的小安岚推开门出去的那一刻，安岚突感觉到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地拉了她一下，她随即醒了过来，遂看到自己小小的身影已经往前面跑去了。

    这是——

    她看着前面越来越远的小身影，没有跟过去，因为她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所有的细节都清楚。她亦知道这不是香境，而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她记忆中的往日重现。

    她抬手捂住眼睛，她能想起，却无力改变。

    就那么呆站了许久，直到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后，她才慢慢放下手，然后转头，怔然地看着住了这间住了五年之久的低矮的瓦房。期间有邻舍不时从她身旁经过，却没有人能看到她，亦没有人瞧见她满脸的泪……

    安岚抹了把脸，然后转身往刘半仙常摆摊的地方走去。

    她是四岁还是五岁开始，就发现自己能借助香味来迷惑人，当时的她，并不知道，也从未听说过香境。第一次，她就用香境从隔壁街的张屠夫那骗了两斤五花肉，拿回来后，却说不清，让刘半仙惊惧了好些天。不过那两斤五花肉最终还是进了她和刘半仙的肚子，并令她之后好些天都在不停地回味。

    接着，她又骗了馒头，包子，花生糖，甚至还给刘半仙骗回来两双棉鞋。

    事情做得多了，总会被人察觉到异样，一开始她说那些吃的都是唐正家姑姑给的，但这等话说得多了，总会露馅。刘半仙也因为那双棉鞋，一定要让她说明白是怎么来的，于是她终于在刘半仙面上施展了那点儿本事，也将那些东西时怎么来的，全都老老实实交代出来。

    她记得，她原本是等着刘半仙夸她厉害的，结果却看到刘半仙吓得面无血色。

    她当时不明白，也不服气，刘半仙为什么不让她再用这么好的本事，甚至不让她告诉任何人。

    她不得已答应了，但是挨不住饿的时候，或是刘半仙摆摊没有进项和生病的时候，她还是会偷偷出去惑人行骗。而且慢慢长大了点后，她也知道不能找附近的人，特别是不能找熟人下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找外地人。

    所以，唐正在蓬莱客栈那附近溜达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一位合适下手的人，就马上跑过来告诉她。

    走在记忆中的街道，看着曾经熟悉的地方，来到那个挂着刘半仙看相的摊位前，看着那位她嘴上从不喊，但心里曾一度认为是父亲的人。被刘半仙收养的那几年，她整天只顾着肚子，别的都没有多想，所以一直也不知道刘半仙究竟是多少岁了，现在一看，似乎已是花甲年纪，她忽觉得一阵心酸。眼前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佝偻的身子，因坐下的关系，瘸的那条腿倒不显，但是瞎了的那只眼睛却是很明显，所以很多人都不愿被他盯着看。而且，他整个人看着有些邋遢，甚至是有些脏，故而他的生意一直很冷清。加上他有时候因为算得不准，又会有人过来拆招牌砸摊子，因而那日子过得怎样，可想而知。

    她记得，那次刘半仙的摊子被人砸了后，他们不仅个把月吃不上一顿饱饭，而且刘半仙还病了，病了还要出去摆摊，她便再忍不住，跟唐正商议想办法挑一只大肥羊下手。

    可他们却怎么都没想到，蓬莱客栈那只肥羊，竟会那般心狠手辣。

    直到那个时候，她才明白刘半仙为什么不让她用那本事，然而年幼无知，悔恨已晚，终闯下大祸。

    安岚站在刘半仙的摊位前，看着她曾经的“父亲”，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蓬莱客栈的肥羊姓陆，叫陆丰，确实是个商人，但同时也是个土匪，而且走的多是见不得光的买卖。

    安岚一直站在摊位那前，陪着刘半仙，默默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在蓬莱客栈那已经得手了。

    陆丰身上带着一只锦匣，她以为那匣子里定是装着金银珠宝，于是当时拿到手后，也没有打开看，只是掂量着分量很轻，也正好合了他们的意，若是满满一匣子的金银珠宝，他们可不敢打主意，因而她拿到手后，就马上撤了。

    却不想，待她打开一看，里头哪有什么金银珠宝，就一张写了字的雪浪纸。

    那时她和唐正都不识字，根本不知道那纸上写的什么，当然也不敢拿回去给刘半仙看，便直接扔了，然后将那锦匣子拿去当铺当了十三个铜板。她让唐正继续找下手的对象，她则拿着那十三个铜板给刘半仙抓药去。

    可她才刚离开，陆丰就找到了唐正和唐慧，就是那个被当掉的锦匣子惹的祸。

    被他们扔掉的那张纸，关系到陆丰数万两银子的买卖，陆丰没想到自己会栽到几个孩子手里，简直怒不可遏。

    将近中午的时候，刘半仙收摊，摸出两个铜板买了两个烧饼回家，家里还有个女娃饿着肚子等他呢。

    安岚拭了拭眼角，跟了上去。

    果真，才走到半路，就有两人追过来将刘半仙劫住，一副凶恶煞的模样。

    刘半仙吓得浑身抖成筛子，连救命也不敢喊，也不问什么，佝偻着身子抖抖索索地跟着他们走。

    陆丰把刘半仙和唐正兄妹都带出城外，他是土匪出身，谨慎习惯了，怀疑这桩事有可能是仇家做的，因而办事时，依旧习惯性地找个没有官兵的地方，将这事好好了解。

    以前的一幕幕就在眼前上演，她却只能被动地旁观，一点忙都帮不上，甚至是打那时的自己几个耳光都办不到。她不想再回忆了，接下来的事情，她无法面对，可是，她却不知道要怎么从这回忆里挣脱出去。

    她很快就抓好药，但是找过来时，看到的却不是刘半仙，而是陆丰留下等她的人。

    直到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闯祸了。可是，陆丰要的东西，她已经扔了，而且还是扔进臭水沟里的，哪还有可能找得回来。

    陆丰却是不信，于是——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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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结束

﻿    她跟在他们身后一块去了城外，当时是秋天，天看起来有些阴。陆丰在城外挑了个破败的民舍落脚，那附近原先是一片果林，因而那房屋原始守林人往上睡觉的地方，只是后来果林荒废了，那房屋也就没人住了。

    刘半仙被带到这里，瞧着唐正兄妹后，终于知道出了什么事，身上抖得更加厉害了，扑通一下就跪在陆丰跟前求他高抬贵手，放过几个孩子，他愿意做牛做马报答。陆丰气得踹了刘半仙一脚，旁边的几个跟班即骂骂咧咧，说一个糟老头做牛做马能抵得上那笔买卖……

    安岚被陆丰的人带到时，正好就看到这一幕，她顿时红了眼，就冲上去要扶刘半仙，刘半仙却一把将她拨到自个身后，忍着痛继续痛哭流涕地求情。

    她看着重现的这一幕，看着曾经的自己一脸惊惧又倔强地抱着刘半仙的胳膊说：“咱们走！”

    刘半仙却忽回脸喝了她一声，然后一边骂她不听话不懂事，一边给陆丰磕头说自己没管教好，同时又拉着安岚跪下磕头认错。只是陆丰这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怎么将他身上的东西偷走的。

    刘半仙一下子顿住，抓着安岚的手忽的握紧。

    那时的她虽还小，但也已经能明白刘半仙的意思，那是不让她说话的意思，而当时的安岚也已经意识到，这件事不能照实说出来，但是，不说出来，就没办法解释清楚。

    结果时唐正说是他偷的，偏陆丰不信邪，即让唐正当下就偷一个看看，露一露本事。这一下，就露馅了，唐正被狠挨了几拳，唐慧吓得哭都不敢哭，刘半仙磕头磕得额头都出血了也不管用。

    于是陆丰愈加相信，真正下手的定是另有其人。

    刘半仙为着能拖点时间想法子，只得顺着陆丰的话认了，但是又说并不认识找他们的人，但却知道哪个地方能找到那个人，他们可以领着他们去认人。

    陆丰便将唐正兄妹和刘半仙扣下，让自己一个手下跟着安岚回去看看，究竟是谁要对付他。刘半仙松开安岚的手时，悄悄在她手心写了个“官”字，刘半仙以前是个秀才，曾经有做过官老爷的梦，每次喝了点酒就会叨念那事了，还会用手指沾上酒在桌上写个官字，久而久之，安岚也就认得那个字了。

    刘半仙在她手上写那个字，是要她想法子报官的意思。

    安岚没办法，再次回了城里，以她的本事，要甩开那位监视她的人不难。她也确实照刘半仙的话去衙门报了官，结果却赶上衙门的官老爷不在，她只说了几句话就被几个衙役给轰了出来。

    那时的她又惊又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怕她返回去晚了，刘半仙和唐正他们会挨打，可是，这么空着手回去，也无法解释。最后，她决定，无论能不能成功，她都要在那些人面前用自己那点本事……

    只是她却没想到，她才刚回去，还不等陆丰问完话呢，之前被她甩开得那人也跟着赶了回来，并且告诉陆丰，她竟去报官了。

    陆丰一听这话，顿时气炸了，他是土匪，身上带着几条不小的命案，在官府那都有记档，若是被拿住了，下半辈子怕是就交代出去了。于是一怒之下，就抬脚往安岚身上踢去，那是个练过武杀过人的土匪，这一脚，绝对能要了一个孩子的命。

    就在那一瞬，刘半仙扑过去将安岚推开，自己挨了那一脚，而那一脚正好就踢到他胸口上，他们甚至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她泪流满面地看着这一幕，看着曾经的自己惊叫地朝刘半仙跑过去，看着唐正和唐慧也冲过来。可是悲剧再次出现，陆丰以为唐正兄妹要跑，即伸手抓住唐慧，将她提起来往后扔回去，结果这一扔，却将唐慧扔到墙上。才六岁的女娃，身上哪处地方不较弱，这么一撞，竟一下子将脖子给撞断了，当场毙命。

    唐正要跟陆丰拼命，被陆丰身边的几个下手拦住，一下折断了他的腿。

    刘半仙嘴里不停地涌出鲜血，他费力地抬手，想求陆丰放过孩子，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断裂的骨头刺穿了他的内脏，最后，他仅能勉强对安岚说出几个字：“你爹，姓安，在，在……”

    唐慧死了，刘半仙死了，唐正重伤，安岚疯了。

    她无法承受记忆中的悲伤和悔恨，趔趄地跑出去，站在门口重重地喘气。

    自那日后，她才真正明白，刘半仙为什么不让她用那等本事。不是要拘着她，而是，当时的他们，太过卑微，老的太老小的太小，根本无力去承担那样非凡的能力，她就像是个抱着金元宝走在大街上的三岁孩童，出事是迟早的事。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将刘半仙和小慧下葬的，只记得那天下了雨，雨水冰寒彻骨，她和唐正用手扒着泥土一把一把地堆在坟头上，两个坟都收拾好后，她就晕了过去。

    唐正的腿伤了，背不动她，后来是跟刘半仙认识的一位牙婆子过来将她带了回去，只是，当她再次醒过来时，她却忘了之前的所有事情。

    或许，是她有意锁住了那些记忆，也或许是，当时的她已经承受不住，身体出于自我保护功能，自行让她忘了那些事。那几年，她一直生活在市井中，日子虽过得贫寒，却也有温暖，所以，仅一道柴门便够了。

    唐正那会才八岁，身上还带着伤，她又不记得他了，人还变得有些呆呆的，他也觉得她忘了那些事挺好，便将她托付给牙婆子，牙婆子答应会给她找个大户人家。

    她辗转被卖了几次，约三个月后，便进了源香院，唐正则不知所踪。

    回忆淡去，她跪在柴门前，因为悔恨，所以选择遗忘。

    原来，所有的不得已都只是借口，蓦然回首，她才惊觉自己带着满身罪恶，权衡得失早在刻在骨子里。她想做个好人，不是没有机会，而是在想和做之间，她早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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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将安岚的过往交代了一下，也算是解释了她的性格为啥不讨人喜欢。就好像动物，夜猫野狗什么的，过惯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肯定是比不上家养的会卖萌嘛~~

    ps：我记得之前写到安岚记忆被封住的那个情节时，有位童靴在书评区留言，猜测是安岚自己封了自己的记忆，偶当时素内牛满面啊，心想：乃们要不要这么聪明，这让我肿么混吖！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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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飞越

﻿    刘半仙死的时候，她陷入了癫狂的状态，那短短的半天究竟发生过什么，他们是怎么逃脱的，事后她隐约有些印象，但并不愿说，而唐正则是因为晕过去了，所以丁点不清楚，也以为安岚跟他一样也不清楚。只是唐正醒过来后，便看到陆丰带在身边的那两个手下都倒在血泊中，临死前面上都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而陆丰则不见了。

    安岚跪在柴门前，抬手捂住眼睛，她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她对陆丰和他的那两个手下同时施展了一场香境，令他们在香境内自相残杀。最后陆丰亲手杀了他的两个手下，而他自己也因此受了重伤。而她，因当时年纪小，从未有人指点过她，那场香境又是忽然爆发，所以不知道要怎么在香境内亲自动手，也没有能力将那个香境无限持续下去困死陆丰，因而香境自行消失后，陆丰就逃走了。

    随后，路过的百姓发现了那里，去报了官，她和唐正才因此获救……

    对多人同时施展香境并将所有人的性命握于股掌之上，她才七岁，就已经有了这样可怕的本事，偏她当时竟不自知。

    最开始她恨自己不听话，随后她恨自己什么都不懂，出手太晚，而所有的一切，却都是因为她拥有那等与众不同的能力而起。所以，那道柴门，不仅锁住了她的记忆，也将她大部分的能力给锁住了。

    回忆打开后，柴门便再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其实，无论是锁住记忆，还是打开记忆，都是她的选择。她放下手，看着开始消失的柴门，再转过脸，看着身后那堵高墙。

    从回忆中醒过来，现实并没有给她时间去缅怀和悔恨，面对那堵高墙，她依旧只有两个选择，是继续，还是放弃。

    她站起身，转过身，慢慢抬起脸，看着那堵高墙，目中带着悲伤，但面上的表情却是一片平静。因为平静，所以显得自信，似乎，就在她抬起脸的那一瞬，她忽然之间，就长大了。

    少女的青涩和懵懂自她眼里褪去，那双乌黑的眸子显得愈发明亮。

    宝石之所以耀眼，是因为，它曾经历过无数次的切割和打磨。

    她身后的柴门在她抬起脸的那一刻，化成漫天飞羽，一半黑一半白，于苍茫天地间，看起来既圣洁，又邪气。

    远处的高山上，白广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孩子在他面前打开回忆，看着她的所有过往，看着她在他面前一下子长大，如坚韧的水晶，那么美丽又那么锐利。

    柴门羽化的时候，几乎所有大香师都察觉到了这一刻的异样。

    方玉辉还被困在迷宫内，谢蓝河则已经偏离了白广寒的方向，丹阳郡主早就用高墙挡住了安岚，照理，她们不可能再打照面。

    那小丫头还能有什么法子？之前出现在她身后的那道柴门是什么？

    百里翎，净尘，以及柳璇玑等人心里都生出这样的疑问，只有崔文君隐约猜到，安岚定是打开那道柴门了，她再忍不住，足下即有种子发芽，随后以潮水般的速度往周围蔓延，再往前后左右的墙壁上攀附，扎根，穿透，生长，扩大……

    安岚身后的漫天飞羽并未消失，而是在空中聚拢成形，变成一只既像鵰又似鹏的大鸟，大鹏一声长唳，在天上绕了一圈后，就冲下来，停到安岚身边。

    翅膀和背部的羽毛是墨一样乌黑，胸和腹的羽毛则是雪一般的纯白。

    安岚跳上它的背，大鹏即展翅高飞。

    丹阳郡主在漫天飞羽的时候就已回头，自然看到了那只怪异的大鸟聚拢成形的整个经过，她初始是不敢相信，随后不得不信，紧接着她明白了自己将要面临的情况。

    她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离大雁山还有多远，她不知道安岚是怎么变出那只大鸟的，但是，这个变化却给了她一个提示。安岚骑着大鹏飞过那堵高墙的时候，那堵墙跟着消失了，化成一匹彩光飞向她，随即安岚的大鹏也飞了过来，而此时，丹阳郡主的那匹彩光亦以化成无数七彩的羽毛，并开始聚拢，隐隐显出凤凰的形态。

    安岚命大鹏停在丹阳郡主头顶，冷眼看着，她现在其实可以直接攻击丹阳郡主，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做。

    丹阳郡主似乎也知道安岚不会攻击自己，或者此时她已经顾不上安岚会不会攻击她了，只是，无论她如何专注，她心里的那只凤凰就是无法真正成形。

    “郡主，你的确聪明，确实是我不能及的，但是，这个，现在的你还办不到，你聚不成形的。”安岚忽然开口，轻轻摸着大鹏背上的羽毛，“在这里，它是活的。”

    安岚的话才落，聚在丹阳郡主身边的七彩羽毛就散开了，片片飞舞，羽毛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芒，那样美丽的一幕，几乎令人感动。

    丹阳郡主微微皱眉，不相信自己就这么失败了，欲要再来一次。

    安岚又道：“唯有知道了死，才会明白如何生。”

    丹阳郡主顿了顿，抬起脸，看着大鹏背上的安岚：“你，是怎么做到的？”

    安岚垂下眼，轻轻抚摸大鹏的羽毛，良久才道：“若是可以，我宁愿永远也做不到这一点。”

    丹阳郡主微怔，随后目中露出不解，她忽然发现，安岚看起来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不是相貌的改变，而是整个人给她的感觉，较之以前……说不清，是更加沉静了，还是更加锐利了。

    安岚没有多停留，说完那句话后，就命大鹏往大雁山飞去。

    丹阳郡主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良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

    片刻，大鹏就飞到大雁山前，安岚本是要让它直接飞上去的，她已经看到立在山顶上的那个人。然而，大鹏却背着她落到山脚下，然后微微垂下脑袋，似不敢再往前一步。

    安岚诧异，随后了然，这里是他的世界。

    她在大鹏身上轻轻抹了抹，就转身踏上登山的台阶，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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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留下

﻿    大鹏一声长唳的时候，所有大香师都知道出了什么事。

    有人，在白广寒的香境内幻化出了活物！

    连净尘都惊讶地站起身；柳璇玑亦是停止了琴声；谢云暮然转头，震惊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百里翎站住，看着大雁山的方向，心里暗叹，果真是好眼光；方文建正好找到方玉辉，听到那声音后，面上亦露出明显的惊诧之色；唯崔文君满脸冷色，挡在她周围的墙壁马上就要破开了，她只要在白广寒的香境消失之前抓住安岚，她就有办法直接探知安岚刚刚在那道柴门后面看到了什么。

    只是白广寒明显是不希望她这么做，因为，她此时受到的阻力比之前加了数倍，崔文君面上神色愈冷，而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句话：“我帮你如何。”

    崔文君转头，秀眉微蹙。

    那人接着道：“说帮忙是看低崔先生了，或者说，合作。”

    崔文君打量着那人，有些意外：“合作？”

    “没错。”

    “原来是你！”崔文君面上露出几分恍悟之色，“你就不怕我告诉他。”

    “当年崔家并未置身事外，如今，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那人笑了笑，“更何况，现在崔先生想从他手里夺走那姑娘，只是如今看来，他是不会放手了。即便崔先生用这个消息去换，他也不会答应，那丫头，确实有成为大香师的资质。”

    崔文君沉默……

    山路行不易，并且越是往上，越觉得冷，安岚在山路上摔了好几次，次次都摔到膝盖上，疼痛越来越清晰，脚步也越来越趔趄。身上的衣服有些碍手碍脚，她干脆将披风解开扔了，将爬到山顶时，她抬起头，便见那个似屹立了千年的身影往前迈出一步，她微怔，随后看到他并未停下，正慢慢朝她走来。

    “不过来吗？”白广寒在离她三丈远的地方停下，看着她，千里冰封的山脉上，那双眼睛看起来无比温柔。

    安岚下意识地往前踏出一步，只是她刚抬脚，就觉得膝盖疼得厉害，于是脚还没有迈出去，人就直接往地上扑。

    但没等她扑到地上，就落进一个宽厚的怀抱，带着冰雪的寒香，却是奇异的温暖。

    “做得很好。”白广寒拿自己的斗篷将她包住，“但是，接下来你将有可能会面对更大的危险，所以，我可以让你自己选择，是留下，还是离开。”

    安岚静静靠在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处，没有说话。

    他接着道：“离开，我会送你到没有纷扰的地方；留下，所有针对我的危险，你很可能都避免不了，但是，我会尽我所有保护你，以及，满足你。”

    他的声音平静低沉，似陈年的酒，一开封就醉人。

    安岚觉得身上恢复暖意后，在他怀里微动了动，抬起双臂，紧紧抱住他：“留下！”

    白广寒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神色温柔：“好。”

    迷宫的砖墙开始从外围散落消失，山上的寒雾也慢慢淡去，香境眼看就要消失了，却就在这会，崔文君破了白广寒的迷宫，随即一步千里，直接来到大雁山上，冰封的山刹时现出花海，飞舞的花瓣似夺命的利器，不停地逼近。

    崔文君盯着白广寒道：“把她交给我！”

    白广寒抱着安岚完后退了数丈，避开那些花瓣，眼睛却是看向崔文君背后，他感觉得到，现在这里，除去崔文君外，还有别人。

    动作倒是快。

    “崔先生僭越了。”白广寒最后留下这句话，随后整个香境瞬间消失。

    崔文君正想拦住他们，却抬手时，遂听到一声脆响，她将案席上的茶盏碰翻到地上，她回过神，抬起，便看到白广寒已站在安岚面前，直接宣布结果，天枢殿的继承人为安岚。

    那一瞬，满座皆静。

    清耀夫人不敢相信的站起身：“这是，怎么回事！？”

    丹阳郡主亦跟着起身，对安岚道：“恭喜。”

    安岚没办法马上站起身，只得轻轻点头。之前她膝盖上的伤还没完全养好，刚刚那场香境的时间不短，她在铜雀台里一直是跪坐着，入了香境后，在大雁山上又摔了几次。因此出来后，即感觉到膝盖的痛令她倒抽口冷气，额上也冒出了冷汗。

    清耀夫人依旧不敢相信丹阳会输，还想再开口，丹阳郡主忙走到清耀夫人跟前，垂首道：“是丹阳技不如人，让母亲失望了。”

    “三场比试的分数都还未公布，为何就直接判你输了。”清耀夫人冷着脸看着丹阳郡主，这句话她看着是对丹阳郡主说，实际上是说给白广寒听的。

    白广寒命人扶起安岚，然后示意赤芍去回答清耀夫人的问题。

    赤芍有些复杂地看了安岚一眼，微微欠身，然后走到清耀夫人面前道：“夫人请先别动怒，今日这三场比试的分数，是为郡主和安侍香之间的约定而设的，广寒先生的决定，从来就与分数无关。”

    清耀夫人怔住：“你说什么？”

    赤芍命旁边的侍女将手里的册子拿过来，她翻到其中一页后，就递给丹阳郡主：“分数已经出来了，郡主请看。”

    丹阳郡主垂下眼，有些怔然，最后一场，安岚果真拿了满分，别的人，则一分未得。

    清耀夫人欲再开口，赤芍又道：“郡主若有疑问，请单独去找先生，先生会给予解答。”

    丹阳郡主回过神，又往安岚那看了一眼，却看到安岚在两位侍女的搀扶下站起身，广寒先生则一直站在旁边，别的几位大香师也都看着那边。

    良久，丹阳郡主缓缓道出一句：“多谢先生，我没有疑问。”

    她说完，就扶着清耀夫人的手离开哪里，只是从安岚身边经过时，安岚开口叫住她。

    丹阳郡主转头，等着她的话。

    安岚却只是看着她，眼里流露出几分歉意。

    丹阳郡主笑了笑，对她微微颔首，就抬步走了。

    随后另外几位大香师也跟着起身，方玉辉找赤芍要刚刚记录分数的册子，谢蓝河则朝安岚揖手道贺。

    崔文君寒着脸走了；谢云和方文建同白广寒寒暄了几句，也领着自家后辈离开了；柳璇玑走之前，在安岚脸上轻轻捏了捏；净尘看着安岚的眼神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担忧，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就拖着要捣乱的百里翎走了。

    最后，白广寒命人将安岚扶上自己的马车，安岚坐稳后，他才道：“膝盖疼得这么厉害为何不说。”

    安岚却看着他，许久，忽然问出一句：“你——是谁？”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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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心意

﻿    于身份而言，这是很无礼的问话，即便只是为她自己着想，她就算真有这样的疑问，也不应该问出来。而实际上，这个疑问，在安岚之前，早就已经有人存在心里了，并且那人同白广寒的地位一样，同是大香师，但一直以来，都没有人敢在白广寒面前表露出一丁点这样的意思。

    或许，面对同样的疑问，因为目的不一样，所以有的人能毫无顾忌地问出口；而有的人，总是会思来想去顾忌万千，因而只能一直存在心里。

    白广寒没有惊讶，也不见愠怒，只是看着眼前的女子，目光幽静。他那双眼睛似天生就带着一种力量，明明让人感觉隔着千山万水，充满艰难险阻，却又令人不可抑止地想要靠近。

    安岚慢慢垂下眼，面上终于露出几分忐忑。

    “这很重要吗？”白广寒这才开口，语气平淡，声音依旧是出奇的好听。似乎，只需听到他这样的声音，就能想象出他拥有一双怎样的眼睛。

    安岚一顿，刚要抬起脸，却见他伸手放在她的膝盖上，轻轻捏了捏。

    安岚抬起眼，便见他也正看着她。

    白广寒放开她的膝盖，抬起她的下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道：“你希望我是谁，我便是谁。”

    安岚怔然，欲要开口，白广寒却已松了手，然后往马车上一靠，闭上眼睛，淡淡道：“好好休息，接下来殿里有许多事要交代于你。”

    接下来的那一路，便是长久的安静。

    安岚想起被自己封住的那些记忆，愈发沉默，原本就不好的脸色愈加苍白。

    白广寒似察觉到她的情绪，微微睁开眼，却并未打扰她，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如此矛盾的个体。令他都不免讶异。

    ……

    马车直接从天枢殿的车道驶了进去，一直行到白广寒的寝殿的台阶前才停下。

    已经有人备好竹轿，白广寒先下了马车，随后蓝靛便上车来。扶着安岚下车。

    “不用，我能走。”安岚瞧着那顶抬到自己跟前的竹轿后，忙摇头。

    “大夫已经在殿内等候了，姑娘快上轿吧。”蓝靛说着就在安岚耳边低声补充道，“您如今的身份不同以往，无需客气，这都是他们应当为您做的。”

    安岚怔了怔，抬眼，便见白广寒站在一旁看着她。

    依旧是如谪仙临世的身姿，衬着天枢殿巍峨的建筑。她暮地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莫耽误时间。”白广寒留下这句话，就转身往殿内走去。

    安岚在蓝靛和侍女的搀扶下上了竹轿，轿子抬得很稳，座椅上又铺着柔软的垫子，前面还有垫脚的地方。她坐下后，即有侍女在她膝盖上盖了一层羊毛毯，然后将两边的毡帘放下，为她挡住刺骨的寒风。

    安岚隔着前面的纱帘，看着自己的视线慢慢越过高高的台阶，忽然间，想起她第一次进入天枢殿的情形。其实。也只是过了半年时间，但那会儿，她还只是个香奴，当时是为着考香使的事，被百里大香师叫到了这边，只是那天。她在天枢殿见到的，却不是广寒先生，而是景炎公子。

    安岚隔着薄薄的纱帘，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影。

    ……

    “姑娘的膝盖并无大碍，没有伤到筋骨。每日早晚敷半个时辰的药，静养半个月左右便能痊愈。”大夫的是个富态的妇人，眉眼温和，替安岚把了脉，又给她仔细看了看膝盖的瘀伤后，便对白广寒道，“倒是姑娘的精神，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夜里可能睡不好觉。不过安神的药我就不给姑娘开了，我的药，不比先生的香有效。”

    白广寒道：“敷的药有劳华大夫亲自去配。”

    “是。”那华大夫应了声，就退了出去。

    片刻后，配好的药送了过来，一同送过来的还有个红泥小炉，是用来煎炒那些药草的。候在殿内的几位侍香人和侍女都有些惊讶，直接在这里煎药，到时殿内肯定也会充满草药的味道，指不定会很冲，广寒先生竟能允许，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安岚也明白这个问题，忍不住道：“先生，敷的药，其实弄好的在送过来也是一样。”

    白广寒只是瞥了她一眼，并未依她，赤芍只好依序安排下去。

    ……

    而此时，玉衡殿内，言嬷嬷听完崔文君道出香境内的事后，沉吟一会，才道：“先生是怀疑，安岚姑娘已经打开那道柴门了？”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崔文君面上依旧带着冷意，眼里的情绪却是极其复杂，“那丫头，本事倒是不小。”

    那丫头越是优秀，她就越是不能平静，如果是她的孩子，她自然是极高兴并为之骄傲，甚至可以暗中助上一把；但如果是白纯那贱人的，她又如何能允许安岚这么顺顺当当坐上天枢殿的位置！

    每次看到想到那丫头，她都要被这个问题折磨得夜不能寐。

    “既然已经想起来了，这事不是简单多了吗。”言嬷嬷道，“广寒先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看着她，只要广寒先生不在，别的大香师想来也不会插手，如此便没有人能阻止您。”

    “你不明白……”崔文君摇头，“那丫头有大香师的资质，并且天赋高得惊人，她恢复记忆的那一刻，是唯一能入侵她记忆的机会，因为她当时肯定是不知道要怎么防备。现在，白广寒首先要教她的，定是香境的防备之道。”

    言嬷嬷怔住，只是过了一会后，又道：“如此，先生也不必太过着急，总归安婆婆已经进来玉衡殿，安岚姑娘甚是关心安婆婆，定会合适的时机让先生知道真相的。”

    崔文君没再说什么，那个人在香境内找她“合作”的事，她并未告诉言嬷嬷。这事，实在太重大了，说出来，会在长香殿掀起一阵恐怖的风暴。至于安岚，她亦无法确定，安岚究竟在那到柴门里看到了什么，如何就有那样惊人的成长！？

    入夜，安岚歇在白广寒的寝殿，赤芍已在偏殿那给她收拾出一个房间。

    白广寒给她点上安神香时，安岚忽然问出一句：“先生，我明日，能否见一见景公子？”

    白广寒将香炉的盖子轻轻盖上，然后抬眼：“你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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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抚摸

﻿    “安岚能得今日之地位，离不开景炎公子的赏识和相帮，原是该亲自去景府道谢的。”安岚说着就看了看自己，“只是眼下不便，却又不好等上半个月再去致谢，所以……”

    正说着，蓝靛就拿着已煎好的药进来，要给安岚热敷。

    因伤在膝盖上，要热敷的话，定是要将裙摆掀至膝盖上面，裤腿也要卷上去才行。蓝靛走到安岚身边时，询问地看了白广寒一眼，白广寒并无要避开的意思，她自不敢多言，再看安岚面上也没有一丝尴尬之态，似根本不在意这个事，于是便对那跟着进来服侍的两名侍女点了点头。

    安岚是坐在外厅的罗汉床上，蓝靛先在她膝盖弯处垫了个小软枕，一位侍女在罗汉床前跪坐下来，小心掀起她的裙摆，再她的将裤腿卷至膝弯里，露出白嫩如玉的小腿。虽这屋里烧着地龙，但毕竟是冬天，又是夜里，腿上的肌肤忽的裸露出来，安岚遂觉得有点儿冷，另一位侍女赶紧将脚炉挪近了，蓝靛亦马上将用纱布装好的草药覆在安岚膝盖上，并问：“烫不烫？”

    安岚摇头，因刚刚说的事一直没等到白广寒的回答，便抬眼，却见白广寒已走至旁边的桌案前坐下提笔，不知在写着什么。橘红的烛光照在他俊秀的脸上，使得他面上的五官看起来愈加立体。入夜后，他换了件白色的便袍，衣服上没有丁点花纹，身上也未戴玉佩或是香囊一类的饰物，简洁得不染尘埃。刚刚他就穿着这身衣服，夹着风雪面无表情地从外面走进来时，真似谪仙临世，不带半点凡俗之气。倒是现在，于灯下提笔写着的身影，看起来多了几分儒雅，因而似也跟着多了几分人气。

    侍女们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就敷好药，蓝靛给安岚垫了几个大引枕，让她就靠在罗汉床上，又给她盖上羊毛毯，然后才领着那两侍女轻轻退了出去。

    不多会，白广寒也停了笔，待纸上的墨迹干了后，便拿过来递给她：“这些书你半个月内看完，我每隔三天会问你功课。”

    安岚接过，看了一眼，就应声：“是。”

    “若有不明白的，可以随时问我。”

    安岚点头，白广寒又道：“除此外，你还需学会如何避开香境，不为其迷惑。”

    安岚有些诧异地抬起脸，却不慎将手上拿着的那张纸松开，落到地上，她下意识的倾身，却将盖在腿上的羊毛毯也弄得滑到地上，小腿一寒，她便又要去拉那毯子，只是因为两边的膝盖都包得结结实实的关系，使得动作有些不便，于是这一动，反将那毯子又落下去一些。

    纱布下的那一截小腿，脚踝纤细，线条完美，肌肤莹白，在烛光的映照下，宛若凝脂。

    安岚正要再伸手去拉羊毛毯，白广寒已经微微弯下腰，先她一步替她拉起那条毯子，只是要替她盖上的时候，忽然又停住，然后往罗汉床旁边的圆墩上坐下，另一手抓住她其中一边脚踝，微微抬起她的腿，手指按在脚踝的其中一处：“这里也有淤青，这里也伤到了？”

    他手掌心的温度有些高，她小腿裸露出来的地方感觉到明显的寒意，于是愈加感觉到被他抓住的地方滚烫滚烫的，如似带着电流，令她有些无措：“不，不知道。”

    他看了她一眼，安岚怔怔地对上他的目光，随即感觉自己似被那双深幽的眼睛吸了进去，思绪刹时空白。

    白广寒在她小腿某一处轻轻按了一下，有痛楚传来，她即回过神，随后却看到自己手里依旧拿着那张书单，羊毛毯子也好好盖在她腿上，广寒先生亦只是站在她旁边。

    安岚愣了愣，跟着就感觉到脸上有些发热，垂下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香境如谎言，最难识破的，便是全由真话编造出来的谎言。”白广寒说着，就真在那张圆墩上坐下，然后伸手将盖在她腿上的羊毛毯掀开一点，握住她的脚踝，从毯子内拉出来。

    安岚有些张惶：“先，先生？”

    “这里确实有伤。”白广寒在她脚踝内侧的某处点了点，拇指在那上面轻轻摩挲，眼睛却看着她，“辨出真假的区别了吗。”

    安岚怔怔地看着白广寒，再将眼光往下移，只觉得自己的赤足被他握在手里的这一幕，令她心跳止不住地加快，像是揣了只兔子在胸口，哪里还辨得出什么差别。

    “大香师若真打算向你下手，可以弄出比这更真实，更刺激的感觉，令你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他们设下的陷阱。”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她，眼神浓暗，似盛满了深情，又似什么都没有。握住她脚踝的手慢慢往上，停在柔软的小腿肚上轻轻摩挲，动作如此**，他的声音却无比冷静，语气也如往日一般淡漠，表情亦是一本正经。

    安岚咬着牙，断开心里的贪欲，闭上眼睛，随后长长吐了口气，再睁眼，便见白广寒依旧只是站在她旁边，羊毛毯也还是好好盖在她腿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避开了香境的引诱，但心里却隐隐有些失落。

    “很好。”白广寒微微点头，比他预料的还要好，他本以为，她至少要一整天时间才能做到，不想，竟只需这一会的功夫。

    “是先生教得好。”安岚觉得自己鼻尖都泌出汗了，即便知道那些动作都不是真的，但那酥麻的感觉却似已经烙在小腿上般，先生……握住她的手时，和抓住她的脚踝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侧过来，眼睛微垂，沉默了好一会，直到她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藏起来后，才抬起脸道：“景炎公子这两天会来天枢殿吗？”

    白广寒道：“你若想见他，明日便让他过来看你。”

    “安岚不敢。”安岚忙开口，“先生千万莫如此，景公子对安岚有恩，安岚绝不敢如此无礼！”

    “他应当也想过来看你。”白广寒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安岚目送他出去后，重重地往后一靠，长长的舒了口气，随后抬手往胸口上一摸，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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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安抚

﻿    夜深了，白广寒为她点的香极好，去了膝盖上的药包后没多会，安岚便睡着了。

    但是，梦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她又回到了七岁以前，一时是被刘半仙牵着手走街串巷，一时是去刘半仙的摊位旁蹲着，呆呆地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再滴答着口水看着旁边的包子铺。刘半仙只要有收入，就会给她买一个比她两只手掌加起来都要大的胖包子，让她捧着一路啃着回家。她没想到，她居然也有过家，还有人每天给她烧水煮饭……

    可是，后来，为她烧火做饭，喊她回家的人，去哪了呢？

    去哪了呢？

    去哪了呢？

    “你不要死，不要，不要丢下我……”她抱着满身是血的刘半仙嚎嚎大哭，“我再也不做那个事了，我会听话的，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可是，他还是在她面前化成一团血雾！

    她惊恐地跪在那，那团血雾散去的同时，她的世界瞬间坍塌。

    ……

    安岚住的地方，晚上是有人守夜的，而这第一晚守夜的，就是蓝靛。蓝靛很警觉，但这一晚，她并未察觉到安岚屋里有什么动静，也确实，安岚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很安静，看起来睡得很好，除了呼吸跟平时稍微有些不同外，没有任何异样。但呼吸频率的细微改变，旁人即便是站在跟前，也是不易察觉的，更何况，蓝靛是守在外面。

    所以，当蓝靛听到外头有脚步声过来时，还以为是有谁要趁夜擅闯此处，却没想到过来的竟是白广寒。

    “先……”蓝靛刚出声，白广寒却抬手止住她的声音，并命她去里头把灯点起来，但不用全部都点亮。蓝靛不知出了什么事，赶紧照办，白广寒走到安岚床边，掀开床帘，蓝靛快步走过来给挂好。

    白广寒伸手，在安岚额上轻轻一抹，果真是出了汗。

    “姑娘！？”蓝靛这才察觉出安岚的异样，白广寒略一偏头，让她出去。

    蓝靛即噤声，行了一礼，轻轻退了出去，只是将出去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白广寒坐到安岚床上。她心里一惊，不敢多看，快步走了出去。

    平日里那么戒备的人，现在已经有人坐在旁边了，甚至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又轻轻摇了摇她，她却还是没能醒来，入梦竟这么深。

    白广寒神色微凝，用香境入她的梦境不是不可以，但由她自己摆脱这个噩梦对她会更好。所以他没有动用香境，只是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让她靠在他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天枢殿的月色，美得醉人，夜里风停了，雪花稀稀松松地往下飘，落满庭院，被月光一照，像是铺了一地的银屑。

    立在桌案旁的那只蜡烛烧了一小半后，安岚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白广寒还是没有叫她，依旧如刚刚般，不时轻抚着她的后背，偶尔帮她顺一顺头发。她的头发生得细软却及其浓密，并且乌黑水滑，轻轻一顺，如似在摸着丝绸。

    还是很小，这样抱着，更觉得她娇小，柔软得让人想象不到，这样的一个小丫头，会有那么锐利的一面。

    “嗯……”安岚慢慢醒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包围着她，令她即便是从那样的噩梦中醒了，也不觉得有丝毫恐惧。只是，当她睁开眼，看到自己身在何处，并且看到此时抱着自己的人时，她忽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只是这个梦，如此地不可思议，竟直接撞破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最可笑又最贪婪的欲念。

    她醒了，白广寒停了手里安抚的动作，垂下眼看着她，昏暗柔和的光线下，他的眼睛看起来无比深邃，却也无比模糊。

    安岚不敢开口，也不敢动，只是睁着一双乌沉沉的眼珠子，直直地看着他。

    白广寒打量了她一会，确认她摆脱了梦魇，便松了手，将她从怀里轻轻推开，让她重新躺回床上。安岚不愿，却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愿的行为，只是当他从床上站起身后，她伸手抓住他的一点衣袖。

    她依旧没有开口，但这个动作，已经流露出一丝乞求。

    白广寒没有抽回自己的衣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终是又坐下，然后抬手放在她的额头上，片刻后，手掌慢慢往下，轻轻盖住她的眼睛。

    这样的温柔，还是这个人给予自己的，安岚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不知过了多会，她终于重新入睡，白广寒这才抽回自己的袖子，再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站起身，走了出去。

    从始自终，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

    翌日醒来，安岚有些呆呆地任几个侍女帮自己梳洗完，等屋里就剩下她和蓝靛时，她才问了一句：“昨晚，是你在外头守夜？”

    “是。”蓝靛一边应声，一边替她梳了个简单又娇俏的发髻。

    安岚迟疑了一会，又问：“昨儿夜里，有出什么事吗？”

    蓝靛手上的动作一顿，自镜中看了安岚一眼，然后才道：“姑娘似乎做了噩梦，没睡好，先生夜里来看过姑娘。”

    安岚怔然，竟，真的不是梦！

    随后华大夫过来给她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膝盖，接着蓝靛命人摆早膳，不过会，藏书楼那边也将白广寒列给她的那几本书送了过来。只是第一次，她拿起书本，却无法静下心去看，脑子里时不时地就会想起昨晚夜里的那一幕。

    贪念越来越大，想要的越来越多，她知道不能这样放任。因为，当能力赶不上**时，痛苦将会被无限放大，最终成为心魔。

    “姑娘，景公子来了。”正拿着书出神的时候，蓝靛进来报了一句。

    安岚回过神，却跟着又怔了一怔，景炎公子！？

    此时，想到那个人，却忽然发现，那人的身影竟同另一个人的身影重合起来！她心跳不禁快了几分。

    “姑娘？”见她竟发起呆来，蓝靛只得又叫了一声。

    “请景公子进来。”安岚放下手里的书，说着就要起身，只是此时她的膝盖被包得扎扎实实的，动了一下，只得又坐回去。

    蓝靛出去了，不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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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解说

﻿    安岚坐直了，表情认真，又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其实，一直以来，她在景炎公子面前，都是陪着几分小心，但是，这一次她心里的小心，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景炎站在门口瞧着笔直地坐在榻上，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瞧着自己的安岚，不禁哧地笑出声，然后大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道：“怎么一大早就发起傻来了。”

    她如今的穿着同赤芍她们都不一样了，衣料自然是比以往精贵了许多，但整套衣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上几乎没有看到什么花纹，就连颜色也都是素净的纯色，不过样式却是同白广寒平日穿的衣着很是相称，因而换了这等装扮的她，是显得愈加灵秀了。

    她依旧是侍香人，只不过，仅是白广寒的侍香。

    安岚抬起脸，看着背着光的景炎，一模一样的脸，就连那双眼睛也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般，唯气质，完全不一样。

    “怎么了？”她这模样着实可人，景炎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点，似笑非笑地道，“才一天功夫，就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他刚从外面进来，手指有些凉，衣袖子上还带着些许冰雪的寒香。

    安岚暗暗握紧手心，默了一默，然后才站起身道：“本是想登门亲自致谢的，却反让公子先过来看我，安岚实在是不该。”

    景炎却是往后退一步，又打量了她一会，然后赞许地道：“我的小狐狸长大了，也变漂亮了，当日果真没看错人，你能进到这里，当真不易。”

    安岚面上微热，垂下眼道：“都是公子的功劳。”

    景炎笑了：“既如此，怎么不请我坐下。”

    安岚赶紧道：“公子请坐。”话才落，蓝靛就端着茶送了进来。

    景炎坐下后，就往她膝盖那看了看，然后道：“还不快坐下歇着，怎么就伤得这么严重。”

    安岚重新坐下，将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摸了摸：“其实也不严重，就昨儿在铜雀台那的时候有些疼，敷了药后，今儿已经好多了。”

    景炎点点头，然后端起茶，轻轻吹着。

    安岚抬起眼，偷偷看着他，门开着，外头的雪光涌进来，将他面上的五官照得分明。景炎品茶香时眉眼低垂，茶水很烫，他也并不渴，因而只听到他一下一下及其规律地拨动茶碗盖的声音。

    安岚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疑惑不解，到忐忑不安，最后，慢慢平静。

    景炎缓缓开口：“你可知，你如今面临的处境？”

    安岚道：“广寒先生还未细说，不过，我大致明白。”

    景炎放下茶盏，看着她道：“嗯，说来听听，都明白些什么了？”

    “我如今坐了很多人想坐的位置，所以，接下来天枢殿的侍香人及听命于一些侍香人的侍女等，在我面前多半会阳奉阴违。还有殿侍长那边，应当也不会轻易就认同我，殿外的庶务，殿侍长应当也不会让我插手进去。除此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安岚说到这，忽然停下了，似犹豫着要不要说。

    景炎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姿态闲散，表情却是很认真：“继续。”

    安岚迟疑了一会，才低声道：“还有，最重要的是，另外几位大香师中，有人想对先生不利。”

    景炎看了她一会，才道：“接着说。”

    安岚看着景炎，忽然问出一句：“我只是猜测，若没猜错，却也猜不出究竟是哪位大香师想对先生不利。先生，和公子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了？”

    景炎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想必你已经知道，景公无子，而如今景公的两个儿子，也就是我们兄弟二人，其实都是景公收养的。”

    安岚点头，景炎接着道：“长安城首富是什么概念，你可清楚？”

    安岚摇头，景炎笑了笑：“约莫二十年前，那时候边境时受外族侵扰，听闻当时皇上才刚刚登基，少年天子，血气方刚，一道圣旨下去，二十万大军压境，那一战，连续打了三年。偏那三年连连出现天灾，南方年年大水北方年年大旱，还有几次大规模的时疫，以及年年的雪灾等等，国库亏空巨大，赋税也连翻了三次，弄得民怨四起。第三年，北边的将士连棉衣都添不起了，饭也快吃不上了，最后朝廷不得不向景家开口借钱借粮。”

    朝廷这一开口，便证明了景府确实已富可敌国。

    景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接着道：“而长香殿，自白夜，也就是上一任大香师在任时起，天枢殿的财富就占了整个长香殿的五成。长香殿有七大殿，天枢殿仅一殿所掌控的财富，却几乎等同与其余六殿之和。”

    安岚惊住，景炎淡淡一笑，叹道：“我掌管景府的财源，白广寒又是天枢殿的大香师，如此巨大的财富，谁人不动心，谁人不眼红？即便大香师能超凡脱俗，但大香师背后的家族却没那么简单，更何况每位大香师都必须为自己香殿的地位考虑，所以……”景炎说到这，就看着安岚道，“谁都有可能，甚至有可能不止一位。如果白广寒遭到不幸，天枢殿又未定下合格的继承人，那么天枢殿的一切便暂时交予六殿大香师管理，并由他们指定天枢殿新的接手人。如今天枢殿跟景府息息相关，白广寒可以影响到景府的买卖，同时，白广寒也离不开景府的支持，早已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因而天枢殿若落入别人手里，也几乎等于景府也跟着落入别人手里。”

    安岚倒抽了口气，好一会后，才道：“所以，还不知道相对先生不利的人是谁？”

    景炎点头：“其实，目前更加危险的是你，你是天枢殿的继承人，藏有那等目的的人，不会愿意看到你出现的。如今，对你下手，要比对白广寒下手容易多了。”

    安岚怔住，景炎打量着她的表情：“怕不怕？”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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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说出

﻿    景炎问她这句话时，微微侧过脸，外头的雪光落在他脸的另一侧，有那么一瞬，雪光隐去了他唇边的笑意，也隐去了他身上的亲和力，隐隐露出他藏在笑容下面的寒刃，不张扬，不急躁，平静，冷漠，淡然。那样的表情，如此熟悉，以至于放在眼前的人身上看起来，像是个错觉。

    安岚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迟疑了许久，终还是将那个疑问压下去。

    景炎放下茶盏，动作随意而优雅，静静看了她一会，再问：“怕了？”

    安岚与他对视片刻，轻轻摇头。

    他问她这句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她记得广寒先生的第一轮晋香会，他就曾问她，是不是怕了，若是怕了，可以马上退出。后来，还有数次，也问过类似的话，并且问话的同时，也总是给她别的选择。

    每次，她都没有退缩，虽也是她的本意，但很久以后，她细细回想，才明白，这个男人，其实根本就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因为，似他这样的男人，以这种方式问你怕不怕时，他深邃的眼神，以及他唇边的浅笑，看起来那么强大又那么悲悯，如天造地设的温柔井，没有一个女子会说害怕，更不会选择退缩。

    安岚摇头后，忽然问：“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何事不明？”

    安岚想了想，才道：“是不是，同先生直接说比较好？”

    景炎微微挑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不能对我说？”

    “也不是……”安岚忙道，“我只是觉得，公子是不是多虑了，只要广寒先生在。即便我真有什么意外，先生不也一样可以再寻新的继承人。”

    景炎看了她一会，笑了。然后轻轻摇头：“你以为一位合适的继承人有那么容易寻到的吗，或许这世间有如你这般天赋的人还有不少。但是，白广寒不一定都能碰的上，那样的几率太小，要耗费的时间太长，他也没有那么多精力。”

    安岚垂下眼，景炎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他们或许会对你下手，直截了当。也或许会想办法影响你，控制你。当然，无论是谁，轻易都不会动手，在这里，只要有人表现出异样，就有可能会被白广寒发现，所以，相对来说，你又是极安全的。”

    如此复杂。安岚微微凝眉，景炎公子又接着道：“若是能影响到你，对他。或是他们来说，事情便更简单了。”

    安岚抬眼，有些不解。

    景炎不带温度地笑了笑：“到时，只要白广寒不在了，天枢殿便是他，或是他们的了，到时景府也不能例外。”

    他说这句话时，明明是用很平缓的语气，安岚却觉得心头猛地一跳。

    “明白我的意思吗？”景炎微微弯下腰。低下头，看着她。此时。他的脸近她近得甚至能令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安岚觉得面上有些热。但却未往后躲，而是也直直地看着他。

    一会后，她脸色一变，开口道：“公子，金雀和安婆婆可还好？”

    景炎直起身，看着她道：“听说也上进香殿，应该用不了多久，你们便能见上面了。”

    “进了香殿？金雀和婆婆？”安岚诧异，“是哪个香殿？”

    “柳璇玑指名要了金雀，崔文君则将安婆婆带去了玉衡殿，百里翎很痛快地都给了。”

    “柳先生要金雀！为什么？”安岚怔了怔，随后又问，“崔先生，为何要针对我？还是，与公子说的这事有关？”

    “既然无法确定是谁，便不能说没有关系。”景炎说到这，就打量了安岚一会，表情不复平日里的温和儒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儿严肃。

    安岚被这么看着，觉得有些奇怪，便问：“公子，怎么了？”

    崔文君的事，她早晚会知道，景炎心里这么一想，便道：“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世？”

    “身世？”忽然提到这个，安岚迷糊了，只是随即就想到刘半仙，面上遂跟着一黯，片刻后，才道，“自然是想过的。”

    景炎倒生出几分好奇：“哦，怎么想的？”

    安岚有些漠然地道：“公子若是知道昨日，我在广寒先生的香境内经历过的那场全新的人生，便明白一直以来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名动四方才高八斗的祖父，身份高贵举止优雅的父母，那样的梦，是说都不敢说的。而那只是个香境，但能在香境里，将那样奢侈的愿望实现，她事后回想，依旧难以表述心里的感觉。但是，最讽刺的事，在先生的香境里，她才做了那样的一个梦，接下来，她打开柴门，马上就看到真实的自己真正过着的，什么样的一种生活，那个真正爱着她护着她的人，又是如何的卑微，那些事，每每回想，她都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景炎一时沉默，她在香境里的经历，他当然知道。

    屋里忽然安静下去，不知过了多会，安岚回过神，就问：“公子，怎么忽然问起这事？”

    “因为，崔文君大香师，有可能是你的母亲。”景炎及其突兀地扔下这句话，然后，不等安岚发愣，他又接着道，“不过，也有可能是你的仇敌，若确认这一点，她必会直接要你的命。”

    安岚怔怔地看着景炎，似听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景炎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才道：“差不多是二十年前，也有两个侍香人在争玉衡殿的继承人之位，两人的身份差距同你和丹阳郡主有些相似。不过她们两在竞争之前，就已经是闺中密友，只是因继承人之争，使得两人之间有了芥蒂，接着又因爱上同一个男人而反目成仇。”

    安岚怔怔道：“其中一位，就是崔先生？”

    “另外那位，叫白纯，也是香奴出身，只是早早入了玉衡殿，所以才同崔文君成了闺中密友。”景炎想了想，接着道，“两人几乎是同时怀上那个男人的孩子，不过白纯却比崔文君早三天生下孩子，而崔文君生产时，却遇到了难产，并且当时是在外面一个人。于是，崔文君的孩子刚一生下来，就被白纯给抱走了，随后白纯便带着两个一般大小孩子离开长香殿。大约一年后，崔文君找到了白纯，只是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死于一场瘟疫，那两孩子则不见踪影。”

    安岚震惊地捂住唇，景炎看着她道：“崔文君见到你时，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命人去查，结果查到你就是那两孩子中的一个，同时也查出，另外一个孩子早在发瘟疫之前就死了，但究竟是怎么死的，却查不到了。”

    安岚松开手，有些发怔地看着景炎。

    “崔文君无法确定你到底是谁的孩子，所以，她才会对你七岁以前的记忆那么感兴趣，她以为应当能从你的记忆中找到点线索。”

    不知过了多久，安岚才怔怔地道：“如果，我母亲是，白，白侍香，那崔先是就会对我……”

    “她对白纯恨之入骨，如果死去的那个孩子真是她的，无论是死于什么原因，都是等于白纯杀了她的孩子，那么到时，她对白纯的恨，必将转移到你身上。”

    安岚忽的打了个冷餐，难怪，崔先生每次看她的眼神都那么奇怪。

    白纯是香奴出身，她也是香奴出身，几乎不用求证，安岚就觉得，她不可能会是崔先生生的，就好似她在广寒先生的香境里做的那场梦一样，那样显赫的身份背景，入香境再深，也终究是假的。

    “那，我父亲是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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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当年

﻿    她之所以会问，只是因为好奇，纯粹的好奇。关于父亲，刘半仙已经取代了这个名词在她心里的地位，所以，对于这个忽然被提及的“父亲”，她仅是出于好奇。

    景炎转头，看向外面的雪景：“他是白夜先生的客人，姓安名丘，自小出家，二十岁还俗周游天下，后受白夜先生的邀请，在天枢殿住过一段时间，也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了崔文君和白纯。”

    安丘？

    安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代表的，居然是她的生父，感觉有点儿怪异。

    沉默了一会，安岚又问：“那，白侍香和崔先生生产时，他在哪？”

    “当时安丘先生早就离开长香殿了，可能，安丘先生离开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们具都怀了他的孩子。”

    “那白夜先生是……”

    “是白广寒的先生，天枢殿的上一任大香师。”景炎转过脸，看着安岚道，“是不是还想问白夜先生如今何在？”

    安岚微微点头。

    “虽说长香殿的大香师并非是死后才让位，不过，一般来说，香殿的大香师只要是让位了，便是准备离开的时候。”景炎说到这，停了一会，想了想，接着道，“白夜先生是十二年前忽然让位白广寒，当时的白广寒未及弱冠，并且一点准备都没有，就突然被送上那个位置，而且白夜先生刚宣布让位一事，次日就离开天枢殿了，没有留下任何交代。那个时候，天枢殿顿时乱了套，内外都再阳奉阴违，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白广寒用了三年时间，才算勉强坐稳那个位置。”

    景炎以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道出当年那场几乎是惊心动魄的让位事件，安岚却从他平静的声音里，品出里头藏着刀剑相戈的凛冽之意。

    安岚再问：“白夜先生为什么忽然让位？”

    “因为白夜先生当时被人暗算了，不得不让位。”景炎轻轻拨动茶碗盖，瓷器擦碰在一起发出的声音，此时此刻，听起来那么清晰，又那么规律，“白广寒坐稳位置后，他们才回过神，猜到他们对白夜的暗算成功了，却又不敢轻易去确认，只是眼见白广寒根基日渐牢固，他们再坐不住，便在七年前，忽然对白广寒下手。”

    安岚不由握紧手心，轻轻咽了一下口水：“那先生当时……”

    “受了重创。”景炎声音低沉，看着安岚的眼眸亦浓暗如墨，“当时他们以为，定能得手，天枢殿和景府的一切都会让他们如愿收入囊中。”

    安岚呼吸有些沉，但她却很安静，安静地看着景炎。

    景炎接着道：“那当时，即便景公的意志坚决，但景公年事已高，随时有可能仙去，而景府内的人事盘枝错节，那时的我若失去天枢殿的倚仗，景府也会跟着起乱，若真在那个时候乱起来，怕是景公也压不住。”

    房间安静了一会，景炎才看着她再次开口：“这个位置，从来不是那么好坐的，现在，我再问你，怕不怕？”

    安岚看着他，摇头：“公子请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还未到需要你要特别做什么的时候。”景炎面上又恢复那等温润儒雅的笑容，“只需要你完全信任我。”

    安岚看了他好一会，才开口问：“公子，可以完全代表先生吗？”

    景炎目中的笑意停了一停，随后道：“小狐狸，问得好。”

    却就在这会儿，白广寒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只是往里看了看，并未有要进来的意思。安岚忙站起身，要出去，景炎却按住她的肩膀道：“不用出去了，是来找我的，你的膝盖既然带着伤，就不该随意走动，尽量多歇着，免得落下什么毛病。”

    他说完，就收回手，只是就在他转身要往外走时，安岚忽然开口：“公子，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景炎顿住，转头看她，面上依旧带着儒雅的微笑，眼神却莫测难辨，他开口时，声音很低：“不用怀疑，我确实可以代表他。”

    安岚微怔，抬眼，看向门外的白广寒。

    雪光太亮，他站在那光里，反而使得他的身影有些看不清了，但是，他身上透出来的凛冽之意又那么明显，即便利剑入鞘，也依旧不改削铁如泥的本事。

    ……

    “你跟她说了？”两人在走廊上慢慢走着，直到离安岚的房间足够远后，白广寒才开口。

    景炎微微一叹：“目前该说的都说了，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实在难得。”

    白广寒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这件事，你不能太认真。”

    景炎瞥了他一眼：“你指的什么？”

    白广寒移开目光，淡淡道：“你心里清楚。”

    景炎也收回目光，嘴角边依旧噙着几分笑意：“这本就是一件很认真的事，不认真，办不成。”

    白广寒道：“如此，你是主动，还是被动？”

    景炎道：“有区别吗？”

    “当然有。”此时已走到光景台这，白广寒负手而立，看着远处已经断流的山瀑，任发丝飞扬，“你掌握主动，我可以放心，若是被动了，怕是你日后无法脱身。”

    景炎笑了笑，走到他身边，同他一块看着千里冰封的大雁山：“看来，你对她的评价也很高。”

    白广寒沉默了一会，忽然道：“她很敏感。”

    景炎微微点头：“有些意外，不过无碍，她很敏感，也很聪明，并且有超出年龄的成熟。”

    ……

    景炎走后，安岚有些发怔地坐在房间里，手里握着一本书，却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了，她也只翻了几页。

    一下子知道了太多事情，并且有的事情景炎公子又说的那么隐晦，令她觉得，需要整理的事情太多，无法静下心来看书，可是，这么几本书又必须在这三天内看完，不然三天后先生考她功课时，怕是无法应答了。

    安丘，白纯，白夜，这几个人，都跟她有关……

    安岚轻轻叹了口气，手里翻开一页书，而就在这会儿，蓝靛忽然进来道：“姑娘，金雀姑娘过来了。”

    “金雀。”安岚一怔，随后忙道，“快请进来！”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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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前往

﻿    “安岚！”金雀跟在蓝靛身后进了房间，还没走到安岚跟前，就已经开口，“我还担心也进不了你这里呢，还好，这就进来了。”

    安岚起身，朝金雀伸出手，金雀即快步过来握住她的手，并打量着她道：“我听说你受伤了？”

    安岚也打量了她一眼，瞧着她气色和神态都很好，微微放了心，然后才轻轻一笑，让她跟自己一块儿坐下：“没大碍，就是膝盖被冻着了，养几天便能好。”

    “膝盖怎么会冻伤？”金雀诧异地往她膝盖那看了看，担心道，“那天见你不是还好好的，这才几天功夫？你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别瞎担心。”安岚说着就给她示意了一下这屋子，“倒是你，你怎么进了璇玑殿，还有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金雀正要开口，正好蓝靛送进来新的瓜果差点，她立马闭上嘴。

    安岚看了蓝靛一眼，待她将东西放下后，就命她出去外面守着。

    瞧着蓝靛出去后，金雀才低声问：“她是你的心腹？”

    安岚摇头：“还算不上。”

    金雀有些担心：“那你可得想着收买些人，广寒先生有没有给你指派几个信得过？我知道你如今是坐上这个位置了，但要是身边的人不听话，或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可不行，我瞧着这里，比香院那复杂多了。”

    “这里所有人都是先生安排的，收买人心急不得，主要也要看机缘。再说，在先生眼皮底下，还没有人有那么大的胆子阳奉阴违。”安岚说着就笑了笑，“你比以前谨慎多了。”

    金雀叹了口气：“以前有什么事，还有你可以商量，你走后，我若不再学着谨慎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给坑了，不过还好，如今我们又能常常碰面了。”

    安岚点头，然后道：“你还没跟我说你和婆婆怎么就进了香殿？是谁去找的你们？都说什么了？”

    “这事我也觉得挺突然的，也没谁找我们，是香殿这边直接吩咐下去，然后陆掌事跟我说的，都没给我多少准备的时间，甚至不等我细细交接完手里的活，只让我简单收拾一下。”金雀微微蹙眉，“我走之前，去找了婆婆，才知道原来崔文君大香师也点名要了婆婆。婆婆瞧着倒不担心，而且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

    安岚道：“你如今在璇玑殿是当什么差？那里有没有人为难你？”

    “也不知算不算是撞了大运，柳先生就让我在跟前服侍，待我还挺和气的，那些人虽心里不服，但瞧着柳先生喜欢我，都没敢给我为难，而且，我如今的月例是以前和好几倍！香殿当真是奢华啊！”金雀啧啧叹了几声，然后端起茶喝了一口，接着道，“但是婆婆那边，我却不清楚，昨儿我还去了一趟玉衡殿，想瞧瞧婆婆的，谁想玉衡殿的人竟不让我进去。拦住我的那位我还认得，好像是叫浅明，听说她也是崔先生身边的侍香人，嗤，瞧她那神气的模样，眼睛都要长到脑袋顶上了。”

    安岚微微蹙眉：“为什么不让你见婆婆？”

    “她只说是崔先生没有发话，就不能让我进去。”金雀说着就看着安岚道，“他们这样，我有些担心婆婆。”

    安岚的神色也有些凝重，特别是想起景炎公子刚刚跟她说的那些事，想起崔文君大香师同她之间的关系，她眼下比金雀还要担心。如今她是广寒先生身边的侍香人，又是天枢殿的继承人，崔先生自然不好对她做什么，更不能如以前那般，随便就将她叫过去，便将她扣在那里。所以，如果崔先生拿婆婆来为难她，她便会很被动。

    片刻后，安岚问：“你有没有问过柳先生，为何会忽然将她提到璇玑殿来？”

    “问了，我自己也是纳闷极了，一瞧柳先生还挺和气的模样，第一天就问了。”金雀微微点头，“柳先生说，是因为听说我的手很巧，她身边又正好缺这么一个人，所以就点名要了我。”

    安岚微微扬眉，金雀悄悄叹了口气：“我也觉得柳先生没把话说全，但我不好再问了。”

    “别再问了，大香师的性情再怎么好，你也不能太过随便，你平日里多多留心便是。”安岚低声道，“我也会想办法打听的。现在，我陪你一块去玉衡殿，看看能不能见上婆婆一面。”她说着就唤蓝靛进来，吩咐了一句。

    只是蓝靛却有些迟疑地看着她：“姑娘，您如今正在休养，不宜外出走动。”

    “无碍……”安岚说着，顿了顿，又道，“那你去给我准备一顶轿子，我就不用走着过去。”

    蓝靛还是有些迟疑，安岚微微挑眉，蓝靛便道：“广寒先生若知道了，怕是会责罚我，请姑娘体恤我，容我去通报广寒先生一声。”

    这不是普通的外出，而是去玉衡殿，确实应该告诉广寒先生。安岚略一沉吟，便点头，蓝靛遂出去了，金雀转头看向安岚：“要不，你今天就别出去了，她说得没错，你如今在修养，确实不宜外出。”

    安岚没说话，她心里也有些矛盾，既担心安婆婆，又有些害怕看到崔文君。

    只半盏茶功夫，蓝靛就回来了，并带回白广寒的话：“先生说，不限制姑娘的自由，但姑娘要懂得照顾好自己，还有，请姑娘别忘了，三天后会考姑娘的功课。”

    安岚看着摞在桌案上的书，顿了顿，一会后才命蓝靛出去准备。

    “你真要去？”金雀有些担心，“万一玉衡殿的人也不让咱们进去，可怎么办？”

    “先去看看，不然如何安心。”安岚淡淡道，她觉得，崔文君大香师应当会让她进去的，将安婆婆提到玉衡殿，崔先生应当也是因为她。而广寒先生没有阻止，那她就更应该去了。

    不多会，蓝靛便准备好轿子，并领着两名侍女拿着手炉斗篷等物进来服侍她。

    安岚没有特意换衣服，只抱着手炉披上斗篷就出去了，只是刚走到轿子旁边，就看到赤芍和赤箭从前面走来。两人亦看到了安岚，遂同时停下，赤箭微笑，朝安岚揖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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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拜见

﻿    金雀认得赤芍，知道她是安岚之前，天枢殿的侍香人当中，地位最高，最漂亮，也是最接近白广寒大香师的一位。而如今，她显然是被安岚压了一头，金雀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一眼不眨地看着。

    赤芍目中的复杂之色也只是一扫而过，面上就恢复了木然，朝安岚微微行礼，然后问了一句：“安侍香要出去？”

    “嗯。”安岚点点头，就要转身。

    赤芍却又道：“今日天气不好，起风了，安侍香是有什么急事？”

    “去看一位长辈。”安岚顿了顿，看了赤芍一眼，留下这句话，就上了轿子。

    目送轿子走远后，赤箭才道：“没想到最终留下的是安侍香。”

    赤芍也看着渐行渐远的轿子，有些冷嘲地道：“是不是觉得你白受罚了。”

    丹阳郡主初次来天枢殿拜访时，因白广寒曾交代过，那段时间不许任何人打扰，赤箭却还是为丹阳郡主通报了，因此受了一顿罚。

    赤箭笑了笑：“那点事你还记得。”

    赤芍收回目光，看了赤箭一眼：“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记得。”

    “你还是这么认真。”赤箭不禁一叹：“丹阳郡主第一次过来的时候，我并不知道郡主会参与天枢殿的继承人之争，哪来是不是白受罚一说，我做错了事，先生要罚，是理所应当。”

    赤芍默了默，就不再说什么。

    赤箭却又道：“你，不喜欢安侍香？”

    赤芍正要抬步，听了这话便停下：“我何曾说过我不喜欢安侍香。”

    赤箭摸了摸鼻子，试探般地道：“应该说，你不喜欢所有能接近先生的人。”

    赤芍面色当即一沉，赤箭呵呵一笑，正要说几句软话哄过去，赤芍却开口了：“天枢殿并不平静，我不允许任何人对先生不利。能接近先生的人，对先生不利的机会就更大，包括你。”

    赤箭怔了怔，看着赤芍这样认真眼熟的表情，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

    赤芍接着道：“安侍香确实是先生选中的人，没有人敢质疑她的天赋和才华，但是，并不等于她是完全无害的，更何况，她还是来自别的香院。”

    赤箭道：“你又何必，先生并未这般嘱咐你。”

    赤芍道：“先生将天枢殿的内务交予我打理，香殿内的安全本就是我的职责之一，先生也一直都是明白的。”

    赤箭叹了口气，然后笑了笑，便不再说什么了。

    ……

    安岚同金雀来到玉衡殿的时候，正好浅明就在殿门口，因是金雀先下的轿子，她瞧着金雀后，遂冷哼道：“还不死心呢，你是真没看清自己的身份，还是把玉衡殿当成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出的地方了。”

    金雀今儿的底气可比昨日足多了，听了浅明的话后，也是一声冷笑：“在这里，瞧不清自己是什么身份的可不是我，而是你，狐假虎威个什么劲！”

    浅明脸色一变，正要命人去教训金雀，金雀只是个侍女，又是才刚进香殿，竟就敢来玉衡殿挑衅，她借此惩戒，到哪都说得过去。只是她刚要开口，旁边一位侍女就悄悄拉了她一下，并低声道：“侍女怎么会坐轿子过来，那轿子也不像是璇玑殿的。”

    才说着，安岚就下了轿子，浅明微怔，生生忍住嘴里的话。

    安岚抬脸，慢慢走上台阶，然后微微欠身行礼：“天枢殿的安岚前来拜见崔先生，请浅明侍香代为通报。”

    已被点名是天枢殿的继承人身份，严格来说，是长香殿内，大香师之下最尊贵的人，自当不是她能比的。浅明回过神后，赶紧回礼：“安侍香来得不巧，崔先生眼下不在殿内。”

    “不在？”安岚便问，“可说去了哪？何时回？”

    浅明道：“先生未交待，安侍香若有什么事，不如与我说，待先生回来了，我定会马上转达。”

    “也不是什么要事。”安岚笑了笑，“听说天枢殿添了几位下人，其中有位姓安的婆婆，曾与我有旧，所以我今日特意过来看看，本也不想惊动崔先生的。既然崔先生不在，浅明侍香几领我进去见安婆婆一面可好？”

    浅明打量了安岚一眼，才道：“安侍香见谅，若是别的人，我倒是可以做主领安侍香过去，但是，这位安婆婆……”

    安岚诧异：“怎么？不能见？”

    浅明笑了笑：“先生交代过，这位安婆婆，没有先生的许可，不许让任何人见她。”

    安岚沉默，一旁的金雀也沉下脸，她没想到，安岚过来了，竟也是这样。那位崔大香师究竟想做什么，是打算将婆婆软禁起来，谁也不让见吗？！

    浅明道：“不如安侍香改天再来，兴许先生就改了主意。”

    安岚却道：“既然不然见，那我进去等崔先生回来可行？”

    浅明微怔，安岚又道：“怎么，难道崔先生也交代了，也不会见我？”

    “安侍香请进吧。”浅明正要开口，她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身影，浅明诧异，转身，却瞧着言嬷嬷不知什么时候竟到了殿外，她忙侧身让开并行礼。虽都是崔文君大香师身边服侍的人，但谁都清楚，言嬷嬷才是崔先生的第一心腹，在崔先生心里，言嬷嬷的地位比所有侍香人都要高。

    “多谢！”安岚对言嬷嬷点了点头，就领着金雀往里走。

    言嬷嬷跟在一旁，走了两步后，就道：“听说安侍香的膝盖有些不便，要不要让轿子进来。”

    “不用，已经没有大碍了。”安岚点头致谢，又问，“嬷嬷可见过安婆婆，不知她现在可好？”

    言嬷嬷笑了笑，却没有马上回答，一路陪着安岚进了前殿大厅，请她入了座，才道：“安侍香难道不知道，安婆婆原就是玉衡殿的人，算起来，辈分同我是一样，如今回来，也算是归巢，怎么会不好。”

    安岚一怔，金雀也诧异地看向言嬷嬷。

    片刻后，安岚才道：“婆婆，在玉衡殿当过差？”

    言嬷嬷点头：“安婆子在这里当差的年头比我还要早些。”

    金雀忍不住道：“那婆婆怎么会去了源香院，还……”

    同言嬷嬷这身气派比起来，安婆婆以往在源香院过的那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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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条件

﻿    言嬷嬷没有回答金雀这个问题，只当做没听到，转头去命殿里的侍女送上茶果。

    安岚垂下眼，安婆婆曾在香院当差，后来是因为犯了错，所以才被下拨到香院的事，她早就有所耳闻。不然，安婆婆那样一个年过花甲，又是在香院烧茶水的老妇人，却既识香又识字，怎么都说不过去。只是，忽然听说安婆婆原来是在玉衡殿当差，并且看言嬷嬷那意思，当年安婆婆在玉衡殿的地位应当也是不低的，她多少有些意外。

    沉默了好一会，安岚才问：“不知，安婆婆如今在玉衡殿，是当什么差？”

    言嬷嬷道：“此事先生还未安排。”

    安岚又道：“玉衡殿的内务，应当是言嬷嬷负责打理的吧，只是安排一个下人的差事，嬷嬷也要请示崔先生吗？”

    言嬷嬷打量了安岚一眼：“安侍香对玉衡殿的事，似乎很是了解。”

    “不敢。”安岚轻轻放下茶盏，“言嬷嬷受崔先生看重，是谁都知道的事。”

    言嬷嬷袖着手看着安岚，安岚面带微笑，坐在一旁的金雀无端感觉到这厅内陡然生出一股冷意。她怔了怔，在安岚和言嬷嬷之间来回看了几眼，却并未发现她们有什么异样。

    一会后，金雀低声道：“咱们真不能先去看看婆婆吗？”

    安岚看向言嬷嬷：“嬷嬷能否行个方便？”

    言嬷嬷淡淡道：“安侍香还是等崔先生回来后再提此事。”

    “安婆婆跟嬷嬷的年纪相近，当年又曾一块共过事，若是当年的交情还在，嬷嬷日后能否照看安婆婆一二。”安岚说着就站起身，行了一礼。

    言嬷嬷坦然地受了这一礼，但并没有明确回应这个请求。

    金雀皱眉，安岚却不再说什么了，重新坐下，然后将带在身上的书拿出来，翻开，认真看了起来。

    厅内很安静，只偶尔有翻书的声音，半个时辰后，因殿内有事找言嬷嬷，言嬷嬷便出去了，只留她们俩在厅内。

    直到这会儿，金雀才悄悄问了一句：“你刚刚给她行礼是什么意思？她真的会照看婆婆？”

    安岚的眼睛没有离开书本，嘴里低声道：“不知道，只是希望她能高抬贵手。”

    “什么意思？”金雀越发不解，“什么高抬贵手？”

    “她跟婆婆之间应该是有过过节。”安岚这才抬起脸，眼睛却是只看着前方，目中隐约露出几分担忧，“也不知道崔先生究竟是什么意思。”

    金雀诧异：“你怎么知道她们之间有过节？婆婆以前告诉你的？”

    “婆婆从未说过在香殿的事，又怎么可能会与我说这个。”安岚摇头，“我只是直觉罢了，她身上透露出来的气息太明显了，她不喜欢婆婆。”

    “啊——”金雀一惊，却就在这会儿，安岚忽然站起身，并转身对着门口的方向。

    金雀不由闭上嘴，也跟着转身，只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门口那候着的，还是那两侍女。

    安岚道：“崔先生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听到什么声音啊！”金雀诧异，甚是不解。

    安岚一直看着门口，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种感觉，就好似一种无形的力量忽的自心里生出，让她一下子就能断定，那忽然过来的强大的存在，唯有大香师。似乎，是从打开那道柴门后，她的感觉就敏锐了许多，不，并不是从打开柴门才有的，而是，从广寒先生让她看到漫天繁星的那晚开始……

    金雀还要问，却就在这会儿，她看到了门外慢慢过来一个高贵的身影，遂惊得怔住。

    崔文君进了大厅后，一路走到主座那坐下，才看向安岚。果然，只要将安婆婆握在手里，这丫头就会主动送上门来。

    安岚朝崔文君行了礼，然后，将目光落在崔文君身后的丹阳郡主身上。

    刚刚，丹阳郡主是跟着崔文君一块进来的，丹阳郡主在这里看到安岚，也有些惊讶。安岚才刚被定为天枢殿的继承人，照理，此时天枢殿那应当有许多事等着她呢，怎么这会儿却出现在玉衡殿？

    崔文君打量了安岚许久，才缓缓开口：“是白广寒让你过来的？”

    “不是。”安岚站着回话，眼睛却是垂着，“是我自己过来的，想请崔先生允许我去看一看安婆婆。”

    “可以。”崔文君一口答应，但跟着就提条件，“不过，需得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安岚道：“崔先生请说。”

    崔文君道：“昨日，在白广寒的朝圣香境内，当时出现在你身后的那道柴门，你是不是已经打开了？”

    安岚默了默，抬起眼看了崔文君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崔文君顿住，紧紧盯着安岚，好一会后，才开口：“让我看到你都看到了什么，安婆婆，你随时可以过来看她。”

    安岚道：“我可以答应，但是，我如何让崔先生看到我的所见？是由我口述当时的所见所闻？”

    崔文君站起身：“白广寒应当已经教你，如何避开香境。”

    安岚点头：“是。”

    “他能答应你来我这，想必是已经学会了。”崔文君走到安岚跟前，“无需你口述，我将你拉入香境时，你莫抗拒就是。”

    安岚还不及开口，就发觉脚下正踩着的地毯变成了夯实的地面，阴暗狭小的房屋，潮湿的空子，她，又回到了七岁之前……

    崔文君同安岚说话的时候，丹阳郡主也一直在打量着安岚，并不时还悄悄打量着崔文君。她也很好奇，安岚，到底是不是姑姑的孩子。如今她心里也很复杂，如果安岚真是姑姑的孩子，那么，姑姑还会将她留在玉衡殿吗？如果不是，那么不仅姑姑十多年的寻找就这么付之东流，接下来天枢殿和玉衡殿怕是就得为安岚而激发矛盾。

    姑姑绝不会罢休，广寒先生亦不可能冷眼看着，崔家自然是要被卷进去，到时她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她正出神的时候，就看到安岚忽的就往后退了两步，脸色霎时苍白如纸，姑姑则是一脸的凝重。

    “安岚！”金雀有些懵，慌忙扶住她，“安岚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安岚握住金雀的手，站稳了，然后看着崔文君道，“现在，崔先生可以让我去看安婆婆了吧？”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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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关心

﻿    崔文君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安岚，那些记忆，并没有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不过，让她知道了一个人——刘半仙。虽说此人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但顺着查下去，应当能查出点什么来，至少，刘半仙是认识安丘的。

    崔文君亦已察觉出，安岚如今，心里明白她为何要查探那些的记忆。

    两人就这么久久对视，安岚脸色很不好，对她来说，再次翻出那些记忆，等于再次看到刘半仙死在她面前，她的精神和心绪都会受到不小的冲击。

    金雀紧紧握住安岚的手，只是她被此刻的气氛镇住，不敢开口，丹阳郡主也安静地站在一旁。

    良久，崔文君才唤了浅明进来，吩咐道：“带安侍香去安婆婆那。”

    “是。”浅明应了声，就对安岚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岚没有道谢，只是微微行了一礼，然后便转身。

    丹阳郡主本想送出去的，但看了崔文君一眼，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

    “刚刚出什么事了？崔先生的香境不好？你的脸色怎么一下变了？”出了正厅后，金雀才低声问。

    安岚轻轻摇头，似因为精神受到冲击，这会儿竟也觉得膝盖隐隐作痛。浅明领着她们一直走到一处略偏的院落前才停下，然后转身道：“安婆婆歇在此处，安侍香请进。”

    安岚往里看了一眼：“此处都是什么人住的？里头住了多少人？”

    浅明回道：“自然是香殿的下人，有二十来人吧。”

    安岚又问：“言嬷嬷也住在此处？”

    浅明抬起眼：“言嬷嬷当然不会与人同住一处。”

    安岚点点头，问清楚安婆婆住在哪间屋后，就走了进去。

    金雀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还不等敲门，就先喊了一声：“婆婆！”

    门没锁，安岚敲了门后，试探的推了一下，那门便开了，正好安婆婆走到门口这，两人便打了照面。

    ……

    毕竟是在香殿，简谱只是相对来说，这房间论起来，比安婆婆在源香院住的那屋子还要大，摆设什么的也很讲究，最重要的是，很暖和，屋里甚至还燃着香，桌上摆着一碟糕点。

    安岚总算是放了心，金雀也松了口气。

    “来来，都坐到婆婆身边，让婆婆好好瞧瞧。”安婆婆在床上坐下，招呼她们都过来，仔细打量了安岚好几眼，然后微微点头，面上带着几分欣慰。当年的小姑娘，如今是慢慢长大了，漂亮了，也懂得如何照顾自己了。

    “婆婆……”本是有一肚子话的，这会儿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似乎一到要开口时，那些想说的话就全都不见了影。安婆婆气色还不错，但白发似乎又多了好些，几乎要全白了，她想起刘半仙，忽的就是一阵心酸。

    “什么都不必说，婆婆明白。”安婆婆轻轻抚着安岚的胳膊，“许多事情啊，婆婆是真的记不清了，就记得很久以前，曾在这里住过。”

    安岚摇头：“婆婆不用勉强自己，以前的事想不想得起来都没关系，我就只是过来看看婆婆，瞧瞧您在这过得好不好。”

    安婆婆兀自想了一会，然后道：“岚丫头，崔大香师，你莫同她敌对，她不会苛待我的。”

    安岚微微点头，心里思量着，安婆婆到底知不知道她同崔文君之间的关系。只是迟疑了一会，她终究没有问出口，还是莫将婆婆牵扯进来为好，以免崔先生到时为此迁怒安婆婆。

    于是三人叙了一会话，安岚因还有功课要做，金雀也不便出来太久，便就起身告辞了。

    安婆婆在她们离开之前，交代了一句：“安心在自个地方待着，有事，婆婆会让人去知会你们的。”

    ……

    回到天枢殿后，安岚便让屋里的侍女都出去，一个人在房间内呆坐了许久，才将记忆中那惨烈的一幕压下，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本书，认真看了起来，这一看，就直接看到太阳落山。

    蓝靛将烛台给她挪近一些：“姑娘，已经看一天了，夜里还看，会把眼睛熬坏的。”

    安岚闻言抬起眼，揉了揉眼睛，面上隐隐露出几分为难。

    蓝靛以为她看的时间长了，觉得不适，便道：“我给姑娘揉一揉？”

    安岚摇头，迟疑了一会，终是问了出来：“天枢殿内，可有夫子？”

    “夫子？”蓝靛一愣，“姑娘为何问这个？”

    安岚没有回答，只是目中露出几分赧色，先生交给她的这几本书，她只看了一本，就发现自己有很多字不认得。

    蓝靛又道：“姑娘，香殿内没有设夫子席，姑娘若是想请教问题，可以跟广寒先生提。”

    安岚便问：“平日里，可有人向先生请教过吗？”

    蓝靛顿了顿才道：“能有幸向先生请教的，多是有名望的香师，或是尊贵的客人。”

    安岚轻轻“嗯”了一声，蓝靛看了她一眼，正想再说句话，却这会儿，白广寒忽然从外走进来。

    蓝靛赶紧行礼，安岚也站起身，白广寒示意蓝靛出去后，就走到安岚跟前，看了一眼她放在手边的那本书，但他开口，说的却不是关于书的事。

    “太莽撞。”平静得不带责备的语气，却足以令她心头一凛。

    安岚一怔，随后就明白他指的是何事，即垂下脸：“安岚知错。”

    白广寒在她旁边坐下后，也示意她坐下，接着道：“在香境内不设防，就等于将性命交付于别人手中。”

    安岚沉默了一会，抬起眼，看着白广寒道：“崔先生那的事，先生都清楚？”

    白广寒看着她，片刻后才道：“是不是，觉得能倚仗我，所以你才如此莽撞？”

    安岚忙垂下脸：“不是，安岚不敢。”

    白广寒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淡淡道：“敢也没什么，我本就是你的倚仗，只是，对旁人，你可以关心，但不可乱。”

    他手指微凉，力道温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安岚一动不动，怔怔地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怪异，白广寒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深幽浓暗得让人看不透。

    良久，他才放开手，再次看向她桌上那本书，若无其事地开口：“既然称我为先生，你便可当我是夫子。”

    安岚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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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怀抱

﻿    白广寒倒不催她，静静坐着，安岚再怎么窘迫，也不敢让他干等，轻轻咬了咬唇，便翻开那本书：“有许些字，还不认得。”

    不认识的字，她都做了记号，一翻开，即指过去。

    白广寒看了一眼，便将桌上的纸笔拿过来：“研磨。”

    “嗯？”安岚一怔。

    “既是生字，便不可光靠记。”白广寒说着就已经铺好纸，“我先写，你顺便练字。”

    安岚的脸又是一红，她的字只能勉强算写得齐整，离好看还差个十万八千里。最开始识字的时候，她手里拿的可是树枝，真正接触笔墨纸砚也只是这两年的事。而且，笔和纸实在太贵，她当真是舍不得，很多时候只是拿毛笔沾水在书桌上练字。

    现在，先生是要亲自给她写字帖，安岚赶紧站起身，将那方石砚移过来，只是刚拿起墨，白广寒又道：“坐着便好。”

    安岚怔了怔，伺候笔墨，她自然是要站着才对。

    白广寒没说话，只是往她膝盖那看了一眼，安岚明白过来，心头温温的，低低应了一声“是”，然后重新坐下。

    为能让她看得清楚些，白广寒写得很慢，很稳，并且一边写，一边开口释义。他的字苍劲自然，笔势遒劲圆润，笔墨纸在他手里舞出一种令人痴迷的美。安岚目中隐隐露出渴望，她看着那字，又看着那写字的人，想起那漫长的，遥遥仰望的时光。这个人，曾离她那么远，她曾以为穷尽一生都没办法靠近，可如今，他就在她身旁，近得抬手就能碰到，比她任何梦境都要不可思议……

    白广寒转头看她：“听明白了？”

    安岚正好在看他，心头砰地一跳，即将目光移到纸上，点了点头。

    白广寒将手里的笔递给她：“将我说的都写一遍。”

    “是，先生。”安岚接过笔，悄悄呼了口气。

    她开始写的时候，白广寒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的气息那么明显，只是坐在她旁边，她却觉得自己被他整个笼罩，以至于令她握笔的手心都出来汗。

    他身上有一种极淡的香，比景炎公子精心搭配的香囊还要好闻，但是，此时此刻，这种香味不停的提醒她，他就在旁边，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何处。

    似觉察到她的不自在，一会后，白广寒便站起身：“有不明白的再问。”他说着就转身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安岚低低应了声“是”，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刚刚白广寒给她解说的不少，她即便记忆力好，也需快些记下才行，她的时间不多了。

    白广寒随手翻了本书，却看了几眼后，又将目光落到那小姑娘身上。

    其实说是小姑娘，也不算小了，十四五岁，正是女子开始舒展的年纪。

    只是，那身量若跟他比起来，确实很小……

    安岚慢慢静下心，笔下的字越写越顺，旁边写满字的纸不知不觉，就摞了一叠。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放下笔，再次翻书的时候，忽然想起这房间内还有一个人，即转头，果真，白广寒还坐在那软榻上，并且正看着她。他面上倒不见有不耐烦之色，但眼神很静，静得让人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她赶紧站起身，有些忐忑地道：“先生还在！”

    “嗯。”白广寒这才站起身，走过来，“今晚就到这，你休息吧。”

    提到休息两字，安岚的表情愣怔了一下，只是下一瞬，她就道：“影响先生休息了。”她说着，就要送白广寒出去，只是白广寒却未动，并且看她的眼神幽暗了几分。

    安岚不明所以，抬起眼道：“先生，是还有别的吩咐？”

    白广寒问了一句：“你还打算看书？”

    安岚一怔，随后才道：“安岚愚钝，不敢负了先生所望，希望勤能补拙。”

    “你资质聪慧，又有我亲自教导，用不了三天，这几本书便能让你读透。”白广寒看着她道，“通过今晚，你亦明白这一点，为何还要逞强，夜里休息不好，明日精神便会不济。”

    安岚未想白广寒会这么说，一时无言，只得微垂着脸，默默听着。

    白广寒又道：“睡不着，是吗，或者是不敢睡。”

    安岚身上明显是一僵，白广寒看着被自己笼罩下的小小身影，心里一软，抬手放在她脑袋上：“要是难过，可以哭出来，没人敢笑话你。”

    安岚头垂得更低了，白广寒在她脑袋上摸了两下，然后往前一步，按着她的脑袋，将她揽在怀里：“如果那些画面实在让你难过，我帮你封起来，也不会让你忘了他。”

    安岚忽的靠在他怀里，懵了一懵，好一会后，才回过神，然后摇头：“不，我没事。”

    “睡得着吗？”白广寒安抚似的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我只能给你这几天悠闲日子，从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香殿的事极多，再往后，殿内殿外事务都要你去插手，其间或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你又刚刚坐上这个位置，之前亦无多少经验，若不好好养足精神，该如何应对。”

    他一下子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并且差不多是附在她耳边道出来的，声音低沉，语气平缓，听起来，竟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之力。

    “先生……”

    “嗯。”

    “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不应该吗。”

    “不知道。”安岚将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很低，“先生能看透一切，自是知道这样，我会……”

    “会如何？”他垂眸，看着她乌黑的头发和纤细的脖颈。

    安岚低声道：“会添贪欲，会分不清，也会害怕。”

    “害怕？”白广寒安抚她的动作停下，“害怕什么？”

    安岚顿了顿，才道：“先生为何不问我会分不清什么？”

    “你有分不清吗。”白广寒声音淡淡，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顿了顿，又道，“即便真分不清，也迟早会分清，我何须多问。”

    安岚自他怀里抬起脸，看着他深幽的眼睛，怔然无言。

    他道：“去睡吧，我看着你，不会有噩梦的。”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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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揭示

﻿    将近子时，白广寒才从安岚的轩翥殿出来，此时月满大雁山，琼楼玉宇泛出柔亮的银光，云样的香雾沾了仙气，七彩的琉璃失了颜色。

    这世间，最复杂的是什么？是人心；最简单的又是什么？还是人心。

    他回到自己的寝殿，看着置于廊下，半人高，香烟不绝的铜香炉，片刻后，微微抬手，袅娜的香烟遂飞过来，聚于他手，徊绕相拥。

    她睡前，看着他道了一句：“我不怕的。”

    不怕什么？

    是不怕入睡，不怕噩梦，还是，不怕面临的困难，未来的路，或是，别的，亦或是，他？

    正沉吟时，有人从殿内走出来，看着他道了一句：“你能握得住着虚无缥缈的香，能握住她的心吗？”

    白广寒慢慢撤去手中的香，淡淡道：“那样的心，握不住。”

    那样玲珑剔透，又至情至真的心，唯有真心换真心。

    “你——”

    白广寒转身：“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府里有事？”

    “有个丫鬟，将一杯水洒到张灰的脸上。”

    白广寒一顿：“化颜水？”

    “张灰”这个名字，在景府，只有景炎和景公以及景府的大总管知道。

    平日里，张灰是景公身边的老仆人景晖，必要的时候，则是景公的替身。

    这是景府的秘密，也是景府手里的一张牌，如今，这张牌被打出去了。

    景晖，或者说张灰，出自一个江湖上早已失传的门派。

    他们，能将一个人学得惟妙惟肖，甚至可以取而代之，也正因此，惹来了灭门之灾。

    当年机缘巧合，景公救下张氏最后一人，从此张灰改名换姓，成了景公的仆从，只忠于景公一人。

    七年前，天枢殿出大事，景公心忧过渡，一下子病倒了。偏那个时候是最缺不了景公的，于是，景公和景炎相商之下，让景晖重拾旧技，由此，总算是稳住了景府，也让景炎空出手帮助白广寒。

    如今，景公年事渐高，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精神好的时候不多，所以，偶尔也会让张灰替自己露一露脸，以免有的人还不死心。不过，现在的景府其实已让景炎牢牢掌控，景晖的身份是否被揭穿，无论对景炎还是对景府，都起不了什么影响。

    但是，还是有人，非要确认此事不可。

    这世上的事，只要有所动作，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所以，不怕折腾，就怕不折腾。

    “是化颜水，那丫鬟已经被扣起来，也已查出，那丫鬟原是方家出来的，但她进方家之前，却又是谢云送给方家的，而且，百里翎和崔文君也沾了点关系，详细的，还需要再往下查。只是那丫鬟知道的不多，甚至不知道自己洒的那杯水是化颜水，不过，想确认景晖身份的人，想必现在已经知道了。”

    白广寒看着跳动的烛火，牵扯的人不少，这其中，谁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谢云，方文建，百里翎，甚至还有崔文君。

    “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

    “暂时不用。”白广寒微微摇头，“等着就行，他们确定后，不可能再按捺得住。而且，即便确认了景晖的身份，或许反会让他们更加拿不定主意。”

    只要拿不定主意，又按捺不住，就容易出差错。

    片刻后，白广寒又道：“待她养好后，该带她去景府看看了。”

    “安岚？”

    白广寒淡淡道：“白园的梅花已经开了吧。”

    “已是满园雪白。”

    白园是白广寒在景府的住处，白广寒入了长香殿后，就极少回去了。平日里，景炎也只是偶尔进去看看，那个园子，已孤寂多年。

    白广寒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一笑，他极少笑，所以这一笑，似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费那么多心思，怕是比不过一个小姑娘的直觉。”

    “你的意思是，安岚已经察觉出来了？”

    “或许。”白广寒垂目看着自己的手，她同他说不怕时，并非如昨晚般拉住他的衣袖，而是主动握住他的手。那细微的动作，有依恋，却也带着几分试探，还有可能是确认。

    这么多年，他同任何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唯独她例外。

    有一些感知，是不会为眼睛所迷惑。

    “你就不担心——”

    “我说过，唯有真心可换真心，对我如此，对她，亦是一样。”

    ……

    夜深了，白广寒熄灯歇下时，却有个地方，烛火长明。

    “这么说，是确定了，景晖就是张家的后人？”

    “是的。”

    “真想不到啊，景公身边藏着这么一个人，我还觉得纳闷，景公那么大年纪，又病了多年，却每次见他，他都精神抖擞，原来是假扮的。景府那么多双眼睛，这么多年，竟没有一人察觉！”

    “只是，景晖的身份确定了，却也不能确认白广寒是不是……”

    “为何不能确认。”

    “如今，只能确认一件事。当年，景公带回来的那对孪生兄弟，是被白夜全部看上，但景公不能将两兄弟都送入长香殿，所以白夜便选了景焱。”

    “先生的意思是？”

    “如今的景炎公子，也具有大香师之才。”

    “什么！”

    “我当年的失误，之后七年的按兵不动，就是因为顾忌这个啊。”

    “两个大香师，还是亲兄弟，如今又添上一个小丫头，若是那小丫头也成长起来……”

    “两个大香师吗，也不见得，其实，当年之事，不一定是完全失败。”

    “何以见得？”

    “若天枢殿真有两个大香师，这么多年，他们何必也如此隐忍。”

    “先生的意思是？”

    “当年那个人，不管是白广寒还是景炎，在那等情况下，都不可能全身而退。我只是没有料到，被白夜留在景府的那个，竟也有大香师之才。”

    “但是，他救出了叶蓁。”

    “叶蓁最后不也是死了，没错，叶家是有那等怪病，这也是我未承料到。不过，叶蓁的死，怕是不是那等怪病所致，是他想让我这么以为，从而让我以为他能自那香境里全身而退。”

    “你如何确定叶蓁的死因？”

    “查看尸体便行。”

    “你——”

    “死于香境的，身体上的纹路会直接烙在骨头上，这么长时间，尸体也该腐烂了。”

    “难怪先生当时没有接着确认，原来是等着这一天，我马上命人去查看。”

    “那里定是有人盯着，派去的人需多留心。”

    “这是自然，这个不足为虑，只是，要是万一还是……”

    “即便白广寒当年真逃过一劫，如今又添上那个小丫头，依那两兄弟对那丫头在意的模样，也迟早会出事。”

    屋内忽起一阵大笑，随后赞道：“红颜祸水，先生当真大才！”

    红颜祸水，他能想到，白广寒他们又岂能想不到，真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七年了，究竟是哪一方先按捺不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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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知道广寒先生原名叫什么了吧^^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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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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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出门

﻿    第三卷【博弈】

    题记：到我身边来吧，你是天生的战士，你心里渴求的从来不是安逸，而是刺激。

    *

    转眼，就到了过年，这个百姓最大的节日，只要是有人烟的地方，都会沾上节日的气氛，大雁山也不例外。

    长香殿内，从年底到年初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也是上上下下最忙的时候。除去大香师外，香殿内的人，需要准备的事情，其实同山下的人家都差不多。殿内的事就不消说了，每个人吃喝用度等事，每年都是有预算，需提前统一安排，事情之琐碎，必须三四个侍香人分拨着手才能理得过来。殿外的事就更加复杂了，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利益，绝不是一时半会能理得清楚，当然，殿侍长也不会轻易将自己手里的权力分出去。

    所以，这段时间，安岚已经基本摸清了殿内的事务，但对于殿侍长那边的事，却始终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去接触。

    自入了腊月后，安岚膝盖上的伤就全好了，腊月二十七那日一早，她照例去白广寒那请安，只是将起身前，赤芍就进来道了一句：“先生让我转告安侍香，安侍香今日不必去凤翥殿了。”

    凤翥殿就是白广寒的寝殿，虽同安岚的轩翥殿相链，但距离并不短。

    安岚盖上手里的香盛，抬起眼：“先生出去了吗？”

    赤芍摇头：“没有。”

    安岚沉吟一会，便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赤芍姐姐告知。”

    赤芍微微欠身，退出去前，安岚却又叫住她。

    赤芍站住，木然道：“安侍香有何吩咐？”

    “吩咐倒不敢，是有件事情想同赤芍姐姐打听。”安岚笑了笑，就站起身，“听说前几日，有位殿侍犯了错，被送进刑院了。”

    赤芍点头：“确有此事。”

    安岚便问：“可知道是犯的什么错？刑院那又是怎么处理的？”

    赤芍面无表情地道：“殿侍的事，李殿侍长更为清楚，安侍香若想知道，直接去问李殿侍长会更好。至于刑院的事，我是无权过问的，安侍香可以直接问先生。”

    安岚看了赤芍一会，道了句“原来如此”，然后就让她出去了。

    天枢殿的内务原是由赤芍负责打理，她如今已能插手；但是天枢殿的外务，却还是由殿侍长掌控，而且看样子，不仅她不能接触，就连赤芍也很难过问殿外的事。不过，先生掌控着刑院，若有适当的时机，不难找到机会……只是，她似乎从未见过，刑院的掌事。

    正出神间，蓝靛笑盈盈地从外走进来：“姑娘，景炎公子过来了。”

    “嗯……”安岚往门外看去，却不见景炎的身影，便道，“怎么不请景公子进来。”

    “景公子的马车在外头等着，说是让我过来给姑娘收拾一下，就带姑娘出去。”蓝靛说着就拿过挂在旁边的斗篷给安岚披上，“景公子还特意交代我，说今儿天冷，让我给姑娘多添件衣服。”

    安岚一怔：“出去？哪儿去？”

    蓝靛抬起脸：“姑娘忘了，前两天景公子不是说要找个时间带姑娘去景府看看。”

    “我还以为是要年后。”安岚说着就出了房间，走到露台上往下一看，便瞧着景府的马车直接听到她下面的平台处，马车旁边则立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安岚脚步微顿，这段时间，她见景炎公子的次数倒比以前少了。

    她看过去的同时，景炎也正好抬起脸，往她着看过来，嘴边即露出一抹浅笑。

    那笑意懒懒散散的，有些漫不经心，同他那身精贵的衣着打扮无比相称。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为何笑起来，就能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安岚心里带着疑问，慢慢走到他跟前：“公子怎么今天过来了，眼下不是最忙的时候吗。”

    “风大，先上车。”景炎给她拉了拉斗篷的帽子，就把她带到马车门前。

    安岚只得先收住心里疑问，待在车上坐稳后，才又开口道：“公子真要带我去见景公？”

    景炎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你是不愿见，还是不敢见？”

    “不是……”安岚摇头，“只是，不知该以何等身份去见景公。”

    “白广寒的继承人，天枢殿未来的接班人，这个身份足以去面见任何权贵了。”景炎垂眼，见她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水红色的袖子将半个手掌遮住了，只露出四根青葱般的手指，手指被衣服的颜色以衬，更显得白嫩。她没有涂指甲，指甲是原本的淡粉色，每个指甲上都有一弯漂亮的月牙儿，那形状有些像她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

    不过，她真正笑的时候并不多。

    安岚忽然问：“景公为何想见我？”

    景炎抬起眼，看着她道：“你能找出景公不想见你的理由吗？”

    “安岚并非这个意思。”安岚轻轻摇头，也看着景炎道，“年底，景府的事情怕是不比天枢殿的少，景公这几天应当会很忙，没有理由要选在这个时候见我，除非……”

    “除非什么？”

    安岚垂下眼，用很低的声音道：“除非，没有多少时间了。”

    景炎面上表情不变，但沉默了很久，直到安岚有些不安地抬起眼，他才开口：“我之前并未同你说过景公的身体状况，白广寒亦未提过，你应当也不曾向别的人打听过，为何会有这样的猜测？”

    安岚道：“其中一个理由，刚刚已经说了。”

    景炎道：“那么，另外的理由呢？”

    “广寒先生最近这五天，回了景府三次，每次回来，看起来都比出去时更加沉默。今日公子又忽然过来，并且目中带有几分忧虑。我想，这世上，能令先生和公子都担忧的事，实在不多。”

    “呵——”景炎笑了，伸出手掌，覆住她方在大腿上的手，轻轻握着叹道，“是不多，只是如今，却多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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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卷开始了，月底也到了，照例提醒大家表忘了投出手里的粉红票啊！安岚需要鼓励，俺也很需要鼓励啊！么么哒~~

    ps：姑娘们，乃们真素一个比一个聪明啊！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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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亲切

﻿    他的动作很自然，似很随意的一放，.

    她是手心往下放在大腿上，所以，此刻他的手心贴住的是她的手背。安岚没有动，垂着眼睛，静静看了一会。然后抬起没有被他握住的右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再将自己的左手自他手掌内往上一转。

    一个动作的改变，遂由他握住她的左手，变成她以双手握住他的右手。

    景炎微微扬眉，意识到她的动作之前，他就完全放松手上的力道，所以她轻易就反握住他的手。但是，被她握住的这只手，看起来依旧蕴含着强大力量。

    安岚道：“公子的手有些凉。”

    只是手指有些凉，宽厚的掌心还是温热的，温热且干燥。

    “嗯。”他有些懒懒的应声，车厢内放着炭盆，车门紧关，门里面还挂着毡帘，风刮不进来，所以，他身上佩戴的香囊被热气一烘，香味就明显了许多。

    安岚抬起眼：“公子每次佩的香都不一样。”

    景炎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有些漫不经心，偶尔流露出几分宠溺。

    安岚又道：“广寒先生身上倒是从不佩香。”

    景炎食指一勾，捏住她左手的几根手指轻轻把玩：“大香师，身处红尘，万物皆可做香，无需拘泥形式。”

    他没用什么力气，那触摸轻揉慢捏的感觉却如此清晰，安岚只觉刚刚才掌握的主动权，马上被他拿了回去。她下意识的抽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却被他握住。反拉到他那边，淡淡道：“这段时间，倒是养得不错。”

    安岚微怔：“嗯？”

    “手上的薄茧差不多都退了。”景炎将她的左手摊开，捏住，拇指在她手掌内轻轻划过，一点一点的检查，“以前做了不少粗活，炮制香药时也是用的这双手？”

    他的手指在她手掌上巡视了一遍后。拇指就回到她掌心处，摩挲她掌心的掌纹，那动作，又轻又柔，又亲昵又**，像是直接抚在她心上。

    安岚顿觉得面上一热，心跳当即快了几分，她刚刚，分明就是在班门弄斧。

    景炎抬起眼，看着她。温柔的眼神里隐隐露出几分戏谑：“丫头，你学什么都很快。”

    安岚不由握紧手心。同时挣了一下，景炎一声低笑，然后便放开她的手：“好了，不逗你了。”

    安岚收回手，垂下眼：“公子在跟我开玩笑吗？”

    景炎看着她：“你觉得呢？”

    安岚抬起眼，却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视许久，马车忽然就停下了，景府已到。

    “是逗你，但没跟你开玩笑。”景炎终于开口，道出这么一句后，便起身先下了马车。

    有那么一瞬，安岚捕捉到他面上流露的认真，那神色，沉静而恒远，令人无法忽视。

    ……

    只是景炎才领着安岚来到景公的院子，就被告之：“老太爷刚刚喝了药，已经歇下了，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歇半个时辰。”

    景炎顿了顿，对安岚道：“先带你去白园转转，半个时辰后再过来。”

    安岚自然没有异议，在许多人探究的目光中，默默跟着景炎走了。

    她之前进白园，是直接从白园那单独开得一个侧门进来的，所以虽是入过几次景府，但根本还不知道景府长的什么样。而今，同景炎一块从景府正门进来，并走了这么一圈后，才算有了个大概印象。

    也幸得她之前常进出寤寐林，如今又住在天枢殿，所以倒没有被景府的奢华惊吓到，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惊诧。

    她看着景炎宽阔的肩膀，要撑住这么庞大的一个家业，又要分出心来管天枢殿的事，除此外，还要应对那潜藏在暗处的危险……很不容易吧。

    他们才从景公那出来，他们身后就起了许多议论声。

    “刚刚那位，就是广寒先生选定的继承人？”

    “没瞧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过长得倒是挺俊的。”

    “别说长香殿，就是咱府里，要说漂亮的，也有不少。”

    “不过，今儿公子怎么把她带过来了？”

    “该不会……”

    “行了，都别说了，主子的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还不干活去！”

    ……

    安岚还未进白园，就已闻到凌冽的寒香，她不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香气，虽不似广寒先生身上的香味，但总有种相识的感觉。

    她睁开眼后，就看到走在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随后怔然，莫名的就觉得那寒香同这背影无比相称。

    “怎么发呆了。”注意到她落了好几步，景炎忽然转身，朝她笑了笑，“是不是闻到梅香了，快进来吧，长安城内，可不容易看到这样的雪景。”

    安岚回过神，默不作声地走过去，随他一同进了白园。

    如果说大雁山的长香殿是因为终年香烟和雾气缭绕不绝，进而添了仙气，那么开满白梅的白园，就可算是神仙留在人间的住所了。

    “公子为何不住在这里？”安岚接住一片飘落的梅花，“先生已经不回来住了，这样的地方，一直空着，岂不是很可惜。”

    “我在我那园子住习惯了，这里就当成平日赏景之所更好。”景炎说着，就在一株巨大的白梅树旁坐下。那里添张桌子和两张绣墩，桌上摆了一坛酒，还有温酒器和酒杯，景炎将热好的酒拿出来，倒进旁边的杯子里：“还记得，之前曾说过，要请你过来喝酒赏梅吗？”

    安岚走过去，景炎将一杯酒递给她：“会喝吗？”

    “公子，这个时候喝酒，是不是……”安岚先接过那杯酒，有些迟疑地道，“一会还要去见景公，而且，我不会喝酒。”

    景炎手里拿着自己那杯酒，沉默了一会，然后往地上一倒。

    安岚怔住，景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坐下吧，不是烈酒，喝了这杯酒，还有事要同你说。”

    安岚慢慢坐下，拿着那杯酒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遂闻到浓烈的酒香。这酒香，令她想起刘半仙，刘半仙生前就很好这一口，但是，刘半仙可能一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安岚沉默了半响，也将手里那杯酒往地上一倒。

    景炎看着她：“这是敬你的养父？”

    安岚微微点头，然后将杯子搁回桌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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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答案

﻿    在景炎的注视下，安岚慢慢喝完那杯酒，酒入喉，浓郁的酒香也从舌尖往四肢百骸传去，身上顿觉暖洋洋热烘烘的。只是，当她放下酒杯时，却发觉周围的景色变了，天上落下的雪花似乎在燃烧，雪花不停往下落，如天上降下的流星火雨！

    她愕然起身，燃烧的雪花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头顶的白梅被染成血色，脚下的积雪亦被点燃，整个世界转眼间变成活生生的炼狱。她能感觉得到火气的炙烤，但是，那恐怖的温度却未伤到她，因为……她转头，旁边的贵公子正安静地坐着。

    他身上的雪裘已经整个容入那团团火焰里，妖艳的火舌舔舐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却是一片冰寒。恐怖的美景，令她胆战心惊，那危险的感觉，让她看不出这场香境，究竟是由他主宰，还是，是他的囹圄。

    景炎一直未出声，毁天灭地的火光也照不亮他浓暗的眼眸。

    她怔怔看着他，许久后，才迟疑着开口：“公子，你还好吗？”

    公子，你还好吗。

    一语，就道破了玄机。

    她知道，这场香境是由他起的，同时也察觉出，这场香境对他有很大的影响。

    景炎眼眸微闪，浅淡的笑意重新回到他唇边，妖娆的火舌不甘心地扭动着身躯，如潮水般从他身上褪去，燃烧的裘衣恢复华贵的雪白，漫天的星火消散于天地间，冷幽的寒香覆盖了炙热的火气，白梅依旧，积雪如常，酒香缭绕。

    安岚恍然回神，只觉呼吸沉重，只是一场香境，并且时间很短，但那强大又恐怖的感觉却久久驻留在她心里，灼烧着她，令她不能开口。

    景炎又给她倒了杯酒，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那杯酒，机械地喝了下去。

    那是一杯没有温过的酒，透心的凉意，却正好将之前遗留的感觉洗刷干净。

    终于，她找回了知觉，然后心有余悸的呼了口气，转头，询问地看着景炎。

    但景炎开口，说的却是完全不相干之事：“你可还记得，叶家的二公子叶蓁？”

    安岚只得将满腹的疑问硬生生地压下去，微微点头，她当然记得，不过是秋天才发生的事，那场古怪的香境和那让人不寒而栗的家族病史，怕是这辈子都难忘。

    景炎接着道：“前天，叶蓁的坟墓被人动了，尸体被人挖了出来。”

    突地出来这么一句话，安岚顿觉头皮一阵发麻，愣了一愣才开口：“为什么？”

    景炎却问：“你可知，叶蓁是死于何因？”

    安岚迟疑了一会，才道：“不是，因为其家族遗传的怪病而死的吗。”

    景炎淡淡道：“有叶蓁他母亲留下的药方，加上我全力为他救治，他起码能过完这个冬天。”

    安岚诧异，反复想了想，才有些不敢相信地道：“公子的意思是，是叶二公子身陷的那场香境要了他的命？”

    景炎点头，目中隐有赞赏。

    “可是！”安岚没想到自己只是那么一猜，竟就猜中了，“可是，先，先生……不是将叶二公子从香境内带出来了吗！？”

    景炎道：“是将他带出来了，但是，并未完全解除那场香境对叶蓁的伤害。”

    安岚不解：“那是……什么意思？”

    景炎便问：“你刚刚离开香境后，是什么感觉？”

    安岚怔了怔，随即似明白了什么，但却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她刚刚从那场燃烧的香境出来了，整个人瞧着是安然无恙，可是，香境中的火焰却留在她的身体里。如果，没有景公子给她倒的那杯酒，那团火焰或许会一点一点，将她吞噬。

    脊背忽的一阵发寒，竟有这样的事！

    景炎道：“刚刚，让你感受到了那场香境，名为‘涅槃’。”

    “涅槃？”安岚微诧，“香境，也有名字？”

    “当然。”景炎微微一笑，“你和丹阳郡主最后那场较量，进入的香境，名为‘朝圣’。”

    安岚怔怔地看着景炎，好一会后才道：“大香师的香境，都有固定的名字？”

    景炎道：“力量庞大的香境，都有独属于它的名字。日后，你也会有自己取名，能代表你的香境。”

    安岚看着景炎，张了张口，却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后，才道：“公子说的这个，同叶二公子身陷的那场香境有何关系？”

    景炎缓缓道：“叶蓁陷入的那场香境，就是涅槃。”

    安岚愣了好一会，才道：“可是，它们，完全不一样！”

    叶蓁身陷的香境，她记得很清楚，是大雾，随处可见的雾气，令人难以辨析方向，给人及其压抑的感觉，同刚刚那场毁天灭地的火焰，没有一丁点相同的地方。

    “叶蓁身体虚弱，又无大香师之才，对香境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若是直接进入涅槃，瞬间便能要了他的命。设下香境的人，其目的并不是要他的命，只是想引白广寒出手，想确认白广寒究竟能不能破‘涅槃’。所以，他将涅槃的力量降到最低，但其本质和根源，却是没有变。”景炎一脸平静地解释，“将叶蓁带出香境，并不等于就解除了涅槃存在他身体里的火气。”

    安岚怔怔道：“可是，先生不是说，叶二公子是因病而故的。”

    “只是故意给设下‘涅槃’的人一个有利白广寒的答案，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景炎说到这，顿了顿，又接着道，“叶蓁犯病的时间很巧，因而，除去带他出来的人，谁都无法确认，叶蓁究竟是病发而亡，还是死于涅槃香境。”

    安岚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是不是，只有等到现在，查看尸体后，才能断定？”

    景炎微微一笑：“没错，叶蓁若是死于香境，尸体的骨头上，会留下火纹。”

    安岚道：“火纹？是不是，叶二公子腰腹上那些怪异的纹路？”

    景炎点头，安岚咽了咽口水，接着问：“所以，广寒先生，并不能真正破除‘涅槃香境’？”

    景炎沉默了一会，才道：“不是不能，而是需要一些极为苛刻的条件，那些条件需要的代价太大，叶家付不起，目前，也无人能付得起。”

    安岚轻轻吐了口气，沉吟一会，才又问：“涅槃，是公子的香境？”

    “刚刚那场涅槃香境，只是我将曾经所见描摹给你看，没有实际的力量。你所感受到的热力，并非来自涅槃，即便你不喝那杯酒，片刻后你也会恢复如常。”景炎轻轻晃着手里的酒杯，“涅槃，并非我所创，我没有掌控它的能力，只能凭所见所感创造出一个镜像。”

    安岚消化了一下这几句话，然后再问：“所以，涅槃香境，就是那位潜藏在暗处，与广寒先生敌对的大香师所创？以叶二公子为饵，让广寒先生出手救人，亦是他一手设计的？”

    景炎点头，唇边依旧噙着一丝笑意。

    安岚看着景炎，怔了许久，然后慢慢垂下眼，如此，算是明白了。

    酒香越浓，梅香越冷，之前倒在地上的那杯酒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不知过了多久，安岚抬起眼，看着景炎：“日后，我该称呼您公子，还是先生？”

    ______________

    你们猜，是公子还是先生^^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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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安排

﻿    景炎笑了，将手里那杯酒饮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安岚倒了一杯，然后看着她：“天枢殿，离不开白广寒，景府，也离不得景炎。”

    安岚握着那杯酒，忽觉得胸口处闷闷的，沉沉的，她想起当年濒临死亡时看到的那个身影，喉咙发紧，指尖冰凉。

    景炎接着道：“所以，之前你是如何称呼的，之后也不要有任何改变。”

    “好。”安岚垂眸，应下，只是接着又抬起眼，“可是，我有句话想问公子。”

    景炎正要举杯，闻言便将手里的酒杯又放回去：“什么话？”

    安岚问：“公子第一次见我，是在哪里？”

    景炎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然后摇头一笑，饮了手里那杯酒，才道：“寤寐林，怡心园。”

    安岚眼睛微红，握紧手里那杯酒：“七年前，我曾去过长香殿，公子没有见过我吗？还是见过，却记不起来了？”

    景炎没有说话，不急不缓，连喝了三杯酒，才道：“对我来说，不存在记不起这种事。”

    安岚呼吸一下重了几分，她垂下眼，看着手里那杯酒，一会后，才低声问：“那么，公子刚刚那杯酒，是祭谁？”

    景炎看着手里空空的杯子，淡淡道：“亲人。”

    安岚抬眼，景炎亦看向她，目中却是含着笑：“丫头，你是在为谁难过？”

    安岚又垂下眼，拿起那杯酒，怔怔地看了一会，然后，往地上一倒。

    景炎斜靠着桌子，手支着脑袋，表情有些散漫，眼神却极温柔。

    之后，便是长久的安静。

    景炎也不再给她倒酒，自己一杯接着一杯，不知不觉，就喝了半坛，越喝眼睛越亮。

    安岚忍不住低声劝道：“公子，您别再喝了。”

    景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似乎带着三分醉意：“是不是觉得冷了？”

    安岚顿了顿，就点点头。

    “小狐狸，我从未醉过。”景炎摇了摇头，但说着却放下酒杯：“那就不喝了，景公也快醒了，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安岚便将他的酒杯放在一边，然后端端正正地坐着，等着他的话。

    景炎站起身，负手，看着满园的白梅：“天枢殿离不了白广寒，景府也不能少了景炎，这句话，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安岚道：“是不是，那位大香师已察觉到此事？”

    景炎转头看着她道：“已经动手了，他们忍了七年，终于是忍不住了。”

    “七年？！”安岚一怔，“为何会忍七年？又为何会选择现在动手？”

    “因为七年来他们只是怀疑，自你出现后，他们便加深了这个怀疑，而叶蓁的事，则给了他们很大的信心。”

    “为什么我出现后就……”

    景炎笑了笑，将手放在她肩膀上：“白广寒选继承人选得太早了，由不得别人不怀疑。”他说着，就低头看着她，接着道：“你可知道，你现在面临的处境？”

    安岚抬起眼，眸光清亮。

    景炎道：“你是白广寒选定的继承人，成长顺利的话，也就是天枢殿的下一任大香师。但是，若是没了白广寒的天枢殿，你的身份，就很可能不会被承认。丫头，天枢殿的财富，几乎等于半个长香殿。”

    安岚只觉脊背忽的一阵发寒，景炎安抚似的轻轻抚摸她的肩膀，唇边噙着笑意，眼神却微冷：“别担心，没人能伤害你，但是，要尽早找到他们。”

    安岚问：“如何找？”

    “他们之所以隐忍七年，亦是心中有惧。”景炎靠着桌子，交叉着一双长腿，手搭在安岚肩上，有些懒洋洋地道，“就为确认那个疑问，用了一颗埋在景府的棋子，是个早早送进景府的丫鬟……”

    景炎说到这，就将景公和张灰的事大致与她说了一遍。

    安岚大为诧异，久久不得言语，景炎又接着道：“一会我将这个丫鬟交给你，你带回天枢殿，送入刑院，你亲自看管，全权负责。”

    安岚不解：“为何交给我？”

    景炎笑了，垂眼看着她：“因为他们忌惮我，却不至于会忌惮你。”

    只有那丫鬟在她手里，对方才会更加按捺不住，一定会出手解决那个丫鬟，究竟谁会出手呢？

    七年来，没有人敢质疑白广寒的身份，现在，也没有人有这个信心。但是，若是通过安岚，他们却有可能能找到这样的机会，天枢殿现如今的主人，究竟是谁。

    安岚只琢磨了一会，便明白了景炎的用意，抬起眼，怔怔地看着景炎。

    “怕不怕？”他微凉的手抚上她的脸，声音低沉，眼神幽暗。

    他手上带着淡淡的酒香，安岚被那温柔的触感惊得瑟缩了一下，但并未避开，却也没有顺势靠近。

    片刻后，她轻轻摇头：“我只是担心，做不好。”

    他让她站起身：“不用担心，没有人能比你更好。”

    安岚却看着他道：“找到那个人后，公子打算怎么办？”

    长香殿的七位大香师，且不论自身的本事，每一位的背后，都站着一个大家族。

    景炎笑了笑，笑容微凉：“你以为呢？”

    安岚顿住，景炎低头，下巴几乎要触到她的额头：“安岚，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你可明白？”

    安岚点头，她当然明白，之前在源香院，她为自保，就是一步一步将王掌事推到陷阱里。对曾害过金雀一家的马贵闲，她更是没有手软，对那几件事，她不曾有过一丝愧疚，也不曾有过丁点后悔。

    景炎抬起她的脸：“这是你的战场。”

    ……

    回到景公这边时，安岚已经调整好激荡的情绪，神色如常地跟在景炎身后。

    似乎都听说景炎带安岚回府给景公看，景府那些个姨娘早就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几乎全都赶了过来，打算好好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配不配得上景炎公子。

    于是安岚这一过来，就瞧着十来个女人，环肥燕瘦，简直应有尽有。

    景炎可不耐烦这么被人围观，进了房间后，不等景公开口，就命人将姨娘们都请出去。

    安岚注意到，好些女人面上都写着不满，但却无一人敢驳了他的话，全都乖乖退了出去。安岚不禁咋舌，有些古怪地看了景炎一眼，他竟能将长辈房里的姨娘管束得如此听话！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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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承诺

﻿    长安首富，这个称号，足以令无数权贵心动折腰。

    未见真人之前，或许无论谁都会有几分遐想，心里自顾描摹出一个或贵气或威严的形象，安岚自然也没有例外，特别是知道那么多事情后，她想的比别人还要多。

    只是，当真正见到了景公，却发觉，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普通的老人。

    安岚行礼后，并未避讳，又抬起眼，安静地打量着眼前的老者。

    第二眼，她便觉得，眼前的老人，并不普通。

    不是因为他躺的那张床是用千年沉香木打造，也不是因为他盛药的碟碗是用一整块的暖香玉雕成，更不是因为连他脚边的痰盂也散发着一股天然的馨香，而是因为那双眼睛，即便已经浑浊，却依旧透着智慧的光。

    要问安岚，究竟什么是智慧的光，她其实也说不出来，她只是自那老人身上察觉到这种不可名状的力量。

    不同于面对大香师时的压力，眼前的老人，如暗夜的大海，即便看不清真面目，却依旧能感觉得到他的强大。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或者说，人生磨砺出来的，岁月沉淀出来的，已经洞悉了世事和人情的强大。

    “你出去吧，我跟小姑娘说会话。”景公也打量了安岚几眼，然后对景炎道。

    景炎点头，在安岚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才转身出去。

    安岚不由转头，目送景炎出了房间，然后才转回脸，有些忐忑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景公微微抬手：“不用紧张，来，扶我去那边坐坐。”

    安岚即走过去，扶起景公走到左侧的罗汉床上坐下，然后又回来将拔步床上的毯子和熏笼都拿过来，再又将桌上的茶水端过去，小心放在罗汉床的几上。

    她以前照顾安婆婆的时候，做的都是这些事，所以眼下做得很顺手。

    景公没有说话，待她忙完后，才打量着她道：“子温跟我提起你数次，这么多年，他很少同我说起旁人，还连着数次。”

    子温是景炎的表字，只是因他年纪轻轻，辈分却及高，所以很多时候，旁人都习惯称他景公子，倒免去了许多称呼上的不便。

    安岚垂目立在一旁，静静听着。

    景公接着道：“我知道他是认真的，所以，我也不得不认真。”

    安岚心里忽的有些不安，就抬起眼，却看到景公还是如刚刚那般看着她，面上并无半分愠怒。

    “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心里却还有些事情未了。”景公看着她，表情说不上严肃，却也谈不上温和，但足以让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听着。

    只是，景公说到这，却轻轻一叹：“不过是个老人的心愿罢了，这里也没有别人，我提出来，你若愿意，就答应，若不愿，就不用答应，不必有任何为难，但定要凭着本心本意来回答。”

    安岚认真道：“是，您请说。”

    景公环视了一下这间屋子，缓缓道：“景家富贵，有百余年了，但是，根基却还是比不上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甚至千年的庞大世家。而且，景家兴旺到今，有气数将尽之势。我一生无子，原是想从宗亲内过继一个过来，只是挑来挑去，竟没有一个能入得了眼。这么些年，也证明我当初并未看错，族里的那些孩子，确实没有一个能担得起这副担子，景家所有后生加起来，比不上一个子温。”

    听到这样的评价，安岚心里泛出些许异样的感觉，似乎有点骄傲，又有点与有荣焉。

    “当年送焱儿入长香殿，便是希望他们兄弟能里外配合，相互照应，待我百年后，也能走得放心些，谁知世事难料。”景公说到这，就又看向安岚，“你已经知道了？”

    安岚心头微沉，垂下眼，声音有些黯然：“是。”

    景公点点头：“如今，景府的一切，基本都是由子温做主，不过事关生死存亡之大事，我自是不能不过问。小姑娘，你如今是天枢殿的继承人，但能不能顺利登上那个位置，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所以，若我许你景府的一切力量，助你一臂之力。你真正继承天枢殿后，你可愿许下承诺，在你有生之年，尽所能地照拂景府？”

    安岚怔住，好一会后才道：“我当然……”

    然而，她才开口，景公就抬手止住她的话：“我知道，你是子温一路提携上去的，所以你心里自然是向着他，而他又是景府的继承人，所以你心里认为，日后你有能力了，照拂景府是理所当然之事。但是，今天，我同你说的，仅仅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于子温无关，你不用将他考虑在内。”

    安岚有些茫然，不，她其实明白景公的意思，但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就生出几分担忧。

    景公看到她目中的神色，心道，倒真是个敏感又聪慧的丫头，便又道：“或者，我这样问你，若有一天，子温将能给你的东西都送置你跟前，你可愿为他担起他的责任？”

    安岚才张了张口，景公却又道：“不用急着回答，也不用有任何顾虑，景府的家业之大，是你目前还难以想象的，你可以先好好想想，然后再回答我。”

    然而，安岚沉默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开口道：“能得您如此看重，安岚诚惶诚恐，只是，这样承诺，于我来说，不是交易能换取的。景公子和广寒先生对我，既有再生之恩，也有再造之恩，更有知遇之恩。所以，今日我的允下的承诺，不是因为您能许我的一臂之力，而是因为公子对我而言，是不可取代之人，公子既身负重担，安岚自然是要为公子分担。”

    景公看着她，久久沉默。

    安岚说完后，心里不禁有些忐忑，觉得自己是不是口气太大了，让人生了厌？

    只是她刚要抬眼，景公就开口道：“无论是出于何因，你今日都算是应下这个承诺了，如此，我允你的承诺自然也会奏效。”

    安岚顿了顿，抬起脸，就看到景公面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看着她的眼神，也显露出属于长辈的关爱：“岚丫头，你能有此意，我很高兴，你记住，只要你想，任何事，景府都可以为你做主。”

    ……

    安岚有些茫然又有些懵懂地出去后，景炎走过来问：“说什么了，这么长时间？”

    安岚顿了顿，才道：“景公，请我照拂景府，在我成为大香师后。”

    景炎目中的讶异一闪而过，随后眼里露出温柔，抬手，以食指的指背在她脸上轻抚了几下，明明是有些轻佻的动作，却让他做得无比缱绻。

    他低声道：“我期待着。”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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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转手

﻿    “安丘若回来了，你如何打算？”安岚出去没多久，景公又将景炎叫进去问了这么一句。

    “安丘先生……”景炎沉吟片刻，才道，“您觉得，他还活着吗？”

    景公浑浊的双眼微微往下耷拉，不知道的人怕是以为他精神不济，要打瞌睡了，景炎却明白，景公只是在思考。

    “景府的买卖贯通南北，眼线也几乎遍布整个唐国，花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找不到这个人，只有两个原因。要么，他是真的死了；要么，他一直就没离开过。”景公说到这，就抬起眼，慢悠悠地道，“他若是没有离开，应当是一直在长安。”

    景炎点头，正要开口，见景公要咳嗽了，便走过去给景公倒了杯茶水。

    景公喝了口茶水后，又道：“只要没死，迟早会出现的，希望我能活到那天。”

    景炎道：“您会长命百岁的。”

    景公将茶杯递给景炎：“那孩子不错，对你是赤诚一片，却没想会是他的女儿。如果白夜和白广寒的事都同他有关，他眼下又在长安，应当会猜到你的意图。”

    景炎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淡淡一笑：“他若愿意露面，我求之不得，只是我也没想到，您会对安岚说那些话，难道，您是不相信我？”

    景公身体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你是我养大的，什么性情我心里清楚，手起刀落从不犹豫，是因你心中无情，但你若真动了心，又岂能轻易就狠下心。”

    景炎哑然，随后笑了笑：“总归，都能保景府百年荣华，父亲您也能安享晚年，无论如何都是值得的。”

    “是否值得，只有做过后才能知道。”景公说着就睁开眼，“早知道会出这么多事，当年我就不会送焱儿去长香殿，若没那些事，想必我如今都儿孙满堂了。”

    景炎有些讶异，今日景公的话里明显带着几分惋惜，甚至有几分悔意，这是平日里及少见的。这个内心强硬的老人，只有接触久了，才会真正明白，他有着怎样宽广的胸怀，完全不像个商人。这样的父亲，令他尊敬，也令他自叹弗如。

    “以后，让那丫头多来看看我。”景公交代了这么一句，就让景炎出去了。

    ……

    安岚是回了天枢殿后，才见到景炎口中所说的那个丫鬟，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容颜甚美，只是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惊恐和不安。即便一开始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现在，她多少也了解一些了。

    景府内，但凡跟那杯化颜水接触过的人，基本都被揪了出来。那些人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安岚没问，景炎也没跟她说，但是，有关这丫鬟的事，景炎都告诉了她。

    “司画？”安岚走到那丫鬟跟前，喊了一下她的名字。

    司画打量了安岚一眼，没想到这一次来审她的竟是个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小姑娘，疑惑盖过了惊恐，片刻后，试探地开口：“你是谁？”

    安岚没有回答她，偏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忽然问：“想出去吗？”

    既然叫刑院，自然不会是舒服的地方，安岚也是第一次进到这，才发现，长香殿的刑院，竟是一座建在悬崖边上的宅院。几乎所有关押犯事者的房间，其中一面墙的墙壁下面，就是悬崖。

    司画愣住，有些怀疑地看着安岚：“什么？”

    安岚再道：“想出去吗？”

    司画探究地看着安岚：“想，你是……”

    安岚点头，没等她说完话，就转身出了刑房，去找邢院的掌事。

    过来接待她的院侍道：“安侍香，掌事今儿没再院里，那女人才刚送进来，您就要提出去，副掌事刚刚交代了，一会他亲自审问，你看，要不要先去问问广寒先生再……”

    安岚道：“此事，先生交于我全权负责。”

    “是是……”那院侍忙点头。

    安岚道：“副掌事若是问起，你直接转诉我的话便行。”

    那院侍踌躇了一会，终于点头。

    蓝靛不解：“姑娘，为何要将司画带出来？”

    “之前小可就是死在这里的，我对着还不了解。”安岚淡淡道，她不是为保司画的命，只是不愿出了什么事情时，她什么都不清楚。

    “那姑娘要将她送到哪？”瞧着司画已经被那院侍提出来了，便又问。

    安岚道：“先送去轩翥殿吧。”

    蓝靛诧异，只是此时司画已经走到她们跟前，她便住了嘴。

    只是，安岚将司画带回轩翥殿后，似乎就不打算管了，让收拾间房间给司画后，就去了藏书楼。

    而再过两天就春节了，香殿内的事情时一件接着一件，安岚如今已是白广寒指定的继承人，因此，以前要过问白广寒的事情，在白广寒的授意下，都送到她这边，因而，安岚似完全忘了还有司画这么一个人。

    春节这么大的节日，几个香殿之间自是少不得会有往来，并且，这种往来几乎都存在于一件又一件的大小杂事当中。因而，安岚这几天着手处理天枢殿杂事的同时，多少也了解了另外几个香殿的情况。

    就在三十那天，一大早，安岚等着天枢殿门口，约小半个时辰后，便瞧着方家的马车出现的视线里。

    待那马车走近了，安岚便让蓝靛去拦下。

    “安岚姑娘？”车内载的是方玉辉，他打开车窗，瞧着拦住他车的事安岚后，有些诧异，“有什么事吗？”

    安岚欠身行礼，然后笑着问一句：“方少爷这是要回方府过节？”

    “没错。”方玉辉点头，想到安岚如今的身份，迟疑了一会，就下了马车，揖手道，“安岚姑娘是特意在这等我的？”

    “是。”安岚说着，就转头对蓝靛道，“带她过来。”

    蓝靛应声，回身，将候在一旁的司画拉了过来。

    方玉辉不解地看着她们，安岚指着司画道：“这是方府的丫鬟，原本应该我送她回去的，只是香殿里的事情多，我走不开身，正好方少爷今儿要回去，我便请方少爷顺路将她带回去。”

    “我家的丫鬟？”方玉辉微微皱眉，“我家的丫鬟怎么会在天枢殿？”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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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扣留

﻿    司画在轩翥殿这两日，安岚一直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初时让人很不解，后来，那些暗中盯着的人隐隐猜测，是不是安岚在司画身上找到了什么秘密，不然怎么会有这种行为。只是这个猜测，也仅是猜测罢了，没有人会因为这样一个猜测而贸然出手。

    但是，不等他们将这个猜测加以分析证实或是推翻，司画竟就被安岚给甩到方玉辉面前，直接得有些粗暴，令人来不及反应！

    天枢殿的一举一动，都被很多人盯着，景府自然也不会例外。

    张灰的身份败露，司画的命运自然就成了某些人不能不关注的事。其实，司画知道的事情不多，根本不值得他们注意，照理，景炎查清司画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弃子后，应当就清理掉的。但是，景炎却留下司画，不仅留下了，还交给了安岚，并被带到天枢殿。然后，好吃好喝供养了两日后，就被送到方玉辉跟前。

    方文建今日一早，就被白广寒请去凤翥殿，因而，自然不清楚此时发生的事。眼下即便有人想通知方文建，却也没办法将消息送进天枢殿，于是，什么的不知道的方玉辉，就这么被强拉了进来。

    “这个，方少爷回去后，一问便知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依照先生的吩咐，将人送来。”安岚说着就转头问了司画一句，“告诉方少爷，你是什么时候入方府为婢的。”

    “十年前。”司画有些忐忑地回道，她不知道，安岚再次问她这些话，究竟是想做什么。

    今日送她出来之前，安岚过来找她，问了几句之前她在方府的事情，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同景府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她之前在方府当过差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当初被卖入景府的时候，牙婆子就都给她交代清楚了。

    安岚问完她那些杂事后，就允诺她，只要一会出去时，她能如此时这般再回答一遍这些问题，她就能拿回自己的卖身契，离开这个地方，并且无论是景府还是天枢殿，都不会再追究她曾经做过什么。同时，安岚还向她保证，方家的四少爷方玉辉还会亲自接她回方府，到时，她愿不愿再入方府为奴婢，就看她自己的意思了。

    司画其实很想回方府，即便不是回去当差，至少也要回去看一眼，因为方府里有她喜欢的人。只是她的这个心愿，没有人知道，当然也没有人关心，一个下人，并且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下人，没有人会关心她的欲求。

    但是，安岚主意到了，并且关心了。安岚没有明说，但司画心里明白，如果不照办，那她将被重新送进刑院。

    说起来，司画只是个普通的丫鬟，身为棋子却不自知。所以，她即便知道自己摊上了件大事，却终究没能想太多，也无法了解太多，单在景府受审的那些日子，她就已受不了，绝不可能接受再次被送进刑院，因而，她没可能拒绝安岚给予的选择。

    安岚接着问：“你入了方府后，调教你的人是谁？”

    “是徐福。”

    “规矩学好后，你被分到哪个地方？”

    “方三老爷的淡泊院。”

    ……

    接下来的一问一答，说的都是方府的事情，足以证明她是方府的丫鬟。

    方玉辉虽还是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却已经相信安岚的话，再说，这既然是广寒先生的吩咐，自然没有要在这事上骗他的道理。更重要的事，他很想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因而，便让人带上司画。

    方玉辉并非没有警觉性，只是，此时此刻，在他看来，不过是个丫鬟，若是有什么猫腻，他再将人送回来便是。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自以为是，竟就揭开了长香殿大战的序幕，就此让本想作壁上观，获渔翁之利的方家泥潭身陷。

    ……

    目送方文建的马车离开长香殿后，安岚就转身回了天枢殿，却没有回轩翥殿，而是来到前殿的一个偏厅，才在厅门口站住，里头就传出愤怒地抗议声：“你们想干什么，我们是摇光殿的人，你们凭什么把我们扣留在这里！难道广寒先生就是这样纵下胡作非为！”

    看守的人没有回话，被扣留的人气得没法，又道：“不过是几个侍从，竟胆大包天，要知道，你们今日私自扣留我们这事，我们追究起来，就是白广寒大香师也保不住你们。我劝你们，最好趁事情没有闹大前，将我们放了。”

    安岚并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听了一会，交代那几个侍从，务必将里面的人留到天黑，然后就转身走了。

    “姑娘。”蓝靛跟上安岚，有些不放心地道，“是不是叫刑院的人出面，不然事后，怕是姑娘也会有麻烦。”

    被关在偏厅内的那两位，是瑶光殿的殿侍，并且还是有些分量的殿侍，刚刚他们想进去给方文建递消息，发现进不去后，就打算返身回去给方玉辉提个醒，阻止方玉辉中了安岚的圈套。却不想，他们人还没出去，就被天枢殿的几位侍从给困了起来。

    长香殿的规矩森严，在没有大香师发话的情况下，只有刑院有扣押殿侍的权力。

    “告诉了刑院，怕是方大香师也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安岚淡淡道，小可的事情，证明刑院并未完全被天枢殿掌控，所以，她不可能吩咐刑院来做这等事，再说，刑院也不一定就会听她的话。

    她只需要一天时间，至少半天。

    天枢殿，景府，还有白广寒身边有内奸，同样，其余六殿，包括他们背后的家族内，也一样有天枢殿的人。

    景炎要想扯开这个序幕，需要寻一个不会防备他的人着手，但是，如他所说，无论是他还是白广寒，不仅让人防备，还让人忌惮。

    所以，换了安岚出面，找的是方玉辉，并且特意挑在大年三十这天。

    喜庆的节日，回家团圆的日子，难免会让人放松警惕，更何况，只是个不清楚内情的少年。

    ……

    方玉辉刚回方府，还不等去问他父亲，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告诉他的，是他父亲身边的一位幕僚，并且，同他说完后，还暗示了他，他接回来的不是丫鬟，而是个烫手山芋，这等于是承认了，当年暗算白广寒大香师的人，是方文建。

    方文建心神一乱，猛地站起身：“那现在怎么办？我这就去找老太爷商量此事。”

    那幕僚道：“少爷，此事，最好不要让府里的老爷知道为好。”

    方文建一顿：“为何？”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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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三十

﻿    开春之前，每个香殿之间都会有一些交易往来，涉及到重要的人事，都是由大香师亲自出面交涉。交涉完公事后，相互间难免还要交流一下在香道上的造诣，因而方文建是将近傍晚的时候才从天枢殿离开。

    正月初一，每个香殿都有祭典要办，大香师都要露面，随后长香殿还有一个大祭典，七位大香师也都要到场合。所以方文建出了天枢殿后，就直接回了瑶光殿，至于族里的祭祀，他从不会过问。

    太阳落山的时候，安岚走出轩翥殿，看着挂着乌云的天空问：“可有方府的人找上来？”

    “还没有。”蓝靛摇头，随后低声问，“瑶光殿那两人还扣押着呢，再不放他们回去，瑶光殿的人也会察觉的。”

    安岚沉吟一会，便道：“方家的人上来后，就放他们走。”

    蓝靛一怔：“姑娘断定方家的人一定会上来吗？若是方家没有来人，那他们，是放还是不放？”

    “应当会有人上来递消息的，万一没有，天黑后就放他们回去。”安岚说着就收回目光，“每年这个时候，香殿的人是不是都腾不开手？”

    蓝靛点头：“正月祭典是大事，只是毕竟的春节，很多香师和侍香人身份不低，都是要回家跟家人团聚的，所以留下来的人就更忙了，一会吃完年夜饭后，我们还要继续准备明儿的事，接着一起守岁，这一晚，怕是没几个人能真正合眼。”

    安岚又问：“往年的三十这晚，广寒先生都在香殿吗？”

    蓝靛点头，安岚微垂下眼，那景府那边，景炎公子不陪景公了吗？

    一人分饰两角，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那些年，这种特殊的日子，他又都是如何选择，留在哪边？

    兀自想了一会，她便让蓝靛留意瑶光殿那边的动静，然后往凤翥殿走去。

    太阳刚一落山，天还未完全暗，香殿内所有烛火都点了起来，并且无论是灯油里还是蜡烛里，都加了香料，铜鼎大香炉也都升出腾腾香烟，无论走到哪里，鼻子里都充斥着浓浓的香味，扑鼻，却不刺鼻，浓烈，却不熏人。

    安岚抬眼，看着夜幕下的飞檐画栋和流光溢彩的烛火，以及从旁边经过的，卷起一阵阵香风，如似仙娥般的侍女，微微有些恍惚，这个地方，真不似人间。

    凤翥殿到时跟平时没多大差别，只是添了许多盏灯，跳动的烛火，将这里照得熠熠生辉。

    安岚走进去时，却没有看到白广寒在殿内，只有赤芍领着几个侍女在摆桌。瞧着她后，赤芍便停了手里的动作，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先生说，年夜饭一会再摆。”

    往年的年夜饭，白广寒都是一人在殿内用，今年既然定了继承人，自然是要同她一起用年夜饭了。

    安岚点头，扫了一眼，便直接往里去，只是走到一半，又回身道：“你们去忙吧，留一个人在外头候着。”

    赤芍顿了顿，安岚就已经转身往露台那走去，赤芍眉头微蹙，片刻后，才领着那几个侍女出去了。

    他果然在这里，安岚走到门口，看着流云下那个孤高清华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怔然。这两天，因为要部署司画的事，她就只过来过一次，并只说了不到一个时辰的话，就匆匆离开了。

    其实，那次她就已觉得有些不解，在这里，先生，看起来依旧像白广寒……不，她只见过白广寒大香师一面，所以也不能说，她知道白广寒大香师究竟是什么样。只是，此时的先生，和她所了解的景炎公子，分明是一个人，但是，看着却又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的感觉，即便是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自知道这件事后，她仔细回想每次见到广寒先生和景炎公子时的感觉，基本是分清哪次是真，哪次是假，但是，越是分得清，她反而越是不明白。

    “过来了，怎么不出声。”她在背后站了许久，白广寒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夜幕已降临，他转过来的脸一半在夜色里，一半在烛光里，明和暗如此清晰，令他面上的五官看起来愈加立体，却也显得愈加冷漠疏离。毫无疑问，这是白广寒。

    安岚默默走过去，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会，才道：“司画已经送回方家，方家应该有所动作了。”

    白广寒微微颔首，安岚又道：“方大香师马上就会知道了，不知，会不会找过来。”

    白广寒看了她一眼：“若是找来，便会直接找你，那两名殿侍，是他的得力助手。”

    安岚不说话了，不过，面上也不见有担忧的情绪。此时，她更想知道的，不是方大香师一会会不会过来找她的麻烦，而是，先生，或是景炎公子，为何能转变得如此自然。

    片刻后，白广寒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安岚回过神，懵了一下：“啊？”

    白广寒便补充道：“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嗯……”这个啊，安岚思忖了一会，才道，“自您为我施了那个漫天繁星的香境时起，我就有所察觉了。”

    白广寒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毛微微一挑，她不用再解释，他已经明白了。

    大香师动用香境，是从心出发，当时，他是握着她的手，以那么亲密的方式将她带入自己的香境。她具有大香师之才，又天生敏感，会有所擦觉，也不奇怪。

    “原来是那个时候。”白广寒淡淡道，“当时你也能忍得住，没开口问。”

    安岚道：“因为不确定，所以不敢开口。”

    白广寒有些漫不经心地道：“如此说来，你现在有胆子开口了？”

    安岚看了白广寒一眼，其实，即便知道他是景公子，但是，此时此刻对着这样的表情，她心里还是有些生怯的。

    “安岚，只是有些好奇，不是……”

    白广寒却打断她的话：“没关系，今天这样的日子，你想问什么便问，我如实相告。”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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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心疼

﻿    安岚却久久问不出话，白广寒又看了她一眼，便让她到自己跟前来。

    站在这里，很冷，因为风很大，但是却可以看得很远，甚至感觉苍穹离自己很近，连天上的星星都可以触手可及。

    她挨着他站了一会，才开口：“先生，不回景府吗？”

    “今夜不回。”他转头的时候，她的头发被风卷起，从他脸上扫过，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替她顺了顺。比起刚见面的时候，她似乎长高了一些，五官也越发精致，言行举止亦少了以前那等怯生生的作态，他挑中的人，已开始绽放光华。

    就这么一个亲昵的动作，令她忍不住问了出来：“先生，原就是这样？”

    究竟，哪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如若他之前不说，她即便察觉到是同一个人，却也无法分辨，他原本的身份，是景炎公子，还是白广寒大香师。因为，他的这两个身份在她面前，都显得那么自然，没有丝毫伪装的痕迹。

    白广寒收回手，转头俯视脚下灯火辉煌的天枢殿，片刻后，又回过头看着她道：“原本的样子？”他嘴角边忽然浮现出一丝笑意，很淡，有点儿怀念的意味，“还真是个小姑娘，很多人，从来就不是只有一张脸。”

    那一刹，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随之，又觉得还是有什么想不通。

    没错，很多人，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对不同的人，完全可以表现出不同的态度；甚至有的人，心里藏着一张面孔。并且往往那才是他的真面目。那些年，她跟着刘半仙，没少见这一类人，就是在源香院的时候，也能碰到那种两面三刀的人。越是争斗频繁的地方，这样的人就越多。

    但是，这跟先生是不同的，可是，到底不同在哪里？

    安岚看着白广寒，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白广寒很是平静。甚至有些淡漠，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他并不在意。

    看到他眼中的不在意，安岚觉得心头忽的清晰了，是了。她以往见到的那些戴着不同面具的人，无论他们有多少张面具，但真正的脸，就只有一张。所有的面具，都是为最掩饰或是美化藏在最下面的那张脸，可，景公子，或者说。先生，却不一样。

    他此时并未戴着面具，这些淡漠。孤寂，以及内心的隐忍，都是真实的，并非是伪装出来的。而景炎公子的风流倜傥，温暖亲和，也都是真的。

    他们是同一个人。不同在于，一个看起来很孤寂。很冷漠，而这些情绪下面……藏着的是极大的悲伤和愤怒；另一个。则是高贵，随和，温暖。

    安岚怔怔地看着白广寒，忽然之间，她明白了。其实，这些，原本是属于一个人的情绪，但是，却被他妥帖地，完美地分开了，如同她封住曾经的那段记忆一样。

    情绪会影响一个人的言行举止，自然也会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她想起他在白园里往地上倒酒的那一幕。

    “怎么哭了？”白广寒手指在她脸上轻轻一抹，划下一滴泪，安岚倏地回过神，慌忙垂下脸，抬手胡乱擦了擦眼角。

    身处其中一种身份，就要压制另外一种情绪，七年来，天天如此，一刻不停，光想，就令她不寒而栗，即便是拥有大香师的能力，怕是也要不堪重负。

    “先生，这样，不累吗。”她擦干眼泪后，又抬起脸。

    白广寒的表情终于有一丝动容，却转头，俯视整个天枢殿，淡淡道：“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想着他走前的那一刻，他留下的一切，我便都可承担。”说到这，他顿了顿，回头，看着她，“然后，代他活着。”

    安岚只觉眼泪不停使唤地又从眼眶里溢了出来，她眨了眨眼，赶紧低下脑袋。

    “身上没带手绢？”见她还在拿衣袖擦脸，他便道，“脸要擦破了。”

    安岚讷讷不敢抬头，只是放下手，往自个袖中找了找，还真没有摸到手绢，她忘了带了。

    白广寒嘴角边又露出一丝笑意，他看着那颗一直低垂的脑袋，心头倏地生出些许暖意，似能将心都熏暖一角。

    只是他才抬手，外面就有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先生，方家已经动手。”

    他遂放下手，漠然道：“知道了。”

    说话的那道声息即推开了，安岚也抬起脸，眼里露出几分肃然。

    不多会，被安岚扣押的那两名殿侍也回到摇光殿，正好碰上到处找他们的摇光殿殿侍长。摇光殿的殿侍长姓方，亦是出自方家，对方文建忠心耿耿。几句话后，方殿侍长的脸色当即一变，往天枢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领着他们往方文建的寝殿赶去。

    方文建听完两名殿侍的陈诉，从座上站起身，他并未动怒，只是原本不苟言笑的面容，越发严肃起来。

    仅思忖片刻，他即命殿侍长马上安排人去方家，将司画带回来，送回天枢殿。

    方文建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但方殿侍长却还是听出，先生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于是他一句都不问就吩咐下去，没有片刻耽搁。待身边的人领命出去后，他才回过身，问道：“咱们殿里的人被那边私下扣押，先生看，是不是由我去过问一声。”

    方文建沉默了一会，才道：“先让别人过去问问，余的，等将那丫鬟送回来再论。”

    “是。”方殿侍长应下，然后想着究竟让谁过去合适，这件事必须要追究的，否则摇光殿的脸面何在，但，先生现在似乎有些顾忌，应当是还不想闹大。所以，这第一次派去的人，既要有些分量，但身份又不必太高，主要还得会说话……

    只是他还没想好人选，殿外就传，方家的人过来了，要马上见方先生。

    方文建心里一沉，他直觉，这件事怕是晚了。

    就冲天枢殿强制扣住他那两名殿侍，不让他们回来报信，就知道，事情定已经发生。

    果真，方家的人进来后，报出的消息就是，司画死了，死在方府，而且景府的大管事正好在方府，还恰好被撞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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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sonia220生日快乐，么么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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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荣宠

﻿    方文建面色一沉，走出厅外，看着天枢殿的方向，眼里迸出怒火。

    白广寒，是想先发制人吗？第一个找的，居然是摇光殿！

    “你亲自过去。”片刻后，方文建对方殿侍长道，“不用说别的，只让他就扣押摇光殿的殿侍一事给个交代，仔细注意他的态度。”

    “是。”方殿侍长会意，即领命出去。

    虽说站在摇光殿高处就能看到天枢殿，但其实两殿之间相隔的距离并不短，加上有些地方修的是陡峭的台阶，夜里不好走。故方殿侍长带着人来到天枢殿的时候，已是半个时辰后了，安岚亦已陪白广寒用完年夜饭，并交代几位侍香人和侍从晚上需小心看顾灯火，守夜时绝不可打瞌睡。

    “先生，摇光殿的方殿侍长求见。”安岚侍奉白广寒喝茶时，赤芍走进来报了一声。

    白广寒如常接过香茶，连眼都未抬一下，安岚转过头问：“方殿侍长可说了何事？”

    赤芍道：“未有说，只道是有要事要问先生。”

    安岚回身请示：“先生，由我去见一见他？”

    白广寒轻轻抿了一口茶后，抬眼看她，沉吟片刻才道：“去吧，不必委屈自己。”

    赤芍诧异，看了安岚一眼，她隐约知道方殿侍长是因何事过来的。她管理天枢殿的内务这么多年，殿内有不少她的人，安岚今日暗中扣押摇光殿殿侍，并未瞒过她的眼睛。当时她差点就要插手此事，只是将过去时，忽然意识到。先生一直将方大香师留在殿内。她多想了一会，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遂明白过来，安岚做的事，其实就是先生的意思。于是她便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果真证实了她当时的决定没有错，只是，如今方殿侍长过来了，先生不仅让安岚去接见，还特意交代这么一句话。竟是如此荣宠。

    “是。”安岚应声，就转身往外去了。

    赤芍看了白广寒一眼，见没有别的吩咐，也只好跟着退了出去。正好赤箭从殿门口经过，看见她后便走过来。关心地问了一句：“年夜饭吃了吗？”

    赤芍没说话，只是看着安岚的背影，赤箭也往前看了一眼，想了想，便又道：“她是先生选中的继承人，先生自然看重她，我们，再劳苦功高。也不过只是个侍香人。你心里难道还不明白，想开些，何必让自己难过。”

    赤芍面色一冷：“我何曾难过了！”

    “好好好。你不难过就好。”赤箭一瞧她冷下脸，立马投降，笑呵呵地道，“我也还没吃饭，月厅那已经摆了我们的年夜饭了，一起去吧。”

    “你先去。我还有事。”赤芍说着，就快步往前走去。赤箭留她不住。只得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

    方殿侍长在前殿的大厅内等到茶都凉了。还不见之前去通报的人回来，心里隐隐生怒，同时也更添谨慎。他越是愤怒，就越是冷静，因此并不着急，一边喝着茶，一边在心里琢磨，广寒先生会不会接见他，见了他后，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交代，而他又该如何应对才能占据优势。

    正想着，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他放下茶盏，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准备过去。却不想，推门进来的，却是个锦衣绣裙，面带稚气的姑娘。

    方殿侍长微眯了眯眼，他有几分意外，但并不失望。白广寒竟将自己的继承人推出来了，是有打磨的意思吗？他打量了安岚好一会，心里冷哼，关于安岚，他自不会陌生，长香殿内，关于这丫头的事，被传得太多了。

    有她说运气好，遇到了景炎公子；也有说她天赋高，但主要还是容颜貌美。凡此种种，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传这些话的时候，却多多少少都带着几分轻视之意在里头。其因，旁人或许会以为是她之前身份低微所致，其实不然，主要还是因为她胜了丹阳郡主。长香殿内，从上到下，并非所有人都出身高贵。永远都有一部分人是出身草根，并且，地位往往会比出身显赫的人站得高，何因？因为大香师也有来自市井，因而，便会有出身市井的仆从被带入长香殿，久而久之，长香殿便分出两个明显的阶级。只是，市井出身的人，终究是少数，特别是几大家族多年来牢牢占据数个大香师的位置后，那些出身不良者的空间便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安岚胜了丹阳郡主，让那些出身不好的人好一通扬眉吐气，但同时，也得罪了那些自诩高贵者。因而，关于她的传闻，自然是也就被添了油加了醋。

    “广寒先生正为天枢殿祈福，不能中断，所以先生命我替他过来招待方殿侍长。”安岚面带微笑任他打量，“先生交代了，方殿侍长有任何事都可以同我说，不必有所顾忌。”

    方殿侍长行了一礼，待安岚坐下后，才道：“既如此，方某就直言了。”

    安岚点头：“方殿侍长请说。”

    方殿侍长看着安岚，目光如炬：“今日，摇光殿的两名殿侍，被天枢殿私自扣押了一天，不知安侍香可知道此事？”

    安岚想了想，又点头：“确有此事。”

    方殿侍长心里有几分意外，不想她这么轻易就承认了，遂眯了眯眼：“不知何因扣押我摇光殿的人，又是谁下的令，而安侍香，是什么时候知道此事的。”

    “那两人擅闯天枢殿，殿中侍从劝之不听，我生怕他们扰了广寒先生和方先生，便请人将他们待入小厅内稍作歇息，冷静冷静。”安岚说到这，淡淡一笑，直视方殿侍长的眼睛，“不想这等小事却惊动了方殿侍长，当时是我疏忽了，应当让人去通知您一声的。”

    “他们擅闯天枢殿？”方殿侍长缓缓站起身，“安侍香此话，可有证据。”

    “我亲眼所见，自然便是证据。”安岚未动身，神色亦如常，“方殿侍长回去可要好好管教管教手下，今日是大年三十，广寒先生不愿动干戈，所以，此事便算了。”

    方殿侍长看了她良久，忽的一声冷笑：“小小年纪，倒是学会信口雌黄。”

    安岚淡淡道：“方殿侍长自然可以不信我的话，但是，广寒先生和方先生在殿中商议要事，早有交代，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们却要擅闯，难不成，当天枢殿是自家地方了。”

    “这是——”方殿侍长不与她辩解，沉默了片刻，忽然问，“白广寒大香师的意思？”

    安岚却没有回答他这句话，而说另外一句：“有因必有果，若无他们擅闯在先，自然没有被扣押在后，我虽年幼，却也明白，世间万事，都是这个道理，希望，方殿侍长也能明白。”

    方殿侍长久久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安岚看，他年轻时曾习过武，这些年虽因殿中事多，于武技上懈怠了许多，但是那身气势却未减多少。即便是常跟在他身边的那几个殿侍，在他这样的注视下，也都会表情僵硬，心里发虚。

    但眼前的姑娘，却完全不被他影响，依旧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他，与他对视，不落下风。

    他第一次，真正重视起白广寒选定的继承人。

    一个香奴出身的丫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忽然被抬高到这样的位置，又有大香师撑腰，面对他时，或许可以做到不露怯，但绝做不到这般平静。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若无其事地面对质问和威压，同理，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平静地接受荣耀和恩宠。

    方殿侍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沉思，白广寒大香师，是真打算不再隐忍下去了？

    方殿侍长离开了，带着自己的所察所感回到摇光殿，一五一十地报于方文建。方文建听完后，沉吟许久，就修书一封，让方殿侍长连夜送去方府，并命他定亲自交到方老太爷手中。

    看着方殿侍长出去后，方文建继续陷入沉思。

    关于白广寒的秘密，他已经知道，非如此，他今日也不会在天枢殿留那么长时间，目的就是想辨出，此人，究竟是白广寒，还是景炎公子。却不想，对方却反过来利用这一点，丫鬟是方玉辉接回去的，并且一回方府就死了。如今死无对证，又被景府的人看到，方府将奸细安插进景府的嫌疑跑不掉，明日，方府定会面临景公的质问。

    这是个早准备好的陷阱，方府不能白白背上这个黑锅，下面的战争一开始，定就会激出上面的矛盾。

    ……

    安岚回到凤翥殿，白广寒又去了露台那，她便也走过去，将厅内发生的一切都道了出来，然后小心问了一句：“先生，我说的，可有不妥之处？”

    “说得极好。”白广寒让她到身边来，“其实无需那般小心，直接回答就是我的意思亦可。”

    安岚道：“我担心，万一方大香师真的前来责问，怕是会让先生为难。”

    白广寒替她轻轻顺着头发，手指不时划过她的脸颊：“你以为，我会惧他吗？”

    安岚一怔，忙摇头：“不是……”

    白广寒垂眼看着她，手抚着她的头发，旁边的灯烛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似两团跳动的火焰：“想替我分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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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2k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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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缱绻

﻿    安岚觉得脸上有点烧，于是抿着唇，但并未低头，就连看着他的眼神也未有闪躲，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义无反顾。

    在含苞待放的年华，遇见了最好的人，是不是，人生最美好的事？

    她未开口，他亦沉默下去，只是抚在她长发上的手慢慢移至她脸上。

    寒风卷着殿檐上的积雪呼啸而过，殿檐下的风灯剧烈晃动，烛火将灭未灭，将他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白广寒未满十七，就已踏入大香师之境。”

    她怔了怔，遂问：“公子……也是？”

    他将手落在她肩膀上，抬起眼，看着灯火迷离的长香殿，表情有些模糊：“景炎么，亦是未满十七，当时倒是忘了确认，究竟是谁先谁后。”

    安岚微微张嘴，心里一时感到震惊，一时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之事。

    白广寒收回目光，垂下眼，看着她问，“你是不是快满十五了？”

    安岚点头：“过了年，就算是十五了。”

    她不清楚自己的生日具体是哪天，只知道是在春天，上元节前后。

    “快及笄了。”他嘴角微扬，笑容化了寒夜的冷寂，“我等着你……”

    她又是一怔，心跳骤然加快。

    “追上来。”他接着道，随后轻叹，“别让我等太久了，一年时间，应当够了吧。”

    她愣愣地问：“什，什么够了？”

    他淡淡道：“踏入大香师之境。”

    “先生！”她脑袋有些发懵，怔忡地看着他，“要如何，才算是踏入大香师之境？”

    白广寒又抬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以你之名，起一场香境，将我困住至少一日，你便可坐上我的位置。”

    安岚呆呆不能言，许久后，才有些惶恐地开口：“先生，我——”

    “我很期待。”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幽暗的眸子似藏着千言万语，“期待你追上来。”

    安岚张着嘴，却失了声，那怀疑自己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他又道：“不过，要想获得天枢殿上下的认可，日后坐稳这个位置，你还是要先成为香师才行。”

    获得长香殿认可的香师，自然是要通过长香殿的考试，此等考试，每年一次，由长香殿的大香师轮流主持，时间不定。这个，安岚是清楚的，她亦知道，除去大香师外，长香殿最年轻的香师，是二十岁。

    可是，先生却要求她，一年时间内，不仅要通过香师的考试，还要踏入大香师之境！

    雪花顺着风飘入殿檐内，落到她一边的脸颊上，让她觉得，他的手心越发温热，似覆着一层火气。就在她愣神的时候，他收回手，转头看向殿内：“该准备祈福了。”

    每年新旧交替的时刻，长香殿的大香师都要在殿内祈福，直至新年的晨曦显露。

    因而，每年的大年三十，夜幕一降，直至正月初一的红日到来的这段时间内，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大香师都不会离开自己的香殿。

    他忽然收回手，安岚却觉得，贴在自己那边脸颊的火气犹似还在。

    白广寒已转身，往主殿走去，步子迈得不急不缓，却显得很是干脆利落。安岚回过神，赶紧跟上，外面已有十余位殿侍和侍从及侍香人在候着了，待他们出来后，便都在后面跟着。

    每个人都很安静，穿过的一道又一道的门后，踏上主殿的台阶，便见李殿侍长已经在那候着了。

    新年夜，大香师在香殿祈福的这段时间，殿侍长以及留在长香殿的殿侍和侍香人，都需在主殿这候着，随时供差遣。

    白广寒进了主殿，安岚从李殿侍长身旁经过时，看了他一眼，却见他面上的表情依旧如常，让人猜不出，他对今日的事情，知道多少，对以往的事情，又知道多少。

    白广寒没有让安岚跟着入主殿内厅，安岚迟疑了一会，便跪坐在外厅的蒲团上。

    李殿侍长则并未入殿，依旧站在殿外，但也未离开，如似在守候着什么般。

    赤芍领着数位侍香人候在外厅，每隔一段时间就检查一下茶水，只要凉了，就马上换上热的。除此外，还有香炉内的香，以及各个角落的炭盆等，都有人专门照看。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过，子时将至，这是几乎是长香殿最为安静，又最为认真的时候。谁都清楚，每年的这个时候，七位大香师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就在安岚觉得两腿有些麻的时候，子时的钟声传了过来，随后，遥远的夜空也传来阵阵烟火绽放的声音，那是百姓在欢庆新春的到来。长香殿各处的香炉皆腾起白色的烟，带着各种各样的心愿和**，团团往天上卷去，引动诸天神佛。

    安岚站起身，蓝靛即上前扶住她，随后又给她倒了杯热茶。安岚接过那杯茶，喝了一口后，就停下，往殿内看了一眼。蓝靛会意，就转身，又倒了一杯茶送到安岚手中：“这是先生平日里常喝的。”

    安岚点头，便捧着那杯茶往殿内走去，只是刚走两步，赤芍就道：“先生祈福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扰。”

    安岚顿住，回头看了赤芍一眼：“往年，先生一口水都未喝吗？”

    赤芍点头：“是的。”

    安岚又往殿内看了看，迟疑了一会，还是端着那杯茶往里走。

    赤芍一怔，即道：“安侍香……”

    蓝靛拦在赤芍跟前，却并不说什么，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她。赤芍眉头微蹙，看了看蓝靛，又看了看一直往殿内走的安岚，片刻后，她便退回远处。往年，广寒先生确实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安岚近半年才入天枢殿，或许不知道，但她已经提醒安岚，所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便不是她的责任了。

    安岚知道赤芍没有说谎，因为刚刚先生就未让她跟着进去，但是不知为何，她心里总隐隐有几分担忧，非要进去看一眼不可。

    只是，她未曾想到的是，今夜，想进来看白广寒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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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正一下，之前写白纯是在七夕那天抱着两个孩子离开，其实应该是上元节。

    ps：那个，长香殿香师的考试，应该取个好听的名字，但我想了半天脑袋都是一片空白，汗！比如，之前白广寒挑选继承人的那个考试，取名为“晋香会”。所以，这个大家有什么好的想法没，表藏着，都贡献出来吧！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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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病了

﻿    白广寒祈福的地方很大很空旷，想要看这厅内那垂地的锦织厅帘全貌，必须得仰起脸才行，那样的高度，令人无端生出渺小之感。厅内两排的烛台，落在最里面的那对，足有一丈高，几十盏油灯的火光，将那人影子散成数个。

    偌大一个殿厅，就他一人独立其中，那身影看起来却并不让人觉得渺小，唯显得无比孤寂，甚至连温度，都比外厅要冷上几分。

    安岚未走过去，就不由自主停住脚步，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才低声道：“先生。”

    白广寒没有应声，也未回头。

    安岚等了一会，又唤了一声，白广寒却依旧一动未动，背影依旧挺拔如松。

    她诧异，忙快步走到他跟前，却见他正闭着眼睛，她一愣，忙退开两步。

    她不知道大香师祈福时会做些什么，香殿的书典里未有记载，先生也未同她说过，因此。她看到这一幕，便以为先生现在应当是正在心里祈福，所以不能出声，她怕是真的打扰到先生了，心里不免惴惴，犹豫着是不是要退出去。

    正迟疑的时候，白广寒睁开眼，看向她：“子时了？”

    “是，刚刚钟声已响。”安岚有些忐忑地看着他，“我给先生送茶进来。”

    “嗯。”白广寒抬手，安岚心里松了口气，赶紧将手中的茶递过去。

    白广寒接过茶的时候，两人的手碰一起，安岚一怔，不由就看了白广寒一眼。

    即便只是轻轻触了一下，她却还是感觉道，先生的手，很热。

    这里明显比外厅冷许多，她即便是端着热茶，指尖都无比寒凉，为何，先生的手却那么热？她忽的想起刚刚在凤翥殿露台那，先生最后在她脸上抚的那一下，手心也是无比发烫，只是当时她未有特别留意。

    现在……她仔细看了一眼，便瞧出，白广寒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

    他端起茶，只是轻轻抿了一口，仅是将唇稍稍沾湿了一点，便放下，递回给她。

    “这茶不好吗？”安岚不解，伸手过去接时，特意又碰了一下他的手，果然很烫。在这样的冬夜，连指尖都是这样的温度，及不正常。

    “先放一边。”他的声音亦比往日多了几分沙哑。

    “先生可是病了？！”安岚心里一急，忙问了一句。

    白广寒看了她一眼，似在想什么，片刻后，往前踏出半步，忽的握住她的手。

    安岚一惊，手里的茶盏差点儿没端稳，白广寒另一手稳稳接过她手里的茶盏，随后低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侧：“是有些不舒服，但是，不能说出去，亦不能表露丝毫。”

    此时他掌心的温度高得吓人，安岚怔怔地点头，心里却真的急了，赶紧道：“我这就去给先生找来清热香丸，先生放心，我不会惊动任何人的。”

    白广寒“呵”地笑了一下，热气拂在她耳朵上，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道紧了几分：“不用，我不吃那些东西，你在这里陪着我就行。”

    安岚忙解释：“先生，那些清热香丸都是我自己做的，因为安嬷嬷身体不好，所以我平日里都会做一些放在身边。”

    白广寒将手里的茶盏递回她手中：“那个不管用。”

    “那……”这个温度，确实只吃清热香丸起不了什么作用，可是先生又不愿让人知道，安岚担忧地看着他，“就说是我病了，我让蓝靛去抓药，一会我悄悄送进来。”

    白广寒却看着她，轻轻道出两字：“听话。”

    安岚怔了怔，片刻后，垂下眼，握住他的手，感觉掌心传来的热度，低声道：“先生觉得，还撑得住吗。”

    他又呵了口气，她寒凉的手指令他觉得有几分舒适，便将她的手包住：“这里冷吧。”

    安岚摇头，随后忽的意识到，先生一直站着，忙往两边看了看，却发现，这里竟连一张椅子都没有！

    她又道：“我去将外厅那个蒲团拿进来，先生坐在歇一会。”

    白广寒却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去，那里供着一个三人合抱大小的铜香炉，香炉下面用汉白玉砌了几层台阶，正合适当个座椅。

    “先生真觉得还行吗？”安岚先扶白广寒坐下，然后跪坐在他跟前，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白广寒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摸了摸：“过来坐我身边，这样跪着，膝盖又该疼了。”

    安岚听话地移过去，也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他真的烧得厉害，在他身边坐下后，便明显觉得他身上热气传来。

    “是不是，刚刚在露台上站得久了，伤了风？”

    白广寒轻轻摇头，就在这会，一直安静的外面忽然传来吵杂声。竟是有人要进来，但是被李殿侍长和赤芍等人拦住了，只是过来的人似乎不少，那声音越来越大。

    安岚一惊，忙看了白广寒一眼，然后就要站起身出去。

    先生此时身体不适，是谁挑在这个时候过来？

    只是不等她站起身，白广寒却又将她拉住，让她坐回去，低声道：“别急。”

    “净尘先生！”李殿侍长惊诧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来。

    安岚又是一惊，再次看了白广寒一眼，这个时候，净尘大香师竟会离开自己的香殿！白广寒神色淡淡，嘴角边甚至噙着一丝笑，这个时候，他看起来，更像景炎公子。

    “先生？”

    “别急。”

    他还是那句话，握着她的手也未松开。

    李殿侍长之后，便是赤芍：“净尘先生，广寒先生在为香殿祈福，并且吩咐了，这个时候不许人进去打扰。”

    “阿弥陀佛，小僧此刻过来，便是有要事非见广寒先生不可。”

    “净尘先生能不能先说是何事？”

    “这事只能对广寒先生一人说，你们听不得。”

    “先生。”安岚紧张地看着白广寒，“他们，应当是拦不住净尘大香师的。”

    白广寒满含深意地道：“当然。”

    “净尘先生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安岚看不懂白广寒此时究竟是什么态度，“先生见吗？”

    若是见的话，直接让净尘先生进来便行，若是不见，那稳稳坐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来看看我。”白广寒淡淡道。

    看看他？安岚总觉得这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思，沉吟片刻，正要开口问，却这会儿，净尘已经越过李殿侍长和赤芍，直接往里进来了。

    他来得很快，但白广寒的香境更快！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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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拥抱

﻿    安岚只觉温度骤然下降，身上正打着哆嗦，紧接而至的风雪就让她几乎窒息。

    他们，从天枢殿到了茫茫雪原！

    白广寒依旧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拉，就将她带入怀里，让她背靠着他的胸膛，散开斗篷包住她，然后问了一句：“你还认得出来，这是哪吗？”

    安岚心里微慌，这个怀抱那么真实，她甚至能感觉得到他的心跳以及他滚烫的体温，但是，他的声音却那么平静，平静得理所当然。

    安岚悄悄握了握手心，片刻后，才从他的斗篷里抬起脸，看向这片雪原。

    初看，只觉得陌生，可再看第二眼，遂发觉有些眼熟。

    “这是……”安岚诧异，随后有些迟疑着道，“这是先生的朝圣香境？！”

    “眼力不错。”白广寒在她头顶低声道，“是同一个地方，但这次却不是朝圣香境。”

    安岚有些茫然：“同一个地方？”

    “每位大香师都会开创一个适合自己的世界，从而创造出具有代表性的香境，并由此，香境得以无穷变化。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能化成独立的小香境，潜力有多大，这个世界就有多大。”

    安岚震惊得张着嘴，好一会后，才讷讷道：“先生现在的香境是……”

    “广寒香境。”他微微垂下脸，低沉的声音靠近她的耳朵，“你好好看着，用心去感受我的感觉，学会从我手里掌握这个香境。”

    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很烫，烫得她手心都出了汗。

    她呆了好一会，才有些艰难地开口：“先生，先生不是说过，香境是独创的吗，我怎么可能学得会……”

    白广寒道：“不是学会，这不是你的世界，你无法学会，只是让你自我手中掌握这个香境。如我将手里的权杖递给你，你只要能接得住，对你日后的帮助都会很大。”

    安岚看着茫茫雪原，感受着背后滚热的体温，怔怔道：“先生，你……还好么？”

    白广寒轻轻地呵了一声，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他似在笑，又似在叹，声音却还是淡淡，只是说话的内容却让她心里直发慌：“还撑得住，所以，你要在我无法力撑之前，学会掌握。他要找过来了，安岚，大香师在香境内虽是可以随心所欲，但是，如果困住的是个心志及其坚定之人，并且有强大的武艺傍身，再加上一些旁的帮助。那么，即便此人不能顺利破开香境，却也可以在香境内伤到大香师，特别是如我现在此等情况，最容易被他所伤。”

    安岚慌忙转头，耳朵一下子从他唇上擦过，她却没有察觉，只顾着急地道：“先生说的，是净尘大香师？难道净尘大香师就是那个要对先生不利的人！”

    白广寒垂下眼，看着她，不慌不忙地道：“现在别想那么多，仔细照我说的做。”

    安岚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才意识到此时两人离得有多近，她的脸顿时一热，眼睛不禁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目光滑过他的鼻子，嘴唇，下巴，脖子，再到胸膛，然后才转回脑袋。

    此时，她分不清，她身上那股热意，是出自她自己，还是来自他。

    这是他的世界，这里的每一片雪花，没一阵寒风，包括此时的这个怀抱，以及他身上的体温，心跳，都是与他息息相关。他向她放开了自己的世界，将她捧到最重要的位置，就等她接过他手里的权杖。

    她有些心慌，又有些恐惧，但更多的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做不到！

    他适时地在她耳边道：“别想太多，不要急于否定自己，用心去感受，你做得到的。”

    低沉的身影，平稳的心跳，抚平了她心里陡然生出的不安和焦躁……

    然而，就在这会，前方的风雪中却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在天枢殿内，忽然闯进了的净尘，当时安岚只看到他一个虚影，就直接到了这片雪原。

    那个身影离得还很远，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小黑点，但是，或许是因为她在试图接过这场香境的原因，所以，她即便看不清，却还是隐约能感觉得到那边的情况。

    风雪陡然加大，呼啸的寒风如似野兽的嘶吼，卷着漫天雪花朝那人席卷而去。可是，如此恐怖的力量，对他却未起多少作用，他的步子依旧很稳，稳而扎实，像一个千锤百炼的武者。

    是的，他是个武者，因为他拔刀了。

    雪原里出现一匹狼，狼的速度很快，他的速度也很快，他的刀则更快。

    只见那道身影一跳，一劈，一斩，那一人一狼就分出了高下，随后，狼咽气，同鲜血一块消失。但紧跟着，雪原中又有狼出现，挡在他前面，两匹。

    他杀掉那两匹狼的速度比刚刚慢了一点，于是，他又前进了一段，接着，再次面对四匹狼，而四匹狼之后，是八匹狼……都被他一一斩杀！

    安岚看得心惊不已，同时她心里明白，先生为何不一下子让狼群挡在净尘大香师面前，不是没有那个能力，而是要让她更好的去感觉这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让她尽快掌握这场香境。

    恐怖的战斗力，竟连狼群也拦他不住，但是，最后一匹狼在他面前倒下时，他整个人却忽的往雪地里陷了进去。是雪坑，巨大的雪坑，那是大自然的吞噬力量，几乎是眨眼睛，就将那个身影整个吞没！

    雪原又恢复了平静，一阵寒风卷过，之前发生的一切全都消失。

    安岚微微紧张地道：“先生，他？”

    “呵……”白广寒却是轻轻一笑，“特意过来的，没这么简单。”

    话才落，遂间前面的雪地忽然有了动静，随即，一个人影从雪里冲了出来，同时带出一股莫名的火气。安岚感觉到前面卷过去的风雪化了，被那股莫名的火气化得无影无踪，她心里大惊。

    白广寒淡淡道：“别惊讶，他身上带着护身符，这正好是让你见识的机会。”

    风雪被化了，化成了雪女，美丽的，灵动的，高贵的雪中仙子，带着寒香，御风而来，缠住那个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人影。

    那人似迟疑了一下，随后，还是举起手中的刀，面对如此美貌的女人，竟就一刀劈了出去。雪女轻灵的腰肢一扭，笑声在雪原回响，顺着风，在他耳边萦绕。他再次举刀，还是劈了出去，但是，如同他刚刚杀狼时一样，动作越来越慢。

    只是，之前，即便他的动作一次比一次慢，但他刀下的狼却是一匹接着一匹倒下。而现在，他的动作一次比一次慢，他刀下却没有倒下任何东西。雪女柔软的身体，修长的胳膊，一次又一次地缠住他，不停地同他耳鬓厮磨。

    那边的感觉，清楚地传了过来，安岚觉得自己的脸整个都烧了起来，可是，这是最关键的时候，她的心不能乱。

    那边，安静下去了，雪女留住了他的脚步。

    雪原恢复了平静，连风也变得温柔多了，这是个好机会。安岚尽量忽略自己止不住加快的心跳，却还是觉得，她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感知。先生的体温一直未见下降，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接过这个香境！

    而她正打算开口求教时，前方突地起了变化，一股热浪自那人身上爆发出来，雪女“啊”地叫了一声，竟就直接消失了！

    那热浪是什么？

    安岚心里猛地一惊，直觉巨大的危险即将逼近，可是，那人马上要过来了，先生的香境会撑不下去，可是，她还没有完全感知这里的一切！

    “安岚，想想你当初。”白广寒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想想支撑你一路走过来的是什么，想想你心里渴望的东西？只要你想，只要你做得到，我都可以给你！”

    她背后感知的体温越来越高，热浪推着那人快速逼近，雪原亦开始燃烧起来，恐怖的火舌往这边蔓延。

    那一瞬，白广寒的声音带着她回到过去，让她看清自己一直以来的野心和**。

    她眼睛的紧张和焦急一下子褪去，眼神刹时清明，燃烧的雪原让她想起那场涅槃香境。那个人影逼近了，她终于看清那张脸，是净尘大香师，但是，她看着对方，轻轻开口，道了一句：“你不是净尘先生。”

    这句话，似带着魔力，那人忽的就站住。

    热浪瞬间消失，雪原恢复原样，那张净尘大香师的脸也变成一张陌生的面孔。

    她接过了广寒香境，涅槃的力量无法作用在她身上，直接消失。

    随后，雪原也跟着消失，他们回到了天枢殿。

    从她掌控白广寒的香境，到香境消失，不到一息时间，她却差点整个虚脱。

    那庞大的，深不可测的力量，已经巨大的危险，令她出了香境后，都无法回过神。

    天枢殿内，白广寒已经站起身，并扶她站起来，让她靠在他身上。

    而他们前面，正跪着一个生面孔的男人。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他的担心是真的。”白广寒看着那人平平淡淡地道了一句，然后将李殿侍长和赤芍赤箭等人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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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偎依

﻿    李殿侍长没有多问一句，得了吩咐后，也未命人进来，而是亲自上前拿住那人，赤箭看了两眼，也很是识相的没有多言，跟着李殿侍长一块动手。赤芍是女子，这等粗活自然是帮不上什么忙，因而迟疑着看着白广寒，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她又明显察觉到，此时广寒先生不会解释任何事情，于是，便询问地看了安岚一眼。

    刚刚，进来的分明净尘大香师，为何如今看到的却是个陌生男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先生如此沉默，连安岚脸色看起来都有些不好？

    内厅寒意透骨，安岚身上还是僵着，但已略略回过神，亦收到赤芍询问的眼神，但此时她想出声还有些困难。不过即便她能出声，在没有白广寒的吩咐前，她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那人并未昏迷，不仅没有昏迷，看起来还很清醒，但是，似乎已失去反抗的能力。李殿侍长和赤箭很轻易就将他架起来，然后拖了出去。

    李殿侍长在长香殿的时间足够长，经历过足够多的事情，所以刚刚一进来，看到这等情况，便大约明白了怎么回事。这是大香师们的隔空较量，此人不过是某位大香师的傀儡，虽不明白为何会挑今晚，并且还用了净尘大香师当幌子，不过很显然，这场较量，广寒先生胜了。

    既然广寒先生胜，那么天枢殿的一切照旧，大香师的吩咐，他自当照办。

    赤芍等不到安岚的任何回应，李殿侍长和赤箭又已经出去了，她也只得跟着退出去。

    直到厅外的动静都安静下来后，白广寒才趔趄了一下，安岚反应不及，即被他带着一块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幸得白广寒在摔倒之前，用手撑了一下，故未发出声响。而安岚则因此时难以发声，不然怕是会惊呼出来，势必会惊动候在外面的人。

    “先生！”不过因摔倒后大惊的关系，倒是令她的声音一下子从喉咙里冲了出来，面上写满惊骇。

    “无碍，只是有些乏力，休息片刻便好。”白广寒说着便直接躺下，这可是寒冬腊月的晚上，厅内本来就冷，这地砖则是更加冰凉彻骨。

    “先生，地上凉，不能睡在地上的。”安岚急得脸都白了，爬过去含着鼻音道，“先生不愿出去，就让我去找床被子进来好不好……”

    只是不等她把话说完，白广寒又抓住她的手腕，并转过脸看着她道：“我不冷，这样很好。”

    他手掌心的温度，依旧高得吓人，安岚安静下来，怔怔看着他。

    片刻后，白广寒将身上的大氅解开，然后让她坐过来。

    ……

    “刚刚那个人，先生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派过来的？”她坐过去了，并让他枕在自己大腿上。孤寂的香殿内，这样偎依的身影，令烛光都变得柔软起来。

    不想白广寒却道：“不知道。”

    安岚诧异：“那先生为何还要放他走？难道……是故意的？”

    白广寒淡淡道：“既然敢将人派过来，自当是不会让我从中查到什么，留着无用，不若放回去传句话。”

    安岚想了一会，迟疑着问：“会是，净尘大香师吗？”

    白广寒沉默一会，才道：“不是他。”

    如此肯定的回答，倒是让安岚怔一怔，白广寒又接着道：“以后，你可以信任他。”

    如此交代，安岚即点头：“是，安岚明白。”

    白广寒微微转头，即便隔着厚厚裙子，她还是觉得大腿上的温度有些烫。先生，究竟是怎么了，她看着闭上眼睛的白广寒，满心担忧。片刻后，她悄悄抬起手，想在他额头上探一探温度，然不等她将手落到他额上，她的手就已经被他握在掌中，而他依旧闭着眼睛，也未开口，只是将她的手拉过去，覆在他心口上。

    她感觉到手上传来平稳的心跳，她的心却忽的一阵狂跳，先生，是什么意思？

    她想问，但是，开口时，问出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广寒香境，难道是先生所创？”

    白广寒淡淡道：“真正的广寒香已经再也看不到了，你所看到的广寒香境，并非是当年艳惊天下的广寒香，只是他们分不出其中不同。”

    “当年的广寒香，是什么样的？”

    “白广寒，是个温柔的人，所以，他的香境总是带着慈悲，我却不是。若不是没有必要，之前在香境内，就已经要了那人的性命。”

    没错，当时她能感觉得出来，香境内满满的杀戮之意，但是，一直被他压制着。

    安岚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心跳，看着枕在自己大腿上的男人，看着他无可挑剔的五官，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公子，其实也是个温柔的人。”

    景炎睁开眼，看着她，好一会，忽有笑意自他唇边荡开：“是吗。”

    这样的姿势，那样的笑容，足以驱散这厅内的寒意。

    她面上发热，却还是认真地道：“是的。”

    “呵……”他低低笑出声，心里莫名地柔软起来，于是告诫的语气也变得无比温柔，“我不是，安岚，你最好记住，我不是个温柔的人。”

    安岚不知道这句话含有怎样的深意，因此，沉默了一会，便问：“为什么，他能让雪原燃烧？那不是武艺，是大香师的能力，可是他并不是大香师。”

    “他是傀儡。”景炎有些懒懒地开口，“被大香师以香境洗去意识的傀儡，本身武艺高强，身上又带有大香师的护身符，入了我的香境后，在特定的情况下，他的武艺和护身符都可以在香境内起到一定的作用。”

    “傀儡？！”安岚心里莫名发寒，“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大香师的傀儡？”

    “害怕吗？”景炎又笑了笑，“不用怕，傀儡的要求很高，而且要培养一个有用的傀儡，最少要七八年时间，长的甚至要十年以上，并且傀儡随时有可能失去控制，大香师也将会被反噬。这种事，在明面上是被禁止的，也历来为许多大香师所厌恶，成不了气候，若不是为了试探我，他也不会用这种手段。”

    安岚怔忡了好一会，才又问：“如果，今晚真是那位大香师亲自前来，先生能胜得过他吗？”

    “生死较量，从来就没有绝对的事情。”景炎说着就坐起身，转过脸，看着她道，“隐忍了七年，让他越来越惜命，所以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轻易露面。”

    那张脸忽然离她很近，那双深幽的眸子里似藏着一团黑色的火焰，安岚不觉往后一退，讷讷道：“公子，好了？”

    “嗯……”见她忽然后退，他不禁一笑，“谢谢你。”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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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无解

﻿    这个大年三十，注定是个不平常的夜晚，一直以来，天枢殿不知被多少双眼睛暗中盯着，故“净尘大香师”忽然到访一事，也在他进去没多久，这个消息就被送到各个香殿。

    方文建走出殿外，看着夜色下的焚香炉正腾升起五色香烟，迷离的烟云顺着风时而向西时而向动，时而扑面而来，时而又仰身远退。

    方殿侍长走过来，低声道：“先生？”

    景府的内奸刚被揭出同方家有关，两边正为此弄得有些僵硬的时候，天枢殿这边马上就出了此等意外。大香师的傀儡夜袭白广寒，这事明日若传出去，方家定会成众矢之的！

    就算天枢殿没有证据指认那傀儡同摇光殿有关，但旁人只要一联想前后发生的事情，摇光殿想要置身事外，就很难了。特别是傀儡之事，不仅多数大香师排斥，就是那些贵人，但凡有些了解的，也是厌恶之极。

    绝不能让事情这么发展下去。

    “白广寒故意留下那傀儡的性命，是想逼我动手，还是，想查出是谁派过去的？”方文建低声道，随后又摇了摇头。

    方殿侍长候在一旁没有插嘴，他在等方文建下决定，他知道这个决定不好下。

    他们不清楚白广寒放了那个傀儡的真正目的，但却很明白，这是摇光殿可以搅浑这潭水的机会，若要不想旁人将那个傀儡同瑶光殿和方家联系上。就必须让别的香殿同那傀儡扯上关系，唯有如此，才能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混淆视听。

    可是，如果真这么做了。很可能是就中了白广寒的圈套。但是，不这么做的话，接下来摇光殿就将面对一波又一波的压力，并且天枢殿和景府有了这样的理由后，更不会善罢甘休。

    一次又一次地被人这么算计，方文建此时的心情绝对跟好差了十万八千里。因此即便方殿侍长再怎么着急，也不敢催他一句。

    幸好，方文建到底是将这口气生生咽了下去，寒着脸仔细吩咐了李殿侍长几句，李殿侍长不住点头。然后就悄悄退了出去。

    于此同时，长安城那座戏园子里，即便是大年夜也不见关门，并且今晚的客人也不少，不过多是些长年在外，因各种各样的事情不得回家的商人。为此，戏园子还特意建了几个雅致的庭，用来专门招待出手大方的客人。

    外面香软的唱腔若隐若现地传了进来。伴着屋内刚刚点上的香，红尘的浮华显得愈加浓郁，若是在叫上几个妖娆美丽的妓子过来。便足以令人在此醉生梦死。

    这屋内有两个男人，一位正当好年华，一位则略年长些，但都是风姿过人，只是他们此时，似乎都没有这等心思。

    年长些的那位是这戏园子的常客。姓常，据说家里排行老九。所以朋友都称他常九。常九瞧着像个读人，但却没有生的腐气。倒是有股儒雅之气，并且出手大方，平日里无论待谁，即便是最普通的戏子都不失礼数，因此很是得人心。在这三教九流的地方，他即便从未道明自己的出身来路，甚至连名字是真是假，都没人清楚，但即便如此，他却还结上几位生死之交，更有不少人愿意供他差遣。

    常九手里把玩着一块碧玺，似很闲的样子：“既然是天枢殿给扔出来的，你也不必去接人了。”

    他是对屋内那位蓝衣男子说话，对方正观看挂在墙上的一副山水图，听了这话，便转过身：“你是担心，白广寒会派人暗中盯着？”

    常九摇头：“他知道那是徒劳，所以定不会那么做。”

    蓝衣男子道：“我若不让人去接应，方文建多半会动手，却不知他会想拉谁下水？”

    “比起这个，天枢殿里的那位，究竟中没中涅槃，更重要。”常九将碧玺换到另一只手，“当年无论他们兄弟俩死的是哪一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年入你那场涅槃香境的人究竟是谁？”

    蓝衣男子沉默了一会，才道：“傀儡被他们拖出来的时候，毫无反抗能力，证明他确实在白广寒的香境内引燃了涅槃。”

    “以你所说，中了涅槃后，即便全力压制埋在体内的火种，一年当中，也必将有一日是最为虚弱的。七年来，每到香殿祈福日，白广寒都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你怀疑了七年，终于在确认叶蓁是死于香境，白广寒亦有替身后，才于今夜下定决心再次试探天枢殿的那人，究竟有没有中涅槃。那么，你现在的结论如何？”

    蓝衣男子道：“如果他没有中涅槃香境，傀儡在他的香境内便不可能引燃涅槃。”

    常九接着他的话：“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引燃涅槃，足以取他性命，但为何，他现在依旧安然无恙，不仅如此，还被他反将了一军。”

    蓝衣男子亦是面露不解，在屋内来回走了几步，然后摇头：“此事我也想不明白。”

    常九忽然笑了，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碧玺，一边道：“我不懂香境，不过，我或许能猜出原因。”

    蓝衣男子站住，询问地看向他。

    “关键在那丫头。”

    “安岚？”

    “七年来，这一晚从不让任何人近身，却独独让她进去了，你不觉得奇怪。”

    蓝衣男子微微蹙眉，涅槃香境是他所创，他清楚其中的关键之点，但是，他却觉得不可能，他很清楚白广寒的本事，所以他不相信那小姑娘现在会有那样的能力。

    常九见他陷入沉思，便适时地道：“不可常理的解释，往往是最合理的。”

    蓝衣男子还是轻轻摇头，但，终究没有出声否认。

    常九不再与他纠结此事，掂了掂手里的碧玺，问了另外一事：“你说涅槃无解，那么，现在在天枢殿的那个人，这七年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涅槃无解，是因为唯用大香师的命去换，才有一线希望，也只是一线希望罢了。”蓝衣男子看着常九道，“景府两兄弟都有大香师之才，是其中一位，以性命去换现在这位苟活至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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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起乱

﻿    戏台上，各色角儿门轮番上场，花旦圆润的腔调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演绎得波澜起伏，声音如痴如醉。许多客人都忍不住推开门出去，唯常九这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似乎更喜欢待着屋子里，安安静静地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穿过来的热闹。

    蓝衣男子算了算时间，差不多该离开了，却也未作别便直接转身。

    常九也未留他，只是摩挲这手里的碧玺，轻轻缓缓地道了一句：“演戏的人与戏无关，看戏的人却都身处戏中。”

    蓝衣男子忽然回头，道了一句：“如果那丫头真是关键，那么，就需要对她动手了。”

    常九摩挲着手里的碧玺，提醒他一句：“眼下，崔文君比你还关注她。”

    蓝衣男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推开门出去了。

    ……

    天将亮的时候，同样是一夜未眠的谢云从殿中出来，往天枢殿的方向看去，片刻后，又看向摇光殿。昨晚天枢殿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的不比方文建少，包括安岚将景府那丫鬟送回方家的事，他也清楚，唯有白广寒的心思，他无法探清。

    谢云走出开阳殿的时候，百里翎也自天玑殿内出来，同样是往天枢殿的方向看去，妖娆的眉眼因一夜未眠而略显疲惫，目中亦露出几分可惜，昨晚的天枢殿不知有多少精彩的画面，他竟是错过了！

    崔文君因惧冷，没有去殿外，而是裹着厚厚的毛毯靠在软榻上，阖着眼问：“可有什么动静？”

    “尚无”言嬷嬷说着就低声劝道。“已一夜未眠，先生还是去歇一会吧，天马上就亮了。”

    崔文君沉默了一会，忽然问：“白广寒，是真的将那丫头当成继承人了？”

    言嬷嬷一怔：“若不是当成继承人。广寒先生怎么会费如此心思，还百般袒护。”

    “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崔文君睁开眼，眼睛却没有焦距，“我的感觉，从不会出错。”

    言嬷嬷迟疑了一会。才道：“先生，是太关心安侍香了。”

    崔文君的眼睛恢复焦距，却只是看着地面：“我还觉得，我很快就能弄清楚她的身份了，很快！”

    言嬷嬷心里一跳。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意味着，天枢殿和玉衡殿也将出现巨大的矛盾。而且，如今丹阳郡主已入玉衡殿，如果安岚最终确定不是崔先生的孩子，起码玉衡殿不会乱，但若真是崔先生的孩子，那丹阳郡主该何去何从？清耀夫人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丹阳郡主偏居一隅！

    崔先生。可是从来不会低头的人啊。

    “这一晚怎么这么漫长。”崔文君看着旁边燃烧烛火，有些乏力地道，“去请安婆婆过来。陪我说说话。”

    言嬷嬷应声出去吩咐候在外面的侍女，安婆婆入玉衡殿也有一段时间了，但一直没有什么正经差事，只是偶尔崔文君会叫她过来，聊上几句。

    言嬷嬷心里清楚，安婆婆是崔文君留着对付安岚的。而安婆婆，心里想必也是明白的。

    璇玑殿这边。金雀正在柳璇玑寝殿门口打着呵欠，大年三十这晚是她当差。不然她即便不能去天枢殿找安岚，也指定会去玉衡殿找安婆婆。不过，也是因为她当差的关系，所以她发现昨晚子时刚过不久，柳璇玑就离开璇玑殿了，就刚刚才回来，并且一回来就往床上一倒，睡得跟死了一样，并且睡之前还不忘吩咐她在外面候着随时供差遣。

    这个晚上，长香殿七殿大香师，怕是就数净尘过得最平静了，这一晚，他几乎是在认认真真为香境祈福中渡过的。他不是不知道昨晚天枢殿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并且幸好没出什么事，而他也相信，目前白广寒有能力处理，因而他该做什么便继续做什么。

    出家人，最是讲究心境平和，他虽然不是真正的出家人，但他向来把自己当做出家人。

    ……

    天亮了，新春的第一缕阳光洒向长香殿的时候，也将一个令人诧异的消息传来进来。

    昨晚，夜袭天枢殿的傀儡人，今早被发现，死在谢府里！

    天才灰蒙蒙亮的时候，方殿侍长就回了摇光殿，寻到方文建这，低声道：“没有人发现，不过埋在谢府里的那几个人，不得不先撤退了。”

    方文建问：“老太爷那边如何？”

    方殿侍长道：“景公逼得紧，方家的好些生意和庄子，都跟景府的买卖挂钩，动一下，牵扯的是好几百人的利益，而且身份高贵者不少，因占着理，景公不怕闹大。老太爷已经命人将跟那丫鬟有往来的人全都找出来，由此谢家也沾上关系了。”

    方文建这才点点头，又问：“子明如何了？”

    方殿侍长轻轻一叹：“四少爷心情极不好，据说连年夜饭都没有用，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随后又去老太爷那请罪，本来还要回香殿这边给先生请罪的，被劝下来了，如今，四少爷是恨及了安侍香。”

    方文建淡淡道：“让他摔个跟头也好，免得日后又被人利用，让他在府里好好反省，不用急着回香殿了。”

    方殿侍长心里一惊，这惩罚可谓是极重了，只差一步，就是永绝了方玉辉进入摇光殿。他有心想为方玉辉求情，只是因太清楚方文建的性情，因而犹豫了好一会，终是没能开这个口。

    而方玉辉知道方文建对自己的惩罚后，亦是一句也不为自己辩解，就默默受了，却同时，安岚这两字被彻底烙在他心里，此生，不除不快。

    昨天，方家因司画的死而大乱，今天，谢家则因傀儡人的死而震惊。

    谢云收到消息时，紧拧着眉头走出厅外，好一会才道：“方文建，还真是会选！”

    “先生的意思是，是方家的人做的！”谢蓝河吃了一惊，昨晚他回谢府看蓝七娘，天亮之前忽然发生那事，谢老太爷便让他马上回长香殿告诉谢云此事。

    谢云收回目光，淡淡道：“方家被景公和白广寒盯住了，为了搅乱这趟水，肯定是要将别人拉进去的。”

    谢蓝河怔了怔，才问：“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就要看白广寒的意思了。”谢云再次将目光投往天枢殿的方向。(未完待续)r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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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联手

﻿    安岚一直同白广寒在一起，消息传到白广寒这的时候，她自然也就知道了。虽诧异，但也没有过多的表示，此时她更关心的还是白广寒。他虽是能站起来了，脸色却依旧不怎么好，让她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

    “先生，天亮了，祈福的时间已过，离新年祭典还有些时候，先生先去偏殿休息一会吧。”

    “你不想问别的？”白广寒垂下眼看她，一夜过去了，他目中堆积起来的霜色褪去大半，只是那眉眼看起来却反多了几分凌厉，好似将出鞘的刀剑，寒光未出，冷意已至。只是，他看她的目光里，又总带着几分浅浅淡淡的温柔，安岚回视他，那样强大的人，分明是温柔的，却又似利刃一般，如此矛盾，他是白广寒，却又不是白广寒。

    她想起他身上那骇人的温度，想起他给予她的温暖和帮助，莫名地就抬起手，却将要触到他的脸时，忽然回过神，动作随即僵住，她，在干什么？！

    白广寒目中的诧异一闪而过，看了一眼她的手，在她收回时握住：“再过一会，你去一趟开阳殿。”

    他掌心的温度依旧很高，虽不比昨晚，却还是极不正常。

    她大诧：“先生，你还没——”

    “再过一会便完全好了。”他握着她冰凉的手，说着便拿出一个小香囊放在她掌心里，“去找谢蓝河，不必多说什么，但是要在他那带上一刻钟。”

    “为什……”安岚一怔，只是话还没问完，就意识到了什么，即试探地问，“难道先生是想同谢大香师联手？”

    白广寒轻轻一握，随即就放开她的手：“去吧。”

    安岚迟疑道：“谢先生，也是站在先生这边的？”

    白广寒却摇头：“我并未这么说。”

    “那先生的意思是？”安岚顿了顿，又道，“是要激怒方大香师？”

    景府的内奸被查出是方家的人，夜袭白广寒的傀儡人又被发现死在谢家，眼下，不管背后藏着什么样的事实，却都无法让人忽略方家和谢家对景府和天枢殿的敌意。在这等情况下，先生却只让她去开阳殿坐一会，如此态度，明显是偏向了谢家，若是谢云大香师能接下这个台阶，那么，天枢殿完全可以配合谢家，洗去开阳点同傀儡人的干系。如此区别对待，方文建大香师怕是难以平心视之。

    白广寒淡淡道：“否则就要让他混淆过去了。”

    安岚不由压低声音：“先生知道，那傀儡人是怎么进谢府的？”

    “无论是谁都一样。”白广寒说着就往殿外走起，“最后只能指向一个人。”

    安岚吃惊：“还是方大香师！？”

    天边已泛出鱼肚白，但因寒雾浓重，天越亮，视线反而越加受阻，他们出去的时候，发现只能看得清两丈内的景物。

    “去待一刻钟就回来，祭典马上就开始了。”白广寒看着前面的浓雾，缓缓交代，“你也一夜未合眼，祭典过后就去歇着吧，明天带你回景府。”

    安岚本已经下台阶了，闻言便又转头。

    白广寒看着她道：“去陪景公吃顿饭。”

    “是。”安岚应下，然后走进浓雾中，蓝靛不知从何处出来，消无声息地跟上。

    ……

    谢云一听安岚过来了，只说了两句话，一是见他，而是找谢蓝河。

    谢蓝河心里微惊，转头询问地看向谢云，安岚此行过来，应当是白广寒大香师的意思，只是不知具体是何意。论私心，他是想见安岚的，但眼下这等情况，他却不好做主。

    谢云只沉吟片刻，就命人将安岚请进来。

    ……

    一刻钟后，谢蓝河送安岚出去时，认真道了一句：“虽说不应该劝你远离这些事，毕竟关系到广寒先生，你怕是也不能置之事外，我却还希望你能避开就尽量避开，无论如何，都要多加小心。”

    安岚先是诧异，随后心头微暖，便点点头：“你也是。”

    她说完，就转身，却刚走两步，谢蓝河又叫了她一声：“安岚！”

    安岚回头，谢蓝河看着薄雾中的女子，沉默片刻，才道：“我们，不会有敌对的那一天，是吗？”

    安岚静静看了他许久都没说话。

    她不回答，他却明白她的意思，琉璃般的眸子露出几分忧郁：“这本不关你我的事。”

    安岚道：“我不想看到别人伤害先生。”

    谢蓝河转头看着开阳殿高飞的檐角，想起谢云这段日子对他的悉心教导，他其实已经认同了这位先生，并由衷地折服以及心生崇拜。谢云，同他以前认识的谢家人完全不一样，他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知道这件事背后藏着怎样的凶险，这件事关系到他在意的先生，也关系到他在意的朋友，于是又问一句：“广寒先生真的相信我们吗？”

    安岚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想了想，才道：“广寒先生心里应当都明白。”

    ……

    白广寒派安岚去开阳殿面见谢云，并在里头待了一刻多钟，随后谢云又让谢蓝河送安岚出来，两人还在殿门口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这件事不出一个时辰，就被传到各个香殿，紧接着，谢云又命谢蓝河马上下山去，并给他派了四个侍香人，同时还请了两名经验丰富的刑院院侍从跟从，更令人惊讶的是，天枢殿的方殿侍长也跟着一块下山去。

    方殿侍长收到这个消息时，正好摇光殿的祭典开始，方殿侍长不敢拖延，在方文建上香祭神时，还是走过去将此事低声道了出来。方文建面上的表情沉了几分，但手里的动作并未有丝毫停顿，接着还将那篇冗长的祭文一字不差地念完了，而做完这一切，已是日上中天。

    “白广寒，是真的怀疑，还是故意逼迫？试探？”方文建走出主殿，“备车。”

    方殿侍长小心问：“先生是要去哪？”

    “回方家。”方文建冷声道，“我倒要看看，白广寒和谢云联手，能翻出什么花样。”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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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服侍

﻿    白广寒祭典穿的衣服，一月前就已准备好，天将亮，赤芍就领着四名侍女捧着熨烫平整的衣冠送入凤翥殿，郑重地挂在衣架上，然后安静地候在一旁。这些衣冠，是她从头到尾盯着完工的，每年的这一天，也都是她为白广寒大香师换上这身衣服。

    自她在众多侍香人中被选中入凤翥殿起，年年如此，事事亲躬，不曾出过丁点差错。

    晨曦微露，浓雾渐散，赤芍抬起眼，看向殿门，她知道，白广寒大香师要过来了。她全心全意侍奉的人，神秘，冷漠，自律，守时，不近女色，亦无任何嗜好，未曾亲近过谁，也甚少过问殿中之事，但，却没有谁敢在差事上有丝毫懈怠。

    而她，比任何人都认真仔细谨慎，但是，当她看到跟在白广寒身后，一块走进来的那个身影时，她面上的神色，僵了足有数息时间。

    安岚！

    今非昔比，赤芍垂下眼，行礼时，手指微颤了颤。

    她竟忘了，安岚既然被定为白广寒的传人，那么，她目前所做的这些事，就将会被一件一件地接过去。

    更何况，她很早就看出，那姑娘藏在眼里的野望，以及，对广寒先生的占有欲。

    安岚上前，替白广寒解开披风时，赤芍垂下脸，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伸出手，接过安岚递过来的披风，再递给旁边的侍女。在天枢殿众多侍香人当中，赤芍不是最聪明伶俐的，也不是最懂得看人眼色，但她却是最得白广寒看重的。其原因，是她一直谨守本分，从不滥用手里的权力，也从不曾越过雷池一步。

    有些人，自律，护住了自身的同时，却也违逆了心意。

    安岚是第一次做这等事，但有赤芍在旁，故顺序未有乱，虽慢了些，却不曾有丝毫差错。于是，她们两人在这件差事上的交接，进行的无声无息，平稳顺利，水到渠成。

    赤芍领着几位侍女捧着白广寒换下的衣服退出去后，安岚又抬手将白广寒发冠上垂下来的穗子摆好位置，然后手指沿着他的衣襟轻轻顺了一圈，这是将他的衣服抚平的动作，最后，她的手在他腰上停住，像似要握着什么般，一会后才放下。

    这么多年，身在这个位置，没有人敢对他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因为他不允许。

    她敢，自然是因为他允许，她初时亦有怯意，然试探之后，便知他的允诺皆是真，他说，会尽所能地满足她。

    “先生，穿这样真好看。”她抬起眼，看着他道，“我知道每年正月初一，香殿都有祭典，以前一直就想上来看看，却不曾有过机会。”

    他垂下眼看着她：“明年，由你来祭神。”

    清冷的声音，语气却是极其温缓，说出来的话也不似玩笑。

    安岚没有拒绝，也没有应下，亦不问他这话是真是假，反是问了另外一事：“当年，中涅槃香境的人，是先生您是吗？”

    刚刚为他戴冠时，她便发觉，他额上的温度似乎还有些高，她不知是她手过于冰冷的关系，还是她的担忧是真的。

    白广寒未回答，沉默，便是默认了。

    那么，真正的广寒先生是怎么死的？

    这话，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后，看着那双深幽的眼睛，终是没能问出口。他心里藏着杀戮之意，又隐忍七年，背负起另一人的一切，替对方活着，答案，她多少能猜出些许。

    于是，她又问：“昨晚那样的情况，是年年都如此吗？”

    白广寒转头，看着外面的天色，淡淡道：“差不多。”

    最初两年，时间很短，仅一个时辰，随后时间一年比一年增多，昨日，几乎整整一个晚上，直至现在，还未完全熄灭。

    他转头，便是不愿再说此时，但她还是忍不住问：“能治好吗？”

    他未责怪，却也未多做解释，道了一句到时辰了，便转身出去。

    新春祭典是香殿的大事，繁荣缛节看得眼花缭乱，安岚一边注意白广寒的神色，一边用心记住祭典的每一个细节。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这一心二用，幸好也未觉得有多少困难，许是因为，一直以来心里的渴求都在此，所以自然而然地，她便都收入囊中。

    日上中天后，白广寒才回了凤翥殿，但香殿的祭典并未结束，只是余下的事，不需要他在场了。

    安岚已准备好清热的汤水，待他进来后，马上就端给他，并低声道：“方大香师离开摇光殿了，想必是回方家。”

    “嗯。”他接过她手里的碗，喝了大半，就让候在殿内的人都退出去。

    “先生已经知道了？”安岚看他神色，心里诧异，他一直就在祭神台上，是如何知道消息的？

    “陪我坐一会，便去歇着吧。”他看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抬手，手指在那里轻轻一抚，“此事之后，方玉辉定会对你心存敌意，你可有信心赢过他？”

    安岚摇头：“我不惧他。”

    以前或许会怕，但如今……如果方大香师真是害先生的那个人，她则更不可能会惧方家的人。

    “据说师傅收徒时，总要送点儿见面礼。”白广寒笑了笑，“总想着要送你什么，方家这事给了我个提醒，有件事，倒是适合送给你。”

    安岚一怔，随后道：“先生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白广寒看着她摇头：“别这么容易就满足。”

    安岚替他脱下披风，顿了顿，便问：“是什么事？”

    “明天回景府再告诉你，去休息吧。”他说着就自己脱下层层繁复的衣裳，露出霜雪一样的中衣，衣服下面，是精壮修长的身体。

    他回头，见她还站在那，微微挑眉：“要在我这休息？”

    她面上暮地一热，不及回答，他又道：“也好，去西屋吧。”

    ……

    一夜未合眼，并自他手里接过香境，天亮后又陪他参与了香殿的祭典，精神耗损之巨大可想而知，亏她能撑得住。待她入睡后，白广寒来到西屋，原是打算只看一眼就走的，可最后却在这屋里停留了半个多时辰。

    次日，说好是他带她回景府，但是白广寒却依旧留在天枢殿，也未让她进殿作别。

    安岚心里纳闷，一个人出了天枢殿，才看到，来接她的人，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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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贴心

﻿    看到景炎时，安岚有片刻的恍惚，之前有所怀疑的时候，那隐隐约约的熟悉感总是挥之不去。而今，她心里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差别在她眼里却愈加凸显，那点熟悉的感觉，反而变得模糊了。

    广寒先生的孤高以及清冷，景炎公子的亲和及肆意，都是完全不一样，唯一一样的地方，便是那份隐忍的心。

    安岚微微有些怅然，无论他扮演哪个角色，都是必须要压制一方的情绪，如此，几乎等同于他一直是缺失的。

    “没休息好？”随他上了马车后，她的下巴即被他抬起，仔细打量。那动作极其自然，是景炎公子才有的风流，若是广寒先生，即便在动作上和她有亲昵些的接触，也不会似景炎公子这般主动，甚至是肆意。广寒先生，一直是克制的，自律的。

    “休息得很好，公子……”安岚回神后，也打量着他，“公子可休息好了？”

    景炎拇指在她下巴处轻轻划了一下，然后放开，眉眼含笑：“还不错。”

    他话才落，安岚便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他微微挑眉，并未阻止她的动作。她将他的手掌摊开，掌心对着他的掌心仔细感觉了一会。他的手掌几乎是她的两倍，宽厚，干燥，有薄茧，掌心温热，是最让人舒服的温度。

    是真的好了，她放下心，便要收回手，他却握住。

    他握住，却也不说话，只是翻过她的手，看着她掌心的纹路。然后用拇指在她掌心处轻轻摩挲。

    这动作亲昵得让人脸红，还有点儿痒，她不由握了一下手掌。

    他低笑一声：“丫头，你的手生得好，掌纹也生得好。”

    安岚又松开手掌：“公子还会看手相？”

    他又在她掌心处轻轻摩挲了两下。少女的手触感极好：“别人的不会看，但你的，却能窥其一二。”

    安岚抬起眼，却见他面上的表情并不使此时的动作那么随意轻佻，凌厉的眉眼既含着风流，也带着难察的认真：“生命线很长。很清晰，说明你以后会过得很好。”

    安岚垂下眼笑了：“这个我信。”

    景炎抬眼，她亦跟着抬眼，看着他道：“自遇上公子，我就开始过得很好。”

    看着那张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漂亮脸蛋儿。景炎低笑出声，放开她的手：“小狐狸，你知不知道，你看着白广寒时，是什么样的眼神。”

    安岚一怔，面上莫名的有些发热起来，忐忑道：“什么？”

    他却不说了，只是看着她。认真，又带着几分专注，漆黑的眸子似深潭。足以吸住人的魂魄。

    这样的表情，倒是像广寒先生，安岚不禁垂下眼，低声问：“我看先生时跟看公子的眼神不一样吗？”

    “不一样。”景炎亦是低低开口，“有时也一样，比如现在。”

    她抬起眼。依旧忐忑：“这样……是不是对公子和先生不好？”

    景炎微微勾起嘴角，这样的容颜。只要是细微的表情，都足够令人心跳加快：“对我倒没什么不好。只是……”

    “只是什么？”见他才说了一半就又停下了，安岚便追问。

    “只是——”他抬手在她脸蛋上轻轻捏了捏，“怕你会真的弄糊涂了。”

    安岚愣了愣才摇头道：“不会。”

    她说得如此肯定，他微微扬眉：“不会？为什么？”

    她会察觉，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给了她能察觉的机会，否则，这些年他如何骗得过那么多人。

    “看到先生，会想起公子，看到公子，亦会想起先生。”安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达，便比划了个手势，“就好似，就好似公子将自己分成了两半，所以，先生身上缺了公子这一份，公子身上，也缺了先生那一份，这种感觉，叫人……叫人有点难过呢。”

    她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面上有点热热的，其实，本是想说“心疼”的，只是这个词，她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说出口，便用了“难过”。

    景炎这会儿是真的沉默了，因为诧异，或者说，被惊住了，忽有柔情自心里生起，似流水一样，切不断。但片刻后，他却是轻轻一叹，那是从心里发出的叹息，及轻及轻，不愿被她听到，甚至是不愿让自己听到。

    随后，他又在心里自嘲，景公的担忧，果真没错。这孩子，待他一片赤诚，又如此聪慧，几乎是应他的需求而来，所以，定会让他心疼的。

    直到下了马车后，安岚才想起要问方家的事，只是这会儿已经进景府了。景公虽没有女儿，但兄弟姐们不少，再加上旁系，就更是壮观了。今日是正月初二，正好是回娘家的日子，所以景府非常热闹，热闹道她根本没有机会同景炎单独说话。

    “安岚姑娘请随我来。”景炎同亲戚们寒暄招呼的时候，一个约四十上下，风韵犹存的女人走到她身边，笑着道，“我是熏娘，安岚姑娘也可以随公子称我八姨姨。”

    景公的八姨娘她知道，是专门在景公身边照顾的人，据说性情温和，处事妥帖，甚得景公喜爱。

    “八姨娘。”安岚行礼。

    八姨娘笑着扶住安岚的手，一边领着她往里走，一边道：“公子有事要处理，姑娘先随我去后院坐，府里的女孩儿都在那边，景公这会儿正同几位叔伯说话，一会后，我再领姑娘去给景公磕头。”

    给景公磕头？其实，以景公的辈分，她又是受了景炎公子的恩，今天过来磕个头也算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不知为何，听到八姨娘用这等亲热的语气说出来，她莫名地就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安岚这一瞬的沉默被八姨娘看在眼里，八姨娘便笑了笑：“其实每年的这个时候，公子都特别忙，几乎没有坐下歇息的时候。旁人只知道景府风光，却不知为了维持这份风光，公子要费多少心神。”

    安岚道：“我知道的。”

    八姨娘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赞赏：“姑娘一看就是个玲珑剔透的，也难怪公子那般上心，亲自去将姑娘接回来。”

    那等异样的感觉更明显了，安岚不禁看了八姨娘一眼，八姨娘面上依旧挂着笑，同时打量着她道：“姑娘不用担心，既然是被大香师选中的，景公自然也是满意的。”

    安岚终是问出口：“是……什么意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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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信任

﻿    八姨娘呵呵一笑，却没有特意解释，只是含糊地道：“姑娘是广寒先生的传人，说起来，也算是咱景府的一份子了。”

    安岚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看着八姨娘，那表情，让人瞧不出是不是已经听明白了。

    八姨娘心里不确定，却也不好说得太多，这事景公还没真正开口，她只是揣摩出其意，然后提前示好。景公快八十了，最近几年身体又不好，她不过四十出头，照常理，景公肯定是要比她先走的。而她既没有儿女傍身，又只是个姨娘身份，并且这府里可不只她一个姨娘。景公只要一闭眼，她在景府的地位肯定会马上下降，所以她必须在景公闭眼前，找到自己的下一个靠山，而景府的少奶奶当然是不二人选。

    依她看，景公走之前，一定会让景炎公子把亲事定下来，到时景府的内院，自然是要交由少奶奶打理。其实，景炎公子早就过了最合适的议亲年纪，她也不明白这么些年，为什么景公一点儿都不着急，就连景炎公子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是从不上心，倒是府里一众亲戚争抢着操碎了心。

    她也着急，但是她不是当家主母，景公也不让她过问此事，因而这些年她心里一直纳罕。直到安岚出现，并频频接触景炎公子，随后又被定为天枢殿的继承人后，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当家主母的位置，一直是为那个人留的。

    比起方谢崔等那几个大世家，景府的根基尚浅，而长香殿选继承人的规矩又决定了一个根基尚浅的家族，很难长期霸占某个香殿的位置。白广寒又不是景公的亲生骨肉，并且当年还很小就被送到长香殿里去了，白广寒对景公的感情怕是也没有多深，所以。所以这层关系，看起来是岌岌可危的，而景府又绝不能断了和天枢殿之间的亲密关系。

    不只八姨娘，在大部分人眼里心里，最紧密的联系，除了血缘关系外，就是姻亲关系了。

    所以，景炎公子对安岚的偏爱，在很多人眼里，就有了极为合理的解释。

    特别是，之前景公就已私下见了安岚一面，今日景炎公子又特意去天枢殿将安岚接回来，如此种种，也就更加确定了八姨娘的猜测。

    并且这姑娘的出身，放在这个位置，对景府来说，是最适合不过了。

    ……

    不多会，八姨娘便将安岚带到女眷这边，一屋子大大小小的女人，面对她的到来，表现出来的态度明显有很大的差别。有好奇，有嫉妒，有羡慕，也有不屑，还有一些带着明显的敌意。

    安岚刚刚就已看出八姨娘的暗示，不惊讶是假的，但除去惊讶外，更多的是不相信。

    而既然八姨娘都有这个意思，相信别的人也会有这等想法。景府的少奶奶，不说景府这滔天的富贵，单论景炎公子的风姿相貌，就足够无数女子脸红心跳了。所以，当八姨娘对她表现出过多的亲热和照顾的时候，也等于是进一步加强了旁人心里的猜测，而她也由此，成了很多人面前的挡路石，招恨也就在所难免。

    幸好她在这屋里停了的时间不多，约一炷香时间后，景公那边的下人就过来给八姨娘传话了。

    “景公是想同你单独说说话儿，我就不陪姑娘进去了。”八姨娘将安岚送到景公寝屋门口后，就停下脚步，“我就在外头候着。”

    安岚点头，便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这房间跟她上次过来的时候没什么差别，就桌子上添了盘佛手和一些鲜艳的点心。

    景公也换了件簇新的袍子，瞧着倒是比上次精神了些，她走进后，迟疑了一下，还是跪下磕头贺新年。说起来，以前她在源香院时，每年春节，她也是给安婆婆磕头，并且在安婆婆这边磕完后，还得去掌事那再磕，所以这事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陌生。

    “听说，昨晚出了些事。”景公交给她一个红包时，就问出这么一句话。

    安岚道谢，然后点头，再看景公的表情，便觉得之前八姨娘的暗示，果真是瞎操的心。

    景公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片刻，又问：“你怎么看？”

    安岚抬起眼：“您指的是什么？”

    景公招呼她在自己旁边坐下，并给她打开放在桌上的八角糖盒：“那两家的事你还处理不了，所以眼下也不用问你的看法，我如今最担心的，还是子舒。”

    安岚迟疑了一会，才道：“您指的，是公子的身体吗？”

    景公笑了，严肃的表情缓和几分：“昨晚你既然一直跟他在一块，这事自然就瞒不过你，他怎么跟你说的？”

    安岚心里无端生出紧张：“公子的症状，一年比一年严重。”

    景公点头：“没错。”

    安岚不自觉地握紧手心：“难道，是治不好吗？”

    她昨晚就怀疑了，偏先生没有回答她，所以她心里的疑问更大了，若是能治得好，应当就不会一年比一年严重。

    景公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杯子，安岚忙起身给他倒茶，然后放在他跟前。

    “大香师能解，但解的过程中，随时都能要他的性命。”景公拿起那杯茶，轻轻晃了晃，“就好似这个茶杯，喝了茶后，既可以轻轻放回去，也可以重重摔到地上。”

    景公的话刚落，就猛地将手里的茶杯摔到地上，那声音，令安岚心头砰地跳了一笑，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景公神色如常地看着有些发怔的安岚，慈爱地道：“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安岚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茶杯，瞳孔微缩，胸口起伏，好一会后，才抬起脸：“那几位大香师，没有一位能得公子的全部信任，信任到可以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对方，是吗。”

    “是啊……”景公轻轻一叹，“人心难测，而他又是如今这样的身份，还怎么能对别人报以全部的信任。”

    连秘密都一大堆，加上那样让人眼红的财富……

    安岚顿了好一会，才又道：“所以，您和公子信任我？”

    “信任这个话，上次已经同你说得很清楚了。”景公笑了，带着慈爱，“今日让你过来，就是想让你记住这个事，我等不了多久，他也等不了多久。”

    安岚脑子懵了一下：“什么！？”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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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施压

﻿    因为摔茶杯的声响，候在外面的八姨娘吓一跳，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进去试探地看了一眼。却见屋内并无紧张气氛，那一老一小两人都好端端坐着，地上碎了的茶杯靠近景公这边，但景公面上也并怒容，那姑娘面上也只是露出微微吃惊的神色。

    “这杯子太滑手，是我疏忽了。”八姨娘不知景公因何而摔了茶杯，此时的沉默又是因何，便笑着走过去，给搭了个台阶，“正好前几天公子给府里添了几套天青色的茶具，胎质似玉，正好配这金坛雀舌。是齐大家的手艺，据说谢家也定做了两套，只是比咱家公子慢了一步，齐大家是催不得的，即便是谢家，也只能乖乖等到下半年。”

    见八姨娘要蹲下去，景公便道：“叫丫鬟进来收拾，那套茶具，一会给安岚带一套回去。”

    八姨娘一边唤丫鬟进来，一边顺着景公的话笑道：“本就给安姑娘备着呢。”

    丫鬟进来收拾妥当，同八姨娘一块退出去后，安岚才开口，不过此时她面上的神色已经平静，只是手心却悄悄握紧了：“公子还能坚持多久？”

    景公打量着眼前的姑娘，晨光落在他浑浊的眼睛里，沉淀出无声的岁月和内敛的风华。晨光也落在她脸上，睫毛被染上淡淡的金色，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折射出一抹清亮的弘光。

    如今，岁月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但现在，时间于她来说，却是最好的养料。

    景公轻轻一叹，这个老人，叹息的声音，却并未给人丝毫无奈的感觉，只是对既成事实的一种接受，但接受却不等于妥协。

    “他能给你多少时间，便是他能坚持多久。”

    安岚脸色微白，手心再次握紧：“公子，只给了我一年。”

    他说，给她一年时间，让她迈入大香师之境，其意，原来是在此。

    仅一年时间！

    他未明说，是不想再给她添压力，但景公却必须要施压，因为景炎能不能度过这个生死之界，要看她能不能顺利迈入大香师之境。

    景公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沉着而有力：“那就一年内，无论如何，成为大香师。”

    大香师之位的交接，若没有上一任在场，必将起乱。

    当年不满十七岁的白广寒忽然被送上那个位置，天枢殿一样濒临大乱，但有白夜在场，即便十面埋伏，白广寒最终还是顺利坐上那个位置。只要坐上了，权力便拿在手里，只有拿住了，才能握得稳。

    所以，即便第二日白夜就失踪了，却谁也不能把白广寒从那位置拉下来。

    ……

    安岚从景公那里出来后，脊背依旧带着寒意，两手的手心里也满是汗渍。昨夜的经历，她隐有猜测，但却不敢往如此地步去猜想，可事实，却偏就是这样！

    八姨娘瞧着她脸色不好，心里纳闷，便问：“姑娘可是不舒服？”

    安岚摇头：“公子这会儿在哪？”

    八姨娘道：“应当在朝花厅那边，姑娘是要找公子？”

    安岚问：“公子这会儿很忙？”

    “自然是不得闲的，今儿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都来了，每个人又都带着自家心肝宝贝儿，说什么都要见公子一面，再加上别的客人……”八姨娘说到这，忽然啊了一声，又道，“瞧我，都忘了，应当带姑娘过去找公子的。姑娘不比府里的那些姐儿，只能养在深闺，姑娘来自天枢殿，又是天枢殿的继承人，自然可以外出见客的。”

    八姨娘说着就要带安岚过去，安岚却摇头：“不用，我就在这等公子吧，公子若是忙不开……就不用过来了，我坐一会，待宴席开了再过去。”

    八姨娘见安岚还是有些异样，便又问：“姑娘，可是受什么委屈了？”

    只是刚刚她进去时，分明景公面上并无任何不快，并且看着这姑娘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慈爱。她在景公身边这么多年，多少是能摸得清景公的情绪的，只是这姑娘进去之前瞧着还没什么事，怎么出来后，就不对劲了呢。

    “没有，是忽然想起一些事。”安岚勉强笑了笑，“与别人无关，八姨娘自去忙吧，有蓝靛在这陪我就好。”

    “咱府里的姑娘们都在侧厅那玩耍呢，安岚姑娘若是嫌闷，也去同她们热闹热闹，今儿过来的多是自家亲戚，所以倒不用太客气拘礼。”既然她这么说，八姨娘便不再追问了，柔声交代一句后，又道，“我先去朝花厅看看，给公子带句话，一会再回来陪姑娘。”

    八姨娘走后，蓝靛给安岚递上手炉，关心道：“景公同姑娘说什么了？”

    “还不是前一晚的事。”安岚接过手炉，淡淡道了一句，然后便问，“方家和谢家那，应该有消息了吧。”

    蓝靛点头：“是，姑娘进去景公屋里没多久，方家的人就找过来了，是方四少爷的亲叔叔，瞧着脸色不怎么好，公子亲自接待。这会儿八姨娘过去，应当是见不到公子的。”

    安岚抬起脸：“可知道说了什么？”

    蓝靛摇头：“公子的书房，未经允许，旁的不可随意靠近的。”

    安岚点头，便不再问了。

    她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清楚公子的身体状况，除夕夜，对方动手，是不是就是为了确定公子的情况？这其中，到底藏着多少危险？

    公子要同谢云大香师联手，但是谢云大香师又知道多少呢？方文建大香师究竟是不是藏在暗中的那个人？眼下景府同方家的这个怨，公子要怎么利用？还有，公子的涅槃香境或是非大香师不能解，为何不找净尘大香师，难道，也不能完全信任净尘大香师吗？

    想起那晚的经历，想起那滚烫的体温，火一样炙热的手掌心，燃烧的雪原，被火舌吞噬的先生，她忽觉得太阳穴开始突突跳起来，恐慌和孤寂刹时浸透心境，时光无声滑过，人间烟火缭绕……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宴席要开了，怎么还坐在这。”

    她暮地回神，转头，便见那人笑吟吟地站在她旁边，气质温雅，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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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无题

﻿    安岚转头看了他一会，没有说话，然后再转过身，还是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

    她很安静，连表情也很安静，但是，这份安静却并不平静，相反，那安静的表情里藏着很多情绪。因为太多了，无法一一表达，所以干脆全都收住，收在眼睛里。

    景炎的表情却没有变，他面上依旧含着笑，而跟她不同的是，他的眼神永远那么冷静，冷静中带着了然。

    “看来景公跟你说了很多。”他说。

    安岚有些木然地开口：“公子相信我能做得到吗？”

    “为什么不信呢？”他反问。

    “我……”她看着他，目光闪动，有些热切，又有些恐慌，于是张了张口，却忽然间又说不出话来了。

    他微微挑眉，那态度带着几分审视，却同时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似明白她想什么，但他并不在意，也不怎么关心。

    片刻后，她改问别的：“我不明白，如果非大香师不能解，时间又如此紧迫，公子为何不请净尘大香师出手，公子不是对我说过，可以信任净尘大香师吗。”

    景炎似在考虑要不要解释，沉默了一会才道：“他做不到。”

    安岚没有吃惊，只是面上露出不解。

    “大香师只是一个最基本的条件，唯有大香师才有可能解我之困，但却非每位大香师都有此能力。”

    安岚更是不解：“那公子如何断定我就可以？”

    景炎笑了笑：“我并未断定，这天底下，本就没有绝对之事，不过是，你有此潜力。”

    安岚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觉得胸口沉沉的，连呼吸都跟着沉了几分。

    “不用想太多。”景炎忽然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你只需想，你想要什么，就得付出什么便可。”

    安岚微微侧过脸，避开他不安分的手，有些闷闷地道：“公子知道我想要什么？”

    景炎呵呵一笑：“小狐狸，我一直就知道，而你，也从未想要在我面前掩饰这份**。”

    安岚转回脸，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那双眼睛却是无比清亮，直勾勾地看着他，带着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蛮劲，因为稍显稚嫩，所以这其中的侵略性被弱化了，可以轻易瞒过别人，但却瞒不过他。

    “公子是要笑话我吗。”

    他面上的浅笑褪去，难得露出认真的神色，专注地看了她好一会，才缓缓开口：“我很期待，你想要，就拿出真本事，要相信你能得到，我才可以给你，安岚，无论你想要什么，都不要让我失望。”

    安岚觉得心脏猛地一跳，胸口明显起伏。

    他一直是自信的，强大的，即便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也未见有丝毫退缩的痕迹。

    而，一年之后的时间，他交到她手里，毫不迟疑，甚至是带着一种狂妄的态度，冷眼旁观自己的命运。

    “宴席的时间到了，现在随我过去朝花厅，说好今日要陪景公用饭的。”景炎接着道，“还有，昨日说了要送你的那件事，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安岚从不自在以及担忧的情绪中出来，一边随他往外走，一边问：“什么事？”

    景炎道：“春宴，你可听过。”

    安岚一怔，想了想，才道：“可是最古老的，世家间的社交宴席。”

    追溯起来，春宴的传统比唐国还要长久，最开始，是几个世家大族为了方便相互间的往来以及结交新的朋友，相互商议之下，特意选在春季办的一个宴席。这个宴席最大的特色是时间很长，有时候会持续一个季节，参与者是轮流做东，但是，每年的首宴，都是被默然是大家的中心。所以能开首宴的人，要么是身份最为尊贵，要么是才华最为出众，总之，肯定要有一方面是令人折服的。

    春宴的参与者只能是根基雄厚的世家，外人，特别是不被他们那个阶级认可的人，是根本不可能进的来这样的圈子。据闻，唐国立国之初，以公主之尊，都无法拿到一张春宴的请柬，如今提及，实在不能不叫人咋舌唏嘘。虽说现在的春宴不可能再将公主拒之门外，却也不等于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就如安岚，现在她虽是天枢殿的继承人，但是，在那些人眼中，她依旧没有资格进入那个圈子，因为她出身不行，不行的最根本原因，就是血统低贱。

    景炎点头：“没错，今年的春宴，由你来开首宴。”

    安岚愣住，好一会才道：“春宴怎么会答应让我……”只是她说到这，忽然顿时，似想起什么，就看了景炎一眼，迟疑道，“难道是，公子让方家……”

    “和你说话，有时候倒真是轻松。”景炎笑了，转头看着她道，“今年春宴的首宴，本是由方玉辉主持的，我让方家将这个机会给你。有方家和谢家一起举荐，你又是天枢殿的继承人，足够资格参与进去了。”

    “可是，为什么？”安岚诧异道，“我现在并不需要着急结交那些人，公子难道不认为，我现在最急迫的是如何早一点迈入大香师之境？”

    “大香师的路，从未有一条是重复可循的。”景炎微微放缓脚步：“有的人，朝夕间便可悟道，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不得入门。”

    安岚默然，片刻后才问：“这同春宴又有什么关系？”

    景炎道：“春宴同能不能成为大香师没有关系，但是，却同你成为大香师之后，能不能顺利站稳脚跟有很大关系。”

    安岚怔然，景炎也不藏着掖着，接着解释：“你知道，即便世人皆爱香，但真正玩香的那些人，绝大部分都是贵族。而那些贵族里，又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春宴那个阶级的人，而且，同天枢殿有往来的，以及景府的庶务买卖等，也都同他们离不了关系。”

    景炎一句接着一句。

    “得到他们的认可，你以后的路会变得容易得多。”

    “就算不能让所有人喜欢你，至少要让一半的人认可你。”

    “原本，你不用这么着急，照正常的顺序，你跟在白广寒身边学习三四年，声名起来后，出身的痕迹自然会变得越来越淡，别人也不会再去在乎，到时春宴自当会对你传达善意。”景炎看着她，“但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带着你慢慢走，这条路，终是要你付出努力。”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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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添置

﻿    白广寒和谢云联手，傀儡人死在谢府便有了极其合理的说法，一切都是白广寒的谢云的暗中合作，本意就是要查出傀儡人的幕后主使究是谁。傀儡人其实是白广寒送到谢府的，却不想谢府出了内奸，导致傀儡人的线索断了。不过，经过一天一夜的查探，谢府的内奸终于被抓住一个，再接着往下查，这内奸居然也同方家有关。

    景府之后，又是谢府，方家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其实内奸一事，并不算什么，但若是扯上傀儡人，那可就非同小可了。

    若是传到了宫里，天子一怒，那可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方文建虽是不惧，但方家几位老爷却为此忧心不已，于是几乎都偏向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先将这一关渡过了，以后再慢慢算账不迟。

    因而当景炎提出如果将方玉辉主持春意首宴的机会交给安岚，那么无论是景府的内奸还是傀儡人的事，景府和白广寒都不会再往下查。这样的条件，在方文建看来简直是荒谬可笑，但方家几位老爷几乎没多想，就答应了。

    在方府的几位老爷看来，安岚主持春宴首宴，对她个人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机会。就凭她那等出身，到时都不用方家怎么表示，宴会的客人就能将她挤兑死。若是方家再暗中添上一把火，那小姑娘怕是就此崩溃。至于谢家，即便眼下谢云同白广寒联手，他们却不信，谢云会对白广寒一帮到底，到时背后捅刀子或许更可信些。

    ……

    “天枢殿的大香师，包括广寒先生在内，连着四任都是男的。”库房的时掌事说着就将几个古旧的匣子放在安岚面前，接着解释，“所以殿内女子用的珍贵首饰，差不多是百年以前的东西，宝石的成色都是顶好的，就是样式要老一些，安侍香请先看看。”

    安岚打开其中一个，遂见里面珠光璀璨，匣子不小，分了五层，除此外，还有好些个暗阁。每一层都是一套头面，除此外，还有若干簪子戒指和玉环玉佩。

    安岚拿起一只碧玉环，这玉环放在匣子里的时候，只有一点浓郁的墨绿，余的地方基本是透明的，含着一层透亮的水光。只是当她将那只玉环拿起来，对着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一看，便见那点墨绿似在阳光下化开了，须臾间，竟就将那只玉环染成通身的碧色！

    安岚大为诧异，旁边的蓝靛也轻轻啊了一声。

    时掌事笑着道：“这是天海城出的王玉，当年原本是一对，只是其中一只摔了，后来虽是用黄金给镶上，却添也添了俗气，便给搁到外头，再入不得这珍宝匣。玉环要戴的话，还是戴一对好，这里还有几对通身翠绿的玉环，还有一对是羊脂白的，是暖香玉。”

    安岚却放下，看了看那几套头面，无一不是奢华至极。

    时掌事又道：“这些宝贝儿虽都是顶好的，但样式对安侍香来说，还是过于成熟了些。”

    安岚微微点头：“是极好，就是不适合。”

    时掌事笑道：“安侍香瞧中哪个，可以拿去改样式。”

    安岚却问：“这些，都是以前的大香师戴过的首饰。”

    时掌事点头：“没错，每一样都是大香师戴过的。”

    安岚轻轻盖上匣子，摇了摇头：“改了就可惜了。”

    时掌事心里了然，即献媚道：“安侍香是要另外添置首饰，这些都是这两年最时兴的样式，都是长安城几家老字号的东西，师傅的手艺可谓是巧夺天工，安侍香定准了，我亲自拿过去。还有，衣服的样式，也都在这，连着衣料的小样也都送来了。”

    天枢殿因为连着四任大香师都是男子，所以价高的珠宝首饰，天枢殿也有近百年不曾添置了，单就这个，每年损失的油水，足以让负责订购的掌事在长安城添一套带花园的大宅了。因此，自安岚被定为天枢殿的继承人后，时掌事就做好了各项准备工作，就等着这一天被召唤。

    只是，安岚对此，却并不见有多大兴致。

    时掌事心里纳闷，想了想，便问：“安侍香若是有特别的需求，可以都交代下来。”

    安岚却摇头：“样式本子时掌事先放下，我瞧好后，再让蓝靛告之。”

    待那些人都出去后，蓝靛才道：“姑娘可是拿不定主意？”

    安岚看了蓝靛一眼，微微点头：“这些东西的价格，可以说是上不封顶，若依我如今能支配的银两数额，不可能支付得起这些东西。时掌事虽是掌柜库房，但添置首饰珠宝这等奢华之物，李殿侍长那边也是有权力过问的。”

    蓝靛笑道：“姑娘也太小心了，怎么说，都是广寒先生交代下去的事，就算姑娘真挑上什么稀世珍宝，天枢殿也不是买不起。再说，姑娘如今的身份，添置这等东西时理所应当，李殿侍长怎么可能会有异议。”

    安岚面上若有所思，对蓝靛的话只是应付地道了一句：“不着急。”

    蓝靛却以为她还是缩手缩脚，便接着道：“所有参加春宴的客人，哪个不是满身贵气，姑娘别看丹阳郡主身上不见奢华，其实，单郡主系在腰上的那块玉佩，都不是凡品。”

    安岚抬起眼：“这我知道，丹阳郡主应当也会参加春宴。”

    不待蓝靛点头，正要接着说，却见安岚身边多了道影子，是白广寒从外面走进来。

    安岚即站起身，蓝靛也闭上嘴巴，往后一退。

    白广寒扫了她们一眼，然后落到桌上那几个匣子和几本样式册上：“还未挑好？”

    安岚行礼后，抬眼看他：“等着先生给意见。”

    白广寒走过去，打开那几个匣子看了看，便道：“这些都收起来吧，你现在用不上。”

    “是。”

    “衣服……你这些天穿的这些都挺好，照着多做几套，衣料你自己挑几样新的。”白广寒快速翻着那些册子，“至于首饰，你如今年纪尚小，太繁复的东西都不适合你，样式简单的更好，只需珠玉的品质上乘便可。”

    瞧着白广寒看都不看地就在那些个样册上做下极好，安岚迟疑地道一句：“会不会太贵了。”

    白广寒看了她一眼，合上册子，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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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传授

﻿    “这些东西，在你眼里，不应当是珍贵之物。”白广寒走到她跟前，伸手将她发上那支镶着拇指大小的夜明珠簪子抽出，拿着手里轻轻转着，眼睛却看着她，“这是什么？”

    此一刻，安岚暮地被白广寒身上的气势所摄，有些愣怔地道：“……簪子。”

    白广寒问：“价值几何？”

    “可能有七八十两。”安岚顿了顿，又补充道，“夜明珠的价格年年在涨……”

    去不等她说完，白广寒却将那只夜明珠簪子扔到旁边的炭盆里，溅出点点星火，安岚的声音一下子卡住，目露惊诧。

    白广寒却未往那看一眼，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我知道习惯很难改，但是你要想在春宴中脱颖而出，就不能对这些俗物如此留心在意。”

    安岚面上一热，遂垂下眼，底下头。

    地位上升得太快，拥有得太忽然，她已尽量平常心待之，时时告诫自己，以后还会有更多，不可现在就被这些东西迷了心。但是，一下子面对如此之多的奢华之物，特别是……这呈送上来的种种，几乎都是她不曾见过的东西，她即便没有因此生出膨胀的物欲，但好奇之心却也难以按捺。每一样都那般精致美好，她忍不住会拿在手里把玩欣赏。

    以往那些日子，无论是一方帕子还是一朵纱花，她都知道需要付出多少钱才能购得，而那些钱，又占她月钱的多少。因而，现在面对这些奢华之物。她亦会习惯性地去打听其价值几何。

    虽忐忑不解，她却不认为如此习惯有何不妥，因而垂下脸后，还是低声道了一句：“可是，若不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日后，岂不是会被他人蒙蔽。”

    “只有管家才会对这些东西了如指掌，你是管家吗？天枢殿每日进出账目你都要过目？手里那么多人，难道都是摆设？”白广寒看了她一会，接着道：“看来你还不知道，天枢殿的继承人究竟代表了什么。”

    他说着就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可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白广寒时的感觉？”

    下巴被他握住，想点头，却有些困难，于是只能怔怔看着那双如似寒潭般的眸子。那浓郁得化不开的墨色。同记忆中那道光一样的圣洁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她忽然意识到，他们，是不一样的。可接着，不过眨眼的时间，两者竟慢慢融合，在她面前形成一体，一明一暗。那么不同，却又那么相似，她的心跳。忽然间莫名加快。

    他接着道：“你当时看到的是白广寒，还是他身上的衣服饰品？”

    安岚顿时恍悟，遂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更加说不出话来。

    “你可记得他当时穿的什么衣服，身上又佩何种饰物？”

    安岚微张嘴，却发觉脑子一片空白。记忆中，只有那张脸那道身影。余的，竟是一片模糊。而她，似乎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一点。

    大香师，才是真正的稀世珍宝。

    “明白吗……”他放开她的下巴，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滑过，挑开她耳边的发丝，淡然道，“那一整匣子的珍宝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一根发丝珍贵，挑选它们，不看价值，只凭喜好，你喜欢的，才是珍贵的。”

    安岚抑制不住一直加快的心跳，讷讷不能言。

    “当然，”白广寒接着道，“能送到你面前，让你挑的东西，都是过了时掌事的眼，以凡俗的眼光来看，不是珍稀之物，是入不了他的眼。”

    安岚又顿住。

    白广寒微微挑眉，将她带到那几个珍宝匣跟前，一一打开，接着道：“这些东西，在世人眼中虽是无比珍贵，却也不是无人见识过，特别是对崔氏谢氏那等世家的子弟来说，此间珍宝还吓不倒他们，你可明白？丹阳郡主会为别人发上戴了一支龙血石的金钗而自惭形秽吗？”

    安岚摇头，白广寒随手拿起一支白玉簪插到她发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她垂到肩上的发丝：“你真正拥有的，才是他们穷尽一生都难以见识到的，无论是让他们欢喜还是让他们恐惧，都将在你一念之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笑的，语气慢悠悠，眼神温柔，却又带着几分冷意，似慈悲，又似无情，令人不禁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造次。

    “你将面对的那些人，是自一出生，就在这些俗物里长大的，你若现在才将目光放在这些东西上面，便落了下乘，如此，你在他们眼里，也不过尔尔。”白广寒一边说，一边将她原本戴的耳坠轻轻摘下，她下意识地要躲，他却顺着她的动作看她另一边的耳坠，并神色自若地接着道，“且不论天枢殿，单是以景府之财力，便可收集天下珍奇。而你，是我选中的人，所以你佩戴什么，对他们来说，又有何意外。”

    他似乎喜欢她的耳垂，为她摘下那对耳坠后，手指却还在她的耳垂上轻轻拨弄几下，她那里敏感，被他弄得痒，脸和脖子顿时都发热了，心里一时生出恼意，就忽的将脸偏到一边去。

    白广寒似笑了一下，便放开手，给她挑新的耳坠，只是找了一会，并未发现合适的，就作罢。

    安岚慢慢转过脸，偷偷瞄了他一眼，才道：“那依先生之意，我该如何准备？”

    “穿衣打扮，自会有人为你打点，你需要下功夫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身世背景以及喜好习惯。”见她耳朵还有些红，他嘴角边噙着一丝笑，声音温缓，“这些资料此时已送到你的房间，这几天背熟它们，当然，不能占用你正常的功课时间，该问你功课的时候，我还是会问。”

    安岚慌忙应声：“是。”

    先生虽待她极好，可以说是任她予取予求，但是，问她功课时，她若答不上来，惩罚也不曾手软。每次惩罚，都是将她困在不同的香境内，没有危险，只有无边的孤寂，那等心境，让她觉得比任何危险都要恐怖。

    “应当是由他们来打动你，不是你去打动他们，是他们求着你，不是你去求着他们。”白广寒看着她道，“你要让他们知道，能同天枢殿的传人交好，是他们最为骄傲的事情。”(未完待续)r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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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一对

﻿    谢云对方文建的忽然来访并无意外，此时他正画一幅瑞雪迎春图，笔未停，人自然也未前去招呼。旁边候着的谢蓝河上前行礼，方文建便打量了他一眼，然后道：“听说你同天枢殿的安侍香私交较好。”

    谢蓝河微微抬眼，顿了顿，未说是，也未说不是，只是恭敬地解释一句：“之前广寒先生的晋香会，我与安侍香曾被分到一组，所以有些交情。”

    方文建面容肃穆：“你有意同天枢殿的继承人交好，却不知天枢殿的大香师，是不是真心同开阳殿合作。”

    这是借着他来敲打谢云，也是在告诉谢云，他心里什么都清楚。

    这样的话，谢蓝河自然没有资格回应，也无法回应，所以垂首立在一旁，是少年人少有的安静和沉稳。

    方文建不免又打量了他一眼，谢蓝河和方玉辉的年纪相仿，两人虽都是世家子弟，但谢蓝河却不能同方玉辉相同并论。只是他们进入长香殿才多长时间，这少年的身上的气度就已经有明显的改变，那双眼睛里的愤恨已然收起，身上亦多了几分宁静。虽在他眼里还显刻意，远不如谢云那等让人看不透的安宁淡定可比，但这少年终究是比方玉辉早一步学会收敛情绪隐藏心思。

    谢云放下笔，却也未转头，只是一边欣赏自己的画作，一边道：“何必跟个后辈说这些，他想同谁来往是他的事，我从不过问。”

    方文建这才转过身，看着谢云道：“白广寒怕是都要自身难保了，你确定一定要混这趟浑水？”

    谢云轻轻摇头：“几日不动笔，竟有些生疏了，雪意太浓，春意倒是不显了。”

    方文建接着道：“你执意如此，却不知柳璇玑会如何打算。”

    谢云这才抬起脸，看了方文建一眼：“方先生要去璇玑殿吗？这副瑞雪迎春图我正想请璇玑看看，不如一块去。”

    长香殿七位大香师，柳璇玑和谢云是旁人默认的一对儿，这里说的一对儿并非是指男女之间的一对儿，而是长香殿但凡有什么决定时，谢云总是同柳璇玑站在同一边，柳璇玑有什么事，谢云亦是尽力帮忙，但是，这两人却又没有真正走到一起。

    谢云从来不招事，除去净尘外，长香殿的大香师，就属谢云最安分。以往有什么事，十有**都是柳璇玑给招来的，谢云基本是被动地，无可奈何地出手，所以，很多时候，都会给旁人一种错觉，似乎，谢云是听命于柳璇玑一般。

    方文建那句话是警告，也是试探，试探柳璇玑是否也参与其中，同白广寒联手，究竟是谢云的意思，还是柳璇玑的意思。

    但是，谢云的态度太坦然，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愈加让人看不透。

    方文建微微眯起眼，虽一直以来，谢云在几位大香师当中显得太安静，但他从未小瞧过谢云。如果，柳璇玑也参与其中，那么，白广寒就等于是同开阳殿和璇玑殿联手，再加上净尘……方文建眼神沉了几分，被景府送来，正巧又死在方家的那个丫鬟，已经被查出，同谢府也有点联系，但无论是白广寒还是景府，都对此视而不见，再加上傀儡人一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白广寒，是下了破釜沉丹的决心。

    是真的怀疑他，还是，只是想借他的手？

    方文建离开后，谢蓝河才悄悄松了口气，刚刚，方文建同谢云对视时，他真觉得呼吸明显变得困难。

    顺过气后，谢蓝河开口道：“方先生应当不会就此作罢。”

    “即便他想作罢，也是不能了，白广寒已经将他逼到这份上。”谢云说着又拾起画笔，在那副画上添添补补起来。

    谢蓝河迟疑了一会，低声问：“广寒先生到底想做什么？”

    谢云添完最后一笔，又欣赏了一会，才开口道：“求一条出路罢了，破釜沉舟之势，我也不得不退一步啊。”

    谢蓝河诧异：“什么？”

    只是谢云却没有与他多做解释，反而是忽然问了他一句：“你可是中意天枢殿那丫头？”

    “什么？”谢蓝河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张了张口，有些尴尬地道，“并无此事，先生是听了谁说的这等话？”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是什么坏事，那小姑娘也确实生得可人，不过……”谢云说到这，停了一下，转头看他，“你若是没有这等心思也就罢了，若真有，还是早些断了好。”

    谢蓝河又是一怔，迟疑了一会，终是忍不住问：“为何？”

    谢云瞥了他一眼：“你不是白广寒的对手。”

    谢蓝河愣住，谢云放下笔，接着道：“还有，春宴上，无论出什么事，你只需看着就行，别为她出头。”

    这个她，自然是指的安岚。

    方玉辉的机会被安岚抢走，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自然不难猜出，方家不会就此乖乖认了此事。所以，即将开始的春宴，对于安岚来说，绝不可能会顺利。

    ……

    春宴的首宴被定于正月初九，地点选在寤寐林的桃花源。

    宴席的一应大小事，几乎都有人代为安排打点，负责此事的人，本就是对此有及丰富的经验，安岚查看一遍后，便放了心，而请柬她也提前一天全部写好，并让人一一送了出去。

    “安岚！”正打算去白广寒那交功课时，金雀却找过来了。

    安岚一瞧金雀那神色，便命屋里的人都出去，然后让金雀坐到自己跟前来：“怎么？”

    “陆掌事生怕你这边有人盯着，便将消息送到我那。”金雀低声道，“果真有人找到源香院那了。”

    安岚即问：“都找了谁，说了什么？”

    金雀便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然后有些担忧地看着安岚道：“怎么办？”

    安岚沉吟一会才点头：“我知道了。”她说着就站起身，将往外去时又转头对金雀道：“你会璇玑殿去吧，这趟过来，柳大香师可知道？”

    金雀道：“今日不是我当差，柳先生没那等闲心关心我的。”

    安岚道：“无论如何，还是小心谨慎点好，你快回去吧，即便不是你当差，也保不准柳先生会使唤你。”

    金雀依旧不放心：“那你……”

    安岚道：“我自有打算。”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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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求见

﻿    她的过去并不是秘密，谁都知道她是从源香院出来的，之前曾是香奴。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她身为香奴的那些日子，都经历过什么。外人也不知道，当时的源香院在王掌事的控制之下，是什么样的一种氛围。所以她的这些过往，太容易被人添油加醋了，或许都不用添油加醋，只需如实道出，源香院有多少香奴香使同王掌事披着干亲的人伦外衣，干着龌蹉的腌臜之事，而当时的王掌事又是如何对安岚青眼有加。

    这些都是事实，随便从源香院内揪出一个当差两年以上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这些事。虽然安岚不曾被王掌事收为干闺女，但是，这等事本来就不是公开的，谁又说得清究竟是收了还是没收，而就算真的没有收，就王掌事那好色的性子，又怎么可能看着一朵花在自己跟前而不去采。

    身为香奴的时候，这些事都不算事，活着最重要。

    攀上香使的位置后，这些事也算不得什么，谁会在乎，将自己的差事办漂亮了才是正经。

    成为香使长后，这些事也撼动不得她分毫，因为源香院的陆掌事是她一手推上去的，陆云仙清楚她的本事，正尽力拉拢她，她俨然是源香院内真正的二把手。

    可是，当她再往上爬，进入天枢殿，站到白广寒身边，成为天枢殿的继承人时。

    曾经的那些不大不小的事，就变成了她抹不掉，也无法回避的污点。

    想要对付她，或者对付先生的人，绝不可能忽略这些事。

    即便这些事不会马上撼动她在白广寒心里的地位，但是，足够恶心到她。

    她可以不在乎，但是，如今的她，已不再单单代表她自己。某种程度上，她代表了天枢殿，也代表了白广寒，所以，她身上的污点，便是天枢殿的污点，也是白广寒的污点。

    她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她说她，但她绝不能接受先生的名声为她所累。

    金雀亦明白这一点，因而极为担忧地道：“分别找了源香院的谁，陆掌事都清楚，但是，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却查不出来。可能是方家的人，但是，无法确定。”

    查不出是谁，就无法掌握目标，如此，敌暗我明，那么一开始就处于劣势了。

    “为何不能确定？”安岚本是已走到门口了，听了这话就停下，“如今的源香院已经完全掌握在陆云仙手里，即便是白书馆也对她甚是客气，依她的手段，即然已经放人进去，怎么可能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金雀摇头：“给我传消息的人未说得太详细，不过听那意思，似乎是有人截住陆掌事的手，陆掌事便不敢再往下查探，马上就收手了。”

    安岚微微蹙眉，片刻后，轻轻一叹：“我明白了。”

    “怎么？”金雀不解，“你明白什么了？”

    安岚走出轩翥殿，看着香殿高飞的檐角，低声道：“源香院毕竟不是天枢殿的香院。”

    金雀跟着出来：“安岚？”

    安岚未免她担心，便附身过去在她耳边悄声道了一句，然后又交代她：“崔先生那边，我不太方便过去，加上我如今事情多，走不开身，婆婆那，你有空就常过去看看。”

    “我晓得。”金雀点头，“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金雀离开后，安岚看着凤翥殿的方向，迟疑了一会，便走出天枢殿。

    先生如今不在香殿内，需晚上才回来。自知道白广寒的真正身份后，她才知道，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景炎才会安排替身放在天枢殿，至于那替身究竟是谁，他却一直未说。

    来到天玑殿门口，天玑殿的殿侍即客气地将她请进去。

    天玑殿古树苍天，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走进天玑殿，是去年的夏天，当时这里的绿荫浓郁得似要流淌出来，抬头，亦可见有小动物从层层树叶间钻出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看着她……当时的她，还只是个香奴，是领了王掌事的差，同石松一块过来的，并且，当时的差事，还关系到她的安危。那个时候的她，当真是如履薄冰，没有依靠，也没有退路，她不得不破釜沉舟。

    当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不到一年时间，她的身份就得以这样大的转变。

    若不是她遇到景炎公子，若不是她千般算计，不回头，不胆怯，不后悔，怕是，也步上王媚娘的后尘，人生提前终结。

    站在走廊里微微出神的时候，忽有魅香袭来，她回神，却不及转身，就看到一只胳膊从她身后伸过来，一下子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后一带。

    妖娆邪魅的香瞬间充斥鼻间，嚣张又随性的声音也自耳边响起：“小丫头知道来找我了，我还当你忘了自己的始发地。”

    不想百里翎竟会如此捉弄她，安岚吃了一惊，趁他还没抱紧，就赶紧转过身，挣脱他的胳膊，往后连着退了三步，然后赶紧行礼：“见过百里先生。”

    百里翎瞧她简直像只受惊的兔子，不禁大笑，媚色横飞：“以前可没见你这么怕我，难道进了香殿，反而变得胆小了。”

    “百里先生莫打趣我了。”安岚依旧垂着脸，“先生不拘小节，安岚却是不能放肆的。”

    “是吗。”百里翎往前一步，笑眯眯地打量着她，“那白广寒呢？在那家伙面前，你也这般守礼？”

    安岚心里一跳，就抬起脸，看了百里翎一眼，随后，又往后退一步，再次低头。

    他在暗讽，她置若罔闻，小心，谨慎，不卑，亦不亢。

    “还真沉得住气。”百里翎打量了她一会，啧啧道，“白广寒果真是好眼光，这么好的一个苗子，竟生生从我手里抢了过去。”

    安岚沉默了一会，就有行了一礼，然后开口：“今日过来求见，是在百里先生这求一句话。”

    百里翎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抱着胳膊，看着她道：“有什么事，是白广寒做不到，要让你过来求我呢？”

    “是源香院的事。”安岚开门见山，“有人去源香院查探我的事，或许会拿到春宴上说道，我原本托陆掌事帮我留意，只是陆掌事在为我留意时，却受到了来自别处的压力，不得不作罢。”

    “嗯……”百里翎微微眯眼，“小丫头想让我帮你找出那些人？”

    “不敢。”安岚语气恭敬又客气，“只是想自先生这确认，是不是方家安排的人去源香院。”

    陆云仙应当是知道的，却不敢说，并且透露有人不让她说。其实，这是小事，但又关系重大，所以，即便安岚猜到是方家的人，却也得先到百里翎这求得他的一个态度，不然，陆云仙的地位将不保。她今日前来天玑殿求见百里翎，是为保住陆云仙，也是为保住自己的人脉，以及，试探百里翎对白广寒的态度。

    源香院的事不是重点，陆云仙也不是重点，甚至她将面临的春宴也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在这件事上，百里翎究竟是偏向白广寒，还是偏向方文建。

    百里翎似忽然发现很有趣的事情般，忽然笑了，他的笑声很低，充满着莫名的意味，似他的人一般，带着挥之不去的魅惑，听起来，竟有种难言的魔力。从树洞里钻出脑袋的松鼠似受惊了般，一下子缩了回去，只是一会后，又忍不住悄悄钻出脑袋往他们这边看。

    安岚只觉身子忽的有些酥麻，她心中警醒，忙稳住心神，再次开口：“安岚愚钝，无意冒犯，请先生莫怪。”

    百里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竟知道他要起香境，开口的时机把握得如此只好，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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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条件

﻿    百里翎看了她一会，转身往走廊下美人靠上一坐，宽大艳丽的袖袍垂到地上，那魅惑的香味忽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树木和瓜果的清甜味道。藏在树洞里的小松树抵抗不住这样的诱惑，伸着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好几回，终是忍不住钻了出来，跳了几跳，就蹦到百里翎跟前，抬起脑袋好奇地看着他。百里翎往下一伸手，那小松鼠即往上一跳，就跳到他大腿上，百里翎嘴角噙着笑，将手轻轻放小松鼠背上，慢悠悠地抚摸，一双凤目则看向安岚：“小丫头，你过来之前，心里是如何打算？”

    此时安岚的眼睛却落到那小松鼠身上，目中隐有讶异，她是第一次看到百里先生用香味来跟动物交流，又一扇门在她面前打开，原来，还有如此作用。

    她收回目光，恭敬地道：“安岚不敢有别的盘算，如果百里先生不允我跟源香院再有任何联系，我自会从命。”

    百里翎逗着攀在他衣服上的小松鼠，笑眯眯地道：“小丫头，别在我跟前避重就轻，我喜欢诚实的孩子。千万别惹我不高兴，我若不高兴，莫说是你，就是白广寒亲自过来，也没用。”

    安岚心里微惊，小心抬起眼，试探地看了百里翎一会，才道：“是安岚自作聪明了。天枢殿的打算是，百里先生若是给予方便，天枢殿自当会记下这份情，若百里先生有所顾忌，天枢殿也能理解，只是，希望百里先生能不偏不倚，如此天枢殿一样会记得百里先生的情。”

    百里翎嗤地笑了，手指轻柔地给小松鼠揉肚皮：“若是我偏了呢？”

    安岚沉默了一会，才道：“天枢殿尊重百里先生的选择。”

    百里翎斜眼看她，表情轻佻：“一口一个天枢殿，这是白广寒教你的？”

    安岚垂下眼，沉默以对。

    百里翎倒不在意她不回答自己这句话，接着又道：“我问的是你的意思。”

    安岚便抬起眼道：“我的意思是，希望百里先生能站在广寒先生这边。”

    百里翎似笑非笑地道：“凭什么呢？”

    安岚抑住心里的紧张，平静地道：“凭他是白广寒。”

    百里翎慢慢收了面上的笑意，上下打量了她一会，然后道：“你过来。”

    安岚迟疑了一瞬，然后抬步，走到百里翎跟前。

    百里翎微微眯着眼睛：“为了他，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安岚眼睛看着地上：“为先生分忧，本是我份内事，只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百里翎笑了：“若是让你投入我天玑殿，换我助他，你可愿？”

    安岚诧异抬眼，百里翎面上依旧带着笑：“我不是开玩笑，小丫头，想好了再回答。”

    安岚问：“这是，百里先生唯一的条件吗？”

    百里翎轻轻抚着小松鼠的脑袋：“至少现在，此时此刻是。”

    他是善变的，今日的话或许明日就失效了，但是，只要是他许诺的事，则永远有效。

    安岚垂下眼沉默片刻，就行了一礼：“安岚多谢百里先生厚爱，但广寒先生不会答应此等条件，安岚亦不会违背先生的意思。”

    哈——

    百里翎忽的一笑，正舒服地趴在他腿上享受的小松鼠忽的一惊，动物天生的警觉一下子压过香的诱惑，即从百里翎身上跳了下去，嗖的一下就钻回自己的树洞。

    “还真是对他死心塌地了！”百里翎懒洋洋地道了一句，似乎有些意兴阑珊了，手在衣服上弹了弹，便站起身。

    安岚心里微沉，以为今日过来，是拿不到一个合意的结果了，正要告辞，不想百里翎却又道：“是方家三少爷弄来的人，不过你去找他们也没用，要拦住悠悠众口，可没那么容易。”

    “多谢百里先生。”安岚即行礼，百里翎虽没有表态要站在哪一边，但有这句话，已足够他对天枢殿的善意，并且，她在源香院的人脉也算是保住了。

    ……

    安岚离开后，百里翎身边的一位侍香人车源走过来，低声道：“先生，是打算站在天枢殿那边？”

    百里翎瞟了他一眼：“站什么队，看热闹就行了。”

    车源不解：“那先生刚刚……”

    “谁让我看顺眼，我就帮谁一把。”百里翎面上笑得毫不在乎，嘴里喃喃地道，声音却是低了下去，“白广寒……”

    车源暗叹了口气，百里先生还是这等性子，他还以为——

    ……

    从天玑殿出来后，已是下午，安岚站在殿门口沉吟片刻，便命蓝靛给她备车，她要下山去。

    “姑娘这是要去哪？这个时间下山，再回香殿，怕是天都黑了。”上了马车后，蓝靛才将心里的疑问道出。

    安岚抱着手炉，靠在柔软的褥子上，阖着眼，昏昏欲睡：“方家。”

    这些天，她除了要准备春宴的事情外，还有日常的功课要做。这些事都跟她有直接关系，也同先生有间接关系，故而她不敢有丝毫怠慢，因此心神的耗费极为恐怖，特别是刚刚同百里翎说的那番话，更是让她感到疲惫。

    七位大香师没有一位只吃素的，她对百里翎的感觉没有那么乐观，即便刚刚百里翎表达了善意，她也不会百里翎就真的站在天枢殿这边。

    太阳将落山的时候，安岚的马车在方府的门口停下，蓝靛下去敲门。

    片刻后，安岚被方府的下人请了进去，路上碰到她们的人，似乎都已知道她是谁，表情都不怎么好，有的甚至带着明显的敌意。

    被请进一个小花厅后，那领着她进来的仆人就要退出去，安岚开口道：“请转告三少爷，或者方大老爷，有些事，越是不想让人知道，往往越容易被人知道，我没有耐心久等。”

    那仆人微顿，却没说什么，微微欠身，然后就退了出去。

    方三少爷自然知道安岚过来了，他有些意外，但更意外的是，安岚让下人转达的这句话。此时，方大老爷正好也在三少爷这，四少爷方玉辉也在。只是父子三人听到这句话后，各自心里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方大老爷和三少爷下意识地看了对方一眼，眼神里都有几分怀疑，同时又有些尴尬，随后各自移开目光。只有方玉辉不知其中深意，以为安岚是在故弄玄虚，怒及反笑：“她竟有胆子过来，本少爷这就去会会她！”

    方玉辉说着就要出去，却被方大老爷一句“回来！”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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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无题

﻿    方玉辉虽是站住了，却并没有放弃去会会安岚的打算，只是不解地看着他父亲和他三哥。

    方大老爷却似不敢看方玉辉的眼睛，转过脸又看了方玉函一眼。

    说起来，他们三虽是父子，但无论是从年龄上算还是从面上看，都更像是三代人。

    方大老爷今年已经五十多了，方玉函也有三十六七了，方玉辉比方玉函小了整整二十岁。或许是年纪相差太大了，所以即便是亲兄弟，方玉辉和方玉函并不怎么亲。而方玉函也却是很忙，方家在外的庶务都是由他打理，一年当中，有大半年是在外头过的。不过感情上虽不亲近，但一直以来，方玉辉若有什么需要，方玉函都是二话不说，就消无声息地都给准备妥帖。

    因而，这位待他总有些冷淡到的三哥，在方玉辉这个骄傲的少年心里，分量并不轻。

    方玉函收到方大老爷的眼神，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沉默站在。

    方玉辉不知道他们心里在琢磨着什么，便道：“父亲放心，我不会拿她怎么样的，她既然敢踏进我方家，我不去见她，倒是显得我怕了她。”

    “别这般意气用事。”方玉函没有回应，方大老爷只好再次开口，“你去老太爷那看看，告诉老太爷。”

    方玉辉不满：“何须惊动爷爷！”

    “快去！”方大老爷沉下脸，“此事本是因你不够谨慎才起的。”

    方玉辉面上一僵，片刻后，才低下头领命出去。

    看着儿子骄傲又倔强的身影。方大老爷无声叹了口气，方玉函则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方大老爷转头看了他一眼，方玉函便收了面上的冷笑，木然地站在那。

    方大老爷没有责备方玉函这等态度，沉吟一会才道：“她为什么会说那句话。难道是知道什么了？”

    方玉函道：“天枢殿再加上景府，要知道什么也不奇怪。”

    “都十多年前的事了……”方大老爷说了一半，又觉得此时纠结这个没什么用了，便改口道，“你和我一块去看看那丫头，到底什么意思。”

    “我就不必过去了。”方玉函却道。“她若真是知道什么，我同大老爷一块过去，便是白给人看笑话，总归辉哥儿的事，您都可以全权做主。”

    从十多年前开始。方玉函就将对“父亲”的称呼改成“大老爷”，客气，恭敬，又带着疏离，甚至是，暗暗的怨恨。方大老爷被噎了一下，心里有些尴尬，又有些恼。却终究是理亏，沉默了一会，便点了点头。然后出去了。

    安岚没有在花厅内等，领着她进来的仆从出去后，她也跟着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方府的景色。这里，在奢华上比不上景府，但是。却有种东西却是景府没有的。摸不着，也看不到。但却真真切切地存在，那是传承了千年的世家才能拥有的气息和风貌。如长香殿。奢华之下，还有一种叫人敬畏的东西，你看不到它们究竟来自哪里，却又随处都能感觉得到。

    一个年轻的，陌生的姑娘站在花厅门口，自然而然地会引起旁人的注意。方家的人口又那么多，而且今天才刚刚正月初八，年节的气息还很浓，因而方家的很多公子哥儿依旧是在不务正业。

    安岚走出来没多久，就瞧着前面十余丈远的廊桥那，有个男子往她这探头探脑。那是个年轻公子，瞧着跟方玉辉差不多大，或许长了一两岁。安岚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往安岚这边走来，只是，还未走到安岚跟前，就被忽然出现的方玉函给叫了回去。

    正好这会儿方大老爷走到花厅这，安岚听到动静，却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方玉函那边，嘴里却寒暄般地开口道：“那位，应当就是三少爷的公子吧，瞧着跟四少爷年纪相仿呢。”

    方大老爷打量了眼前的小姑娘好一会，然后才道：“安侍香对方府的事情知道得不少。”他是第一次见到安岚，之前一直是听说，听说是个从香院爬上去的小丫头，得了景炎公子的亲睐，又正好有几分才华，所以才得一路高升。他以为，就是个有几分手段有几分心计有几分容貌，又足够幸运的小丫头罢了，十几岁的小姑娘，再有能耐，又能耐到哪去。

    但是，就此时此刻这一面，甚至还未看到安岚的正脸，他就知道，自己小看了这姑娘。他活了大半辈子，自然见识过很多事以及很多人，所以他明白，有一种人，即便出身再如何低贱，身上也有一种难言的优越感，或者说，是底气。那不是出身，不是地位，也不是财富带来的，而是上天赐予的，是与生俱来的，比如大香师。

    “也不多。”安岚这才回头，行礼，“只是恰好知道了些该知道的而已。”

    方大老爷也没有请安岚进花厅去，直接问：“安侍香，知道什么了？”

    安岚平静地道：“方四少爷是刚刚那位公子的叔叔吧，不过，方四少爷可知道，他其实还是那位公子的弟弟？”

    方大老爷的表情瞬间一变，瞳孔猛地一缩。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这姑娘还没出生了，她却知道，是景府，还是白广寒？

    十八年前，成亲没多久的方玉函在自己第一个孩子出生后，便又开始日日夜夜为方家的庶务忙活。当时的方玉函，书读得不好，于仕途无望，在香道上也没有过人的天赋，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决意要将方家的庶务打理得妥妥帖帖，争取日后在方家拥有话语权。只是在方家，如他这样的同辈人很多，所以想在这些人当中做到最好，自然是不能有丝毫松懈，所以，难免就冷落了娇妻。

    但是，那时候的方玉函并不在意，妻子已经给他生了儿子，并且方家规矩森严，外男人不能随便进入方家的后院，他完全可以放心。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这顶绿帽，却是他亲爹给他戴上的。外出半年，回来后，却发现妻子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方玉函震怒，但是这样的家丑，却被方老太太给强行压了下去。方玉函的妻子被送到别处，孩子生出来后，被抱回来交给方大太太。正好那个时候，方大太太流了一个孩子，于是那孩子就当是方大太太亲生的，基本瞒过了所有人。

    “大香师之路，最重要的是心境，依四少爷那样骄傲的性子，若知道了此事，不知会如何呢。”安岚看着方大老爷，面色淡淡，“大老爷信不信，有些话，顶多是给我添些小麻烦，却伤不到我，但有些事，却能伤到四少爷。”(未完待续)r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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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优势

﻿    虽出生有那样的尴尬，但在方老太太的维护下，方玉辉的童年很是美满，并未受到任何委屈。而且，仅在七八岁时，方玉辉就在香道上展现出过人的天赋，于是更受到家族的重视。方玉辉的这一路，走得非常顺畅，所以他习惯了自己的完美，因而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就成了埋在他心里的一把双刃剑。这把双刃剑或许会让他的心智更加成熟，也或许会直接击溃他的内心，成为他迈入大香师之境的最大阻碍。

    方文建曾提醒过方大老爷，方玉辉的生母之事，最好永远埋藏。如果终有被知道的一天，至少，在方玉辉足够成熟之前，不让他触碰到那些事。

    是他失算了，方大老爷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想着这句话。

    源香院那边，方家早就同天玑殿做了表示，照理说，安岚即便猜到是方家所为，也不应该直接找过来，除非，天玑殿在安岚面前松了口。

    天玑殿究竟站在哪一边？方大老爷猜不出，也不敢妄测，而此时安岚说的事，他必须马上给予回复，因为，明天就是正月初九了。

    安岚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明天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在春宴上传出，那么关于方玉辉的出生，方家当年的丑事，也将会人尽皆知。

    方大老爷的面色有些难看，被一个小丫头拿捏住的感觉，又令他觉得有些难堪，因此他有些愤怒，但此时，他又不能将心里的愤怒发作出来，于是，便有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安岚看起来很有耐心，她没有催促方大老爷，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看着天边的晚霞。她确实不着急，因为这件事，谁更在乎，谁就必须先低头。

    “安侍香难道不知道，你的事情，可不知我方家清楚。”方大老爷终于开口，他终是不甘心，因而意欲给予安岚心理上的压力和逼迫，“而且，安侍香得罪的，可不只方家。早在我辉儿之前，安侍香就已经跟别的人交过手了，不是吗。”

    他暗指丹阳郡主，亦是崔家，以及，还留在长安城的清耀夫人。

    安岚收回目光，看向方大老爷：“所以，为了四少爷，还得您多费些心了。”

    “安侍香这是强人所难了！”方大老爷声音浑厚，话中露出怒意，“我管得住方家的人，却管不住外面的悠悠众口。”

    “谈不上强人所难，我只要一日清净。”安岚的神色不变，“能参加春宴的客人，也就那么些，那些里头的悠悠众口究竟有哪些，方家想必很清楚。”

    听她这话，方大老爷倒是一怔，便道：“安侍香的意思是，只要明日春宴上无人道你的过去，从此就当做不知道辉儿的……那件事？”

    安岚点头：“没错。”

    方大老爷面露疑色：“如果有人在明日之后说道？”

    安岚道：“那也与四少爷无关。”

    方大老爷怀疑地看着她，春宴的首宴虽然重要，但春宴持续的时间很长，就往年来说，每个春季的春宴，大概有十来场，多的时候有二十来场。勋贵们频繁交往于此等宴席，很多事情，是今日说还是明日说，并没有太大区别。毁掉一个人的名声，抹黑大家对她的印象，根本不在乎差那一两日的时间。所以，方大老爷才不敢相信，安岚竟只提出这一日的条件。

    “我要如何相信安侍香的允诺？”良久，方大老爷才再次开口。

    安岚想了想，才道：“若是不放心，可以立下字据。”

    其实，在长香殿，大香师之间的交易，基本就是一句话的事，不会立下什么字据，因为这等东西，制约不了他们，真正能制约他们的，是相互之间的制衡。如之前百里翎同安岚允诺的那个条件，他开口了，便是保证，安岚若是答应，此约当即便能生效。

    但是这里不是长香殿，安岚也还不是大香师，所以仅凭一句话，怎么也不能让人放心。方大老爷沉吟片刻，就请安岚进花厅，然后命人备笔墨。只是他在落笔时，忽然又停下，然后看着安岚道：“安侍香既然不惧，那么安侍香亦可私下安排人传自己的事，安侍香手里又握着此字据，到时，方某岂不是哑巴吃黄连。”

    安岚有些奇怪地看了方大老爷一眼：“我若真想宣扬四少爷的事，今日又何必特意过来。”

    方大老爷想了想，觉得不无道理，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顾忌，迟迟未落笔。

    安岚便接着道：“我理解您的顾忌，您可以加一条，关于我的事，只要是从我这边传出来的，便与方家无关。”

    方大老爷又道：“安侍香若是有意如此，又怎么可能让自己身边的人来做这件事。”

    安岚道：“流言总会有源头，是谁安排的，真查起来，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大香师。既然事关四少爷，摇光殿的方先生便不会不过问，我既然已经如此允诺，您又何必担心。”

    方大老爷沉默片刻，便开始落笔，随后安岚看了一遍，便按了手印，双方各持一份。

    直到安岚离开后，方大老爷都觉得此事极为荒唐，但如此荒唐之事，他却不得不答应。如安岚所说，即便他方家再怎么看不起她，她如今也有足够可以同他谈条件的筹码，甚至，她还占了优势。

    白广寒可以破釜沉舟，可以给安岚许诺任何事，景公也早已表明绝对支持的态度。

    而方文建对方玉辉，还做不到白广寒这等地步，因为方文建没有白广寒那样迫切的需求，如果方玉辉不行，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另外挑选继承人；至于方家，即便再怎么重视方玉辉，也不会如景公一般，倾尽全力去支持。

    所以，这一局，方大老爷为了自己，也为了儿子，不得不退步。

    安岚离开不久，太阳就落山了，最后一丝晚霞隐去之时，清耀夫人也收到了一封方大老爷的亲笔信。清耀夫人看完，冷笑一声，就烧了，然后对候在那等着回信的人道：“方闻达喜欢变卦，我管不着，所以他也想着别要对我指手画脚。”

    那送信的人低声道：“大老爷想见夫人一面，已经等在外头了。”

    清耀夫人一怔，她现在虽不是在宫里，但也是在皇家别院，这个时候，方闻达居然会来拜访。她微微蹙眉，不用见面，她就明白方大老爷态度之坚决，若非没有让她答应的把握，绝不可能亲自过来。

    ……

    安岚回到天枢殿的时候，各处都已亮起灯火，煌煌荧荧，不似人间。

    听闻白广寒已经回来，她便直接往凤翥殿走去，却刚走到殿门口，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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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无题

﻿    冷风带出一缕陌生的香，溶进殿前的烛光，摇曳妖娆，百里翎魅惑的味道在夜里张扬，两种相似却又不同的香在空气中相遇，使得这个夜晚看起来更加迷离。

    安岚脚步微顿，抬起脸，看向凤翥殿的大门，女人的香味，不是崔文君，谁来了？

    百里翎也停下，站在殿门前看了安岚一眼，暖色的灯烛将他那张脸映照得愈加潋滟，他眉目一转，唇边就露出一抹笑。

    安岚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欠身行礼，却不等开口，就被百里翎一个手势给止住了声音。他示意她同他一块进去，安岚微微蹙眉，只是百里翎并未给她犹豫的时间，转身，袖袍翻飞，便进了凤翥殿。

    今夜，殿外的侍女都不见了，连赤芍也不在此。

    没有人敢擅离职守，那么，就只能是因为白广寒的吩咐，才会如此。

    安岚虽是疑惑，却还是第一时间张口，只是百里翎忽然转身，梦一般香味袭来，令她刹时失声。回过神，百里翎的手指已压在她的喉咙上，一双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安岚只觉身上僵住，诧异又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人，他没有敌意，但是警告的意味很浓。百里翎轻轻摇头，便松开手指，然后拉着她的手往里走，那是白广寒就寝之处。

    安岚只觉得心脏忽然跳得厉害，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是，今夜这里忽然多了一缕陌生的女人香，使得这个她原本已经熟悉的地方处处头添了一股妖娆之色。并且越往白广寒房间走去，她越能嗅到一股溶在这夜色里的**之香。

    眼见快要走到门口时，安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即用力挣扎了一下：“百里先生，您急忙过来是为何事。这里是……”

    白广寒的房门并未上闩，一推就开了，层层纱幔飞起，安岚只觉胸口那猛地一跳。

    屋内，确实多了个人，却不是别人。而是柳璇玑。今夜的她看起来比往日更加妖娆妩媚，仅扫过来的一个眼风，便足以颠倒众生。

    安岚有些僵硬地站在那，无端生出拘谨，讷讷看着屋内的人。

    此时。白广寒坐在榻上，柳璇玑站在他旁边，两人看起来似乎只是在谈话，但是，这屋内却浮动着一丝旖旎的味道，就算百里翎和安岚进来后，那旖旎气氛也未见散去。

    白广寒似乎并不意外会有人忽然闯进来，所以。只是转头瞥了他们一眼，幽深的眸子带着淡淡的冷意。不知为何，安岚有种想找个地方藏起来的感觉。下意识的就避开白广寒的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刚刚，那是一个成人的世界，即便她走了进来，但是，那扇门却并未对她打开。

    片刻的安静后。柳璇玑笑了，似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偏就这样的表情。反更加令人移不开目光。她的美带着很浓的侵略性，成熟，妩媚，妖娆，如盛放的蔷薇，身上带着浓烈的，对异性的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是仅仅拥有美貌的女人，她是大香师，同白广寒和百里翎一样，他们拥有同等的地位。

    安岚尽量控制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将眼睛落到柳璇玑身上，然后又悄悄地看了白广寒一眼，但此时白广寒已经将目光移到百里翎身上。

    终于，白广寒开口：“这么闯进来，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百里翎松开安岚，神色自若地走过去：“解释什么？你有说不能让人进来吗。”

    柳璇玑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似笑非笑地道：“百里先生，这是来找我，还是来找广寒先生？”

    “别对我假笑，满脸皱纹，我今晚还想睡个好觉。”百里翎翻了翻白眼，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柳璇玑不喜，似乎这个女人那颠倒众生的魅力在他面前，起不到丝毫作用。

    柳璇玑眯了眯眼，哼了一声，便扭过腰身，也不同白广寒告辞，就直接往外走，走到安岚旁边时，她停了一下：“小丫头，你送我出去。”

    安岚怔了怔，下意识地往白广寒那看了一眼，只是她才转头，柳璇玑就伸出一根手指将她的脸掰了回来：“看他做什么，难不成送我一趟还需要他的同意？想不到广寒先生养了只这般乖巧的宝贝，不像我身边那丫头，一得空就往外跑，还从来不跟我说。”

    脸上的触感柔腻微凉，不讨厌，很意外，但随之安岚心里就是一惊，柳先生是暗指金雀？这话是对金雀不满的意思？还是拿金雀来敲打她？

    白广寒没有反对，她自然是不能拒绝，于是在柳璇玑旁边微微欠身。

    “你跟百里翎走得很近？”出了凤翥殿后，柳璇玑又看了安岚一眼，忽然问出这么一句。

    安岚一怔，却没有回答，只是不解地看着柳璇玑。

    她现在还不知道柳璇玑是站在哪一边，特别是，依柳璇玑同谢云的关系，今夜却忽然来找先生，又是何意。所以，在没有确定之前，无论对谁，她都不会透露任何事情。

    见她迟迟不开口，柳璇玑又笑了，打量着安岚道：“这么快就对我有敌意了？”

    “安岚不敢。”安岚垂下眼，声音恢复平静。

    “白广寒，真是找个了好宝贝啊。”柳璇玑又伸出食指在安岚脸颊上轻轻划了划，“真是聪明又谨慎，叫人看着都心疼。”

    安岚不喜欢自己的脸被她这般逗弄，只是迟疑了一下，终是没有退开，依旧那般恭恭敬敬地微垂着脸立在一旁。

    柳璇玑又道：“你知道崔文君如你这般大的时候，是什么样儿的？”

    不想她会忽然提到崔先生，安岚诧异地抬起脸，难道柳先生也知道她和崔大香师之间的关系？

    “她以前，不喜欢对人笑，却喜欢对着花笑。”柳璇玑自她脸上收回手，“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在她面前表现出对花的喜爱。”

    安岚愣住，柳璇玑轻轻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那动作是说不出的万种风情，随后她低低一笑，就抬步离去。

    安岚走回白广寒的房间，正好百里翎告辞出来，这次百里翎倒没有让她送，只是也同柳璇玑一样，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才从她身边过去。

    安岚悄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抬眼，便见白广寒从榻上起身。(未完待续)r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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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恼意

﻿    安岚忽然间有些紧张，偏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紧张什么，只是在白广寒起身后，她即有些心虚地垂下脸，于是之前本是要同先生说她方家一行的情况，此时却有点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不开口，白广寒也未见出声，沉默的气氛令她心里越加忐忑，正要抬起眼时，就听到白广寒清冷的声音传来：“发什么呆。”

    她抬起脸，便见白广寒自己脱了罩衣，她一怔，才想起这该是她的活，赶紧快步上前。正月的夜里很冷，长香殿又是在山上，即便寝屋里烧了地龙，却还是能感觉得到丝丝透骨的凉意。而只要不是涅槃发作的日子，白广寒的御寒能力也与常人没有太大差别，因而这一层一层的衣服脱下来，多少有些繁琐。他又是个挑剔的人，特别是不允许屋里有一点儿乱，有个人在旁边伺候，自然要方便许多，并且马上就能收拾整齐妥当。

    将厚重的罩衣和棉袍脱下后，安岚即给他换上宽松绵软的道袍，为他仔细系好衣带，然后将换下的衣服小心挂好，随后眼角的余光看到白广寒重新回到榻上坐下时，抬手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那动作，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带着一种道不明的伤感。于是有那么一瞬，他看起来有些感性，只是一眨眼，那种感觉即消失了，他整个人看起来依旧那么孤高淡漠，复杂多变，又带着神秘，这种种交杂在一起，便成了他身上的魅力。

    安岚转头，有些发怔地看着光影摇曳之下的那个身影。直到白广寒转过脸，看向她时，她才回过神，便垂下眼，走过去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在他跟前的小几上。

    “坐。”白广寒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看到她还站在那，便往自己旁边示意了一下。他坐的榻上摆了张小几，他让她坐，自然就是坐在自己对面。

    安岚迟疑了一下。微微欠身，然后才坐下。她不是第一次进白广寒的寝室，但今夜，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让她觉得有些拘谨，只是即便如此。她却也没有顺势告退出去。

    小几很小，所以两人即便是隔着那张小几在榻上坐下，也是离得很近。小几下面放着一个掐丝珐琅的熏笼，散着暖烘烘的热气，在这样的夜里，人往这一坐，便会自然而然地往小几上靠。安岚垂下眼，看着小几上的天然花纹。心里却想着，刚刚柳璇玑大香师，是不是也坐在这个位置？这样靠过去。只要微微探身，几乎就能碰带先生的下巴了……

    白广寒又问：“怎么不说话。”

    安岚赶紧收拾心神，将之前在方家时同方大老爷说的事都道了出来。白广寒听后，并未马上开口，只是看着她，寒潭一样的眸子里。不知藏着多少事。

    片刻后，安岚迟疑着道：“可是我做得不妥？”

    白广寒摇头。却问了另外一句：“为什么不答应百里翎？”

    安岚一怔，却跟着脸色微变。张了张口：“先生，是想让我……答应百里先生？”

    难道是她会错意了，同她比起来，先生其实更加看重百里先生的帮助？！

    “不是。”白广寒又摇头，见她直直看着自己，嘴里噙上一丝笑，接着又添一句，“他当然比不上你。”

    安岚顿时松口气，然后道：“我没有理由要答应百里先生，而且，我还不能相信百里先生，真的会完全站在先生这边。”

    白广寒有些讶异：“为何这么认为？”

    安岚想了想，却又摇头：“我说不出来什么理由，就是觉得百里先生那样的人，太随性了，让人分不清……”她说到这，似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便停下，然后看着白广寒，“先生，觉得百里先生可信吗？”

    白广寒沉默了一会才道：“之前就已排除了净尘，崔文君的可能性也不大，如今再除去柳璇玑，便剩下百里翎，谢云，还有方文建三人了。”

    安岚诧异，想起刚刚在这里看到柳璇玑时的那一幕，便问：“先生为何忽然相信柳先生了？”

    白广寒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淡淡道了一句：“有我的理由。”

    安岚迟疑了一会，又问：“是因为柳先生今夜过来的关系，只是刚刚百里先生也过来了，百里先生会猜到什么吗？”

    白广寒道：“他会怎么想，无关紧要。”

    安岚垂下脸，却是长久的沉默。

    白广寒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小巧圆润的下巴：“怎么了？倒像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难不成刚刚柳璇玑欺负你了？”

    安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抬起眼，问了一句：“柳先生是不是喜欢先生？”

    白广寒捏着她下巴的手没有松开，似乎也不意外她会问出这句话，只是微微挑眉，道了一句：“算是吧。”

    这样直接就承认了，安岚反倒愣了一愣，于是怔怔看着他。

    白广寒唇边忽然带上一丝笑意，低声道：“小丫头……”

    柳璇玑的万种风情在留在她脑海里，因而此时这三个字听在安岚耳朵里，便像是在拿她跟柳璇玑比一般，于是她几乎是反射性地撇开白广寒的手，将脸转到一边，微微蹙着眉头道：“我已经不是小丫头了，再过几年，我也……”

    白广寒收回手，看着她的侧脸：“你也什么？”

    冬天的衣服都很厚重，所以，很多少女穿上冬装后，大多只能看得到腰身，什么诱人的成熟曲线，那多半都是自己在做梦，当然，柳璇玑是个例外。漂亮又成熟的女人，向来知道如何展现自己最美丽的一面，所以，即便是冬天，柳璇玑只要脱了斗篷，不仅是男人，就是女人也会忍不住将目光停在她身上。

    安岚垂下眼，看了看自己，就抿着唇，不说话了。

    白广寒忽然低低笑了出来，他发觉，他真的很久没有觉得这般有意思过了。

    安岚面上顿时一热，她知道他明白她什么意思，但他既然都知道了，竟还就当着她的面笑了出来，这让她心里真的生出了几分恼意。于是她一下子站起身，却不慎碰到了旁边的小几，白广寒放在几上的那杯茶翻了，茶水即洒到他身上。

    安岚微怔，却见他脸上的笑意还未退去，于是就没有上去给他擦，只是看着他。(未完待续)r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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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暖粥

﻿    白广寒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再又看向安岚，以往总是透着三分冷意的眼神，此时却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更偏向于长者对于小辈的疼宠，是他看到自己关切的对象作出令他有些意外的反应时，感到有趣，所以忍不住心生愉悦。

    因为知道她心悦于他，所以，只是单纯地想要逗弄她。不是，之前柳璇玑在这里时，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旖旎。

    安岚沉默了一会，便行了一礼，一本正经地道：“时候不早了，先生早些歇着吧，安岚明日还要主持春宴，就先行告退了。”

    白广寒眸光微暗，看着她绷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蛋退出他的寝殿后，不禁摇头失笑，低声道了一句：“居然长脾气了。”

    他说着就站起身，也没有唤人进来，自己去找了件新的道袍换上，然后将换下来的道袍随手挂在衣架上，看到她刚刚为他挂好的衣服时，便轻轻一叹，分明那般聪慧，却……还真是不懂风情的小丫头。

    因为看清她的同时，包容了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全部欲求，所以，她便在他面前拥有了任性的权力。

    戴了七年的面具，将自己完完全全当成另外一个人，同时又需随时转换角色，神色言谈必须完全不一样，如此谨慎的每一步，怎么可能会放任自己的情绪，所以刚刚那样心生愉悦的感觉，陌生得令他自己都惊讶，甚至连心都变得柔软了。

    未能被理解，似乎有点失望。白广寒无声一笑，是他期待太多了，毕竟才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白广寒走到殿外的露台上，负手而立，冷漠地看着头顶的苍穹。他宛若夜色中的独行者。圆融、平静，虽行得不易，却无需任何人的怜悯，安然地接受永远的孤独。

    只是，夜渐深，将歇息时。清冷的空气里忽然多了几分暖香。

    白广寒回头，便见那小姑娘手里捧着个托盘，端着个青花食盅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许是今晚的夜色分外迷离，所以那双漂亮又清澈的眼睛里并无天真和懵懂。

    白广寒眼里闪过诧异。片刻后才道：“那是什么？”

    安岚道：“听说先生晚上吃得少，我便去厨房给先生煮了一碗鸡笋粥，我尝过了，味道尚可，先生吃一点吧。”

    白广寒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还真有点饿了。”

    他回了寝屋，重新在榻上坐下，她站在一旁。为他盛粥。

    她只拿了一个碗过来，白广寒没有说什么，慢慢吃完。又喝了茶，然后才道：“要求有什么事？”

    安岚一怔，重复他的话：“求什么事？”

    白广寒微诧，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安岚遂明白他的意思，便垂下眼道：“是我想给先生煮碗粥。我虽愚钝，却也明白该明白的。只是有些事我如今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样的寒夜，我能给予的。不过是这么一碗粥。”

    同样是在长夜里前行，同样是心有渴望，同样是将自己放在一个不能后退的位置，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又怎么会，不能理解那样的孤独。

    白广寒看着她良久，微微一笑：“倒是我错了。”

    ……

    正月十九，是个晴天，只是依旧很冷。

    春宴被设在寤寐林的桃花源，地方倒是不错，只是，这个季节桃花都没开呢，所以许多人对此心里多少有些嘲弄，觉得安岚果真不懂得如何设宴，想往好了办，却反而是东施效颦了。

    只是被邀请来的客人本着礼貌，要先去见一见此次宴席的主人，可结果却告之，安侍香临时有事，不方便会客，已经安排了天枢殿几位侍香人暂时负责宴席上的一切。其实往年的春宴，就是勋贵们挑个日子聚在一起玩耍，交流感情，说白了，就是维持住这个社交圈，以便有什么事大家互通有无而已。宴会的主人无需时时在旁陪着，只需安排好玩乐的事项。要说特别的，就是每一位宴会的主人最好都能设一出压轴的戏码，结束之时给大家一个惊喜，如此，极容易获得多数人的认可和好感。当然，想不出新鲜的点子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只是平庸的人想要在这个圈子里占点分量，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特别是，身为首宴的主人，若没点本事就急吼吼地抢占这个机会，极可能不仅得不到大家的认可，反而会变成笑料。

    当然，若是做得好了，日后所有人都不敢忽略你，并且往后每一次春宴，大家都会拿来同首宴做个比较。所以，一开始的印象，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在众人心里加深。因而只要春宴的首宴给大家一个良好的印象，那么仅需要一个春季的时间，安岚不仅可以进入这个圈子，并且成为可以影响他们的人。

    “不会是不敢出来见人吧。”甄毓秀是同方玉心结伴过来的，听说安岚没有出来会客，只交代了让大家自个玩乐，便嗤地笑了，“我就说她不仅心思狡诈，还一脸的小家子气，仗着天枢殿和景炎公子这两大靠山，什么都便宜都想占，偏她又却没本事撑起这个脸面。”

    方玉心没有搭腔，她本是要同方玉辉一块乘车过来的，只是方玉辉却自个先走了一步，所以她进了桃花源后，就不停转头，想找自己的哥哥。今日这场春宴，本该是由她哥哥主办，她亦知道，为着这场春宴的压轴戏码，哥哥准备的很长时间，本是打算在这里大放异彩的，结果，这个机会却被安岚给抢走了！

    为什么她那么优秀的哥哥，偏偏遭遇如此不公之事，爷爷和父亲为何要退让？对此事，但凡是方家人，没有布恼恨的，方玉心犹是。

    但是老太爷下了令，他们今日不得失礼，只管看着。

    “四少爷指定是去找那些玩伴了，一会儿问问便知道了。”甄毓秀晓得方玉心此刻的心情，善解人意地安慰道，“你别难过，就凭她不敢出来见人这点，便知道她是心虚了，等着吧，这次春宴，她定会出大丑，到时成为咱大家的笑柄。”

    方玉心依旧面露忧色：“她到底是天枢殿的继承人，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再说，我谢家也不会那般没有气度。”

    甄毓秀低声道：“恨她的，又不是只方家，她可是抢了不少人的东西。”

    正说着，眼角的余光看到丹阳郡主，甄毓秀即拉着方玉心道：“瞧，郡主这不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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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春宴

﻿    自白广寒的晋香会后，她们几位有四五个月没有见面了，人生际遇当真莫测，不过短短数月，那个给她们当丫鬟都不配的人，如今却成了今日宴席的主人；原本是要站着伺候她们的人，今儿却得她们先去见礼，即便是郡主，也不能失了这礼数。

    甄毓秀看到丹阳郡主时，心里是隐隐有些兴奋的，她没能通过广寒先生的晋香会是早有准备的事情，或者说，当时她能入天枢殿住那半个来月的时间，已是意外惊喜。就那么一次经历，就足够令她在众多姐妹中扬眉吐气，所以，对于自己落选晋香会，她没有丁点不甘。但是丹阳郡主跟她不一样，谁都知道，丹阳郡主从清河来长安，为的就是那个位置，而最开始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天枢殿的继承人之位，非丹阳郡主莫属。可谁想到，晋香会结束时，广寒先生却将安岚抬到同郡主相等的地位，并且最后，两人相争时，丹阳郡主竟输给了安岚，不得不退出天枢殿。

    如今丹阳郡主虽入了玉衡殿，但崔文君大香师的态度却极为模糊，一直就未对此事表态，好似丹阳郡主现在只是暂住玉衡殿，并非是因为得到崔文君大香师的认可而将她留下作为继承人来培养。再比谢家和方家，无论是方玉辉还是谢蓝河，在进入瑶光殿和开阳殿的那一日，两位大香师就都传了话出来，明确表示对自己后辈的认可，如无意外，他们便是香殿的继承人。

    甄毓秀已经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厌恶安岚了，总之，她是打从心眼里瞧不起对方，所以安岚站得越高，她心里的厌恶就越重。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能看到安岚从那云端狠狠摔到泥地里，并且到时，她绝不会忘记补上两脚。只是，如今的安岚已再不是她能够得着的人了，不过，她够不着，有的是人能够得着，并且她相信，他们会比她更加迫切。

    一个方玉辉再加一个丹阳郡主，甄毓秀觉得，她只需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还不是大香师呢，架子就已经比大香师还大了。”甄毓秀携方玉心过去找丹阳郡主，将安岚暂不见客的事说了后，就接着补充道，“我听说，就是大香师设宴会，也没有客人都过来了，大香师却躲起来不见人的。”

    “可知道是什么事？”丹阳郡主没有接甄毓秀的话，而是问向方玉心。

    “不知道，我和甄姐姐也是刚刚到。”方玉心说话时，面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之色，自天枢殿的那次晋香会后，她就再没脸见郡主，就连春节时她本该随母亲入宫，却因为担心会碰到丹阳郡主，就以身子不适为由避开了。今日要不是为了哥哥，她也是不敢来赴宴的，刚刚若非甄毓秀强拉她过来，并且丹阳郡主已经看到她了，她也是要悄悄走开的。硬着头皮过来，本是做好了面对郡主冷脸的准备，不想丹阳郡主却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还主动问她话了。方玉心有些感动，还有些愧疚，再思及天枢殿那个位置，最终既不属于丹阳郡主，也不属于她哥哥，倒让安岚给捡了去，她心里的感觉又复杂了几分。

    丹阳郡主想了想，便问：“来多少人了？都在哪呢？”

    甄毓秀抢着道：“估计有个七七八八了，听这里的香使和侍女说，有在花厅那说话玩牌的，也有在香室那品香的，还有一些事在园子里闲逛的，郡主要往哪边去？”

    丹阳郡主诧异：“就让大家这么分散着？”

    “可不是……”甄毓秀有些不屑地笑了，“一个香奴子，能懂什么，依我看，她能弄成这样也算不错了，好歹知道安排伺候的人，地方选的也够体面，就是可惜，桃花娘娘不是她家亲戚。”

    丹阳郡主又问方玉心：“方四少爷也过来了？”

    方玉心点头：“哥哥比我早一步过来，不过我这会儿还没见到哥哥。”

    甄毓秀看着她们俩，笑了一笑，就道：“四少爷一定是去香室那边了，郡主也过去？据说天枢殿准备了不少好香。”

    丹阳郡主却摇头：“还是先去花厅那看看，谢家和方家那几位夫人也都过来了吧，还有几位世兄应该也都在，你们既然是刚刚到，不如同我一块过去。”

    春宴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品香斗香，因而丹阳郡主并不为甄毓秀的提议心动。更何况，她之前就是在斗香上输给了安岚，如今，在这里，只要安岚不主动提出斗香，她便不会去参与。

    就算她将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赢了，只要安岚不在其中，就没有丁点作用。

    再说今天比她更难堪的人是方四少爷，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玉衡殿，因此是知道几个香殿都发生了什么事。崔文君虽没有特别交代过她，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她绝不能去蹚这浑水。

    更何况，姑姑，不见得会乐意看到她去为难安岚。

    丹阳郡主将这些想法都埋在心里，无论是面见几位长辈还是几位同辈，脸上都带着微笑，言语亦是如常，未见丝毫失落，显得落落大方。

    “怎么未见你母亲？”其中一位夫人拉着丹阳郡主的手，和气地问道，“好些日子没看到她了，上次去宫里也没能碰到，还以为今儿能见上一面。”

    丹阳郡主微笑着道：“母亲正好今儿要去陪太后，只得让我给几位夫人问安，母亲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或许下次春宴就能见上了。”

    今日是安岚主持的春宴，清耀夫人自然不会过来给安岚长脸，但丹阳郡主却不能不来，不然会给人留下气量狭小的印象。方玉辉也是，无论心里有多怨恨，都得先乖乖吞下去，面子上的功夫一定要做足了。

    这点事，几位夫人心里都明白，但谁也不会点出来，便顺着丹阳郡主的话，问起太后的身体，随后又问了问今日的春宴，几位大香师会不会过来。其实，今儿过来的客人，有一半原因是想瞧热闹，另外一半原因，就是想见见大香师。在她们看来，这是天枢殿继承人主持的第一次春宴，白广寒大香师应该会现身才对。

    只是大香师的事，丹阳郡主是真不知道了，只是不等她开口，就听到外头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儿喧闹，并且那喧闹声虽断断续续，却并不见停。

    “那外头可是有什么趣事？”王夫人唤了个侍女进来问，“听着像是香室那边传来的声音。”

    那侍女回道：“刚刚来了几位客人，这会儿在香室那玩香，方家谢家几位少爷都在。”

    几位夫人笑了笑，又问：“哦，都是哪家的？”

    香是高雅之物，只是宴席的主人不在，自当是先由着客人玩耍，今儿来赴宴的不少都是爱香之人，并且大多是年轻公子，想必是由调皮的在，会闹一些，也可以理解。她们问出这句话时，心里已经在筛选哪家的公子平日里最无法无天的，只是还不等她们筛选出来，那侍女就已经开口：“奴婢只知道是几位伶人，还不知叫何名字，夫人想知道，奴婢这就去问。”

    “伶人！？”

    不仅那几位夫人愣住，丹阳郡主和甄毓秀等人也都怔了怔，往年的春宴，也有找一些艺人过来添热闹的，但这些人毕竟是戏子，如何在这等宴上同客人一起玩香，还闹出这般动静。

    丹阳郡主问：“是安侍香请来的？”

    侍女摇头：“他们是拿着客人的请柬来的，并非安侍香的安排。”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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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戏子

﻿    知道自己哥哥也在那边，方玉心是第一个坐不住的，于是就轻轻拉了拉甄毓秀的衣服。甄毓秀也被挑起了好奇心，戏子拿着客人的请柬过来赴宴，这事儿怎么琢磨都觉得蹊跷。她下意识的就想到，多半是有人要给安岚找事，没准就是方家或是清耀夫人安排的呢。于是她先看了丹阳郡主一眼，然后就低声提议，她们一块过去看看。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那边又传来嬉笑的热闹声，花厅内几位年纪轻的姑娘也按捺不住了，说着就要起身，还拉着各自的母亲或是姐姐嫂子一块。因而，不需片刻，花厅里的客人全都往香室那过去。

    甄毓秀跟在丹阳郡主身边，故意对方玉心道：“以前可没听过这等事，会是谁将那些戏子正经请过来，还跟咱们同起同坐？”

    长安城有几个大戏班，每个戏班都会有台柱，名气都不小，很多贵人也都喜欢一掷千金地去捧，甚至还有人为着一个戏子大打出手。但这些事说出来，都是风流佳话，是贵人们平日里的消遣，闹得再厉害，有都没有破了规矩。说到底，戏子就是戏子，卖笑卖唱供人取乐的玩意，贵人让你坐下是给你脸面，却不代表你真的可以跟贵人平起平坐。

    方玉心转头问旁边的侍女：“是谁家请的？”

    她也怀疑是方家办的这事，如果真是方家人请的，那多半是为给安岚添堵，她倒是乐意看到安岚因此而弄砸这次春宴，从此给所有人留下坏印象。但是，方家人乐意。却不等于别人也会乐意，毕竟春宴一直以来都是属于世家大族的社交圈，就连安岚，除了拥有天枢殿继承人的身份外，还得方家和谢家举荐。

    若是方家随随便便就将几个戏子当成正经客人给请了进来。多少是有点看轻这个社交圈的意思，若是被大家知道了，容易引起别人的反感，若安岚借此机会暗中挑拨，很可能还会对自己哥哥不利。

    方玉心有这个担忧，丹阳郡主自然也有。便也侧过脸。

    被问道的侍女回道：“那几位伶人说他们只收到请柬，并未看到送请柬的人。”

    方玉心先是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又问：“来了几位？”

    侍女道：“三位，不过参与斗香的只有一位，奴婢听说。那位似乎是汾西班的金大家。”

    丹阳郡主问：“是谁提出斗香的？金大班？”

    侍女摇头：“是方家的四少爷提的。”

    方玉心心头又是一跳，难道真是方家的人安排的？她这么想着，就悄悄看了丹阳郡主一眼，丹阳郡主面上却无异色，似只是因为好奇而随口问的。

    甄毓秀看着方玉心的表情，心里直笑，心想，看样子。还真是有文章。

    也不是是不是想到一会会来很多人，所以他们直接选了那个很大的香室，丹阳郡主等人全都进来后。也未显得拥挤。

    方玉心本以为是就两人斗香，却不想，进来一瞧，竟是这香室内的大半人都参与了，足有十三位。一群人同时斗香，自然会出来一位是最后胜出者。这不是件简单的事，群战的过程中。只有一次小小的疏忽，就有可能被踢出局。

    只是。方玉心扫了一圈后，心里又放下心，因为方玉辉并未参与这场斗香，只是在一旁看着，主持这场斗香的，是寤寐林里的一位香使。

    “原来是画香纹。”丹阳郡主低声道了一句，眼睛往方玉辉和谢蓝河那看了一眼，他们都是长香殿的继承人，身份特别，能参与斗香，那是给面子，不参与，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更不会有人敢强行拉他们加入。

    画填香是一种香道游戏，许多爱香的人也常用来斗香。

    其规则是主持人选出五种香，各备五包，总共二十五包。随后主持人将选好的二十五份香包打乱，从中任选五包，一次以香炉熏一包香，让参与斗香的客人轮流闻赏，反复五次。当五包香赏完后，客人以特定的香纹记法在纸上记入五种香的异同。

    一般的香纹记法师，五包香就先画出五根竖线，若第一次和第二次的香是相同时，便将五根竖线第一和第二的顶端连起来，然后再写出香品名。这个玩法其实并不难，但是，因为是淘汰制，所以参与斗香的人，只要不到最后一位，这个游戏就不能结束，必须不停的将赏闻下去，不停地画出香纹。

    如此，参与斗香的人实力越强，这个游戏的时间便会越长，而时间越长，自然也会越容易出错。

    丹阳郡主等人刚进来，就有一位客人猜错了，于是摇头笑着站起身，将自己身上的玉佩摘下来，放在主持的香使旁边，旁边围观的人即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有的则赶紧问刚刚那一轮香的名字都是哪些。

    难怪刚刚会在花厅那边听到他们这的声音，每一位被淘汰下来的，都会被围观的客人善意的奚落几句。那些输掉的东西，便是最后胜出者的战利品，或许没有人在意那点玩意，但是能在这里大获全胜却是个不小的诱惑，于是这场游戏也因此多了几分好斗的意味。

    丹阳郡主往旁边低声问了几句后，便找到那位金大班，瞧着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面相阴柔，举止文雅，神态自若。丹阳郡主仔细看了一会，便发觉，那位金大班几乎每次都是胸有成竹，闻赏后，提笔毫不迟疑，观其气度，竟不输于香师。

    丹阳郡主暗暗吃惊，此人究竟是谁安排进来的，看此情形，似乎是要赢得这场斗香，但目的何在？方玉辉，谢蓝河都未参与，甚至安岚都还没露面，他赢了，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谈资罢了。

    或者是，要借此挑战安岚，逼她出来？

    只是这个想法刚从脑海里出来，丹阳郡主就马上笑自己天真，不过是个戏子，即便赢了一场斗香，也不可能有资格去开这个口，再说，即便他真的开口了，难道安岚会输给他？安岚若输给这男人，那最丢脸的，却反而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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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中斗香的法子来自《源氏物语》的记载，里头将这种香道的玩法称为源氏香。(未完待续)r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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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暗喻

﻿    当香席上的人数不断减少，大家的玩笑声也跟着慢慢减弱，当留在香席上的人数只剩下五个的时候，香室内的气氛开始变了，嬉笑声也没了，亦不再有人出言奚落，取而代之的是大家的窃窃私语。这场斗香虽是以玩笑的意味开始，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主要是因为汾西班的金秀廉过来后，有人说他在香道上的造诣不低，因而几位公子哥儿便起哄着来一场斗香。

    斗香开始之前，没有人会认为金秀廉真的可以过五关斩六将，毕竟参与斗香的人当中，有几位本身就是香师。长安城有名的香师，其实绝大部分都是出自高门贵户，所以许多门第一般但家中富裕之人，为着能结交上那些真正的权贵，都会从这些公子哥儿平日里的爱好和消遣中入手。

    金秀廉是个戏子，并且还是个有名气的戏子，自然免不了会接触到一些权贵，因此为着能让贵人高看他，会在香道上下点功夫也是很正常的事。方玉辉这个年纪的世家公子虽还没有机会出去捧戏子，但他们或是从自家长辈那里，或是从朋友嘴里都会听到这一类的事，而捧戏子的那些人为着显自己的格调高雅，也会故意夸大那些戏子玩香的本事。

    所以，当金秀廉一次又一次顺利过关，现在甚至是直接面对四位世家出身的香师，香室内旁观的客人越来越惊诧的同时，好奇心也被越挑越高。

    “还真有几分真本事……”

    “知道他是跟谁相好？”

    “这次该输了吧，那四位可是正经香师。”

    “嘘……”

    五人斗香的第一轮，答案将揭晓时，丹阳郡主明显感觉到旁边的人都揪着一口气，最后结果出来，没有人出错，有人不由惋惜地叹了一声，却不知是叹他们几位在香道上的本事了得，还是叹金秀廉的运气足够好。

    第二轮，还是没有人出错。而至此，总的算下来，这场斗香已经持续了二十三轮，时间也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这么长时间，不停地闻赏香品，嗅觉很容易会迟钝，即便是香师，也不可能真的做到百分百不出错。

    所以，第三轮，果真有人错了，但却不是金秀廉。

    周围即起窃窃私语声，居然将香师都比下去了！

    从香席上起身的那位香师脸色有些不好，不过片刻后，他面上又露出笑容，并对金秀廉揖手：“不知阁下这玩香的本事是同何人所学？真是好本事。”

    金秀廉也起身揖手，腰往下弯，谦卑道：“不过是凭几位大人的抬爱，让在下有机会学了些皮毛，不算什么本事，今日许是在下运气好，其实之前有几次，都是在下瞎猜的，不想是猜中了。”

    这话一出，那位香师的脸色果真又好看了几分，坐着的那三位香师也都相互看了一眼，而旁观的那些客人则都露出几分恍惚之色，当下就相信了这个说法，原来还是凭运气，难怪了。

    丹阳郡主却是一怔，她总觉得，金秀廉的话里其中带着暗示。

    “不知他说的那几位大人是谁？谁看过汾西班的戏？”

    “问什么，谁不知道咱这长安城，都有哪几位最喜欢捧戏子。”

    “王尚书，澹台公，霄郡王，镇西小王爷……据说还有两位驸马爷也都是戏班的常客。”

    “我知道霄郡王是汾西班的常客，郡王府里的堂会，几乎每次都请汾西班。”

    “我想起来了，三年前，这姓金的只是那汾西班里一个跑腿的，也爱唱戏，但是没机会上台，当时汾西班的红角是另有其人。”

    “我记得三年前郡王捧的可是那姓刘的戏班子，后来那戏班的那个角儿病死了，霄郡王才注意到汾西班。”

    “你们可听说，那汾西班原来的帮主是个荤素不忌的，手底下的人，没有一个不被他拉进被窝。你看那姓金的，一脸的阴柔相，宜男宜女。”

    “哦——”有人会意地点头，再往金秀廉那看了看，又道，“碰到霄郡王之前，他岁数也不小了吧。”

    “呵呵，如此说来，可真不得了，难怪咱们比不得。”

    “戏子嘛……终究也只是个戏子，有什么可计较的。”

    这么多人输给一个戏子，心里怎么可能会不计较，但是，越是计较就越不能表现出来，可是要如何发泄心里的不平？因而每个人听到这一段缘由时，即觉得找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口，所以这样些话这些故事很快就被传开了。

    许多人都心照不宣的低笑。

    蓝靛站在香室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将大家的窃窃私语都听到耳朵里，心里暗叹今日安排这一出戏的人手段高明。即便真是方家的手笔，安岚也不能说方家违约，只是有了今日金秀廉之事，那么明天，方家将安岚以前的事给添油加醋地道出来，到时，这些人眼里，安岚也就同那戏子是一类人。

    今日，对方将金秀廉安排进来的目的，并非是让这戏子同春宴的贵人平起平坐，而是将安岚推到同戏子一样的地位。因为他们几乎是一样的出身，一样有过被觊觎的遭遇，最后还都很幸运的被某个贵人看上，从此平步青云。

    但是，戏子就是戏子，站得再高，也是下九流的东西。

    第四轮斗香结束，这一轮，竟是两位香师同时出错，香室又是一阵低叹，连丹阳郡主都不禁深呼吸了一下。

    霄郡王同她父亲也有些交情，但是，方家本就在长安，方家同霄郡王的来往应当比崔氏更加密切。

    旁边那些客人的切切私语，她都听到了，清耀夫人早就将安岚的一切告诉她，所以她自然能察觉到今日这件事的真正目的。只是，她猜不出究竟是谁的安排，而安岚，此时知不知道呢？

    已经快中午了，但因这场斗香越是到后面，就越牵人心弦，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出去。

    两名香师出局，这场斗香，终于剩下最后两人。

    金秀廉抬起脸时，那笑容看着依旧谦卑，只是眼里多少还是流露出一丝丝兴奋，战胜了三位真正的香师，对任何玩香的人来说，都是件值得骄傲和兴奋的事。

    他真的会拿到最后的胜利吗？此时，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有这个疑问，即便他们不愿看到这个结果，但是，金秀廉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已经成功令很多人感到压力。其实，出局的那几位香师，也是连接着二十多次的胜利后才出了错，现在还坐在香席上的那位香师，也同金秀廉一样，一直没有出过错。

    但是，身为香师，在斗香上赢了一位戏子，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由此可见，两人此时面临的压力，是完全不对等的。

    而斗香，最讲究的就是心境平和，心境只要出了问题，那么出错便是必然之事。

    但凡懂香的人，没有不清楚这一点。

    香使将再次点香时，那位香师却让其先等一等。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这场斗香的过程中喊暂停，并且开口的还是那位香师，香室内所有人都赶紧竖起耳朵，亦有人赶紧往旁问：“这位香师瞧着面生啊，可知道他的来路？”

    “嘘，是卫家人，叫卫齐。”

    金秀廉看着卫齐，善解人意地道：“卫公子可是要休息片刻，其实在下也觉得累了……”

    卫齐看着金秀廉淡淡一笑：“不是，只是看到金大班，我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的事。”

    金秀廉不解，不过还是顺着卫齐的话问：“不知卫公子想起何往事？”

    “以前，我也是个戏子。”卫齐神色如常地道出这句话，却惊得满室的人都愣住了，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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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暗示

﻿    金秀廉怔住，正看着这一幕的方玉辉也皱了皱眉，谢蓝河亦是面露讶异。

    丹阳郡主虽一样意外，但同时心里却又有一种终于等到了的感觉，从她意识到金秀廉是被人有意安排进来后，她就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照着对方的安排走下去。她跟安岚交过手，知道那姑娘不可能会乖乖任别人算计自己，更何况，是在春宴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她应当是早有准备，只是为何一直到现在，她还不出面？

    “想不到……”过了片刻，金秀廉才开口，却又不知该如何接这话才妥当，因为他不知卫齐忽然提出此事究竟意欲为何。卫家的人他虽没有接触过，但听说数位帝师都是出自卫家，他亦曾听几位贵人提起过，如今国子监的祭酒就是卫家的三老爷。出身如此门第，有过那样的过往，应当是掩饰都来不及，怎么会在这等场合自己提出来？

    “人生际遇，确实总是让人出乎意料。”卫齐似乎没有看到大家面上的惊诧，兀自笑了笑，就接着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并且也不是发生在长安城，所以大家才少有耳闻。”

    有人忍不住开口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卫齐往那边看了一眼，问话的是同他有些交情的好友，只是对方也不知道他有过这段经历，自然更加差异。

    卫齐朝他颔首，然后收回目光，平静地道：“我是在洪溏出生，四岁那年的上元节，跟着家中兄长出去外面玩，结果却被拐子给带走了。”

    啊……

    有生为人母的女客人听到这话，不禁一声叹息，眼里也露出几分怜惜。

    “拐子将我卖给戏班。”卫齐说到这，就看向金秀廉，“金大班想必深有体会，未成红角之前，一个什么依靠都没有的孩子，在戏班的日子并不好过。”

    金秀廉轻轻点头，看着卫齐的目光有些复杂，这事，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说起来我在唱戏上并无天分，但是为着能讨得帮主的欢心，少挨打骂和吃饱肚子，还是很拼命地去学。”卫齐说着就轻轻摇了摇头，“当时虽然年纪小，但还是已经能记事，只是曾经的锦衣玉食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记得越深却反而越是难过。”

    “是啊，还那么小呢。”有位夫人低声道，“想不到卫大人家的公子有过这等经历。”

    有人忍不住问：“后来呢？”

    卫齐笑了笑：“后来当然也是上了台，只是到底没能唱出金大班这样的名气。”

    金秀廉摇头：“卫公子谬赞了。”

    卫齐却问：“说到这个，在下想请教金大班，要将每一场戏中的角色演绎到最好？关键在什么？是天生的嗓音还是台下的苦练？”

    金秀廉怔了怔，只是见卫齐问得认真，他也不好敷衍，于是想了想才道：“一副好嗓子和台下苦练皆不可缺，不过在下记得梅若兰先生曾说过，欲在台上将七情六欲收放自如，就得己身先尝过世态炎凉，懂得人情冷暖。不懂，便入不得戏，入不得戏，再如何苦练，也终究难以到达人生如戏之境。”

    卫齐点头，叹道：“确是此理不假。”

    金秀廉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只是不知卫公子后来是如何……”

    卫齐知道他想问什么，便道：“自我被拐子抱走后，我母亲就不曾放弃过寻我，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我十七岁那年，因一次机缘巧合，让我们母子相遇了。那时候我早已忘了她长的什么模样，可母亲她一眼就认出我来。”

    香室内顿起阵阵欣慰的叹息声，谢蓝河面上亦是微微动容，只是，他清楚卫齐想要说的话还未说完，因为他很清楚，重归那样的家族，卫齐将面临的境况。

    果真，大家的叹息声还未歇，卫齐就接着道：“卫家家风严谨，容不得一个只会唱戏的卫家子弟，只是十余年的戏班生活，哪里有机会去学卫家人应当学的东西。很多习惯也已经养成，要改，又是何其之难。”

    听者纷纷点头，声声叹息。

    丹阳郡主注意到，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卫齐身上，金秀廉已在无形中落了下风。

    “卫家祖训，后辈子弟凡读书者必需参加科考，我情况特殊，虽得以例外，但是若一直靠着家族的荫庇游手好闲下去，再有之前那样的经历，必是要令父母面上无光。”卫齐暗叹，“我虽愚钝，却也知道父母之恩，恩重如山，我不能为父母争光已是不孝，如何还能让父母为我蒙羞！”

    有人道：“卫公子能有此心，已是大大的孝顺，卫大人想必也是欣慰的。”

    卫齐无奈摇头：“只是科考之路又岂是那般容易。”

    有人不忍，便道：“科考之路本就千难万阻，有多少人寒窗十年，也不见得就能一尝夙愿，卫公子实不必为此介怀。更何况，卫公子如今已是长安城有名的香师，多少人仰慕公子，以结交公子为荣，这已经是光耀门楣了。”

    不少同卫家有交情的都纷纷点头附和，没有交情的即便没有点头，却也没有表示相反已经。在唐国，香师的地位及高，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刚刚那三位香师输给金秀廉后，面色都不怎么好，而金秀廉即便是赢了，也还是表现得很谦卑很小心。

    “是啊，幸好还有香。”卫齐微微一笑，又看向金秀廉，“金大班也是懂香的，应当听过，若想成为最好的香师，除去经验和学识外，心境一样极为重要。”

    金秀廉点头，卫齐接着道：“在下曾有幸向大香师请教过，大香师言，人生百味，品得越多，手里出来的香，其韵味就越深远越动人，反之，也能品出香的真正妙处和细微的差别。”

    丹阳郡主怔住，从卫齐开口没多久，她就隐隐才道安岚的意思，此刻，她终于确定。

    卫齐最后总结：“如此我知道，曾经的苦难，其实是上天赐与我的机缘。若无那段苦难的经历，又如何有我如今的地位。”

    香室内许些人因卫齐这话陷入沉思，而那些母性泛滥的夫人们则开口道：“可不是，公子本就出身高贵，之前那段经历不过是上天的考验罢了，卫公子能有如今地位，也证明此话不假，若真有人因此卫公子之前的经历而看不起公子，那必是个鼠目寸光心思阴暗之人！”

    丹阳郡主暗叹，这就是安岚想说的吧，有理有据，丝丝入扣。

    比起金秀廉，安岚的经历更像卫公子，甚至安岚如今的地位比卫公子还要高。而金秀廉，即便名气不小，却终究还是个戏子，如何能相提并论。

    日后，即便再有人提起安岚的过去，定会有人将卫公子今日所说的一切抬出来。

    至今为止，还没有人知道安岚的究竟父母是何人，而到时，不，或许从今日起，就会有人想到此了。连姑姑都无法确定，安岚究竟是不是她的女儿，这些人若是知道了这一点，会怎么想。

    丹阳郡主看着香室内的一张张面孔，一个卫齐，再加上一个还未被提及的崔文君大香师，这个一个接着一个暗示，已经借由卫齐今日的诉说，进入了这些人心里，如此完美的暗示，简直像一个没有丝毫破绽的香境。

    片刻后，卫齐对金秀廉揖手：“一时情动，不知不觉说了许多，耽搁了斗香的时间，还请见谅。”

    金秀廉忙起身回礼：“卫公子言重，今日能听卫公子一席话，在下受益良多。”

    卫齐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斗香继续，既起了这个头，总要分出个胜负来。”

    “是。”金秀廉坐下，但心情却比之前沉了些许。

    只是卫齐坐下后，又开口道：“不如这最后一轮，请今日宴席的主人为你我主持如何？”

    金秀廉一怔，而直到这会儿，大家才想起，今日春宴的主人直到现在都还没露脸呢，这也有些太不像话了！

    金秀廉微怔之后，便道：“如何敢麻烦安侍香，再说，安侍香此刻也不在这，现在让人去请，多少会耽搁了时间……”

    只是不等他将话说完，卫齐就笑着道：“先问一问，若是安侍香不愿，那便作罢。

    金秀廉不好执意反对，便下意识地看了那主持的香使一眼，丹阳郡主注意到金秀廉这个动作，她心头微动，难不成刚刚的斗香，那主持的香使暗中给了金秀廉帮助？她心里大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因为这简直是玷污了香之道，可是，如果金秀廉真的是有人蓄意安排进来的，那么再在香使上做文章，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这般一想，她再看向卫齐，眼神便有些不一样了。

    如此说来，安岚都知道？而卫齐就是要等到这一刻才开口，要求换人。

    丹阳郡主琢磨这些事情的时候，卫齐已开口请旁边的侍女去请安侍香，而他的话才落，蓝靛就走过去道：“不用请了，安侍香一直在这。”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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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名字

﻿    丹阳郡主诧异转头，方玉辉面上也是一惊，只是随即又皱起眉头，眼里现出恼恨。《顶〈点《谢蓝河愣怔之后，忽的偏过脸，看向角落处的阴影里，那个站在一个高壮侍女背后，只现出小半个身子的身影。

    她是什么时候就在这里的？他竟完全没有留意，之前有一瞬，眼光往那扫过时觉得熟悉，但因为那身影的衣服颜色同侍女们的衣服是一样的，他便以为只是个侍女，所以未曾多想。

    如果是刚刚随丹阳郡主等人从外面一块进来，不可能瞒得过所有人的眼睛，难道，她是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谢蓝河震惊，这般说来，她是早算到他们会选这间香室，并且对今日将发生的事情都已提前预知！因而，一直在这等着，将所有事情看在眼里，耐心等到现在。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并开口问人在哪的时候，安岚从那高壮的侍女身后走了出来。

    她面上带着浅笑，却并非是讨好的笑意，只是表达礼貌的一种笑意，是带着距离感的礼貌。她并非有具有亲和力之人，从来不是，因而，无论是在源香院还是在天枢殿，大家都很容易注意到她，但却很少有人想去亲近她。

    这个天生的特性，在她身份地位低微，是个很大的劣势。因为当旁人看到她，注意到她身上优点的同时，却无法喜欢她，甚至会对她生出嫉妒和暗恨之心，如此便足以造成她的灾难。但是，当她的地位改变。站到一个绝对的高度时。这种特性便成为她非凡的吸引力。

    不可否认。人们对于这样的人，往往怀有足够的宽容心。她是白广寒的继承人，是天枢殿的传人，在她走出来的那一瞬，大家心里首先想到的是这个，而非是，她曾是源香院的香奴。

    安岚微微欠身，行一礼：“原该早些出来见一见各位的。只是如此精彩的斗香，安岚不忍打断，故而有所怠慢，还望贵客见谅。”

    众人回神，亦纷纷还礼。

    卫齐和金秀廉都站起身向她行礼，安岚看向卫齐：“听卫公子刚刚那一席话，不止金大班受益良多，我亦是受益匪浅，投桃报李，卫公子的请求。我自没有拒绝之理。”

    卫齐一笑，再次行礼：“多谢安侍香！”

    金秀廉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原先主持的香使在安岚还未走近的时候，就已经知趣地往后退了几步，只是若仔细注意的话，她后退时的脚步，带着一点慌乱。

    方玉辉不由握紧手心，然后忽然往丹阳郡主那看了一眼，或许那目光太过明显，丹阳郡主也往他那看了过去，随后微怔。卫齐和金秀廉重新坐下，安岚选香包的时候，方玉辉悄悄走到丹阳郡主旁边，顿了顿，就低声道：“郡主好气量。”

    丹阳郡主转头，却没有接他这句话，只是眼神带着询问。

    方玉辉再道：“再次功败垂成，郡主就真一点都不气恼？”

    “你——”丹阳郡主心里微惊，却也压低了声音问，“此话何意。”

    方玉辉却笑了笑，待安岚选好香包开始点香的时候，才道：“我助郡主一把如何。”

    丹阳郡主已收回目光，转过脸，片刻后，淡淡道：“斗香已经开始，四少爷应当噤声。”

    方玉辉嘴角边浮出冷笑，不再言语。

    此类斗香，一轮下来，很可能两人都能答对，所以，要最后定下胜负，或许还得需要好长一段时间。但此刻，似乎所有人都觉得，眼下这一轮，应当就能决出胜负了。

    那选出来的五包香品虽是只给卫齐和金秀廉赏闻，但主持人每次点香的时候，那香味还是会逃逸出来，灵动缥缈，时隐时现，旁边的人能否捕捉，便看各自的本事了。

    且不论别人，方玉辉和丹阳郡主还有谢蓝河，都是不会错过这些微妙的变化。

    因而，之前那二十几轮斗香，他们即便未有参与，也都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而这次，五包香品都已全部赏闻完，三人面上却都露出疑惑之色。

    这五包香，初闻之下，似乎都是一样。

    方玉辉微微皱眉，不可能会是这样，如果让他细细赏闻，定能分出区别。此时金秀廉也面露难色，倒是卫齐迟疑了一下，便抬笔画了五根竖线，然后放下笔。金秀廉也画了五根竖线，然后又将五根竖线的顶头全都连起来。

    卫齐认为五包香品都不一样，金秀廉则认为，五包香品全都一样。

    安岚没有吊大家的胃口，当即就宣布赢者是卫齐。

    金秀廉怔了一怔，迟疑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道：“可否请安侍香道出此五种香的区别，在下适才赏闻，觉得都只是用桃花粉研出来的香品。”

    卫齐则看向安岚：“刚刚安侍香说此轮斗香，不用写出香品名，只需分别其中差别即可。是否这五种香品是安侍香新研制出来的，所以还未取名。”

    安岚微微颔首：“确实是我新研制的香品，名字也才刚刚取好，卫公子果真细心。”

    “可否告知香品名。”卫齐开口的时候，香室内的侍女和香使们已经将安岚的这五种香品分别送到客人跟前，请其赏闻。

    因卫齐和金秀廉的答案完全不一样，因此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只是，能辨出其中差别的人，寥寥可数。因而，片刻后，即有人附议卫齐的请求。

    安岚将自己跟前的五个品香炉分别托起，缓缓开口：“此香名为初音。”

    “桃夭。”

    “夕颜。”

    “空蝉。”

    “宿命。”

    香本就是缥缈灵动之物，勋贵们爱香玩香，追求的就是那份幽玄空寂的感觉，所以，且不论有多少人品出这几个香品名里的意味，这虚玄的名字，就已经先获得大部分人的好感。

    只是安岚的话才落，方玉辉就慢悠悠地道：“安侍香能否说一下此五种香的玄妙之处？”

    香的玄妙之意，讲究的是个人的感觉，同样的香品，不同的人往往能有不同的体会。如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旁人怎么说，你其实都很难切身体会，所以方玉辉此话问得有些刁了，但是此时却没有一个人对他的话表示反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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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化蝶

﻿    香室的门忽然开了，风入桃源，枝头上的那枚蝶蛹滚了几滚，便落到地上。风停了，蝶蛹却又忽然动了几动，随后挣扎，对新生的渴望而奋力，蛹壁出现裂痕，蝶蛹动得愈加厉害，随即“砰”的一声轻响，生命最初的音律出现在这片桃源，那么微小，甚至被风声完全掩盖，没有人注意，唯有自己知道，那么激动，于是尽情地伸展身体。

    林中的桃花骤然盛放，花朵随风摇曳，灼灼其华，破茧而出的粉蝶在花海里飞舞，追逐着纷扬的花瓣，那么幸福，艳丽的翅膀洒下梦一样的莹粉。

    许久之后，它飞累了，轻轻落在一朵桃花上，小心翼翼，似怕惊了这些娇客。它慢慢歇了翅膀，注意力从满园的桃花落到身下这一朵桃花上，这是自然的馈赠，是神灵的恩赐，完美得令它自惭形秽，它不由微微垂下头。

    花容的娇艳让它开始观自身，它初始好奇，随后迷茫，自身的这副躯壳让它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它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它究竟是谁？空蝉之中，它究竟是谁？

    陷入迷惘后，它开始思过往，初音是临世；桃夭是成长；夕颜是自省，空蝉是追溯本源，于是忆起初始，进而思及一生，才明明原来都是宿命。

    ……

    其实就只是短短的一瞬，但许多人却感觉似过完了长长的，化蝶的一生。

    那是梦，还是——

    方玉辉看着放在自己跟前的香，沉默不语，只是眼里的寒意更浓。

    他一直就低估了她，他观自身思过往时，不得不承认，是他自身的不足，才让人有了可趁之机。

    谢蓝河亦是沉默，思过往，让他更加坚定自己选择的这条路。

    丹阳郡主轻轻放下手里的品香炉，抬起眼，看向安岚，目光复杂，她从未看低过她，却还是未想到，她竟已进步至此！她惊诧的不是安岚能一下子对这么多人起香境，这一点她也能做得到，因此香境虽涉及的人多，但时间很短，并且能借助原有的环境，难度并不大，真正难的是其中意境：周庄梦蝶蝶梦周庄，观自身而思过往。

    人们对新奇之物会好奇会关注，但真正关心的，终还是与己有关之事。

    她将她的香，同每一个人的本身都联系起来，成功做到了让人再难忘记。

    安岚抬起眼：“此五种香，配在一起，名为化蝶。”

    众人如梦初醒，皆怔然，安岚站起身：“午宴已设在花厅，请贵客移步。”

    香室的门这才由侍女缓缓打开，外面依旧是残雪桠枝，可每个人的脑海里都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一幕。

    谢蓝河出去之前，再次看了她一眼，一个专门针对她的危机被她轻易化解，并借此在所有人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下一次春宴的主持者，其压力，想必会不轻。

    ……

    傍晚，戏园子里也升起袅袅炊烟，蓝衣人打开盛着化蝶的香盒，自言自语般地道：“居然连崔文君都被她利用上了。”

    常九看着蓝衣人熏香的动作，对大香师来说，即便只是很随意的举止，在旁人眼中，却是极美的享受，常九看了一会后，兀自笑了笑：“崔文君这么多年偏执于此，自困己身，那丫头却完全不以为意，倒是难得的洒脱。”

    蓝衣人转身看向他，沉吟一会，才道：“白广寒准备多年，各处都有他的眼线，她会知道他们找了戏子不奇怪，却为何，她竟能猜到他们请戏子的真正用意？”

    常九把玩着手里的碧玺：“你没想到？”

    蓝衣人看着几上的香炉，沉吟着道：“有些意外，才十五岁的小姑娘，竟有此等心思。”

    常九道：“若不叫人意外，如何入得了白广寒的眼。”

    蓝衣人唇边噙着笑，眉头却微微一蹙。

    常九未在意蓝衣人的情绪变化，闭目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化蝶如何？”

    “已有香师之才，呵，应当是较之香师还更进一步。”蓝衣人顿了顿，轻轻笑了，声音温和，甚至有些软糯，听起来宜男宜女，“上天从来都是不公的，拥有天赋之人，凡人数十年的努力于他们来说，往往不过是朝夕之间。”

    常九道：“如此说来，只需她再多读些书，香师之位便是垂手可得了。”

    蓝衣人无谓道：“若白广寒愿意，随时都能赐她长香殿香师之位。”

    常九睁开眼：“看来是位严师。”

    “且不说这个。”蓝衣人走到他跟前，“已确定白广寒确实中了涅槃，傀儡人的事也已经压下，你却反而迟迟未有动静，却是为何？”

    常九反问：“既然中了涅槃的人必死，你又为何着急？”

    “上次傀儡人在他面前引出涅槃，却未能杀死他。”蓝衣人顿了顿，才道：“而此事让他着急了，他着急了，便会做出无法预料之事，我自然不能不急。”

    常九轻轻哦了一声，蓝衣人又道：“上次必死之局他能逃过，我当时无法相信是那丫头的原因，今日，却是不得不信了。”

    常九道：“因为化蝶。”

    蓝衣人垂眼，看着自香炉内燃气的轻烟，缓缓道：“她确实能接得住白广寒的香境。”

    那语气，似赞叹，又似惋惜。

    难得这样一个好苗子，却站到白广寒那边。

    常九却反而笑了：“小丫头还真成了白广寒的护身符。”

    蓝衣人忽然转头：“你很高兴？”

    “有意思，不是吗。”常九身子往后依靠，“若是白广寒就这么乖乖等死，你难道会因此而高兴？”

    蓝衣人沉默，常九接着道：“你想同他交手，想了那么多年，怎么会允许他就这样默默死去，如今有了那个小丫头，不是正好。”常九将手里的玉玺在手指间转来转去，“有了护身符，结果就不再是唯一了。她既然有大香师之才，那么小把戏是影响不了她，但若动真格，你便会暴露，你只要暴露了，你和白广寒不分出个死活，这件事就不会结束。而你，显然现在还不想暴露。”

    “至少在揭露天枢殿那人究竟是白广寒还是景炎之前。”蓝衣人微微眯眼，“你不也是这么打算的，如果他真的就是景炎，那么天枢殿便是无主之殿，而那丫头的身份也不会被承认。这么多年，用这么大的谎言来蒙蔽长香殿谋取私利，即便是景府，也再无法力抗。”

    常九点头：“先证明他的身份，再解决那丫头，然后，你便能取走他的性命了。”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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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离开

﻿    安岚回天枢殿之前，去了一趟景府，本是想看看景公的，只是正好赶上景公刚歇下，便未打扰，只将化蝶香留下后。出了景公的院子后，她问了八姨娘一句：“景公子可在府里？”

    “就一个时辰前公子还在，只是忽然有件急事景公交代公子去办，公子就匆匆出门去了。”八姨娘说着就轻轻叹了口气，“景公这几日精神又有些不好，公子若在府里，我心里也能安定些，也省得这边一有什么动静，后院那些女人又坐不住。”

    其实，八姨娘真正担心的倒不是景公养在府里那些妾室，而是景公的那几位婶婶和那几位侄媳。只是以她的身份，不好直接这么说，便特意含糊了一下。景府冠有长安首富之名，不说外头的产业，单是景公交给她保管的那几把小库房的钥匙，就不知遭多少人眼红。这段时间不知多少人打那几把钥匙的主意呢，有为此特意与她交好的，也有故意给她下马威的，可谓是花招百出。而这等情况，随着景公的身子每况愈下而愈演愈烈，不过只要景公子在府里，那些人也都知道收敛着些。

    八姨娘跟安岚说这些话，多少有点儿交心的意思，无论年纪大小，女人之间的交往多半这样，一些偶尔的抱怨，往往就是交流感情的意思。太要强的人会让人难以接近，有烦恼的人才显得有人情，而将自己软弱的一面稍稍展露，很多时候，就是表达善意和亲近的一种方式。

    只是，安岚却在八姨娘这话了听出了别的意思，便问：“景公子是要出门多长时间？”

    八姨娘道：“这倒说不准，少则六七天，多则一个月，也或许更久些。”

    安岚诧异：“是何事需要这么长时间？”

    并且还走得这么匆忙，特别是在眼下这样的时刻，而且，一言半语都未给她留下。

    八姨娘顿了顿，才低声道：“景公在合谷有份产业，一直是由蒙三爷打理的，蒙三爷是景公收养的第三个孩子，咱景府除去公子外，就是三爷最受景公看重了。蒙三爷跟在景公身边三十多年，一直就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为人也极为孝顺。”

    安岚问：“是蒙三爷出事了？”

    八姨娘微微点头：“听说蒙三爷还曾是景公子的老师，所以，这一趟公子是不得不亲自过去的。”

    安岚有些意外：“老师？”

    八姨娘笑了笑：“听闻蒙三爷那位过世的父亲是什么门派的传人，身手极为了得，蒙三爷为着报答景公，便将家传的功夫交给公子，不过并未让公子拜师。”

    安岚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再问：“可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八姨娘却摇了摇头：“外头的事情，府里的女人是不得过问的，刚刚也是因为在景公跟前伺候，所以才听得几句。”

    安岚便垂下眼，掩住眼里的担忧，从长安到合谷，即便是连着赶车，也得一日一夜的时间，若是正常赶路，差不多得三天。照八姨娘所说，最快也得六七天才得回来，如果这段时间，天枢殿出了什么事……景炎公子不在，天枢殿那位替身会不会让人点破身份！？

    想到这，她即觉得脊背阵阵发凉，再待不住，便向八姨娘告辞。

    八姨娘却想多留她一会，便道：“晚饭都备好了，就是几样家常的小菜，姑娘吃了再走吧，都是我特意为姑娘做的。难得我觉得姑娘这般亲切，之前第一眼瞧着，就觉得跟我亲闺女似的，只是可惜我没这个福气。”

    若是往日，安岚多半会留下，八姨娘虽只是为妾室，但却是能日日待在景公身边的人，对方又是这般示好，她怎么也不能驳了对方的脸。只是这会儿她实在是待不住了，想马上赶回天枢殿见一见“白广寒”，她相信，景炎公子若是有话留给她，也是在“白广寒”那里。

    “八姨娘的心意我本是不该拒绝的，只是不巧今日天枢殿还有件重要的事等我会出。”安岚说到这，面上露出歉意，“改日若有机会，我再过来尝尝阿姨娘的家常小菜。”

    八姨娘虽有些失望，但既然是天枢殿有事，她自然是不能再留客了，便笑着道：“姑娘只要是想吃了，什么时候过来都行，我亲自给姑娘下厨去。”

    安岚谢过，八姨娘有了她这份许诺，也算是达成一半的心愿，便一路将安岚送出府外，看着她上车，目送她的马车离去后才回了府。

    ……

    只是刚回长香殿，还不等她进入天枢殿，就殿门口碰到丹阳郡主，丹阳郡主身边还跟着几位婆子，瞧着像是专门等她的样子。安岚却没有心思多问，只是跟丹阳郡主微微颔首，然后就要进去。

    “安岚。”丹阳郡主却开口叫住她，“崔先生请你过去。”

    安岚一顿，停下脚步转头：“崔大香师找我何事？”

    “先生未说，只是命我过来请你过去。”丹阳郡主摇头，其实崔文君的话并没有丹阳郡主说的这么客气，崔文君用的不是“请”，而是“带”。带的意思就是，无论愿意不愿意，都得过去。

    安岚迟疑了一会，便道：“今天太晚了，我还有事要同广寒先生说，崔大香师那边若是没有特别的事，我明日再过去，请郡主帮我解释一下。”

    跟在丹阳郡主身后的几位婆子面上即露出怒容，安岚也无暇再作解释，不说她现在真的是着急回去见“白广寒”因而没有时间过去，即便是有时间，她心里也是不愿见那个女人的。不知道她们之间的那点关系之前，她对那女人就有点怵，知道后，心里的感觉就更加复杂了，更何况，她今天在春宴上还就此事弄了点心机，因而这个时候能不见崔文君大香师就不见。

    只是她拒绝的话才说出，丹阳郡主就接着道：“你还是过去一趟吧，不是也有好些日子没有去看安婆婆了吗。”

    安岚一怔，即看了丹阳郡主一眼，丹阳郡主也看着她。

    崔大香师，是要拿安婆婆威胁她？

    片刻后，安岚才开口：“一定得现在就过去？”

    丹阳郡主微微点头，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岚抿着唇，转身，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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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不见

﻿    一路长久的沉默，直到行至玉衡主殿门口，丹阳郡主才停下，转身道：“请稍候。\\\.()().”

    安岚问了一句：“安婆婆也在里面？”

    丹阳郡主摇头，迟疑了一下，终是低声道：“先生只要不动怒，就不会有什么事。”

    安岚看了丹阳郡主片刻，微微头。

    丹阳郡主转身进去，安岚亦回过身，抬首看向天枢殿，从玉衡殿主殿的台阶上，仅能看到天枢殿的几处飞檐，鸦青色的檐角融在初降的夜色里，似黑色巨鸟的羽翼，强悍而美丽。

    “白广寒”此时在天枢殿吗？

    景炎公子忽然离开长安城，是不是别人故意设计好的圈套？

    如果是，景炎公子知道吗？连她都觉得不大对劲，如果真是有诈，那公子应该是知道，只是即便知道，却还是要过去，明蒙三爷无论对景公还是对公子，都很重要。

    公子不在，如果接下来出了什么事，她应当如何应对？

    因心里想着事，便没注意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回过神后，她才发觉，夜幕上已有星光显现，她亦觉得身上冷了。安岚自天枢殿那收回目光，微微蹙眉，等了约莫有一刻多钟了，丹阳郡主却还未出来，崔文君大香师是故意要晾着她？

    安岚往旁边看了看，跟着她一路过来的那两婆子也一直候在一旁，瞧着似雕像般，她看过去的时候，她们也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崔先生不想见我了吗？”又等了一会。她便对着殿门自言自语地道。“既然不见。那么安岚告退。”

    她完就转身，只是还不等她下台阶，那两婆子就马上拦住她的去路。

    安岚微微挑眉：“不让走？”

    其中一个婆子道：“请安侍香稍候。”

    安岚平静地陈诉一个事实：“你们拦不住我的。”

    那两婆子却还是站着那，安岚看着天枢殿的方向，脑海里却想起安婆婆那张脸，沉默片刻，便道：“我再等一刻钟。”

    此时，殿内。丹阳郡主站在崔文君身旁，垂着脸，藏住眼里的无奈。

    刚刚她进来告诉崔文君安岚已经到了，崔文君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让她候在这里，不得出去，却也没有任何吩咐。

    已经快半个时辰了吧，一动不动地站了这么久，丹阳郡主开始感觉两腿有些酸，便轻轻抬起脸。悄悄看了候在崔文君身后的言嬷嬷一眼。言嬷嬷收到丹阳郡主的眼神，心里却颇为无奈。她知道崔文君在气恼什么，只要事关那姑娘的事，无论大，先生的态度都会很反常。

    她知道崔文君现在是拿不定主意，要用什么态度去对那姑娘，所以干脆就晾着。可是，先生晾着那姑娘不要紧，却连丹阳郡主都跟着一块被晾着，毕竟郡主未曾犯过什么错，一直以来对先生更是毕恭毕敬，此等做法，未免叫人心寒。

    迟疑了一会，言嬷嬷终是忍不住开口，轻轻提醒道：“先生，已经半个时辰了。”

    此时崔文君正躺在美人靠上假寐，言嬷嬷开口时，她只是微微动了动身，然后就没有别的表示了。

    言嬷嬷只得又道：“先生和郡主都还未用晚膳，老身这就去传饭？”

    崔文君这才睁开眼，却没有看言嬷嬷，而是看着殿门的方向。

    那丫头，真敢擅自离开！

    崔文君开口：“叫她进来。”

    言嬷嬷心里松了口气，赶紧给丹阳郡主打了个眼色，丹阳郡主已经会意，应下声，就转身出去。

    只是她走到殿外时，安岚已经下了台阶，那两婆子则傻站在一旁，似痴了。

    丹阳郡主心里一惊，慌忙追上去：“安岚！”

    安岚脚步微停，却没有返身回去，而是等着丹阳郡主走到她身边。

    丹阳郡主追过来后，想问什么，只是张了张口，最终却还是只道了一句：“快进去吧，崔先生请你进去。”

    “崔先生若真有要事，刚刚就已经见我了。”安岚看着丹阳郡主道，“我在殿外等了半个时辰，已足够表示对崔大香师的尊重，现在我要回天枢殿，我还有事要禀报广寒先生，去晚了是为不敬，麻烦郡主就这么替我给崔先生转达我的话。”

    丹阳郡主一怔，见安岚是认真的，便道：“并非是我为难你。”

    安岚道：“我知道。”

    丹阳郡主问：“你真的不进去？”

    安岚摇头，丹阳郡主低声道：“你不担心安婆婆？”

    安岚略一沉默，然后道：“崔先生不会对婆婆怎样的，至少现在不会。”

    最后等在殿外的那一刻钟，她亦想了很多。如果崔文君真的在意她的身份，在确认之前，不会轻易做出任何无法挽回的事。没有间断的寻找了十多年，玉衡殿内收养了数十个大大的孩子，已足以证明崔文君没有办法不在意。

    “她这么的！”丹阳郡主回去，将安岚的话转达给崔文君时，本以为自己接下来一定会面对崔文君的怒火，却没想崔文君听完后，只是这么淡淡地问了一句。

    丹阳郡主微怔，却片刻后，崔文君就摆摆手，让她下去。

    丹阳郡主退出去后，言嬷嬷看着陷入沉思的崔文君，轻声道：“先生莫要太伤神了。”

    “如果，真的是白纯留下的孩子。”崔文君目光看着虚空处，缓缓开口，“无论白广寒想怎么护着，我也一定会杀了她。”

    言嬷嬷微怔，虽然一直以来，崔文君对安岚一直就有这个意思，但是，此时崔文君这句话时的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太聪明了，崔文君闭上眼睛，如果不是她的孩子，那这丫头的存在，就是对她最大的嘲笑和讥讽！

    ……

    安岚回了天枢殿后，即匆匆赶到凤翥殿，不想却在殿门口看到方殿侍长，并且方殿侍长此时正同赤芍面对面站着，两人似在僵持，并且双方身后都候着一些人。她心里一跳，即快步走过去。

    两人看到安岚后，气氛微松，随后都转身行礼。

    安岚回礼，然后问：“方殿侍长此事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方殿侍长道：“方大香师有封信，想请广寒先生过目。”

    安岚快速看了赤芍一眼，见赤芍面上带着冷色，她便没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微笑着开口道：“正好我有事要禀报先生，方先生的信，我可以顺便带进去给先生。”

    安岚着就伸出手，方殿侍长却看着她笑了笑：“多谢安侍香好意，只是方大香师交代了，让我务必亲手交给广寒先生才行，绝不可假他人之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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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研香

﻿    安岚沉默地看了方殿侍长一会，方殿侍长依旧面带微笑，表情里带着一种让人感到无形压力的坚持。香殿殿侍长，几乎把控着香殿对外的全部人脉和庶务，一位称职的殿侍长，足以决定整个香殿的盈亏，所以，在大香师还是盛年的时候，香殿殿侍长的地位甚至要比香殿的继承人还要重要。

    而眼下，摇光殿的殿侍长就是处于这样的地位。

    安岚将目光转向赤芍。

    “先生在研香。”赤芍面无表情地开口，“先生进去研香室前交代过，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方殿侍长有些意味深长地一笑：“这个任何人，是不是也包括安侍香？”

    安岚表情未变，但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特别是方殿侍长此时问的这句话，明显是带着恶意的试探。如果景炎公子离开之前，真的匆忙得什么都没有来得及交代，那么这些天，“白广寒”不许任何人打扰确实是一种最为妥当的决定，但是，这样的话，她怕是就会彻底处于被动。

    赤芍并不知方殿侍长这话的深意，她下意识的看了安岚一眼，迟疑了一会才道：“先生交代，安侍香若有事，可以在进入寝殿，于研香室外禀报。”

    赤芍说完就垂下眼，先生入研香室前交代得很清楚，这段时间，除去安岚，谁都不得进寝殿。

    安岚闻言微诧，同时亦松了口气。

    方殿侍长再次双手捧起方文建的亲笔信：“那就再请安侍香进去通报一声，方大香师交代的差事。在下若办不妥。没法回去交代。”

    安岚微微颔首。便转身进去，赤芍看着她的背影片刻才收回目光，只是她刚一转头，就撞上赤箭的目光。赤箭看过来的眼神，似乎完全清楚此刻她心里想着什么，那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赤芍面色一沉，即移开眼睛。

    安岚走到白广寒的研香室门前。迟疑了一会，才对着那紧闭的门行礼道：“先生，安岚求见。”

    回应她的却是长久的沉默，安岚不解，再次行礼：“先生，安岚求见。”

    还是长久的沉默，就在安岚打算第三次求见的时候，里面终于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说。”

    安岚怔住，这声音如此熟悉，可是。她却分不清，究竟是景炎公子的声音。还是“白广寒”的声音。其实，还是同以前一样的声音，但因眼下情况特殊，所以她此时听起来，心里有种及复杂的感觉。

    沉默了一会，她才开口：“先生，我刚从景府回来。”

    言外之意是她已知道景炎公子离开长安城了。

    “我已知道。”

    安岚试探地开口：“先生，我能进去吗？”

    “不必。”

    安岚怔了怔，便将今日春宴上发生的事大致道了出来。

    只是她说完后，白广寒既没有表扬，也没有指出她有何不足。安岚等了一会，心里有点失落，还有点纳闷，便又开口：“先生？”

    “还有何事？”

    那声音清冷淡漠，同白广寒一般无二。

    安岚又怔了怔，片刻后才道：“摇光殿的方殿侍长候在殿前，说是有封方大香师的亲笔信要亲手交给先生。”

    “他若愿意把信给你你便收下，若是不愿便罢。”

    还是不见的意思。

    安岚明白，应了声，迟疑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问：“先生，可有什么要交代我的？”

    里面沉默了一会才道：“你在殿外候着。”

    “是。”安岚应声，接着请示，“如若方殿侍长不愿离去，是否强行请出去？”

    “不必。”

    随后，再无别的交代，安岚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面上难掩失落，只是终还是乖乖行礼：“安岚就候在殿外，每隔一个时辰会进来一次。”

    她说完，等了一会，见里面再没有声音，便转身出去。

    ……

    方殿侍长听了安岚转述白广寒的意思后，便道：“既然广寒先生不愿露面，那我只能在这等着了。”

    安岚道：“如何让您在这干等，不如您先回去，待先生一出研香室，我即刻命人通知您。”

    方殿侍长却摇头：“安侍香有所不知，方大香师将此差事交予我之前，就已明说，若办不成，就不用回去了。”

    其实，就是正大光明的过来监视白广寒。

    因刚刚白广寒已交代了无需理会，故安岚交代殿外候着的侍香人几句，然后便转身走到殿檐的一角，并示意赤芍随她过去。

    安岚问：“先生是什么时候进的研香室？”

    赤芍道：“约三个时辰前。”

    安岚又问：“方殿侍长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赤芍道：“有一个时辰了。”

    安岚眉头微蹙，片刻后又问：“只有摇光殿的人过来吗？”

    赤芍有些狐疑的看了安岚一眼，然后才点点头。

    只有摇光殿的人？

    是正巧方文建大香师真的有事要同广寒先生说，还是，就是个试探？

    应当是后者，安岚看着殿檐下轻轻摇晃的风灯，她不应该抱有任何侥幸的心理，别的人，怕是都在盯着这里呢，就等着方殿侍长的结果。

    见安岚说了几句话后就开始出神，赤芍便开口道：安侍香可还有别的吩咐？”

    安岚收回目光：“你将侍香人分成三班，轮着守在门口。”

    赤芍道：“安侍香回来之前，我已经分好人次了，安侍香是否要检查？”

    安岚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问道：“李殿侍长可在天枢殿内？”

    赤芍道：“上午的时候在，这会儿不清楚。”

    安岚点头：“你去忙吧，把赤箭叫来。”

    赤芍顿了顿，才应声走开。

    赤箭没想到安岚会喊自己过来，意外之余很是高兴，过来后即揖手道：“听闻安侍香在春宴上大放异彩，真是可喜可贺！”

    安岚微怔，随后回了一礼，谢过。

    “安侍香可是为那边的事担忧？”赤箭微微一笑，说话时往方殿侍长那示意了一下，“摇光殿似乎是专门等着先生进了研香室后，才特意找个理由过来。”

    安岚也往方殿侍长那里看了一眼：“摇光殿的人怎么会知道先生什么时候研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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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福气

﻿    赤箭慢慢收了面上的微笑，表情微凝：“天枢殿内一直就有各方的眼线。+ ..”

    安岚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赤箭亦收回目光，接着道：“别的殿亦有天枢殿的眼线，谁都想将对方的人揪出来，不过从未能做到完全清除。”

    “在凤翥殿离先生最近的，除了我，就是侍香人，先生在殿内的动作被人知道的这么及时，除了我，也就是侍香人能往外传。”

    赤箭神色不变，眼神亦如常，但也没有接安岚这句话，只是微微点头，等着安岚接下来的意思。

    安岚看了他许久，心里暗道，难怪能被先生选中为侍香人。若是心理不够稳健，她刚刚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一般人即便面上表情不变，眼神也会有点儿慌乱，并且会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这并非是做贼心虚的表现，即便不是贼，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也多半会下意识地害怕自己会被人当成贼。

    急于证明的态度，往往就会变成慌乱的表现。

    “你去请李殿侍长过来。”沉默片刻，安岚却另外吩咐了一句。

    “是。”赤箭面上也没有表现出讶异或是不解，应下后，就转身离去。

    片刻后，蓝靛上前来，低声问：“要继续盯着他吗？”

    安岚点头：“他的城府比赤芍的要深，深得多。”

    “姑娘似乎并不怀疑赤芍侍香。”

    “一样怀疑过。”

    蓝靛微怔：“如此说来，姑娘是已排除赤芍侍香？”

    安岚点头：“你很诧异。”

    蓝靛坦白地点头：“赤芍侍香对姑娘一直就不是很心服口服，态度亦有些不够尊敬。我以为姑娘会对她……”

    “我会对她如何？”安岚看了蓝靛一眼。“公报私仇？”

    蓝靛笑了笑。有些默认的意思。

    安岚淡淡道：“她足够尊敬先生，做好自己的差事便够了，对我心有不服的人多的是。”

    蓝靛怔然，随后才道：“姑娘宽宏大量。”

    安岚诧异地扬了扬眉：“宽宏大量？不，这跟宽宏大量无关。她是个清醒的人，虽心里厌恶我，却依旧能管束得住自己的行为，最重要的是。她对先生忠心。”

    蓝靛沉默了一会，不得不点头，只是迟疑了片刻，又问了一句：“姑娘是何时起不再怀疑赤芍的？”

    安岚往赤芍那看了一眼：“就刚刚那刻起。”

    蓝靛依旧不解：“刚刚？”

    “她不知道我的暗示，而赤箭，则太过明白我的意思。”安岚解释道，“你刚刚也听到了，我问她除了摇光殿的人，是否还有别的人过来时，她那一瞬的表情。几乎是在怀疑我想借机生事。”

    赤芍并不知安岚和蓝靛此时正在谈论她，她只是注意到赤箭过去没多会。就往前殿那去了，她直觉安岚是要找李殿侍长，却不知道安岚找李殿侍长究竟何事，难不成以为李殿侍长能将方殿侍长等人劝走。

    她知道方殿侍长不怀好意，但她并未因此而有丝毫担忧，在她看来，眼下广寒先生拒而不见，直接就下了方文建大香师的脸，因而真正应当担忧的是方殿侍长才对。明显是天枢殿占优势的事，安岚却对此反应如此之大，令她很是不解，因而警惕性也跟着重了几分。

    所以，赤芍也往安岚这看了过来，目中带着怀疑。

    越夜越冷，安岚进入凤翥殿的偏厅前，最后往方殿侍长那看了一眼，便见方殿侍长等人也受不了这夜里的寒气，终于主动退到偏殿的花厅那里。

    不过会，赤箭也将李殿侍长请了过来，赤芍看到后，即过来找赤箭，第一句便问：“安侍香为何找李殿侍长？”

    赤箭摇头：“安侍香未说何因。”

    赤芍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你就没多问几句？”

    赤箭笑了笑：“安侍香若不想说，你觉得我问了就能问出来。”

    赤芍不说话了，面色微沉，赤箭便道：“你担心什么？”

    “没什么。”赤芍微微蹙眉，眼睛依旧盯着凤翥殿偏厅的门口，李殿侍长已经进去一段时间了，蓝靛则守在门外。刚刚安岚说的没错，比起摇光殿的人，她其实更担心安岚会心怀鬼胎。先生太过宠幸安岚了，这让她感到不安，但是，她却不能为此说一句不是，只能在心里替先生紧紧看着。

    不多会，安岚将李殿试长送出偏厅，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严肃，看不出来两人之间的谈话结果如何。出了偏厅，目送李殿侍长离开后，安岚才问了蓝靛一句：“绝对信任他的殿侍占了天枢殿殿侍的几成？”

    “起码一半。”蓝靛低声道，“可以确定的有七十多人。”

    安岚又问：“刑院内誓死效忠广寒先生的院侍有多少人？”

    蓝靛顿了顿，才道：“刑院的情况，我不是很了解，不过，我知道得先生信任的院侍有七位。”

    “那七人的能力如何？”

    “能得广寒先生信任的，能力自然不俗。”

    “让那七人想办法在三天内控制住跟随李殿侍长的那些人。”

    蓝靛大惊：“姑娘这是……”

    安岚问：“怎么，办不到吗？”

    蓝靛怔了一会才道：“姑娘确定？”

    安岚看着她，认真而平静，蓝靛只觉呼吸稍紧，片刻后才道：“三天时间可能有点紧。”

    “只有三天，即便不能控制住所有目标，也不能少于七成。”安岚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上的披风系紧，“不过，在没我开口之前，别伤人。”

    蓝靛垂下眼应道：“我明白了。”

    她说着就转身，只是刚要下台阶时，忽然又停住，回头看了安岚一眼：“姑娘，是怎么知道我……”

    她一直就只是个普通的侍女，在这之前安岚命她去办的那些事，都只是殿内的一下杂事，虽也不能说简单，但对资历深的侍女来说，难度都不大。而她这段时间几乎已经习惯安岚将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派发给她，所以刚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能不能完成，而不是为什么。

    “你要只是普通的侍女，景公子怎么会将你送到我身边。”

    “这我明白，但姑娘如何确定我……”

    安岚叹道：“能将刑院的二掌事当成丫鬟使唤，还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福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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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进入

﻿    蓝靛一直就只是个侍女的身份，在任何人看来，她都是个进退有度，并且有几分聪明劲的侍女。所以平日里看起来并不怎么起眼，相貌不是上乘，气质也不够出挑，在天枢殿众多侍女当中，属于不上不下的类型，既不会轻易就能引人注意，也不会过分被人忽略。

    但是，就在安岚指出她身份的这一刻，她整个人看起来全变了。

    她下台阶后，转身，正好背着光，但光线并未模糊她的面容，只是将她的影子融进天枢殿的阴影里。

    她面上的表情不变，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看起来还是那个人，却又不是那个人。

    安岚相信，此时无论谁看到蓝靛，都很难再像以往那样忽略她。

    那种带着几分冷意的，审视的眼神，即便是借着夜色，也无法让人忽略，就好似摆在刑院里那些冰冷的刑具。

    安岚依旧平静地看着她，她正好站在光源里，明亮的光线将她额前的发丝都照的一清二楚。但是，越是清楚，却反而越是让人琢磨不透。

    “是广寒先生告诉姑娘的？”蓝靛忍不住问了一句，只是刚一开口，她便知道自己落了下风，并且，她这一开口，也就等于是承认了。

    安岚摇头：“我知道你疑惑什么，有些事都是由细微处发觉的。交代你办的事，你的反应手段和速度，还有消息的来源等等都是答案。你不必为此介怀，公子既然将你送到我身边，自然是不会一直对我隐瞒你的身份，我能提前发现，也不等于是你做得不够好。”

    片刻后，蓝靛终于垂下眼睛，往后退了一步，欠身道：“我明白。”

    景炎将一把刀送到她面前，就是要看她能不能自己发现这把刀的好处。

    ……

    方殿侍长在天枢殿等了三天三夜，“白广寒”一直没有出研香室，而这三天，安岚也一直未接到“白广寒”的任何吩咐，甚至没能听到一句话，比较起来，她甚至比方殿侍长还要着急。

    而除去摇光殿外，其余五殿也都开始有意无意地往这打听消息，各殿的侍女和侍香人前往天枢殿的次数明显比往日增加了许多，因而这几天，天枢殿几乎没有人是闲着的。安岚亦是连藏书楼都不去了，一心候在凤翥殿，几乎寸步不离。

    一直到第七天，方文建亲自前来，才算是结束了方殿侍长等人的苦日子。

    这几天，方殿侍长等人求见，都只能停在凤翥殿前的台阶下面，这是礼貌，也是尊重。而此时，方文建却没有停下脚步，仅凭几个殿侍和侍女，根本拦不住他，安岚看着方文建一步一步踏上台阶，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她是挡在凤翥殿大门中央，方文建要进去，她必须让开，不然方文建就只能绕过她才能进去门。绕开，便是避其锋芒，是示弱，这对方文建来说是不可能的。因此方文建在安岚面前停了下来，冷冷地看着她，甚至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安岚在方文建面前郑重行了一礼：“先生在研香，不便见客，方大香师请改日再来。”

    方文建没有动，依旧冷冷看着她。

    安岚一动不动，没人能在大香师的压迫下能泰然自若，安岚自然也不能。实际上，方文建大香师刚踏上台阶的时候，她就觉得神思有些恍惚，心里没来由的就生出恐惧，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所以，方文建看她此刻还能站在自己面前，稍觉以为，因而，他认为她值得他开口，于是道：“你进去通报。”

    只是方文建开口时，安岚只觉说不清究竟是胸口处还是脑袋里，似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让她差点就跪了下去。

    顿了好一会，她才咬着牙道：“请方大香师稍候。”

    她说完，又顿了顿才转身进去，方文建没有跟着进去，在在此等情况下闯殿，等于是撕开最后的和平伪装，以他的性格，非必要，不会做这样的选择。若非方家几位长辈连着数日前往摇光殿求他，再加上天枢殿的手确实伸得太长了，他还会在观望一段时间。

    安岚走到白广寒的研香室前，扶在廊柱上轻轻吁了口气，一阵冷风吹来，她即觉得头发一阵发麻，跟着就打了个冷战。

    片刻后，她才站稳了，整了整衣服，然后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就要礼，却就在这会儿，门开了，白广寒站在门后看着她，雪白的衣服溶进光里，微微有些炫目。

    安岚怔住，张着嘴，一时间竟忘了要说什么。

    “进来吧。”白广寒开口，说着就给她侧开身。

    安岚有些茫然的走了进去，白广寒将门合上，安岚转头，迟疑着看着她：“先生？”

    白广寒看着她：“方文建对你出手了？”

    安岚怔了怔，才道：“应该只是稍微警告一下。”

    白广寒抬手，手指在她眉心上轻轻划了几下，他的手指冰凉，但对她来说，感觉却是极舒服，安岚不由闭上眼睛，幽淡的香似有若无，须臾间就令她之前的不适感消失。

    安岚睁开眼：“公子！”

    白广寒摸了摸她的脸，淡淡道：“你看着很疲惫。”

    “公子没有离开长安吗？”安岚诧异，“那去合谷的是……”

    “是替身，我在等方文建。”白广寒让安岚在他旁边坐下，“今日之后，就该走了。”

    安岚怔了好一会才道：“所以，这几天公子是故意这么让人误会的！”

    只等着方文建过来确认，留在天枢殿的人没有任何问题，令那些观望的人也不敢轻易动手，然后再离开。

    白广寒微微点头：“我在二月初十之前会赶回来，所以在这之前，你无论如何，都不得让任何人进入香殿。”

    安岚抬起脸看着白广寒，片刻后，才认真地点头，并且要起身拜下。

    白广寒却止住她的动作，并且拿出一块黑色金属牌放在她手里：“这是刑院的令牌。”

    安岚看着那块冰冷的令牌，金属的质感，浓墨一样的颜色，愣怔了一下，才慌忙起身跪下：“我不会让先生失望的。”

    白广寒亦起身，将她扶起来，轻轻抚着她的肩膀道：“不过是块死物，人才是最重要的，能用得好最好，用不好，弃了也没有关系，日后再打造一块便可。”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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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托付

﻿    安岚心里一惊，有些诧异地看着白广寒，这是，让她清理刑院的意思？

    “刑院是长香殿的一柄利剑，负责维护长香殿的安全，历来只有天枢殿的大香师能握这块令牌。／ ..”白广寒看着她道，“以往也曾有天枢殿的大香师在特殊的时候，将此令牌暂时交付于传人，等同于将身家性命托付。”

    安岚瞳孔猛地一缩，即觉手里的令牌似有千斤重，只是她眼角眨了一下，便将手里的令牌握得更稳：“先生此去，会很危险吗？”

    白广寒沉默了一会才道：“你若能做得好，便不会有危险。”

    安岚看着他，眼神认真到专注：“在先生回来之前，绝不让任何人进殿？”

    白广寒点头，安岚便道：“我明白了。”

    白广寒淡淡一笑，抬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握：“害怕吗？”

    安岚沉默了一会，才摇头：“只是担心先生。”

    白广寒握住她肩膀的手微微一紧，片刻后才放开：“我去会会方文建，你随我出去。”

    他说着就松开手，转身往外去，只是将走到研香室的门口时，安岚突然快步追上，一把抓住他的手掌。白广寒站住，转头看她，安岚却垂下眼看着被她抓住的那只手，刚刚，她明显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似乎比往日高了稍许。

    “先生，不舒服吗？”安岚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是不是。又发作了。”

    白广寒微微挑眉：“你能感觉到？”

    他的体温变化并不大。除非平日里非常仔细。否则不可能会发现。

    “是真的！？”安岚目中显出担忧，“所以，之前一直就关在屋里？”

    “还真爱想。”白广寒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你对温度的感觉有异于精准，所以之前你给安婆婆煎药才能把火候掌握得那么好，很不错，无论是炮制香药还是熏香，都离不开对火候的把控。”

    安岚此时关心的却不是这个。她紧紧握住白广寒的手：“先生现在出去行吗？”

    方文建就在外面，即便她不认为方文建能比得过广寒先生，但是先生现在身体不适，万一吃了亏，该如何是好。

    “你担心我，我很高兴，但是……”白广寒似笑非笑地道，“怕我会在他手里吃亏吗？

    安岚张口就道：“我绝没有这么想过。”

    白广寒扬了扬眉毛：“真没有。”

    安岚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认真摇头。

    白广寒看着她，轻轻勾起嘴角。那表情，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危险。所以有种说不出的迷人。

    安岚一开始还在同他对视，却片刻后，不由自主地慢慢垂下眼，耳朵则跟着微微有点红了。

    白广寒抬手在她耳朵上捏了捏，有些漫不经心地道：“你这儿倒是诚实，知道不好意思。”

    安岚像是受惊了般，一下子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只是她却连脸都垂下了。

    白广寒低低一笑，收回手，拉开门，抬步出去了。

    安岚莫名松了口气，然后也赶紧跟着出去。

    ……

    方文建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出来，甚至连那小丫头的身影都看不到了，心里有些恼火，同时心头的疑惑也更重了，只是就在他打算不请而入的时候，正好看到白广寒的身影，他便收回抬起的脚步。

    周围但凡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有种心有余悸之感。

    白广寒并未将方文建请入殿内，而是直接走出来，请方文建去偏殿的茶室相谈。

    没有人能跟着一同进去，包括安岚。

    方殿侍长的人都觉得精神一震，相互间看了一眼，自觉地走到茶室前面候着。

    安岚站在茶室外的走廊下，看着那些抱有敌意的人，片刻后，示意蓝靛过来。

    “李殿侍长那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蓝靛道：“都办妥了，除了个别的早有准备，余的只要广寒先生的命令一出，马上就能控制住。”

    安岚看了她一眼：“你是用广寒先生的名头去办的。”

    蓝靛脸微垂：“请姑娘谅解，不抬出广寒先生的名，事情办不得这么快。”

    “没关系，可以理解。”安岚倒真没有生气，只是接着就问，“那么，要下令，也必须是广寒先生才管用。”

    蓝靛顿了顿，才道：“是的。”

    安岚问：“我的话不管用。”

    蓝靛低声道：“姑娘毕竟还不是大香师。”

    安岚将放在袖子里的令牌滑出半截，转头看她：“即便我有这个也不行？”

    蓝靛看着那块令牌，愣了一愣，然后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安岚：“广寒先生，将此物授于你了！”

    安岚面无表情地收起那块令牌：“有这个，我说的话还管用吗？”

    蓝靛压住心里的诧异，面上神色愈加恭敬：“自然是有用的。”

    安岚点头：“那就行。”

    蓝靛却看了她一眼，迟疑着问了一句：“姑娘……可知道这块令牌的分量？”

    安岚道：“这东西在我心里，绝不会比你认为的轻。”

    不是为它所代表的权力，而是为它所代表的托付。

    蓝靛怔然，就在这会，茶室的门被从里打开，方文建走了出来，接着白广寒也从里面走出。之前，茶室内听不到任何动静，此时，两人面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本以为接下来会出现一些争执的，却不想，方文建就这么离开了，并且带着方殿侍长等人，须臾间就走得一个不剩。不止安岚，就是方殿侍长等人也是一头雾水，甚至那些在暗中观望的人，亦是想不明白，事情怎么这么轻易就解决了。

    白广寒和方文建在茶室内的谈话，成了永远的谜。

    而白广寒回到研香室没多久，安岚又跟着进来了，只是这一趟，白广寒却没有请她入屋。

    “以后，一天只进来一次即可，时间你自己掌控。”

    安岚点头，然后问：“方大香师是不是，还会过来？”

    白广寒点头：“不只他，时间越久，前来天枢殿的人便会越多。”

    虽有所准备，安岚却还是忍不住暗暗吃惊。

    “别露怯了。”白广寒抬起她的下巴，“一露怯就显得心虚了，莫说大香师，就是普通人都会看出问题来。”

    “是。”安岚抬起眼，直勾勾地看着白广寒，“先生马上就要走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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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风起

﻿    “记住我交代你的事。？ .. ”

    白广寒留下这句话后，就关上门，安岚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离开，又是从何处离开，总归，她在殿外候了七八天，都不见白广寒从殿内出来，也不见有别人进入殿内。或许研香室内有通向外面的密道，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如果这个解释是真的，那么，研香室更加不能让人进去。

    ……

    虽说白广寒允诺不再追究傀儡人事件，但自那后，景炎对涉及到方家的一应庶务，都步步紧逼，就连摇光殿的庶务也连着遭遇天枢殿的刁难。虽没有人清楚上次方文建过来找白广寒到底谈了什么，其结果如何，但从接下来的情况看，事情的发展并不容乐观。其实，双方的明争暗斗，无论是对景府还是对天枢殿来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但是明显，景炎和白广寒并不在乎这一点。

    所谓蛮横的怕不要命的，眼下的方家在景府面前或许离蛮横还有点距离，但显然，景府和天枢殿表现出来的，就是不要命的态度。这段时间，景府连着几个动作都伤到方家的元气，但同时，景府的损失也都不小。可仅如此还不够，方家几个后辈的仕途之路，也因景府的原因而受到极大的挫折。就连摇光殿几种名贵香材的主要产地，也莫名其妙地被牵连上几桩命案，并且牵扯到的都是皇亲国戚，因而那几个地方全部被官府查封，甚至连皇上都开口过问了。故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天枢殿的名贵香材怕是要断了。

    “那小子到底想干什么！”方老太爷听完管家说完一件又一件的糟心事后。气得差点没背过去，“景公是疯了吗，就任他这么继续胡闹下去！”

    “景公怕是真的疯了。”方府的老管家低声道，“之前就已经去探了景公的口风，景公未有要约束景炎公子的意思。”

    “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方老太爷在屋里踱了几步，接着道，“这是多大的仇怨？”

    老管家沉吟了一会，开口道：“老太爷。根源还是在天枢殿哪里。”

    方老太爷沉默片刻，有些不甘地一叹：“是啊，怕是要由摇光殿当这个出头鸟了。”

    老管家道：“如果老太爷和方大香师能忍的话……合谷的事对景府也是不小的打击，到时，即便方家不出手，旁的人应该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旁的人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方家便会失了先机，如此，方家这些亏岂不是白受了！”方老太爷面色阴沉，“景炎和白广寒这是将计就计。我们虽然清楚，却也不得不照他的意思跳出来。”

    究竟是谁棋高一着？

    方文建站在摇光殿的观景亭上。看着天枢殿的方向，眉心紧蹙。

    合谷那边的情况已经反馈回来了，确实是景炎公子，如此说来，当年死的那位，就是白广寒了！？而今在天枢殿里的那位，便是景府找来的替身？

    种种事迹分析都指向这个结果，但他却还是不敢相信，亦无法确定。

    白广寒真的已经死了！？

    这么多年，天枢殿一直就是无主之殿！？

    这个消息实在太让人震惊，巨大的诱惑，就好似一个特意为他设下的陷阱。

    ……

    二月初三，离白广寒许诺回来的时间还差七天。

    安岚站在凤翥殿殿门前的台阶上，看着青灰色的天空，许久，都没有眨眼。

    她有种直觉，在先生回来之前，这里一定会出事，大事。

    她亦清楚，如果大香师真的出手，即便她的决心再大，也不一定能拦得住。

    所以，这段时间，她用手里的令牌，将一道又一道命令发向刑院。亦由此得知李殿侍长对刑院的影响力不小，刑院的大掌事，竟是听命于李殿侍长！这个消息令她着实诧异，亦让她想不明白，既已知道刑院大掌事心不诚，先生为何不直接处理。

    是为了留给她立威吗？

    安岚看着天空飘来一片浮云，心里算着这片浮云飘到天枢殿顶头时需要多少时间，而就在这会，有殿侍走过来道：“安侍香，摇光殿的方殿侍长求见。”

    安岚有些意外，方大香师果真谨慎，还是先派殿侍长过来探路。

    她收回目光，问道：“可说了什么事？”

    殿侍道：“未曾说，只道要当面对安侍香讲。”

    安岚道：“请进来吧。”

    殿侍应声退下，蓝靛走过来：“今天大掌事也在刑院。”

    安岚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怀疑大掌事跟方家的人有关？还是怀疑李殿侍长已经勾结外人了？”

    蓝靛垂下眼：“属下并没有这么说。”

    “会这么想很正常，你有这个意思也没关系。”安岚转回脸，看着前面，“令牌在我手里，即便是大掌事，也要听我的。”

    蓝靛面露担忧，只是想到广寒先生就在殿内，面上的担忧便又褪去，然后微微点头。安岚没有看她，心里却轻轻一叹，握在一起的双手亦紧了几分。

    不多会，方殿侍长过来了，如之前一般给安岚行礼，态度没有一丝不敬。

    安岚平静地回礼，然后询问地看着他。

    方殿侍长道：“知道安侍香这几日很忙，本是不应该过来打扰的，只是我们方大香师有事想请教安侍香，所以便让我过来传话，顺便接安侍香过去。”

    安岚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方先生请我？”

    方殿侍长点头：“是，还请安侍香能赏个脸。”

    “这倒真叫人意外。”安岚说着就摇头，“本是不该拒绝的，只是不巧我现在不能走开，所以只能请方殿侍长回去替我解释一番，如果方先生不介意，待我先生从研香室出来，我定亲自去摇光殿拜见方先生。”

    方殿侍长面上露出为难之色，沉吟了一会才道：“安侍香找个人替了你的差事不就行了，再说，广寒先生在殿内研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也不会有人敢进去打扰。”

    安岚摇头，却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转头对蓝靛道：“请方殿侍长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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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云涌

﻿    方殿侍长这还是第一次被当面下逐客令，脸色当即一沉，抬起眼盯着安岚看了许久，直到旁边的殿侍过来了，他才开口：“安侍香连方大香师的面子都不给？”

    安岚道：“广寒先生出来之前，我不得离开天枢殿，还望方先生能谅解。[][].[].]”

    “以往，广寒先生研香，可从未这般。”方殿侍长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然后揖手，“既然安侍香不愿过去，那我便告辞了。”

    安岚点头：“方殿侍长慢走。”

    目送方殿侍长的身影离开天枢殿后，安岚即命蓝靛传话给李殿侍长，让他交代手下的殿侍看住天枢殿的所有入口，在广寒先生从研香室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与摇光殿的人有丁点交集，否则以逃奴罪论。

    然而，两殿之间，日常往来的差事本就不少，故这话一出，当即就遭到方殿侍长的反对。

    “若是广寒先生下的命令，我自当遵从，但安侍香……”李怀仁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安侍香怕是不知道，耽搁一天的庶务，香殿的损失会是多大。这个责任，日后广寒先生若是追究起来，我担不起。”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蓝靛拿出之前准备好的名单放在李怀仁面前。

    李怀仁拿起那份名单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这是安侍香的意思？”他说着就将那份名单放下，眼神微冷，“翅膀还没长起来，就想在天空翱翔了。也不怕摔出问题。”

    蓝靛道：“广寒先生将刑院的令牌交给安侍香了。”

    李怀仁微顿。蓝靛接着道：“大掌事早上时。就已经被安侍香请过去了。”

    李怀仁打量了蓝靛好一会，面露恍悟，微微眯起眼：“如此说来，你是投靠到安侍香那边了。”

    刑院的二掌事是五年前白广寒直接任命的，只是因对方是个女子，所以一直不被看重。就连刑院的大掌事也一直未将这个空降的二掌事当一回事，更不会以为对方能威胁到他的位置，甚至会取而代之。

    没有人甘愿永远位居第二。安岚是蓝靛的机会，所以，在这件事上，蓝靛才会不余遗力地帮她。

    “李殿侍长现在做决断也不迟。”蓝靛看着李殿侍长道，“刑院的本事，李殿侍长心里清楚。”

    “只要广寒先生不反对，我当然也不会反对。”李怀仁淡淡道了一句，然后沉吟片刻，又道，“只是刑院大掌事。安侍香如何打算？”

    “刑院是一把利剑，能伤人。也能伤己，端看被谁握在手里。”蓝靛说着就站起身，“广寒先生不会允许，有人将自己养的剑横在自己面前，所幸李殿侍长也一直明白这个道理。”

    李怀仁这些年虽同刑院的大掌事交好，两人私下甚至有过各种交易，但是李怀仁一直没有越过底线，未超出到白广寒的容忍范围。

    ……

    方殿侍长回了摇光殿，将之前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方文建在殿内踱了几步，又走出殿外看了好一会，依旧拿不定主意。之前那几年，并非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却每次都是白广寒故意为之，若非过去试探的人早早给自己留了余地，怕是七殿的平衡早就被打破了。

    但这次，白广寒是直接针对方家和摇光殿，几乎等同于对他的挑衅！

    二月初七，仅四天时间，方家又出了好些事，损失的银两且不说，主要是方家几位在朝中为官的人都被抓到了把柄，仕途堪忧，并且此事都跟景府离不了关系，闹得鸡飞狗跳的。而摇光殿这边也未见消停，小事引出大事，一件接着一件，令方文建终于坐不住了。

    “哦，终于是过去了？”因崔文君一直关注安岚这边，加上玉衡殿离天枢殿很近，所以是第一个收到消息。

    言嬷嬷点头：“是，看样子，是不会像前次那般轻易罢休。”

    丹阳郡主候在一旁，听了这话，便看了崔文君一眼，想从她脸色找出动容或是关切的神色，却不想什么都没有看到。有时候她不免会怀疑，姑姑一定要确认安岚的身份，究竟是出于对自己孩子的关爱，还是，仅是为了曾经被伤害的那份自尊。

    “那就过去看看吧。”崔文君说着就从软榻上起身，“别的人估计也都会过去，长香殿许久没这般热闹过了。”

    丹阳郡主迟疑了一会，还是跟上，崔文君看了她一眼，倒没有赶她，只是走了几步后，忽然问了一句：“你恨不恨她？”

    丹阳郡主一怔，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崔文君问的是什么，便轻轻摇头：“技不如人，再努力练就是，恨她也无用。”

    “虚伪。”崔文君神色淡淡，“恨这种情绪，从来就不是为了有用处才生的，人之七情六欲，承认了也没人会因此将你看低。”

    丹阳郡主垂下眼：“丹阳受教了。”

    对安岚，她确实还谈不上恨，但……到底还是很介意的，并有稍许的怨。而且，时而会想，为何，偏偏就让她碰上安岚，明明看着事事不如自己的人，却实际上，对方事事都不见得会比她差。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很难令人感到开心。

    璇玑殿这边，金雀早就坐不住了，一直在柳璇玑身边转悠，端茶送水的，想尽了法子套话，将柳璇玑闹得烦了，差点没叫人进来给她拖出去。

    “天枢殿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上串下跳的干什么。”

    “如今天枢殿的事，不就是安岚的事吗，我怎么能不关心呢。”金雀说着就半跪在柳璇玑身边，讨好地道，“先生也过去看一眼吧，我听说别的香殿的先生也都过去了，您不去，岂不吃亏了。”

    柳璇玑嗤笑：“我能吃什么亏。”

    金雀睁大眼睛：“这要知道，可就晚了！”

    柳璇玑站起身：“她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关心她。”

    金雀想了想，才道：“如果是我，她也会这样的。”

    柳璇玑微扬眉，似笑非笑：“你确定？”

    金雀抬眼看着柳璇玑，忽然间，鬼使神差地反问：“难道先生不曾有过这样的朋友。”

    柳璇玑一怔，片刻后，转身一笑：“有过，曾经。”

    ……

    安岚看着方文建自远而来的身影，他还未走近，她握在一起的双手就已微微出了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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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厮杀

﻿    方文建这一次却在台阶前停下，跟随方文建一块进来的殿侍不少，整整齐齐地列在他身后，并且个个高大挺拔面容肃穆，看着好不威风。『雅*文*言*情*首*发』

    摇光殿的人在天枢殿里显威风，便是一种施压，专门针对安岚的施压。

    方殿侍长在方文建的示意下上前两步，却也没有踏上台阶：“请安侍香借一步说话。”

    “方先生既然已亲自过来，那么有什么话，便在此处说吧。”安岚直接看向方文建，“只是，有些话安岚需说在前，广寒先生之前并未下令关闭天枢殿殿门，所以方先生今日才得顺利进入天枢殿，不过，广寒先生研香之前明确交代过安岚，他自研香室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凤翥殿。所以，如果方先生此次前来，是为见广寒先生，那么安岚只能再无礼一次了。”

    方文建看着安岚：“你打算如何无礼？”

    安岚亦看着方文建，神情冷漠，不答反问：“方先生是来见广寒先生的吗？”

    “放肆！”方殿侍长不由出声呵斥，并再往前一步，眼见就要踏上台阶了。安岚却忽然看向他：“方殿侍长请别再往前了，今日无论是谁，在没有我的允许之前踏上凤翥殿的台阶，都会被视为私闯天枢殿。”

    方殿侍长的脚步一僵，在那姑娘清冷的目光下，竟真的站住了。只是随即他就醒过神，目中露出怒色：“安侍香这是故意趁着广寒先生不便出来，趁机挑起两殿之间的矛盾！”

    “只要方先生回去，稍候几天。便什么矛盾都没有。『雅*文*言*情*首*发』”安岚面上表情不变，“方殿侍长别忘了，这里是天枢殿。”

    一位跟在方殿侍长旁边的殿侍忽然踏上台阶，大声喝道：“这里是天枢殿，你却只是个小小的侍香人。却胆敢对摇光殿的大香师如此不敬！”

    安岚看着他，冷声道：“拿下他！”

    那名殿侍正要冷笑，只是还未及笑出声，就被从两边突然蹿出来的几个人影给扣住，几乎是眨眼的时间，就堵住他的嘴巴困住他的双手。然后将他往旁边一带。

    方殿侍长回过神，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安岚：“安侍香这是何意！？”

    安岚平静地道：“适才我已说得很清楚。”

    方殿侍长微微眯起眼，打量了安岚好一会才道：“安侍香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再清楚不过。”安岚看着方殿侍长，“再奉劝方殿侍长一句，不要试图挑战天枢殿的威严。”

    方殿侍长默了默。将目光投到站在安岚后侧方的那个人影：“这么说，刑院的大掌事如今是对安侍香唯命是从了？”

    就在此刻，方文建忽然意识到什么，只是不及他开口命方殿侍长退回来。周围忽然涌出数十位刑院院侍，有四人疾行至之前被困住的那殿侍跟前，寒光一闪，即隔开他身上的绳子，其中两人将他送回方殿侍长这边。另外两人则同听命于安岚的那几名刑院院侍交上手。

    与此同时，安岚这边，那十余名忽然涌现的刑院院侍正往她着逼来。但其实，那些人的目标是她身边的蓝靛，只是，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那些人的目标是安岚。

    事情发生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除非有大香师在场，否则。怕是没人能拦得住这十多位武艺高强的院侍。而眼下，在场的确实有一位大香师。但方文建有可能会施于援手吗？

    不会，安岚知道他不会；策划这场阴谋的人也知道不会。

    确实，方文建没有出手，即便他知道自己无意中卷入了这场夺权的阴谋，也不打算出手。

    刑院的大掌事不是个会乖乖认命的人，自他擦觉到蓝靛有可能会顶替他的位置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准备了。权力的争夺，从来就没有停歇过，只不过，直到此时才真正爆发出来。

    自安岚拿到刑院令牌，命蓝靛调动刑院的人手去看住李殿侍长的人的那一刻起，刑院的大掌事就知道自己再不能等下去了。掌握刑院这么多年，长香殿的很多秘密他自然是清楚的，同天枢殿的李殿侍长结交数年，李怀仁知道的事情，他也晓得几分。所以，当知道白广寒真的要撤换他的时候，他便决定站在方文建那边。只是，为着行动不出意外，也为保证方文建不会拒绝他这份投诚之心，他甚至没有对方文建透露一丁点意思。

    五年时间，加上白广寒的支持，刑院起码有一半的力量已被蓝靛收至手中。

    他没想过要反，全是白广寒逼他的。

    如果不是无缘无故就添了一个二掌事，他怎么可能会离心，更何况，一直以来，他真正忠于的是白广寒大香师，可如今天枢殿里的这位，究竟是不是白广寒大香师，谁又说得清楚。

    刑院大掌事连着往后退了几步，满脸阴霾地看着蓝靛和安岚，两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就想拿住他，简直是笑话！

    只要他重新控制住刑院，姓安的那小丫头就不足为惧，至于研香室里的那位，自有方文建大香师去对付。他不想去算成功的机会有多少，即便机会不足一成，他也要拼上一拼，不然，他就只能乖乖认命。

    种种原因，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一瞬间的心念罢了。

    面对刑院大掌事的夺权阴谋，安岚即便算不到这么准，但一直有所准备，只是这段时间，因为要分一部分人手去看着李殿侍长的人，所以，她即便有所准备，人手却还是少了大半，根本挡不住这么多突然突然涌现的院侍。

    入天枢殿不足一年，她就直面这样鲜血淋漓的厮杀，很多侍女已吓得忍不住连连尖叫，有的侍香人没跑几步，就被泼洒过来的鲜血惊得晕厥过去，而方文建的人却不动神色地退到一边，让出位置，冷眼旁观。

    蓝靛守在安岚身边，低声道：“看住李殿侍长的那批人已经往这边赶回来了，姑娘先入殿内避一避，人马上就到，今日之后，属下定会给姑娘一个干干净净的刑院！”

    “来不及的。”安岚脸色微白，“刑院大掌事为今日之事准备多时，怎么会不知道那些人赶回来需要多长时间，他不会给你留这么多时间。”

    蓝靛心里也知道这一点，甚至他们双方心里都明白，这是一场赌博，赌上的不只是权力和地位，还有身家性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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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人间

﻿    刑院对长香殿来说，是一柄利剑。

    而刑院的院侍，就等同于刑院的规则和兵器，他们是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符号。

    自进入刑院的那一刻起，身为院侍第一件要抛弃，或者说，必须冰封的，就是个人的感情。兵器不需要情绪，只需听命行事，唯一的追求就是快准狠。

    但是，他们毕竟是人。

    只要还是人，就会有感情；只要还有呼吸，就会有回忆；只要还能思考，就会有念想；只要还有情绪，就会有喜好。

    然而，数十上百人的感情，回忆，念想，和喜好，不可能是一样的。

    并且这些人已经历刑院的考验，无论是谁，想要打动他们其中任何一人，都不是易事，更何况，安岚需要在很短时间内，控制住他们所有人的行动。这怕是，只有大香师才有的本事，以香境的绝对力量，瞬间操控他人心神，令所有人迷失，从而失去行动力。

    没有大香师那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香境，普通人怎么可能一下子打动，甚至操纵数十人的情绪和行动。

    安岚能起香境吗？

    自然是可以的，早在她七岁那年，她就已打开了这扇神秘之门。后反被其伤，从而自封记忆，一直到遇见白广寒，她才重新踏上这条路。

    不足一年时间，即便她进步神速，却也不可能跟大香师相同并论。

    她起的香境，能持续的时间很短，怕是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有，影响力亦不足，并且目标人数越多，她香境的力量就越弱。

    很可能，她的香境，对刑院的院侍一点作用都没有。

    但她没有选择。

    她做过最坏的准备，所以，即便她没料到刑院的大掌事会选择在这个时候铤而走险，她也只是惊了一下，却没有慌。

    她一定会起香境，这是方文建已断定的事，他只是好奇，她会起什么样的香境。

    如果没有绝对的力量，那唯一的选择，就是取巧。

    究竟要如何做，才能一下子令这么多人动容？

    有人将手里的利剑刺出的那一瞬，忽然间，闻到了烟熏的味道，那味道那么久远，久远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他小的时候，最熟悉的就是这烟熏火燎的味道，那是他母亲身上的味道。

    有人转身的时候，闻到了大酱的味道，恍惚间，他看到已过世的妻子端着一碗酱拌饭朝他走来。

    有人挡剑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甜味，是糖浆的味道，是他以前在糖记作坊干活时的味道，浓稠的糖浆从在锅里冒泡，锅盖一揭，雾腾腾的，似将整个屋子都渡上一层蜜，偷偷沾一点送进嘴里，甜得舌头都化了。

    有人闻到了冷粥的馊味，听到了手足的抽噎；有人闻到了米饭的温香，听到母亲的呼唤；还有人品到了酱油的鲜香，听到了同窗的读书声……

    一饮一食，一茶一饭，一语一笑，组成了这万丈红尘的人间烟火。

    最是普通，最是容易让人忽略，却又最让人难忘的过往。因为那是你的出身，是你的经历，是烙在你身上的印记，它们于无知无觉中融入你的骨血，成为你灵魂的一部分。

    总有一种味道，刻印在你心里，它代表的是一段记忆，一份感情，未触及时并不知，但只要一触碰，存在心里的那些记忆和情感，即会汹涌而至。

    这就是人间烟火，无论朝代如何更迭，时间怎样流转，都永不会熄灭。

    凤翥殿前的厮杀真的起了逆转，其实，对安岚来说，那并不是一个成熟的香境，同时对准这么多目标，她的香境甚至有明显的不稳，虚和实不停地交错，但仅是这样，已足够。

    让所有目标陷入回忆从而在当刻迷失，是香境的最终目的。但是，究竟什么样的香境能达到这个目的，就是她需要做的选择，选择不对，香境便会失败。对大香师来说，是根本不用选择，大香师只需要将所有目标拉入自己的香境世界，就可以操控所有目标的心神。

    方文建神色微变，人间烟火，这已经不是一个选择那么简单了。

    这小姑娘……竟已经在试图创造自己的香境世界！

    不能留！

    就在形势逆转的那一刻，方文建看到了日后的巨大威胁，心念一动，杀机即现。

    只是，未及出手，他旁边忽然传来一句：“阿弥陀佛。”

    方文建一顿，皱眉，转头。

    净尘双手合十朝他走来，一脸无奈地摇头道：“天枢殿的事，就让天枢殿的人自己解决，方先生还是别插手了。”

    方文建微微眯起眼，看着净尘：“你站在他那边？”

    净尘闭上眼睛：“阿弥陀佛。”

    方殿侍长看了看净尘，然后转头看向安岚，这小姑娘直到现在才请出净尘大香师，究竟是有意如此，还是无意为之，她难道真的，一开始就有信心能拦住刑院大掌事的人？

    净尘出现没多久，崔文君和丹阳郡主也过来了；接着柳璇玑和金雀也赶了过来；随后是谢云和百里翎。

    自此，出去白广寒外，六殿的大香师全都到了，并且是现身在这鲜血淋漓的凤翥殿的殿门口。

    丹阳郡主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幕，脸色当场就白了，即偏过脸不敢再看。金雀也吓的有点傻了，只是跟着又反应过来，慌忙找安岚，然后就朝安岚跑过去。只是她刚跑到凤翥殿的台阶前，即有一名院侍挡在她面前，杀气腾腾。

    “让她过来。”安岚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但因此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或是惊住或是吓住，安静的有些诡异，所以，那院侍还是听到了她的声音，于是让开身。

    “安，安岚，你没事吧？”金雀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去，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这是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安岚又缓了几口气，就示意她走到自己身边，低声道，“告诉柳先生，方大香师有净尘大香师看着，下一位，就拜托柳先生了。”

    金雀点头，然后担忧地看着安岚：“你脸色很不好。”

    安岚道：“我没事，歇一会就好，你快回柳先生身边去。”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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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危机

﻿    天枢殿很可能是无主之殿，这个消息，无论对谁，都是个巨大的诱惑。

    眼下安岚要面对的，已经不是一直以来藏在深处的那个人，而是每个人陡然膨胀的私欲。

    此时在凤翥殿内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白广寒，如果是，天枢殿此刻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刚刚的厮杀声甚至连玉衡殿那边都听到了，他却为何还不现身。刑院的权力争夺，身为天枢殿大香师，不可能不过问，更何况事情闹得这么大，死伤的人这会儿还躺在凤翥殿前，血腥的味道已融入冰冷的空气里，怕是连凤翥殿内也能闻得到。如果他真的是白广寒，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眼前发生。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安岚没有看六位大香师当中的任何一人，金雀走开后，她的目光就一直落在虚空处。那么精致的五官，因面无表情以及苍白的脸色，使得她此刻看起来像是冰雪人，面对六位大香师也未见丝毫动容，竟隐隐有几分白广寒的味道。

    打破沉默的，是谢云，他开口时声音依旧温和平缓：“六位大香师已经到了，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白广寒此时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也应该出来看看。”

    安岚沉默了一会才道：“今日之事，广寒先生自当会一一过问，只是何时过问，如何过问，是天枢殿的事。”

    当真，寸步不让，分明是那般较弱的一个小姑娘，却偏偏能表现得如此冷硬。

    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有味道了，百里翎微微眯起眼，不住地打量安岚。比起眼下还躺在凤翥殿门口的那些伤者，和已被制住的刑院大掌事，以及殿内那个迟迟不愿现身的人，他看起来似乎对安岚更加感兴趣。

    可惜过来得有些晚，没能亲眼目睹她刚刚起的那场香境，百里翎心里有些惋惜，却也因此目中的兴致更浓，那不合时宜的笑意甚至已从他眉眼间流泻出来。藏着那样蓬勃的生命力和**，却又拥有一张最为平静安定的皮相，这样的矛盾体，向来是他最为喜爱的，无论男女。

    “不敢出来吗！”方文建忽然一声冷笑，“白广寒是在害怕什么？”

    就在此时，看住李殿侍长的那批刑院院侍终于赶了回来，整齐的脚步声令气氛更加凝重，也适时的化解了方文建那句话引出的震动。

    蓝靛用最快的速度将之前死伤的人抬走，接着命赶回来的那批人分成各个小组散开，并且小组和小组相互之间的距离都有很大的讲究，这个距离以及相互间的接应，对大香师的香境有着一定防御作用。

    当然，面对六位大香师，这点儿防御作用如同螳臂当车般可笑，但是，此时这几位大香师并非是一条心，只要有人出手，就一定会有人阻止，所以，此刻的这点儿作用，就变得无比重要。

    这些人明白这一点，身为大香师，又怎么可能会不明白。

    所以说，就算是面对六位大香师，天枢殿也不惧。

    但是，此时的惧与不惧已不是主要问题了，天枢殿，或者说安岚特意摆出这样的仗势，却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研香只是个借口，白广寒真的不能现身，无法现身！

    为什么，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此时凤翥殿里的白广寒是假的！

    “想必此时各位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方文建阴测测地笑了，“七年多前，天枢殿也出了件大事，各位都知道，只是鉴于天枢殿的权威，一直没有人敢去确认他的真假。”

    没有人接方文建的话，片刻后，净尘开口：“阿弥陀佛，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方先生还提他做什么。”

    “你不让提，因为这些人当中，很可能你是最清楚真相的那一个。”方文建看着净尘，顿了一顿，缓缓开口，“七年多前，白广寒就已经死了，现在在凤翥殿里的那位，是个替身！”

    死一样的沉默，像瘟疫般蔓延，令人不寒而栗。

    金雀不由自主地捂住嘴，蓝靛震惊地看了安岚一眼，却见安岚面上依旧不为所动，冷漠的表情是一种无声的宣示，宣示什么，蓝靛没想明白，但奇异的，她那一瞬的心慌随即就安定下来。

    只有赤芍，片刻地呆愣后，即激动地喊出声：“胡说！”

    安岚微微侧目，蓝靛即会意，遂命人看住赤芍。回过神的蓝靛已经明白，广寒先生迟迟不出来，怕是真的有问题，但是，越是在这个时候，天枢殿越不能乱，无论方大香师说什么，天枢殿的人都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天枢殿是无主之殿，而那个小丫头——”方文建忽然抬手指着安岚，“无权继承天枢殿。”

    安岚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从一开始，她的态度就很明确，广寒先生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踏上凤翥殿的台阶。

    可是，已到了这一步，特别是那句话已从方文建嘴里出来，事情再不可能有温和的解决之法。

    冷凝的气氛骤然起了变化，每个人都觉得胸口猛然一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令人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有些体质虚弱的侍女已忍不住呕吐。

    安岚只觉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这是——方文建和净尘在斗香境！

    他们并未将周围任何一人拉入香境，但是，每个人都感觉得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力量就在自己周围，似乎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撕碎！

    崔文君微微蹙眉，将丹阳郡主拉到自己身后，免她被波及。

    柳璇玑将手放在金雀肩膀上，暗香浮动，让金雀的难受松缓了几分，但她面上的神色却也跟着沉重几分，方文建，今日是不可能会罢休了。柳璇玑将目光投向凤翥殿，白广寒，真的不在里面吗？若如此，今日之事该如何了？净尘能牵住方文建，下一个出手的，她也能牵住，但是，还有另外两位呢，到了那个时候，难道他们还只是袖手旁观？！

    天枢殿是无主之殿，那代表的是巨大的财富和权力，是家族数百年的富贵荣华，若非她心不在此，也难保不会意动。

    山风骤急，天上的云层在剧烈地翻滚涌动，那一刻的感觉如此漫长，可怕的压力似无穷无尽，令人抵抗不住要弯下腰跪下身。

    安岚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两位大香师在自己面前过招，即便未能亲临其香境，却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危机之所以被称为危机，是因为每一份危险背后，都是一个机会。她的进步，一直以来都是建立在这样的危机之上，所有人都只看到她这半年多来进步神速，却没想过，她每迈出一步，都需要付出什么样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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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偶感冒了，昨天一直咳个不停，很不舒服，所以就……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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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万变

﻿    她感觉到自己血在血管里沸腾咆哮,那是身体对于面临危险时出于本能的警告,因为对于大香师的香境世界,她天生就能触及.除非大香师特别对她防备,否则,任何大香师在她附近起香境,她都能窥其一二.

    早在白广寒的第二次晋香会,当时在方园,安岚就曾无意中闯入方文建的香境.

    但是,这一次的香境,却不似之前在方园时那么平和.

    这是两位大香师在斗香境,她尚未进入都已感觉难以承受,若真身临其境,真不知会出现何种后果.安岚自知危险,但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或者说,她还不知道要如何控制自己天生的本能,于是她踏了进去.

    然而就那一脚,竟就从凤翥殿直接落下悬崖！

    世界瞬间改变,即便心里隐有准备,却依旧不及反应,失重的感觉令她下意识的惊叫,可急剧下落所受到的压力,又使得她一声惊叫之后再无法出声,心脏似要从嘴里飞出去,全身的血管像是要爆开,呼吸几近停止,甚至连思维都开始模糊.

    她在无限接近死亡,呼啸的风似利刃一样从她耳边脸颊刮过,她在下墜,下墜……将马上变成一滩血泥！

    这就是香境的绝对力量,除非能同大香师的力量抗衡,否则,她没办法化解这个危机.

    后悔吗?

    其实,甚至连心里生出后悔的时间都没有,她就稳住了！

    前一瞬还是失重下墜,此一刻,两脚却踩到了地上.并且,毫发无损,甚是连丝毫冲力都感觉不到,就好似她平平常常地往前踏出一步般.

    净尘立在她面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你天赋虽难得,却不可如此鲁莽."

    安岚茫然了一瞬,才发觉自己此时并非是站在平地上,而是站在一朵巨大的莲花的花心上,而这朵莲花,则是生长在汪洋大海中.周围的海水很温和.未见急浪,莲花外面有霞光笼罩,祥和的气息,令人心安神定.

    "净尘大香师！"安岚看清楚自己周围的景象后,才怔怔的转回脸."这是,净尘先生的世界?！"

    "幸得小僧尚有几分薄力,及时将你拉过来,不然安侍香就要命丧于方大香师的香境了."净尘点头,说话间却看向远处,平静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严肃.

    安岚亦随他的目光看过去,遂看到远处海天之间,那绵延不绝的群山.

    群山在往前迁移占领大海.海水则以滔天之势席卷群山.

    传说中有精卫填海,沧海桑田,都在这一刻于眼前展现.两股力量都在试图将对方吞灭.

    离得很远,周围又有祥光笼罩,她却还是感觉到了那恐怖的力量.

    一个世界吞并另一个世界,这就是——大香师在斗香境！

    大香师的香境世界若被吞噬,结果自然是死路一条.

    安岚目中骇然,但思维也跟着清晰起来.

    广寒先生.或者说景炎公子的香境世界是茫茫雪原和浩瀚星空;方文建大香师的香境世界是绵延群山和险峻悬崖;净尘大香师的香境世界则是汪洋大海及海中莲花.

    "这也算是你的机缘,极少有人能进入大香师真正的香境世界.记住你在这里的每一点感觉,有助你创造出自己的世界."净尘依旧看着群山那边.只是说完这句话后,就收回目光,看向她,"方文建在全力应战,小僧不能分心照顾你,需送你出去了."

    安岚咬了咬唇,看着他道:"先生务必要小心."

    净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人间烟火,生生不息,甚好,甚好,白广寒……"

    地底突然震动,海水陡然高涨,疯狂席卷,铺天盖地,一下子淹没了净尘后面的话.安岚甚至不及尖叫,就觉得身体被人猛地一拽,是她差点从凤翥殿的台阶上摔下去,蓝靛及时拉住了她.

    回来了！

    安岚思维停了一瞬,随后粗重的喘息,心跳猛然加快,遂转头看向净尘和方文建.

    然而,他们此刻看起来依旧如常,并无异样,只是神色都极为认真.

    旁人未经允许,无法进入亦无法窥视大香师的香境,但起了香境的大香师,却依旧能知道现实里的一切变化.

    方殿侍长动了,却并未往安岚这边过来,而是走到谢云身边,低语数句.

    安岚看到这一幕,心里遂生出几分不安,方文建是要同谢云大香师联手吗?柳先生同谢云大香师关系密切,如果谢云大香师真的出手,柳先生会阻拦吗?可是不等安岚想清楚这个问题,又见方殿侍长同谢云说完话后,又往百里翎那走去.

    安岚突然下令:"拿下方殿侍长！马上！"

    自刚刚她毫不犹豫,不惜代价的拿下刑院大掌事后,此刻,天枢殿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听她的命令行事.因而,她这话一出口,候在旁边的刑院院侍即有所动作,因而方殿侍长未及走到百里翎跟前,就被两名院侍给截住了.

    方殿侍长当即大声道:"这是长香殿的危机,天枢殿绝不能落入不明之人手里,只要各位先生合力出手,方先.[,！]生承诺,今日所有成果,都同各位先生同享！"

    "杀了他！"安岚两眼微红,她觉得自己的唇在抖,但声音却是奇异的清晰和清亮,斩钉截铁的话下意识的从嘴里道出,"任何人在天枢殿面前出言侮辱广寒先生,都罪无可赦！"

    院侍手里的刀举起,方殿侍长脸色惨白,他下意识地想逃,但退路却早被另一位院侍给堵住了.可就在刀落下去的那一瞬,谢云出手了,他是个认真又温和的人,所以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不可能看着方殿侍长死在他面前.

    大香师出手,刑院院侍便没有机会了,方殿侍长逃过一劫.

    安岚看向柳璇玑,她直觉,谢云既然出手了,就不可能轻易收手.只是她无法判断,谢云接下来是要对付她,还是去帮方文建对付净尘.

    其实,谢云出手的那一瞬,柳璇玑也出手了,但是,她却没能拦住谢云,因为崔文君对她出手了.

    柳璇玑只得先对付崔文君:"你什么意思?你相信方文建的话,也打算分一杯羹?"

    崔文君淡淡道:"如果白广寒真的死了,那么那个孩子自然是得接到我这边,所以你不能出手."

    情况瞬息万变,就她们说这两句话的功夫,方文建已经将净尘交给谢云对付,他则退了出来,抬步往前,踏上凤翥殿的台阶.(未完待续)r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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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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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翥殿门前候十四位院侍，个个武艺卓绝，将其中任何一人送上战场，他们都能凭着杀敌数目成为军中英雄，但是，这些人却并不能让大香师稍停一下脚步，他们甚至连联手合力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方文建震住了。

    只是方文建再次抬脚落下时，踩到的却不是凤翥殿的台阶，而是文华院的青石板。

    文华院，方家后辈们的读书居所，方文建的整个少年时光，几乎都在此渡过。

    午间，各家少爷带来的小厮纷纷捧着早准备好的食盒进来，少年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须臾间，教室内就飘出各种饭菜的香味。方文建却走出教室，拎着自己的食盒，沿着小道来到先生的书房。

    敲门，得允许后进入行礼，送上自己每日为先生准备的午饭，先生如以往般请他坐下一起用膳，并请他尝将自家做的梅菜干。方家的膳食里自来没有这道菜，但对方文建来说，他整个少年时光里，记忆最深的，却是这道不起眼的小菜。

    饭毕，先生的义女进来收拾，那道梅菜干就是出自她手。

    少女脸上带着一团柔光，目中含着显而易见的仰慕之意，她收起他面前的碟碗时，装作无意地看了他一眼，方文建笑了一下，站起身，人就已经在高山之上，似君临天下的王者，垂目，俯视着山下。

    方文建的香境世界是群山，只是这天下，无论山有多高，山脚之下。总会有人家。山上是他的世界，山脚下亦一样，而安岚，便以人间烟火之力，融入了他的世界。借着他的香境建立自己的香境，轻而易举就让他入了她的香境，即便，未能因此迷惑他的心智，却终究是留住了他片刻的时间。

    从始至终，方文建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而要毁去山下那只占方寸之地的人家，对他来说亦是轻而易举之事。只是，人间烟火，生生不息，此话所代表的分量。身为大香师不会不明白。自有记载以来，人类遭受了数之不尽的天灾**，人间烟火却从未断绝。

    他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亦可以轻易毁去已经发生的事，但，却没能提前阻止这件事的发生。每位大香师都是来自俗世，都沾染过人间烟火，所以。任何一位大香师的香境内，都能找到人间烟火，故而都可为她所用。

    这小姑娘若真成长起来。日后绝不亚于白广寒！

    方文建看着安岚，目光渐冷。

    只是就在安岚感觉到凛冽的山风刮到脸上时，百里翎带着几分轻笑的声音顺着浓烈的花香传来：“别的人倒无所谓，只是这小丫头是我殿里出来的，伤不得。”

    瞬间失重，又瞬间恢复平衡。加上之前拼尽精力进入方文建的香境建立俗世烟火，此时安岚差点直接瘫到地上。连唇色都白了。

    方文建回头看了百里翎一眼，顿了顿。才道：“百里先生要保她？”

    百里翎微微一笑，那表情，依旧如常，美艳妖娆，媚色横飞。

    方文建迟疑了一下，终于退一步：“那么，百里先生就看住她。”

    两人间的对话，丝毫没有考虑到安岚。

    而方文建道出这句话后，就要继续踏上凤翥殿的台阶，只是，这一次，未等他抬脚，他又忽的顿住，随即转头往摇光殿的方向看去，遂见那边升起五色香烟。方文建的眉头一皱，而此时，方殿侍长也看到了那五色香烟，脸色当即一变：“这，这是！”

    这是香殿出大事时放出的信号。

    “方先生过来我天枢殿时，刑院的院侍也往摇光殿那过去了。”安岚放开蓝靛的手，站得笔挺，直视方文建，“只要方先生再往前一步，我这边便会下令让他们动手。”

    柳璇玑和崔文君此时都停了下来，沉默地看着，百里翎则微微讶异地抬了抬眉，想不到还做了这样的准备，这么一个小丫头，之前没有丝毫根基，怎么就有这样的心思。据他所知，这几天，方家有好几位长辈和不少有名望的香师可都在摇光殿内。

    方文建此颗心里当真是愤怒了，但他面上的神色却反而比之前还要冷静，他认真打量了安岚数息时间，才缓缓开口：“此话当真？”

    安岚允诺：“当真。”

    方文建应下：“好。”

    安岚心头却陡然一紧，百里翎心里暗自摇头，以方文建的性格，自是不会将方家和摇光殿置之不顾，但也绝没有可能就这么接受一个小丫头的威胁。

    眼下，肯定是要教训一番。

    只是安岚却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她身边的院侍，侍香人，侍女等，却纷纷面露痛苦，神情惊骇，须臾间，就有人喷血而亡。

    安岚张了张嘴，却没有喊住手，她知道，到了此时此刻，方文建是不可能住手的，而她，即便想喊，也喊不出来了。方文建没有放出自己的香境世界，而只是起了一个小香境，勾动人心里的恐怖，牵出他们最恐惧的东西缠住他们，然后，刀刃凭空而生，朝他们挥去！

    如果在那一瞬，分不清虚和实，便会当场丧命。

    方文建起了杀心，今日，在见到“白广寒”之前，他怕是要将天枢殿在场的，除去安岚外，一一杀光。

    安岚无法让他们辨析香境，要想救他们，只能再次起香境，让这些人进入她的香境从而避开方文建的香境。

    可是，她眼下无论如何都无法同大香师抗衡，她的人间烟火香境甚至还未影响到天枢殿的人，就被方文建的利刃斩碎，不得不再次凝神对付。

    只是，这样的较量，天枢殿以外的人根本察觉不出凶险来，金雀虽担心，却也无能为力。而柳璇玑即便心里清楚，但她只要一动作，崔文君就将她拦住。净尘则无暇顾及，百里翎却因好奇安岚究竟能坚持到何种地步，因而也未出手阻止。

    而方文建，因为百里翎刚刚那句话，没有对安岚下杀手，但教训的力道丝毫不客气。安岚反复几次起香境都被方文建的绝对力量斩碎后，终于再站不住，直接摔到地上！

    金雀大惊：“安岚！”

    可就在她要冲过来的时候，安岚猛地抬起脸，凤翥殿前的所有人都落入了繁华的长安城，淹没在坊市熙熙融融的人群里。

    方文建刹时失去目标，天枢殿所有濒临死亡的人都瞬间摆脱了死亡的阴影。

    百里翎诧异，眼睛微微一眯，才回过神。

    柳璇玑崔文君，甚至是净尘和谢云亦都恍惚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安岚让所有人都挣脱了方文建的香境桎梏，但她也因此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方文建目光阴寒，抬步，却未及踏上第二级台阶，凤翥殿的殿门忽然开了。

    天下起大雪，有雪女骑着白鹿带着冷香乘风自远古而来。

    安岚看着落在自己衣服上的雪花，转头，忽见一件白色的披风从头顶飘下，落到她身上，披风上还带着体温。她被凌空抱起，如雪般清冷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叹息：“难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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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哥哥送来雪花给大家过个银色的圣诞节~\(≧▽≦)/~啦啦啦!!!!祝大家圣诞快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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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广寒

﻿    天枢殿消失了，风雪中带着醉人的冷香，苍穹上显出一轮巨大的圆月，月中有仙宫，天和地都回到了上古时期，月华似萤火，星星点点，穿越了时空，被骑着神鹿的雪女带至茫茫雪原。,

    雪女的笑声似铃音，如她们优美的身影一样，时隐时现，时近时远，心悦者倍感幸福，心惧者危险巨增。

    这是，广寒香！

    所有人心里都大吃一惊，方文建尤为不可信，死死盯着远处的白广寒。

    不可能，他此时不是应该在被人留在合谷，那边的事情还未了结，蒙三爷生死未知，他怎么会离开，又怎么可能摆脱那些人？即便他真的放下并且摆脱了，算一算时间，他也不可能今天就回到长安，并且回到长香殿！

    还有，这不是白广寒的广寒香境吗，难道他不是景炎，真的就是白广寒？

    当年死的那个人，其实是景炎？方家之前的查证是错的？

    方文建心绪忽的有些乱，而就在这个时刻，雪女飘到他身边，三千发丝化成利刃向他扫去！

    只是，他到底是大香师，即便心绪稍乱，也不可能对危险全无察觉。

    大地突然一阵剧烈地震动，雪女瞬间化成风，只在他身边留下一阵清脆的笑声，就转向离他只有三尺远的方殿侍长飘去。一开始，雪女的目标就不是方文建，而是方殿侍长。

    之前，安岚曾对他下过杀令，此令一直未有收回。

    方殿侍长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呼救。雪女柔软的头发就在他脖子上轻轻拂了过去。方殿侍长张着嘴。眼前瞪圆，随即，浓稠的鲜血从他脖子里喷涌而出！

    白广寒用摇光殿殿侍长的鲜血，宣示了天枢殿的权威。

    方文建转头，正好方殿侍长倒在雪地里，温热的血洒在冰冷的雪地上，红得触目惊心。方殿侍长睁着眼看着方文建，似想说什么。但他却永远也说不出口了。

    方文建只是反射性地往前一步，随后身子就顿住，大地的震动愈加恐怖，站在雪地里的人，几乎能感觉得到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从地底下挣脱而出！

    白广寒现身，净尘和谢云就两人没有必要再比斗下去了，几乎是在广寒香起的那一瞬，他们两就同时退出香境，随即入了白广寒的香境。只是，谢云没料到的是。净尘一进入广寒香境，就同白广寒联手。就在方殿侍长倒下的那一瞬，也就是方文建意图冲破白广寒的香境的那一瞬，净尘出手了。

    而谢云，同方文建即便私下有交易，却比不得白广寒和净尘之间的关系，默契程度远远不及。所以，谢云到底没来得及施于援手，方文建当场受了重创。

    谢云挡在方文建前面，看着净尘，然后又抬起脸看向白广寒：“广寒先生？”

    白广寒抱着安岚，面无表情地看着谢云，骑着白鹿的雪女飘回他身边。

    谢云顿了顿，才又开口：“今日之无礼，广寒先生的惩罚已经足够，不打算收手吗？”

    白广寒现身，同时还起了广寒香境，就算他不是白广寒，却也一定就是白广寒了。

    因为没有人能证明他不是。

    只是今日的广寒香境确实跟以前的不大一样，虽是一样的美，一样容易让人沉醉，但是这里多了太多杀戮之意，少了以前的温柔慈悲。

    但是，这却证明不了什么。

    白广寒明白谢云这句话的意思，就连安岚心里也清楚，谢云话中的含义。

    方文建是重伤了，但却未死，而此时，谢云是站在方文建那边的。而对白广寒来说，藏在深处的那个人，依旧并未现身，那个人或许是谢云，也或许不是。如果真是谢云，那么净尘和白广寒此时联手，二对二，方文建还受了重伤，所以白广寒这边的胜算的几率自然很大。但如果不是谢云，就等于是二对三，并且，其中一人还是藏在暗处，不知他究竟什么时候会出手，而胜算，就不好说了。

    至于柳璇玑，因为崔文君的关系，无法保证她能伸出援手。

    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七位大香师都在场。

    安岚担忧地看着白广寒，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白广寒垂下眼，看着她低声问：“很难受？”

    安岚微微摇头，只是这动作却掩饰不了她惨白的脸色。

    雪女淡去，冷香消失，所有人都回到天枢殿，方殿侍长已没了呼吸，方文建亦无法站稳，不得不扶着旁边一位殿侍。谢云担忧地往柳璇玑那看了一眼，柳璇玑也瞟了他一眼，微微挑眉。崔文君面上有些不甘，目中亦露出几分担忧，只是跟着又皱了皱眉头，最后只得一声冷笑，第一个转身离开了这里。百里翎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就抬起眼对白广寒笑着道：“可惜了，我还以为今天能从你这里分得一杯羹。”

    白广寒淡淡道：“不送。”

    百里翎随意揖了揖手，便也离去了。

    白广寒将安岚抱得紧一些，未再看那些人，只是转身入殿之前，吩咐了蓝靛几句，安岚听到了，微怔，却未说什么。

    ……

    由得侍女为她净面换了衣裳，白广寒才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侍女退出去，白广寒将那碗药送到她跟前：“喝了它，你会觉得好些。”

    安岚听话的从被子里伸出手，似乎衣袖太宽大的关系，显得她的手腕异常纤细，加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让人觉得，这碗药放在她手里，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打翻。

    白广寒便在她旁边坐下，将她半揽到自己怀里，在把那碗药送到她唇边：“喝吧。”

    安岚怔了怔，不由抬起眼，看着他。

    白广寒垂眼，眼神分外温柔，只是除此外，他眼睛里还藏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她的表现，不止方文建等人震惊，他亦很诧异。

    安岚察觉出他的异样，便迟疑着开口：“先生？”

    白广寒道：“喝吧。”

    她顿了顿，垂下眼，就着他的手，将那碗药慢慢喝了。

    他放下碗后，拿自己的袖子替她擦了擦唇边的药渍，然后道：“安心歇着吧，得养上十天左右才能全好。”

    “先生。”她却抓住哦他的衣袖，“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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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拥揽

﻿    他看了她良久，午后的薄阳从自窗棂内渡进来，碎了一席金光，原本娇嫩的脸蛋，因失了血色的关系，更多了几分羸弱的美态，连那两条秀眉也比往日淡了几分，叫人心生不忍。

    真是花一样的年华。

    他抬手，微凉的手指在她眉毛上轻抚，亲昵的动作，带着浓浓的怜惜和分明的**。只是那眼神却一直晦暗不明，温柔得叫人看不清，似浸了蜜的橘子，入口是甜，是舌齿生香的蜜意，但吃到最后，究竟是什么味道，却不能预知。

    “原是天才亮就到了长安，只是回长香殿的路上又出了些事，不得不停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手指抚到她鬓角，将垂在她颊边的发丝轻轻勾到她耳后，“一直挂念你，原以为有崔文君在，你或许会吃些苦头，但总不会出大事，却没想会是百里翎护了你。”

    他的手指在她耳垂上轻轻捻动，力道舒服得叫她昏昏欲睡，加上她本就精神受损，身上一直乏力，头晕得厉害，于是便直接将脸靠在他怀里，胳膊搭在他腰上，满足地闭上眼暂歇一会，没有紧跟着开口。

    他亦不说话，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抚摸她顺滑的长发，反复的动作，使得两人宽大的袖袍皆从软榻上滑落，层层叠叠垂逶于地。

    空的药碗就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但此时未有他的吩咐，没有侍女敢进来收拾，因而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清楚地听到他平实的心跳，就在她耳边。一下一下一下，那么近，还有他轻抚的手掌，带着暖暖的体温，和鲜活的气息。

    “是方大香师吗？”好一会后。她才开口，却没有要换位置的意思。

    她问的是背后那人，眼下，已经跟摇光殿彻底撕破脸了，方大香师回去第一件事，应当就是想着怎么对付天枢殿。先生下手如此坚决。应当是确认了什么事，只是，她却总觉得，似乎没那么简单。

    白广寒淡淡道：“或许是。”

    安岚微诧：“或许？”

    白广寒反问：“你觉得呢？”

    安岚迟疑了一会，才道：“是不是……当年。很多人都参与了那件事？”

    白广寒将手放在她脖子后面，请轻轻按压那里的一个大穴：“嗯，主谋确实只有一个，不排除有别的帮凶。”

    安岚被他按得舒服，脑袋轻动了动，嘴里含糊着问：“主谋是谁？先生知道了吗？”

    “不急，他就快藏不住了。”他说着，就垂下眼看她。“睡吧，别撑着说话，我不走。”

    从一开始。她就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就连靠在他怀里了，都不曾松开。

    而有了他这句话，片刻后，她才慢慢松了手，放心的睡过去。

    白广寒停下按压她穴道的动作。依旧让她在他怀里，垂目看她阖上的双眼。睫毛纤长，睡颜还带着几分稚气。这样安静的样子显得无比柔弱，但他却知道，她其实跟柔弱这两个字一点关系也没有。

    柔弱的人，不可能撑得住之前那样的场面。

    约半个时辰后，他才微微动身，将她抱起来，走到对面放到他床上。

    只是刚放下，还不及直起身，她就发出一声梦呓，声音含糊，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却也正因此，倒像是在撒娇。

    白广寒顿住，就那么附身看了她许久，因之前在他怀里压着一边脸，所以脸上微有些红，倒显得她脸色好了几分。只是此时她在床上躺下后，却轻蹙着眉头，细瞧下来，似还真有几分委屈。

    心头又软了几分，今日，确实是为难她了。

    白广寒轻叹口气，便侧身在她旁边坐下，依旧看着她，不时在她脸上轻抚。

    安岚侧过身，靠着他的手臂，眉头慢慢舒缓下来。

    ……

    方文建回了摇光殿后，不用他问，就已经有殿侍过来告诉他，摇光殿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死了十二人，并且个个都是身居要职。

    方文建一句话都没有，咬着牙回了自己的寝殿，躺下前，只吩咐了一句：“让方玉辉回来。”

    之前那场变故，天枢殿死了十二人，因而，摇光殿这边，除去方殿侍长外，也得赔上十二人。

    白广寒的意思很清楚，并且，明显是早有准备，而如今，反倒还被他占了理！

    方文建怒不可遏，却又不能马上讨回这口恶气。

    只是，他还未等到方玉辉，谢云就过来看他了。

    “想不到他心机如此之深，我们都被他算计了。”谢云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了今日之事，他究竟是不是白广寒这件事，就再不可能被拿出来说了。”

    “还有一个景炎。”方文建冷笑，“我如今才想明白，之前一直将目标放在他身上，本就是错的，何须硬碰硬，也无需证明他究竟是真是假，既然有一个是多余的，直接除去那个便是了。”

    谢云看着方文建：“还是那个问题，你动手的时候，怎么确认他究竟是哪一位。”

    方文建歇了好一会，才道：“这么着急赶回来，我不信，他真的毫发无损。”

    谢云一怔：“你的意思是……”

    “方家，岂是那么容易被拿捏的。”方文建皱着眉头忍着精神上的不适，“他刚刚那么威风，却又临阵收手了，你不奇怪。”

    谢云微微蹙眉，沉吟许久才道：“他的事，向来虚虚实实，倒是叫人难以下定论。”

    “那丫头这几日好不了，为免万一，他定会守着。”方文建闭上眼，“迟早是要鱼死网破的。”

    谢云明白他的意思，既然白广寒这边不好动，那么就从景炎那里下手，只要他们俩少了其中一个，就等于断了白广寒一条臂膀。

    谢云沉默片刻，却道：“你的伤，比那丫头的还严重。”

    方文建忽然睁开眼，直视谢云：“你到底是顾忌柳璇玑，还是另有打算？”

    如今谢云虽是站在他这边，但在他看来，谢云的态度依旧有些**。

    谢云未回答他这话，但神色间却带上几分凝重。

    ……

    一直到掌灯时分，安岚才幽幽转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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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攻心

﻿    房间里就点了一盏纱灯，灯芯调到最小，只留微弱的一点光。

    白广寒寝屋的摆设向来简洁，就连帐幔都是清一水的素色，只是用料皆是上乘，最里面的那层是月影纱，白日里看只是清雅，倒不见多特别，唯入了夜后便显出不凡来。特别是在此刻这样的光线下，那层纱看着似将外面的一缕月光给收了进来，柔软得似梦一般，这床太大，所以感觉更加虚缥缈。

    安岚睁着眼茫然了好一会才恍悟过来自己此刻在何处，房间这么静，又这么暗，先生自然是不在的。意识到这一点，她心里忽有些空落落的，只是身上依旧乏力，不过头晕的感觉比原来好多了。

    掀开被子下床时，因出了点动静，外面便走进一个人影，原以为是侍女，不想却是白广寒。

    “醒了。”他走过来，替她挂起帐幔，然后手按在她肩膀上阻止她下床，“想要什么让侍女给你准备，这些天你需多休息。”

    她其实是被憋醒过来的，下床也是为方便，因而忽然有些局促，迟疑了一会才低声道：“我……想更衣。”

    白广寒一怔，这才想起今日从方文建进入天枢殿开始，她就没有得闲的时候。而方文建离开后，她因精神受损过大，没说几句话就晕睡过去了，一直到现在，是有大半天了。

    莫名的有些尴尬，幸好此时光线很暗，也瞧不出什么，他便低声问：“我唤侍女进来？”

    她垂头应声：“嗯。”

    他转身出去了，随即就有两名侍女走了进来。其中一位伺候她穿上鞋袜，再扶她起来，另一位去将灯调亮。片刻后，又有几位侍女捧着一应盥洗之物进来，待她重新坐下时。晚饭也送了进来。食器倒是精致，只是准备的饭菜却是过于简单了，就一份粥和两样青嫩的小菜，竟不见半点荤腥。

    “你今日过于虚弱，吃荤腥反倒不宜。”他在她旁边坐下，给她盛了一碗粥。却没有递给她，而是拿着亲自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旁边的侍女瞧着这一幕，慌忙垂下脸，悄悄退到外间。

    厨子为这碗粥怕是下了不小的功夫，看着不起眼。但香味却极诱人，她此时又是饥肠辘辘，因而不自觉就咽了一下口水。

    只是，眼下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所以面对这样的宠溺，她反倒有些惶恐。而且，她记忆中，从会拿筷子开始。陈半仙就让她自己吃饭了，平日里就是病了也一样。到底不是娇养出来的，所以吃饭这事。她还是习惯自己动手。之前喝药，是因为那会儿她确实连动一下都费力了，加上精神有些恍惚，所以才由得他喂。

    “先生，我，我自己来。”

    白广寒倒也没有坚持。他本也不是习惯做这等事的人，只是此时看着她。心生怜意，便想着多宠着她些。既然她不自在，他自然随她。

    从他手里接过那碗粥，默默吃完后，安岚却觉得有些不够，便抬起脸看了他一眼，这会儿的眼神，倒是显出几分少女的娇憨。

    白广寒便又给她盛了半碗：“不能吃太饱，一会躺着积食反会难受。”

    瞧着她吃了那半碗粥后，他也未唤侍女进来，自己起身给她倒茶，递茶给她时才道：“喝了茶，便回床上歇着。”

    安岚接过茶的手微顿，迟疑了一会，终是忍不住问：“回轩翥殿？”

    白广寒道：“不用，这几日你就在这里休息，我搬到隔间。”

    安岚不禁抬起脸，脑子一转，面上即露出啊担忧：“是……还会有人过来？”

    “以防万一。”白广寒语气淡淡，只是顿了顿，又道，“可是介意旁人会说什么？”

    虽说在天枢殿内，没人敢在他或者她面前说三道四，但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直接歇在他寝殿内，即便事出有因，并且他夜里也未同她一屋，但日后也难免会有什么话传出去。

    安岚摇头：“不会。”

    她不是大家出身的小姐，加上在源香院那几年，耳濡目染那么多乌糟的事，对自己的要求自然不会那般苛刻，更何况，她本就心系于他。

    只是她心里却还是生出几分担忧和不解，轩翥殿和凤翥殿离得并不远，并且刑院已在完全掌控中，他这样，似乎过于谨慎了。

    她喝了半盏茶后，抬起脸问了一句：“先生，回来时出了什么事吗？可是……受伤了？”

    白广寒放下茶杯，忽然一笑：“你这心思，转得当真是快。”

    “真受伤了！”安岚脸色一变，慌忙放下茶杯，“伤到哪了？”

    “小伤而已，不碍事。”白广寒摇头，说着就唤侍女进来，安岚只得收了声，但看着他的眼神却难掩担忧。

    待侍女退出去后，他让她回床上躺下时，又笑了笑：“别这么看着我，我当真无碍。”

    她只得微微点头，他便让她躺下，她却拉着被子看他：“先生……能陪我一会么。”

    晓得她心里不安，白广寒点头：“等你睡着后我再出去。”

    安岚迟疑了一会，身子就往里挪了挪，给他留一个位置出来。

    白广寒微微挑眉，她只是抬眼瞅着他，表情有些执拗，像个不安又固执的孩子。

    片刻后，他还是依了她，上了床，同她并肩而坐，然后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道：“还想如何？”

    她眉眼间隐约有几分满足，便窝下身，往他身上一靠。

    这或许就是恃宠而骄，她向来懂得看人脸色，自是没有放过此等机会的道理。

    白广寒看着靠在自己胸前的脑袋，不禁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也就是这么个性子，才能撑得住之前那样的局面，不了解的人以为是个较弱的人儿，却不知骨子里其实是个懂得如何侵城掠地，步步紧逼的主。

    但也就是这么个性子，有时候几乎是不要命，让他也会心惊。

    “今日你救了天枢殿很多人，只是，还是太鲁莽了。”片刻后，白广寒低声道，“你那样同方文建对抗香境，真的会丢了性命。”

    “不是鲁莽。”她抬起脸看着他，眼眸清亮，眼里*贪婪，“先生知道我想要什么，所求甚大，若没有舍命的心，如何能得到。”

    他怔然，垂下眼，沉默看着她。

    她再次窝进他怀里，伸手抱住他的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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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索吻

﻿    说出这样的话，她是有些紧张的，却也因此，手上抱得越发用力。

    这样纤细的手臂，有这样的力道，倒是令他讶异，亦令他难免心悸。她在他面前从不似旁的人那般，急于表达奉献的心，她的付出是极尽所能，亦从不掩饰想要回报的意思，如此明白，当真是可敬可亲可爱。

    “傻孩子。”他轻抚她的头发，良久，低低一叹。

    安岚抱着他腰身的手微松，迟疑了一会，微微抬起脸：“先生还当我是个孩子么？”

    她抬头，脸便离他近在尺咫，连呼吸都缠绵在一起。

    煌煌烛火，光线明亮又柔和，让他连她面上的绒毛都看得分明。精致的眉眼，花瓣一样的唇，少女的柔美娇媚只多不少。

    “是不再是个孩子了。”他垂眸看着她，语气带着赞叹，“初见你时，还不似现在这般，不足一年时间，长得可真快。”

    这话说得，她好似什么花儿草儿一般，安岚眨了眨眼，便问：“先生初见我时，是什么样？”

    “小丫头一个，怯生生的，肚子里却藏着无数个心眼儿，每行一步都要思索三回，还不敢看我，只敢同景炎说话。”白广寒说着，唇边便浮出一丝笑意，“现在再不见怯意了，面对别的大香师都能寸步不让，甚至敢在我面前得寸进尺。”

    安岚眼里露出几分赧色，微微垂下眼：“先生不喜欢我现在这样么？”

    他却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知道先生是不讨厌的。”她低头伏在他怀里，片刻后，又抬起脸。眼神闪烁了几下，终是鼓足勇气看着他问，“但是先生喜欢我这样吗？”

    他始终垂着眼睛看着她，双眸藏在帐幔投下的阴影里，眼神让人看不起。只是显得此刻那双眼睛更加深邃，所以甚至让人觉得他是在深情凝视，加上那张堪称完美的脸，以及几欲齐天的才华，这样的男人，足以令任何女人心醉神迷。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不清的眼神，却一样让人感到压力。

    是什么样的压力，说不清，只觉得似有看不见的丝线将她一圈一圈地缠起来。令她呼吸困难，心跳加快。

    好一会后，她又问：“我今天，做得好不好？”

    “很好。”他总算开口了，声音依旧很低，低而沉，带着磁性。

    她再问：“那我，能不能求先生一个奖赏？”

    “你想要什么？”他问。

    她却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良久，忽然起身。脸离他更近，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独有的香气，浅淡，清雅，让人着迷。

    她按耐不住，心里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他依旧看着她，没有开口。也未阻止。

    她觉得心脏快要从胸口蹦出来了，可是。此时已离得如此之近，不甘心就这么败退。于是再仔细看了他一眼，离得太近，反而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只看得见他坚毅的下巴。她再靠近，终于豁出去，试探地在他唇角边轻轻亲了一下。品不出是什么感觉，触感微凉，但却又觉得异常炙热，说不清……只是本来身上就乏力，这一下，手脚具都发软，她几乎是虚弱的坐下，重新伏在他怀里，将脸埋起来。

    他低头看她，她虚张声势那么久，却就只索了这么一点儿触碰，还以为真是胆大包天的主。只是唇边因她的触碰，唇边微微有些痒，细细碎碎的感觉，点点往皮肤血肉下面浸透。

    她在他怀里不起来，娇小的身子，似乎想要整个蜷缩进来般，他轻抚她的后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似在低笑：“你就要这个？”

    她缓了这么一会，也总算将那点儿羞赧压下去，再次抬起脸，偷瞧他，然后又侧过脸，低声道：“我不会……”

    “嗯。”他应声，声音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线低得让她一阵酥麻。

    她又抬眼看他，目光灼灼：“先生愿意教我吗？”

    他微微抬眉，抚在她后背的手慢慢移过来，移到她脸上，握住她的下巴，手指在她花瓣一样的唇上轻轻摩挲：“你想学？”

    这动作，令她整个身子都有些僵硬，却马上，就点了点头。

    他依旧抚摸她的唇，动作很轻柔，及疼惜，似不舍，低声相问：“真有舍命的决心，跟着我走？”

    她再次点头，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了，他却似有些犹豫，迟迟未有下一步的动作。

    终究年少，感情来得纯粹，因而威力十足，再强大的壁垒也难以抵挡。

    她目中露出不解的时候，他忽然低下头，覆上她的唇。不似她刚刚那般碰一下就马上离开，而是在那上面慢慢摩擦，轻轻啜吸，一点一点舔舐，缠绵不去。

    安岚初始有些发蒙，脑子刹时一片空白，连心脏都似乎停止了跳动。直到他将手臂收紧一些时，她才开始学着他笨拙地回应，两手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襟。

    少女芬芳鲜活的气息，以及贪婪又鲁莽地索求，像喂不饱的幼兽，明明连换气都不会，却还紧紧缠着他不放。

    最后，是他强硬结束这个吻，教得并不怎么好，不过她分不清，只是喘得厉害，整张脸亦红得似被蒸过一般，倒是那双眼睛，眸子黑亮得似润了水，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她很高兴，真像是讨得奖赏的孩子，依在他怀里喘气，脑袋却在他胸膛上不停地供着。他有些无奈，回味着那个吻，任她闹着，不多会，她终于觉得累了，才得慢慢歇下。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甚至以为她已经睡过去时，却听到她忽然开口：“先生喜欢吗？”

    还是刚才那个问题，她固执地想要答案，似乎因为有了那个吻，她觉得他的回答不会是她不想听到的答案，因而，就更想听从他嘴里道出来。

    “若是不喜欢，你即便能近得我身，也碰不到我。”他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声音低沉沙哑，“现在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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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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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意，当然满意，她在他怀里动了动，似点头，又有点撒娇的意味，心里窃喜，如刚刚那般紧紧抱住他。

    一年之前，这样的事，即便是做梦，应当都是荒唐至极的。

    谁能相信，如今竟是真的！不是梦！

    白广寒一手放在她背上，另一手抬起，轻轻按了按自己两边的太阳穴。

    这样的亲密，他其实也很陌生，这么多年，自是有不少女子想要靠近他，但却无一人能达到目的。为着当年那件事，他甚至将景公给他定下的亲事都给退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丁点差错都不能出。

    如今忽然冒出一个她，几乎全无闺中女子该有的害羞和矜持，几次试探，摸准他的态度后，就再不掩饰她心底那等要占有的心思，胆大而心细。

    被一个人这样全心全意的喜欢和惦记着，并且时时刻刻想着要他给予回应，看似娇弱体贴，实际很强硬霸道，这种感觉，着实新鲜，也很令人心动。

    真是出乎意料……他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她大半个身体都靠在他身上，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少女柔软的身躯，如此亲昵，让他的心也不由自主跟着软化。

    夜渐深，她放松下来后，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他轻轻拉开她的胳膊，让她躺回去，替她拉上被子时，又看了看那张脸。

    她白天同方文建的对抗，精神损伤不轻，已休息了大半天，又经他给予舒缓，但此时她的脸色也依旧有几分苍白。却也因脸色的关系，唇色看起来倒是比刚刚添了些许嫣红，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就那么看着她良久，然后将手指放在她唇上轻轻划了划，柔软的触感，令他想起刚刚那个吻，眼神遂暗了几分。

    明明那么青涩，却又是难以想象的甜美。

    ……

    白广寒以极其强硬的态度和铁腕让天枢殿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平静，但在那样的前提下，天枢殿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不安。刑院大掌事的势力被整个清理干净，在白广寒的首肯下，蓝靛如愿跃居刑院首位。李殿侍长亦因刑院大掌事的关系，受到了牵连，但白广寒却未对他如何，只是将其交予安岚。安岚待精神略好些后，请李殿侍长进来叙了小半天的话，终得李殿侍长一声长叹，对她低了头。

    刑院一事，让天枢殿所有人都明白了，白广寒是决意要扶安岚上位。

    先是将蓝靛送到安岚身边，让蓝靛承她的情，再将拿下刑院大掌事的机会放在她面前，助她抬高声威，就凭这两件事，便足够她在最短时间内在天枢殿站稳脚跟。

    而方殿侍长的死，给了李殿侍长不小的警告，说是当头喝棒也不为过，到底是让他清醒过来，功劳再大，苦劳再多，资格再老，命也就那么一条。安侍香连方文建大香师都未惧，甚至敢对摇光殿的殿侍长下杀令，他还摆什么老资格，如今想想，那些年，不过是广寒先生不予计较罢了。如今若是他还摆不正自己的身份，态度傲慢，怕是也会步上刑院大掌事的后尘，变成安侍香立威的机会。

    身居这个位置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儿错都没有，不过看大香师想不想动他罢了。

    李殿侍长离开后，白广寒才进来，却瞧着安岚手里依旧拿着那些名册细看，便走过去道：“如何？”

    安岚合上名册，抬起脸，有些担忧地道：“先生是不是太着急了？”

    他在她面前站定：“嗯？”

    安岚道：“我入天枢殿的时间还很短，先生就想将殿里的一应事情都于我交代清楚，连人事都要交予我安排，眼下又出了那么大的事，我怕会做不好。”

    “有我在，你即便做得不好也无需担忧。”他淡淡一句，说着就在她旁边坐下。

    可这句话却让她心头没来由的一跳，不由直愣愣地瞅着他。

    白广寒道：“若是累了，便歇一会。”

    她却问：“先生的伤，如何了？”

    他道：“小伤，已痊愈。”

    “那……涅槃呢？”她担忧了几日，终是忍不住问出来，“先生会受伤，是不是因为涅槃又发作的关系？”

    他顿了顿，片刻后才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嗯”的音。

    安岚呆坐了一会，就倾身过去，伸手抱住他，脸埋在他肩窝里。

    白广寒垂下眼，片刻后才道：“你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低沉的声音，淡漠的语气，却再不似以往那边，叫她心里生怯。

    “你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在一年之内成为大香师！”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证明她的决心。

    他伸手将她揽过来，手掌在她后背轻轻安抚，用一种漠不关心的语气道：“没关系，我不着急。”

    “我着急……”她含着鼻音道。

    他却忽然低笑，她抬起脸问他笑什么，他摇头：“往年规矩，成为大香师之前，需先成为香师，虽我可以直接授予你香师的身份，但为你日后清楚香殿的一应事务，还是一步一步来比较好。”

    凡事总要防个万一，她如此全心全意，他自是要尽心尽责。

    安岚微微点头，白广寒又道：“不过照规矩，香师这一关你若无法通过，那这侍香人的位置便是坐不了了。”

    安岚想了想，便道：“方文建大香师定会找机会做手脚是吗。”

    白广寒点头：“这也是个机会，没有历练，便不会成长。”

    安岚点头：“先生放心，我不惧的。”

    其实自那天后，安岚就等着摇光殿那边的动作，本以为最迟第二天，方文建就会反击回来，然而意外的事，一直到她养好精神，天枢殿也都恢复了平静，摇光殿那边竟还未见有任何动静。

    “他伤得不轻，加上方殿侍长的死。”白广寒给她她解释，“除此外，摇光殿那天也死了不少人，而且理亏的还是他，他冷静下来后，便会明白，现在不是报复的时候，不能忍也得忍。他知道你要晋级香师，而今年的香师夜宴也有摇光殿一份，等到那个时候，他便有冠冕堂皇的借口了。”

    安岚却是不解：“就这么给他准备的时间么？”

    “冠冕堂皇的借口对他如此，对我亦是一样。”白广寒说着，就又交代她，“无论是为香师的考试还是为你以后，从今日起，我会继续给你布功课。”

    “是。”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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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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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白广寒又道：“我过些天还会离开。”

    虽早有预料，但听到这句话，安岚心里还是不免一惊，于是片刻后才道：“是合谷那边的事还没办妥？”

    白广寒转头看着外面，神色淡淡：“蒙三于我有恩，又是我挚友，如今下落不明，若真遇害了，我得给他收尸去。”

    七年多了，为了清算当年的仇怨，铺平日后的路，景府付出的代价并不比任何一方小。如今事已至此，无论是他还是景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要稍有松懈，便等于是坐以待毙。

    眼下已是三月初，天枢殿的桃花正艳，山泉汩汩，朝阳下，浮光跃金。

    他往外走了几步，清俊的面容溶进*光里，从她这个方向，便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

    “眼下这个时候，那边可能是个陷阱，就专门等着先生过去。”安岚心里忐忑，咬了咬唇，低声道，“而且，最后这一年的时间，涅槃是不是会频频发作？”

    关于涅槃，他从不曾细说过，但她自除夕那晚从他手中接过他的香境，就隐约琢磨出些许内情。而他之前回来时意外受伤，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上次是挂心着你这里，所以才出了意外。”白广寒回头，眼里掬着一片微光，“他们几次下手都失败，并因此付出不小的代价，如今再不会轻易动作了，倒是你，我难以放心。”

    对方算不出他什么时候会离开，但是，却知道他一定还会回合谷一趟。

    而安岚眼下光华初绽，对他来说又是至关重要，因而对方不会眼睁睁看着机会错失。

    安岚想了想，便问：“先生要离开多长时间？”

    “待那边有消息传来后再定。”白广寒说着就示意她过去，“方文建如今伤还未痊愈，他伤好之前是不会再出手，我只是担心未露面那人。”

    安岚问：“先生此意，是确定那人不是方大香师吗？”

    白广寒点头：“当年一事他必是参与了，不过主谋应当不是他。”

    当年他年少轻狂，意气风发，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身份的互换，将所有人玩得团团转的感觉令他着迷，结果却一脚踏入别人的陷阱里，最后白广寒为救他舍了性命，他悔之晚矣。

    安岚怔然：“那……会是谁？”

    除去净尘，柳璇玑亦可信，那么，便剩下谢云，百里翎和崔文君。

    之前方文建意欲要取她性命时，幸得百里翎及时阻止，前几日她还想着是不是去天玑殿表示感谢，但将动身时，又思及当日百里翎过来，其实也是不怀好意，只不过最后没等到瓜分利益的机会，因而她便又作罢了。

    “总之，你小心他们三位。”白广寒说着就抬手轻抚了一下她落在肩上的头发，“虽说谢蓝河与你有交情，但眼下情况，他若来找你，你能避就避，如今谢家同方家已结盟，当年之事，谢家怕是也参与了。”

    安岚迟疑了一下，终忍不住问：“崔大香师也……”

    到底，她还是有些在意的。

    若最后查出，崔大香师才是幕后那人，那她……如果崔大香师不是她生母倒算了，要万一真的跟她血脉相连，那她到时该如何面对先生。即便谁都清楚，这也与她无关，但一想到这样的关系，她心里就有些发慌。

    说起来，当真是讽刺，曾经那样羡慕的身份，如今却避之不及。

    “她亦有可能，不过她目前不会害你，关键时刻或许还会救你，你且放心。”白广寒说到这，顿了顿，又道，“如若你真是她的女儿也没有关系，那些事与你无关。”

    这意思是，他不会因此而责怪她。

    但这话却反让安岚心里隐隐发慌，她沉默了好一会，终是忍不住问出来：“如果，真是那样，先生还会留我在身边吗？”

    自知道崔文君有可能是她的生母后，这个问题就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她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她只希望这两件事情不能碰到一块，要么她不是崔文君的女儿，要么，崔文君不是当年之事的主谋。

    原以为“会”与“不会”，无论道出哪个答案，对他来说都是轻而易举之事。然而，看着那双殷切地望着自己的眼睛，他忽然发觉，难以开口，因为无论哪个答案，都是违心的。

    他久久不答，安岚的眼圈微微有些红了，却也不敢多言，唇抿得紧紧的。

    “傻孩子。”白广寒意外的感到自己心里有些难受，或许不止是有些，只是这种感觉于他来说是极少极少的，久违了多年，因而，他无法衡量这份难受到底是多少。他伸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微微叹息：“这还没出什么事呢，就想那些做什么，你是我选的人，只要你不犯错，不忘自己的承诺，这天枢殿便永远都是你的天枢殿。”

    “不要赶我走。”她紧紧抱住他，差点哭出来，“我不会贪心的。”

    白广寒垂下眼看着她，即便是恐慌委屈得要哭了，却还是一语就道出矛盾所在。如果崔文君真有那样的野心，是幕后之人，而同时安岚又是崔文君的女儿。且不论最后输赢如何，只要确认了安岚是她的女儿后，崔文君极可能就顺势让安岚留在天枢殿，日后再凭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暗中安排，将天枢殿一点一点慢慢蚕食。而这是白广寒不能容忍的，因而，绝不可能留下一丝这样的隐患。

    她不贪心的意思是，她已有了眼下的一切，所以无论是玉衡殿还是崔氏的背景，都不会再动心。

    “我明白。”好一会后，白广寒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相信我。”

    他觉得，抱着这样娇软的身体，令他越来越容易心软，不是个好兆头。

    安岚抬起眼，倒真没哭，只是眼圈依旧红红的，眸子润了一层水光，不眨眼地看着他，紧紧吸住他的目光。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好了，你该回去看书了，要学的还很多。”

    “是。”她依依不舍地放开手，只是才刚站好，赤芍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先生，柳先生来了。”

    白广寒吩咐：“请进来。”

    “是。”赤芍应声离开后，安岚转头问：“是先生请柳先生过来的？”

    他点头，她迟疑了一下，又问：“我能留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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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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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广寒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未有丝毫闪躲，干净的双眸，安静的表情，眼底隐约透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她时常喜欢这么看着他，表情沉默又乖顺，唯有那双眼睛，乌沉沉的，单纯而强大，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如果柳璇玑不是这个时候走进来，他想，他会过去吻她。

    没有反对，那便是默认，安岚起身给柳璇玑行礼，然后又重新坐下。

    柳璇玑坐在他们两之间，特意打量了安岚一眼，安岚也看了她一眼，柳璇玑忽然一笑，转头对白广寒道：“这丫头可是离不得你了？”

    她说话时，即便语气平和，却给人一种张扬的感觉，就好似她的容貌，带着攻击性的美，身上没有丝毫亲和力。女人在她面前，很容易一边厌恶她的同时，一边因她而感到自惭形秽，而男人，对她无论是征服还是拜倒，则都是甘之如饴。

    侍女捧茶进来，安岚起身接过，亲自放在柳璇玑跟前。

    白广寒则直接从安岚手里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品闻茶香。

    他没有理会柳璇玑那句话，柳璇玑又笑了笑，见安岚坐下后，才接着开口：“崔文君多半是以为当年白纯将这丫头的身份告诉我，所以一直盯着我，想逼我给她答案，所以处处与我做对。说是我牵制着她，其实更多是她在牵制着我。”

    安岚诧异，柳璇玑打量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一牵扯到孩子的事，那女人就变得不可理喻。跟疯了一样，安岚丫头，为着你，那天我当真是费了不少力气，这份情。你是打算自己还，还是让你先生来还呢？”

    安岚即回道：“不敢麻烦广寒先生，柳先生的恩情安岚记在心里，他日有机会，安岚定会报答的。”

    柳璇玑咯咯地笑了起来：“小乖乖，应答得如此着急。倒显得心虚了。你可知道，普通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大香师出手吗？”

    安岚怔了怔，垂下眼沉默，柳璇玑也未等她的回答。接着道：“你可知道，我跟你先生是什么关系？若是由他来承这份情，或许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了。”

    安岚抬起眼，依旧沉默地看着柳璇玑，然后将目光转向白广寒。

    白广寒喝了手里那杯茶，将茶杯放下后，才道：“莫说无关紧要之事，崔文君那里。你这般看着也可以，正好趁次机会进一步确认当年之事。”

    提到当年，柳璇玑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片刻后才道：“眼下的情况，我只担心……”

    她也怀疑崔文君，因为崔文君背后站着的是崔家，而崔家一直以来都极有野心，当年白广寒上位时，崔家也做了不少小动作。

    白广寒问：“谢云那边如何？”

    柳璇玑难得轻轻一叹：“他也是个有主张的人。加上谢家那边也不曾消停过，方谢两家都各怀鬼胎。幸好崔氏的根基不在长安，不然这出戏还要热闹。”

    白广寒给她倒茶：“百里氏也不在长安。并且这些年一直低调。”

    柳璇玑嗤笑：“百里氏是低调，百里翎却不是，只不过他很聪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火。但是，比起其他人，我更怀疑他。”

    白广寒问：“理由？”

    柳璇玑笑了，那动作似在抛媚眼般：“没有理由，只是女人的直觉。”

    白广寒微微扬眉，柳璇玑打量着他，眉眼里似盛着浓浓的情义，丝毫不避讳安岚就在跟前，有些慢悠悠地道：“如同我对你，那份直觉从来就没有错过。”

    气氛微滞，白广寒的手微顿。安岚忽然觉得，即便她在此处，他们说话也没有刻意要避着她，但是他们的谈话，她却一句都插不进去，那是，她不曾接触过的世界，也不曾参与的过往。

    白广寒道：“净尘会看着他。”

    柳璇玑道：“那么方文建怎么办？”

    白广寒道：“他受伤不轻，净尘说过，他想要痊愈，至少要半年时间。”

    当时出手伤了方文建的人事净尘，因而，也只有他最清楚方文建的伤势如何。

    柳璇玑诧异，一会后才道：“那么，就剩下谢云了。”

    白广寒问：“你拦不住？”

    柳璇玑笑：“你不用这样看着我，若是为你，或许还可以，但是让我为了一个小丫头，这买卖对我来说就是亏了。”

    白广寒看着眼前的茶水沉思，安岚忽然有些难受，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正好这会儿柳璇玑又开口：“不过，有个现成的人，为何不用？”

    白广寒抬起眼：“你是说谢蓝河？”

    “没错，那少年不是同小丫头挺好的。”柳璇玑看向安岚，“让谢蓝河帮你留意谢云的动静，不要问我这事该怎么做，这是女人独有的天份，你的天份可不比我低。”

    安岚的话被卡在喉咙里，她隐约明白柳璇玑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看向白广寒，白广寒道：“崔文君会留意谢云的动静。”

    柳璇玑沉思片刻，便点头：“这倒是，他们如今是想要她的命了，崔文君那女人即便能看着她吃苦头，却不会看着她死，只是……”柳璇玑说到这，停了一停，来回看了他们俩一眼，才又接着道，“从谢蓝河那下手，是个不错的选择，你为什么反对？”

    “谢云没那么好糊弄。”白广寒看着柳璇玑道，“这些年，你以为你能指使他，不过是因为他愿意被你指使而已。”

    “好吧，总归也是你的事，自当是你做决定。”柳璇玑说着就站起身，又对安岚道，“小丫头，送我出去。”

    大香师起身，她自然也是要跟着起身的。

    “柳先生请。”安岚微微倾身，她是先生的侍香人，恭送别殿的大香师，本就是她的分内事。

    出了凤翥殿后，柳璇玑才回身，不住地打量安岚。

    “柳先生在看什么？”被打量的时间太久，安岚微有些不自在，便低声询问。

    “听说，前段时间，你一直就住在他的寝屋内。”柳璇玑忽然开口，语气却带着淡淡的调侃之意，让人摸不清她此刻的心情。

    安岚垂下脸：“是。”

    柳璇玑又问：“睡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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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新年快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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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无题

﻿    安岚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看着柳璇玑，好一会后才道：“柳先生很介意？”

    十几岁的小姑娘，面对这样赤//裸裸的问题，却完全没有闺中女子该有的羞恼和窘迫，还故意回答得模棱两可，更偏向于暗示的意味。

    柳璇玑微微眯眼，随后笑了，不是那种肆意张扬的笑，而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笑，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似已洞悉了对方的意图，小姑娘的心思在她面前，终究是有几分稚嫩。

    安岚莫名觉得有些拘谨，她坚持没有躲开柳璇玑的眼神，但心头却没来由的一阵发虚，于是，白皙的脸上慢慢浮现一抹红。

    “哟……”柳璇玑忽然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瞧这动人的小模样，这么多天的相处，你还情意满满，亏他忍得住，难不成是真的不行了？这可叫人头疼了！”

    安岚往后退一步，躲开她不安分的手，垂下脸道：“柳先生请自重。”

    柳璇玑咯咯笑了，起了玩心，也跟着往前一步：“我可不重啊，你家先生可是很轻松就能将我抱起来呢，不骗你哟。”

    安岚依旧垂着脸：“柳先生慢走，安岚不远送了。”

    她说着就要转身，柳璇玑却勾住她的下巴：“哟，急什么，赶着回去对着一块木头有什么意思，不如跟我多聊聊，或者去我那坐坐，你的小姐妹也在我那呢。”

    安岚蹙眉，撇开脸，面上已见不快：“柳先生莫要出言侮辱广寒先生！”

    “啧啧啧……”柳璇玑摇头打量着她，“真是不识好歹的丫头。你想勾搭男人，就得听我的。”

    安岚豁地抬眼，目中有恼意，眼底却带着一丝疑惑。

    “这情和欲，你也不是全然不懂。”柳璇玑笑眯眯地打量她。“不过你可知道，一个男人同你亲昵的时候，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才算正常？”她说着，故意靠近，低头，声音压低。微哑的声线令人陡然生出酥麻之感，“你有没有见过他情热难耐时的表情，有没有听过他隐忍又亢奋的声音，你……想不想看？”

    安岚的脸倏地红了，羞恼的神色在眼中闪了闪。就垂下眼：“这不关柳先生的事。”她说完就毅然转身，不敢再多停留。

    柳璇玑呵呵一笑，抬手将鬓角的发丝往脑后一捋，慢条斯理地对安岚的背影道：“天枢殿藏书楼二层东侧靠窗的那个书架最顶层，有你需要的东西。”

    安岚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咬了咬唇，加快脚步离开那里。

    “唉——”目送那个娇小的身影消失后。柳璇玑幽幽一叹，良久才道，“我这是在做什么呢。真是个叫人羡慕又嫉妒的小丫头。”

    一阵凉风将天枢殿的桃花送了过来，柳璇玑伸手接住一瓣粉桃，放在鼻间轻轻嗅了嗅，然后再往凤翥殿那看过去，心道：女人对于自己的第一个男人，特别是用情至深的男人。都会有奉献的冲动，我这是在帮你。

    ……

    安岚回到凤翥殿的时候。白广寒正坐在他平日惯常久坐的地方闭目养神，春日的阳光从窗棂内穿透进来。落着他背上，开出繁复的花，炫目耀眼，连周身都带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令此刻的他看起来宛若天上的神祗，让人不敢亵渎。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她脑海里突地回想起刚刚柳璇玑在她耳边说的那两句话，那声音似能蛊惑人心，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描摹他的五官，片刻后停在他的唇上，然后，她又想起那晚的那个吻，好似再次感觉到当时那火热的气息，她觉得自己的脸似乎也跟着烧了起来。

    却不想，白广寒这个时候忽然睁开眼，正好就撞上她的眼神。

    安岚顿时一惊，慌忙垂下眼，却忘了要说什么。

    倒是白广寒先开口：“柳璇玑走了。”

    “是。”她垂着脸应声，也不敢上前去。

    “怎么了？”白广寒看出她的异样，便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安岚赶紧摇头，接着道，“先生若无别的吩咐，安岚就先去看书了。”

    白广寒打量了她好一会才点头：“去吧。”

    安岚行了一礼，退出去后，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随后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有些烫。

    接下来的几日，依旧过得平淡，有白广寒在的天枢殿，到底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过来找茬，安岚也安安生生地在藏书楼过了好些天。

    一直到三月末，桃花开到最盛，再往下就是败谢的时候，白广寒终于收到合谷那边的消息，是他该起身的时候了。

    白广寒接到消息的那天正好是傍晚，还在藏书楼内的安岚合上手里的书，长舒了口气，总算将先生的布置功课熟读于心。脖子有些酸，她便抬起脸转了转，却就看到通向二楼的楼梯，她顿住，想起之前柳璇玑跟她说的那句话，藏书楼的二楼，有她需要的东西。

    这几日，也不是没想过这句话，只是先生布置的功课太多，她的底子又浅，生怕会让先生失望，所以不敢有丝毫分心。

    但此刻，那份好奇心再也按捺不住，迟疑了一会，终于站起身往楼梯那走去。

    藏书楼里存放的，不止是关于香的书，因而每一层的空间都及大，一眼望去，书架几乎是望不到尽头。

    东侧，靠窗的那个书架，安岚心里暗暗数着，片刻后，来到柳璇玑说的那个书架前面，抬头，最上面的那层很高，她是垫脚尽量伸长胳膊才勉强够得着。

    会是什么呢？

    手碰到了，要抽出一本，却不小心竟将那一排十多本书籍一块抽落。

    十多本书，还有几幅画轴一块砸到地板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在这幽静又肃穆的藏书楼内，显得特别大声，似将整栋楼的书魂都给惊醒了。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只见星星点点的灰尘在光束里飞舞，声音歇下后，这二楼显得更静了。

    白广寒进了藏书楼，却没看到安岚，只瞧着旁边的桌上放着一摞书。

    他走过去看了看，目光刚从那几本书上移开时，就听到楼上忽的传出一些动静，他微讶，便抬步往楼上走去。

    那十几册书都是经折装，因而从书架上落下来后，好些都在她脚下直接打开了。

    这，这是！

    安岚蹲下去，拿起其中一本，看清上面的图画后，面上顿时一热，心跳也禁不住加快，连呼吸都跟着紧了几分。

    在源香院那些年，加上又被王掌事觊觎，对于男女之事，她自是不会全然无知，但是，如此精美的画册，她却是未曾看过。并且，这每一页都赋上一首词诗，因她这半年所学，故眼下已能读懂这些诗词的含义。

    竟……是这样！

    紧张，诧异，又有好奇得以解开的恍悟，以及难以言说的羞涩和隐隐的悸动，令她将注意力完全放在那一页页鲜活诱人，带着魔力的画册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人靠近。

    白广寒本是只看到她蹲在书架下的身影，以为她着整理书籍，不想走近后，却看到这一幕，一时无语，接着又觉得莞尔，随后，心头微荡。

    安岚翻完其中一本画册后，便伸手去拿落在旁边的那本画册，却因此，眼角的余光看到身后的那双靴子，她心里大惊，即转头。

    他站在光的边缘，星光点点的浮尘在他袍摆前飞舞，将他衣服上的纹饰添了几许异色，衬得那张脸愈加完美。

    安岚慌了，手里握着那本册子，有些茫然地站起身，眼神闪来闪去，就是不敢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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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心动

﻿    白广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画册，然后再次看向她，却不话，面上也不见异样，唯那双浓暗的眸子显得比往日还要沉静。()() ..

    两人之间起码有一丈的距离，这藏的空间亦不，并且此处还在窗户旁边，时而有风带着一缕花香从窗外溜进来，安岚却觉得呼吸不畅，随后意识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本画册，即反射性地往身后一藏，身子同时往后退去，像是想要把自己也一块藏起来。

    但是她这一退，却忽的碰到了身后的书架，书架最上层还有一部分画册将落未落，于是因她着一碰，那些画册也噼里啪啦的全都跟着往下落。这些画册的装帧都无比精美，因而每一本的分量绝不低，脑袋上被这十几本书砸中的话，也不是事。只是安岚已经慌了神，就那么傻傻站着，随后就瞧见白广寒突然抬步，她更慌了，想躲，可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往哪里躲。

    让她贪恋的，熟悉的气息逼近，待她回过神，人已经被白广寒推到另一边的书架，两人脚下则都落了一地的书，经折装的册子一散落就会摊开，于是一幅幅活色生香的画面就在两人面前无声上演。

    他一手撑着书架，也瞥了地上那些东西一眼，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直看到她面上明显现出不自在来，才开口，声音低哑：“交代你的功课都完成了？”

    安岚头，他便不再话，这里安静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呼吸。此刻身体的所有感官似都放大了数倍。她周围全是他的气息。比任何时候都明显，叫人心慌意乱。

    她又想起柳璇玑对她的那番话，片刻后终是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然后就撞进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

    她的脸腾地红了，一下子红到脖子下面。

    到底年少，她光是生了贼心，还没真正练出贼胆来。

    白广寒微微垂下脸：“你故意的。”

    他的声音依旧很低。却似带着电流，令她身上一阵发麻。

    她茫然地抬起眼，目露不解，他则抬起她的下巴，脸垂得更低了，温热的呼吸喷到她脸上，缠绵在她唇边。

    “故意的，是不是。”他又开口，还是那句话，声音更低了。那含糊的嗓音里似带上了别的情绪，叫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不是……”他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唇。她脑子有些懵，下意识地反驳，却根本不知道他们究竟在什么。

    “撒谎。”他看着她的眼睛，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蜻蜓水般，“你怎么知道二楼有这些书？”

    她的唇一阵酥麻，又因被他抬起下巴，一直这么仰着头，便觉得脖子有些酸，两手下意识地要找一个更舒服的支撑，于是就握到他的腰上。紧实的腰身，强韧有力，细而不弱，白广寒身体微顿，安岚有些迟疑是不是要放开手时，就感觉他整个人又逼近了一分。

    他突然就吻了下去，深吻，安岚握在他腰侧的手慢慢收紧，一一用力抓住他的衣服。

    明显不同于上次那个克制的吻，不清是谁更加贪婪，原本安静的藏渐渐响起粗重的鼻息声，连从外吹进来的风都变得缠绵起来，地上的画册哗哗地翻了几页，粉色的花瓣落在其中一幅上面，使得那上面的诗词愈加鲜活——一夜雨狂云哄，浓兴不知宵永。露滴牡丹心，骨节酥熔难动。情重情重，都向华胥一梦。

    柔和的光线从窗外涌进，将画册里那女人的肌肤渡了一层暖暖的薄光，未退尽的衣裳挂在她纤细的腰肢上，高昂的脖颈，诱人的胸脯，微启的红唇，逼得男人额上滴下晶莹的汗珠，精壮的腰背蓄满力道，结实的手臂架起滚圆的双腿……缠绵的风又翻过一页。画中的女人已瘫在绣着缠枝牡丹的锦榻上，身上衣裳尽褪，只见腰肢如柳，肌肤胜雪，一双美目似笑非笑，似泣非泣，口中喃喃不知何言语；男人未得尽兴，不知疲倦，身体的线条均匀饱满，勾勒出男子正发力中的完美身躯！

    真可谓是美人兀自更多情，一笑生春，尤云滞雨，娇声轻聒……

    不知过了多久，白广寒才结束那个吻，唇却贴在她脸颊上，轻轻磨蹭，一一移到她脖颈处，嘴里含糊着道：“还站得住吗？”

    “嗯……”她脑子迷糊，只是下意识地应声，脖子上有些痒，她微微侧过脸，睁开眼，就看到满地让人意乱情迷的画面，同时，也听到他沉重的呼吸，亦感觉到他的怀抱似火一样热。

    她抬起胳膊，凭着本能要缠上他的脖子的时候，他却忽然推开她。

    她有些愣住，他站直起来，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才垂下眼看着她。两人依旧不话，片刻后，他才抬手，手指放在她唇上：“有些肿了。”

    安岚抬起眼看着他，她的呼吸也有些急，胸口一起一伏的，面上也似擦了层胭脂。

    她想如刚刚那样抱住他，他却推开她，让她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先生？”她不解开口，声音却似上了一层蜜，能叫人的心都跟着化了。

    “坏丫头。”他捏住她的下巴，“真是……”

    她只得停在那，任他打量。

    天渐渐暗下，藏内的芸香使本该在这个时候上来关上窗户的，但时间已过去多时，却一直就没有人上楼来，这里，似乎已被人遗忘。

    他的手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轻轻抚摸，却移到领口时又停住，许久后，才拉着她一块坐下，让她重新伏在自己怀里。眼睛却看着旁边那些画册，随后低笑：“什么时候找上二楼的？”

    “就今天。”她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处，“是，是柳先生告诉我的，我就……上来看看。”

    “她……”他顿了顿，又道，“你可是看出心得了？”

    安岚咬了咬唇，没话，因这些画册里的东西，她隐约感觉到，刚刚那个吻如果不结束，接下来便会发生什么事。同时，也隐约明白之前柳璇玑对她的那几句话，可她不太明白，先生为何能停下。

    只是想到这，便又想起先生从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藏，于是就抬起脸：“先生怎么会过来这边？”

    白广寒看着她道：“找你，合谷，你也随我一块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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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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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里的戏园，似也被那团团粉桃软化了，桃花在胭脂水粉上的作用之大，从那随处可闻的香甜味道里便可知其一二。

    常九推开窗户，看着外面如云似雾的桃花，赞一声：“也就寤寐林的桃花源能比。”

    “还是差了几分。”蓝衣人闻言，也往外看了一眼，“不过这也算是难得了，长安城内，除去各大王府，没几户人家的桃花树树龄过百。”

    “那几户人家里，就有一户是景府。”常九叹道，“连方谢两家都没有如此盛大的桃林。”

    “谢家本也有两株百年桃树，据闻还是一雌一雄。”蓝衣人轻轻晃着手里的茶盏，有些惋惜地道，“十多年前，其中一株遭了雷劈，没几日就枯死了。据说那株桃树枯死之日，明明是仲夏天，谢府却飘起桃花香，整日不绝，香散而树死。此异像，一个月后又重演，却是另外那株逃过天劫的桃树之故，同样是香散而树死。此后众人皆云，这是桃花树感恩谢家百年优待，临走前送一缕香魂给谢家子弟，两株桃树枯死没多久，谢家便出了一位大香师。”

    常九微微一笑：“还真是个让人向往的传说。”

    蓝衣人亦是一笑，然后就转了话题：“白广寒要带安岚离开天枢殿，似乎是打算一块去合谷，你怎么看此事？”

    “在长香殿，你们谁都有顾忌，放不开手脚，出去就不一样了。”常九转过身，“白广寒已经用摇光殿殿侍长的血祭了剑，这接下来，是准备大开杀戒了。”

    蓝衣人微微挑眉，却不言语。

    常九走到他身边坐下，接着道：“之前原以为他会保密行踪用以保护安岚，所以你我全都准备将目标对准那丫头，结果他的主意一变，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但细想之下，此法与他来说，确实更为妥当，并且更容易达到目的。”

    “目的？”

    “你想杀他，他又何尝不想除去你，在长香殿内，你不好露面，那么他离开，你便不得不追过去。”常九淡淡一笑，“除非你能一直不出手，否则他一定会知道是你。”

    “确实叫人有些为难了。”蓝衣人叹了一声，唇边却荡开一抹浅笑，“你的意思是既然不能同行，那便提前过去等他。”

    “离香师夜宴还有段日子，他最晚也会赶在夜宴之前回来，不知今年的香师夜宴，谁会缺席。”常九说着就给自己倒了杯茶，放下茶壶时，接着道，“从长安到合谷的那条路，会经过桃花坞，旅人都喜欢在那稍作停留。”

    ……

    清耀夫人打量着多日不见的闺女，见其明显比自己上次看到时清减了些许，便微微蹙眉道：“可是那崔文君待你不好？”

    丹阳郡主忙摇头：“姑姑待我很好，如今我才明白，以前是我所求过分了。”

    清耀夫人不解：“好好的，怎么倒说起自个的不是。”

    丹阳郡主便将之前天枢殿发生的事情大致道了出来，安岚同方文建的那场对抗，给她了不小的震动，就连崔文君，都因此沉默了好些天。

    “难怪姑姑会那般看重她。”丹阳郡主轻叹般地道，“追其因，应当不仅仅是因为安岚有可能是那个孩子，有那样的天赋和本事，怕是任谁都无法放下。”

    天枢殿发生的事情，清耀夫人隐有所闻，但到底没有丹阳郡主说得详细，特别是关于安岚的情况，所以清耀夫人也着实吃了一惊，只是听丹阳郡主说出这话，便又皱了皱眉头：“不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在我看来，你并未比她差，即便是崔文君来评，我想也是这个答案。”

    或许连清耀夫人都没有发觉，她对安岚的评价，已经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如今将安岚实实在在放在同丹阳郡主同等的位置上了。

    丹阳郡主笑了笑，“母亲请不必担心，我并非是灰心丧气，只是明白了自己日后该如何做。我占了出身的优势，入长安之前，可以说是得天时地利人和，而她，什么都没有，却能走到这一步，两相比较，姑姑自然要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谁说她没有天时地利人和，无论是谁，仅凭一人之力，绝不可能走入长香殿，借时借势又有什么稀奇，到底是你太过单纯正直了。”清耀夫人看着丹阳郡主轻轻一叹，“不过你能自省亦不是坏事。”

    丹阳郡主点头：“今日过来，却也不是为说这个。”

    清耀夫人问：“还有别的事？”

    丹阳郡主道：“过些天要随姑姑出去一趟，也不知会出去多长时间，怕母亲心里念着寻我不着，便先过来告之一声。”

    “出去？”清耀夫人诧异，“去哪？”

    丹阳郡主摇头：“姑姑未说，只交待我做出门的准备。”

    “以往，为着寻那个孩子，她倒是每年春末时都会外出云游一段时间，只是今年怎么还如此，莫不是有别的事？”清耀夫人想了想，又道，“天枢殿那可有什么动静，之前出了那么大的事，绝无可能就这般不了了之。”

    “听说，广寒先生也要带安岚出门。”丹阳郡主迟疑着道，“我亦猜测姑姑此行，或许会同广寒先生和安岚有关。”

    “原来如此。”清耀夫人笑了笑，笑意却未到眼睛里就消失了，“可知广寒先生将要去哪？”

    丹阳郡主摇头，清耀夫人认真看了她几眼，确认她不是在撒谎后，便道：“罢了，迟早会知道的，只是你……此行你能否回绝了崔文君？”

    “母亲是让我不要跟着姑姑去？”丹阳郡主不解，“为何？”

    清耀夫人轻轻摇头：“她不疼着你，便只能我多替你想想，依我看，这趟旅途未必会好过。眼下看来，只要是跟那丫头有关的，都沾了危险，轻易碰不得。再说，你这一走，我又不好也跟着一块过去，叫我多担心。”

    说到这个，丹阳郡主却笑了一笑，然后道：“母亲不必担心，姑姑是护着我的。”

    清耀夫人便不再在此事上多言，沉吟一会，忽然问了另外一事：“那丫头心思不简单，如今年纪也不小了，白广寒又属人中龙凤，那样日日相对，你可瞧出，他们之间有什么问题？”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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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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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阳郡主初始面露不解，只是随即就意识到清耀夫人指的是什么，目中诧异：“这，这怎么会。”

    清耀夫人淡淡一笑：“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丹阳郡主心头猛地一跳：“这可事关安岚的清誉，母亲莫要……”

    这样直接的语气，犹如指责，清耀夫人看了丹阳郡主一眼，眼神带着警告。丹阳郡主顿了顿，缓下语气：“母亲还记得小芽姐姐吗？”

    清耀夫人一怔，然后微微蹙眉。

    小芽是丹阳郡主的一位远房堂姐，因其母早逝，其父外派为官，所以崔家老太太常叫人接小芽过来小住，一来是老人家喜欢热闹，爱惜晚辈，二来也算是照拂一下亲戚。小芽比丹阳郡主大两岁，两人算是自小一块长大，感情极好。但是，小芽却在两年前，也就是丹阳郡主现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死了，是自己半夜上吊的，死在将成亲的前一个月。

    花一样的女子，却最美好的年纪，人生将翻开新篇的时候，自己选择了结束。

    小芽虽也姓崔，但论起来，同崔家的关系已在五服之外，不过是因为崔老太太一片慈心，所以小芽才能出入崔家。只是到底出身不高，她父亲不过是个七品官，故去的母亲又是商户出身，因而崔家那些人看在崔老太太面上，待她虽客气，心里却不以为然，极少留意她。只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小芽日渐出落，崔家人多，这花一样的少女，在旁人眼里又是特意过来攀附崔家的穷亲戚，自然惹了不少人注意，丹阳郡主的五堂兄就是其中一个。

    丹阳郡主并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只是在小芽上吊的前几天，听到一些流言，心里吃惊。她那位五堂兄什么德行她是知道的，但对方到底是她兄长，而她那位伯母又是个两面三刀的女人，不好招惹。于是思来想去，便求到自己的母亲面前，希望清耀夫人能出面同三伯母说几句，约束一下五堂兄。

    可当时清耀夫人却反斥责了她几句，让她莫要多管闲事，只说以后让小芽少过来崔家，那些不好的流言自然就会淡下去。

    却不想流言越演越烈，没几天，就逼得小芽吊了脖子下去寻自己的娘亲了。

    丹阳郡主知道后，又是震惊又是难过，甚至有些怨清耀夫人当时没有出手帮一把。

    自己闺女什么心思，清耀夫人哪有不知道的，关于小芽的事，并非她不愿答应女儿的请求，而是就当时的情况而言，她若是出面帮了小芽，就等于是伤了她和三伯父一家的情面，而这份情面又牵扯到里里外外好些事，一个小芽，还不值得清耀夫人费这等心思。

    并且在清耀夫人本是打算，看着女儿的面子上，日后再暗中给小芽一些照拂，却不想小芽没能等到那个时候。

    “自然是记得。”对小芽，清耀夫人并无一丝愧疚，人又不是她逼死的，帮是情分，不帮是道理，“她的事，我同你细说过，你应当明白我的难处。”

    “女儿并无她意。”丹阳郡主看着清耀夫人道，“只是……流言猛于虎，这两年女儿心中一直有愧，亦有惧。”

    清耀夫人沉默了片刻，终是叹一声：“我不过一问，你何须想那么多，难不成你以为我会用流言之力来对付那小丫头！”

    说到最后，清耀夫人的语气已经带上几分严厉，丹阳郡主怔了怔，忙道：“母亲误会了，女儿并无此意，只是刚刚忽然就想起小芽姐姐，所以才……”

    “算了。”清耀夫人叹了口气，接着道，“你心里明白，安岚可不是小芽，哼，依我看，十个小芽也赶不上半个她，而且她的情况也跟小芽完全不一样，我同你提这个，是想问你，你可知道长香殿对于大香师嫁娶一事的规矩。”

    丹阳郡主愣了愣，才有些迟疑地道：“大致知道。”

    因为崔文君的关系，她对长香殿的许多事了解得都比别人多，长香殿是个等级和规矩都极为森严的地方，即便是大香师，也有绝不可越过的规矩。

    这条规矩，便是关于大香师的嫁娶和继承一事。

    当然，如果只是单纯的嫁娶，大香师想娶谁想嫁谁，只要他本人愿意，即便是对方是街边的乞丐，也没有人有资格反对。但是，如果大香师要娶的那位，正好是其香殿的下一任大香师，那么，这条规矩的作用就出来了。

    以安岚和白广寒为例，简单来说，若他们不是夫妻，白广寒选安岚为天枢殿的传人，任何人都没有过问的资格。而待安岚成为大香师后，他们若想将师徒关系转为夫妻关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条件是他们两人必须交出手中的权力，退出长香殿，永远都不得再踏入长香殿一步。

    但如果在安岚成为大香师之前，他们就有了夫妻关系，或者说，白广寒表明日后要娶安岚为妻，那么在这等情况下，安岚要踏上大香师之位继承天枢殿，就得通过其余几位大香师的考验，并且在考验中，双方生死自负。而即便安岚通过考验，两人顺利成亲，但成亲后白广寒也得退出长香殿，不得再过问天枢殿的一切事务。

    据说当初定下这个规矩的原因，是多年前，有位大香师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但儿子尚幼，其天赋才华还未显现，他既不甘心就此将香殿交出去，又相信自己的儿子应该有成为大香师的天赋，于是便设计瞒天过海，让他年轻的妻子成为大香师，将香殿传给了妻子。他本是交代他妻子，等他们的儿子长大，有大香师的能力后，让妻子将香殿顺利传给他儿子，但如果儿子真的没有大香师之才，就让妻子将香殿交给其余六殿。只是人心的贪婪，怎么可能仅凭几句话就能约束，据传那个年轻的女人成为大香师后，许是明白儿子亦无大香师之才，因而想尽办法扶持娘家的势力，并且处拉拢贵人，意欲用世俗的力量影响长香殿的传承，将大香师拉下神坛。

    那位大香师的一念之差，差点导致整个长香殿脱离大香师的控制。故而从那以后，以防有人鱼目混珠，再次祸起萧墙，于是长香殿就对大香师立下这个夫妻间传承的规矩，若有违者，当即逐出长香殿。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长香殿再没有出过夫妻间传承一事，因而那条规矩许多人都忘了，但，忘了，却不代表不存在。

    不巧，清耀夫人正好清楚长香殿有这条规矩，而且，她亦听说，方文建同白广寒起了正面冲突之后的那些天，安岚就一直宿在白广寒的寝殿内。

    ……

    丹阳郡主回到玉衡殿后，心里还有些震惊，或者说，有些难以回过味来。

    她当然知道这些天，安岚一直宿在凤翥殿内，但是，她从未往哪方面想过，可今日经她母亲这一提点，她忽然觉得有些管不住自己的思绪，脑子总不由自主地要往那方面去想。并且她仔细回忆起以前的一幕幕，亦觉得安岚对广寒先生，似乎真的分外仰慕，而广寒先生待安岚，似乎也异常特别。

    是，想多了吧！

    丹阳郡主摇了摇头，却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句：“何事烦恼？”

    丹阳郡主转头，就看到崔文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吓一跳，忙转身行礼：“姑姑。”

    崔文君还未将她定为继承人，因而她对崔文君还是照以前的称呼。

    崔文君打量了她一眼：“你母亲同你说了什么？”

    丹阳郡主忽然想到白广寒大香师同她姑姑似乎是同辈人，于是有些魂不守舍地道：“也没什么，就是说了些家常。”

    “嫂子那样的人，可不爱说家常，更何况长香殿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崔文君走到榻上坐下，身子往引枕上一靠，“她会不想知道。”

    清耀夫人在长香殿安插眼线，崔文君是知道的，不过因为清耀夫人毕竟是借着崔氏的名义在做这件事，所以崔文君便冷眼看着，只是此刻说起来，言语中多少带着几分嘲讽。

    丹阳郡主面上微热，垂下眼道：“是丹阳多嘴，主动跟母亲说了些长香殿的事。”

    崔文君倒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只是有些懒洋洋地问：“都说了什么？”

    丹阳郡主顿了顿才道：“说了一些天枢殿的事。”

    崔文君眉毛微抬，眼风一扫：“说到那丫头了？”

    丹阳郡主点头：“是。”

    崔文君沉默了许久，才又道：“那你是为何魂不守舍？”

    丹阳郡主正要开口，崔文君却接着道一句：“丹阳，关于她的事，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要试图在我面前说谎。”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听着却叫人心里生寒。

    丹阳郡主迟疑了好一会，终是将之前清耀夫人同她提的那事道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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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抱歉，昨天有点儿卡文，新年新气象，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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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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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文君听完后没什么反应，她沉默的表情同往日没什么区别，但这殿内的花香却忽然出现稍许变化，暖香似被寒气所侵，陡然透出冷意。丹阳郡主心里莫名有些慌，却不敢多言，说完后，就微垂着脸安静地候在那，面上沉稳。

    良久，崔文君才开口：“你去吧，三日后动身。”

    “是。”丹阳郡主赶紧应声，只是将转身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姑姑，此行是要往何处去？”

    崔文君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冷不热，丹阳郡主忙道：“是丹阳多嘴了。”

    崔文君缓缓道：“桃花坞的主人相邀，会在那里小住几日。”

    桃花坞？

    回了自己的房间后，丹阳郡主唤了浅月进来问了几句，才知道桃花坞的具体位置，据闻那里风景及美。而桃花坞的主人同崔文君是旧认，所以往年崔文君也曾有去那边小住一段日子。

    沉吟片刻后，丹阳郡主便问：“可打听出来，广寒先生此行是往何处？”

    浅月道：“合谷。”

    丹阳郡主一怔，据说上次广寒先生就是从合谷赶回来的，这次又过去，还带着安岚一块……

    浅月却接着道：“郡主，从长安到合谷，必经过桃花坞，并且桃花坞前有一条小河，过河的那座石桥是桃花坞的主人建的，河下摆渡的船家，也都是桃花坞的人。”

    丹阳郡主看了看浅月给她找来的地图，好一会后才道：“也不是只有桃花坞这条路，旁边不是还有一条道么。”

    “那是近这几年才新开出的小路，据说那里山贼很多，并且路不好走，一般没什么人会走那条路的。”浅月说到这，就往丹阳郡主这靠近一步，并将声音压低了，“郡主知道那桃花坞的主人是谁吗？”

    丹阳郡主问：“是谁？”

    浅月笑了笑，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是谢云大香师的夫人，不过在那边，大家都习惯称她为桃花夫人。”

    丹阳郡主怔了一怔，她在玉衡殿这大半年，也隐隐听说谢云大香师对柳璇玑大香师不一般，亦又几次看到两人相处的情景。情之一字，她虽还未有幸能深品其味，但对此却还是拥有女人的天性和直觉。只是之前她还有些疑惑，既然谢云大香师对柳璇玑大香师有情，却为何又一直是那般不远不近的关系，如今才终得明白。

    因谢夫人从未在长香殿露过面，她亦不是那等喜欢打听别人私事的人，故浅月忽然道出这么句话，她才猛地意识到，谢云大香师原来已经成家了。

    她暗自点头，是了，谢先生虽看着很年轻，但年纪应当不小了。而且似谢家那样的大族，其后辈子弟都是自小就定了亲的，到了年纪就成家是理所当然之事。

    可是，谢云大香师倾慕柳璇玑大香师，谢夫人知道吗？

    柳璇玑大香师同姑姑的关系，也有些叫人说不清，而几天后，姑姑还要带她一块去谢夫人那小住，而且，广寒先生和安岚很可能也会在那停留……丹阳郡主忽觉得思绪有些迷乱，却又抓不住头绪。

    浅月接着道：“奴婢想着，崔先生应当是不会对郡主说这些杂事，所以奴婢就多嘴提醒郡主，往年奴婢有幸随崔先生去过一次桃花坞，就那一次，奴婢便看出来了，桃花夫人只是在面上同崔先生亲热，私底下却……不一样的。”

    浅月是清耀夫人安排进来的人，也顺利成了崔文君的侍香人，但几年下来，她看明白了崔文君不可能会重用她，因而丹阳郡主入了玉衡殿后，她即将讨好巴结的目标对准丹阳郡主。因而，即便别的侍香人在丹阳郡主面前都表现得不卑不亢，她在丹阳郡主面前，却还是以奴婢自称，并且鞍前马后，倒真给丹阳郡主省了不少心。

    丹阳郡主便问：“往年，姑姑去桃花坞，都做什么？”

    浅月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过若是桃花夫人有什么安排就另说了，奴婢就去过一次，那次桃花夫人在桃花坞设宴，是特意为崔先生摆宴的，崔先生原是说好要去的，结果却没有去。”

    “后来呢？”

    “后来桃花夫人特意找过来，却瞧着崔先生自己请了几位夫人在那品香，奴婢还记得桃花夫人当时那个脸色，不过，不过一句话功夫，桃花夫人就自己找了台阶下了。”

    丹阳郡主不解：“姑姑为何应下了又不去？”

    浅月有些为难地道：“郡主，对大香师，奴婢只是听命，从不敢多问半句的。”

    丹阳郡主微微点头，随后道：“我知道了，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能为郡主尽点心，是奴婢的荣幸。”浅月微微欠身，“郡主若看得起奴婢，日后有事，也尽可吩咐奴婢去办。”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姿态，以往在清河的时候，丹阳郡主见得并不少，亦习以为常。只是，此时不知为何，她心里却微微一叹，莫名就想起安岚身边那位叫蓝靛的侍女。为了让安岚掌控刑院，广寒先生当真费了不少苦心，难道广寒先生真的……而安岚，那日，当真是拼了性命挡在凤翥殿门口。

    一心二用，她面上却不见异样，片刻后就对浅月微微一笑：“你有心了。”随后示意秀梅给赏钱。长香殿虽是在大雁山这仙境一样的地方，但到底不是仙境，里头的女人也不是真的仙女，故自是免不了要沾些铜臭味。

    再说，越是奢华之所，需要的银子就越多，谁也不例外。

    丹阳郡主出手很大方，浅月很满意，高兴地接了，又殷勤了几句，然后才退出去。

    “这个浅月，有点儿沉不住气，而且心也有点儿大。”浅月走后，秀梅给丹阳郡主送上热茶时，轻声道，“虽说是夫人给安排的人，但郡主还是多留点心，莫什么事都与她说。”

    丹阳郡主接过茶，却因一时想着桃花坞的事，一时又想着安岚和白广寒的事，便没有开口，并且表情瞧着有些严肃。秀梅迟疑了一会，同旁边的秀兰对视一眼，就解释道：“不是奴婢生怕她抢了风头，而是……”

    丹阳郡主回过神，放下茶杯：“我明白，她如今是姑姑身边的侍香人尚有不满，我又怎么敢收下她。”

    秀梅松了口气：“是奴婢多虑了。”

    “你和秀兰替我好好收拾，准备妥当些，桃花坞一行，或许真不会顺利。”丹阳郡主说到这，忽然想起之前清耀夫人让她不要去，她心里一时有些乱，于是就站起身，“我去天枢殿看看。”

    秀梅一愣，便问：“郡主去那做什么？”

    自安岚入长香殿后，崔文君对天枢殿的态度就变得有些模糊，所以如今除了必要的庶务往来，玉衡殿的人都不再往天枢殿那边跑了。

    “找安岚。”丹阳郡主说着就出去了，并没有让秀梅等人跟着。

    ……

    此时，安岚也自白广寒那知道，他们要从桃花坞那条道去合谷，亦知道，那桃花坞的主人就是谢云的妻子，所以，到时要去桃花坞拜访一下桃花夫人。

    安岚诧异：“桃花夫人不住在谢家吗？”

    白广寒道：“刚成亲那年住在谢府，后来就搬到桃花坞了。”

    “这是为何？”

    白广寒瞥了她一眼，有些懒洋洋地道：“不过是他们夫妻间的事，你现在无需问那么多。”

    安岚看着那双瞧过来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莫名觉得脸上一热，就垂下眼：“听说，崔大香师这几天也会动身去桃花坞。”

    白广寒嘴角边露出一抹笑：“或许不止她。”

    安岚抬起眼，迟疑着道：“先生不打算换一条路吗？”

    “有些事，不是想避就能避得开的。”白广寒看着她莹白的手指，声音淡淡：“如果是迟早的事，我宁愿他早些到来，也不会等到别无选择时再去面对。”

    如情爱，如仇恨，如难以违抗的命运，以及不可预知的危险，皆是如此。

    安岚便不再说话，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乌沉沉的，纯净而勾人。

    片刻后，白广寒抬起眼，却也不碰她，只是盯住她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看人的时候，很不一般。”

    安岚不解：“什么？”

    白广寒这才伸出手，手掌盖在她的双眼上，挡住她的目光，低声道：“什么都写在眼睛里，无惧无畏。”

    他捂得并不实，安岚眨了眨眼，睫毛轻轻扫过他的手掌心：“有，那么明显吗？”

    白广寒发出一个极轻的音，似笑，又似叹，片刻后，才慢慢放开手。

    安岚面上微红，却没有避开他的眼睛，只是这个时候，侍女的话却传进来：“安侍香，丹阳郡主求见。”

    安岚一怔，不解道：“郡主这时候来找我，会是什么事？”

    自方文建大香师硬闯天枢殿一事后，天枢殿同玉衡殿的关系也跟着变冷，丹阳郡主这会儿却主动找上门，确实叫人意外。

    白广寒收回手，又恢复了之前淡漠的神态：“去见一见，多半是想打听你此行一事，正好你也同她打听崔文君之事。”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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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信任

﻿    安岚走进侧厅时，看到丹阳郡主并没有在座上等，而是站在窗户旁，安静地看着窗外。{..那个方向，是对着玉衡殿，并且那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玉衡殿九华台顶上的一个斜角，那是玉衡殿大香师祭祀之所。

    今日天气不怎么好，有些阴，故而天光淡薄，所以这厅内的光线自然比外头更暗。丹阳郡主今儿穿了件茶白色的披风，连披风里的宫裙也是浅淡的珍珠白，只有腰封是鲜艳的橘红。如此简单素雅的装扮，身处这样简单暗淡的房间，反倒是将她凸显了出来。正经历坎坷，前方路未明，她却未见急躁，依旧是那个丹阳郡主。

    安岚没有一进来就与她寒暄，而是静静打量着她，丹阳郡主也转过头，无声地看着曾经的对手，亦是给予她最大失败的人。

    或许旁人会觉得她幸运，虽是败给了安岚，无缘进入天枢殿，却还是入玉衡殿，左右是不吃亏。但实际上，自她败给安岚的那一刻起，她所面临的压力和自我怀疑，以及迷茫和不安，是前所未有的。并且，在那等情况下，她还不能表现出丁点不妥，因为崔文君不可能会喜欢一个输不起的人。

    和安岚的那场较量，在旁人看来，她无论哪方面都占了优势，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最后定是她赢，可结果却恰恰相反。如果安岚同她拥有一样的地位和名气，那么面对失败，她或许就不会那么地难堪，这些日子心里也不会觉得那么地艰难。

    除了被姑姑拒绝。她还不曾真正经历过失败。而人生当中的第一次失败。却是这般的惨烈。丹阳郡主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那些日子，她也曾怀疑，她的失败，是不是真的是广寒先生的偏爱导致。

    真没想到，今日，母亲对她说的那番话，几乎是印证了她曾经的怀疑。甚至。她刚刚往天枢殿过来的那一路上，她越来越笃定这份怀疑，直到……现在看到安岚。

    她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安岚时的情景，一个灵秀的小香奴，面对贵人，即便表现再怎么大方得体，眼神里却还是透着几分下人应该有的唯唯诺诺。可如今，这姑娘已经完全脱胎换骨，那双眼睛里那还有半分怯生生的情绪，但亦不见得意和沾沾自喜。看起来甚至比以前更安静，只是那样的安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丹阳郡主看到她就稀松平常地从外头走进来。身上衣着亦及其简单，不见半分奢华，但周围的空气却都跟着变了。

    主人至，这厅内的一切似都添了几分生气。

    丹阳郡主微微浮躁的心慢慢静了下去，即便，广寒先生真的有所偏爱，却也未失公允，她确实是输了。

    ……

    “郡主请喝茶。”安岚请丹阳郡主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问，“郡主忽然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丹阳郡主握着茶杯笑了笑：“你今日气色瞧着不错，如今身上可都大好了？”

    那天她一口血喷在凤翥殿门口，是所有人都看到的。

    安岚点头：“多谢郡主关心，早已无碍了。”

    丹阳郡主道了句那就好，然后似不知再说些什么好。很奇怪，她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亦朝夕相处过好些日子，交过手，也有过矛盾，但相互间的态度都拿捏得很好，可以说，她们对于对方，都是极为尊重，亦是非常讲道理。照理说，这样的两个人，即便走不到无话不谈那一步，至少也会是不错的朋友。

    可偏偏，两人间的生疏，却从开始到现在，都不见减轻半分，至少还重了几分。

    沉默了一会，丹阳郡主才再次开口：“听说，你过几日要随广寒先生一块出门。”

    安岚点头：“想必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却没想到会是郡主第一个过来问我。”

    这话说得平平，但听在丹阳郡主耳朵里却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丹阳郡主不由又想起方文建大香师硬闯天枢殿的那天。她能理解安岚此时的暗讽，若是换成她，她的反应怕是要比这还强烈。

    只是，姑姑到底跟别的人不一样，她，也不愿玉衡殿和天枢殿的关系陷入死局。

    丹阳郡主转头，又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才转回脸，看着安岚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春宴那日回来，姑姑要见你，你拒绝后，就再没有去过玉衡殿，连安婆婆，你也好长时间没去看了。”

    安岚顿了顿，才道：“我知道郡主在玉衡殿，对安婆婆有些许照拂，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我也没做什么。”丹阳郡主摇头，“我只是想说，其实姑姑对你并无恶意。”

    安岚抬眼，认真道：“我知道。”

    丹阳郡主忽的顿住，安岚又道：“那么，崔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丹阳郡主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三天后。”

    安岚又问：“郡主也会跟着一块过去？”

    丹阳郡主微微点头，这并非秘密，姑姑亦未交待过此事不可说，因而她心里倒没有什么挣扎，只是有些不解，安岚究竟是什么态度。

    “崔先生打算在何处落脚，桃花坞？”安岚问了这么一句，也不等丹阳郡主回答，又接着道，“郡主放心，我很感激郡主今日过来的这份心意。”

    丹阳郡主微诧，没想到安岚这么快就明白她之所以会忽然过来，就是想表明崔先生如今并未站在任何一边，至少在她看来，还没有露出明显的意向。所以，桃花坞一行，若有什么事，她不希望广寒现在首先就针对姑姑。

    想要表达的都表达清楚了，明明经历了那么多事，相互间又存在的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却偏偏又实在没别的话可说，于是丹阳郡主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与此同时，金雀也听说安岚过几日要出门，便寻了个空闲的时间，往天枢殿这跑来，只是走到天枢殿殿门口的时候，却碰到也往这过来的净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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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互拜

﻿    那日，净尘和方文建斗香境，金雀虽不得亲眼见证奇景，却也事后从柳璇玑那知道，当时若没有净尘在，安岚不可能坚持到白广寒大香师出现。 .. 原本她对净尘的印象就很好，从那件事后，不用柳璇玑或是安岚特别交代，她就已经将净尘划到自己这边的人了。故此时忽然看到净尘，金雀立马停下恭恭敬敬的行礼，然后抬起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一脸自来熟地道：“净尘先生来找广寒先生吗？”

    在长香殿，极少有侍女敢这么一脸亲热地同大香师说话，并且还是对别殿的大香师。金雀这丫头，也不知是天生少根筋，还是这些日子被柳璇玑宠惯了，所以面对净尘时，她完全没有一般侍女该有的拘谨。

    而净尘，在他二十余年的生涯里，大部分时间是待在寺庙里的，即便偶有回长香殿的时候，却也因身份的关系，极少能真正接触到女性，就连他殿里的侍香人，也都是男子，论起来可算是长香殿的一大奇观了。

    而当初在铜雀台，安岚在白广寒最后一场晋香会上迟到，金雀的反应给了净尘很深刻的印象，当时他便给予金雀一句不低的评价——至情至性。

    “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净尘稍有些不大习惯，眼睛眨了眨，就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道，“阿弥陀佛，金雀姑娘是为何事过来？”

    “我来找安岚。”金雀很是爽快地道，“我们一块进去吧，这香殿好大。从大门走到凤翥殿得走好一会呢。”

    “……”净尘保持双手合十的动作。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是，还从未有过侍女这般热情直爽地邀他结伴同行，所以他感觉有些陌生，因而表情有些发怔。于是他这片刻的沉默，便让金雀当成是默许了，便微微提着裙子等在门槛处，等着净尘先行。

    净尘心里暗叹，之前他一直觉得。这样两位性格完全相反的姑娘，居然会成为肝胆相照的闺中密友，当真是难得。但今日他却忽然发觉，这俩姑娘其实还是有共通的一点，那便是一般女子少有的坦荡。

    无论是为心中的追求，还是为心头的喜好，都坦荡地遵从内心的声音，不扭捏，不试探，不等待。主动，直白。利落。

    “净尘先生也知道广寒先生过几日要离开，所以才过来看看的吗？”进了天枢殿，往凤翥殿走过去的路上，金雀主动开口询问。她的声音清脆，天生就带着笑意，今日阴郁的天似也因为有这份声音的划过而明亮了几分。

    净尘微微侧目，遂又有一个新的发现，原来这姑娘右边脸上有个小酒窝，虽不是很深，但很明显，嘴角微微上扬时就能显现出来。

    看到那个小酒窝后，他忽然想起百里翎在他面前提到女子身上各种特征时的评语，只是他当时听得很是莫名，但现在，心想，果真是有几分可爱……他又看了一眼，似乎不只几分。

    金雀也转头，净尘就收回目光，眼睛眨了眨，微微点头，亦问一句：“可是柳先生让你过来的？”

    “不是，我有些担心安岚。”金雀说着就轻轻叹了口气，眉头亦是跟着皱了起来。跟安岚的面上不动声色，所有情绪都含在那双眼睛里完全不同，金雀的表情很是丰富，有时候，光是看她说话，往往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

    净尘忍不住问：“担心什么？”

    金雀有些诧异地看了净尘一眼：“当然是担心她的安危啊，那天的事情，我现在回想都觉得后怕，虽之前就知道摇光殿和天枢殿有些矛盾，却没想到这矛盾会那么深。那天事后，柳先生没有同我明说什么，安岚也叫我别担心她，但我心里明白，这事肯定是没完的。现在安岚忽然要同广寒先生出去，也不知究竟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儿，我只怕到时又会出什么变故。”

    净尘沉默了一会，老实道：“你何须想这么多，有白广寒在，若真出什么事，白广寒能解决，你便没必要担忧，若连白广寒都解决不了，你便更是没有担忧的必要。”

    金雀张着嘴巴瞅了净尘好几眼，才干巴巴地道：“我对白广寒大香师也不怎么放心的。”

    净尘：“……”

    金雀索性豁出去，接着道：“那天的情况有多危险啊，安岚拦住的可不是随便哪位香师，而是摇光殿的方大香师啊，并且当时谢云大香师都站在方大香师那边，连刑院都乱了，还死伤那么多人。白广寒大香师明明就在里面，却竟就真的沉得住气不出来，究竟有什么香能比安岚更加重要，若是再出一次这样的事，安岚怕是也不能全指望他。”

    她之所以敢在净尘面前表示对白广寒的不满，兴许是因为她感觉得出，净尘在她面前完全就是无害的物种。再一个就是，她之前就曾在柳璇玑面前说过同样的话，而柳璇玑当时不仅没有斥责她，反顺着她的话可劲地数落白广寒的不是。总之一大一小两女人凑在一块，背后说别人的不是，越说越兴奋，最后将白广寒说的连渣都不剩了。

    净尘自然不能跟金雀解释那天的具体情况，但是又不能接受白广寒被人这般误解，于是，沉吟了好一会，才道：“广寒先生亦是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当时没有及时出来，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安侍香也是明白的，你日后再不可这般说了。

    山风飒飒，天空高远，凤翥殿的台阶已在望，在如此巍峨雄伟的殿宇面前，在想着住在里面的主人，任谁都会生出些许渺小之感。金雀一抬眼，心头恍了一下，即意识到这里毕竟不是玉衡殿，不是谁都同柳先生一样，能包容她偶尔的任性，因而便有些忐忑地道：“净尘先生不会告我的状吧？”

    净尘怔了一下，踏上凤翥殿的台阶前，再次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不会。”

    金雀放了心，下意识的也双手合十致谢。

    于是安岚从侧厅出来时，便远远瞧着殿前的台阶下，那两人似一起拜佛般，虔诚得可爱的身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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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闺蜜

﻿    安岚请净尘进了凤翥殿，亲自沏了茶送上，然后询问地看向白广寒，白广寒手里握着茶杯，微微抬眼。[][].[].]目光先是在她握着茶盘的双手上微微一停，古拙的檀木茶盘，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因用的时间久了，已有一层包浆，如似上了漆，整个茶盘都泛着光，却又不显轻浮，岁月沉淀出来的颜色，将那双手反衬得更加莹白柔嫩。

    白广寒的眼风从她脸上扫过，却未言语，安岚即明白这是让她退下的意思，于是收回目光，行礼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只是很短暂的一个对视，看起来很是稀松平常，但净尘却刚将自己跟前的茶杯举起，就又放了下去，并探究地看了安岚一眼。

    待安岚退出去后，净尘才询问地看向白广寒，白广寒却神色自若地品茶。

    “你真的对她……”净尘试探着开口，却看到白广寒的眼神后，顿了顿，又改口道，“你和安侍香真的已经……”

    白广寒放下手里的茶杯：“此事不用你关心。”

    净尘怔了好一会，才道：“她不知道，广寒先生难道不清楚，到时定会有人将那些规矩翻出来大做文章，到时该如何收场。”

    白广寒却有些漫不经心地道：“且不论这个，先说你今日找我何事。”

    净尘打量了白广寒几眼，怀疑地道：“不论此事，是广寒先生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白广寒似没有听到这句话般，自顾自地道：“我离开长安后，他们虽一定会跟着。但长香殿这里也定会有人留下。天枢殿只能暂时托付于你。还有景府，也需你不时关照。”

    净尘道：“广寒先生为何一定要带安岚走，将她留下，小僧也定会尽心照看。”

    “不是不信你。”白广寒沉默了一会，才接着道，声音淡淡，“带在身边，会更放心些。”

    他道出这句话时。脸上浮现出一种净尘从未见过的表情，犹似一碰即碎的温柔，精贵得让净尘一时间竟忘了该说些什么。

    ……

    安岚领着金雀回了自己的寝殿后，不及她沏上茶，金雀就将她拽到一块坐下，担忧地问：“怎么忽然要出门，还归期不定，究竟什么事？不能说吗？”

    安岚笑了笑：“不是不能说，而是具体情况其实我也不清楚。”

    金雀皱眉：“都拉着你一块走了，怎么还不同你说清楚究竟是什么事？”

    “你不用这般担心。”听出金雀语气里的不满。安岚想了想，便道。“其实此次我随先生出行，主要是为着我自己的安危，先生若不在天枢殿，你能想象会出什么事吗，所以我不得不跟着先生离开啊。”

    “你可以暂住玉衡殿啊，你之前不是说过，柳先生是可以信任的么。”金雀面上依旧带着担忧和不安，“再说还有净尘大香师呢，留在长香殿，好歹有两位大香师，再加上刑院的力量，难道不比就单单跟着一个广寒先生强吗。”

    正好侍女送茶进来，安岚便只看了金雀一眼，未接她的话。

    金雀看着放在自己跟前的那杯茶，再瞧了瞧安岚一副悠然的模样，犹豫了好一会，才道：“以前，我就知道你仰慕白广寒大香师的。”

    安岚微顿，询问地看着金雀。

    金雀咬了咬唇，接着道：“前些天，我从柳先生那听说，你同广寒先生表了心意，广寒先生似乎也没有拒绝你。”

    安岚沉默了一会，就问：“你为何不高兴？是因为我这段时间没有去玉衡殿看婆婆，你以为我是因此……”

    “不是！”金雀有些诧异地看着安岚，一会后才道，“你真的不知道？！”

    安岚不解：“我该知道什么？”

    金雀差点从座上站起身，一口连喝了三杯茶后，才理清了思绪：“所以，白广寒大香师是明知道不可以，却故意没有告诉你，还，还……”

    安岚心里有些不安，于是微微蹙眉：“你到底在说什么？究竟是什么事？”

    “我——”金雀的表情变得很快，此时她面上忽的就现出几分难过。

    “金雀！”安岚有些急了。

    “我说了，你，你别难过。”金雀咬了咬唇，便道，“说真的，我一开始知道时，还挺为你高兴的。白广寒大香师虽瞧着有些冷漠，显得有点儿不近人情，我也不敢怎么跟他说话，但总归是你一直喜欢的，他身份又那么高，我也觉得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安岚看着金雀，她知道，接下来，应当是自己不愿听到的事了，果真，金雀的“但是”出来了。

    “但是，后来我从玉衡殿里一位老嬷嬷那听说，这长香殿是有一条规矩，是专门为大香师的嫁娶一事定下的。”

    安岚一怔：“什么规矩？”

    金雀叹了口气，就将那条规矩道了出来，然后微红着眼，有些不安地看着安岚。

    安岚倒真是愣了一愣，只是，她也仅是沉默了一会，就开口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事。”

    金雀有些紧张地道：“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其实，你这会儿知道也不迟，你和广寒先生应该也才刚刚……”

    安岚却淡淡一笑：“你不用担心，我没有难过。”

    金雀愣住，仔细打量着安岚，安岚叹了口气：“是有点儿意外，但，还轮不到难过，真的。”

    “安岚……”金雀忽的觉得鼻子有些酸，安岚那一刻的表情，就好似她们还在源香院，安岚每次面对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时露出的那等表情。那是一种无声的，安静的，义无反顾的勇猛。

    “没事的。”安岚伸出手，放在她的手背上，“多谢你告诉我这事，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别担心。倒是你，因为你跟我的关系，他们怕是也会对你不利，你要好好跟着柳先生，定保护好自己。”

    “你跟我道什么谢，你能知道怎么做啊。”金雀撇了撇嘴，又是委屈又是不满地道，“广寒先生都将你迷得七荤八素了，你还管我好不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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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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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雀此时的不满看起来像是装的，但她们俩在一块七八年了，金雀又是个简单的人，伪装情绪这门技术学得远没有安岚熟练。所以安岚一眼就看出金雀心里是真的有些不快，对广寒先生的不满也是真的，于是她不由有些讷讷的，好一会后才讨好地道：“我怎么会不管你，只是我知道你在玉衡殿过得还不错，颇得柳先生喜欢，所以就少过问些。”

    金雀转了转自己跟前的空茶杯，气哼哼地道：“那你说，自我进了长香殿后，我往你这跑过多少趟了，你呢，你有过去瞧过我一次没有！”

    安岚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下去：“我这不一直有事儿么，而且广寒先生日日给我布置功课，我实在少有得闲的时候……”

    “我就知道。”金雀又转了一下茶杯，打断她的话，“自从你有了你的广寒先生后，别的就都不想要了，我要不是时时想着过来看你，没两年，你也就把我给忘了。”

    “怎么会！”安岚赶紧抬起眼道，“你不要生气，你还不知道我的吗，对我来说，你和婆婆就是我最亲的人！”

    金雀瞟了她一眼，心里好受了些，但也没吱声。

    安岚也有些委屈了，喃喃道：“我哪有不想着你，平日里不是都有让侍女或是给你送东西，或是给你传几句话，就是两殿离得远，所以不常见上面而已。”

    “我如今又不少那点儿东西，还有婆婆，如今也不缺那些吃的穿的，你不给送，我也能给婆婆送过去。”金雀手指轻轻抠着茶几上的纹路，满声抱怨，“那些就不说了，就说有时候我过来找你，你也多半是在你家先生那殿里，连出来见我也是匆匆忙忙的。书上说的那句重色轻友，见色忘义，原来指的就是你！”

    安岚面上顿时有些尴尬，还有些发热：“你胡说什么呢，我……”

    金雀难得见安岚在自己面前这样吞吞吐吐，心情又好了许多，于是趁机追着道：“你敢说你不重色！”

    安岚顿了顿，把脸转向一边，依旧是低声道：“我……是重色了，但我也没轻友，更没有忘义啊。”

    金雀轻轻哼了一声，又在心里将白广寒贬了一通，才收起不满的语气，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启程，都多少人跟着去？有没有什么话要交代我的？”

    见她没有继续往下数落的意思，安岚松了口气，就转回脸道：“大约三四天后便启程，要带多少人先生还未交代，我这边，蓝靛是不能带了，她如今是刑院的大掌事，刑院的事少不得她。”

    “你得交代她看着赤芍，她资历挺老的，又曾跟你过不去，可别你和广寒先生一走，她就在香殿里生事。”金雀说到这，又问：“那你不带个人在身旁服侍了？”

    安岚道：“先看先生的意思，若是轻车简行，自然就不能带侍女。”

    听她三句不离白广寒，金雀不由又撇了撇嘴，不过因分别在即，并且此去一路深浅不知，所以倒没有再说酸溜溜的话了。

    两人又聊了小半个时辰，金雀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也该回去了，便有些依依不舍的起身告辞：“若是可以，我真想跟你一块儿去。”

    安岚将她送出殿外，笑着道：“别说傻话了，柳先生如今待你好，你更不可白白失了这个机会，用心当好自个的差事。每个香殿都有器物阁，你手巧，不能荒废了自己的才华，日后若能谋得器物阁的掌事一位，比一直当个侍女强，毕竟柳先生身边还有侍香人一职。”

    金雀讪讪地道：“不过是些偷鸡摸狗的事，算得上什么才华，也就你才这么认为。”

    “不要这么说自己。”安岚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你有时间，多去玉衡殿的器物阁转转，就会明白自己的用处。”

    她说着，就转头看着金雀，眼神真挚，金雀不由点了点头。

    只有明确自己的方向，才能真正明白自己的所求。

    她很早以前，就已经清楚这一点，因而，机会一至，即露出勃勃野心。

    安岚刚送金雀出轩翥殿，就瞧着白广寒也将净尘送出凤翥殿，因出去的方向是一至的，既已碰上，安岚自是少不得上前行礼，并代为相送。

    白广寒只是微微颔首，净尘则习惯性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安侍香请留步，听闻安侍香将随广寒先生远行，小僧将每日为两位念平安经，愿两位一路保重。”

    安岚致谢，金雀站在安岚身后行礼，然后悄悄看了白广寒一眼。她承认白广寒大香师的皮相确实俊美，但是整个人冷冰冰的，连那双眼睛似都带着冰渣子，瞧着就叫人心里发慌，她想不明白安岚怎么会喜欢这样一块冰坨子。

    金雀对白广寒的感觉，其实不仅仅是惧怕这么简单，只是这会儿她还没弄明白自己心里那点儿别扭究竟是怎么回事，直到后来，经柳璇玑提点，她才终得恍悟。

    对曾经朝夕相处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来说，对方的男人，其实就是自己的敌人！

    只是可恨这位敌人的地位太高，力量又过于强大，她纵有再多不满，也不敢冒犯，只敢偷偷跟安岚抱怨。

    ……

    就在当天晚上，白广寒又收到一封合谷那边送来的密信，那边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他需尽快赶过去。于是本是安排了不少跟随的人，三天后才出发的，最后白广寒决定就带几个武艺高强的殿侍，余的人到时再过去。

    翌日，天还未亮，安岚就随他一起上了他那辆专用的马车。

    这个时候长安城的城门还未开，不过大雁山本就在城外，所以倒是省了这道麻烦。马车行了一段时间后，安岚掀开车窗帘，看了一眼还灰蒙蒙的天，感受了一会从外面透进来的凉意，自言自语般地道：“天黑之前，应该能到桃花坞吧。”

    白广寒本是在闭目养神，听了这话，就睁开眼，看着她道：“来。”

    他的马车外面看着不算大，但其实里头的空间不小，两个人坐，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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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未来

﻿    安岚转头，白广寒微微抬手，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顶-点-小-说-此时马车内的光线很暗，他有些懒洋洋的靠在车内的弹墨大引枕上，俊美的容颜隐在模糊的光线里，通身的寒意亦未外露，但如若他未有表示许可，便依旧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安岚如今虽不惧他，甚至早已获得他的默许，可以随意靠近他。但其实，很多时候，安岚只是规规矩矩地候在他旁边。

    这在旁人看来，或许会说她安静乖巧，懂得进退，但其实，她是有无比的耐心和细心，她的眼睛，一直就没有离开过他。

    自然界中，成熟的猎手在捕猎前，首先要做的，就是要了解猎物的习性，掌握它们的行动规律。若没有此等耐心和细心，狩猎者很可能就会变成被狩猎者，生存如此，情爱亦如是。

    她还记得，他第一次对她伸出手，是去年她在白园因长跪而晕过去后，在他房间里醒来时。

    安岚嘴角边露出一抹笑，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掌心：“去年，我在白园求见，后来过来见我的，为何是广寒先生，而不是景炎公子？”

    白广寒握住她微凉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另一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脸微垂，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声音有些漫不经心：“你当时想见的不是白广寒吗。”

    安岚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回想，白广寒又道：“景炎可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安岚一怔，自他怀里起身，转头。两人的脸几乎要碰到一起。

    “公子。安岚从不这么认为。”安岚缓缓开口。声音很低，“旁人不清楚，我心里是明白的。”

    白广寒忽然笑了，很轻的笑意，却带着暖意，连声音都比之前柔了几分，气息又离得那么近，听在她耳朵里。能一直酥到心里头。

    “你清楚，但还未真的明白。”他看着她，如情人低语，“身份地位皮相，都能惑人，也都能让人动情，特别是这些东西你还没有的时候，对此的向往会无限扩大。”

    安岚怔怔开口：“公子，我——”

    “嘘……”他的手指在她唇上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脸离她很近。却只是看着她。

    安岚顿了顿，便改口：“先生。先生是认为，我只是被先生的表象所迷惑。”

    “不是。”白广寒放开她的唇，手却未收回，而是继续往下，轻轻贴在她胸口处，感觉那里越来越急促的心跳，“那些是有影响，不过我亦知道这里是真心实意的。”

    安岚有些迷茫，尽量忽略身体因他的触碰而生出的僵硬感，不解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世事难两全。”白广寒轻轻一叹，“有些事情，也非我能控制。”

    他说完便放开她，身子往后一靠。

    安岚有些茫然地坐在那，白广寒那句话，隐隐透着些许无奈和她从未感受到的不安，她心里莫名有些慌，忙转头，却看到他的脸后，又怀疑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先生？”她坐直起来，白广寒再次睁开眼，淡淡一笑，安岚的心才微一松，就看到眼前的人突然间消失，刹那化成无数碎屑，而她则回到天枢殿，身处凤翥殿的露台，微微仰头看着远处的晨曦，那么骄傲，可是身前身后都没有人，她孑然一身。

    冷风贯穿了她的身体，寒意瞬间透心。

    她猛地转身，却又回到了马车里，只是却出了满身冷汗，连呼吸都明显重了几分。

    “怎么吓成这样。”白广寒微微起身，伸手在她额上探了探，却摸到一手的汗，“不过是未来的一种可能，也不是什么可怕之事。”

    安岚怔怔看着他，眼圈有点红，起身抱住他的脖子，收紧胳膊：“我一定会成为大香师的，很快！”

    白广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会后才道：“睡一会吧，你这样一惊一乍，到了桃花坞可就没精神了。”

    ……

    傍晚时分，马车进了桃花坞，安岚掀开车帘往外一看，便发现这里随处可见桃花，白的粉的，随意分布在此处的房前屋后，就连车走过的那条道上也落了一地的花瓣，被车轮子一碾，那比花粉还要浓的味道便从鼻子里蹿进来。

    “竟有这么多桃花，难怪叫桃花坞。”安岚叹道，“这片地方，真的都是谢家的私产？”

    白广寒道：“那条街上的铺子有一半都是谢家开的，桃花坞的良田和林地，则有七成都是萧家的。”

    “萧？”安岚放下车帘，“就是桃花夫人的娘家？”

    白广寒点头：“桃花坞的这些良田和林地，都是萧氏的嫁妆，后来又经她多年经营，这桃花坞有一半以上的人家是靠她吃饭的，她又待人和善，这里的人都服她，因而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桃花坞主人。”

    正说着，马车的速度就慢了下去，随后在一处挂着“桃花居”的大门前停下。

    安岚刚要下车，那车帘就已被人从外头掀起，一位一团和气的妇人朝她伸出手：“姑娘慢点。”

    安岚微怔，见天枢殿的殿侍都在旁边，面上并无异样，就放了心，扶着她的手下了车。只是接着白广寒也从车内下来，那妇人的表情微微一怔，但马上又笑了，连同桃花居的管家一块，热情地将他们请进去。

    安岚看了白广寒一眼，对方这么热情，她心里反倒有些不安。白广寒只是对她微微颔首，就进了桃花居。

    本以为桃花夫人是个极美艳的女人，却不想，竟是个衣着简朴，素面朝天，三十有余的妇人。安岚微微有些怔然，眼前的妇人，其实也是个美人。只是这样的美人，身上沾了很重的烟火之气，无论如何，都不能同谢云那样如云端之上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还以为天黑后才能到呢。”桃花夫人打量了安岚几眼，然后才看向白广寒一眼，“据闻我夫君在长安承蒙广寒先生照顾，上次未能好好招待广寒先生，如今广寒先生携爱徒至，怎么也要在此住上几日才行。”

    安岚心里咯噔了一下，亦转头看向白广寒，白广寒缓缓开口：“夫人盛情，只是我有急事在身，不便多做停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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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喜欢

﻿    “如今天色已暗，再怎么着急，广寒先生也不能带着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赶夜路不是。”桃花夫人笑了笑，就唤来管家，“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晚膳也已备好，我这两天身子不适，就不陪着了，两位请随意。”

    对方没有安岚想象中的强硬，甚至有点要走要留悉听尊便的意思，她目送桃花夫人出去后，询问地看向白广寒，白广寒却问了那前来给他们引路的管家：“桃花居可还有别的客人在？”

    那管家虽也算是见过些世面，但在白广寒这等人面前，依旧倍觉拘谨，忽闻问话，连脚步都有些乱了，幸好到底是有些年纪的人了，慌乱也只是一下而已。

    “夫人乐善好施，每年春天，桃花满园的季节，都会有不少夫人的亲戚朋友过来串门。”

    白广寒再问：“真有客人在。”

    那管家微微点头，还微微垂着脸，似不愿多说，白广寒亦不再多问。

    不多会，便走到客房这边，安岚左右看了一眼，见这儿并无别的人住，便问：“桃花居的客房，是不单这一处？”

    “这地方大，房子盖得多，东面还有一处地方，是专供客人住的。”这句问话那管家倒没有回避，如实回答后，就道，“两位请先歇片刻，晚膳一会就叫人送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这两丫鬟。哦，先生带来的那几个壮士，就安排在后罩房那。”

    待那管家出去后，安岚便让那两丫鬟将东西放下出去外面候着，然后自己动手将桌上的茶具洗了一遍。再仔细看了一遍这屋里的茶叶。因为这趟出来的急，除了换洗的衣服，别的什么都没带，她有些担心白广寒不能习惯别处的吃和住。

    “是桃花茶，应当是今年春天刚采摘的。”将花茶沏好后。安岚小心端过来，“香味尚可。”

    白广寒示意她放下：“不用急着收拾，坐下歇一会。”

    安岚便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拿着茶碗盖轻轻拨了几下后，才问：“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白广寒却问她：“你觉得呢？”

    安岚摇头：“是不是别的大香师也跟着过来了？崔文君大香师得两天后才能到。会是谁呢？”

    刚刚白广寒问出，桃花居里还有别的客人在，她再想了想之前桃花夫人的态度，便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是谁不重要。”白广寒淡淡道，“碰上是早晚的事。只是我没有太多的时间耽搁。”

    蒙三送过来的密信一封比一封急，此刻却又急不得。

    安岚看着他道：“先生，我可以连夜赶路的。”

    白广寒道：“桃花坞主人这个称号不是白叫的，如果桃花夫人真放了话出去，光前面那座桥就很难过去。”

    安岚道：“即便他们真在桥前面设了关卡，对先生来说不也如同虚设，真想过去，又有何难。”

    白广寒笑了：“你可听过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句话？”

    安岚顿了顿。才诧异道：“难不成，桃花夫人真能叫着整片地方的人阻拦我们？！”

    “桃花夫人可是谢云的妻子。”白广寒道，“她对大香师的了解。要比普通人深得多，人数的多少，每个人是否有防备之心，都对香境有不小的影响。”

    大香师确实可以无视桃花夫人的任何不善之意，但香境毕竟不是烂菜叶，可以随便丢的。即便白广寒能凭香境顺利过了桃花坞。那么接下来的路万一再出什么事，他还有没有精力去对付？并且。到了合谷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他自然不能一开始就将自己的底牌全部翻出。

    安岚只需稍稍一想，并明白此事的轻重缓急，于是沉默了好一会才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白广寒正要开口，却这会儿桃花居的下人送晚饭过来了。

    之前那位管家也跟着进来，一脸谦和地道：“夫人说了，都是些家常菜，比不得长香殿的精致可口，还望两位莫要嫌弃。”

    安岚站起身：“夫人太客气了。”

    “那两位慢用，在下不打扰了。”管家坐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就退了出去。

    “吃吧。”那管家出去后，安岚还想说什么，白广寒却拿筷子给她夹菜，堵住她的话。

    他面上神色不变，但安岚却感觉得出来，他的心情有些不好，于是不再开口，默默陪着用完晚饭，命人进来收拾，然后又起身给他沏上一杯热茶。

    白广寒的眼睛一直随着她，看着她有些忙碌的身影在这房间里转来转去。这感觉同在天枢殿的时候不大一样，虽然在天枢殿，她也没少为他打点这些生活上的琐碎之事，但似乎是因为那座殿宇太过空旷了，空旷到能将所有平凡的小事淡化。

    这个地方，确实不同于大雁山上的长香殿，即便这里的精致一样很美，但烟火之气很浓。这一桌一椅，一茶一饮，都透着浓浓的，家常的气息，就连住在这里的人，似也被染上了一层柴米油盐的色彩。

    安详，忙碌，充实，而快乐。

    白广寒看着安岚精致的脸，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将她带来的包裹一件一件打开，仔细准备明天要穿用的东西，那身影，看起来那么满足，他微微眯起眼，忽然开口：“安岚。”

    安岚抬起脸，却没有马上过去，只是朝他笑了一下：“这是先生明儿要换的，我先叠好，放在……”

    他却打断她的话：“过来！”

    声音有些严厉，安岚一怔，白广寒很少用这等语气同她说话，她心里不由有些不安。

    他放柔了声音：“过来。”

    安岚站起身，不解地走过去：“先生？”

    白广寒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你喜欢这儿吗？”

    安岚有些愣住，表情亦有些迷茫：“先生，怎么问这话？”

    白广寒看着她道：“你没有回答，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不确定？”

    “我——”安岚愈加不解，白广寒却摇头：“不要问为什么，先回答我的问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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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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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这里吗？

    桃花坞，光听名字都觉得极美，而实际上，这里也确实很美。不同于长香殿，那里如同仙境，美轮美奂，空灵飘渺，高高在上。这里更贴近凡尘俗客，桌椅门窗上的油漆染了岁月的痕迹，床铺帐幔因时光而退了颜色，还有紫砂壶身上透出的温润光泽，一点一滴，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件事——生活。

    而生活永远与烟火息息相关。

    是的，桃花坞很美，让人觉得亲切。

    但桃花坞却只是她路过的地方，而且还及可能是他们将面对的第一道难关。

    所以这里再怎么好，她又怎么可能会喜欢！

    安岚心头大诧，可是，为何如此简单的问题，她却需要想这么长时间！？

    为什么先生问的时候，她没有办法马上摇头，给予否定的答案？

    难道她真的喜欢此处？喜欢到，忘了身前身后事？怎么可能！

    安岚僵硬地转头，她不否认此处景致宜人，居所亦舒心，但，仅凭着点，绝不可能就让她欢喜得忘了来时的目的。想到这，安岚悚然一惊，连面上的表情都变了，没错，她刚刚，虽不能说是忘了来时的目的，但是，心情却没来由的放松下去，有点儿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的懒怠。

    怎么会！？她目中现出不可置信之色，在源香院时，那般举步维艰，她都不曾有过丁点懒怠，却为何到了此处，反而变了！

    难道是迷惑她心神的香境？

    不，这不是香境！那个怀疑一起，她马上就给予了否定。自从那次跟方文建较量，打开真正属于她的香境世界后，即便只是短短的一瞬，她在香道上的造诣便再不可同日而语。

    桃花坞的一切，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没有任何人搞鬼，但，为什么？

    “先生，我……”安岚忙看向白广寒，有些疑惑，又有些忐忑，“我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了，我似乎不知道自己的想什么。”

    白广寒缓缓开口：“人往往是在安逸舒心的时候，才不会琢磨要想些什么。”

    安岚面上依旧满是疑惑，白广寒叹一声：“桃花夫人，真是个敏锐又心细的女人，也是我疏忽了。”

    安岚愈加不解：“先生，是什么意思？”

    “大香师之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话。”白广寒看着安岚道，“世间人人都有大香师之才，但，唯有大香师才是上天选中之人。

    这话听安岚一愣，后面那句她很熟悉，亦能明白，但前面那句却是第一次听到，并且不明白究竟是何意。

    “请先生赐教。”

    “除去身份地位才情学识不论。”白广寒问：“旁人眼中，大香师最大区别与香师的地方是什么？”

    “香境。”安岚即开口，“入不得香境之门，终身至于大香师门外。”

    白广寒再问：“香境又是什么？”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马上回答“假象”或是“虚妄”，但自见识到，并且曾身处白广寒的雪原，净尘的沧海，方文建的群山之后，她无法说那些都是假象，都是虚妄之物，因为那里的生和死，伤可痛都是真实存在的，但是，她亦无法说那个世界就是真的。

    香境，唯有真的接触了，才能真正感知其貌；若不曾接触，那终其一生，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何等面貌，亦不知身处其中，究竟会是何种感觉。

    因而，这一次，安岚沉默了许久，才有些迟疑着开口道：“介于真实和虚假的一种存在。”

    不是所谓的真，亦不是所谓的假，如同信仰，如同爱，如同恨。

    白广寒眉尾微挑，唇边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意：“说得不错，你确实长进了许多。”

    “可是，安岚还是不明白先生刚刚说的那句‘世间人人都有大香师之才’是何意？”

    “可有人对你许诺过什么事？”白广寒却反问一句，“任何事，多小的都算，如许诺明天同你一起去何处，或是许诺什么时候帮你做什么事？”

    安岚点头，她和金雀在源香院的时候，两人相互帮助，自是少不了有这样的交往。

    白广寒再问：“那么，她许诺你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或者，将到她实现诺言的那个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安岚正要回答没想什么，只是话将出口时，她忽的收住了。

    没想什么，不过是因为习以为常，所以才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想。实际上，当金雀前一天同她说，次日要与她一块儿做什么活时，她当时心里就已经浮现出次日的情形了，甚至会想着那件活儿应当怎么做会更好。

    这……

    安岚目中的迷茫刹时转为诧异，这，同香境几乎是异曲同工！

    旁人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一个许诺，马上就能给予他人一个景象，并且几乎是深信不疑！

    “想明白了。”白广寒见她神色有变，便知道她已想到关键之处，便接着道，“你若留意，世间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赶考的寒门学子许给发妻一个美好的未来，便换得一个女人不悔的付出；祖辈教给儿孙光耀门楣四个字，便可让儿孙胸怀壮志，不辞劳苦；还有街边商贩的吆喝，路边算命先生的箴言，戏台上的悲欢离合，甚至院墙里面的吵闹。”

    安岚怔了好一会，才道：“所以，有的人，因不仅心细如发并且通晓世情，即便没有大香师那等可以请动诸天神佛的能力，却也可以利用周围的一切，影响旁人的情绪，让人放下戒备心。”

    她怎么忘了，她原本也是这样的人。

    在遇到景炎公子，进入天枢殿之前，她在源香院里生存，不一直就是尽可能地利用周围能利用的一切来换取她的安全和机会。

    只是，她的年纪到底是比桃花夫人小许多，终究不如桃花夫人通晓世情，眼睛亦不比对方毒辣。

    虽在启程前，她知道这一路不会顺利，但只要在先生身边，她自然而然的就有一份安心。桃花夫人无论是自己看出来的，还是从谢云那里得了消息，无疑，她都是已经确认了这一点，并且很巧妙地利用上了，甚至连她对先生的爱慕都算在内。

    之前，那管家领着他们过来时，只告诉她，她的房间就在隔壁，丫鬟们在收拾，然后就直接领着她进了这个房间，接着就安排了晚饭。

    家常的味道，普通人家的作息，安岚慢慢转头，有些复杂地看着这屋里的每一样东西。刚刚不曾真正留意，现在才发现，这房间里的一切，都含有深意，那床，被子，都是像及了新房的摆设，但又不是很明显，只是每一样都显得那么贴合心意。

    因为先生在旁边而觉得安心，再加上此处住得舒适并且还那般合乎心意，自然而然，她心里的戒备就会放松。在这样的旅途，她若放松了戒备之心，会得来什么结果，当真是无法预料！

    “大香师一样随时都有可能会面对各种暗示和诱惑，以及陷阱，察觉了自然不可怕。”白广寒说到这，顿了顿，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接着道，“真正可怕的是，虽心里清楚，却不得不顺着往下走。”

    安岚微怔，正要询问，只是白广寒却忽然问：“你对桃花夫人此法可觉得熟悉？”

    “我……”安岚张了张嘴，看着白广寒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收稳心绪，一会后，才有些迟疑着道，“似乎同我的香境有异曲同工之妙。”

    “没错，她借用的是世情。”白广寒看着她道，“桃花夫人没有大香师之才，却懂得此法，既然让你碰上，也算是你的运气了。”

    安岚敬声道：“是。”

    白广寒又道：“不用打草惊蛇，今晚你便留在这里。”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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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

﻿次日补，大家监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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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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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渐深，连花香也淡了下去，似满园的桃树都跟着入眠了。

    “究竟是受了影响，还是顺势而为？”桃花夫人听了下人过来告之白广寒那边的情况话后，起身走出房间，看着客房的方向，低声道了一句。

    她身后缓缓走来一妇人，与她看着同一方向，有些嘲弄地道：“不管怎样，这都证明那些传言是真的，那两人果真是生出了情意，哼，只要是男人，真没有一个不是**熏心。只是却不知白广寒是打算另选传人，还是打算日后就这么不明不白，逍遥快活下去？”那妇人说到这，就嗤地一声冷笑，转头看桃花夫人，“不过，就算他想，长香殿也不会让他就此蒙混过去。”

    桃花夫人收回目光，看了那妇人一眼：“依我看，白广寒在此事上能如此肆无忌惮，那些所谓的规矩怕是对他起不了什么作用，兴许早有对应的手段，你我还是莫在这上费心，不如多想想明天的事，若能在崔文君过来之前稳住那丫头，让她顺利死在崔文君手里，玉衡殿和天枢殿就绝无结盟的可能。”

    那妇人阴沉沉地哼了一声，才开口道：“鹬蚌相争渔翁获利，但愿你我只做那渔翁，可别不长眼当了那相争的鹬蚌。”

    “我夫君同那白广寒并无大的过节，谢家亦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而我在桃花坞住了这么些年，已然习惯此处的生活，早就不想回去面对那些琐碎死人的规矩。只是唇亡齿寒，我夫君若真有个万一，我即便是在这里，也一样要被牵连，因而如今决定同方家联手对付白广寒，也不过是为求自保。”桃花夫人面带诚恳地看着薛氏，“而我也知道，你方家同我谢家不一样，前段时间方大香师被白广寒所伤，此等大事，我当时听了还有些不敢相信，后来得知是真的，着实是吓了一大跳。莫说是方大香师了，即便是你我这样的人，遇到此等屈辱，断没有平白受了的道理。再一个，我膝下尚无一子一女，而薛姐姐的辉哥儿如今已入长香殿，所以事成之后，那天枢殿谢家绝不会惦记，我们老太爷的亲笔信你不也看了，薛姐姐还能不放心的么。”

    原来同桃花夫人谈话的这个妇人是方大老爷的夫人，亦是方玉辉的嫡母。

    说起来，之前因方玉辉一时大意，从安岚手中将那个丫鬟领回方家，结果让景府找到对付方家的借口，方文建一怒之下，差点将方玉辉逐出摇光殿。当时为方玉辉这事，最着急上火的，不是方大老爷，而是薛氏。因此，一直以来这个遵规守矩的女人，似忽然间受了刺激，说话做派等全都活络了起来，这一次甚至主动请缨来桃花坞。

    旁人或许以为，薛氏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豁出去了，但只有薛氏心里明白并非如此。方玉辉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而是他丈夫和儿媳搞出来的孽种，可当年这样的丑事却要让她来收拾，并且还因此让她大儿子对她生了怨。

    她是方家长媳，可一直以来她就不得丈夫喜爱，也难得婆母欢心，后来甚至连亲儿子都跟她离了心。这么多年，那一点一滴积起来的怨，使得她即便不是过得如履薄冰，也是战战兢兢，煎熬难耐，偏又无处发泄亦无路可逃。直到方玉辉被方文建大香师选中后，所有人都意识到，她将是下一任大香师的嫡母，因而方老太太对她的态度才有了明显的改善，就连丈夫对她也多了几分笑容。所以，能进入长香殿的方玉辉对她而言，代表着什么，她如今是再明白不过了。

    “谢老太爷的意思我是知道了，只是谢大香师的意思呢？”离开方家，出了长安后，薛氏觉得自己似一下子脱去了桎梏，心里的阴郁似也可以尽情地发泄了，“妹子独居久了，怕是不知道，男人比女人还要善变，更懂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可别受了蒙骗，却还以为自己是占了便宜。”

    桃花夫人并未同谢云大香师合理，但却为什么离开长安，独居在此，薛氏并不知道。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自己所看到的，因此这话说得有些尖酸，但桃花夫人却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面露尴尬，而是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薛姐姐大可放心，我夫君向来是以方家为重，既然老太爷都表明了态度，夫君他自然就不会对天枢殿存任何心思，再说，收拢拿下玉衡殿并非易事，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对付天枢殿那么大的摊子。我相信，薛姐姐过来之前，方老太爷应当同姐姐你分析过此事。”

    薛氏看着她，迟疑了一会，才慢慢道：“是说过，只要你莫暗中耍弄什么心眼，我自然配合。”

    桃花夫人道：“岂敢。”

    ……

    安岚看着那跳动的烛火，一动不动，刚刚白广寒让她留下，她便留下，就连盥洗都在这屋内进行，未见丝毫忸怩之态，只是眼下夜已深，她却依旧坐在那灯下出神。白广寒则微垂着眼安静地坐在一旁，只是每隔一刻钟，便会微微抬起眼，同她低语几句。偷偷站在外头的丫鬟伸长了耳朵，却依旧听不到白广寒究竟都说些什么，只偶尔听到几个让人串联不起来的字眼，如入境，如烟火。

    灯油燃了一半后，白广寒便道：“你已连着起了两次香境，够了，接下来好好回想体会便可，不可勉强。”

    安岚顿了顿，才道：“是。”

    白广寒站起身，安岚跟着起来，如在天枢殿时般伺候他更衣，只是当白广寒在床上坐下后，她却只是走过去放下一边的帐幔，并无要上去的意思。

    白广寒看出她的意图：“难不成你打算在榻上坐一宿？”

    安岚道：“之前在源香院也有做活做一整宿的，先生别担心。”

    白广寒沉默地看着她许久，安岚终于觉得面上有些热了，说到底，这房间对她还是有些影响。桃花坞不似天枢殿那般空旷和冰冷，这里到处都充满了世俗的味道，所以依恋的情绪反而不如在天枢殿时那么容易表达。

    就连广寒先生，瞧着也不似在天枢殿时那般冷漠孤高，有时候甚至看出景炎公子的感觉，虽然她知道他就是景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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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理清情节了，明天补更，晚姑娘在书评区写的小剧场很有意思啊^^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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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疼爱

﻿    安岚表情有些局促，白广寒看着她沉默良久，然后垂下眼，笑了。他笑的那一瞬，整个人都变了，似有点儿无奈，又有点儿倜傥，还有点儿坏。那一笑，使得他面上的冰雪之色尽数褪去，眼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戏谑之色。

    安岚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她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他在她面前从一个角色换到另外一个角色。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就仅仅是很细微的表情变化，但他却不再是白广寒，清楚明白得绝不会让人认错。

    “丫头。”他抬起眼，看着她开口，声音有些懒懒的，“你在紧张什么？”

    “公子！？”安岚有些愣怔地看着他，她分明没有紧张，却不知为何，当这话从他嘴里道出来后，她觉得自己的心跳真的变快了，不同于刚才的局促，她此时真的在紧张，连呼吸都在加快。

    “你是……”景炎看着她，眼里虽带着笑，但那笑容后面却藏着一种极为认真的探究，“怕我？还是不信任我？”

    “我，我没有啊。”安岚僵硬地摇头，“我怎么可能会不信任公子。”

    “是吗？”他伸手，将她拉到跟前，手掌顺着她的手腕，慢慢移到她胳膊处，不轻不重地握住，“既然不是不信任，那在紧张什么？怕我？”

    分明是她熟悉信任依赖，甚至是爱慕的人，但此时此刻，这样**的气息，却令她觉得异样的陌生，因为陌生。所以真的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她觉得自己的胳膊也在跟着僵硬，可嘴里却下意识地回道：“我，没有紧张。”

    “你的心跳，呼吸都在变快。”他一手包住她的手掌，令一手抓住她的胳膊。他的脸离她很近，垂下眼，目光正好落在她胸口处。

    安岚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控制住没有让自己的胸口出现距离的起伏，因而，她不得不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他微微挑眉：“已经快一年时间了，还不习惯？”

    安岚控制不住自己心跳的频率，于是不自觉地躲开他那近乎实质化的目光，眼神游移，脸颊发热。

    他一手移到她背后。似有意又似无意地轻轻抚摸：“之前在天枢殿，未见你如此时这般不习惯，为何？”

    “公子，广寒先生从未这般……”她下意识地开口，却说到一半后，忽的顿住。

    景炎又笑了，笑容依旧懒懒的，散漫的。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丫头。你……”他放在她后背的手移到她的脖子上，让她低下头，他的呼吸几乎贴在她脸上，“真的知道我是谁吗？”

    “公子，我——”她即要开口解释，只是声音却被他吞了进去。

    这是个不同于白广寒式的吻。白广寒是个表面冷漠内心温柔的男人，性格冷静而自持。感情再浓也会自留三分。

    而景炎，本就是个俗世里的贵公子。背景容貌手段能力皆属上乘，才情心气亦是比天高。生平第一次失败，让他痛失手足，因而他代对方活下去，所以没有急着去确认那个人是谁。这件事最终结果无非就那两种，他要等那个人自己走出来，这个游戏刺激得让他既期待又不舍。

    狂风暴雨中，安岚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不知这味道从何处来，于是怀疑这是一场幻觉。身体被强悍的力量包裹，手和脚都被困住，曾经所学完全无法应付此时情况，她没有功夫呼吸，脑子开始缺氧，从而觉得意识逐渐模糊。

    在她晕过去的那一瞬，景炎才终于结束了那个肆无忌惮的吻，抱住已瘫软下来的她转身放在床上，然后坐在她旁边，俯身看着她，等着她慢慢转醒。

    她神魂回体，却更加不敢看他，于是依旧闭着眼睛，可睫毛却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呵……”他在她耳边低笑，让她终于支撑不住，睁开眼，看向他。

    景炎在她外面侧身躺下，一手支着脑袋，眼睛对上她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

    他的手指在她微肿的唇上轻轻点了点，这动作，总似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喜欢吗？”

    若是白广寒，绝不可能事后还故意问这种话，安岚没吱声，只是眼中有些茫然。

    景炎也不再开口，片刻后，便将手轻轻放在她眼睛上盖住，低声道：“睡吧。”

    不知为何，安岚忽然觉得黑暗中这一刻的温柔，让她的鼻子猛地一阵发酸，她闭上眼，侧过身，小心缩在他怀里，片刻后，伸手抱住他的腰。

    心脏似乎也跟着缩成一团，她却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景炎手放在她肩背上，轻柔地抚摸，此时他的眼神很安静，不复之前的漫不经心，安静中还带着几分思索和了然。

    ……

    次日醒来，睁眼一看，便见床下站着个颀长的身影，她起身，他回头，她心里猛地一紧，却看到他面上一派淡漠的表情后，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只是心头随即又生出几分茫然。

    桃花坞的下人早已候在外面，她一出声，即有三四个丫鬟捧着棉巾热水等盥洗之物进来服侍。

    “先生，我们一会就去告辞？”用早膳的时候，桃花夫人那边却还是没有传来什么动静，甚至连一句特别的话都没有，安岚甚是不解，便问，“桃花夫人究竟想做什么？”

    见她只顾吃碗里的白粥，白广寒便给她夹了一点咸菜：“无非就是留你我几日，一会过去就知道了。”

    “可是，她想留，就能留得住吗？”安岚更是不解，“即便要强留。也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可，而且，单先生带着的几名殿侍，亦非一般人能对付。这桃花居虽占地不小，却也不过是普通民宅罢了。连护院都不见几个。”

    白广寒倒是不急，吃完碗里的粥后，就放下筷子：“无需想这么多，一会便知道了。”

    安岚点头，不敢让先生等自己，也感觉对付她碗里的粥。

    霞光微露之时。白广寒和安岚便随桃花居管家一路行到桃花居后院，安岚没想到桃花居的占地竟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并且那所谓的后院，分明已在围墙之外，入眼处。竟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桃林。

    桃花夫人似专门在此等他们，待他们走近后，先是给白广寒行了一礼，然后打量了安岚一眼：“鄙处简陋，安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安岚面上一热，此时她最不愿听比人提起昨晚，偏桃花夫人就是看透了她心里最不自在之处。

    于是她顿了顿，才道：“这里自有一番妙处。并且夫人之细致入微，叫人难忘。”

    桃花夫人笑了，这才看向白广寒。直接问了一句：“这么一大早，先生是来辞行的？”只是不待白广寒回答，她又接着道，“可惜不巧，前面那座桥坏了，先生和姑娘要走。怕是只能换一条路了。”

    意料之中的变故，安岚看了白广寒一眼。刚刚用完早饭后，先生就同她说过此事。因而她即开口问：“那桥既然坏了，没让人去修吗？以往那些要过桥的人怎么办？”

    “正在修呢。”桃花夫人微笑着道，“着急的，就换条路走，不然修好之前，只能等了。”

    “要等多久？”

    “五六天应该就能修好了。”桃花夫人一脸和气的笑道，“总归姑娘也觉得我这地方不错，就当是在我这玩几天，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再说，你我也不算是外人，姑娘也无需同我客气，只管安心住下就是。”

    “等不了五六天。”白广寒开口，“夫人不妨直言，说说谢云和方文建的意思。”

    桃花夫人打量了白广寒一眼，却见他神色安然，面上找不到丝毫或是焦急或是不屑的神色，那样沉静，沉静到反让她觉得深不可测。

    “好吧。”桃花夫人叹了口气，一脸诚恳地道，“既然广寒先生说开了，我也不在先生面前绕弯子了，说到底，我就是个妇道人家，一直以来也未参与长安城里的事，只是夫家如此交待，我不好违背，若是对广寒先生有得罪之处，还望先生莫与我一般计较。”

    白广寒依旧一脸漠然地看着她，桃花夫人暗惊，心道此人果然如传言中那般，叫人看不透。只是这样的诧异她并未表现在脸上，轻轻柔柔地说了那番话后，就指着自己身后那片桃林，然后对安岚道：“虽说夫君的话不可违抗，但我亦清楚，如广寒先生和安姑娘这等人，强留的话，只会留下仇怨，所以，我给姑娘一个机会。”

    安岚也看了那桃林一眼，然后询问地看着她，等着她下面的话。

    桃花夫人道：“我在那林子的三株桃树上分别系了一条手绢，只要姑娘能找到那三条手绢，送回我这，那我当即就送广寒先生和姑娘离开桃花坞。”

    安岚微诧，想了想，便问：“这桃林如此之大，我若是找不到那三条手绢呢？”

    “找不到，五六天后，那桥修好了，姑娘和先生自然也能离开了。”桃花夫人一脸和善地笑着道，“姑娘也不用觉得有压力，就当是进去林子里玩，若是正好碰到我系手绢的那株桃树，就解下来。若是玩得累了，也可以回去歇着，只是有一点，广寒先生不可帮忙。”

    白广寒自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看那片桃林，这会儿才收回目光，淡淡道：“想不到，夫人还会设迷宫。”

    桃花夫人怔了怔，便又笑了：“夫君之前就说过，说广寒先生是有通天的本事，如今我是真的信了。”

    安岚不解：“迷宫？”

    白广寒对她道：“就是这片桃林，你此时看着没什么不同，但只要走进去，就很难再走出来了。”

    安岚听后暗暗吃惊，桃花夫人赶紧解释道：“广寒先生可别误会，妾身对安姑娘绝没有恶意，既然是妾身让姑娘进去的，到了饭点，若不见姑娘出来，妾身也会亲自进去接姑娘。而且，有广寒先生在妾身身边守着，妾身如何敢起旁的心思。”

    安岚问：“夫人之前所许诺的，可都当真？”

    桃花夫人道：“姑娘放心，妾身绝不敢在广寒先生面前说谎，我夫君亦交代过，广寒先生若是不信，可以自己求证我所说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安岚沉吟一会，就询问地看向白广寒。

    桃花夫人确实不能强留他们，但是，此刻他们要走的话，依照原路肯定是不会顺利了，但若换一条路，危险且不论，所花的时间，也差不多等于在此等上三五天了。

    如此，桃花夫人给的这个机会，看起来似乎无论如何都值得一试。

    可是，她就算再天真，也明白事情不会这般简单。

    “我可以让她进桃林。”白广寒让步，却接着又道，“不过不能她一个人进去。”

    桃花夫人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如果广寒现在一定要入林子，那么，就请先生先饮下三杯酒，再入林。”

    正说着，桃花夫人轻轻拍了拍手，遂有丫鬟捧上一壶酒和两个杯子。

    安岚吃了一惊，忙道：“这是什么酒？”

    桃花夫人看了她一眼：“姑娘放心，这只是我自己酿的酒，并且酒里没有加任何不该加的东西，只不过这酒极烈，三杯足以醉人。而为了打消姑娘和广寒先生的疑虑，我也同广寒先生一起喝一杯，并且酒和杯子也请先生先检查，酒由姑娘亲自倒，如何。”

    “三杯就醉，那先生还怎么……”安岚微微皱眉，只是说到这，她忽然想起早之前，白广寒曾对她说过，酒对大香师来说，是妙物，但烈酒却是大香师最忌之物。因为烈酒会醉神，会迷心，会麻痹大香师之能，因而，长香殿的大香师会饮酒，但绝不会饮烈酒。

    桃花夫人看了白广寒一眼：“广寒先生自然是有法子不让自己醉。”

    那丫鬟将酒捧到白广寒跟前，桃花夫人静候在一旁，喝还是不喝，进还是不进，全由他们自己选择。

    白广寒未见犹豫，拿起酒壶就往那杯中倒去。

    安岚一惊：“先生！”

    “请。”满上两杯酒后，白广寒便拿起其中一杯，朝桃花夫人微微示意。

    桃花夫人笑了，也拿起那杯酒：“先生对安姑娘的疼爱，实在叫妾身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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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和前天欠的，放在一块更新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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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紧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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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杯酒入喉，白广寒白皙的脸上遂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就连那眉眼间的冷色也跟着消退，漆黑的眸子隐约可见一丝迷离，只是漫天纷飞的桃花下，他依旧站得笔挺。

    安岚赶紧上前，稳稳站在他身旁，准备随时伸手扶他。那认真的神色，倒是让白广寒迷离的眼神添了几分暖意，不过却也未让她伸手。

    桃花夫人只喝了一杯，就已经有些站不住了，不得不让一个丫鬟上前扶着自己。

    “广寒先生果真让人敬佩。”桃花夫人眼里水光敛艳，目光在白广寒身上流转，柔声提醒，“只是这桃花酒的后劲及大，先生入了林子后，若是支撑不住，最好莫要硬撑，休息片刻便可，只是注意莫要着凉了。”

    她说完，便有下人给白广寒送上一件半旧的披风：“这是夫君前些年留在此处的，虽有些旧了，但也能御寒，还望先生莫要嫌弃。如今虽已是春末，但桃花坞的气温却还是偏低，饮酒后最忌着凉，广寒先生若有什么不妥，妾身是万万担待不起的。”

    如今确实还能明显感觉到寒意袭人，安岚心里担忧，见白广寒没有马上拒绝，就接了那件披风，自己拿在手中。

    白广寒先一步入了桃花林，安岚亦不再多言，紧随其后。

    桃花夫人目送他们离开，直到那两身影消失在重重花木中，她才叹了一句：“当真不容小觑。”

    薛氏这会儿才出现，行到她身边：“你这林子，真能困住白广寒？”

    “困是困不住的。”桃胡夫人摇头，“即便让他饮了烈酒，那酒也作用不了多长时间。”

    薛氏皱眉：“能作用多长时间？”

    桃花夫人微微抬起脸，看了看天色：“应当能作用到太阳落山之后。”

    “就半天！”薛氏大为不满，“为何不让他多喝几杯。”

    桃花夫人目中的嘲讽一闪而逝。回头时，面上带着几分无奈：“薛姐姐以为白广寒心里真的什么都不清楚吗，过分了。他干脆什么都不做，就在此处等上几日，或是直接离开，到那时，你我可就真的白费心思了。”

    “但是，就半天时间……”薛氏皱了皱眉。才道。“崔文君不一定能过来！”

    “总归她若找不全那三条手绢，就还得留下。”桃花夫人看着薛氏道，“方大香师定会想得周全。白广寒离开长香殿时，方大香师应当也已经想办法让崔文君跟上。依我看，如果快的话，太阳未下山之前，崔文君应当就能到了。”

    薛氏想了想，有些意外地看了桃花夫人一眼：“谢云先生同妹子你似乎常有交流。”

    桃花夫人顿了顿，便笑了：“他是妾身的夫君。凡事有商有量，不是应当的么。”

    似出于女人的直觉，薛氏心里总有点怪异的感觉，但仔细想想，又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当成是自个心里紧张的原因。

    ……

    “先生。这林子里似乎比外面冷了许多。”入了桃花林没多会。安岚便感觉到阵阵寒意，于是赶紧将手里的披风抖开。要给白广寒披上。白广寒却摇头：“我不冷，你觉得冷了，那就自己披着。”

    安岚也摇头：“倒还不觉得冷，就是……”她说着就往周围看了看，才接着道，“这地方明明看着及美，却为何总让人心里生出阵阵寒意，这就是迷宫吗？”

    她又回头看了看，但已经找不见来时的路了，她不自觉地朝白广寒身边靠近，白广寒伸出胳膊揽住她的肩膀：“别担心，只是最简单的障眼法，你心里越是惊惧和担忧，就越是辨不清方向，很不巧，这几日的雾气还很重。”

    她感觉到他手掌心的温度有些不正常，心里倏地一惊，忙转头，压低声音问：“先生，你——是不是，那酒也会影响到涅槃？”

    白广寒垂目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无碍，没大影响，走吧，我也想好好看看这桃林迷宫。”

    安岚却有些慌了，忙拉住他的手：“怎么办，不应该让先生喝那几杯酒的，早知道就……”

    “即便是早知道，也要进来看看。”白广寒反握住她的手腕，一边分花拂枝往前走，一边道，“你猜猜，第一个出手的会是谁？”

    “可是，先生你不是……”安岚紧紧跟着他，“那几杯烈酒的酒力……”

    “确实有影响，为对抗那些酒力，如今我不能分出心神起香境，若有别的大香师设香境，我也难以破开。”这几乎等同于生死攸关的事，白广寒却说得毫不在意，“三杯酒，刚刚好，不过他们还是算错了一件事，涅槃可以消化那些酒力。”

    安岚一怔之后便是一喜，忙道：“那先生是已经——”

    只是她才说了一半，就一下子明白过来，每时每刻，先生都在压制涅槃。所以，要想让涅槃化了酒力，自然就要引动涅槃，那说是引火*也不为过了。而若是先生引动涅槃的时候，有大香师把握好那个时机出手，那岂不是！

    这么一想，她即惊出一身冷汗，被林中的雾气一袭，当即打了个冷颤。

    “冷了？”白广寒转头看了她一眼，便将她手里的披风接过来，给她披上，然后看着她道，“害怕了。”

    安岚抬起脸，对上他的眼睛，一会后，轻轻点头。

    白广寒没有讶异，也没有询问，只是替她理了理那宽大的披风，这确实是旧物，用料也是上乘，只是上面的绣工一般，估计是桃花夫人自己做的。

    安岚开口：“先生千万别引动涅槃，我们若能找到手绢便罢，若找不到，一会便出去吧。”

    “我的时间并不多，你放心，这地方对你我有影响，对别人也是一样。”白广寒笑了笑，“走吧，想再多，也不如多走一步。”

    “先生！”安岚紧紧握住他的手，白广寒将她拉到身边，只是跟着他就觉得头比之前更晕了，是那桃花酒的后颈上来了，可真快！

    ……

    不知不觉，就已是正午了，但林中并未见有人出来。

    桃花夫人同薛氏一块用了午膳后，真打算再过来看看，却刚起身，管家就走进来道：“崔文君大香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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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一直没法登陆起点，写好后也没法更新，当时只好在我的新~~浪~~微~~博上公告了一下……(未完待续)r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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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所求

﻿    管家进来说这句话时，崔文君的马车才刚刚进入桃花坞，离桃花居还有好几里路。可见桃花夫人为此事，着实花了一番心思，也预备了很长时间。

    只是这些事情薛氏并不知情，故她还以为崔文君已经到桃花居门口了，便问她们是不是应该亲自去门口接一下。毕竟崔文君是她们这方要争取的人，自然不能等跟白广寒比，是绝不可怠慢的。

    “不着急，还得半个时辰才能到呢。”桃花夫人却重新坐下，并命下人送上花茶，“薛姐姐请坐。”

    薛氏迟疑着坐下：“还半个时辰才能到？”

    “那是我家的伙计看到崔先生的马车，然后报回来的消息。”桃花夫人一边给薛氏倒茶，一边道，“薛姐姐放心，这件事我不敢马虎。”

    薛氏却是一怔，看了看那杯茶，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桃花夫人。

    桃花夫人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几下，然后轻轻喝了一口，再看向薛氏：“薛姐姐不喜欢这桃花茶？”

    薛氏便也端起那杯茶，却只是闻了闻，然后道：“半个时辰的车程，这么说，崔先生这会儿是刚到桃花坞镇口？”

    桃花夫人两口喝完斗笠杯里的茶后，淡淡道：“这会儿应该是已经进入桃花坞了。”

    薛氏心里诧异，又打量了桃花夫人一眼：“想不到，萧妹子的眼线不仅遍布桃花坞，连桃花坞外面都安排了人。”

    桃花夫人笑了，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样子：“让姐姐见笑了，那些人哪里是我安排的，都是夫君的意思，我一个妇道人家，又长居在这种小地方。没什么见识，如何能想得了那么多。”

    确实如此，被变相地赶出夫家。委委屈屈地蜗居在这乡下，即便之前出身再怎么好，如今也不过是个乡下妇人，能成什么事。昨儿广寒先生登门拜访，这萧氏甚至都不懂得如何招待，竟随便几句话就糊弄过去。一会崔先生过来了。少不得她要出面周全打点，也难怪之前她表示要过来帮衬，萧氏会那么高兴。薛氏眼中刚刚升起的狐疑慢慢褪去。心里的戒备也渐渐放下，同桃花夫人品茶闲话赏花。

    ……

    而此时，丹阳郡主也给崔文君沏了一盏茶，递上去时，道了一句：“姑姑，已经到桃花坞了，正往桃花居去。”

    “嗯。”崔文君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想了想，便道，“白广寒和那丫头，应该早就到了吧。”

    丹阳郡主道：“算这车程，他们昨晚就已经到了此处。却不知这会儿还在不在。或许已经离开了也不定。”

    崔文君半阖着眼道：“肯定还在。”

    丹阳郡主顿了顿，看了崔文君一眼。待崔文君将茶杯递回给她时，见她这一路上都是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便皱了皱眉：“说吧，你到底什么事？”

    丹阳郡主接过那杯茶，就抬起眼道：“姑姑提前赴约，是真的决定站在方大香师那边吗？”

    崔文君身子往后一靠，打量着丹阳郡主：“你想了这两天，就得出这样的结论？”

    丹阳郡主放下手里的茶杯，坐直了身子，认真道：“丹阳妄测了，若有不敬之处，还望姑姑莫怪。”

    崔文君有些意外一直以来低眉顺眼的侄女，忽然在她面前露出此等认真又郑重的一面，便微微挑眉：“不怪你，说说你怎么想的。”

    丹阳郡主有了定心丸，便放心开口：“如今，长香殿因广寒先生和方先生的矛盾，其余几位大香师都已经各自站队，我知道姑姑无意参与这等纠纷，可是大势所趋，玉衡殿绝不可能独善其身。如今，谢云大香师已同方大香师结盟，而净尘大香师则站在广寒先生那边，眼下柳先生似乎也偏向广寒先生，只是……因柳先生同谢云大香师的关系向来不错，所以，柳先生的位置会有变也未可知。而百里先生的态度尚且模糊，姑姑亦还未明确表态，所以，如今他们定会想方设法，或是拉拢，或是试探姑姑您的意思。”

    丹阳郡主说到这，顿了顿，见崔文君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接着道：“而今，谢云大香师借桃花夫人之口，挑了这个时间请姑姑前往桃花坞，应当就是要借此机会逼姑姑做出选择。”

    崔文君终于开口：“听你这语气，你似乎不赞同我此次出行。”

    丹阳郡主咬了咬唇，点头道：“姑姑，我确实认为姑姑此行欠妥，姑姑即便要表明态度，也应当稳住玉衡殿，眼下急着同他们见面，即便只是大香师的妻子，也不甚妥当。”

    崔文君面上没什么表情：“你是在劝我现在回头？是因为，你不愿我同天枢殿为敌？”

    丹阳郡主怔了怔，就垂下眼：“丹阳确实不愿看到姑姑同广寒先生为敌，但刚刚所说，也确实是丹阳肺腑之言，姑姑，此行若真是为站队，便是将主动变为被动了。”

    崔文君微微眯眼：“你为何偏向白广寒？”

    丹阳郡主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丹阳觉得，这件事如果真的会有最终的赢家，或许只有天枢殿。”

    崔文君注意到她话里的玄机，即问：“是天枢殿，还是白广寒？”

    丹阳郡主道：“是天枢殿。”

    崔文君默了一会，就忽的一笑：“自然是天枢殿，七殿之首向来是天枢殿，但最终掌控天枢殿的会是谁呢？”

    如果不是白广寒，还能是谁？

    丹阳郡主无法将心里那个偶尔一闪，虚渺的直觉说出来，因为就连她自己都觉得，那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过了片刻，崔文君闭上眼：“我此次出来，并非为站队，你大可放心。”

    丹阳郡主一愣：“那是为何？”

    “桃花夫人有关于那个孩子的消息。”崔文君淡淡道，“我只是来确认这件事。”

    什么！

    丹阳郡主张着口，好一会才出声：“是……安岚？”

    崔文君闭着眼道：“萧氏并未这么说。”

    总归，到了桃花居就知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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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证据

﻿    崔文君同桃花夫人不是第一次见面，但因崔文君是个表面温柔内里高傲之人，而桃花夫人在接人待物方面，往往是面上七分热情，背后却藏着三分冷眼，故两人虽往来多年了，但至今也算不上有多熟稔。@ .2 3  x.

    倒是薛氏，因是第一次见崔文君，却表现得有些过于热情，所以显得有些刻意，反叫崔文君添了几分反感。

    桃花夫人只在一旁看着，也不劝说，并且面上隐隐露出几分犹豫，似因有薛氏在场，所以不方便说的样子。

    崔文君便吩咐丹阳郡主领着薛氏去试香，因这话提得有些突兀，薛氏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只是崔文君不耐烦多说，纤手一转，便取出一粒香丸放在旁边的香炉里，然后看了薛氏一眼，红唇微启：“去吧，丹阳懂得颇多，方大太太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她。”

    “那好，那好。”本来面露疑虑的薛氏似忽然间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眼神一下子变得迷离起来，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丹阳郡主只好跟着起身，行了一礼，然后捧起崔文君跟前的那个香炉转身出去了，薛氏乖乖跟上。

    桃花夫人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她面上未见诧异，但心里却暗暗吃惊。

    她是谢云的妻子，对大香师的本事并非一无所知，也曾有幸见识过谢云的香境，但崔文君如此轻描淡写地在她跟前露出这一手，令她忽然有些不敢确定，崔文君只是单纯的要支开薛氏。还是里面还暗含着警告的意思。

    “说吧。”只是崔文君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琢磨。薛氏离开后。她立即看向桃花夫人，声音轻轻，语气却高高在上。

    桃花夫人下意识地笑了一笑，然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崔文君神色冷淡，她确实着急，但她从来不屑在这些人面前表现出她的情绪。

    而且，以为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及能力，极少有人敢拿这等事来吊她的胃口。桃花夫人自然也不会触犯这个禁忌。

    “七天前，有个人送了这个过来。”桃花夫人说着，就从自己袖中拿出一块豆青色的玉佩，放在跟前的矮几上，轻轻推到崔文君面前，“他说，崔先生应当认得这东西。”

    崔文君往几上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拿起那块玉佩，只是，一眼之后。她目中神色忽的一变，拿着玉佩的手也紧了几分：“这东西。是谁拿来的？”

    这是白纯当年身上佩戴的东西，甚得白纯喜爱，时常拿在手里把玩，她当然认得。

    崔文君问得急，桃花夫人却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又道了一句：“妾身接到这玉佩的这几日，曾仔细看过，崔先生此刻不妨再多看几眼，兴许能看出点什么。”

    崔文君微微蹙眉，只是却还是又将目光垂下，并将手里的玉佩翻过了转过去的看了两遍，随后，她的手停住，目光落着玉佩内环刻着的那几个字上，面上神色逐渐阴沉，慢慢凝固。

    “爱女安岚”

    桃花夫人明显感觉到不舒服，似空气忽然间变得黏稠起来，呼吸竟有些不畅。

    崔文君慢慢将手里的玉佩放下，抬起眼，眼神阴冷：“送这东西过来的人呢？让他过来见我！”

    她开口后，房间里的空中终于恢复正常，桃花夫人暗暗捏了把冷汗，小心深呼吸了一下才道：“不敢瞒崔先生，送此物过来的人，将东西留下后就马上离开了。”

    崔文君定定看了她好一会，桃花夫人不敢闪躲。

    崔文君又问：“此人是男是女？叫什么？”

    “是个男人，但他并未留下名字。”桃花夫人小心翼翼地开口，“约莫四十上下，身上带着贵气，但又让人觉得亲切，他说，将此物交予崔先生后，崔先生便会明白。然后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当年白纯侍香之所以能顺利离开长安城，天枢殿功不可没。”

    崔文君没吱声，只是冷冷看着桃花夫人，桃花夫人知道此时自己绝不能说错一个字，更不可说一句谎话，因而，又看了崔文君一眼，才接着道：“当年之事妾身只是隐有听闻，所知不多，如今妾身也只是转述，先生若还愿意听……”

    “你说。”

    “当年白纯侍香离开长安的那段时间，是白夜先生暗中给予援手，否则，她一个女人，还带着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即便有再大的能耐，提前做再多的准备，也不可能躲得过玉衡殿的搜索。当年白夜先生为何这么做，想必崔先生也清楚，崔氏势力太大根基太深，白夜先生不愿玉衡殿再继续落在崔氏手里。可惜白夜先生运气不好，没等真正动手，自己就先遭了不幸。而那个时候，崔先生因爱女失踪，身心皆受创，即便能想到也无法为自己讨回公道，也因此给了白广寒时间，到底是让他稳住了天枢殿。”

    “白夜插手我当年之事。”崔文君一字一句地问，“你可有证据。”

    “夫君既然能说出这些话，自然是能拿出证据的。”桃花夫人从几下拿出一个黑漆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一份宗卷放在崔文君面前，“这上面记的都是当年参与此事的人，夫君查出了大部分，但这上面的人如今也大多已不在人世了。不过，只要崔先生想，顺着这上面的名单去寻，还是能找出蛛丝马迹的。”

    崔文君拿过那分宗卷，翻开，但只看了一半就合上了。

    桃花夫人安静地坐在一旁，片刻后，崔文君才抬起眼看着她：“你所说的这些，是出自送玉佩过来的那人，还是，谢云交代你说的？”

    桃花夫人暗惊，顿了顿，才道：“是送玉佩这人告诉妾身的夫君某些事之后，夫君交待妾身告之崔先生的。夫君还说，这个玉佩，还有这些话，就是我们对崔先生的诚意。”

    “诚意！？”崔文君面露嘲讽，目中隐隐喷出怒火“这份诚意是否来得太迟了！”

    “夫君说不迟，时机刚刚好。”桃花夫人缓声道，“安岚姑娘没有出现之前，没有人敢轻易对白广寒动手，若那个时候就让崔先生知道这一切，反倒会害了崔先生。再者，那个时候这块玉佩也还未出现，因而夫君只能先瞒着。如今不一样了，那个孩子的身份和过往的秘密已全部明了，机会也已经显现，夫君说，以先生之智，定会做出最好的选择，当年枉死的那个可怜的孩子，也终于能含目九泉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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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界限

﻿    “那个时候这块玉佩还未出现。”崔文君抓住桃花夫人其中一句话，缓缓复述了一遍，然后看着桃花夫人道，“如此说来，谢云是现在才知道有这块玉佩，也是现在才知道玉佩上的这几个字？”

    其实，无论是与不是，此时出现的这块玉佩和桃花夫人转述的这番话，都已经表明，那个男人，这些年，一直就没有真正离开。

    崔文君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玉佩拗断。白纯死之前，是见过他了，而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同谢云有所联系，就在离她不远处，冷眼看着她在这件事里挣扎痛苦，冷眼看着她领着一个又一个孩子回长香殿！

    桃花夫人点头：“是的，妾身今日对崔先生说的每一句话都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崔先生若是有所怀疑，可以用自己的方法确认妾身所说的每一句话。”

    谢云曾告诉过她，大香师能起时光回溯的香境，可以亲眼见证一个人曾经经历过的每一件事。虽然这个香境对大香师精力的消耗甚大，轻易不会动用，但这件事对崔文君来说太重要了。所以，她绝不能自作聪明，在面对崔文君时，必须保证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崔文君当然要亲自确认，桃花夫人的话才落，房间里的桌案及各种摆设就消失了，茶香亦被花香所替，轻微的敲门声，却将枝头的桃花震落，纷纷扬扬，洒了一地。那个男人就是在这样的花雨中，闲庭信步般地走进来，崔文君看到那张脸的那一瞬，心绪刹时翻江倒海，香境一下子变得模糊。差点整个溃散。

    她勉强稳住，七日前的景象就在她眼前重现，如桃花夫人所说无异。

    只是。他告辞离开时，似算到崔文君定会看到这一幕，转身前，忽然微微抬脸，对着虚空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低声道：“阿君。我暂时还不能见你。不过，很快就能见面了。”

    满园桃花刹那凋零，香境消失。杯子里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崔文君脸色苍白，桃花夫人心有余悸。

    死一样的寂静，也不知过了多久，崔文君才开口：“让谢云出来见我！”

    桃花夫人愣了一下，正要张嘴，崔文君又道：“我只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你，让他来见我，否则他就等着当鳏夫吧！”

    桃花夫人脸色微变，她看得出来，崔文君是认真的，如果一个时辰后。崔文君还见不到谢云。那么她真的会成为崔文君怒火的发泄口。

    可是，谢云此时究竟在不在桃花坞。她不能确定，夫为妻纲，她只是个贤内助，并不能完全掌控她夫君所有的动静。

    “崔先生息怒。”桃花夫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妾身这就替先生想法子。”

    桃花夫人说着就起身，崔文君没有任何表态，只是阴沉着脸坐在那，手里紧紧撰着那块玉佩。

    而桃花夫人刚一出来，旁边那屋的丹阳郡主听到了动静，以为是崔文君和桃花夫人的谈话结束了，便也灭了香炉里的香，然后趁着薛氏还恍惚的时候，从屋里出来，叫住桃花夫人。

    桃花夫人不得不停下：“妾身忽然有急事要去般，管家回给郡主和崔先生安歇之处，有所怠慢，请郡主莫怪。”

    “夫人客气了。”丹阳郡主行了一礼，然后问，“姑姑还在屋里？”

    “是。”桃花夫人点头，就不再多说，笑了笑，便转身离去了。

    丹阳郡主觉得有些奇怪，便走到原先那房间门口，却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停在门口往里问了一句：“姑姑，我可以进来吗？”

    屋里没有回应，丹阳郡主等了一会，又问第二句，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偏这个时候，薛氏已经回过神，也从那屋里出来，并找到她这儿：“郡主怎么在这？我刚刚品香入了神，真是难得的，与我之前用的香都不一样……”

    薛氏正说着，那房间内忽然传出一句：“我乏了，莫进来打扰我。”

    那声音语气都平平，但听到的人，心头却是莫名一寒，薛氏不由就收了嘴里絮絮叨叨的话。

    丹阳郡主忙应了一声“是”，然后就请薛氏一同在这园子里走走，刚刚已经品了香，这会儿正好赏花。薛氏心里有些不满，亦有些狐疑，但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就是说不出反对的话来，甚至连问一句都不能。

    ……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桃花夫人已经离开半个时辰了，丹阳郡主有心打听，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她的疑问。而此时，就连薛氏都觉得不对劲了，她总觉得桃花夫人似乎在瞒着她盘算什么，可就在这时，桃花居的管家却忽然找过来，告诉她，方玉辉到桃花居找她来了。

    丹阳郡主一怔，薛氏亦是诧异：“辉哥儿？他怎么会来这？”

    这个时候，方玉辉不应该在摇光殿吗？难道是方文建大香师让他过来的？为什么？

    丹阳郡主想不通此事，心里却隐隐生出几分不安，便也同薛氏一块找过去。

    方玉辉进了桃花居后，就被下人请到西面的客房这。而就在薛氏和丹阳郡主走进西面的客房时，桃花居的大门再次打开，迎回桃花夫人，以及桃花居真正的主人，谢云大香师。

    两人将走到崔文君这时，桃花夫人低声道了一句：“夫君，崔先生此时非常愤怒。”

    “我知道。”谢云微微点头，然后看了桃花夫人一眼，“辛苦你了。”

    桃花夫人淡淡一笑：“为夫君鸿愿，妾身辛苦些事应当的。”

    两人已走到那房间门前，谢云停下，为桃花夫人拨了拨鬓角的发丝：“我进去同她说。”

    桃花夫人点头：“夫君且安心，妾身明白。”

    她不是他心里的人，却是最懂得他的人，亦是最能帮得到他的人，所以很多事情，他都能放心的交给她。

    谢云放下手，踏上台阶，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时，若从天空往下看，便会看到，桃花居和桃花林之间有一堵高高的围墙，崔文君谢云方玉辉等人在围墙这边，白广寒和安岚在围墙那边。

    一道高墙隔出两个世界，意图越界者，从来代价惨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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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白夜

﻿    时光回溯的香境本就及耗费精神，若在香境内又受到情绪上的冲击，那对大香师来说，其精神上的消耗是正常时候的数倍，并且同时还要承受心理上的重压。{..

    此时此刻，崔文君就是处于这种非常不利的状态。

    照常来说，此时崔文君不应该见谢云，因为，此刻的她，无论是精神还是情绪，都明显不稳。大香师的敏遂度以及所施香境的强弱，是受心理和情绪的影响的，如果其中一方心绪不稳，情绪起伏过大，就绝不可能别的大香师面前占优势，并且还及可能被对方趁虚而入。

    但此时崔文君根本不可能顾及这些，她向来是个骄傲又执拗的人，认定的事情，即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她若无这等心性，当年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家族，高仰着头一路前行，最终踏上玉衡殿的巅峰。

    谢云推门进来的时候，崔文君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也比平日沉了几分，不说大香师，即便是丹阳郡主，也能一眼就看出崔文君此时很是不好。

    如果谢云想对崔文君不利，那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不过，他当然不会这么做，且不论他同崔文君的关系如何，单凭这里是桃花居，是他谢家的地方，他不仅不会对崔文君不利，也不会允许别人对崔文君不利。

    所以，他进来后，没有急着说话，先拿出一丸安神的星沉点上，然后才在崔文君面前坐下。温声道：“内人若有失礼之处。崔先生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崔文君却直接问：“你和他。来往多长时间了？”

    这个他，当然不会是指桃花夫人，谢云心里明白，便道：“最初，安丘先生在长香殿做客的那段时间，我便已认识安丘先生。安丘先生离开长香殿后，与我的往来也未曾断过，只是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崔先生问多长时间的话。这么一算，应当有十七八年了。”

    崔文君面无表情地看着谢云：“当年他接近白夜，只是为了天枢殿。”

    谢云目中露出几分同情：“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何必再问，而且……你应当也猜到，当年安丘先生本是看中你的，若非白夜暗中助了白纯一臂之力，如今安丘先生与你应当是一对神仙眷侣了，长香殿也不会是如今这副模样。”

    崔文君神色微变：“你说什么？”

    “这些年你太执着与寻找那个孩子了，竟没有回头想一想当年之事。”谢云叹了口气。缓缓道，“白纯是白夜特意安排进入玉衡殿的人。若没有安丘的出现，即便你能继承了玉衡殿，也脱离不了白夜的影响，并且，以白夜的手段，你在那个位置坐不了多长时间，崔家对长香殿的影响力定会被逐步消除。”

    崔文君抿着唇，没有开口，她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从白纯真正背叛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斩断了那份情谊，就算白纯是白夜的人又如何，那也改变不了即成的事实，也挽回不了她们的情谊。

    “当年白夜继承天枢殿的时候，谁都没想过，他会有那么大的野心。不过是个市井出身的少年，身后没有任何势力，却幸运入了长香殿。可在方家、谢家、崔家，甚至京城里的几位王爷都向他传达善意的时候，他却选了满身铜臭味的景公。天枢殿的大香师，如若不愿为任何势力差遣，只要他认认真真待在天枢殿，安安稳稳受香殿的供奉，旁的人也不会动他，偏他就要逆天而行，妄图掌控整个长香殿。”谢云说这话时，温润的脸上不见愠怒，只是眼神微凝，却说不清是赞叹，还是嘲讽。

    崔文君似还沉浸在安丘带给她的震惊当中，而且这些往事她并非不知道，所以依旧沉默。

    谢云便接着道：“谢家和方家的根基就在长安，白夜轻易动不得；天玑殿与道门关系密切，他也不敢妄动；天权殿当时虽无主，实则已在他的掌控下，净尘那个小和尚又是白广寒捡回来的，他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如今你我皆已知晓；璇玑殿与他的关系本是不错，再说，柳璇玑原先就是个丫鬟，同他是一类人，兴许早已结盟；而玉衡殿，虽一直由崔氏掌控，但崔氏的主要势力在清河，正好当时你同崔家的关系又不怎么好，因而玉衡殿自然成了他的下一个目标。”

    崔文君看了谢云一眼，柔和的五官，却透着一股冷傲之色。

    谢云对上她的目光：“所以白纯才会在那么恰当的时机出现，只是白夜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安丘的出现，一下子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不过，后来他应当也察觉到安丘的目的，因而白纯不仅破坏了你和安丘先生的关系，还带走你的孩子，并且……还要了那孩子的命！白夜很清楚，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打击到你，也才能给白广寒争取到时间。”

    崔文君面上的血色似全都冲到双目中，她紧紧抿着唇，牙龈几乎咬出血来。

    “长香殿将再次掀起血雨腥风，我知道崔先生想独善其身，不屑参与到这些事里，只是……”谢云说到这，似在斟酌用词，微微停了一下，然后才接着道，“如果当年不是白夜帮忙，白纯绝没可能带得走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也不会因此枉送性命。所以，谁是敌谁是友，崔先生还不清楚吗。”

    “你，出去！”崔文君几乎是咬着牙，从嘴里道出这几个字。

    “我知道，崔先生并不全然信我这番话。”谢云淡淡一笑，“如今也一样怀疑安丘，不过安岚如今就在后面那片桃花林里，虽说她是白纯的女儿，但也是安丘先生的血脉。安丘先生既已将此事告诉了你，自然也会将此事告诉安岚。”

    崔文君猛地站起身，大袖一挥，将旁边的香炉扫到地上，冷冷地看着谢云：“这个香是能安神，但也能让人放下心防，你跟我玩这等把戏！”

    谢云站起身，面上带着浅笑，揖手到：“见笑了，也是为了让崔先生你站在我这边，并无恶意。”

    崔文君定定看了谢云一会，再没说什么，转身出去，谢云知道她要去哪，亦跟着出了房间，然后又在崔文君背后道了一句：“崔先生，确定白纯真的死了？”

    崔文君背后一僵，霍地回身：“你什么意思？”

    “并无他意。”谢云表情认真，“只是常言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崔先生确定见过她的尸体了？”

    当然没有，当年她追查到时，白纯已经下葬。

    “应当是我多虑了，玉衡殿追查的本事不容小觑。”谢云却又摇了摇头，“而且当年瘟疫死了那么多人，她不可能逃得过。”

    —————*推书*—————

    《邪王盛宠：医妃遮天》笔名：双钰（予方）

    简介：齐妍灵的理想，是把那些想干掉她的人干掉，然后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医术银子在手，腹黑皇帝暖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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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环扣

﻿    三重打击，却又入情入理，都是崔文君的心魔，她想不在乎都不行，因而谢云顺利将“白纯是否真的已死”这个疑问烙在崔文君心上。~顶~点~小!~说~~

    桃花居后院的桃花林，崔文君谈不上多熟悉，但也不陌生，起码知道怎么走，所以根本不用人带路。而那一路，不仅没有人拦她，甚至连一个仆人的身影都看不到，崔文君顺利进了桃花林。

    进去做什么？她其实并未想明白，只是谢云对她说的那些事，让她心里烧起一团火，火势越来越猛，即便没有烧毁她的神智，但却在强烈促使她必须去做点什么，必须亲自去确认，刻不容缓。

    谢云说了，安岚就在桃花林里，同时又暗示了安丘也会将这前前后后的事告诉安岚，因而，崔文君觉得安丘此时或许也会在林内，如果白纯还活着——

    崔文君觉得自己的心正被放在火上烤，白纯还活着，白纯的女儿也活着，就连那个男人也逍遥快活地活着，只有她的女儿，她的骨肉，自出生后甚至没能让她抱一下，就，惨死了！

    她眼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这十多年，简直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

    薛氏见到方玉辉后，有些担心地问：“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跑到这来了？”

    方玉辉先行了一礼，然后上前扶住薛氏的胳膊道：“不是，每年香殿都要在这附近收些，我便跟着过来看看。正好遇到谢先生。又听说母亲在这。所以就跟着谢先生过来。”

    薛氏松了口气：“如此说来，你三伯如今是委任你正经差事了。”

    方文建是方玉辉的三伯，方玉辉入了摇光殿，被方文建定为传人后，便改口称其“先生”，但薛氏还照以前一般来称呼，她觉得这样更亲近些。

    方玉辉微微点头，这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一想到方文建如今伤势未好，不得已才让他接手这些庶务，他就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并且眼下整个长香殿又处在箭拨弩张的状态，他很担心方文建的伤还未好，矛盾就爆发了，所以如今他除了担忧外，还有很大的愤恨和不服。而今日他之所以会跟着谢云过来，一是因为薛氏在这里，二是因为安岚也在这，所以当时都不用谢云邀请。他就主动提出要过来。

    方玉辉来得很巧，但既然是摇光殿年年都在此收香材。而摇光殿现今如此情况，方玉辉事事亲躬倒也说得过去，于是丹阳郡主便觉得自己刚刚是想多了。

    倒是方玉辉，很是诧异丹阳郡主也在这，两人见礼后，他便问了一句：“郡主怎么也在这里？”

    丹阳郡主正要开口，薛氏却提前替她答了：“郡主是随崔先生一块过来了，对了，差点儿忘了，辉哥儿一会也要去见一见崔先生，可别失了礼数。”

    方玉辉嘴里应下，眼睛却往丹阳郡主那看去，目中隐隐带着几分狐疑。

    薛氏说着就转头问丹阳郡主：“对了，崔先生午间一般休息多长时间，一会我好带着辉哥儿过去见见崔先生。”

    “先生午间一般就歇半个时辰，只是今日车马劳顿，或许会多休息一会儿。”丹阳郡主嘴上回答，心里却隐约生出几分担忧，刚刚崔文君没有让她进去，并且声音听着似乎有些异样，她不知道桃花夫人究竟同姑姑说了什么。而且，如今谢云大香师竟也过来了，这事，总觉得有些不正常。

    “那辉哥儿就晚饭时候在过去吧。”薛氏说着就想起桃花夫人，便微微皱起眉头道，“对了，那萧妹子怎么还不见人影，怎会有如此待客之道？”

    “是妾身怠慢了怠慢了。”薛氏这话一落，屋外就传来一声笑，接着桃花夫人满脸歉意地走进来，“夫君忽然过来，妾身甚是意外，所以冷落了几位，妾身这就给几位陪不是。”

    桃花夫人说着就款款屈膝，丹阳郡主赶紧避开，方玉辉也往旁退了两步，并揖手行礼：“小侄见过夫人，忽然拜访，多有打扰。”

    见桃花夫人将态度放得这么低，薛氏心里即便有点儿不舒服也很快就散了，便笑着道：“我就那么叨咕一句，怎么那么巧就被你听到，倒显得我不通情理了。”

    “哪里的话。”桃花夫人一脸笑意地走过来，打量了方玉辉两眼，然后赞道，“辉哥儿都这么大了，当真是一表人才，想当初你母亲为了顺利生下你，还特意去别院养胎，时间过得当真是快啊。”

    方玉辉微笑着站在一旁，这事他知道，祖母对他说过，他娘当年为了生他，着实吃了翻苦头，还差点丢了性命，所以他小的时候他娘才不怎么亲近他。

    薛氏表情微僵，即审视地看了桃花夫人一眼，却见对方面上并无异色，便又将刚提起的心悄悄放下。

    而这会桃花夫人又接着道：“对了，崔先生刚刚去了桃花林。”

    丹阳郡主一愣，便问：“姑姑不是在休息吗，去桃花林做什么？”

    “许是有什么事。”桃花夫人摇了摇头，“我是听下人说的，听说崔先生当时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丹阳郡主心头猛地一跳，她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于是想了想，就问：“请问夫人，那桃花林里，可还有别的人？”

    “一早广寒先生和安岚姑娘就进桃花林。”桃花夫人说着就笑了笑，“其实我那林子就是大了些，虽有些小迷障，但也都是些小把戏，即便转不出来，天黑后，园子里的下人也会进去领人的。”

    听说崔文君进了桃花林，如此就等于是她们的谋划进行得很是顺利，薛氏心里又松了口气。

    丹阳郡主只觉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便道：“我去找姑姑，请夫人领我去桃花林。”

    薛氏微诧，想让桃花夫人拒绝丹阳郡主的要求，只是即便是她，这会儿也想不出多有说服力的理由，而且丹阳郡主态度很坚决，桃花夫人劝了两句，便只好带着她往桃花林那去了。

    丹阳郡主都去了，安岚又在那里，方玉辉哪有不跟着过去的道理，而方玉辉要过去，薛氏当然要跟着。而又因为他们对桃花林都不熟悉，所以桃花夫人也不得不跟着，于是，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涌进那个如瑶池仙境般的林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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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入林

﻿    安岚和白广寒进了桃花林没多久，就发觉林子里的雾气比刚刚浓了许多，有时候甚至看不到身前一丈以外的地方。《 ..

    他们似乎是在漫无目的地行走，也不知过了多久，连安岚都觉得有些乏了，而白广寒亦觉得头晕得厉害，两人便寻了一处干净点的地方，靠着一株桃树坐下。

    “先生，桃花夫人真的只是想留住我们？”安岚靠着白广寒，低头看着满地的花瓣，随后又抬起脸，看着这片神秘安静，不知究竟藏着什么的林子，低声问了道，“但是，她留下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只是不想先生及时赶到合谷吗？”

    白广寒坐下后就闭上眼睛小憩了，听了这话后，慢慢睁开眼，纤长浓密的睫毛被雾气打湿，竟隐隐有些反光，浓黑的眸子似千年寒潭，俊美的五官在这仙境般的林子里愈发显得不真实。

    沉默了片刻，他却不答反问：“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他们为什么要针对天枢殿，为什么要对付白广寒？为什么会有如今的仇怨？”

    安岚怔了怔，转头，目中含着疑问。

    白广寒垂下眼睑，静静看了她一会，似在审视。

    安岚有些不安：“先生？”

    “如果，你继承了天枢殿后，支持你的景府却因某些原因消亡了。”白广寒抬手，拨开她贴在脸上的发丝，“你觉得，那个时候，你将会面对什么样的情况？”

    “我……”安岚一时有些懵，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白广寒道：“好好想。若真是那样。你将面临着什么？”

    安岚看着白广寒的眼神有短暂的空茫。然后，她开口：“如果那个时候我在天枢殿的地位已不能被动摇，便将会被其余六殿拉拢。手握巨大财富，即便我有能力，却没有任何根基，所以若不能选择一个足够强大的势力，便不能稳住环饲的虎狼。”

    白广寒点头：“那么，若真到那个时候。你如何打算？”

    安岚抬起眼，安静地看了白广寒好一会，慢慢摇头：“先生和景府都不会有事的。”

    “你无法面对这样的事情？”白广寒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道，“那么你走上这条路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我？”

    是，却不全是。

    她同他对视了一会，然后抬手，握住他的手掌，垂下脸：“所以，当年广寒先生是面临这样的情况？是景府出过什么事吗？”

    白广寒低声道：“不是他。是白夜。”

    “白夜？”安岚一怔，又抬起眼。“白夜先生，是天枢殿上一任的大香师？”

    她在天枢殿的藏看过关于白夜的只言片语，故知道这个名字。

    白广寒点头：“天枢殿很早以前也是由某个世家大族掌控，只是后来那个家族因战乱和朝变，慢慢消亡了，天枢殿便成了无主之殿。从那后，其余几位大香师为了天枢殿的利益，争夺不休，矛盾不断。多年后，有对市井夫妇因苦难和疾病，自觉时日无多，为了给孩子某条生路，便托人将他们尚且年幼的孩子送进长香殿当个小杂工。又十余年后，天枢殿终于再一次迎来了它的主人，一个傀儡主人。在长香殿，只有天赋才华却没有任何根基的人，是不可能登得上那个最高的位置的。”

    安岚怔然。

    “但凡有能力的人，谁都不会甘愿永远做一个表面风光的傀儡。”白广寒语气淡淡，看着她问，“如果是你，你将如何？”

    安岚看着白广寒：“我，我不知道……先生，我没有真正面临那样的情况，我无法说得确切。”

    白广寒垂下眼，似叹了一声：“是啊，你没有经过过那样的事。”

    他打算站起身，本想说“算了，我送你出去”，只是他话还未出口，安岚又接着道：“可是，我若不能为自己做决定，即便站得那么高又有什么意思，就像处在别人的香境里一样，翻云覆雨都只能凭他人意志。”

    白广寒收回要站起身的动作，再次看向她，安岚亦看着他道：“先生，我觉得，施比受有福。”

    “所以？”

    “白夜先生应当是搅乱了那几个世家势力，夺回自主权。”

    白广寒默了一会，笑了，然后道：“他是搅乱了那几个世家势力，但不只是为了夺回自主权，而是意欲驱除那些世家的影响力，由他自己掌控整个长香殿。”

    安岚怔然，白广寒又叹一声：“不过，他这番动作最终也是只夺回了自主权，到底没能掌控整个长香殿。”

    安岚明白了，低声道：“所以，白夜先生和广寒先生，当年就是因为这事才……送命的？”

    “嗯。”白广寒低低应了一声。

    安岚抬起脸，却这会儿周围的雾气散去一些，她忽然看到前面那株桃树上就系着一条白色的东西，她怔了怔，就指着那里道：“那是桃花夫人说的手绢？”

    白广寒转头，看了一眼，便道：“大约是了，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株桃树就在一丈多远处，那手绢也系得很低，安岚便站起身：“我去拿，先生别起来了。”

    白广寒微微点头，安岚却又蹲下给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然后才起身往前走去。

    ……

    丹阳郡主和薛氏等人入了桃花林后，也发觉这林子里的雾气比林子外大了许多，连气温也降了几分。薛氏心里有些不安，便问：“真怪，同一个地方，怎么这里的雾气就这么浓，还七拐八拐的，外头真没看出来，我都快转晕了。”

    桃花夫人笑了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雾，似乎是因为这里地势特殊的关系，也是这些雾让人有些分不清方向，等雾气散去就好了。”

    方玉辉回身道：“母亲，您跟着我。”

    薛氏刚应声，却不知怎么，忽然趔趄了一下，随即头发也被树枝给勾住了，发上的簪子掉了下来，一边的头发也跟着散掉了。

    薛氏顿时有些慌张地摸着自己的头发，急得不行：“哎呀，这，这这树枝怎么长这么低，我这——”

    桃花夫人赶紧走过去，捡起她掉在地上的簪子：“怪我，刚刚没来得及提醒，我来给薛姐姐梳一下头发吧，这林子的树枝长得密，得将发髻梳得低些，走起来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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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看了《霍比特人.五军之战》被精灵王的美貌所惑，忘了更新，唉，美人误事啊%>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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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踏入

﻿    薛氏和桃花夫人停下了，丹阳郡主因为急着要找崔文君，没功夫等她们，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犹豫片刻，就照着之前桃花夫人给她说的大致方向找去了。亲，百度搜索眼&快，大量免费看。

    方玉辉如今是恨极了安岚，之前在摇光殿的时候，就已听闻白广寒带安岚离开天枢殿前往合谷，是暗藏祸心。方文建断定他们此行定会生事，所以这会儿叫他碰上，绝没有要错过的道理。再者，桃花夫人为他母亲梳头整理妆容，他一个男子实在不好在一旁看着，便打算先跟着丹阳郡主，一会再回头找他母亲和桃花夫人。

    桃花夫人拿下插在自己发上的小梳，替薛氏将发髻放下，眼角的余光看着丹阳郡主和方玉辉相继离开，然后不等她开口，薛氏就已经忍不住低声道：“萧妹子，你怎么就让丹阳郡主和辉哥儿也进这林子了，万一真碰上崔大香师和安侍香他们，岂不坏了咱们的计划！”

    桃花夫人一边给薛氏梳发，一边道：“薛姐姐放心，我对着林子熟悉得很，刚刚给丹阳郡主指的那个方向，是绝不可能会碰到崔大香师的。”

    薛氏狐疑道：“你确定。”

    “这是自然。”桃花夫人将薛氏的头发梳顺后，却没有给她盘回原来的样子，“此事不仅关系到方家也关系到谢家，我如何敢大意。”

    薛氏想了想，便没那么担心了，但还是有些着急。

    “只是……”桃花夫人却又接着道，“凡是都得防个万一，万一……”

    薛氏心头一紧，忙问：“万一什么？”

    桃花夫人缓缓道：“万一一会薛姐姐碰上崔大香师，薛姐姐可千万记得要避开。否则定会引起崔大香师的疑心，只要崔大香师起了疑心，否则此事怕是就难以顺利了。若是崔大香师站到白广寒那边，那到时，无论对方家还是谢家，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我自然清楚。”薛氏被她说得心里有些紧张，就皱了皱眉。“倒是你。还未同我仔细说过，崔大香师真的会对那丫头下手？你究竟是如何安排的？”

    “我哪里有那等能耐。”桃花夫人只拿一只簪子替薛氏固定好发髻后，笑了笑。“我夫君因何忽然过来，薛姐姐难道就不多想想。”

    薛氏转头：“你是说，到时是由谢大香师来安排。”

    桃花夫人点头：“我夫君擅于谋算，此时交予我夫君。是再放心不过了。”

    薛氏先是松了口气，只是随后心里又隐隐有些不是滋味。忽然间，她觉得自己此番前来，似乎是多余了，也不知此事事成之后。能算她多少功劳？如果没有，她回了方府，该如何言语？

    桃花夫人收起梳子。低声道：“好了，咱们找辉哥儿和丹阳郡主去吧。”

    薛氏回过神。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随后诧异道：“怎么给我梳了这么个发髻，这可是只有姑娘才梳的头。”

    桃花夫人将她的手拉下，又替她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笑着道：“薛姐姐刚刚那个发髻太高了，容易撞到树枝，没准一会儿又被勾到，还是这个简单的发髻要方便些，总归这里也没什么人，且先这么着，找辉哥儿要紧。待出了林子，我再给薛姐姐重新梳个好看的发髻。”

    桃花夫人这么一说，薛氏便嘀咕了两句，就随她一块往刚刚方玉辉离开的方向寻去。桃花夫人故意慢了半步，悄悄收起藏在指间的刀片，刚刚她替薛氏整理衣服时，用刀片在薛氏的衣服上轻轻划了两下，然后又替薛氏掖好，从始至终，薛氏都没有发觉。

    这林子被白广寒称为迷宫，绝非是随口说说那么简单。

    方玉辉本是一直盯着丹阳郡主的，紧紧跟在她后面，前后也不过是一丈的距离，可是也不知究竟是哪个时候，或者就是之前一个转弯的瞬间，方玉辉就失去了丹阳郡主的身影！随后他就发觉自己迷路了，他想喊，偏自尊心又不允许他这么做，于是只得咬着牙自己在这林子里乱转，而这转的时间久了，他甚至有些想不起自己究竟要找什么。

    丹阳郡主亦遇到同他一样的情况，只是她却比方玉辉谨慎许多，发现自己迷失方向后即停下，再不往前走，并开始思考。不出片刻，她就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落入一个陷阱里了，甚至姑姑，也一样落入了这个陷阱。她心里愈加着急，可是举目四望，周围除了聚散不定的浓雾外，就是数不清的桃树以及那煞人的花香。

    是谢云大香师吗？或者，方家也参与其中？

    他们是针对广寒先生和安岚吗？还是是针对姑姑？

    若是针对姑姑，是为什么？

    这林子里到底藏了什么，一会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丹阳郡主脑海里盘旋，她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可是，此时她既找不到答案，也找不到方向。

    只能喊了，希望姑姑能听得到。

    她做了决定，却刚一张口，还不等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她就发觉自己突的回到了清河，清河的崔氏私塾里！桃花，浓雾全都消失了，夫子正看着手里的书念念不休，因为她忽然站起身，夫子从书上抬起眼，询问地看向她，夫子及不喜欢学生打断他的话，但还是问了一句：“有何不明？”

    丹阳郡主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脑子一片空白。

    沉默的时间有点久，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丹阳郡主可从未有这么莽撞又呆愣的时候，故等着看戏的人不少。

    夫子见丹阳郡主久不开口，便又道：“坐下。”

    丹阳郡主怔怔地坐下，然后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文房四宝，忽然间觉得有些奇怪，似乎她跟前摆的不应该是这些东西，而应当是香炉，香桶，香盒等物。片刻恍惚后，她忽然间就回过神，这是香境！她并非是在这里，她是在桃花林内，大香师真的出手了！是哪位大香师？真的谢云大香师吗？

    为什么要对她施香境？因为她要提醒姑姑？

    所以，那个陷阱真的是针对姑姑！

    ……

    安岚走到那株桃花树前，那手绢系得很低，她一抬手就够得着。

    是条半旧的手绢，这白色隐约有些泛黄，就连上面绣的那朵兰花也有些褪色了，安岚解下手绢后，拿在手里随意看了两眼，正打算收起来，却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似有人受惊的声音。(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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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预谋

﻿    雾气太浓，薛氏因急着找方玉辉，没怎么留意脚下，所以脚步一急就冷不丁地被绊了一个趔趄，同时又被树枝勾住，而这一次被勾住的却不是她的头发，而是她的衣衫。《顶〈点《.

    衣服被撕破的声音有些突兀地在耳旁响了一下，薛氏一手抓住旁边的树干，另一手下意识地往自己胸口处摸了摸，随即觉得胸前一凉，赶紧低头一看，即惊得张开嘴巴。她的衣服居然被勾破了，并且破的地方还还不止一处，足足裂了有一个手掌长的口子，抽丝的衣料有些狼狈地垂下，露出她贴身穿着的轻薄亵衣。

    怎，怎么会！？

    薛氏懵了一会才赶紧转身，想找桃花夫人，可她这一回头，除了白白的浓雾，和惑人的桃花，哪里还有桃花夫人的身影。桃花林中的白雾，本来是一番及美的景象，可这个时候，薛氏心头却陡然生出些许寒意，白雾在她面前翻滚，似在掩饰着什么未知的事情。

    未知，往往伴随着心慌，再加上孤身一人，恐惧顿时伴随心慌而来！

    “萧妹子？”周围很静，静得诡异，薛氏转过身，开口时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没有任何回应，眼前除了白雾，就是开得静谧的桃花，偶尔有几片花瓣离开枝头，穿过聚散不定的白雾，缓缓落到地上。薛氏抬起眼，目中现出惊惧，她有些慌张得往两边张望，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林子。真的很大。大得可怕。

    桃花坞的桃树大都上了年头。桃花林尤是，株株枝干雄劲，枝丫重叠，层层密密，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笼子。

    “萧妹子！”薛氏又喊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带出几分颤音，“你在哪呢？”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紧张。恐惧，这种负面的情绪是最容易蔓延叠加的，薛氏觉得自己心脏从未跳得这么快过，她从不知道，自己竟这么害怕独处。

    薛氏咬了咬牙齿，手离开树干，往回走了几步：“够了，你快出来，这雾太浓了！”

    她这话刚落，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她莫名地觉得头皮一麻，身子僵硬了一下。才缓缓转头。

    那是个及年轻极美丽的女子，有些讶异地站在那株桃树下，隔着白雾看着她。

    安岚姑娘！

    薛氏愣了好一会，才认出对方，昨天，白广寒和安岚进入桃花居的时候，她远远看了几眼，因那小姑娘的体貌极为出众，所以她印象深刻。

    “你是？”安岚先开口，她没有见过薛氏，自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刚刚她解了手绢后，听到旁边有声音，因为离得近，便找了过来，不想会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而且还是这般狼狈的模样。

    薛氏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胸前的衣裳破了，忙用手挡住，只是这么一挡，倒更显得刻意了。怕是有生以来，她从未在外人面前这般狼狈过，因为这让她觉得极为羞耻和尴尬。

    安岚的目光从她胸前离开，但心里的犹疑却更深了，看对方的衣着年岁，应当是某位贵妇人，只是不知为何，却梳了个未婚女子才梳的头。

    薛氏正琢磨着要怎么跟安岚开口说话，才能不让她生疑，总归，无论说什么，她此时都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她并非完全相信桃花夫人，故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昨天白广寒过来，她故意没有露面，为的就是今日之事，无论成败，都不会让白广寒将帐也算上方家一份。

    成果她是定要分享，但责任却不会共同承担。

    安岚先开口：“夫人是桃花居的客人？”

    薛氏心里即有了主意，讪讪一笑：“也不算什么客人，就是邻居，今儿得闲，便过来看看萧妹子。”

    安岚审视地看着她：“夫人怎么称呼？”

    薛氏顿了顿，才道：“我娘家也姓萧，跟萧妹子同姓，所以跟亲几分。”

    “萧夫人。”安岚微微点头。

    薛氏不愿一直同安岚站在一块，万一崔文君找了过来，怕是真的要坏事，便想赶紧转身离开，只是她正要移步，就想起自己的衣裳已经破了，并且还破得不是地方。她若真这么出去，万一被谁看到了，再说这乡下地方的人，是更喜欢传些不中听的话，到时她怕是没脸见人了。

    于是，她将目光落到安岚正披着的那件披风，犹豫了一下，终是忍不住开口：“姑娘，你看，我衣服刚刚不小心被树枝勾破了，实在不方便就这么出去，姑娘身上的披风能不能借我？”

    安岚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披风，又看了看有些拘谨地挡着胸口的薛氏，迟疑了片刻，就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递给薛氏：“这是桃花夫人的披风，萧夫人一会直接还给桃花夫人即可。”

    薛氏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往深处想，将披风系好，遮住自己身上狼狈的地方后，总算松了口气：“多谢姑娘。”

    “不客气。”安岚替她理了理披风，淡淡一笑。

    她知道眼前的事绝非偶然，但却想不明白桃花夫人到底想做什么，所以有心想再套一套这妇人的话。只是此时此刻，无论是安岚还是薛氏都不知道，崔文君已找了过来，就在薛氏背后不远处，死死盯着她们。

    薛氏根本不知道，刚刚桃花夫人给她重新梳的那个发髻，是以前白纯惯常梳的头；安岚也不知道，桃花夫人给她和白广寒准备的那件披风，也是当年白纯亲手缝制的，就连披风上的花纹，也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那个时候，崔文君和白纯还未反目，所以，崔文君对这件披风，和白纯一样熟悉。

    今日，崔文君接二连三地遭受了打击，刚刚谢云又成功在她心里留下一个暗示，眼下，迷宫一样的桃花林里，浓雾淡化了现实的细节，扩大了心里的想象。

    白纯！

    她，果真没死！

    崔文君站在浓雾后面，看着昔日刻骨之恨的仇人，看着那对母女在她面前上演亲情的一幕，面上柔和的五官皆数化成坚冰。

    许是崔文君此时的恨意几乎实质化，安岚下意识的抬起眼往前看去，微微一愣：“崔先生。”

    安岚一开口，薛氏整个人顿时僵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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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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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愤怒，怨恨，悲伤，痛苦……”谢云的脚步从铺着花瓣的小路上轻轻走过，宽大的袖袍拂过细密的枝干，微风卷起离枝的桃花，刚刚踩过的地上又落了一层花瓣，他停下，看向东边，“这些情绪若不加以控制，便及容易受其控制。人只要被自身的情绪控制住，那么，当时当刻所做出的行为，自然就是这些情绪最直接的发泄。”

    桃花夫人跟在谢云身后，也看着同样方向，轻轻低语：“只是崔先生是大香师。”

    “大香师……身居高山，游离俗世之外，又拥有非凡天赋，可轻易断人生死。”谢云淡淡道，“却又如何，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七情六欲可曾少过哪一样。身居高位者，武艺高强者，医术精湛者，这些人不一样可以轻易断人生死，你不是早已看透。”

    桃花夫人顿了顿，才叹一声，然后道：“崔文君执念成魔，多年来画地为牢，如此说来，广寒先生确实不容小觑。”

    谢云微微点头，沉默了一会才又道：“他能克制住所有情绪，如此隐忍多年，同时也伪装多年，确实不容小觑。只是爱与恨都能做到收放自如，那么那些情绪究竟是不是真的，倒让人有些分不清了。”

    “妾身以为……”桃胡夫人有些担忧地道，“今日之事，白广寒不见得一无所知。”

    “即便他能猜到，也不会阻止，因为他乐见其成。”谢云收回目光，在附近漫步，“或许，他从来就没想过要拉拢崔文君。”

    桃花夫人道：“不过妾身以为，他并非不在乎那姑娘。”

    “当然，那是他的命，他断不会让旁人伤到她分毫。”谢云说这些话时神色温和，似依旧是那个在香殿林子里默默喂养孔雀，在柳璇玑面前安静作画的温润男子，“只有薛氏是可以被放弃的，方文建即便真能养好伤，应当也不比全盛时期了。很快，方文建就会意识到这一点，从而真正看重方玉辉，方家也会跟着将方玉辉层层保护起来，助其走稳香殿传人之路。”

    只是，谢家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如今方家在朝中的势力比谢家盛，若方家子弟继续在长香殿顺风顺水下去，内外皆稳固，那么，怕是用不了几年，谢家在方家面前，只能往后退让了。

    薛氏不知道，今日之事，真正要对付的，并非是白广寒和安岚，而是方玉辉。

    至于她，不过是正好被选中成为击溃方玉辉成长的棋子罢了。

    而崔文君，以及其身后的崔氏，则是谢云能借来的最合适的刀。

    ……

    安岚喊出“崔先生”这三个字后，薛氏就知道坏了，真是叫她赶上最重要的时刻，但同时她心里又隐隐有些庆幸，庆幸崔先生这会儿是站在她身后，没瞧着她的脸，正好她又借了件披风披上，崔先生应当还没没认出她来。

    必须马上避开这里，不能叫崔先生起疑，破坏谢云大香师的计划。薛氏心里这么想着，就打算绝不能回头直接往前走去，这里雾重，她只要加快脚步……

    只是不等她抬步，崔文君冰冷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怎么，不敢见我。”

    薛氏很是不解崔文君这话是何意，但因为心里紧张，也没功夫去细细琢磨，又怕崔文君认出她的声音，所以连话也不说，就直接往前走去。

    这明显要逃开的动作彻底刺激了崔文君，而旁边的安岚还一头雾水的时候，就发觉旁边的树居然开始动了起来，无数枝干朝她们伸来，林子起了一场盛大的花雨，漫天狂舞，周围的白雾也随之张牙舞爪。

    细密的树枝织成一张网，将薛氏网住，缠紧，薛氏本能地惊叫，声音刺耳。

    安岚惊惧地往后退，同时看向前面的崔文君，却见崔文君依旧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可是隔着那浓浓白雾，她却依旧能看得清崔文君眼里的恨意，那是，已经丧失理智的恨。

    崔先生会杀了这女人！

    安岚马上就意识到这一点，并且她还意识到，崔文君的这股恨意不仅针对她旁边这妇人，同时还针对她。

    安岚没来得及出声，就亲眼见证了失控的恨意究竟能做出什么事来，也最直观地看到了香境如何杀人。

    薛氏最初那声本能的惊叫后，就再没有机会出声了。树枝似变成藤条，缠在薛氏身上，越缠越紧，越缠越密，数之不尽，就好似崔文君心里的那些已经决了堤的怨恨和愤怒！

    灰暗的树枝，将一个活人缠成了一个茧，桃花林的景色依旧美如仙境，却恐怖得叫人毛骨悚然。安岚脸色惨白，震惊的看着眼前那个巨大的，立在地上的茧子慢慢开出无数妖娆的桃花，原本粉色的桃花似吸了人血的关系，颜色逐渐加深，最后变成最深最艳的红，红得发黑。

    不消片刻，那开满桃花的大茧就砰地一声倒了下去，安岚惊得浑身都跟着一颤。

    白雾那边，崔文君带着恨意的目光转向安岚，她周围的那些树枝也如刚刚那般，全部朝安岚伸过来。

    这是大香师的香境，带着杀意的香境，来得如此迅速。

    安岚当即转身往后跑，可是，她的速度根本赶不上那些树枝的疯狂生长，这里到处都是桃树，就连逃跑的方向，也有树枝朝她伸过来。无处可逃，她不得不停住，看着那些树枝直直地往自己刺来，她几乎感觉得到这些树枝刺穿了她的身体。

    可是，就在它们将碰到她的那一瞬，整片桃林被冻住了，满园春色刹时化为冰天雪地，连最细小的树枝上都被包上一层冰，那寒气似将时间也给冰住了，疯狂的桃林安静下来。

    安岚剧烈地喘息，抬起脸，便见白广寒已走到她跟前，伸手抓住她往前一拉，她即被拉出崔文君的香境，落入白广寒的怀里。

    “崔先生不该杀她。”白广寒抱着安岚，瞥了一眼已经倒在地上的薛氏，然后才看向崔文君，面无表情的道了一句。

    崔文君双目赤红：“一个贱人，死有余辜。”

    白广寒缓缓道：“方家的大太太薛氏，同崔先生有何仇怨，让你下如此狠手？”

    崔文君一顿，却不等她反应过来，旁边就传来方玉辉的惊呼：“母亲！”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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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离开

﻿    就在安岚忽然间堕入崔文君的香境内之时，丹阳郡主也在想办法破开困住自己的香境。｜ .[2][3][][x]}香境的目的各有不同，丹阳郡主此刻所处的香境没有杀意，也没有迷障，仅仅是为困住她，以免她坏事。

    但，即便这个香境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善意，因为此香境是将她送回清河，送她回她熟悉的地方。可这点儿善意并不能安抚住丹阳郡主，反而让她更加担忧焦虑，她一入香境，就已断定姑姑被算计了，因为即便是大香师，也不可能会在姑姑就在附近的情况下对她出手。

    这是忌讳，非不敢，而是不能。

    所以，此事既然有人做了，自然就证明崔文君定是被人算计了。

    丹阳郡主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尽快回想自己往日所学，以及经历过的每一次香境。

    但是，最终她都得出同一个答案，仅凭她的能力，无法破开大香师的香境。

    额上冒出冷汗，她下意识地找手绢，却忽然摸到那个一直带在身上的香囊。丹阳郡主一怔，随后赶紧拿出来，这是她母亲从崔文君那里求得的香囊，去年的晋香会，她就是因为身上戴了这个香囊，所以才在最后一次晋香会时识破那个专门针对她的香境。

    之前在叶府，她被拉入针对叶二公子的那场香境时，广寒先生亦对她说过，没有能力直接破开香境时，唯一的方法是找到香境的界点，界点是大香师供沟通香境和外界的一个及隐蔽的门，它可以是香境里的任何东西。所以找到界点。便是找到离开香境的门。能否打开那扇门另说。但起码是有了一线希望。

    崔文君的香囊，对普通人来说，在一定程度上能让佩戴者识破香境，不为其迷惑，而在丹阳郡主手里，自然不仅仅这个作用。即便只有一次机会，只能用一次，丹阳郡主也没有犹豫。当即就解开那个香囊，将里面的香气都释放出来。

    香能勾通天与地，能在神佛与凡人间搭起一座桥梁，点燃一炷香，虔诚叩求，便能将心中所愿送至遥远的地方。

    ……

    安岚被白广寒拉出香境的下一刻，丹阳郡主亦找到了界点，只是她的手刚覆上那扇门，这个困住她的香境就自行消失了，她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桃林。

    谢云有些讶异的抬了抬眉。沉默稍会，道了一句：“崔氏果真人才辈出。”

    幸好其根基在清河。离长香殿千里之遥，崔氏在长安的势力，终不能同谢家相比。

    丹阳郡主回到桃林，就听到方玉辉的声音，并且似乎离她并不远，她心头一惊，赶紧顺着声音往那跑去。

    方玉辉扶起薛氏时，薛氏已经没有呼吸了，她面上带着惊恐，身上却不见任何伤口，亦不见半滴血迹，就好似直接魂飞魄散了般。

    这就是香境杀人的效果，即便是最好的仵作也查不出原因，除了大香师以及医术超凡，在某些领域可以达到融会贯通的医中圣手。

    方玉辉还不是大香师，但是，他跑过来之前，听到了白广寒和崔文君的对话。

    因为那是白广寒顺水推舟，故意说给方玉辉听的，他亦算出，而以崔文君的性子，在此等情况下，不可能会否认。

    所以，当丹阳郡主感到时，便看到方玉辉毫不掩饰的，仇恨的目光，紧紧盯着崔文君。

    安岚并非第一次看到死人，却是首次直观那个过程，并且是如此不可思议的景象，因而她出了香境后，情绪也没办法回复过来。白广寒便直接将她抱起来，转身离开，崔文君下意识地就要阻止，白广寒却先一步开口：“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

    丹阳郡主根本不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赶紧拉住崔文君急切地道：“姑姑，我们遭算计了。”

    崔文君顿了顿，随即身子微晃，脸色慢慢苍白。

    方玉辉抱着薛氏的尸体，牙齿碰撞了好一会，突地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悲愤的嚎叫。

    惊落无数花瓣，伴着雾气，美得凄冷。

    ……

    白广寒带安岚出了桃林后，见安岚的脸色瞧着稍微好些了，便带她去找桃花夫人，只是却未能找到桃花夫人，但桃花居的管家似已得了交代，已在那等着白广寒了，不等白广寒开口，就道：“知道先生有急事，所以夫人命我们加快修桥，眼下那虽未完全修好，不过勉强能供一辆马车同行。”

    白广寒遂带着安岚离开，未想着问候谢云一声，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未留。

    桃花夫人此时已经知道林中发生的事，当即安排人去处理薛氏的事，并命人给方府传消息。至于崔文君和丹阳郡主，因为方玉辉的指控，桃花夫人不得不请谢云留下她们。

    这个过程中，丹阳郡主知道了此事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崔文君设香境杀了薛氏，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出这样大的事情，心里难免也有些慌了，但即便再怎么慌，她也知道她们眼下绝不能留在桃花居，必须马上回长安，不然这个指控就要被坐实了。

    “夫君，真的就这么让白广寒离开？”桃花夫人有些惋惜地问了一句。

    “若强留下他，他定会同崔文君联手。”谢云看了一眼关着丹阳郡主和崔文君的房间，又道，“她们，找个机会也放了，丹阳郡主你好生安抚安抚，至于方玉辉，面上照顾一下便可，关于他的身世，现在先不急让他知道。”

    桃花夫人微微点头，让崔文君和丹阳郡主离开，自然会引起方家的不满，在这等情况下，方家不会为了薛氏同谢家交恶。否则方家就得同时对付白广寒，崔文君和谢云，这三人除去其自身代表的地位外，背后都有极大的靠山，方文建未受伤时都不会做此等决定，更不说如今有伤在身。

    安岚一直忍着未开口，听从白广寒的安排，直到坐上马车，并且离开桃花坞后，她才开口：“先生？”

    白广寒道：“崔文君是被算计了，桃花夫人和谢云相互配合，让崔文君将薛氏误认成白纯。”

    安岚默了好一会，才又问“为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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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递进

﻿    “那是他们之间的矛盾，方家和谢家同处长安，两家长久以来都势均力敌。我若真的败了，首先获利的便是他们，所以在这之前，谁准备得更充分，谁就有望居人之上。”马车微微有些颠簸，白广寒说到这停了一下，似在思索，片刻后，才又接着道，“香殿的传人，遇到的困难从来不单单是要如何迈入大香师之境，更多的是来自外界的危险和考验。”

    安岚心里凛然，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有些诧异地抬起眼：“那方四少爷……”

    白广寒淡淡道：“受到的刺激过大，心绪便会不稳，心绪不稳则意志难坚，意志难坚则香境难成。”

    “可是——”安岚忽的想起崔文君那个杀人的香境，面上依旧几分余悸，目中却又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崔先生会下那样的杀手，应当也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却为何还能设下那样的香境？”

    “种下心魔之前，她已迈入大香师之境，方玉辉自当不能同她比。”白广寒眼睑微垂，语气中有赞叹之意，“丹阳郡主较之她当年，心态更加持稳，崔氏当真是把好刀。”

    安岚思及自己的惊慌失措，微微垂下眼。

    白广寒接着道：“若方家不打算马上对付崔文君，那个少年很快便觉得，过往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方家这一关，还真是不易过了。”

    安岚甚至不解：“虽说崔先生是遭了算计，但方大太太确实是死于崔先生的香境，方家难道不会追究。”

    白广寒道：“自当是要追究的，但是能追究几分，却要看清耀夫人的手段了。”

    安岚一怔：“清耀夫人！？”

    白广寒看了她一眼：“丹阳郡主如今还未被崔文君定为传人。清耀夫人自不会就这么坐视不管。崔文君性格刚烈，同崔家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所以一直以来，无论清耀夫人怎么示好，她都不怎么卖清耀夫人的面子。如今清耀夫人总算等到这个机会，她若能为崔文君摆平此事，这份情崔文君无论如何都得记着了。如若顺利。你我回长安之时，丹阳郡主应当就被正式定为崔文君的传人。”

    安岚沉吟了好一会，才有些迟疑地开口：“先生的意思……难道是。这件事连清耀夫人都参与了算计，为了丹阳郡主！？”

    白广寒眼风扫了她一眼，轻轻道：“或许。”

    不知为何，安岚心头莫名生出几分悲凉之感。她垂下脸，将之前在桃花林里找到的那方旧手绢拿出来。然后抬起脸问：“这是谁的手绢？”

    白广寒沉默了片刻，才道：“大约是白纯曾经用过的。”

    安岚握着那条手绢，低声道：“所以我也是被算计在内，我亦是促成这场谋杀的重要棋子。”

    白广寒道：“嗯。包括我。”

    安岚看着他：“可是，先生却洞悉一切。”

    白广寒摇头，声音温和而平静。隐隐带着几分冷意：“事前我并不很清楚，直到事情发生时才隐约猜到。事后再细想，便大致理清这一切。”

    安岚紧紧握着那条手绢，脑海里却不停地回显出崔文君当时的眼神，那样的疯狂且绝望，就像是当时的那场香境。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却不仅仅是因为后怕，而是因为一种比害怕更加复杂的情绪。

    白广寒将她拉到怀里，在她肩背上轻轻抚摸：“在想什么？”

    她将脸贴在他胸前：“崔先生，真的会杀我？”

    白广寒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不会，还有我在。”

    安岚默了一会，就抬起脸：“所以我真的是——”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白广寒就摇头：“你的真正身世，我确实不知道。”

    如果她母亲不是白纯，那之前，崔先生就不会想着要杀她。还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算计？

    ……

    而此时，桃花居这，丹阳郡主扶着崔文君回了房间后，就一直守在崔文君身边，差不多天快黑的时候，才大致从崔文君嘴里听说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丹阳郡主闭了闭眼，稳住心神，才道：“姑姑，谢云大香师也在此，怕是要留住姑姑直到方家的人过来。”

    崔文君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出了脸色比较苍白外，看起来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

    “姑姑！”丹阳郡主握着崔文君冰冷的手，“实在不行，我先回长安通知玉衡殿的人，我要走，谢大香师应当没有理由拦着。必须在方家的人过来之前，玉衡殿的人也得赶过来。”

    还有清河那边，也需传话回去，但这句话丹阳郡主却没有说出来。

    崔文君还是没有说话，因为没有时间了，桃花夫人定是已经派人去通知方家的人。故丹阳郡主等了一会便当崔文君默许了她的决定，便站起身，只是就在她转身要出去时，崔文君也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开口道：“凭他谢云，还留不住我！”

    只是她刚走两步，身子却又晃了一晃，丹阳郡主大惊，忙回身扶住。

    崔文君恨得要紧牙根，好一会后，才又重新站好：“没事，走！”

    丹阳郡主却道：“姑姑先在屋里等一会，我去让人备马车。”

    崔文君顿了顿，便重新坐下。

    丹阳郡主出去时倒没人拦着，让人将她们坐过来的马车拉出去时也很顺利，只是回头接崔文君时，却碰到了桃花夫人。

    丹阳郡主停下，看着桃花夫人，没有说话。

    桃花夫人轻轻一叹，走过去道：“天已经暗了，郡主是真打算赶夜路？万一路上再出什么事可怎么好。”

    丹阳郡主冷淡地道：“有劳夫人挂心了。”

    桃花夫人摇了摇头：“郡主，出了这种事，我不仅难过也很心慌，那到底是方家的大太太，方四少爷又认定是崔先生所为，妾身才不得不先留下崔先生，也好日后能给方家一个交代。”

    丹阳郡主沉默了一会，脸色慢慢柔和下来，然后开口道：“我知道夫人的难处，只是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想方四少爷一定是弄错了，姑姑同方大太太无冤无仇，怎么可能会……”

    “我明白我明白，我同崔先生亦是旧友，自当明白她是什么样的人，此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桃花夫人说到这，顿了顿，才接着低声道，“郡主要走就趁现在吧，我夫君他刚刚出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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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颠簸

﻿    一直等马车出了桃花坞，并又驶了约四五里的距离后，丹阳郡主才将车内的马灯调亮，然后掀开车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即便走的是官道，外头看起来也跟荒郊野外没什么区别，黑洞洞的，马车前面挂着的风灯，也仅能照亮寸许距离。若非出来的时候，带了几名殿侍，她心里怕是会更加忐忑。

    夜里比白天还要冷上许些，特别是在这路上，不消片刻，丹阳郡主就感觉有寒意袭来，赶紧将窗帘放下，然后转头看了崔文君一眼。崔文君自上了车后，就一直阖着眼，丹阳郡主只当她是在休息，并且心情正不好，所以一直也不敢打扰。只是因马灯调亮的关系，她这会儿一看，即瞧出崔文君脸色比之前在桃花居的时候还不好。

    “姑姑？”丹阳郡主忙坐过去，轻轻唤了一声。

    崔文君没有应，连眼皮都不见动一下，整个人都靠在车内数个柔软的大引枕里，似已睡着，只是她的眉头却是微微蹙着。

    丹阳郡主迟疑了一下，就抬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结果吃一惊，崔文君发烧了。然后她这才想起崔文君向来惧冷，可她们这会儿偏夜里赶路，她赶紧将车内的毯子都盖在崔文君身上。

    崔文君这才微微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却什么也没说，又闭上了。

    丹阳郡主心里有些发慌，低声问：“姑姑，你觉得怎么样？不然我们先回桃花坞，就让殿侍赶回去传消息。”

    方文建大香师受伤后面临的情况，给了她一个很大的警示。在如今这等情形下。大香师稍有不适。都有可能引来意想不到的变化。

    “我没事。”崔文君开口，却没有睁眼，声音也很轻，但态度很坚决。

    丹阳郡主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满心忐忑地坐在那，看着崔文君。片刻后，崔文君才又睁开眼，看着她道：“方家还不至于会让我偿命。不过既然人是死在我手里，我自然会给方家一个交代，你用不着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姑姑！”丹阳郡主有些急切地道，“你和方大太太没有过节，之前甚至未曾见过面，这件事，这件事……是被人算计了！”

    崔文君闭上眼，眉头紧蹙，也不知是因为不舒服，还是因为愤怒。

    她当然知道自己被人当刀使了。原本她有辩解的机会，但偏偏当时白广寒故意问了她那么一句。她没有否认，又被方玉辉给听到了。而在香境当中，安岚亦是见证者，所以如今她已无法否认，也不削否认。只能生生吞下这口气，看方家究竟如何打算。

    至于这件事的主谋，究竟是谢云，还是白广寒，她会有知道的一天的。

    ……

    连夜赶路，终于在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回到大雁山，丹阳郡主算着时间，方家的人这会儿也应该收到消息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到玉衡殿来。

    而这一夜颠簸，连丹阳郡主都觉得受不住，更别提正在发烧的崔文君。故崔文君一回玉衡殿就倒在床上，原本惨白的脸泛起不正常的红，并且呼吸很沉，她身上烧得更厉害了。

    丹阳郡主一边忙着让人去请大夫，一边将在桃花居里发生的一切告诉言嬷嬷。

    言嬷嬷瞧着她们连夜赶回来，崔文君还病得如此厉害，已是大吃一惊，听闻此事又是吃了一惊，故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不到中午，方家的人便会过来。”

    丹阳郡主点头：“眼下姑姑病着，那人毕竟是方四少爷的母亲，若是方文建大香师过来，可不好办，而且……”

    言嬷嬷正在思索，见丹阳郡主欲言又止，便问：“郡主有什么好不妨直说。”

    丹阳郡主往崔文君那看了一眼，才低声道：“此事内情复杂，只是姑姑性格刚烈，不屑打虚言，我担心……姑姑会因此吃大亏，嬷嬷定要想办法劝一劝姑姑才行。”

    言嬷嬷轻叹，眼角有些湿润：“难为郡主心里明白，崔先生就是因这样耿直刚强的性子，这些年也不知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亏。我何尝没有劝过，可是先生从来说什么就是什么，宁愿吃亏也不愿回头弯腰。旁人都说她喜怒无常，却不知她心里的苦，这么多年，就我为她心疼着。”

    玉衡殿是崔文君做主，如果崔文君真不打算同方家周璇，那么崔文君杀害薛氏的事怕是真的要被坐实。

    “嬷嬷，您先照顾一下姑姑，再交代下去，若是方家的人来了，一律都拦着。”丹阳郡主说着就往外走，“我下山一趟。”

    言嬷嬷知道丹阳郡主要去找谁，这玉衡殿也有崔家的一份，清耀夫人一直没离开长安，这样的事情，由清耀夫人出面处理，是再合适不过。

    “郡主放心去，我会看着崔先生的。”言嬷嬷将丹阳郡主送出殿外，又低声交代一句，“只是是郡主知道崔先生那性子，不会轻易受旁人的恩惠。”

    “我明白的，这件事会悄悄进行，绝不会打扰到姑姑的。”

    言嬷嬷点头，目送丹阳郡主离开后，就赶紧转身回到崔文君身边。

    ……

    今日清耀夫人没有去宫里，似专门在别院等丹阳郡主，并且听完丹阳郡主的诉说后，面上也不见惊讶，只是沉吟了一会，就点头道：“这件事我会找方家。”

    丹阳郡主有些意外清耀夫人今日竟如此好说话，她心里明白，虽一直以来，清耀夫人都想着同崔文君修好关系，但其实这两人相互都讨厌对方。她原本以为，今日得费好一番口舌才能说动她母亲，却不想，她这一肚子腹稿都没来得及说，她母亲就直接将这件事给揽下了。

    “母亲，似乎并不惊讶。”丹阳郡主迟疑了好一会，才道出一句。

    “为何要惊讶，长香殿如今出了这么多乱子，每个人心里都一肚子算计，最没有算计的人被人算计，不是理所应当之事。”清耀夫人嗤的一笑，然后又关心地打量了丹阳郡主几眼，有些心疼地道，“颠簸了一夜，这会儿还赶着过来找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罪，快去歇一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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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质问

﻿    丹阳郡主因挂念着崔文君，加上眼下情况，玉衡殿指定很多事，本是没打算多留，但清耀夫人却只一句话，就让她改变了注意。

    “昨儿你就在桃花林，到底发生什么事，需由你来告诉方家人。”清耀夫人说完这句话后，也不等她应允，就吩咐丫鬟去给她收拾床铺，然后才又接着道，“你先去睡一会，我让厨娘给你做了芙蓉鸡片，睡醒后便能吃了。”

    丹阳郡主有些迟疑：“母亲……”

    “听话！”清耀夫人面上依旧带着浅笑，只是眼中却已现出一抹严厉，“这事，方家比我们更糟心，你不可表现出如此焦急忐忑的模样，会叫人看轻了。你姑姑虽有些缺心眼，但这面上的姿态却从来不输人，你该好好学学，莫将心里的事都放在脸上。”

    “是。”丹阳郡主心里一凛，起身垂首应下。

    “去吧。”清耀夫人目中神色又柔和下来，“依我看，快则今日天黑之前，慢则明天早上，方家的人会找到我这边。至于玉衡殿，有言嬷嬷等人照看，你姑姑也不是不省人事，出不了什么事，我让你留在这，她也好知道你为这事有多尽心。”

    ……

    崔文君醒过来时，便看到有个人影在她床边，以为是言嬷嬷，便问：“什么时候了？”

    “已经亥时末刻了。”那身影站起身，却没往她床边过来，只是站在那低声问，“先生饿了吧，言嬷嬷让人去热粥热了，一会就送来。”

    “我竟睡了五个时辰！”崔文君恍惚了一下。转过脸，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只是因为这里光线有些暗，她看不太清，便问：“你是谁？”

    “老奴是安余。”

    “是你。”崔文君要从床上起身，只是动作有些费力，安婆婆只得上前去扶了一下。

    “是言嬷嬷让老奴过来照看先生。有几位侍香人和侍女都候在外头。先生要叫她们进来吗？”

    崔文君坐起身后，却还觉得头疼得厉害，于是紧紧蹙着眉头。待安婆婆给她放好引枕后，便有些无力地往后一靠。

    安婆婆看了她一眼，转身将一直用红泥小火炉热着的茶倒了一杯送过来：“先生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是言嬷嬷配的桂圆红枣茶。”

    崔文君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将那杯茶慢慢饮了。然后又阖上眼。

    安婆婆将茶杯放回桌上后，便微微欠身问：“老奴这就去让侍女们进来？”

    崔文君慢慢睁开眼，看向安婆婆，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却带着明显的冷意：“我有话问你。”

    安婆婆垂首站在那，将身体的重心放在没有旧疾的右腿上。

    崔文君打量了她一会，便道：“你过来。坐下。”

    安婆婆犹豫了一会，还是走过去。抽出旁边的小杌，坐下前道了一句：“谢先生。”

    崔文君又闭上眼，似在思索，好一会后才微微睁开，却没有看安婆婆：“安岚进源香院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老奴确实不知她的身世，当时是起了恻隐之心，便尽量照看一下。”安婆婆看着旁边的烛台出神，“其实都是那香院里的奴婢，说是照看，实际上也没能照看多少，倒是后来，那丫头照顾我颇多，小小年纪就那般聪明剔透，我孤寡多年，看着她在我身边一点一点长大，自然会打从心里爱护。”

    崔文君皱了皱眉，面上露出几分怒意，只是随即又淡去，眼神变了几变，然后才转头看着安婆婆：“那么，这些年，你跟他有没有过联系？”

    安婆婆抬起眼，一时有些不解。

    崔文君冷冷看着她，安婆婆忽的意识到崔文君指的是谁，愣了一愣，才摇头：“自老奴被罚入源香院后，就再没见过以前的人了。”

    她和言嬷嬷都是崔文君从清河带过来的，崔文君坐在大香师之位后，她和言嬷嬷在玉衡殿也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并且当年崔文君更加看重她。可谁都没料到，她竟会受白纯的蛊惑，将崔文君的行踪道了出来，直接导致白纯抢走崔文君刚出生的孩子。

    若非是为那二十余年的情分，又有言嬷嬷求情，并且这事到底不算是她主动透露，安婆婆的命留不到今日。

    也不知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因果，最终，安岚竟是在安婆婆身边长大，并且首次识香，也是经由安婆婆的传授。

    崔文君紧紧盯着安嬷嬷，似在分辨她这话的真假，好一会后，才缓缓道：“你进去源香院之前，他有没有来找过你？”

    安婆婆轻轻摇头：“老奴不过是个无足重轻的人。”

    崔文君看着她道：“你很关心那丫头？”

    安婆婆听出崔文君话里的冷意，心里一慌，猛地抬起脸，几乎是求着道：“先生，那，那丫头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以往的事，都跟她无关啊！

    崔文君收回目光，转回脸，微微仰着头靠在引枕上：“她亲生父亲都不关心她，你倒真是关心得紧。”

    安婆婆怔住，片刻后，才道：“安丘先生，回来了？”

    崔文君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安婆婆，那神情，使得她原本柔和的五官无比冷傲。

    “或许他一直就没离开过。”崔文君微微转过脸，看着安婆婆，“他还让人给我传了消息，告诉我，那丫头究竟是谁生的。”

    安婆婆看着崔文君眼里那平静的疯狂，心顿时凉了半截。她知道，那个答案一定会让安岚处在巨大的危险当中，也会彻底毁了崔文君，她不想再看到当年那样的惨剧再演一遍了，于是张了张唇，好一会后，才有些勉强地问：“既，既然安丘一直没有离开，为何要等到现在，才告诉先生？”

    崔文君冷冷开口：“这个我无需向你解释了！”

    安婆婆却忽然抓住她的被子，似忽然爆发般地急声道：“老奴如今无论说什么先生怕是都很难听得进去了，但是，老奴还是要求先生需得谨慎小心啊，那安丘先生是最会算计的人，十多年前先生不是已经看清了他，所以，所以如今无论他对先生说了什么暗示了什么，先生都不可全信，不可全信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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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胁迫

﻿    崔文君任安婆婆拽着自己的被子，她面上神色愈加冷凝，眼睛也微微眯起，良久后，缓缓开口，声音未见激动，那语气却仿若石子沉入冰湖的最后一刻，让人心头没来由地一坠。** .

    “你怕我杀会她。”

    安婆婆怔怔看着崔文君，崔文君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即便她离开玉衡殿十多年了，但她对崔文君的一些表情语气的变化，都还能有比较准确的解读。

    屋内是长久的沉默，直到烛台上的火苗爆了一下，安婆婆才回过神，沉沉地叹了口气。

    “她是个无辜的孩子，老奴自是不忍心看她遭受不幸，但老奴更怕，先生会一怒之下，做出令自己后悔终生的事啊。”安婆婆浑浊的双眼有些湿润，枯老的双手慢慢放开崔文君的被子，重新坐好，腰还是佝偻着，双肩亦是往下塌，“老奴知道，似安丘先生那等人，无论是说什么，都能说得让对方不得不信。可是，先生如今难道依旧对安丘的话确信无疑吗？先生，这终究不是小事，真的错不得啊！”

    “我当然不全信他，但他说的又确实让我不信都难。”崔文君看着安婆婆，眼里含着冰霜，“是我不甘心，其实早在十多年前我就该死心的，白纯那贱人一副蛇蝎心肠，苦心积虑偷走我的孩子，怎么可能还留她性命！更不可能她自己的孩子都死了，还能留下我的孩子！”

    安婆婆看着崔文君那样的表情，心头莫名一紧。

    崔文君微微附身，盯着安婆婆：“这件事。跟你脱不开干系。你若不想我用她的血来祭奠我那可怜的孩子。你就给我一个我能接受的理由！”

    安婆婆的手颤抖了一下，就连左膝盖似乎也开始痛了起来，苍老的脸上现出痛苦之色。她闭了闭眼睛，轻轻问：“先生想让我怎么做。”

    “我送你去他那，你想办法确认这件事。”崔文君收回身，冷冷地俯视她，“如果她真是那贱人生的，你也别妄想能瞒得过我。但若是在我知道之前，你死了，那么，我也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她一样活不成。”

    安婆婆怔了好一会，才道：“即便先生能将我送过去，安丘先生也定会猜到我的目的。”

    崔文君面无表情地道：“你若不想她死在我手里，就想法子办成这件事，你放心，我保证。安丘不会杀你。”

    安婆婆慢慢垂下脸，应下这件事。

    无论是为安岚。还是为崔文君，或是为她自己，她都不能拒绝这件事。否则，不仅安岚会有危险，崔文君也留不得她了，甚至崔文君自己，也会被这件事逼疯。

    ……

    次日，丹阳郡主陪清耀夫人用了早膳后，还不见方家的人过来，玉衡殿那也没什么消息传来。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她心里却反而更加忐忑，就连清耀夫人跟她说话，她也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清耀夫人自是看出她的心不在这，却也没说什么，招呼丹阳郡主同她一块在临窗长榻上坐下，就道：“你许久没有陪我下棋了，今日就下一盘，那些香谱先放一边去。”

    丹阳郡主依言坐下，几次欲言，却最后还是忍了回去。

    那盘棋下到一半的时候，终于有丫鬟进来通报，方家的二老爷过来了。

    清耀夫人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轻轻拨着茶碗盖：“请他进来。”

    丹阳郡主心里顿时生出几分紧张，连握着棋子的手指都有些发白。清耀夫人打量了她一眼，温声道：“昨儿我就与你说过，这件事，方家即便自以为占了理，也一样是落了下风。”

    丹阳郡主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正襟危坐。

    清耀夫人接着道：“这件事理应报官，但拖到今日，方家依旧未通知官府，如此便说明，他们并不在意薛氏的死，方家只是想从中争取多少利益，或者保住他们想要保住的东西。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丹阳，你日后要想在长香殿站稳，想稳住我崔氏的地位，就要习惯这样的事情，今日，你就好好看着吧。”

    丹阳郡主表情有些发怔，她并非懵懂无知，所以她无法反驳她母亲。

    “这盘棋就先搁着，你随我去花厅。”清耀夫人说着就站起身走出房间，丹阳郡主只好跟上，两人才在花厅坐下，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见丫鬟领着一个穿着蓝缎八福团花长身袍，约五十上下，面上神色凝重的男人进来。

    说起来，崔家和方家这些年也有来往，不过并不频繁，还谈不上是世交。故清耀夫人并未起身迎客，就只是嘴角含笑，丹阳郡主则站起身，走到清耀夫人旁边候着。

    方二老爷揖手问候后，清耀夫人便请他坐下，不慌不忙地问：“一大早，方二老爷何事这么急？”

    方二老爷却不同她绕弯子，看了丹阳郡主一眼，就道：“想必夫人心里明白，老夫今日是为何过来。”

    “是听说了，不过您忽然找到我这，想必是昨日在玉衡殿那是吃了闭门羹。”清耀夫人收起面上的笑，淡淡道，“所以二老爷当我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的。”

    方二老爷面色微沉，却没有动怒，右手微微用力握了握椅子的扶手：“老夫是念着同崔家有几分交情，正好夫人如今在长安，所以过来问一问夫人，崔家对此事的态度？”方二老爷说到这，就站起身，负手在身后，以一种俯视的神态看着清耀夫人，往皇城那边抱了抱拳，“先帝曾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所以无论多大身份，这杀人就该偿命，夫人以为，是也不是？”

    “自然是这个理。”清耀夫人神色自若地看着方二老爷，“所以您老现在应该紧着去抓那个杀人凶手，让他伏法，如此也好让大太太安息。当然，若有需要到我帮忙的地方，您老尽管开口。”

    方二老爷道：“难得夫人深明大义，那老夫就不客气了，斗胆请夫人和郡主带我入玉衡殿，捉拿凶手。”

    清耀夫人明显怔了一下，随后嗤地一笑，就摇了摇头：“难不成凶手还能逃到玉衡殿，若真如此，你老同玉衡殿殿侍明言，玉衡殿应该会给予配合，何须我带路。”

    方二老爷阴冷冷地道：“凶手确实是逃回玉衡殿了，此人就是玉衡殿大香师，夫人的亲姑子，崔文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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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讨价

﻿    清耀夫人先是一声冷笑，随后笑容慢慢沉下，化成眼里的寒霜：“方家是当崔文君大香师是纸糊的人儿，任由人欺负，还是以为我崔氏不在长安城，所以可以任由人捏圆搓扁？”

    方二老爷顿了一顿，遂厉声道：“夫人，此事我方家有证据！”

    “既然有证据，为何一开始不拿出来？拖延至今，怕是所谓的证据藏着难以示人的猫腻。

    方二老爷年轻时是个身高体瘦的男人，同样瘦长的脸，两只眼睛不大却极其有神，总之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精明劲。只是他过了而立之年后，身体开始朝横向发展，脸也开始由长变圆，慢慢的，他身上的脂肪逐渐将他外露的精明掩盖。特别是过了知天命之年后，他整个人比年轻时多了一份圆融，所以如今方二老爷与人交往时，只要不特意扳着脸，做出凶恶状，给人的感觉都是万事好商量的憨厚形象，万般算计都藏在那一句句好言好语里头。

    方二老爷瞪了清耀夫人许久，丹阳郡主以为接下来方二老爷定会大声呵斥，然后道出桃花林的一切，却不料，就在她思索的时候，方二老爷将面上的怒容一点一点收起，并回身重新坐下。

    丹阳郡主一怔，清耀夫人则似无事般，唤来丫鬟给方二老爷上茶。

    方二老爷接过丫鬟送上来的茶。如似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慢条斯理地吹着。不急不缓地喝了两口后，才将茶盏轻轻搁在茶几上，然后抬起眼，有些歉意的笑了笑，却随即又收起面上的笑容，暗暗叹了一声，才道：“夫人是不知道，这两天我家老太爷是气得几乎掀了桌子。老夫心情不好，适才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夫人莫要见怪。”

    清耀夫人唇边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您老说这话就见外了，我虽是个妇人，却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方家遭此厄运，二老爷里外忙活，身心乏累，哪有不长火气的。那些气话说过就算了，我未放在心上。还望二老爷也别放在心上。”

    方二老爷坐在椅子上虚虚揖了揖手：“夫人果真有雅量，只是……”

    清耀夫人顺水推舟：“二老爷既然来了。有话不妨直说。”

    方二老爷犹豫了一会，然后点点头，就用一种为对方着想的语气道：“崔文君大香师是个有傲气的人，做什么说什么，应当都不会听别人的。”

    清耀夫人淡淡一笑，只是语气中也带上几分无奈：“我那小姑自小就任性，不过她有的是任性狂妄的本钱，到底是大香师，是崔氏的骄傲，所以无论是我还是崔家，都不会对此加以指责。”

    “这是自然，如同我们方家的方文建大香师一样，方大香师的意愿，我方家都是要尽可能的去满足。”方二老爷连着点头，看着清耀夫人道，“所以，夫人对崔文君大香师的意愿，是不是也会顺从。”

    清耀夫人对上方二老爷的目光：“我那小姑，毕竟是个女人，女人有时候说话做事是只凭喜好不讲实际。所以有些事，还是需要我来把关，如果是不利她的事，我不仅不会满足，还会尽可能的阻止。”

    “但崔先生毕竟是将某些话说出口了，有些事也承认了，夫人以为，这说出来的话，能收得回去吗？”方二老爷似放松般，往椅背上一靠，“有些话搁夫人这，或许想收就收回去，崔文君大香师毕竟不是夫人，亦不会对夫人言听计从，老夫说的可对。”

    方二老爷说到最后，面上隐隐带着几分笑。

    “有些话无足重轻，怎么做那才是真正重要的。”清耀夫人也跟着笑了一笑：“您老怕是不知道，关于崔文君大香师的事，不仅是我，崔家还有许多人心甘情愿为之赴汤蹈火，任何事。”她说到“任何事”这三个字时，特意将声音加重了几分，然后接着道，“所以，倒不需您老这般费心，不过，据闻长香殿这段时间出了不少事，不知面对白广寒大香师时，您老是不是也如现在这般费心？”

    两人将话说到这，算是已经挑明，方家不会让薛氏白死，这件事崔氏怎么也得给个交代；而对崔氏来说，他们也绝不可能会承认薛氏是死于崔文君之手，即便崔文君说过什么，那也不重要，改变不了这个决定。并且清耀夫人后面那句反问，其实是在问依方家如今境况，可有信心同时对付天枢殿和玉衡殿。

    而且，说到这，清耀夫人还未罢休，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又接着道：“那天，丹阳也是在桃花林里的，我听丹阳说，方大太太是桃花夫人带入桃花林的，并且当时谢云大香师亦在场，方家对此，就没有一点儿别的想法？”

    这女人实在叫人讨厌，不仅嘴上一句不输，还事事都一清二楚。她迟迟没有离开长安，定是崔家早就打算要参与进长香殿这场争夺战中，如今谢家也藏了祸心，若是再同崔氏为敌，方家怕是会更加步履维艰。

    幸好那崔文君不似这女人这般两面三刀，还有可乘之机，只是辉哥儿怕是难解心头之恨了。

    “夫人亦是喜欢替别人操心。”方二老爷就着之前的话回了了一句，然后顿了顿，才接着道，“不过说到天枢殿，老夫记得，天枢殿有条商道，是从长安通往祁明，并且途经清河。”

    清耀夫人想了一会，才点头：“没错，我记得是有这条商道，因此崔氏同天枢殿也有往来。”

    “夫人记得就好。”方二老爷说着就站起身，“打扰多时，府里还有事，老夫就先告辞了。”

    清耀夫人也不留他，正要命人送客，方二老爷却又道：“夫人不必送了，有时间，还是多想想老夫刚刚说的事。至于崔大香师，即便夫人不为崔大香师着想，也得为丹阳郡主想一想，毕竟崔先生有了什么事，郡主地位为定，也是一桩烦恼啊。”

    清耀夫人没回话，看着方二老爷转身出去后，才沉声道了一句：“果真是老狐狸！”

    他亦抓住了她最在意的一件事，那就是丹阳郡主在玉衡殿的地位没有定，所以她不会真的让方家，或是方大香师同崔文君起干戈，如此，这件事，就还有讨教还价的余地。

    而方家也透露的他们的意思，条商道，他们亦要分一杯羹，或者还不止！

    清耀夫人同丹阳郡主点名方二老爷的意思后，随即一声冷笑：“只用一薛氏那条不值钱的命，就想换这么大的好处，方家简直是异想天开！”

    丹阳郡主没有说话，她心里暗惊于方家的盘算和妥协，脑海里则浮现出在桃花林里，方玉辉忽然看到薛氏时的那一幕。

    除了方玉辉，还有没有人真的在意薛氏的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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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释心

﻿    既然方家手里也握着有用的筹码，为何方二老爷才点出来后，就马上告辞了？

    丹阳郡主悄悄吐了一口气，忽略心里的不适感，问出自己的不解。\.().\

    清耀夫人一边站起身往里屋走，一边道：“他知道现在提，我肯定不会答应，再说此事亦非三言两语能定下，除此外，玉衡殿那边，方家也不会轻易罢休讨回公道。不过你放心，今日他既然主动找到我这来谈此事，便表明，方家的真正意图还不在玉衡殿，就算有，他们也实在没有那个精力。”

    “既如此，为何还要揪住玉衡殿不放？”丹阳郡主在清耀夫人旁边坐下，面露担忧，“姑姑之前就已经表过态了，如果方家真的不罢休，对姑姑实在不利啊，母亲为何不再想想法子。”

    “傻丫头……”清耀夫人怜爱地看着丹阳郡主那张酷似自己的脸，“无论能不能得逞，方家一开始一定会对你姑姑狮子大开口，胃口大得甚至会让你姑姑觉得愤怒，而方家为了安抚方玉辉，即便知道不可能，却也不会轻易罢休。我并非不能阻止方家的行径，而是，总得让你姑姑知道，这件事会让她多么烦恼。她觉得越棘手，待我替她解决后，她即便厌我，也不得不承我的情，并且经此事，她终究会明白，她永远都是崔家的人。”

    丹阳郡主有些不赞同清耀夫人此等做法，但她心里却又明白，依姑姑的性子。这样做确实能修好姑姑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也能修好姑姑和家族的关系。因而她无法反驳，于是只得微微垂下眼。

    “她是个眼里容不得沙的，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她知道我为她费了这么多心思，自当会明白我的苦心。”说到这，清耀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但语气里却隐隐带着几分自得，“所以。如今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我又帮了她，到时她自然会看出你的好，那玉衡殿的传人之位是非你莫属，用不了几年，你便是玉衡殿的大香师了。你就等着吧，能为你做的，娘都会为你去做的。”

    丹阳郡主忽的抬起眼，有些怀疑地看着清耀夫人，怔怔地问了一句：“母亲……怎么会知道。这传人之位，姑姑没有别的选择？”

    桃花居的时候。崔文君只是对丹阳郡主说了桃花林香境的情况，解释了是将薛氏错当成是白纯，所以下了杀手。而关于之前，谢云说的那番话，以及安丘送来的那块玉佩，崔文君一字不提。因而此时清耀夫人忽然道出这句话，丹阳郡主即察觉到里头似乎隐藏着自己不知道的事，不仅是关于安岚，还关于她母亲。

    丹阳郡主，她天性善良，为人正直，却不等于她心思糊涂。

    她一样有颗剔透玲珑的心，思维亦不迟钝，天赋亦是难得，只是因自小被保护得太好，从未真正接触过灰暗的世界，因而她容易心软，她打从心里希望天底下的事情都是公正的，并因此一直尽可能地以身作则。

    只是，因为清耀夫人无意说出口的那句话，她遂联想到她同姑姑离开长香殿之前，清耀夫人曾希望她此行莫要跟随。

    为什么？

    清耀夫人微顿，只是随即就笑了笑，神态自若，目中隐有成竹在握。那是丹阳郡主熟悉的表情，在清河崔家大宅里，她母亲同她那些婶婶或是嫂子们说什么事时，也总是带着这样的表情。

    丹阳郡主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清耀夫人：“母亲……难道母亲，早就知道这件事，这场算计，您真的亦参与其中！？”

    清耀夫人看着她微微摇头，不急不缓地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何至于这般惊讶。”

    这话，等于是承认了！

    似乎太突然，太意外了，丹阳郡主有些不知所措。但同时，她心里某一处，却又如清耀夫人所说那般，并不是那么意外，甚至是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一方面是她心性很难接受这种事，另一方面则是她身为崔家人，对这等算计有一种自然而然的理解。

    她是打从心里敬仰崔文君，对崔文君的关心亦无半分假意，只是此事，她能斥责清耀夫人吗？自然不可能的，崔家从未有晚辈敢斥责长辈的，清耀夫人是她亲生母亲，一直就及疼爱她。更何况，此事，她母亲是为了她，为了崔家的以后才这么费尽心思。

    怔了许久，丹阳郡主才又开口：“是同……谢家合谋？”

    “既然你猜到了，那么告诉你也无妨。”清耀夫人面上并无一丝愧色，“此事我确实早知道，但并非出自我的盘算，而是谢家的人提前来找过我，说的也不多，只是道出会有这么一个结果可以给予我机会。”清耀夫人说到这，就笑了笑，“我不过是没有告诉崔文君桃花坞一行将会发生的事罢了，这说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她以往既不待见我，我自当没有义务要事事通知她。”

    丹阳郡主问：“谢家为何要提前告诉母亲？”

    “傻丫头，分明心思那般细腻敏捷，如何在利之一字上又这般迟钝。”清耀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依长香殿眼下的情况，谁都不愿再另外树敌，但又都希望自己的对手能添更多的敌人。之前天枢殿事变，方家和谢家算是同盟，但两家一直以来亦都想压对方一头。所以，在这当口，谢家管我崔家借刀，难道就不怕时候崔家一怒之下同方家携手对付他！”

    “谢家难道就不怕母亲会告诉姑姑，甚至会告诉方家？”

    “他们能过来找我，自然是算得到我不会说。”清耀夫人看着丹阳郡主道，“他们心里明白，为了让你坐上玉衡殿传人之位，我非常需要这个机会，所以，我绝不会说。”

    丹阳郡主看着清耀夫人沉默许久，然后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母亲就不怕姑姑知道后，您所盼的这一切皆成空吗。”

    “丹阳，你还是不了解你姑姑。”清耀夫人将目光移到窗外，此时她眼神里含着的，也不知是敬佩，还是不屑，“我说过，她是个爱憎分明到缺心眼的女人，此事与你无关，她日后即便知道我插了一手，也不会迁怒与你。自然，她会动怒，但不会恨我，因为我从未伤过她，她甚至会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做。她为了找那个孩子，这十多年都没有放弃过，我为了我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拒绝这送到面前的机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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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旅途

﻿    离开桃花坞一天后，天气明显变暖，即便是在马车内，也能感觉得到外头融融的日光，没有风的时候，安岚便将马车的窗户推开，将阳光放进来。=顶=点=小-说  白广寒面上的冷色似也因气温的升高而慢慢融化，淡漠的眸子渐渐显出慵懒无害的神色，唇边亦是不经意间噙着一丝笑意，那是安岚最初时遇见的景炎公子。

    “丫头，会唱曲子吗？”长途奔波不仅令人疲惫，旅途的新鲜感维持几个时辰后，剩下的便是乏味了，特别是如景炎这般随性的人，更是受不了这样的枯燥，因而第三天的午后，他懒洋洋地倚在车内的松软的弹墨靠枕上，微微眯着眼，看着披着一身阳光，皎若明珠的女孩儿，笑着问了一句。

    安岚先是一愣，然后才摇头，白皙脸庞在阳光的映照下反着光，景炎手支着脑袋看着她：“小时候不是在市井生活过，那时没听过曲儿？”

    安岚想了想才道：“茶楼里有人唱曲，但没有银子进去是会被赶出来的，上元节的时候倒有听过路边的艺人卖唱。那会儿虽听的不甚明白，却也觉得那些词曲从艺人的嘴里唱出来极是好听……”说到这，安岚顿了顿，忽然一笑，“前段时间在藏看到一本词，才发现里头有几首词似乎就是我小时候听过的曲词。”

    景炎微微扬眉：“唱来听听。”

    安岚看了他一眼，许是景炎身上总透出一种让人放松的亲和力，所以安岚眼里不自觉就露出几分少女的娇嗔。那神色虽只是一闪而逝。但已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曲调儿真的记不得了。我也从未唱过曲儿，实在不会。公子若觉得闷，我就给公子念几首曲词？”

    景炎笑了笑：“也好。”

    “相见稀，相忆久，眉浅淡烟如柳。

    垂翠幕，结同心，待郎熏绣衾。

    城上月，白如雪。蝉鬓美人愁绝。

    宫树暗，鹊桥横，玉签初报明。

    背江楼，临海月，城上角声呜咽。

    堤柳动，岛烟昏，两行征雁分。

    京口路，归帆渡，正是芳菲欲度。

    银烛尽，玉绳低。一声村落鸡……”

    此时马车正驶在田野边的官道上，路边已见青青绿草。草地里亦有不知名的野花烂漫，空气中飘荡着夏初的味道。

    景炎听着那轻柔的，带着独特韵味的嗓音慢慢阖上眼，接着也渐渐隐去唇边的浅笑。一会后，安岚才发现景炎似乎并没有在听，便停下，轻轻坐过去，给他披上毯子，只是她触到他的手背时，心头猛地一惊，手上的动作即停下：“先生！”

    片刻后，景炎才开口，依旧是那懒洋洋的腔调，只是声音低了许多：“怎么不念了？”

    “先生，是不是涅槃发作了？”安岚握住他的手，她承接过他的香境，除夕那晚又一直陪在他身旁，同他一起经历那个最大的难关，所以对于他体温的变化，她异常敏感。不过，这会儿他的体温虽然比正常的时候高了一些，却也远远不是涅槃发作时的那般可怕，倒有点儿像是生病发烧的样子。

    于是安岚又问：“先生，是不是病了？”

    景炎睁开眼，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着自己坐，然后在她柔嫩的脸蛋捏了捏：“也算是病。”

    “可是着凉了？”她说着，就打算起身再去翻出一条毯子，却被景炎拉住：“不是着凉，还是跟涅槃有关。”

    安岚一怔，面上担忧之色渐浓起来：“真是涅槃发作了？公子，这……它是不是越来越频繁了？！”

    之前离开天枢殿时，他的体温也有一次升高，她知道那时也是涅槃在蠢蠢欲动，不过很快就被他压制住了。而现在，才过去几天，竟又开始！

    “是因为我强行闯入崔文君的桃花林香境才刺激到它，无碍，现在还不能奈我何。”景炎说着就在她下巴那轻轻捏了捏，那动作像及了长安城里纨绔子弟的做派，但由他做出来，却到底有些不同，似添了几分漫不经心，所以显得慵懒而邪雅。

    安岚推开他的手，反握住，微微蹙着眉头看着他，一会后迟疑着问：“那是不是，以后公子每次接触香境，都会刺激到涅槃？”

    “可以这么说。”景炎淡淡道，即便他不触碰香境，最后涅槃也会点燃他的整个香境，将他化为灰烬。而在那之前，无论是起香境，还是对抗别人的香境，都是会让那个结果更快到来。

    安岚身上不由自主的颤。

    景炎笑了，将她揽到怀里揉了揉，低头看着她的后脑勺道：“所以本公子以后多半是要靠你了，你可要好好学啊。”

    “嗯。”她将脸贴在他胸膛上，低低应声。

    这般乖巧，倒是让景炎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无奈，他在她肩背上轻轻揉捏了几下，思索了一会，开始指导：“那天崔文君的桃林香境，你当时太慌了，完全没有想过要用自己的能力。”

    “我……”安岚抬起脸，回忆崔文君那个香境，眼里依旧还有几分惊惧，“崔先生那个香境太，太强大了，我感觉，完全无法。”直到现在，她都无法准确形容出那种感觉，并非仅仅是因为薛氏的死，而是那个香境本身，就好像一座大山压到自己跟前，那一瞬，她完全丧失了所有反抗的能力。

    “崔文君的能力确实很强大，心思纯粹，高傲又倔强，那样的人愤怒时的香境是不易多付。”景炎垂下眼，看着安岚，“你之前既然能在方文建面前开出人间烟火，一下子救了天枢殿那么多人，几不可能再崔文君的香境里素手无策。”

    ……

    天将黑时，马车总算感到驿站，车夫刚将马车停下，跟在他们后面的那几名殿侍便进去驿站内问房间。

    “明天就该到合谷了。”景炎下了马车后，往将去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又回头，看着他们的来时路，面上忽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安岚本就紧张他的身体，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他，所以没有错过他此刻的表情。

    她下意识的就喊他：“先生？”

    景炎微微挑眉：“前后就这一个驿站，不知他今晚要在哪歇？”

    安岚不解“谁？”

    景炎道：“跟了我们一路的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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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开始

﻿    安岚诧异地转头，往来时路看去，却只见乱石青草，夯实古道，哪有人影。｛ [

    “他若想现身，就不会这一路都藏着。”景炎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进驿站去，“不用看了。”

    “先生知道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们？”安岚一边随景炎走进驿站，一边问，“是桃花坞的人，还是长香殿的人？”

    景炎没有马上回答，施施然进了驿站的房间，慢条斯理的洗了手擦了脸，然后在炕上坐下。安岚便也不急着追问了，仔细洗了手后就取出随身带的茶叶，试了试屋里的热水，觉得温度不够，找店家要了一壶刚烧开的热水，并让殿侍去将车内的红泥小火炉送进来。

    待清雅的茶香在房间内漫溢开时，景炎才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安岚走到他身边隔着炕几在他对面坐下，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想了一会。她沉思时习惯性地垂下眼，目光落到炕几上。他搁下茶杯后，右手就放在茶杯旁，修长的手指不时轻轻敲着，动作很微小，并没有发出声响。这段时间她偶尔会看到他这个动作，最初始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即便是现在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她觉得这应当是他在思考，但有时又觉得，那是他在因什么事情而犹豫。

    他的手很漂亮，修长，却不同于女子的纤细；宽大，却又不似武夫的粗厚；白皙，但并非没有血色。这样一双手。手中掌握的东西。不知令多少人甘愿献出自己的一切。跟随他，为他驱使。所以很难想象，这双手的主人此时已走在生死线上，并且所剩无几的时间让她一想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偏他自己，从始至今一直平心静气。

    安岚伸出手，却又顿了一下，景炎未动。于是她将自己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跟他相比，她的手显得太小了，小得可爱，景炎眼角眉梢现出浅笑，随即他的手一翻转，就将她的手握在掌中，男女的差别立即显现，刚硬与柔软，泾渭分明。

    灼人的温度，肌肤的触感。以及不容置疑的力量，都自他掌心传至她手中。并顺着她的胳膊一路游走，肆意蔓延，直达心脏。

    那样内敛，却又异常强悍，令人刹时怦然心动。

    安岚睫毛不由自主地颤了几下，忽然间她有些不敢抬起眼，景炎也未放开她的手，他亦未说话，但安岚就是能感觉到此刻他在笑，那无声的、满含深意的浅笑一定就挂在他唇边，就连那双眼睛里也定是盛满了万事在握的意味。

    是的，即便只剩下不到一年的生命，但无论是身为白广寒还是身为景炎，他都从未表现出惊慌失措的一面。但是，却不知为何，安岚总是能在某一个瞬间，会自他身上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表的，一种让她以为是错觉的脆弱，来自他的脆弱。

    譬如现在，此时此刻，他饶有兴致的反问，他反手握住她的手，他无声的浅笑，她刹时间的怦然心动，她缓缓抬起眼，顺着那些情绪的牵引，望进他的眼睛里。那双即便含着笑，也依旧如寒潭般深幽的眸子忽然化作一股漩涡，瞬间将她卷了进去，那个地方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没有光，甚至没有自己。

    他逗猫似的在她手心挠了挠，微微的麻痒让她回过神，愣了半响，才开口：“是大香师吗？”

    “嗯。”他有些漫不经心地应声，似并不在意此事。

    安岚心里生出几分紧张：“他想做什么？”

    景炎抬起眼：“不想知道是谁吗？”

    安岚问：“先生知道？”

    景炎笑了，摇头：“不知道，不确定。”

    安岚道：“那就无论是谁，都一样。”

    如今双方的箭都已搭在弦上，箭射出去的那一刻，藏得再深的人都会露出真面容。所以此时藏头露尾的那人究竟是谁，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因为迟早会知道，除非他能永远不现身。

    她只是担心，既然跟了一路，那目的多半是要截杀他们，但为何又迟迟没有动手？

    “今晚应当就要试探了。”景炎轻轻捏了捏安岚的手，“你可知道他要试探什么？”

    安岚微怔，片刻后，有些担忧地道：“难道……他也发觉先生体内的涅槃在发作？！”

    “如果这一路跟来的就是设下涅槃的那位，那么他猜到此事并不难。”景炎松开她的手，身体往后依靠，眼睑微垂，有些懒散地道，“丫头，今晚他若过来，我是无法接他的香境。”

    安岚脸色微变，肩膀也跟着一僵。

    “呵……”瞧她脸色变了，景炎低低笑了一声，“别这么担心，他即便是猜出来了，也没法确定我的具体情况，所以他只会试探。”

    安岚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声音透着坚毅：“公子需要我做什么？”

    景炎道：“你承接过我的香境。”

    安岚点头，景炎微微偏着脸看着她道：“当时只有一瞬，如果时间再长一些，你能承受得住吗？”

    安岚认真想了一会，然后轻轻摇头。

    “其实这同你是不是大香师无关，如果……”景炎笑了笑，略微停了一下，才接着道，“即便你现在就迈入大香师之境，也一样承接不了我的香境。”

    安岚目中露出疑惑，这意思似乎是在指——她即便成了大香师，也无法为他解开那涅槃的桎梏。

    “公子是什么意思？”

    “大香师的香境，等同于大香师本人，以及他的一生。”他说到这，停下，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无比安静，这一刻，他既像白广寒，又似景炎，安岚忽然觉得有些紧张，却又不知是紧张他此刻的眼神，还是紧张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所以……”良久，他终于再次开口，“承接一个人的香境，等同于背负起一个人的所有，心甘情愿，至死无悔。”

    屋内安静下去，景炎唇边依旧挂着那抹浅淡的笑意，似漫不经心又似别有深意。

    “我知道。”只是沉默了一会，安岚忽然开口。

    景炎微微挑眉，眼里有几许意外。

    “我知道。”安岚再次重复，声音依旧不高，“公子不信我么？”

    这一下，轮到景炎沉默，只是片刻，他轻轻一叹：“那么，想要承受一个人，便先从接纳开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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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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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岚有些茫然地看着景炎，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好一会后她才开口问：“我该怎么做？”

    景炎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安岚本也想起身，只是因他已来到她跟前，并且站得离她很近，她若想起身，必须要推开他才行，于是她只好依旧在炕上坐着，既不解又有些忐忑地抬起眼。

    景炎抬起她的下巴：“对我放开你的香境，让我进入。”

    香境，既是大香师最强大的力量，同时也是他们心里最私密之处。而被大香师带入香境的人，因为主动权是完全掌控在大香师手里，所以他们只能看到大香师愿意让他们看到的，即便有人能破开大香师的香境，那也仅代表他有对抗这香境的能力，并不等于他能接过大香师对于香境的主控权。简单来说，被带入香境的那个人，即便有能力破开香境甚至是杀死大香师，但他却不可能控制大香师，不能将对方为己所用。

    而景炎此时提的这个要求，跟上面所说是本质的不同，主动放开自己的香境，等同于向对方完全展示自己，等同于将自己献祭出去。

    只要触到香境之门，感受到那种奇妙之感的人，都会明白，卸下自己所有的防备，对一个人完全放开自己的香境，让他进来，这甚至比在对方面前赤//身//裸//体还要难以接受，因为那是他们最深处的，与生俱来的保护膜，那是保护自己的本能。

    这世上，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所以，想要真正接纳一个人，承受他的一生，背负他的命运，就要剥去所有的隔阂，交出自己，为他的伤痛而伤痛，为他的欣喜而欣喜，唯有如此，才有那么一线的可能办得到。

    涅槃已成为他的命运，她要想为他解开这已走向绝境的命运，就只能走这一条路。

    而对景炎来说，也只有她，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安岚此时还不是很明白他这个要求所含的深意，她只是本能地有些抗拒，有些不自在，但那种感觉又并非是不乐意，因为除了抗拒和不自在外，她心里还生出些许羞涩之感。

    敞开心扉，即便是对自己爱慕的人，也是一件及难为情的事。

    她终究不笨，不过片刻，就隐约弄清楚此事的关键之处，因而问了一句：“那公子，也能放开自己的香境让我进去吗？”

    景炎笑了，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以及期待。

    她可以献祭自己，因为她想要这个人，这个人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是她毕生的追求，这个**如此强烈，因而她愿意，全心全意。

    “现在的你还没有那个能力。”景炎的拇指在她光滑的下巴上轻轻摩挲，“你成为大香师后，我便可以对你放开香境，你走进来的时候，也是我解开涅槃之时。”

    有了这句话，安岚心安了，只是又迟疑了一会，才有些喃喃地道：“之前在天枢殿门口对付方文建大香师时的那场香境，我很难维持。”

    那场香境，几乎是幻化出了整个长安，那样熙攘繁华的大都市，可以容纳一切的人间烟火，并不逊色与任何一位大香师的香境，只是，那个香境的时间确实太短了，而就那样的惊鸿一瞥，也几乎是她在极限的时候被逼出来的。

    景炎道：“做你力所能及的便好。”

    那场人间烟火已成为她的香境世界，所以，她现在无论展现出何种香境，其实都是属于她那个香境世界的一部分。

    只是景炎的话落下后，安岚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但景炎却松开手，看着她微微笑了起来。安岚面上隐隐露出几分羞赧，不过她还是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这是个很小的驿站，房间不多，并且每间房的摆设都很大众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而很巧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房间，同安岚以前在源香院时住的那个房间很像，除了少两张床外，房间的整体色调，门窗桌椅的摆放，甚至连新旧程度几乎都一样。

    所以，景炎松开手，侧过身，往前踏进一步。

    安岚的香境已经起了，但香境之门是开着的，一步之前，他在她的香境外面，一步之后，他便进入了她的香境。

    房间似乎还是驿站的那个房间，不过，面积大了些许，并添了两张小小的木板床。

    她向他敞开心扉，故他即便不认得这个地方，但在她的香境里，他却能知道这是哪，因为开口道：“这是源香院。”

    “是。”安岚站起身，心里依旧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顿了顿，才接着道，“小时候虽然是住在长安城内，但过去太久了，那时候又小，所以记忆最深的，还是这里。”

    景炎微微点头，仔细看着这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安岚则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他。

    她能感觉到，此时他的每一个动作，似都直接抚在她心脏上般，令她的心跳比往日快了许多，简直难以言喻。她甚至觉得，她和他从未如此时此刻这么接近，他们两人明明是各站一边，但偏偏却有种紧紧贴在一起的感觉。

    她似乎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呼吸，甚至还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景炎忽然开口：“你对我放开了自己的香境，还需学会如何关上这扇门，不然以后你的香境很容易让人趁虚而入。”

    安岚似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脸腾地一热，颊上即浮出一抹红。

    景炎目中含笑，却未说什么，只是走到她身边，低头问：“知道如何将门关上吗？”

    安岚赶紧垂下脸，摇头。

    景炎看着她耳朵尖上淡淡的一点红，忍不住抬手在她发上轻轻摸了摸：“可记得之前我与你说过香境的界点？”

    安岚默了一会，点头，随后抬起脸：“界点，就是香境之门？”

    她几乎一点就通，景炎微笑着道：“没错，找一样东西设下你的门……”只是说到这，景炎忽然停住，转头往其中一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接着道，“要快点了，他似乎察觉到你的香境了，快关上香境之门，别让他在你的香境内留下丁点痕迹，否则以后你在他面前将永远处于下风。”

    安岚心里顿时一紧：“是一路跟着我们的那位大香师？”

    “除了他，别的人也没这等本事。”

    “那，那我撤了这个……”

    只是她没说完，景炎就将手放在她肩上，笑眯眯地道：“若是撤了你的香境，很可能你我就会进入他的香境，丫头，这个时候我无法对付他。”r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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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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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驿站外面有武艺高强的殿侍把守，对方既然一路都没有露面，那么此刻定也不会贸然现身，只会以香境试探。所以如果安岚在开放香境后，及时设好门并关上，拒绝外人进入。如此远的距离，除非对方用上真正的实力，否则即便是大香师也无法闯入安岚的香境夺人。

    每位大香师的香境都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只要用上真正实力，其身份在白广寒面前就会自然显露。而对方一直以来都无比谨慎，也无比耐心，所以，眼下他们安全的关键，就在于安岚能不能成功设下香境之门。

    既然香境是由心而生，境中一切心间，那么这香境之门其实说难也不难，但说易也不易。既然是门，自然是现实与虚幻的连接点，也是真实之点。门的作用，除了最基本的开与关，让设香境者可以顺利将别人带入香境外，最重要的一点，是不会让自己迷失在自己的香境中。

    香境是把双刃剑，既可伤别人，亦可伤己。那个非虚非实的世界，又是由心而生，所以自己身处那个世界时，自然是感觉最为顺心。很多年前，长香殿内的每位大香师，初始都不认为自己会迷失在自己的香境内，因而并未在香境之门上用过什么心思，也从未意识到，门是在香境内唯一能提醒自己究竟身处何处的东西，是一个自己留给自己的警告，是最后的警戒线。

    所以，当一位又一位大香师因沉迷香境，从而再分不清何处为真何处为假时，他们才终于真正重视起这个问题。

    这些前缘因果，慢慢说的话，怕是几天几夜也说不清，但景炎只用几句话就道完了，他说得很简洁，不过足够清楚，要点明了。

    安岚听完后，许是因为知道时间紧迫，所以任何没有询问，只是微微垂下眼，看着地面。此时她手里正抓着自己的手绢，因紧张的缘故，两手抓得有些用力，将手绢上的花纹扯得有些变形。

    自进了天枢殿后，她身上从首饰到衣服鞋袜都有人给准备，每一样都无比精贵，及尽奢华，即便是最简单的头绳，也是用银丝混着异色蚕丝编织而成的，在阳光下能反射出不同的颜色。

    不过她进天枢殿之前，有几条旧手绢，都是安婆婆给她买的，并教她怎么在那手绢上绣花。那个时候她女红已学了好几年，因此想要绣只漂亮的蝴蝶，结果却因绣工不好，将蝴蝶绣成了飞蛾。她心里不服，可连着绣了几条手绢，却都是如此，叫金雀笑话她好一段时间，连婆婆都说她不是干女红的料。

    她进了天枢殿以后，以前的东西即便没有扔，也全都收了起来，唯这几条手绢，她一直放在身边。

    其实，天枢殿的一切，对她来说，更像是一场盛大迷绚的香境。她一直渴望，并且觉得难以企及的地方，当真正身处其中，并登上曾经不敢相信的高位时，心里不由隐隐生出一些恐惧，不是恐惧自己会不会负了他人，而是恐惧自己会迷失在那权力和地位的美味中，忘了她真正的模样。

    所以进了天枢殿后，她就将那几条手绢留在身边。

    因为手绢上的那只灰扑扑的，幻想着成为蝴蝶的飞蛾，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此时，她正将目光落到她手里的手绢上，片刻后，她扯着手绢的力道慢慢放松，手绢上的飞蛾恢复原状。

    景炎也将目光落到她的手绢上，眼神微凝。

    那只飞蛾绣得并不好，不仅颜色灰扑扑的，形状也很呆板，说飞蛾是客气了，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只僵死的虫子。

    只是，此时这只僵死的虫蛾眨眼间，似被吹进了一口生气，只见那对单薄的翅膀忽然颤了颤，随后开始扑扇，接着竟从那手绢上一点一点飞了起来。而它每自那手绢脱离一点儿，飞蛾的形态和颜色就随之有一点儿改变，当它全部脱离手绢后，竟完全变成一只色彩艳丽的蝴蝶！

    蝴蝶绕着安岚飞了一圈后，在她肩膀上停了下来，扇动的翅膀合拢，香精之门随之关上。

    景炎目中露出赞许，只是他笑了笑，却道：“如此醒目的蝴蝶，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安岚微微侧过脸，看了停在自己肩上的蝴蝶一眼，那蝴蝶似明白她的心意，即离开她的肩头，往床帐那飞去。那是一张半旧的花蝴床帐，安岚的蝴蝶飞过去，停在上面，须臾间就消失了，只是床帐上的花蝶比原来多了一只。

    不是亲眼看到这一幕，有谁会知道，她的香境之门藏在那里。

    安岚心念一转，那蝴蝶从床帐上现身，又落到枕头上，停在枕面的那朵花上，化作一副蝶恋花。

    不用他指点，她就已经明白，这香境之门随时都能改变地点，不拘泥于一处，因此，大香师之间的对决，极少去寻对方的香境之门，而是用强悍的力量直接破开。

    “感觉到他了吗？”此时，景炎却走到窗户旁，看着外面道了一句。

    安岚微微点头，就在她关上门的那一瞬，她遂感觉到自己的香境受到一股来自外界的力量，那一瞬，她心里不禁捏了把冷汗。

    “公子，刚刚就一点都不担心，万一我没能来得及关上香精之门……”

    “若如此，顶多是我再吐血一回。”景炎转头，看着她笑，那表情说不准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只是此时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极致完美，这样的人，此刻即便是开玩笑，也让人恼不起来。

    “今晚便在这里渡过了。”景炎接着就叹了一声，然后看了那两张床一眼，“床有点小了。”

    在景府，他是长安城有名的贵公子，在长香殿，他是名满天下的大香师，无论哪种身份，他怕是都不曾住过这般简陋的地方。

    安岚脸上一热，默了好一会才道：“待我熟悉一会，再化出天枢殿的寝殿，公子便能休息了。”

    “无妨。”景炎走过去往床上一坐，然后看着她道，“你能坚持多久？”r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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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认真

﻿    “我不知道。”安岚认真想了一会，有些忐忑地垂下眼，老实回道，“可能，可能无法坚持一个晚上。”

    香境的时间同现实的时间并不完全对等，有时候在香境里感觉已过去一天，但现实中很可能就只是一盏茶的功夫；而有的时候在香境里不过是转身的时间，但现实中却有可能已滑过了半日时光；当然，亦有能将香境和现实的时间对等起来的，这些都取决于起香境者的能力。

    安岚之所以还无法迈入大香师之境，其原因之一，就是她无法随心所欲地对照现实来控制香境里的时间。此刻的她甚至不清楚自己香境里的时间和现实中的时间，会发生什么样的转换。因自她触摸香境之门到现在，她每起的一场香境，时间都很短，短到没有来得及对比两者的时间差。

    她的话才落，不及景炎开口，窗外的光忽然一闪，随即有种令人惊惧的感觉倏地从窗棂内漫溢进来，安岚心头猛地一跳，眼里刹时露出骇然之色。

    危险并没有退去，窥视的力量正在逼近，此时她是这个香境世界的主宰，因而，那等被盯上的寒意，好似直接穿透灵魂，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景炎很清楚她此刻的感觉，不仅仅因为他是大香师，更重要的是因为她在设下香境之门前，对他开放了她的香境，这个动作，等同于她主动对他献祭出自己，并且没有丝毫迟疑，没有丁点疑虑。所以如今他能清楚她的一切，即便日后她迈入大香师之境，他也能轻易进出她的香境。甚至可以强行控制她的香境，即便控制的时间不会很长。而她日后若想改变这一切，除非她对他生出极强的防备心甚至是厌弃心，打从心里排斥他，将他拒之心门之外，否则，他在她面前将永远享有特权。

    安岚两眼盯着窗外。但是那外面除了一片模糊的白光。什么都没有。她能感觉到那股窥测的力量，能察觉到危险，却又无法对此进行正确的判断。因而更加紧张。

    景炎依旧坐在床上，甚至没什么形象地往床上一靠，并往自己旁边拍了拍：“过来。”

    安岚从窗户那收回目光，转头看他。

    华贵的公子一副没事人似的倚在床头。面上表情似笑非笑，那姿容。迷炫得让人有瞬间的恍惚，心头的紧张感似也因此淡了几分。

    安岚乖乖走过去，景炎握住她的手，似哄人般地低声道：“别怕。”

    安岚轻轻摇头。由他在，她从来不怕，只是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一直没有降。因此她添了几分担忧。

    “香境是由心而生，所以这种时刻。最忌是心惧，惧意一生，心气自然会变弱。”景炎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他在试探你的本事，别叫他小瞧了。”

    门窗忽然一阵抖动，安岚此时正好在床上坐下，听到这动静，她浑身当即一僵，两手也不由紧握起来，似乎这样能得到更多对抗的力量。

    景炎却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在她身旁低声道：“这不是拼蛮力，放松，相信自己，他奈何不了你。”

    他掌心的温度虽比平日高了许多，但却远不到灼人的地步，跟何况还隔着衣服，照常来论，他掌心的温度对她不会有什么影响。可此时，似因这香境的关系，她的感觉比以往敏锐了数倍，因而她感觉他的手似直接贴在她的背上，那灼热的温度，力度适当的轻抚，确实是缓解了她的紧张，但却又令她生出别样的感觉。

    她放松下来后，门窗的动静果真也跟着歇了下来，但是外面那股窥视的力量却并未离去，压迫的感觉也未减轻多少。

    “公子，他到底想做什么？”现在不是一心二用的时候，安岚背着景炎悄悄呼吁了口气，为了转移心底那等陡然升起的异样，她开口问，“难道就一直这么对峙下去？”

    景炎放过她的后背，却又将兴趣放在她垂在后面，那如黑缎般的头发上。于是他将手放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抚弄，并且像是清楚安岚的感觉，偶尔他的动作会变得又长又慢，慢到足以让她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

    “当然不是。”他在她耳边道，“你见识过净尘和方文建的香境对决。”

    安岚觉得耳朵有点麻，微微低下头：“是。”

    景炎低声笑，并似故意般，将气息喷到她的耳朵上，瞧着那上面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当时什么情形，你可还记得。”

    安岚点头，不自觉得往前移了一点儿：“群山要填沧海，同时海水亦要淹没群山。”

    “没错，他们都想要吞噬对方的香境，而这吞噬的关键就在于——”景炎说着，就微微起身，又靠过去。

    安岚忽然转头，面上带着几分恼意：“公子，你这样会让我分心的！”

    景炎眉眼含笑，那只手依旧握着她几缕发丝：“我怎样了？”

    此刻，他当真是那个风流肆意的贵公子，哪有半点白广寒的影子。

    “这里是我的香境。”安岚并未真的恼，只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于是不自觉地转开目光，蹙着眉头道，“公子认真些可好。”

    她爱慕他，又同他有过数次及亲密的接触，自然不会因他此时这样亲昵的小动作而生气，但他挑的太不是时候。此时他身上正不适，而她掌控香境的经验又浅，无论是为他还是为她，她这会儿都不容有半点分心，偏他一直做些让她分心的事。

    “我很认真，从未这般认真过。”他眨了眨眼，一边顺着她的头发，一边开口，声音低沉轻缓，不似玩笑，却也不像有多认真严肃。

    “公子！”安岚只得将目光移回来，反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公子不要玩我的头发！”

    难得看到她对他露出这副表情，简直是认真得可爱，景炎一下笑了，往身后一靠，看着她道：“傻丫头，这香境，除了要练专心外，也要练分心。”

    安岚一怔，握着他的手微松，景炎接着道：“专心，是为一开始就稳定香境，分心，是顾及香境里外所有的变化，比如——”

    他说到这，微停了一下，似为印证他的话一样，之前已经安静下来的门窗忽然又开始一阵抖动，好似外面的力量要冲进来占据她的这片地方！

    安岚猛地转头，这会儿不用景炎说，她已经感觉到对方想要做什么了。

    吞噬，吞噬的关键就在于占据。

    瞬间的愣神后，安岚喃喃道：“不是……距离很远的吗？”

    景炎道：“他毕竟是大香师，而你即便设了香境之门，但整个香境还未稳定，即便隔得远，但只要能窥探到，强行占据亦不是太的难事。”

    门窗的抖动声越来越强，安岚有种掌控不住的感觉，马上转头问：“我该怎么办？”

    景炎一脸淡然地道：“当然是扩张你的领土，驱逐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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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重现

﻿    窗外之前的白光眨眼的时间就化成了绿意，并隐约可见那些绿意一直在往上延伸，像是无数正在抽枝展叶的藤条，屋内原本灰色的墙壁似也因此添了些许碧色，整个房间都在微微颤抖，诡异得让人心惊。

    景炎却没有理会这些变化，他甚至懒得抬眼，目光依旧落在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她之前的恼色已然不见，眉头却比适才紧了几分，唇色亦随之淡了几分，不过难得的事，那双眼睛里没有怯意，反倒有几分跃跃欲试的神色。

    “这里是你的世界，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景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鼓励，只话间，那等漫不经心的神色又回到他脸上，“他进不来你的香境，但却能一点一点压缩你的世界，窥视你的内心，影响你的情绪。丫头，入了这个门，不进则退，当退无可退之时，便是死，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安岚转头，看着他微微点头，随后又握了一下他的手，他掌心的温度一直未降：“公子，可还好？”

    景炎亦看着她，眉眼含笑：“你若好，我便无虞。”

    他掌心的温度即便不正常，但他手中蕴含的力量并未有丝毫褪色，安岚定定看了他一会，垂下眼，抿了抿唇，才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

    窗棂的缝隙几乎已经全部被绿影覆盖，屋内的光线在逐渐变暗，阴影的蔓延使得空间不停缩。此情此景，真像是他们所处的这片空间正被某种东西一点一点吞噬，那种失去感，浸入到灵魂深处，无处可逃。

    安岚站起身的时候，在景炎前面停了一下，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要为他挡住什么般。那样单薄娇的身影，在他看来，轻轻一推就能倒，在那片巨大的阴影面前，更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被吞噬。

    可是，此时，他向来散漫淡漠的眸子里却显出一抹温柔。

    自白广寒死后，再没有人敢想着要保护他，没有谁敢那么想，亦没有谁有那样的本事，偏这丫头……简直像深山密林里的幼兽，带着生的机警和狡猾，无意中闯入他的视线，出于本能的喜欢和对强者的仰慕而选择跟随他，并愿意被他驯服，从而走进他的世界。

    即便她从来心谨慎，却依旧藏不住刻在骨子里的野性，她想要的，即便明知会因此头破血流也不愿回头。

    需要和被需要，究竟哪一种更让人满足？

    景炎微微垂下眼睑，掩住因心头止不住的触动而流露出来的情绪。

    安岚走到房门前，抬手，握住门闩。

    她深吸了一口气，此时她并未回头，但她能感觉的背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那双眼睛让她安心。

    门，被拉开了。

    光源自她身上涌现，房间骤然一亮，光线自内往外侵袭，潮水一样往周围漫去，屋外的混沌随之清晰。含糊又**的绿意不甘地往后退，门窗露出原来的面貌，源香院的花草树木，屋檐回廊逐渐显现，蝴蝶自花香风中涌生，色彩绚丽的翅膀在阳光下舞动。

    “这是源香院？”景炎随她走出屋外，看着这不怎么真实的美景，声音里露出疑惑。

    源香院其实从来没有这么美，至少在她心里没有这么美，他能感觉到她的情绪，自然就能察觉到此景有异。

    安岚沉默片刻，才开口：“不是。”

    源香院里藏着的，被她沾上的污垢，至少在他面前，她不愿展现。

    然而她却忽略了，在香境内，她必须要有绝对的自信，才能不让别人趁虚而入。她可以在香境内掩去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但却不能因此而心虚，更不可因此而自卑。因为那些负面的，潮湿的，否定自己的情绪，绝对会成为催生对手力量的最好养分。

    刚刚才退去的绿藤瞬间暴涨，无数柔软的触手从周围往她这袭来，但它们其实并没有实体，只是一些杂乱的，扭曲的暗影，混沌不清，就像每个人藏着内心深处那些难以示人的东西。然而，这样一些东西看似无影无形，却又最为牢固，牢牢占据在心底的某一处，无法根除，让人厌恶。

    刚才鲜艳明亮，洒满阳光的院子忽然暗下，花草树木几乎都被蒙上一层灰调，像是染了病一样，看着让人极不舒服。

    安岚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景炎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只见那扭曲的暗影中慢慢显出一个身段玲珑，脸蛋娇俏柔媚的年轻女子，居然是王媚娘。安岚眉头微蹙，但她表情未变，只是面上的表情较之刚刚冷了几分，像是戴上了张透明的面具。

    暗影在离她约三丈远处停了下来，王媚娘也无法跨出那些阴影，因而只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安岚，这一眼，隔着生与死。安岚也静静看着王媚娘，沉默地看着王媚娘身上慢慢渗出血，看着她面如死灰，如同她临死前的那一刻，而安岚始终面无表情。

    我并不欠你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这句话，稳稳含在心里，王媚娘的身影慢慢淡去，逐渐消失。

    景炎垂下眼，无声地看着安岚平静的侧脸，这是她心里的残缺，不是因为愧疚或是悔恨，而是因为那些事太过灰暗。每位迈过大香师之境的人，都拥有一颗异常敏感同时又无比坚强的内心，所以这是她必将会面对的事，无论是以前是现在还是以后，可以被伤害，但不能被打败。

    对方窥视到她内心的阴暗潮湿处，故借此扰其心神，如若她因此陷入这些情绪，她的香境便会马上消散，心神也将因此受大巨大的损伤。即便景炎在她身旁，但能给予的帮助却极其有限，因为内心的坚强，不是别人能给予的。

    王媚娘的身影消失后，石竹从屋檐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安岚睫毛微微一颤，但目中坦然，她心里默默道，你本是有机会脱身的。

    石竹消失了，随即那阴影处又走出一位身段撩人的年轻女子，容貌虽比王媚娘逊色几分，但粉面含春，烈焰红唇，自有动人处。

    安岚并不意外会看到桂枝，在源香院那些年，桂枝给过她太多的刁难，甚至数次想置她于死地。所以，她后来对桂枝步步算计也是迫不得已，对王媚娘她都没有愧意，对桂枝更不会有丝毫悔意。

    桂枝消失得比王媚娘还要快，安岚面上的表情亦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面上依旧没什么血色。

    这些人都不是她杀的，但是，却都跟她有关，对此她并无愧疚，但终究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只是，接下来出现的这一位，却令她瞳孔猛地一缩，面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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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除夕快乐，新春吉祥！！！

    最近更新不稳定，大家理解一下哈~~或者攒文年后再看^^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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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求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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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个两鬓已染上白霜的中年男人，但未有中年男人的臃肿肥胖之态，并且相貌端正，眉眼有神而厉色，因而初见很容易给人留下沉稳可靠的好印象。源香院内的每个女子第一次见到此人时，心里几乎都是这种感觉，并且这感觉还会延续好一段时间，包括当年初入源香院的安岚。

    但如今，此时此刻，安岚看到此人后，不仅脸色变了，甚至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而她这一退，正好撞到身后的景炎，她的身体几乎是反射性的一僵，下意识地回头，却看到身后那人后，目中即露出骇然之色——站在她身后的哪里是景炎，分明是早已没了踪迹的王掌事。

    她没有忘记这里是她的香境，却也正因此而加震惊，或者说，是一种本能的惊惧。

    她亦知道，她的香境之所以会受到影响，香境内会出现这么些不该出现的人，主要还是因为她心里曾留下的某些痕迹，被人窥视到，进而利用。但之前，论是王媚娘，石竹，还是桂枝，他们都法越过那些阴影。所以即便她看到他们后，心里难免有些波动，却终究起不了什么作用，因为她知道他们真的已经死了，论如何，他们再也伤害不了她。

    可是，王掌事，王掌事……真的已经死了吗？

    安岚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似在问她，王掌事真的已经死了吗？

    她浑身都起了一层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的从她肌肤上爬过一般，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当时，王掌事是因命案而被送进刑院，照理他没可能再从那里出来，所以她就再没有去关心，而且刑院里的事，也不是她一个小香奴能够打听得到的。

    总归，陆云仙顺利顶替王掌事，成为源香院一任的掌事，她也顺利进入天枢殿的晋香会后，她便当王掌事真的已经死了。那个如鬼影般压在她心头数年，在她曾经的世界里，几乎是一手遮天的男人，终于从她生命中剔除，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可是，现在一想，她毕竟，一直就没有没听到王墨的死讯，而源香院亦不归天枢殿管，所以源香院里的人，当然也不归天枢殿负责。

    王墨真的死了吗？

    安岚再次自问，心头阵阵发冷。

    她心里明白，依她如今的地位，即便王墨没有死，即便王墨重坐上源香院的掌事之位，王墨也再奈何她不得。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惊惧的必要，可是，当重看到这张脸，那伴随她成长，由漫长的时光存积下来的恐惧，突然就从心底翻涌出来，对她露出狰狞的面孔，让她猝不及防，手脚冰凉。

    有些东西，我们一直以为已将它战胜，却不知它其实只是潜伏起来，让你暂时找不到罢了，如跗骨之俎，只要有适当的机会，它们就会蜂拥而出，企图再次主宰你的人生。

    论此刻的安岚明白或是不明白，实际上真正影响到她的，并非是王墨本人，而是自她童年开始，她因王墨而在心里留下恐惧不安，惊惧焦虑的情绪。

    如果她只想平平淡淡过完一生，那么这些曾经不良的情绪对已经长大的她起不了什么作用，可她要走的是大香师之路，所以这些对一般人没什么作用的情绪，却足以影响到她的香境，让她一点一点溃败。

    在她的香境内，景炎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再看她忽然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稍微有些意外。但也就在那一刻，他遂明白，王墨在她心里留下的那些负面情绪，曾用多长时间成长壮大，她也得需要同等，甚至是多的时间才能将它们真正消除。

    除非她能真正感觉到安全，年幼的时候，所有的恐惧，焦虑和不安，皆是因为缺失安全感导致。所以她才会义反顾地往上爬，每一件事都费尽心思去谋算，即便他将多么棘手的摊子交给她，她也不会表露出一丁点退缩的意思。

    才这样的年纪，就已经抱着一颗破釜沉舟的心。

    景炎眼神柔和下来，甚至多了几分怜惜，他抬起手，安岚却跟着往后一退。即便她知道，眼前这人不应该会是王墨，但是，看到那张脸，她却还是不由自主，控制不住地想要远离，她的香境也因此开始颤抖，眼见就要溃散。

    只是她仅往后退了半步，景炎的手就已经落到她肩膀上，同时轻轻一叹：“是我没有做好。”

    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又带着几分自责，安岚一下子收住了后退的脚步，她的香境也因此稳了下来。

    王墨的影子从景炎身上褪开，但并未消失，只是退回到之前的阴影中。

    安岚感觉到景炎掌心温度的同时，也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公子……”她有些羞愧，甚至对自己有些失望，于是垂下脸，“是我没做好。”

    景炎摇头，落在她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是我疏忽了，这么长时间，却还没能让你完全信任我。”

    安岚抬起脸：“不是！”

    景炎握住她的下巴，看着她，有些自责地道：“不怪你，是我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不能护你周全，你自当法在我这感觉到安全。”

    “不是！”安岚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稍微有些着急，可是她想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景炎看着她道：“是不是，觉得你我差距甚大，所以从不敢相信我会真心待你？进入天枢殿这段时间，你不仅一刻不敢松懈，即便是在我面前，也不曾喊过一声苦，可是因为担心我对你失望，并因此……放弃你？”

    安岚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没办法反驳，她确实，一直就有这样的恐惧，但这些恐惧她绝不敢诉之于口，甚至不敢表露出丝毫。

    “竟是这样不安吗。”景炎将她带入怀里，张开双臂将她抱住，垂下脸，在她耳边道，“要如何才能让你明白并相信我的心意？”

    安岚忽觉得眼睛有点儿酸，就连心也饱胀饱胀的。

    可不及她开口，景炎又在她耳边道：“我娶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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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不好意思，了，大家还记得我吗？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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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私定

﻿    原本有些灰蒙蒙的源香，在那一刻忽然鲜亮起来，连一直笼罩在周围的阴霾也似受到驱赶般，皆数往后退，连退了数丈远。

    安岚有些懵住，面上第一次露出那等呆若木鸡的表情。

    照理，一般人家，如她一般年纪的女子，基本都开始谈婚论嫁了。有的人家甚至早在闺女垂髫之年，就已为其选定了亲家；晚些的，十二三岁也该有眉目了，而再晚些的，即便还未定下合适的人家，却也有父母或是家里的亲戚想着为其物色人选，搭桥牵线。

    就是长香殿里的女子也不例外，如源香曾经的香使长连喜儿，她虽一直在源香当差，但她爹娘早为她定了亲事，因而到了年纪后，连喜儿便辞了源香的差事回家嫁人去了。当然，连喜儿是因家中父母健在，并且同源香签的是活契，所以她成亲嫁人是水到渠成，也算顺心顺意。而那些签了死契的女子，也不是没有人管，其实在姻缘之事的安排上，她们同大户人家里的丫鬟大同小异，多数都是由人指定。

    唯有安岚，似乎成了个例外。

    她既没有父母，亦无任何亲戚，之前在源香时，安婆婆倒算是她的长辈，但那时候有王新墨在，安婆婆即便有心为她着想，也没能力付之行动。如今王新墨倒是不用考虑了，安婆婆也离开了源香，但安岚的身份却也再不同往日。

    严格来说，如今只有白广寒有这个资格为她安排此事，只是白广寒不可能随意就将她指了人，而且这婚嫁之事，照理是找对方的长辈提才是。可如今这情况，除了安岚自己，可真再找不出能为她谈论此事的人。

    因而这等终生大事，倒完完全全成了他们俩间的事，不用再借他人之口。

    见她久久不说话，景炎也未追着要答案，手搁在她背上。轻轻抚弄她的头发。也看不出此刻他心里究竟有没有一丝着急。

    在这香境内，除非香境之主有意显示出时间的痕迹，否则入香境的人很在其中难感觉到时间的流逝。而此时的安岚。能维持香境不散已是吃力，自然无法顾及太多，因而就连她自己，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她只是瞧着远处的阴影一直未散，所以即便脑子有些发懵。却也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是，景炎忽然提出的这件事，她绝不可能就这么以沉默对应。

    然而，她也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就算之前金雀曾同她提过一次，她也下意识地避开不去想。

    所以，沉默了许久后。她才开口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长香殿关于大香师婚嫁的规矩，怎么办？”

    景炎停下抚弄她头发的动作。微微挑眉，然后垂下眼看着她：“你还知道这个？”

    安岚点头：“之前有所耳闻。”

    景炎抬起她的脸：“所以你担心这个？”

    他面上神色依旧温和，唇边亦还噙着一丝笑意，此刻的他眉眼俊朗，温润明亮，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安岚却没有回答，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有些混乱，却一时又理不清。

    “丫头，你知道我现在是谁。”景炎抬起另一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描画她的眉眼，动作缠绵而缱绻，“你可知刚刚是谁在同你说那句话。”

    安岚一怔，随后赶紧道：“公子，我并非……”

    他却将手指放在她微启的唇上，止住她的话：“这个我知道，你并未弄混。所以你真正倾慕的人，只是存在你心里的那个影像，并非是我，是这样吗？”

    安岚怔然无言。

    景炎面上依旧含着笑意，手指在她唇上轻轻摩挲：“我不在意那些规矩，它们也束不住我。但是安岚，你得明白，无论何时，白广寒都不会是你的良人。不过若你真的就只想要他，我亦能成全你，只是你需真正想清楚了。”

    安岚怔怔看了他许久，直到刚刚退开的阴影有蠢蠢欲动之势，她才猛然回过神，稳住香境后随即摇头，面上微红，有些无措地道：“公子，我，我并无此意！”

    “当真？”他知道她未说谎，但是否是她心底的声音却无法确定，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所以还是问了一句。

    安岚点头：“广寒先生是安岚的恩人，姻缘一事，安岚绝不敢宵想。”

    景炎面上的笑容忽的扩开了，带着几分随性，又似藏着几分认真：“那么我呢，你可敢宵想？”

    安岚又顿住，有些发怔地看着他。

    景炎便接着道：“怎么，对我亦无非分之想？”

    “不，不是……”安岚脸上浮起红晕，不自觉地垂下眼，“我对公子确，确实是有钦慕之心，不然也，也不会……”

    许是他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的关系，所以在他如此专注的注视下，她少见地结巴起来，并且说到最后，甚至哑声了。

    “不会什么？”景炎故意接着她的话问，不安分的手指又轻轻抚上她的唇。

    两人脑海里都浮现出之前的几次亲吻，安岚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热，便转过脸，躲开他轻佻的动作。景炎倒没追着去挑逗她，但他的眸色却暗了几分。

    那几次，他多是以白广寒的身份……

    “合谷有不少同长香殿往来的人家，这次以白广寒的身份带你来合谷，你若愿意，正好借此机会，以白广寒之口将你我的事告之他们。”片刻后，景炎又开口，“此事一说开，便算是定下了，至于那些定亲的章程，回了长安后，自有景府的人为你操办。”

    安岚转回头，看着他：“公子当真！？”

    他反问：“你不愿？”

    安岚摇头，语气却有些迟疑：“不是，我……”

    景炎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对我没什么不能说的。”

    安岚避开他的手，默了一会，垂下眼开口道：“我觉得，公子只是为了顺我心意，为让我安心，所以才委屈自己。”

    景炎明显怔了一下，随后大笑，那笑声几乎震动了她的香境。

    安岚抬起脸，有些呆呆地看着他，却不妨他忽然抓她的胳膊，带着她往旁一推，一下子将她推到子的廊柱上，手掌按住她的肩膀，头垂下，他的笑声已歇，面上的笑容亦已褪去，此刻看着她的那双眼深邃得让人心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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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诚意

﻿    香境中有风卷过，院中的花草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似花灵树精们的呢喃低语。?

    “你还小，我不想欺负你。”院中的光溶进他漆黑的眸子里，微微跳动，似冰封在寒潭里的火种，灼热的温度顺着他低沉的嗓音传递出来，“若说我委屈了自己，倒也不假，只是你可知道我是何处委屈了？”

    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安岚莫名觉得口舌有些干，她似乎从未见过他这样认真的表情，此刻方知，这样的景炎公子，甚至比冷漠得不近人情的广寒先生还令她觉得无措，她甚至有些弄不清他究竟在说什么。

    景炎也没想让她回答，只是垂着脸看着她，院中的风将他落在肩膀上的发丝卷起，拂在她脸上，微微的麻痒，却反让她脖子有些僵硬，手和脚似都被束住了般，动弹不得。

    “我是太疼你了，以至于委屈了自己。”他放在她肩上的手抚上她的脸，拇指在她唇瓣上压了压，“丫头，对我来说这才叫委屈，明白？”

    安岚下意识地点头，景炎遂笑了，只是这个笑容只是在唇边轻轻一滑，便消失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他的脸朝她靠近，目光微凝，连她脸上细微的绒毛都看得分明。

    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与，心愉一侧。

    安岚垂下眼，纤长的睫毛盖住眼中的慌乱、期待以及陡然升起的渴望。

    他的唇贴上来的时候，她浑身颤了一下，香院里的风亦跟着疾了几分。树叶发出飒飒之声。花草亦跟着摇摆。草叶的清香弥漫于空气，花粉甘甜的味道从中透出，媚而不妖，似有若无，让人欲罢不能。

    他将她抱入怀里，手移到她背后，修长而灵巧的手指似在描画她的身体半，顺着她的脊椎骨一点一点往下移。所到之处，如似烽火燎原，大地被惊醒，院中的花骤然绽放，沁人的花香顺风席卷，蹄声阵阵，寒光铁甲，长戈重盾，兵临城下！

    少女的肌肤比初绽的花瓣还要娇嫩，或捏或揉或抚或摸。都生怕因此生出一丁点毁灭的**，恨不能只掬在手中。从此小心捧着，日日细品。

    她身上颤得愈加厉害，之前已调整好的呼吸亦跟着急促起来，整个人似被抽去了筋骨，竟无法靠自己站稳，全身都几欲在他的呼吸里融化。

    他未动她外衣，亦没有打她亵衣的主意，只是找到她抹胸的带子，灵巧的手指轻轻一拉，她顿觉胸口一松，随即又是一疼，烫！

    他掌心灼热的温度自她胸前的肌肤传入心脏，再顺着血液传入四肢百骸，在体内燃烧。

    胸部有微微的疼痛，却又不至于难受。

    他的手按住她的腰肢，将她压到廊柱上，紧紧贴着她的身体，唇移到她耳边，低哑着声道：“知道我何处委屈了？”

    她有些无措的攀着他的肩膀，心脏跳得太厉害，让她一时无法出声，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热源来自哪里。

    像潜伏在角落的猛兽，有着无比的耐心和强悍的力量，即便未见其真身，却已让她心慌意乱。

    “公，公子……”好一会后，她终于能开口，声音却有些颤抖。

    “嗯。”他从喉咙里轻轻应了一声，只是那声线却又令她的心脏没来由地一颤。

    他的手在她腰背轻轻抚摸，似迷恋那娇嫩细化的触感，久久流连。

    安岚神思有些迷蒙的时候，却因眼角的余光看到远处的阴影，心里悚然一惊，身上随之一僵，即道：“公子！”

    景炎感觉到她异样，手上的动作顿住：“嗯？”

    安岚有些慌地问：“他，他会不会，看到？”

    似也因这一惊，倒让她身上恢复了些许力气，话也能说得完整了。

    “他？”景炎亦往旁瞥了一眼，“你是指王新墨，还是跟了我们一路的那位？”

    安岚的手从他肩膀上放下来，覆在他的胸膛上，两人分开了一点儿距离：“都，都有。”

    景炎在她腰侧轻轻捏了捏：“他只能窥视到你的情绪，看是看不到的，不过……他应该可以想象。”

    安岚瞪圆了眼睛，景炎低低一笑，另一手也探入她的衣衫，为她系好刚刚被他拉开的衣带，然后道：“想象力谁都有，更何况是大香师，你若在意，日后怎么容得下旁人的言语。至于王新墨，他并无自己的意识，在这里，他不过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是你的情绪被人利用了而已。”

    听了这些话，安岚沉默许久，直到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后，才迟疑着问了一句：“王新墨是不是还活着？公子可知道？”

    景炎叹了口气，放开她：“源香院本是属于天玑殿，所以源香院里的人，无论是掌事还是香奴，亦都归属天玑殿。你可记得，百里翎当时对你也有抬举之意。”

    安岚点头，景炎接着道：“所以放你进天枢殿，我算是承了他的情，因而源香院里的事，我便不能再插手过问。刑院虽是归天枢殿管，但王新墨一事，当时我交由天玑殿的人去定夺，是非对错，是杀是留，只看天玑殿的意思。”

    安岚怔了许久，才开口道：“那，王新墨是……有可能还活着？”

    景炎轻轻摸着她的头发：“那种人，无论是否活着，都无关紧要，你难道还惧他。”

    “不是。”安岚摇头，她当然不会再惧怕王新墨，但心里那沉沉的感觉，却又让她不知该如何说明。

    景炎又道：“其实他活着的可能不大，留着他没什么用，更何况当时白书馆就想除去他。一般来说，香殿都会重视香师的意思。”

    安岚抬起脸，张了张嘴，却又闭上，只是点了点头。

    景炎却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流连在她唇上：“即便他真的还活着，有我在，你依旧会感到不安吗？”

    安岚觉得自己的脸又热了起来，于是轻轻摇头。

    景炎笑了笑：“所以，我与你说的事，你可愿应下？我适才的表达，可有足够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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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局不稳，囊中羞涩，为请大家吃点肉，我着实不易，so，乃们吃完别忘留下一个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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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盟誓

﻿    h2>一阵狂风突然袭来，院中飞花若雨，带起他的墨发，宽大的衣袍也被吹得鼓鼓囊囊，猎猎作响，世界似有颠乱之态，却见他眸底的火光依旧灼灼，风过而不为所动。

    那一刻，似极其短暂，又似比漫长；如心念一闪，沧海已然成桑田。

    风歇下，他的衣袍慢慢垂落，长发如瀑，黑缎般柔顺的散在后背。

    安岚在他久久的凝视下开口，声音不大，但比郑重：“公子，真的不会后悔？”

    笑意漫上他的眼睛，很又没入他漆黑的瞳孔里，他轻轻捏着她的下巴：“不会。”

    “死生不弃？”

    “死生不弃。”

    远处的阴影逐渐褪去，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里。

    安岚的手自他胸膛上慢慢往下滑，落到他腰跨上，再往他身后伸出去，抱住他的腰，接着整个人贴进他怀里。景炎微诧，片刻后，她两手再顺着他紧实的腰身小心地往上移，即便隔着衣裳，也还是能感觉到他衣服下面绷紧的肌肉。

    她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他，开口道：“好！”

    院中的风刹时变得比轻柔，送来的花香沁人心脾，门屋瓦，廊檐石阶逐渐明亮起来，连草叶上都凝出清澈的露珠，阳光洒下，彩蝶在花丛中起舞。

    景炎眼睑微垂，看着这样如似倾尽全身力气抱着自己的姑娘，沉默片刻，低头，在她发上轻轻一吻。

    ……

    距驿站三里外的一株古树下，停着一辆青灰色的马车，夜风刮过，将车帘微掀起，车内的烛光和一种既然妖媚又凛冽的香遂自车厢内透出，证明原来这车内是有人在的。只是不知是因为马车坏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马车里的人似乎就打算在这荒郊野岭之地过夜。

    那阵夜风过后，车内的人忽然有些意外的“咦”了一声，随即之前本来及淡的香气忽然浓了几分，如似散出去的香全被收了回来。

    而这马车的主人本是斜倚在车内大靠枕上，此刻才坐直起身，看着自己跟前的香炉，微微眯了眯眼。那丫头原本焦虑不安的心绪被抚平了，让他没了可趁之机，果真不能小觑。

    片刻后，他熄了炉内的香，再仔细捋了一下自己的墨蓝色的衣裳，才重躺下。

    天枢殿那两人，果真勾搭成双了！

    白广寒，嗯，或者是景炎，是认真的？

    这倒是有趣了，他还真想看看，最后赴死的会是谁。

    究竟是他们这所谓的情爱，还是他那毁天灭地的涅槃香。

    蓝衣人闭上眼里沉思了片刻，随后命车夫改道，连夜赶去合谷。

    ……

    安岚自香境内出来时，已经是下半夜了，她过神的那一刻，即感觉倦意和疲惫袭来。在香境内因不知时间的流逝，所以她在精神上会有一种错觉，从而给她造成一种假象，麻痹了她对自己身体的感知。所以她的香境一消失，身体最真实的感觉即完完全全地反馈给她，因而这样突如其来的疲倦感，让人难以适应。

    不过她短暂的眩晕后，遂想到最紧迫的问题。景炎就在她跟前，她紧握住他的手，发觉他掌心的温度依旧灼热，她的脸色当即一变：“公子！”

    如果是以往，甚至今天之前，她若知道自己能将香境的时间坚持到四个时辰以上，定会非常激动，可此时，她心里感觉到的，除了担心就是紧张。

    景炎却笑了，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同他一块躺到床上：“四个时辰，比我想象中的好，当年我初学香境，莽莽撞撞，不知死活，也仅坚持了四个半时辰。”

    安岚此刻完全没有心思同他比较这个，在他身上扑腾了几下，才稳住自己的身体，即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公子的烧还未退？若是那人过来，当如何应对？”

    “是啊，一出来脑子就有些昏昏沉沉的，在你的香境里当真是舒适。”景炎完全不见一丁点担忧，一开口就是眉眼含笑，手抚上她的脸，并且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正经，“叫人怀念，真舍不得出来！”

    “公子！”安岚目中现出几分恼色，却不知是因为他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还是因为他话中故意夹带别的意思。

    景炎笑出声，胸膛微微有些震动，安岚此刻正好覆在他身上，撑着他的上身，手掌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那力量，莫名地让她脸上发热。

    “不用担心。”景炎摸上她的头发，脸上的笑褪去，只含在眼中，“今夜他不会再有别的动作，且安心睡吧。明天的事，明天起来后再想。”

    安岚一怔，不解道：“为何？”

    “即便是大香师，能力也并非是限的，他隔着这么远窥视你的香境，并一直试图影响你的心绪，甚至要控制你的情绪，所耗费的精气神，是你十倍之巨。”景炎顺着她的头发，在她耳垂上轻轻捏了捏，“所以任他有再大的本事，他也不得不暂时歇战，否则他就只能在我面前露出真实身份。”

    安岚听后，怔了一会，才总算放了心，随即身上一软，便躺在他怀里，闭上眼轻轻舒了口气。

    “睡吧。”景炎在她后背拍了拍，然后微微起身，将她整个抱到自己床上。

    “公子。”只是他给她盖上被子时，她却睁开眼，低声问，“公子可猜得出，他现在在做什么？”

    景炎在她身旁躺下后，才道：“连夜赶去合谷。”

    安岚不解，转过脸：“为何？”

    如果真是耗费了很大的精神，不是应当先休息吗，为何反要连夜赶路。

    “他不愿露面，之前又已确定在这路上不能真正奈何我，自然要在合谷那边抢占先机。”

    “那，他会怎么做？”安岚觉得自己才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只是她问出这句话后，等了好一会，却还不见景炎回答，她便微微起身，仔细看了他一眼，才发觉他竟已经睡过去了。

    那样俊朗的眉眼，只有离得这么近的时候，才能看出他眉眼间有几分疲倦。

    她默了一会，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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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旧物

﻿    h2>方二老爷从玉衡殿出来后，将下台阶时站住，似在想什么，一会后转身看着送他出来的丹阳郡主。

    丹阳郡主敛裙行了一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眉宇间隐隐带着几分郁色。

    方大太太之死，她母亲出面同方家交涉了几次后，目前为止，基本上两边都在这件事上得到想要的东西，因而，方家再不会有人过来烦崔大香师，就连方文建大香师也默认了此事的结果。

    她并非同情心泛滥，也不是没有见过这等人命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的事情，只是，区别在于，现在她也是这件事的利益获得者，而以往则都只是旁观者。这份利她不能不接，甚至因此心里还隐隐有几分期待，但同时心里亦因此而生出郁气，久久难安。

    她如今终于能体会，来长安之前母亲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她既然是生在崔家，未来无论是入宫还是入长香殿，其实都一样，或许，唯一的差别是一个是她憎恶的，一个是她渴望的，但都不会是纯粹的。

    方二老爷看着丹阳郡主，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闭上了，便又转回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能为方家做的，他都已经做足了，剩下的就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了。

    方玉辉确实是方家难得的好苗子，但还不足以让方家为了他同时跟谢崔两家撕破脸皮，更何况眼下情况还有景府和天枢殿在一旁虎视眈眈，所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要为薛氏讨回公道的可能，方家几乎是一致决定，要在这件事上争取更多的利益以及争取更多的时间。

    只是他们却都低估了方玉辉的悲愤，想到这，方二老爷忧虑地摇了摇头，昨天若非他大哥拦着，他那侄儿怕是要亲自冲到玉衡殿这找崔文君。人年少的时候本就容易冲动，更何况死的是自己的母亲，他那侄儿一直以来都是被宠着长大的，性子又那么骄傲，即便人不笨，甚至可以说得上有几分聪明，但仅是如此，也不可能算计得过谢家那几位老狐狸。让方玉辉得罪崔文君，再借崔文君的手解决掉方玉辉，从而打破崔家和方家暂时的和平，让方家彻底处于孤立境地，然后不得不转过头求谢家，这可是谢家最乐意看到的事。

    所以，为了让方玉辉能舒缓心里的愤怒，也为了不让那件事为他人利用，方老太爷最后将薛氏并非方玉辉亲生母亲的事告诉了他。

    方玉辉知道后，倒真是安静了下来，方府的很多人，包括方老太爷和方大老爷等人，都以为他是想通了，并接受了方家的决定。唯有方二老爷对此事心里总觉得不安，并且这种不安比之前更甚，他曾试图去找方玉辉，想安慰几句，顺便看看方玉辉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可谁向来与他关系亲厚的侄儿，如今再没有要同他交流的意思，因他是长辈的关系，方玉辉倒没有拒绝见他，只是见面后，方玉辉除了问安外，余的一句话都没有。所以方二老爷今日过来，除了跟玉衡殿交涉一些琐碎的事情外，主要是去见方文建一面，希望方文建能多多留意方玉辉。

    可不想，他将心里的顾虑说与方文建听后，方文建只淡淡道了一句：“能不能过这道坎，只能靠他自己，旁人帮不上什么。过了，他的心性自然会更加坚定，在大香师之路上亦会更进一步。”

    方二老爷沉默半响，又问：“究竟怎样才算是过了这道坎？”

    方文建瞥了他一眼：“报仇一事，来日方长，他如今若能放下心里的仇恨，只求心中的道，便是过了这道坎。”

    这不就是方家正在努力做的事，并且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已经让方玉辉想通了，唯有他不这么觉得，方二老爷叹了一声，然后告辞离开，他决定回去还得去找他大哥说一说此事。

    ……

    不过两日疏于打理，竟有一株茶花生了虫，崔文君微微皱眉，拿起剪子将那朵已经盛放的粉色茶花剪下。

    言嬷嬷遂将旁边的花瓶递过来，崔文君每次将茶花剪下，都不会马上扔。

    崔文君看了一眼那青色的瓶子，开口道：“拿那个荣西山的白玉瓶。”

    言嬷嬷先应了一声，然后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瓶子，有心想让崔文君多说几句话，开解一下心情，便笑着道：“先生不说，老奴都忘了还有那个东西，那好像还是前几年贵妃娘娘赏的，确实只有那个既润又透的白玉瓶才配得上这般娇嫩的茶花。”

    崔文君面上恹恹的，未理她的话，倚在榻上，眼神似在看那朵茶花，又似什么都没有看。

    言嬷嬷只得先转身去找那个瓶子，刚刚她也没瞎说，因以前白纯及喜欢拿白瓷瓶插花，所以这些年，崔文君寝殿内几乎看不到白色的瓶子，有的也都收起来。只是当言嬷嬷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白玉瓶的时候，又发现旁边放着一个小香盒，便也一同拿出来，递到崔文君跟前道：“这可是先生前些年调配的香，老奴似乎没什么印象，也不知谁放在那柜子里的。”

    崔文君看了那香盒一眼，眼神微怔，然后坐直起身，从言嬷嬷手中接过那个香盒仔细看了两眼，才道：“是我当年随手放进去的，我记得……这盒子里装着的不是香。”

    见崔文君愿意开口说话，言嬷嬷微微松了口气，于是一边命丫鬟去备清水，一边顺着崔文君的话问：“那先生在香盒里装的是什么？”

    崔文君打开那个香盒，便瞧着里头还有一粒拇指大小的灰色小丸子，她有些意外，只是随即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嘲：“想不到这东西还留着。”

    见崔文君神色不对，言嬷嬷更是不解：“这是什么？”

    “那贱人弄的一些小把戏，供人娱乐而已。”崔文君一声嗤笑，本想让言嬷嬷拿去扔了的，只是想了想，又道，“算了，既然是供人娱乐的东西，那便让你也看看。”R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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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变色

﻿    侍女端着清水送进来，崔文君从榻上站起身，接过言嬷嬷手里的白玉瓶，倒进半瓶清水，然后将香盒里那粒丸子拿起来看了一眼，片刻后她才将手慢慢移到瓶口处。

    言嬷嬷这会儿终于想起来这粒丸子究竟是什么了，白纯在香上的造诣不如崔文君，但略懂医术。香药本就是一家，因而当年崔文君制香丸的时候，白纯则多是在炮制药材，并因此配了不少药丸。直到现在，言嬷嬷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依旧不知白纯的本事究竟到哪，她印象中，那姑娘总是一副天真单纯的模样，但时不时又让人看不清深浅，不知道她究竟真的是能力不行，还是只是藏拙。

    当年崔文君和白纯不仅同时玉衡殿的侍香人，并且还是闺中好友。少女时期的崔文君，性格虽刚烈，但生性单纯，是真心将白纯当成知己好友。她曾用整整一年时间，为白纯培育出一株新品种的雪色茶花，打算当做生日礼物送给白纯。

    那株茶花开出花骨朵的时候，当真是如见初雪，言嬷嬷还记得，崔文君当时有多高兴，随后又是如何勉强自己按捺住，没有马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白纯，因她想等到白纯生日那天，才将完全盛放的雪色茶花送给白纯。

    崔文君松开那粒丸子，丸子掉了下去，白玉瓶内遂发出“咚”的水声，言嬷嬷莫名地就感到心头忽的一跳。

    崔文君一脸漠然地拿起瓶子，轻轻摇晃着里面的水，这样可以让那丸子快速溶解在水里。

    雪色茶花完全盛放的那日，正好就是白纯的生日，可是。那天她的礼物却没能送出去。因为那株雪色茶花完全舒展开后，她才发现，其中一片花瓣上竟带了一条鲜艳的红丝，这个发型让她如遭五雷轰顶！

    准备了一年了礼物，在她确信已经成功的时候，却最终才发觉竟失败了。

    她甚至因此觉得对不起白纯，因此那天白纯的生日。她甚至没有去找白纯。自己一个人在屋里生闷气，直到白纯过来找她。

    崔文君将白玉瓶摇晃了片刻后，停了一会。漠然的表情上，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忪怔。

    从那以后，她再没有那么单纯美好的时光。

    白纯来找她时，自然就看到那株雪色茶花。当即就猜到那是她要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偏她当时却矢口否认，白纯有些意外自己猜错了。却也不在意，反开口向她讨要那株茶花。她更是意外，又有些宽慰，只是当想到花瓣中的那条血丝。如似在裸地宣告她的失败，因而她还是开口拒绝了。

    然而白纯似真的挺喜欢那株茶花，磨着求她。她拗不过，只得将这整件事如实道了出来。

    崔文君自小就是个对自己要求很是苛刻的人。如果定下的目标没能达成，那么失败对她来说，是件让她难以接受的事情。她给自己规划的人生里，没有惊喜，只有意外。

    所以，那株带着一条血丝的雪色茶花对她来说既是个意外，也是一次失败，但对白纯来说，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惊喜。

    如今，无论是崔文君还是言嬷嬷，都没有办法去求证，当时的白纯是不是真的被崔文君的一片赤诚之心所感动，还是，她依旧是在虚情假意。

    白纯抱走那株雪色茶花一个月后，就带了个香盒来找崔文君，一见面就笑着道：“前几天，我弄出点好玩的东西，给你瞧瞧。”

    她带过来的那个香盒，就是如今崔文君手里的这个，香盒里面装着的，当时香盒里装十几粒灰色的小丸子，崔文君瞧着不像是香丸，便打趣着道：“大医圣，你又研制什么古怪的东西？”

    “什么大医圣，你可别挖苦我啦。”白纯嗔了她一眼，抢过她手里的香盒，“我本是配一种解毒丸，只是又失败了。”

    崔文君顿了顿，便收起面上打趣的笑容，安慰道：“我配香的时候，也没少被先生斥责。”

    白纯却笑了：“我哪能跟你比。”

    崔文君认真道：“我们不是在比，你和我追求都不一样，有什么好比的。”

    白纯又笑了笑，就打开那个香盒：“配的药丸虽然失败了，不过我却因此发现这些小丸子有别的作用，你这里可有剪下来的茶花？除了白色的。”

    “自然是有的，不过你要做什么？”

    “只管取了来，还有一盆清水，和几个瓶子。”

    崔文君一脸狐疑地照办了，随后，白纯便如如今的崔文君这般，将之前那套动作做了一遍。

    一支粉色的茶花插进盛了清水溶了药丸的瓶子里。

    片刻后，崔文君就看到那朵粉色的茶花竟慢慢褪了色，从粉色转为杏色再转为白色，最后变成无暇的雪色！

    崔文君大惊，转头看着白纯：“这！”

    白纯却指着另外几个瓶子：“嘘，看，还有呢。”

    她的话才落，第二个瓶子里的茶花也开始变色，只是这一次那花瓣却不是往浅色的方向变，而是逐渐转浓。一盏茶的功夫，那朵粉色的茶花，竟就变成鲜艳的大红色，并且那颜色夺目得让人不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白纯轻轻舒了口气：“这药丸只能变着两种颜色，之前你送我雪色茶花，我也想送你一株极品山茶，只是我既不会栽花，也买不起好的山茶花，幸好误打误撞弄出这些小玩意，便拿来供你玩耍。”

    “这可真叫人大开眼界！”崔文君由衷地赞叹，伸手去摸那朵红色的山茶，却不想手指才刚碰到花瓣，便见那朵花突然轰的一下，所有花瓣都从枝头掉落，瞬间凋零，她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虽说制解毒丸失败了，但药力依旧很霸道。”白纯有些惋惜，有有些赞叹地道，“将所有生命在极短的时刻燃尽，绽放最璀璨的光芒，然后陨落，很美，是不是。”

    崔文君垂下眼，看着被自己亲自插进去的那支粉色茶花，如当年一般，慢慢变成雪一样的白。片刻后，她伸出手指，在那雪色的茶花上轻轻一点，整朵花的花瓣轰然离枝，迅速凋零。

    言嬷嬷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心中莫名不安，但一时间却无法言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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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佟氏

﻿    h2>夕阳西下，暮霭将摇光殿的琉璃瓦映成一片血色，方殿侍长走到方文建侵殿门口，此时还未到掌灯时分，一天当中，就这个时候，整个大殿光线最为暗淡。沐着残阳的金辉从外往里看，觉得殿内灰蒙蒙的一片，暗影重重，沉郁，阴冷，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伤了七魄，不复往日的鲜活。

    方殿侍长在门口站了一会，眼睛用力眨了眨，似在适应光线的变化，然后才抬步往里走了进去。

    “见到谢云了？”方文建在香雾缭绕的暖阁内闭目打坐，听到脚步声，也没有睁眼，只是开口问了一句，声音很轻，让人有种温和的错觉。

    “谢大香师还未回香殿。”方殿侍长微微垂首，“至于那谢蓝河，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推托自己不能做主，什么事都说须得得等谢云回来再论。之前就连谢家的人去找他，他也未曾卖过面子，属下有意激怒他，只是他极沉得住气，实在不像个少年人。”

    方文建睁开眼：“你如今对他也素手策？”

    方殿侍长只觉那看过来的目光比森寒，暖阁内的温度似也因此而降了三分。

    “谢蓝河最在意的人，是他的生身母亲蓝七娘。”方殿侍长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放低了声音，“只是蓝七娘如今在谢府已获得谢老太太的欢心，平日里都伺候在谢老太太身边，暂时还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谢家可不是光靠等，就等到桃花林的那个机会。”方文建淡然的语气里带着冷漠的气息，“大雁山下的博弈我可以不过问，但在这大雁山上，方玉辉是我已定下的传人，却还人对他下手，便是打了我的脸。”

    方殿侍长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两个月后就是谢蓝河的生日，如果先生能将今年香师夜宴的时间定在两个月后，属下便能找到机会。到时不说蓝七娘，就是清耀夫人也不会错过这样的盛宴。”

    薛氏的死，谢家撇不开关系，而方家之所以会忍气吞声，清耀夫人功不可没。

    这些事论有没有证据，方文建心里都门儿清。

    “香师夜宴。”方文建沉吟片刻，才开口道，“今年是由摇光殿和天玑殿来主持，天玑殿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每年的香师夜宴，都是一次关于香之道的考核，只要通过考核，就能领到长香殿的香师玉牌。有此玉牌者，此后论去哪，都能得到极高的礼遇，除此外，他们也是个大香坊争抢的香师。

    方殿侍长摇头：“属下回来之前也去了一趟天玑殿，百里先生不在。”

    方文建忽然陷入沉思，长香殿这几个人当中，他最看不透的，并不是白广寒，而是百里翎，以及净尘。

    那个妖里妖气的男人，平日里似什么事都想参上一脚，但很多时候，又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站在哪边？还是，真的仅仅是在看热闹。至于净尘，那假和尚在长香殿的时间很少，据说因其许了大愿，为表诚心，立誓服侍菩萨七年，所以前面那些年净尘都是在山中的寺庙里渡过。直到去年完成了誓言，才重回到长香殿。他不信净尘那些年真的一直待在山寺内，一步未离。

    片刻后，方文建问：“天权殿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还是跟以前一样，很是低调，不过……据说白广寒大香师离开之前，曾请净尘大香师关照天枢殿，所以这段时间净尘大香师常常进出天枢殿。”

    方文建闻言，忽的一声冷哼，然后问：“可知百里翎去了哪？什么时候回香殿？”

    “天玑殿的人只说是出去了，正巧天玑殿的殿侍长今儿也没在香殿，所以未能问出百里先生的去向。”方殿侍长缓声道，“一会属下再过去打听打听。”

    方文建点头，然后重闭上眼。

    只是方殿侍长却没有马上告退，只见他迟疑了好一会，还是开口道了一句：“辉哥儿，先生不打算召回吗？”

    方文建闭着眼睛淡淡道：“先让老太爷看管一段时间，他的事你不用费心。”

    “若香师夜宴真定在两个月后，那辉哥儿需要参加吗？”方殿侍长再问，看情况，今年的香师夜宴，谢蓝河和丹阳郡主以及安岚定是都会参加的，若不想落人之后，方玉辉也一定会参加。但方殿侍长心里又很清楚，以方玉辉如今的状态，在那几个人面前，怕是会落了下风，那到时丢脸的可是摇光殿。所以如果方玉辉确定要参加的话，那很多相关的事情，他就需要为方玉辉提前准备着，同时方文建大香师也会尽让方玉辉回摇光殿。

    方文建忽然皱了皱眉头，沉默了一会，才道：“如果他过不了眼前这道坎，就不必参加了，免得给摇光殿丢人！”

    方殿侍长心里微微一沉，顿了顿，才应下。

    ……

    合谷是个靠山望水的古镇，山是岐山，水是袁和水，岐山上有数十种香材，袁和水则连接着南北，因而，合谷的商贸极繁荣，这地方的商人也极多，五湖四海，哪里的都有。不过久而久之，很多商人就都在此安家，他们取了当地的女人，生了孩子，从此落地生根，蒙三爷就是其中一位。

    安岚随白广寒走进蒙三爷的府邸时，心里有些吃惊，这蒙三爷的府邸，虽比不上景府的精致华贵，也没有方谢两家那等恢弘深厚的底蕴，但也气派得让人吃惊。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个瞧着仅二十出头的美貌妇人，安岚打量了几眼，先生之前说过，蒙三爷的府邸里就一位女主人，娘家姓佟。看来这位应当就是佟氏，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的女人，她记得蒙三爷已年过四十，这妇人怕不是原配。

    “广寒先生——”不想那佟氏还是个水做的人儿，还不等行完礼，眼泪就已经从眼眶内滚了出来！

    白广寒轻轻点了点头，才道：“嫂子先莫难过，且将这些天发生的事说一说，还有，怎么不见府上的管事？”

    “不知先生今天会到，许管事今儿一早就出门办事去了。”佟氏抹了抹眼泪，说着这句话后就看了安岚一眼，勉强露出一个笑，“这位就是安岚姑娘吧，之前就有所耳闻，不想今日还能见到。”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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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痴儿

﻿    虽是同样一张脸，但对白广寒，佟氏多少是有几分惧意，入了堂屋坐下后，她就已将眼泪收了回去，红着一双眼道：“景公子离开五天后，三爷跟我说要出去办点事，兴许要走几天时间，让我别担心，只管安心在家待着。=顶=点=小-说  我知道，景公子走之前曾交待过他，这段时间最好莫要出去，所以我当时是拦着他，不让他走的，可三爷那人……”佟氏说到这，声音又哽住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安岚坐在她旁边，便站起身，将几上的茶盏端起来递到她跟前：“嫂子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佟氏含着泪看了安岚一眼，点点头，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总算将眼泪逼了回去，然后接着道：“平日里三爷是什么都顺着我，唯这一次，他怎么都不听我的，还狠狠吼了我，说景公和公子那般信任他，他若是像个女人一样只缩在屋子里，怎么对得起景公的一片苦心，还说我头发长见识短不懂事……”

    佟氏似因情绪激动，又总忍不住想要掉眼泪，脑子里剩下的只是惊和慌，因而她说了半天，却都没说到重点上。

    白广寒只得开口问：“他走了几天后，你才知道他出了事？”

    这么明确的提问，佟氏如似找到了方向，即道：“七天。”

    “你如何判断他是出事了？是因为长福回来报信？”

    长福是蒙三爷身边的小厮，他当时是跟着蒙三爷一块出去的，第七天傍晚。他却带着一个人回来。还带了一身的血以及蒙三爷被劫的消息。佟氏当时就晕了过去。而待佟氏醒过来，想找长福要仔细问个明白的时候，长福却已在自己的房间里咽气了。官府的人过来查看了一通，得出长福的死并非是因为外伤，而是因为他回府后，喝的那杯茶里有毒。

    这些情况，白广寒早在天枢殿的时候，就已从密信里知道。但此时他还是一件一件问了一遍。

    白广寒仔细看着佟氏的表情，片刻后垂下眼，揭开茶碗盖，氤氲的茶香袅袅散出。

    安岚即看了白广寒一眼，有些诧异，先生在用香境查探佟氏，只是接着，白广寒也将她带入香境中。

    佟氏原是景府的家生子，她十五岁那年，蒙三爷回长安看景公时。景公见蒙三自发妻死后，都三年了。身边还没添新人，便将佟氏和几个相貌不错的丫鬟都赏给他。而那一年，蒙三刚满三十二，因自小习武，身材一直没有走样，加上他相貌端正，所以给人的第一印象，可谓是龙精虎猛。甭说景府里的丫鬟了，就是那些已经嫁了人，当了管事娘子的妇人，也有暗地里打蒙三主意的。

    其实旁的不说，就单单蒙三得景公信任，替景公全权打理合谷庶务的这份差事，就值得景府里那些一心往上爬的女人们挣破头颅。

    而景公当时之所以会选中佟氏，以及后来蒙三之所以就只将佟氏留在身边，最后还娶了她当正室，都是因为她性格里的 一个“痴”字。

    景公这一辈子阅女人无数，天生带“痴”种的却不多见。这样的女人，平时笨点弱点没关系，但关键时刻，她却能替你挡刀。佟氏自小就是个胆小怕事的，遇到一点而小事就会马上掉眼泪，简直比小姐还要较弱，若不是她老子娘在景府当了个小管事，她也进不了景府当差，还被分到八姨娘身边，虽只是个三等的丫鬟，却也算是天上掉馅饼了。

    一开始佟氏确实不起眼，也一直未引起八姨娘的注意，直到有次八姨娘扶景公到院子里晒太阳时，不知八姨娘说错了什么话，让景公发了好大一通火。当时那周围的下人吓得全都跪在地上，就连八姨娘也跪了下去，一句都不敢为自己辩解。

    那个时候，谁都没想到，平日里那个最胆小的丫鬟竟敢挺身护主，跟着大伙儿一块跪下去的佟氏忽然抬起脸，结结巴巴地替八姨娘解释。由此，八姨娘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丫鬟，而景公初时只当是小丫鬟为能在主子面前露脸得到重用，豁出去赌上一把的手段。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看错了眼，那丫鬟是个痴儿，只要是认定的主人，就会变成养熟的狗一样，如果主人有危险，即便怕的浑身发抖，也会奋不顾身地扑上去咬对方一口。

    佟氏被送到蒙三身边后，虽为离开八姨娘而难过了好一阵，但随蒙三来到合谷后不久，慢慢的也就当蒙三当成了新的主子，照样一心一意伺候。后来春心萌动后，自然是愈加尽心尽力，且因为她的痴和迟钝，反叫蒙三省心不少，留在她身边伺候也觉得放松。

    因而佟氏终于在蒙三将近四十的时候，真正得到了蒙三的真心以待。

    白广寒查探佟氏过往的香境不似之前的那些香境，能身临其境的感觉它们的细节，属于佟氏的记忆和感情，都化成一幕又一幕简单但余味犹存的画面从眼前快速的滑过。安岚能自那些画面中感觉到佟氏的情绪以及她的心意，蒙三是她的天，她的神，安岚毫不怀疑，她是愿意为蒙三付出一切的女人！

    她确实没有说谎。

    白广寒收起香境后，杯里的茶水还是热的，佟氏也只是悄悄拭擦了一下眼角的功夫。

    白广寒问：“如今官府那边可有查出什么？”

    佟氏含着泪道：“官府说是山贼所为，前两天官府倒是抓了两个小贼，但都没能问出关于三爷的下落，如今也不知三爷究竟如何了。若真是山贼，甭管他们是要银子还是要店铺，好歹会给我传句话，可我等了这么些天，却什么消息都没有。家里还藏着个会下毒害人的，我，我天天晚上不敢睡……”

    眼看佟氏说着说着，又要淌眼泪了，安岚正准备给她递手绢，却这会儿外头的丫鬟急急忙忙进来道：“奶奶，许管事回来了，说是有三爷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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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昨天那章有个错误，汗，我忘了方殿侍长已经死了，今天才反应过来，所以昨天那章我修改了一下，添了个说明，把那个错误给圆了回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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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心切

﻿    佟氏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也顾不上跟白广寒一声就快步往门外冲去。不过她刚跨过门槛，许管事也已经走到堂屋门口了，面上亦带着焦虑之色。

    安岚未跟着出去，只是站起身，目光随着同时往门口那看了一眼后，就收回来看向白广寒。白广寒一样未动身，面上的表情亦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看着外面。

    外面传来佟氏焦急又断断续续，还有些颠来倒去的询问声。许管事却没有具体回答，只是急急地问了一句：“三奶奶，听广寒先生过来了？”

    “是，没错，先生在堂屋里呢。”佟氏点头，“三爷到底……”

    “三奶奶，还是让我进去吧。”许管事往堂屋内看了一眼，只是摆在门口的屏风挡住了视线，“我还以为来的会是景公子。”

    佟氏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忽然把贵客丢下，并且那贵客还是特别为蒙三的事而来的，于是赶紧道：“那快进来，不必拘礼了。”

    许管事是个四十上下的男人，生的孔武有力，皮肤黝黑，眉眼有神，走路也是一板一眼的，瞧着像个练家子，跟安岚印象中那些肤白体胖的管事差距很大。

    每位初见白广寒的人，都会有几分拘谨，许管事也不例外，因而他给白广寒行了礼后，就垂下手站在那，下意识地等着白广寒发话。

    佟氏却等不了，她对丈夫的关心，远超过对白广寒的敬畏：“许管事，你倒是啊！”

    许管事却抬起头。看了白广寒一眼，然后又垂下眼道：“我只是收到一句话。”

    佟氏追着问：“什么话？”

    “广寒先生若真的想救三爷，那么三爷就有救。”许管事一板一眼的完这句话后，就突然朝白广寒跪了下去，再次抬起脸。“求先生救救我们三爷吧！”

    十五年前，在许管事还是许大郎的时候，他还没有遇到蒙三爷，那时的他，只是个砍材卖炭的。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打着光棍。并且家中不仅一贫如洗，还有个多病的老母和一样体弱多病的妹妹。而他那妹子身体虽不好，脸蛋儿却生得美，只是因有他在，那些动了歪心思的登徒子不敢真做些什么。只是这等事。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出事的那，是他妹子去绣店里接活儿回来的路上，被两个动了歪心思的男人给堵住了。幸好那许大郎因要给母亲抓药，提前回家，因而正好碰到他妹子差点遭人凌辱的一幕。他一怒之下，将两人打成重伤，还将其中一人的命根子给踢碎了。而被提了命根子的那人。家中富裕，他又是独子，因而对方的爹娘狠命砸了银子。非要将许大郎置于死地，并威逼许妹子签卖身契。

    就在那个时候，许大郎碰到了蒙三，蒙三有识人的慧眼，不仅替他彻底解决了那场官司，还给了他一份稳当的差事。从那起。他许家就因蒙三而改了运，这份大恩。他一直记在心里。如今蒙三爷遇难，他心里的着急。丝毫不比佟氏少，若是能顶替，他绝对是毫不犹豫拿自己去顶蒙三。

    因佟氏一直没有坐下，安岚便也站着，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话什么意思？”佟氏怔了一怔，又被许管事忽然跪下的动作吓一跳，便有些茫然地转过脸，看着白广寒。

    白广寒眉毛都不见动一下，也未让许管事起来，只是问了一句：“这话，是谁传给你的？”

    “是福满楼的伙计传给的。”白广寒开口后，许管事遂感到那等无形的压力又重了几分，只是，他也没有因此就垂下眼，“的当时就问了那伙计，是谁让他传的话，那伙计是外头有个戴帽子穿斗篷的男人给了他银子，叫他传话的。的马上追出去，但却没能找打那个人。”

    佟氏听到这，终于大致明白了关键所以，于是立马转身对着白广寒跪了下去，含着泪道：“求先生救救我家三爷！”

    白广寒往安岚那看一眼：“去扶夫人起来。”

    安岚即走到佟氏旁边，搀住她的胳膊：“夫人请快起来，先生这趟可不就是为三爷的事过来的么。”

    听她这么一，佟氏才站起身，跟着又对白广寒微微曲膝，目中依旧含泪，但不再什么。她本就是个笨嘴拙舌的人，这些年跟在蒙三身边，也不见长进多少。

    白广寒又对许管事道：“你也起来。”

    许管事迟疑地看着白广寒：“先生，三爷已失踪半个月了。”

    那语气很是焦急，并且还隐隐带着几分指责，许是关心则乱，对于伙计传给他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已经对他照成了影响。他跟在蒙三爷身边十多年，知道蒙三爷为景府做过多少事，也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蒙三爷的命，更清楚，这等情况下，想要救出蒙三爷，无论是景府还是枢殿，都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所以，他几乎已经相信，那句话是真的。

    只是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不知道，也猜不出白广寒对这件事的态度，因而无法相信白广寒真的会用那么大的代价去救蒙三，因为白广寒和蒙三，并无任何交情。

    如果此次过来的是景公子就好了，许管事心里这么想着，即便面上没有流露，但却瞒不过白广寒的眼睛。

    白广寒面无表情地道：“等他们再送消息过来，你先下去吧。”

    那种无形的威压，让人心惧，同时也让他心里更加不确定，许管事怔了怔，才慢慢站起身，行了一礼，然后沉默地退了出去。

    佟氏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叫住许管事，只是许管事走得很快，不及她开口就已经出去了，她只得又转回脸看着白广寒：“先生，这……”

    白广寒亦对她淡淡道了一句：“夫人也请先回屋去。”

    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俊美非常的脸孔，却冷冰冰得不近人情，他一向是这样。

    ……

    只是佟氏怀着一颗忐忑又茫然的心回了自己的院子后，她的丫鬟却从外进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三奶奶，许管事找您。”

    佟氏一愣：“他不是才……”

    那丫鬟低声道：“许管事，他是悄悄过来的，夫人最好也别声张，别叫客人知道了。”未完待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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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分心

﻿    佟氏心中忐忑同时又很是不解，她是个简单的人，虽说以前是个下人，但初时她有老娘照看着，所以她当小丫鬟时还真没受过什么委屈。

    而且蒙三爷本身也不是个爱沾花惹草的，即便他如今已年过四十，娶佟氏也有两年多了，两人膝下还迟迟没有一子半女，但蒙三爷也没想过要纳个一房妾室或是先收个丫鬟。有这样的男人相伴，佟氏实在生不出什么心眼，没有心眼，自然就琢磨不透眼下这件事究竟藏着什么内容。

    她只认定一件事，那就是蒙三爷是她的天，如果蒙三爷真有个万一，她的天就会塌了。

    所以，没迟疑多会，佟氏就让丫鬟将许管事领到小茶室那，她则稍稍齐整了一下衣服，然后才出了房间。

    佟氏刚走进茶室，还不及她开口，许管事就先问了一句，并且开口时他面上的神色很是凝重：“三奶奶，我回来之前，广寒先生可有表示过什么？”

    佟氏怔了一下，才道：“我请广寒先生和安岚姑娘入堂屋后，就说了几句三爷是怎么出事的。还未等说完，桂圆就进来说你带着三爷的消息回来了。”

    “广寒先生怎么说？”

    “怎么说？”佟氏眼里露出不解，却还是下意识地道，“先生就，就只是问了几句当时的情况。”

    “只是问。没，没说别的？”

    佟氏摇头，一时有些紧张：“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许管事拧着眉头想了想，又道：“我刚刚问了桂圆，从广寒先生进堂屋之前，还在外面说了约一刻钟的话。都说了什么，可是说三爷的事。”

    闻言佟氏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讪讪道：“是我忽闻先生到来，一时间心里觉得三爷有救了，所以瞧着广寒先生后就想起三爷。没忍住眼泪，是安岚姑娘安慰我来着。”

    许管事的心沉了下去：“三奶奶如此悲痛，那广寒先生也一直没有表态？”

    佟氏有些茫然地摇头，随后似醒悟过来，即道：“难道许管事的意思是，广寒先生这趟过来，不一定是为救三爷的？！”

    许管事看了佟氏一眼，迟疑了一会才有些沉重地道：“但愿是我想多了。”

    “不。不，怎么会！”佟氏顿时慌了，“广寒先生明明就是为了三爷来的。这人都到了，还带着安岚姑娘一块过来，怎么会不管我家三爷，这，这没道理的事啊！”

    许管事叹了口气，他知道外面的事情没法三言两语跟佟氏说得清楚。佟氏怕是也很难真正理解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因而想了想。才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何来的不是景公子。广寒先生以前从未插手管过合谷这边的事。”

    佟氏给找了个很说得过去的理由：“他们是亲兄弟，都是景公的儿子，没准景公子有什么事脱不开身，这兄弟间帮帮忙，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白广寒可是长香殿的大香师啊，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可能会……”许管事不自觉地摇了摇头，“三奶奶之前在景府当差，应当知道大香师是什么样的身份。”

    佟氏顿住，怔怔地看着许管事，脸上的血色慢慢淡去，好一会后她才有些结巴地开口：“那，那你说广寒先生来合谷是为什么？”

    许管事沉默了许久才道：“应当还是为蒙三爷的事来的，只是我不敢肯定，他真的会救三爷。三奶奶，你是不知道长安那边是什么个情况，如今三爷这事，可算是景府的一根软肋。依我看，劫走三爷的不是什么山贼，山贼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三爷的事多半跟薛家有关，而那薛家，可是跟长安那边可是有不浅的关系。”

    薛氏是合谷的大族，在合谷有很大的势力，不仅衙府里有薛家的人，据闻薛氏跟合谷这边的山贼水匪也有一定的交情。而长安方家的大太太，方玉辉的母亲薛氏，就是出自合谷薛氏。

    佟氏有些懵了，之前许管事可从未对她说过这些事，不是山贼！

    “那，那怎么办，是不是我得马上找广寒先生去，将事告诉他，你，你刚刚怎么不说呢？！”

    “三奶奶。”许管事叫住她，“白广寒大香师定也都知道这些情况，他不可能什么都不清楚就贸然过来的。”

    佟氏站住，有些不知所措：“那，那……”

    许管事沉默了一会，终于似下了决心般地道：“三奶奶，景府如果真想救三爷，应当是让景公子来。即便广寒先生真是受景公子所托过来的，那么广寒先生刚刚见到三奶奶时，也应该表个态，至少让三奶奶你安下心。”

    佟氏已经听出他话里不祥的意思，几乎要站不住了：“所，所以呢？”

    许管事为她慢慢分析：“三奶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三爷如今就是那板上的鱼肉，对方今日有特意点了广寒先生的名，明显就是要借三爷来对付广寒先生的。这等情况下，要想救出三爷，景府必将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而刚才广寒先生一直未标题，只是说等下一步的消息，其实，就已经是他的态度了。”

    佟氏脸色全白了：“什么态度？”

    许管事语气沉重：“能救则救，救不了……便弃之。”

    佟氏身子晃了晃，眼泪一下子从眼眶内滚落：“不会的，三爷这半生，一直为景府，一直为景公和景公子……他将合谷的产业打理得这般好，他们不会，不管的……”

    许管事心里也难过，但他到底没慌，接着就道：“三奶奶，我们需要做另外的准备，以防万一，如果他们真的不想救三爷了，那我们得救！”

    佟氏听了这话，愣住，随后就反应过来，即道：“没错，你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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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消息

﻿    而此时的长安这边，净尘做完今日的早课后便从权殿出来，一路走到枢殿这。借着前段时间方文建强闯枢殿一事，白广寒不仅重新掌控了刑院，还将枢殿接近一半的人或是撤换掉，或是驱出殿外，还有少数的几位被送进刑院。因就当时的情况而言，方文建等人之所以对枢殿的情况了如指掌，绝非偶然。而蓝靛进入刑院后，手段更是雷厉风行，顺藤摸瓜，不仅揪出两位藏得很深的侍女，就连李殿侍长身边的几位殿侍，也都被她抓到有不干净的地方，由此进一步压制李殿侍长的气焰。倒是赤芍，经由这次的事情，反而进一步证明她确实忠心耿耿，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心。

    净尘进了枢殿后，看着殿檐下不时往来的侍者，每一位走路都极心，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对面碰上的多半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去，熟识的也只是相互略微点头，绝不敢停下聊。

    真是冷清了许多，也清净了许多，不过这样正好，如今白广寒大香师不在，安岚也不在，枢殿是最容易在这个时候出现乱子。

    听闻净尘大香师过来，蓝靛便放下手里的事，过来找净尘：“净尘先生过来了。”

    “阿弥陀佛。”净尘站在殿檐下，双手合十，“今日无事，便过来看看。”

    蓝靛做了个请的手势：“净尘先生请进里面坐。”

    净尘点头，转身进了殿内大厅，撩袍坐下。蓝靛命侍女送茶上来，亲自接过递到净尘跟前。放在他旁边的茶几上。

    侍女们都出去后，蓝靛才道：“这几，李爵爷请百里大香师去其府上品香赏花，还有几位宫里赐下的异族美人，所以百里先生这些都宿在李爵爷府里。”

    净尘将佛珠握在手里。手上的动作微顿：“李爵爷？”

    蓝靛道：“就是李砚，靖文伯长子，常常出入寤寐林。”

    “是他。”净尘想了想，手指又开始一个一个地数佛珠，“你确认百里翎这些真的在李砚府里？”

    蓝靛道：“宫里确实赏了李爵爷几位异族美人和一些异域带来的香，百里先生离开玑殿。进入李府时，我的人是一直盯着的。这几李府里也传出百里先生确实宿在里面的消息，只是……”蓝靛到这，顿了顿，才接着道。“之前安排进李府的那几个，都没有对抗大香师香境的本事，所以也不敢保证究竟是他们真的看到了百里先生，还是只是百里现在提前留给他们的一场错觉。”

    净尘问：“百里翎知道哪几个是你安排的人？”

    蓝靛迟疑了一会才道：“我不敢确定。”

    净尘沉默了，蓝靛亦默了一会，才又道：“除非有大香师亲自去确认，否则，关于大香师的行踪。我们无法保证真假。”

    “广寒先生回来之前，我不能离开长香殿。”净尘摇头，“听闻摇光殿那已经过问香师夜宴一事了。今年是由摇光殿和玑殿主持，百里翎不会真的甩手，全都推给摇光殿来办的。”

    蓝靛只得应下，片刻后，见净尘再没有别的吩咐，便退了出去。只是她刚走到门口。就瞧着金雀从前方走来，她便迎过去。面上露出浅笑：“金雀姑娘。”

    “蓝姐姐。”金雀即站住行了一礼，“我刚刚去权殿。听净尘先生来枢殿这了，我便过来瞧瞧。”

    “是，净尘先生这会儿正在厅内。”蓝靛点头，然后打量了金雀一眼，问道，“可是柳先生有事找净尘先生？”

    “也不是。”金雀吐了一下舌头，“我今儿没事，婆婆……那个，便想找净尘先生问问有没有安岚的消息，她走了也有好些了，应当是已经到合谷了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对了，安岚或是广寒先生可有送信回来？”

    蓝靛摇头：“这个没有。”

    金雀一脸失望，悄声嘀咕道：“就知道她没良心。”

    蓝靛笑了笑，便道：“净尘先生在里头呢，你要问什么就进去问吧，没准我不知道的，净尘先生会知道。”

    “好，那我先进去了。”金雀即笑了，着就登上凤翥殿的台阶。

    此时的厅内，净尘已闭上眼开始念经了，那些经文从他嘴里低低传出时，他面上的又恢复以往那等带着憨直且纯净的神色，刚刚同蓝靛话时的那等冷静中带着几分温文尔雅神态，似乎只是一场错觉。

    金雀快步走进大厅时，就听到净尘的念经声，低沉浑厚的声音似温柔的山风，厅内的光线半明半暗，光束显出的微尘在他身边浮沉聚散，已经长出寸许头发的脑袋连着面上的五官一块融进那束光里。

    金雀不由放轻了脚步，站在门口，有些怔怔地看着那个如真佛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净尘念经的声音终于歇下，随后他慢慢睁开眼，眼神如想象中的纯净。他看到金雀后，似怔了一下，随后才站起身，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金雀姑娘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不叫僧？”

    “你不是在念经吗。”金雀走过去，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你刚刚念的都是什么？”

    “是平安经。”净尘道，面带虔诚，“僧每日都会为广寒先生和安岚姑娘颂平安经。”

    金雀点点头，也双手合十：“可惜我不会，不然我也应该同你一块给他们念经的。”

    净尘笑了笑，对金雀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金雀姑娘今日怎么会过来这边？”

    金雀一边坐下，一边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净尘不解，“可是柳先生有什么事？”

    “不是……”金雀摇头，“你不是跟广寒先生走得进吗，我就是想找你问问，安岚他们这会儿到哪了，你这些有没有收到他们的消息？”

    净尘道：“算着时间，应该已经到合谷了。僧并没有收到广寒先生的消息，不过金雀姑娘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心，有广寒先生在旁边，安岚姑娘不会有什么事的。”

    金雀点了点头，有些心事重重的。

    净尘见着她这样的表情，便问：“可是还有什么事？”未完待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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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儿媳

﻿    金雀叹了口气，瞅着净尘，犹豫半响，终还是开口道：“净尘先生可知道安婆婆？就是我和安岚都在源香院时，一直照顾我们的那位婆婆，前段时间也进了长香殿，是被崔先生给要过去的。”

    净尘微微点头：“可是那位婆婆出什么事了？”

    金雀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我不知道，前几天我去玉衡殿，本是要看看婆婆的，可玉衡殿的人却不让我进去。我当时也没在意，本来玉衡殿的人就不待见我，听说崔先生似乎也不怎么喜欢安岚，我便当他们是故意刁难，不跟他们起冲突，想着过几天再去看也一样。可是，后来我连着去了几次，都见不到婆婆，最后是求璇玑殿里的一位姐姐帮我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婆婆竟不在玉衡殿内了。”

    金雀说着说着，眼圈就有些红了：“安岚走之前可嘱咐过我，要我好好照看婆婆，我也是打了包票的，可如今别说照看了，我连婆婆去了哪都不知道。柳先生这些天又很忙，很少在殿内，偶尔回来，也没让我进去伺候，我想来想去，就只想到了净尘先生。”

    净尘瞧着精确那双满含希冀的眼睛，怔了怔，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以为，崔先生应当不会有意为难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

    “怎么不会！她本来就瞧安岚不顺眼，知道安岚关心婆婆，所以特意将婆婆提溜到她殿里，就是为了以后能掐制安岚！”金雀甚是气愤地开口，只是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似马上就要掉眼泪了，“安岚和广寒先生一离开天枢殿，她就趁机把婆婆给藏了起来，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呢，再说婆婆那么大年纪了，腿脚又不好，万一出什么事，安岚回来后我怎么跟她交代！”

    净尘似真怕她在自己面前哭，赶紧道：“金雀姑娘先别着急，这个，这个，小僧会替你去打听打听的。”

    金雀立马睁大了眼睛，双目炯炯地看着他：“真的！”

    净尘点头，金雀破涕为笑：“我就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又正直的好人！”

    净尘不大适应被她这么夸，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随即又站起身：“小僧还有事，先走了，安婆婆的事，若打听到什么，小僧会派人告之姑娘的。”

    金雀也站起身，学着他双手合十，一脸真诚地道：“多谢净尘先生，日后若有我能报答先生的时候，先生也千万别跟我客气！我一定会为先生赴汤蹈火！”

    净尘：“……”

    金雀离开后，净尘又去找了蓝靛，将安婆婆的事说了。

    他们都知道安婆婆在玉衡殿内，却都没留意，不知什么时候，崔文君就将安婆婆转移了地方。而这在他们看来，实属多此一举的动作，除非，这其中另有他意。

    “我知道了，会派人去查的。”蓝靛神色微凝，“安婆婆是安岚姑娘最重视的人，是我大意了。”

    净尘却道：“莫打草惊蛇。”

    出了天枢殿后，净尘往玉衡殿的方向看了一会，安婆婆当年的身份他是知道的，崔文君和安岚的恩怨他也清楚，所以他也知道崔文君为什么会将安婆婆重回玉衡殿。但是，安婆婆如今为何不在玉衡殿内，崔文君将她弄到哪去了呢？目的何在？

    净尘抬步，打算去玉衡殿看看，只是走了两步，他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收住脚步。

    当年安婆婆还在玉衡殿的时候，安丘也在长香殿，会不会……跟安丘有关？！

    阿弥陀佛，净尘在心里默念了一下佛号，这些年他和白广寒也在找安丘，却一直没找到。如果，真是如此，那安丘……净尘抬起脸，看着湛蓝高远的天，看来这场持续了十多年的争斗，要进入尾声了。

    该出来的人，都会露面。

    ……

    就在净尘往玉衡殿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崔文君正倚在美人靠上，手里拿着当年那个香盒，香盒里的最后一粒药丸，已在前几天让她扔进水里了。没什么可惜的，可却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脑子里总时不时会浮现出，花瓣轰然离枝，瞬间凋零的那一幕。

    实在是烦人，真是死了还阴魂不散！

    崔文君忽然从美人靠上起身，将手里的香盒扔出去：“给我拿去烧了！”

    言嬷嬷这会儿没在，候在旁边的浅月吓一跳，忙捡起那个香盒，也不敢多言，应下后，就小心退了出去。

    崔文君又躺了回去，然而依旧是心神不宁，以前的，现在的，各种各样的回忆和画面在她脑海里汇成乱糟糟的一团。安岚的脸，白纯的脸，还有那个男人的脸，不停地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侧过身，紧拧着眉头，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言嬷嬷走了进来，以为她睡着了，正要走过去给她盖张毯子，只是不等走进，崔文君就开口道：“出去。”

    言嬷嬷顿住，看着崔文君背着她，微微蜷缩在美人靠上的身影，眼眶一下子湿了：“先生，不值得为那贱人伤了身体。”

    崔文君未应声，片刻后，便见她身上微微起伏，呼吸绵长，似真的已睡着。

    言嬷嬷深知她的性格，心中奈，只得退了出去。

    只是下午，言嬷嬷进来收拾房间时，将铺在美人靠上的那张毛毯拿出去晒了一会。

    ……

    合谷，蒙三爷府邸内，安岚和白广寒在客房里才休息了小半个时辰，还不等将旅途的劳累疲惫去了，就有人将一张烫金请柬送到蒙府。

    “是薛家的茶会，以往这等茶会，多是只拍个下人来知会一声，极少送帖子的，并且还是烫金的帖子。”佟氏说着就将帖子递给安岚，“是特意请先生和安岚姑娘过去品香喝茶的。”

    安岚接过帖子，询问地看向白广寒：“先生，去吗？”

    白广寒点头：“正好将你的身份介绍出去。”

    安岚忽地觉得面一热，不自觉地就垂下眼，一旁的佟氏道：“可是指安岚姑娘为天枢殿继承人的身份？其实这边，大家都已听说了。”

    “不是。”白广寒看着安岚，“是景公儿媳，景府少***身份。”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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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将计

﻿    佟氏的表情愣了有那么一瞬，才有些诧异地开口道：“这，这可真是喜事。”

    既是白广寒大香师开口，那这事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眼前这姑娘不仅是天枢殿的传人，而且还将是景府日后的少奶奶。面对这样的身份，佟氏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加高兴些，只是她心里一直挂念着蒙三爷，之前又听了许管事的那些话，所以这会儿的感觉实在是复杂得紧。

    于是她不自觉地往许管事那看了一眼，却见许管事面上也是微怔的表情，显然，他们对这个消息都感到意外。只是除了意外，许管事较之刚刚又添了担忧，他不似佟氏那么单纯，眼下这境况，长安那边带来的任何消息，他都会放在心里来回想上几遍。

    景公子没有过来，却带来了景公子定亲的消息，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告诉大家？可是别有他意？一直以来，合谷这边的产业，三爷都是直接向景公汇报的，有时候景公子会过来查看，但公子对三爷的事基本不插手。但现在，景公子要成家了，男子成家，接着自然是要立业。

    年轻的公子将开始自己全的人生，心中必是有远大抱负，所以景公子将目光落到合谷这边，这里将成为他的第一步？但是三爷打理合谷的产业二十余年，根基深，底子厚，手里的人都听三爷的，景公子突然插进来，不说三爷，也不说旁的人，就单单他，心里也是不服的。所以如今三爷出事，就正好给了景公子一个机会，如果三爷当真有个万一，那景公子接手合谷这边的产业，便是理所当然之事……

    许管事将这些事分析给佟氏听后，佟氏惊骇得捂住嘴巴，好一会后，才道：“那，那岂不是，他们根本就不打算救三爷。”

    “我不确定。”许管事神色凝重，“只是三爷终究是景公的人，论起来，也算得上是景公的养子，而且三爷和景公子还有师徒的情谊，只要景公没有这个意思……”许管事说到这，停了一会，才摇头道，“但愿是我想多了，只是白广寒大香师的到来，实在让人摸不透究竟是什么意思。”

    佟氏拿着帕子捂住嘴，将眼泪逼了回去：“那，我们怎么办？”

    “就照我之前说的。”许管事低声道了这句，然后往外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着佟氏，“若真如我所料，便只能用这个法子才能为三爷寻得一线希望。我只是担心三奶奶会在他们面前露出马脚，听说大香师的本事极为高深莫测。”

    佟氏是个简单的人，而简单的人往往是很认死理，心里自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

    她确实害怕，也确实忐忑，并且还很想哭，但这些情绪都压不过她想要救自己的丈夫。只要她丈夫能平安回来，她可以生出尽的勇气，去做任何事情。

    ……

    薛家的茶会是在明天。

    蒙府的客房，男客和女客住的地方，自然不会在一处。

    晚饭后，安岚便回了佟氏给她安排的房间，是后院西面的一个精致小院，而白广寒就寝之所，则在前院。

    后院这边，佟氏因瞧着安岚没带丫鬟出来，还特意将自己身边两个伶俐的丫鬟给她使唤。安岚迟疑了一会，未拒绝，夜里，梳洗毕，她在熏笼旁坐下，刚散开湿漉漉的头发，其中一个丫鬟就拿着厚厚的棉巾走过来给她擦头发，另一位则取出花膏涂在她手上，轻轻替她按摩起来。

    “这是你们三奶奶教的？”那丫鬟按摩的手法及不错，安岚换一只胳膊时问了一句。

    安岚忽然开口，那丫鬟有些似受宠若惊，小心抬起眼讨好地看着安岚：“回姑娘，不是，是三奶奶请大夫来教我们的。”

    安岚又问：“为什么忽然让你们学这个？”

    那丫鬟微笑着道：“因为三爷有段时间总觉得身上酸痛，三奶奶听说有些按摩的手法可以治那身上酸痛的毛病，一开始是请了大夫过来给三爷按摩的。只是请外人多少会有不便的时候，再因三爷喜欢，三奶奶便跟着那大夫学这按摩的手法，随后也让我们都跟着一块学。”

    “你们是随你们三奶奶从长安过来这边的？”

    “不是，我们是合谷人。”

    “哦，那是怎么进的这里？”

    “家里穷，便卖了身，也是我们姐妹运气好，第一遭跟牙婆子出来，就奔三奶奶挑中了。”

    “运气确实不错。”安岚说着就轻轻闭上眼，片刻后，收回自己的胳膊，坐直起来：“好了，你们下去吧，晚上也不用为我守夜。”

    “是。”两丫鬟虽有诧异，却也不敢多言，站起身，欠身行礼后，就乖乖退了出去。

    门从外面关上后，安岚才有些乏力的往熏笼上依靠，她头发还未干，不好上床躺着，便干脆靠着熏笼闭上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会，她忽然感觉有人靠近，随即身上被盖上一件披风。

    白广寒在她旁边坐下，摸了摸她散下的头发：“怎么这么睡，会着凉了。”

    安岚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就坐直起来，然后往他怀里靠去：“先生怎么过来了。”

    他伸出胳膊将她轻轻圈住：“之前交待你的事，可记清楚了。”

    “嗯。”安岚再次阖上眼，“先生真的觉得佟氏有问题？”

    白广寒手臂圈着她，规规矩矩地坐着，声音清淡：“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安岚问：“佟氏为何不信你？”

    白广寒反问：“若是你，会信吗？”

    安岚试着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会，心里了然，遂摇头：“不信。”

    “但我却不能不管，蒙三对我有恩，合谷的事我也暇顾及，这边少不得他。”白广寒垂眸，“明天的茶会定会有蒙三的消息，不过薛家也定会另外跟佟氏透露别的消息。你只需记住，莫离开我太远，薛府占地不算大，只要你我都在他那府里，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我记住了。”安岚说到这，顿了顿，忽然抬起脸，“明天，他们听到我定亲的消息，会不会很意外？”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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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挑衅

﻿    白广寒轻轻顺着她的头发：“比起意外，他们兴许会加跃跃欲试。”

    安岚一怔，白广寒垂眸看着她：“合谷这边地理条件极好，是属上天馈赠之地，不仅有良田沃野，而且几乎年年风调雨顺，就连那布满石头的山地，也能长出价值不菲的香材，加上交通便捷，银钱频繁的流通使得这地方极为富裕。所以这里的人即便不那么劳苦地去生产，也都能填饱肚子，至于那些高门大户，是富贵泼天。再者，这里离京城有段距离，那些真正的门阀贵族能影响到这边的不多，他们只是维持着某些必要的关系，如此也给许些人添了多的底气。”

    安岚道：“薛氏就是其一。”

    白广寒点头：“你可知合谷薛氏同长香殿有什么样的关系？”

    “方玉辉的嫡母，死在桃花林的那位夫人你，就是出自合谷薛氏。”安岚低声道，面上带着怀疑，“跟了我们一路的那人，难道会是方文建大香师？”

    “他伤势未好，即便有此心，也不会冒这个险。”白广寒轻轻摇头，“依我看，合谷薛氏应当是要被他拿来当枪使了。”

    “薛氏能为他利用？”只是安岚道出这句话后，忽的想起死在桃花林的方大太太，面上一怔，随后才又接着道，“难道会是谢云先生？”

    是谢云的可能性很大，桃花林一事，明显就是他设的计，如此一来，他暗中盯着他们，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然而白广寒未表示是或不是，只是开口道：“薛氏向来自大，并且一直有意吞并景府在合谷这边的产业，方大太太的死，应该早就传回这边了。”

    安岚道：“这件事跟我和先生都关。”

    白广寒道：“是否有关，需看传话的人怎么说。”

    安岚微微蹙起眉头，白广寒便将手指放在她眉心上，轻柔地抚顺她的眉毛：“不过这不重要，没有人会蠢到单单为一个被当成弃子的女人来找我的麻烦，他们只会为自己的利益铤而走险。”

    安岚面露不解，只是看了白广寒好一会后，面上一惊：“难道，长香殿那边会往这边透露……先生身体有恙之事？”

    “绝不会放过此机会。”白广寒微微扬起嘴角，笑容清冷，“薛氏虽不至于会将方大太太的死算到我头上，但薛氏却会将景府的一切都算到我头上。如今又传出你将同景府的继承人定亲，这会让天枢殿和景府的联系加紧密，只要这姻亲关系结成，他们想动景府，就几乎是不可能了。这么好的一把刀，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借。”

    安岚听完后，倒不见气愤，沉吟片刻，便轻轻点头：“确实如此。”

    白广寒不好惹，即便传闻他身体有恙，即便合谷薛氏向来自大，这个决定也不是那么容易下的，但是，如果加上一个蒙三爷，以及景炎将同天枢殿传人定亲的消息，那么这个决定可就充满了巨大的诱惑力，想不动心都难

    而比起白广寒，显然，安岚容易下手。

    安岚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她亦未表现出丝毫忐忑和焦虑，她在他怀里打了个呵欠，身子拱了拱，将脸贴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白广寒便将她抱起来送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后，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睡吧。”

    安岚反睁开眼，瞅着他道：“先生不睡？”

    他替她拨了拨落在脸上的发丝：“待你睡下后，我便回去，既然景炎已同你定亲了，我自当要注意些才是。”

    他说这些话时，面上的神色自然得看不出一丁点作假来，并且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再配上他此时这样淡漠高冷的脸，真叫人哑口言。

    安岚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就侧过身，坐起来，靠近他，眼光落在他唇上。

    他却依旧是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她再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上了，他却还是一动未动，她终于将唇贴了上去，他一样未避开，他的唇有些凉，但是很软……

    许久后，她才离开他，胸口微微起伏，将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目光落到他的喉结上。

    他这才抬手，握住她的下巴，用力捏了捏，然后俯下脸，微微发热的唇从她柔嫩的红唇上擦过，轻轻贴住她的耳朵，低声道：“坏丫头。”

    那声线温醇柔和，带着微微的沉哑，顺着耳膜爬进去，裹住她颤抖的心。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脖子里，有些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他任她抱了一会，然后才将她推到床上，附身看着她：“睡吧。”

    她同他对视了半刻钟，那眼神，叫人着迷。幸得她终抵不过困意，没多会，就慢慢闭上眼睛。

    白广寒确认她睡着后，才撑起身，替她掖好被子，放下床帐，然后离开房间。

    ……

    翌日，佟氏随安岚一块进了薛府后，就着白广寒的意思，寻了个适当的时机，将景公子和安岚定亲一事道了出来。这消息说出口的那一刻，如之前佟氏和许管事一样，薛府花厅内的所有客人都安静下来。

    薛家的花厅在后院，专门用来招待女客，白广寒也过来了，但却在前院大厅那，此时，他也将景炎和安岚定亲的事道了出来，同花厅那的情况一样，前院大厅里的人也都愣了一愣。

    当然，论是花厅还是大厅，这样的安静，其实很短，只是一瞬，随即就有人开口道恭喜，出声道贺，热情和礼貌重回到厅内。

    “可是定下日子了？这样的好事，可不能错过，到时定要到长安观礼去。”薛家一位太太笑眯眯地道。

    佟氏看了安岚一眼，才道：“吉日还未定。”

    立即有人附和：“这样的大事，自然是不能马虎的，需好好挑个黄道吉日才行。”

    佟氏只是点头，面上笑得有些僵硬，她不知道今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从进了薛府后，她就一直觉得心神不宁，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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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故人

﻿    薛府今日的主要客人既然是白广寒和安岚，许管事自然是没有资格成为座上宾的，所以他虽跟着白广寒一块入了薛府，却只止步于二门的茶厅。这地方是薛府专门设来供客人的丫鬟仆从休息之地。

    “阁下可是广寒先生的随从？”他正喝下第四杯茶的时候，有个小厮走进茶厅，找了找，就走到他跟前问了一句。

    许管事抬起头：“是。”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落到那小厮手里的一封信上，心头不由猛地一跳。

    果真，听他确认后，那小厮就将手里的那封信递给他：“这是外头有人让我转交广寒先生的信。”

    许管事脸色微变，赶紧开口：“送信的人可还在外面？”

    那小厮道：“在的，他说他就在门口等着。”

    许管事本是要往外走的，却听了这话，一下子转头道：“在门口等？”

    小厮有些莫名地看着许管事，点头。

    许管事收回脚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是什么人？”

    小厮道：“是个小车夫。”

    车夫前头特意加个“小”字，自不是贬低的意思，而是指年纪尚小之意。驾车并非是件简单的差事，因为能坐马车的，多半非富即贵，身份非同一般。所以这马车能不能驾得且稳，马匹受惊时有没有办法压得住，都是凭车夫手里的功夫是不是过硬，因而能吃得稳这碗饭的，多半都得是三十以上的男人。

    那小厮道完这几句话后，便出去了。

    许管事见茶厅内那那些也在等着自家主子的随从们都往自己这瞅，他便拿着那封信也出了茶厅，只是站在茶厅门口时，他就收住脚步。

    那封信并未封口，只是折了起来，他先是在信封上捏了捏，里面除了信，还有个凸起的，像是戒指一类的东西。他迟疑了一下，往两边看了一眼，就走到廊柱旁边，用身体挡住自己的动作，将信封打开，口朝下轻轻抖了抖，同信纸一块掉出来的，是枚扳指。

    许管事一看到那枚扳指，脸色当即一变，那是蒙三爷一直戴在手上的那枚扳指。

    他几乎是急切地展开那张信纸，扫视了两眼后，旋即转身往里走去。

    这封信说是给他，但其实是写给白广寒的，写信的人说蒙三爷在他手里，白广寒若希望他安然恙，就只能自己一个人过去，谁都不能带，并不能乘坐自己的马车，亦不能让人在后面跟着，载他的马车已在外头等着了。

    许管事几乎是冲进薛府的前院大厅，一下子打破了里头笑语声喧的场面，薛府的主人遂沉下脸，正要开口，许管事就先朝白广寒道：“广寒先生，小的有要紧事要报！”

    薛府的主人只得收住嘴里的话，看向白广寒。

    白广寒对许管事微微点头，许管事这才走过去，将重装好的信交给白广寒，同时低声道：“先生能否先移步出去？外头还有人等着。”

    白广寒只是打开那封信，许管事一脸紧张地看着他，却见他看完信后，什么都没有表示，就连看到那枚扳指时，面上也未见丁点变化，依旧若其事的将信连同那枚扳指一起放回信封。

    许管事忍不住道：“先生，那扳指确实是三爷的东西，是三爷日日戴在手上，小的没有认错，先生若是不信，可以让三奶奶过来辨认。”

    白广寒却转头，请候在他旁边的丫鬟去后院将安岚给他叫过来，那丫鬟面上保持微笑，眼睛却询问地往薛府主人那看了一眼，薛府主人即道：“还不去！”

    那丫鬟出去后，薛府主人遂笑着对白广寒道：“广寒先生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白广寒微微点头，也不解释，就站起身道一句：“失陪。”

    “先生请便。”薛府主人亦起身，随即厅内的客人也都跟着起身，而今日在座的这些人，几乎都是合谷这边的土霸王，平日里个个都眼高于顶。以许管事的身份，让他们正眼瞧上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此时许管事忽然看到这样的场面，即便他早知道大香师的身份不一般，心里却还是有些惊诧。

    不管薛府的人是出于什么心思，当凭这表面和气的功夫，都足以说明，没有人敢轻易得罪大香师。

    白广寒出了大厅后，却没有继续往外走，而是停在那等安岚。

    许管事心里着急，忍不住问：“先生可是想带安岚姑娘一块过去？”

    白广寒不答反问：“你觉得今日的薛府如何？”

    许管事一愣，一会后才道：“客人挺多的。”

    白广寒往大厅门口那看了一眼，他出来后，里头的人一个都没有跟出来：“刚刚一句不问，难道他们一点都不好奇我有什么事？”

    许管事又是一怔，不过很，他心里就是一惊，小心翼翼地看了白广寒，迟疑了片刻才道：“薛府的人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白广寒负手站在那，沉默地看着这府里的景致，薛府的人不仅知道，今日请他过来，主要还是想看他怎么做选择。如今，应该每个人都已知道他身体有恙，但究竟到什么程度了，还有没有设下香境的能力，却没有人清楚。

    所以这封信里的邀约，他若敢应下前去，证明他能力依旧，有恃恐。若他不敢应下，那么，到时论是谁，都免不了要多想一层了。

    他若赴约，他们便会忌惮，薛府的人就算想对安岚不利，也不会选择在自己府里。

    他若不赴约，他们则加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再加上跟了他一路的那人……

    不多会，安岚便找过来了，佟氏也跟在一旁。

    “先生？”安岚看到白广寒后，面上隐隐露出几分担忧，“可是有消息了？”

    白广寒将手里的信递给她，安岚接过，佟氏即贴过来伸长脖子，一脸急切。

    “真是三爷！”佟氏看到那枚扳指，即捂住嘴巴，眼里顿时在眼圈里打转。

    安岚看完信，抬起脸：“先生要去？”

    白广寒微微点头，没有一句解释，只是看着她。

    “那先生去吧。”安岚亦点头，“我送先生出去。”

    佟氏一直紧紧攥着那封信和那枚扳指，想哭又想笑，只是看着安岚和白广寒沉默的脸色，她到底是忍住了，什么也没说，只紧紧跟在安岚身边。

    只是出了薛府大门，看到驾辆马车在门口等着他们的那位“小”车夫后，安岚不禁怔了怔，随即又仔细瞧了两眼，确定自己没有认错，大为诧异，怎么是他！

    那“小”车夫却没认出安岚，瞅着他们后，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画像，便有些痞痞地道：“可算出来了，走吧，赶紧儿上车吧，这位公子。”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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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重逢

﻿    那是个少年人，瞧着不比安岚大多少，身材偏瘦，不过五官挺端正，就是那神情，不时斜着眼睛看人，说话时嘴角习惯性的往上扬，简直是浑然天成的一脸痞相。

    唐正！

    他长大了，但那张脸并没有变多少，就是少了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机灵劲。安岚怎么都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儿时的伙伴，看到唐正，她即想起唐慧，那个一直跟在唐正后面的小女孩。唐正特别疼他妹子，父母离世后，他外出找食时，论去哪都尽量带着唐慧。而有时要给人帮工，实在不能带个小丫头在身边，他才将唐慧交给安岚帮忙看一下。

    她那饥一顿饱一顿的童年，他们相扶相依，物质极度匮乏，但回想起来，并不缺少欢乐，如果没有出那件事的话。唐慧是因为她的失误才死的，死的时候还不满六岁，就死在她面前，她的小妹妹。

    回忆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那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唐正，白广寒察觉到安岚的不对劲，转头看了她一眼。

    唐正也察觉到安岚的目光，便将放在白广寒身上的目光转向安岚。

    安岚今日是前来赴宴的，虽没有满身珠光宝气，但衣着打扮也不见一丝马虎，特别是自她进了天枢殿，似因为在白广寒身边伺候的时间长了，也沾了点仙气，如今凡夫俗子的富贵在她面前，也不免逊色几分。加上她越发出落得楚楚动人，小时候的黄毛丫头已经完全蜕变，所以唐正第一眼看到她时，眼睛当即一亮：噢，朱门大户家里养的妞就是不一般！

    只是当他多看几眼后，忽然觉得那姑娘似有些眼熟，并且，莫名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小姑娘的脸。其实那张脸在他心里早已经模糊了，留下的只是一个依稀的轮廓，如同他那远去的童年。可是，这一刻，那张脸却突然间清晰起来，并且慢慢同眼前那天仙一样的姑娘融合在一起！

    唐正面色一变，眉毛跟着紧紧一皱，他紧紧盯着安岚，刚刚扬起的嘴角落了下去，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在拼命忍住一般。

    “认识？”白广寒先开口，问的却是安岚。

    安岚知道，唐正也认出她来了，可此时，她却忽然间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他。

    那个时候，唐慧死后，她就失去了全部记忆。如今，她都想起来了，人世这样常，能再遇儿时的伙伴，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可是，此时心里的喜悦却参杂了太多的东西，以至于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这些年他去了哪？今日为何会在这里？

    终究，安岚还是点了点头，开口道：“是小时候的邻居，叫唐正。”

    唐正有些意外，不过随即他嘴巴就咧开一个嘿嘿的笑，就从马车上跳下来：“安岚，还真是你，你这是……成了薛家的姑娘了？什么时候的事？是不是改姓薛了？嘿嘿，难得你还能记得我。”

    这回轮到安岚一怔，唐正这话，似乎并不知道她的身份，那他又怎么会来接先生？

    “我不是薛家的姑娘，我今日是来做客的。”安岚走过去，看着他问，“你……既然是来接我先生，怎么会不清楚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你先生？”唐正也是一怔，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安岚，然后又打量了白广寒一眼，“是他？”

    安岚点头，唐正有些面上莫名，便好奇道：“你们什么身份？”

    安岚沉默，一旁的许管事便问：“是谁派你来的？”

    唐正斜着眼睛瞟了许管事一眼：“我是在车行帮工的，今日人手不够，我家老大便将这趟差事便给了我。”他说着就将手里那张画像抖开，递给安岚，“喏，还给了我一张画像，画中的人是那位公子爷没错吧，这模样太好辨认了。客人交代了，将这位公子爷送到落雁湖那，还特意嘱咐，只能带这位公子一人。”

    佟氏忍不住上前，急切地问道：“是什么样的客人？你可有见到那人，他长，长的什么模样？”

    唐正来回瞅了他们几个一眼：“我就是个当差的，你们要想知道多的，去车行问一问兴许能问出什么来。”随后他就看向白广寒，然后伸手往车厢上拍了拍，“公子爷，走不走？”只是说着，他又问了安岚一句，“对了，你既然不是薛家姑娘，那如今你住哪？还叫安岚吗？”

    安岚点头：“我从长安来的，暂住在平安口的蒙府。”

    唐正问：“这些年，你一直在长安？”

    安岚点头，唐正却皱了皱眉，只是打量了一眼安岚身上的穿戴后，又扬了扬眉毛，微微歪了一下脑袋，有些痞痞地笑了一下：“我回去找过你，没找着。”

    安岚一怔，可唐正却已看向白广寒，同时从车里拿出小杌放在地上：“公子爷，我先送你过去，走吧，上车。”

    白广寒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唐正不喜欢这样的人，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不过对方是客人，所以他表现得很识相，面上总带着笑。

    “先生！”白广寒走过来时，安岚有些担忧地叫了一声。

    白广寒看了她一眼，微顿，然后开口：“别忘了我的话，任何事都有可能改变，但最终的目的不会变。”

    唐正在一旁等着白广寒上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安岚两手握在一起，微微点头，白广寒转身上车，唐正将小杌收好，放下车帘后，就跳上马上，甩开缰绳前对安岚道了一句：“是平安口吧，回头我找你。”

    安岚点头，往后退了几步，唐正手里的缰绳啪的甩了一下，马车即跑开。

    “安岚姑娘，广寒先生会将三爷给带回来的吧。”马车驶远后，佟氏才收回目光，看向安岚，“三爷一定会回来的，是不是！”

    一旁的许管事却面带虑色，他将目光从马车那收回来后，看了看一直候在不远处的几位侍卫。他知道他们是白广寒大香师带来的殿侍，据闻个个身手了得，白广寒当真全都留下了，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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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西沉

﻿    “他去了？”马车一走，门房的小厮就将这消息传入薛府前院大厅内，薛家的大老爷薛如海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旁边几位薛家的主事者，“接下来，你们怎么打算？”

    “这可是个好机会，马上让人拿下那姑娘，到时还怕他能整出什么幺蛾子！”薛大老爷左手边的中年男人当即就开口，面上带着愤愤之意，“如今景家的小媳妇也在我们手里了，我看那景老头的骨头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最先开口的这位是薛大老爷的侄儿，叫薛成禄，如今他也一把年纪了，但依旧改不了那暴躁的性情，再加上薛家人特有的自大，一直以来他说话做事都及容易冲动。【√顶【√点【√小【√说， 不过眼下这事也不能怪他这么按捺不住，死在桃花林的方大太太是他的堂妹，两人小时候在一块玩过，感情本来就好。前段时间突闻方大太太的死讯时，他还有些不敢相信，再听闻这死讯背后藏着那么多算计后，他惊愕之余，亦想起自己这些年在买卖上被景府坑占去的便宜，简直是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因而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他对长安那边来的人都怀有很深的恨意。

    今日若非另有算计，并且薛大老爷数次告诫他要以大局为重，刚刚他如何能容白广寒和安岚好端端地在薛府里品香喝茶。

    只是薛成禄的话才落，就有人迟疑着道：“邀约白广寒的，也是长香殿的人吧，他真敢去赴约。是不是传闻有误？而且刚刚我瞧着。那姓白的不像有什么不妥的样子。要不先看看他能不能回来再说？”

    薛成禄面露怒容：“那可是摇光殿和方家传来的消息，前因后果都说得清清楚楚，利和弊也未有隐瞒，怎么，之前说得好好的，难道就同那姓白的喝了几杯茶，你们就胆怂了！”

    “老三你怎么说话的，这可不同你以为办的那些事。这件事再怎么谨慎都是应当！”

    薛成禄怒瞪回去：“说白了你们就是怕事……”

    “好了！”薛大老爷一声低喝，“事还没开始，你们就内讧起来了，像话吗！”

    薛大老爷虽是长辈，但薛成禄这暴脾气却不是一两句话能压得住的，即道：“大伯，我就问一句，咱到底动不动？要知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过了这村可再没这店了！”

    “当然要动手，但不能在薛家动手。”薛大老爷缓缓道。“不管那白广寒是不是身体有恙，景府和天枢殿都不能联姻。不过如今想要那丫头性命的可不单是我们薛家。”

    薛成禄面色微缓：“大伯的意思是？”

    “先看着，今日白广寒若是不能回来，就将那丫头送到蒙三那，就当送蒙三个伴。”薛大老爷微微眯起眼，“他们以为我薛家这把刀这么好借的，蒙三失踪，跟我薛家没有丝毫关系，死了，谁也算不到我们头上来。”

    蒙三爷的事薛家确实没有动手，顶多是给人动手的人通风报信，暗中推了一把，所以他们知道蒙三此刻在哪。

    而其实，对于蒙三爷失踪一事，薛家究竟是不是主谋，白广寒并不在意。薛府的人不清楚大香师察言观色的本事到了何种地步，所以今日放胆开门接待白广寒，却不知白广寒闲闲一席话，就已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猜到，无论薛家是否是主谋，薛大老爷都知道蒙三爷的下落。只是如今白广寒不能轻易起香境，因而他若想让薛府的人说出蒙三的下落，只能顺着他们的安排去走。

    如果他这一去，真的能见到蒙三，自然就能省了许多事，若是不能，那么所以安岚便是关键。白广寒昨日就明白地告诉安岚，她留在薛府不会有事，但如果天黑之前他不能回来，薛府的人便不会再留她。

    “无论出什么事，都要坚持到我回来。”这是他昨儿交代她的话，这句话里藏了多少凶险，他即便没有明言她也清楚，但她亦明白，他此去赴约，首先就牵住了一路尾随他们的那个人，为她挡去了最大的危险，除此外，他还将天枢殿的殿侍全都留给她。而她如今已能将香境持续数个时辰，这件事，就连尾随他们的那人也不甚清楚。即便在驿站那晚他窥视到她的香境，但因当时有白广寒在，那人又要遮掩自己的身份，因而不能确定那个香境是她的，还是白广寒的。

    所以，安岚此刻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她担心的是白广寒的身体。一直到今天早上，白广寒身上的低烧也未退，可对此她毫无办法，她甚至不能让他改变主意。

    这条路上，她依旧还只是他的追随者。

    即便她已得他的疼宠和怜爱，即便她已得他死生不弃的承诺，他心中的方向，也未因她而有丝毫改变。

    棋逢对手，生死不知。

    ……

    许管事没有跟佟氏和安岚重新进入薛府，而是打算去唐正刚刚说的那个车行看看，能不能打听出点什么有用的消息。佟氏有心想跟着一块去，却还是忍住了，只交待许管事多叫上几个人，一有什么消息要及时回来告诉她。

    她们重回薛府花厅后，薛家的太太们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似只当她们出去解个手而已，很自然地就将话给带了起来。而安岚多半是沉默以对，偶尔微微一笑或是点头，她们倒也不在意。

    佟氏坐在安岚身旁，好一会后，忍不住低声问：“安岚姑娘，刚刚那位小车夫，但真是以前的邻居？”

    安岚微微点头。

    佟氏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巧？”

    “是啊。”安岚心里想着白广寒，面上漠然地开口，“怎么会这么巧。”

    ……

    太阳落山了，白广寒没有回来，安岚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随着那轮残阳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此时莫说薛府不留她，她自己也没发坐得住了。

    只是告辞出来时，薛府的人一点异动都没有，薛家的几位少奶奶也只是秉着礼貌，送她出来，看着她上马车，然后就转身回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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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唐正

﻿    “怎么连许管事也不见回来！？”出了薛府，一同上了马车后，安岚担忧地道了一句。∟顶∟点∟小∟说，⊕..co★m

    佟氏面上更是不安：“刚刚已经派人去找了！”

    安岚微微皱起眉头，马车走了一段后，她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瞧着一直跟在她马车后面的那几名殿侍后，心头稍安。片刻后，她又问佟氏：“那车行是否离得很远？”

    佟氏摇头：“应该不会有多远的，再怎么，来回两个时辰也够了。”

    安岚想了想，便道：“兴许直接去打听消息了，也或者以为我们已经回去，所以许管事直接回蒙府了也不定。”

    “没错。”佟氏亦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面上一下子变得有些急切起来，“得赶紧回去，可别许管事回去时看不到我们，又回来找，万一路上错过了。”

    安岚心里也不安，但看起来比佟氏镇定许多：“错是不会错过，即便许管事要找过来，也会在蒙府留几个人的。”

    佟氏几次掀开车窗帘往外瞧了瞧后，才徒劳的坐回身，悄悄打量了安岚一会，然后忍不住问：“究竟是谁将广寒先生叫走的？安岚姑娘一点都不知道吗？”

    安岚摇头，只是想了想，就道：“无论是谁，既然是事关蒙三爷，先生自然是要认真对待。”

    佟氏微怔，不由移开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片刻后才低声道：“这次只要三爷能回来，广寒先生和安岚姑娘就是我这辈子的恩人，我会一辈子都感激的。日后……”她本想说日后要报答。但想起白广寒和安岚的身份。哪里用得上她报答的时候，便顿了顿，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安岚道：“先生说过，蒙三爷既然是景公的人，景炎公子又一直将蒙三爷视为手足，那么三爷的事，便就是景炎公子的事。”

    佟氏抬起眼：“广寒先生真的……这么说？”

    安岚点头，佟氏微微张着唇。随后眼圈红了，便又垂下眼，拿手绢拭了拭眼角。

    安岚如似说与自己听一般，又道：“所以三奶奶且安心等着吧，先生一定会将蒙三爷带回来的。”

    佟氏垂着眼睛点头，不时轻轻吸一下鼻子。

    只是她们回到蒙府时，却听说许管事不曾回来过，佟氏顿时有些慌了，一下子抓住安岚的手：“一定是出什么事了，这可怎么办！”

    “许管事能出什么事。”安岚说着就将她拉了进去。“总归刚刚也派人去车行打听了，且等那打听消息的人回来。看怎么说的。三奶奶别这会儿就乱了，三爷不在，外头的管事又有各自的事要忙，府里的事还是得您打点呢。”

    正说着，刚刚派去的那两人就回来了，佟氏在刚往椅子上一坐，瞧着他们后，一下子又站起身：“许管事呢？”

    “车行的人说，许管事是中午的时候过去的，问了几句话后就离开了。”

    佟氏怔了怔，又问：“那他是去了哪？”

    那两人纷纷摇头，佟氏脸色有些发白，眼看就要不行的样子，安岚遂开口问：“许管事都在车行打听了什么事？”

    “就问了是谁在车行给广寒先生订的车，只是当时车行的老板不在，那里的伙计都不清楚，然后许管事就走了。”

    “这！”佟氏转头求助般地看着安岚。

    安岚又问那两人：“落雁湖离这有多远？”

    “挺远的，从这过去，就是马车也得有将近两个时辰的路程。”

    佟氏遂恍悟过来，忙道：“该不会是，找到落雁湖那了？”

    安岚低声道：“有这个可能。”

    佟氏转头看了看那两伙计，见他们只跑了这一个来回，额上就起了一层汗，说话还有些气喘吁吁的，她不由想起一直跟着安岚的那几位殿侍。她是个没什么眼力的妇人，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能看得出跟着安岚的那几位侍卫，绝非普通人，更不是她府里这些伙计长工能比的。

    “安岚姑娘。”佟氏开口了，“能否让姑娘的两位侍卫带着我府里一些人去落雁湖那看看？这会儿连广寒先生也没回来，应当让人去看看的！”

    安岚也有这个打算，闻言点头，随后站起身往外去。

    佟氏赶紧跟上，安岚去找那几名殿侍的时候，佟氏亦将府里一些长工叫了过来。

    很快，安岚便指定两名侍卫，连着蒙府的五个长工，带着火折子提着马灯就坐上原先她们坐回来的那辆马车，往落雁湖的方向找去了。只是这一来一回，再加上找人的时间，落雁湖那的消息送回来，怕是得天将亮的时候了。

    而他们刚走，唐正就找了过来，安岚赶紧让人将他请了进来。

    佟氏知道他们要叙旧，便将前厅让给安岚，再留下几个伺候的人，就先回了自己的院子。只是她才进院门，她身边的丫鬟桂圆就从一边快步走过来，低声道：“三奶奶，长喜在茶厅那等您。”

    佟氏顿时有些慌，悄悄吁了口气，才领着桂圆走向茶厅。

    长喜是长福的哥哥，跟长福一样，都是蒙三爷身边的小厮，也是刚刚佟氏派去车行打听消息的其中一人。长喜是在车行见到了许管事，而在那之前，许管事也在车行接到了另外的消息，因此，长喜找过去时，许管事才交代了他回来说这样的一番话，并命他将自己的意思悄悄转达给佟氏。

    ……

    “所以，你是半年前才恢复记忆？”唐正打量着安岚，“真的什么都想起来了？”

    安岚点头，提到以前，无法不想起唐慧，沉默了一会，见他杯子空了，便又给他倒了杯茶，才抬起眼问：“你呢？当年你去了哪？是怎么到了合谷这？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唐正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才道：“当年我将你托付给牙婆子后，就去找那人了。”

    安岚不解：“找谁？”

    唐正道：“就是害死小慧的那个家伙。”

    安岚怔住：“你——”

    唐正看了安岚一眼：“当时我看了，倒在地上的那几个都是他的手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想必他是逃了，小慧死在他手里，我怎么可能容他好好活着。”

    安岚声音哽住：“你那时还不满十岁。”

    “第二年我就找到他了。”唐正裂开嘴，笑了，眼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狠，“第三年，他死了。”

    安岚急急地问：“那你有没有怎么样？”

    唐正又看了安岚一眼，眼神柔和了几分，她还是那个安岚，他们曾拥有同样的成长环境和同样的经历，对于某些“恶”，他们有着同样的认知，不用明言就已彼此清楚，所以不问对错。

    “没有，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安岚怔怔看了他一会，轻轻点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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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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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里很静，有种说不出的伤感，好一会后，安岚才又开口：“你在车行多长时间了？”

    “也没多长时间，有半年了吧，一开始就只是跑腿打杂，也就这个月才开始干上正经差事。”唐正摇头，笑了笑，“之前都是给人打短工，头几年年纪小，也做不来什么。”

    那些年，她在底层挣扎求生的时候，他也在生活里摸爬打滚。

    安岚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回去找我的？”

    “给小慧报了仇后，我本是想马上回去找你的，但那时我身上没有盘缠了。”唐正有些谓地说着，似觉得肚子饿了，便伸手拿了块碟子里的梅花糕塞进嘴里，接着道，“断断续续打了一年半的短工，攒了些银子，我算着盘缠是够了，便回去找你。”说到这他拿手往自己身上擦了擦，然后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都喝了，才又接着道，“谁知那牙婆子却不在了，她当时倒是给你找了户不错的人家，难为她还给我留了口信，只是谁知那户人家遭了难，家里的下人走的走卖的卖死的死。我留在长安打听了一个来月，有人说你多半也死了，也有人说你可能是被卖去了别的地方。”

    安岚回想了一下，才道：“那个时候几个牙行的东家似乎起了矛盾，我记得有时一天当中，我换三个牙婆子，而且我那会儿脑子糊涂，年纪又小，牙行都觉得我不好出手，卖不了几个钱，便都没怎么留意我，兴许那名册上都没记我的名字。就那么乱糟糟的有一个多月。最后才被卖进源香院。”

    唐正算了算时间，便道：“难怪，我回长安之前，你就已经进去那里了。”

    安岚点头：“我进源香院的时候才七岁。”

    唐正便问：“一进去就分到那位公子爷身边吗？”

    “先生是天枢殿的大香师，离源香院很远。我只是源香院的香奴。”安岚轻轻摇头，“是直到去年夏天，我才遇到先生。”

    唐正不解：“香奴是……”

    安岚道：“就是做粗活的小丫鬟，香院里有很多香奴。”

    不用过多解释，他便知道那代表的就是最底层的生活，那样的生活他不会陌生。唐正看着她道：“吃了不苦头吧，你那时候失去记忆，年纪又小，看着总有几分呆呆傻傻的，最容易招欺负。”

    安岚笑了笑：“也没有。在源香院遇到位好心的婆婆，很是照顾我，还交上一位很好的姐妹，其实，其实那些年也还算是不错的。”

    唐正呼了口气，拍了拍手，也笑了起来：“总归，你如今算是飞黄腾达了。我很小的时候就听人说长香殿了。真没想到你能进去那里，你那位先生还是位大香师，真是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际遇。”

    安岚垂下眼。叹一声：“是啊，很多事都没想到。”

    唐正想起自己的妹子，再想自己这些年的遭遇，沉默下去。

    安岚亦想到白广寒，于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将先生送到落雁湖那时，真的没有看到别的人？”

    唐正回过神。摇头：“那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也觉得奇怪。当时还跟那位公子爷说了，是不是我陪他等一会。他却说不用，让我回去。”

    安岚面露担忧：“先生没再说别的了？”

    唐正摇头，打量着她问：“你们究竟什么事？似乎不简单。”

    安岚垂下眼，沉默。

    唐正便又笑了笑：“估计我也帮不上你什么了，不过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跟我说一声，我在合谷混了几年，虽没混出什么大名堂，但对这里还是比较熟，这有几个旮旯地我都知道。”

    安岚抬起眼，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

    唐正有些调皮地歪了歪脑袋，一脸痞色：“谢什么，到时你让那位公子爷多给几个赏钱不就行了。”

    安岚不由一笑：“就怕你不收。”

    “怎么可能，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唐正说着就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哦，我晚上就住在枣树胡同那，白天就在车行。”

    安岚其实是想同他多说几句，但眼下情况确实不太合适，便也跟着站起身：“我也会在合谷留一段时间，应当都会住这里。”

    将唐正送出蒙府后，安岚迟疑了一下，去佟氏那看了一眼。佟氏的情绪似乎比白天的时候又差了些，瞧着她进来时还愣了一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三奶奶在等他们的消息？”

    “如今也只能等了。”佟氏请安岚坐下，只是随后又道，“姑娘不用陪我，之前的长途劳累还没休息过来呢，今儿又在薛府那干坐了一天，想必是累及了，这样的身子骨如何顶得住，回去休息吧，总归他们怎么也得天亮的时候才得回来，到时我再让人去叫姑娘。”

    安岚亦劝道：“三奶奶也别太担心，忧思太过，对身体也不好。”

    “三爷这都……多少天了，姑娘是不知道，这些天我都是怎么过来的。”佟氏忍住眼泪，喃喃道，“广寒先生真的是我最后的希望了，这一趟真的是最后的希望了，求姑娘体谅我。”

    ……

    次日凌晨，昨晚派出去的人终于回来了。

    佟氏几乎一夜未合眼，昨儿她甚至没有卸妆，早上时也都没有洗脸，听到消息后就急急忙忙来到堂屋。安岚亦是一夜未眠，只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她听到动静后，也立马从床上起来，用冷水随意擦了擦脸，就出去了。

    “没找到人，只看到那附近有大片的血迹。”安岚进了堂屋后，其中一个殿侍才开口道，“我们又顺着血迹找去，只是走了有一里地那样，发现了这个，但接下来就什么踪迹都寻不到了。”

    那殿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安岚，安岚瞳孔猛地一缩，那是白广寒带在身上的香囊，但此时，香囊上却沾了血迹。

    她僵硬的接过来，紧紧握在手里，那一刻，堂屋里静得只听到呼吸声，安岚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冷了下去，佟氏是吓得有些呆住。未完待续)r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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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动身

﻿    才灰蒙蒙亮，东边的际只隐约见一线白，太阳还未出来，雾气很重，偶一阵风吹来，有股渗人的凉意，直透心底。

    没有人话，厅堂内只闻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两名殿侍看着安岚，等着她的吩咐。

    安岚却迟迟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手里的香囊，垂着眼睛，此时只看得见她苍白的脸色，看不见她眼里的情绪。

    好一会后，静谧的堂屋内忽然想起佟氏惊惧又不安的声音，很低，似怕吓着谁般：“那血，是三爷的，还是，是广寒先生的？”

    安岚握着香囊的手微微一紧，她也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血，她甚至不能分辨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先生之前没有过会发生这样的事，难道真的出了意外？！究竟是谁受了伤，为什么会受伤？

    应该，不会是先生，先生用不上跟人动手……只是如今先生的身体一直不适，轻易不敢动用香境，否则会压制不住涅槃。

    安岚抬起眼：“这香囊掉落之处，是个什么地方？荒郊野地？”

    站在她左边的殿侍回道：“是个荒野之地，不过再往前走一段，就是个山谷口了，叫落雁谷，听里面还有个村庄。”

    “落雁谷？”安岚低声念了一遍，觉得这几个字有点不祥，微微蹙眉，却这会儿她发现站在殿侍后面的那几位蒙府的长工脸色有些不对劲。

    “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安岚遂开口，来回打量着他们。

    佟氏虽来合谷好些年了，但她极少出门，故对外面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因而忽然听安岚这么一问，她面上也有些茫然。

    那名殿侍本还有些犹豫，既然安岚已开口问了，便道：“听，那个山谷里的村落。是个山贼窝。”

    佟氏惊诧地“啊”了一声，安岚面色微沉：“山贼窝？官府怎么没管？”

    其中一名长工道：“没出过人命，并且他们抢的目标多是外地人，倒霉碰上的，很少有人愿意留下来折腾，多是当花钱消灾了。衙府也曾派人去过。只是官兵这一有动静，那村里的男人就都跑到山上躲起来，留下一村的老人女人和孩子，官府总也不能抓他们回去，所以慢慢的。就变成现在这样。大家都知道落雁湖那边有个贼窝，黑不走，白没有人结伴也不从那过。”

    佟氏又是一声低呼：“之前官府就是将三爷失踪一事推给落雁谷那的山贼，这，这……”

    之前她以为是官府推托之词，但如今看到白广寒的香囊落在那附近，并且还沾了血，她心里开始动摇了。如果许管事的猜测是错的。三爷的事跟薛家无关，那三爷的安危岂不真的——如今连广寒先生都没了音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她真是糊涂了，当时怎么就让广寒先生一个人走！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佟氏急地一下子站起身，而就在这会儿，许管事回来了。

    “广寒先生进了落雁谷！”许管事还带个衣着有些狼狈的男人进来。并且进了堂屋后，就将那个男人推到安岚跟前。“是他亲眼所见，他是落雁谷村庄里的人。”

    周大井缩着肩膀。有些讪讪的，悄悄看了一圈后，就瞄着安岚道：“下午的时候，我本来是给村长家里送水，走到村口的时候，却看到有个人坐在山谷口那。因他一直坐在那不动，我瞅着奇怪，便过去看看。”

    安岚上身微倾：“那人长的什么样？”

    周大井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眼睛总忍不住在安岚脸上打转，听她这么一问，下意识的就开口：“没见过那么俊的男人，那长得，简直不像人！”

    他不知道如何描述看到白广寒时的感觉，那个男人，即便是坐在山野间，身上也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高贵，并且冷冰冰的，甚至让他想要问出口的话都给吞了回去。他就有些傻愣愣地站在那，看着白广寒慢慢站起身，进了村口。

    安岚紧追着问：“他身上可有伤？”

    周大井摇头：“这，我没留意，好像没有，又好像……有。”很奇怪，当时的印象明明那么深刻，并且也才过了半不到的时间，但现在他回想，却觉得无比模糊。除了初见那个人时的感觉，别的关于那个人的，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安岚站起身，盯着他，周大井又想了一会，最终还是摇头。

    是香境的影响，安岚看着周大井一脸迷茫的表情，心慢慢沉下去。

    只是到底是先生的香境，还是别人的香境？

    佟氏这才回过神，既惊诧又不解地看着许管事：“你——”

    昨儿傍晚，许管事偷偷托人给她传话，让她先别慌，看住安岚，千万不能让安岚离开蒙府，亮后他会回来。

    许管事对佟氏道：“为查三爷的下落，我出了重金，找到周大井。”

    周大井这会儿才将目光从安岚脸上收回，转向佟氏：“蒙三爷的消息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听半个月前，陆老大确实绑了几个人进山谷。”

    佟氏不由上前一步：“绑的都是什么人？”

    周大井赶紧摆手：“这我可不敢去打听，陆老大脾气很不好，我可不想惹祸上身。”

    半个月前，可不就是三爷出事的时间，果真是山贼！佟氏顿时有些六神无主：“那，那怎么办！？”

    “先报官，连广寒先生都进去了，这一次官府无论如何……”许管事开口，只是不等他完，佟氏就忍不住尖叫起来，“三爷有那个命去等官府吗！”

    许管事一顿，周大井则赶紧转身：“该的我都了，别的我就不管了。”

    许管事也没留他，有些不成文的规矩，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是这会儿安岚却随周大井一块往外走，那两名殿侍遂跟上。

    “安岚姑娘！”许管事怔了一下，赶紧叫住她，“你这是要去哪？”

    “找我先生。”安岚回头，看着他，眼睛乌沉沉的，面上的表情出奇的冷静，“许管事是否一起去？”未完待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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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同行

﻿    许管事顿了顿，就一脸认真地道：“在下明白安岚姑娘的心情，但姑娘此刻贸然前去落雁谷实非明智之举，毕竟姑娘对那地方丝毫不了解，人手亦不足，莫说从何找起，就是自身的安全怕是都难以保证。～≥頂～≥点～≥小～≥说，＠..co■m”

    佟氏有些着急地看着他们，此时她脑子已乱成一锅粥，心里就想着蒙三爷，于是张口就道：“安岚姑娘带来的那几名侍卫及是不简单的，去找一找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许管事抬手擦了擦额头，想了想才道：“三奶奶，我们眼下应当先去报官。”

    “报官就交给许管事了。”安岚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出去，旁边的殿侍即跟上。

    许管事想喊住她，只是张了张嘴，却忽然改口将旁边两伙计叫过来，有条不紊地吩咐他们天一亮就去报官，然后对佟氏道：“三奶奶，不能让安岚姑娘一个人过去，我得跟着，你就留在府里，以防衙府有人过来问详情。”

    佟氏有些发怔地看着他，许管事因要追安岚，交代完后就转身，只是他刚走两步，佟氏忽然不顾礼数地伸手抓住他的袖子：“这事，是真的？”

    许管事一愣，转头看着佟氏，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只是随即又坦然下来。

    佟氏追着问：“这事究竟……”

    “三奶奶。”许管事开口，黝黑敦实的脸上露出坚毅的表情，“三爷为景府操劳的半辈子，如今有难。但他们首先想到的还是自己的利益，我们不能全信他们。我这条命是三爷救的，我一定会将三爷带回来的！”

    佟氏愣住，好一会后才道：“你——”

    许管事道：“三奶奶如果真的想为三爷着想，就别问那么多了，只管照我交代你的话去办就行。”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准得莫名其妙，佟氏平日里那么迟钝的人，却在这个时候察觉出他在这件事上有所隐瞒。没错，今日有人暗中联系他，给了他一个许诺。若他能将安岚带入落雁谷。便能换回蒙三，因为比起蒙三，显然安岚的价值更大。

    这个条件对方没有任何保证，但他还是应下了。他知道。对方说的没错。三爷的价值在于背后的景府，既然白广寒和安岚都来了，他们没必要再花心思去对付蒙三。但应下归应下。落雁湖的那些血迹和沾了血的香囊，以及周大井在谷口见到白广寒这几件事，却不是他安排的，他还没那样的本事。只是恰巧他能找到周大井，又恰巧知道周大井见过白广寒，所以他将周大井带到安岚面前，用事实让安岚自己去落雁谷。

    佟氏自是不清楚这些事，她只关心自己丈夫的安危，所以她慢慢松了手：“你真能将三爷带回来？”

    “我若带不回三爷，也没脸自己回来。”许管事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然后就大步走出堂屋，追上安岚。

    佟氏听着那些车声马声由大渐小，但屋外的天却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只觉手脚具软，挪动脚步时，差点直接瘫到地上。

    安岚将四名殿侍都带上，她一个人坐在马车内，殿侍们则骑马跟在后面。

    许管事出来时，安岚的马车已经走了，他赶紧叫上两个壮实的家丁，也没有多余的交代，只是许了不菲的酬劳，然后就上了马车。

    ……

    唐正平日都是天差不多亮后才起来，然后去车行开工，但昨晚他没睡好，所以今日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草草洗了把脸，穿上衣服，伸了个懒腰，就摇摇晃晃地出门去。只是锁上门后，他算着时间，这个时候去车行，车行怕是还没开门，于是转身往另一边的街口走去，那里有位大娘卖的豆腐脑很是不错。这样的清早，喝上一碗热乎乎的豆腐脑，再配两个油滋滋的大烧饼，能让他一整个上午都有精神头。

    只是他叫的那碗豆腐脑才喝了一半，烧饼也才吃了一个，就瞧着街那头来了辆像模像样的马车，马车后面还跟着几个骑马的男人，并且个个衣着打扮，甚至连骑马的姿势都一样。

    这派头，实在不普通。唐正嘴里咬着烧饼，眼睛一直盯着那辆越行越近的马车，随后他瞧清楚跟着马车后面那几个侍卫的脸，遂怔了怔，这几哥们，不是跟在安岚身边的那几位吗？

    昨天他在薛府门口就见过那几个人了，去蒙府的时候又见了第二面，因此有些印象。

    那马车里，不会是安岚吧，这么早，她是要去哪？有急事回长安吗？

    唐正扔下早餐钱，拿起那个烧饼就往路边走去，眼瞧着马车快从他跟前过去时，张嘴喊了一声：“安岚！”

    马车从他跟前过去了，在他前面约三丈远处停了下来。

    果然是她！唐正嘴里叼着烧饼，快步走过去，正好安岚掀开车窗帘，从里探出半张脸。

    唐正站在她马车前，打量着她问：“这么早，你这是要去哪？”

    “落雁谷。”安岚道出目的地后，也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去车行？”

    “落雁谷！”唐正诧异地问，“你去那地方做什么？”

    安岚道：“找我先生。”

    唐正更加诧异：“昨天那位公子爷？他昨晚没回，反还从落雁湖去了落雁谷？”

    安岚点头，随后道：“我赶时间，以后再与你细说。”

    “等一下！”唐正忙叫住她，连着追问“你知道那落雁谷是什么地方吗？怎么走？到了那后你怎么找人？”

    安岚沉默了一会，才道：“知道路。”

    唐正瞅了她一会，然后将手里的烧饼赛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口，就示意她开车门。

    “我带你过去吧。”上了马车后，唐正咽下嘴里的烧饼，“昨天不是跟你说过，我对合谷这地方很熟。”

    马车重新跑开后，安岚才道：“你不去车行？”

    “回来再说吧。”唐正将剩下的烧饼塞进嘴里，胡乱嚼烂了一通咽下去后，才又问，“不过究竟是怎么回事？落雁谷可是个山贼窝，那位公子爷去那种地方做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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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入谷

﻿    安岚没有解释，沉默了一会，反问一句：“你怎么会对那地方那么熟悉？”

    唐正找个舒服的地靠着，脑袋往旁一歪，回想了一下才道：“当年我再次离开长安，在合谷这落脚时，病了一场，身上的银子也花光了，便去赌场找了份打杂的差事，认识了几个落雁谷里的人。︾7頂︾7点︾7小︾7说，后来我得罪了赌场里的人，无处可走，便跑到落雁谷去混了两年。”他说到这，瞧了安岚一眼，就跟着解释一句，“我没当山贼，就是跑腿而已，赌场的事情淡了后，我便离开落雁谷了。”

    安岚没有多问，微微点头后，就开口道：“有人想对我先生不利，我不知道落雁谷是不是被他利用了。”

    唐正也没有多问，听安岚这么一说，便抱着胳膊道：“坦白说，那位公子爷生得就是一副招山贼的模样，昨儿还只身一人在那，不过那山谷里的人一般是只拿钱财，不会伤人性命的。”

    “昨晚我让侍卫们去落雁湖那查看，看到那里有血迹，还在山谷口找到先生的香囊。”安岚说着就将那个香囊拿出来，递给唐正。

    唐正接过看了一眼，诧异地抬起眼，却迟疑了一会才道：“当年我离开时，那山谷里就八十来户人家，大大小小加起来近四百口，年轻力壮的男人有百余个。这么些年下来，那些男人多少都会舞刀弄枪。就有算天生胆怂的，但人家也是天天山上跑。砍材烧炭糊口。他们别的没有，唯蛮力从来不缺，你就带这么几个人过去，能顶什么用？再怎么厉害，也不能一人对付几十个吧！”

    安岚沉默，唐正挠了挠后脑勺，又问：“报官了吗？这事得让官府来管才行！你不知道，官府早就想清理那个地方了，加上薛家也想占那个地方，所以……”

    “薛家？”安岚不解。忽然开口。“薛家想占落雁谷？为什么？”

    “哦，我也是听车行的人说的，好像是因为落雁谷那有片地方年年都出什么香，挺值钱的。其实不止薛家。合谷凡是做香料那一行的。都盯着那呢，只是因为山谷里的人不松口，所以谁都伸不进去手。”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安岚面上恍悟。低声道了一句。

    唐正打量着她：“你真的还要过去？”

    安岚看着他道：“你带我进山谷后，就回去吧，这本就不关你的事。”

    唐正突地皱起眉头：“我不是担心我自己，我是担心你！”

    “我知道。”

    唐正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啊，算了算了，我带你进去，若真出什么事，我也会想办法带你出来的。”

    此时天还早，车内依旧很是昏暗，两人虽都基本能看得清对方的五官，但却看不清对方面上的表情和眼里的情绪，安岚沉默了很久，直到马车将行到落雁谷时，她才低声道了一句：“小慧的事，是我当年无知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如今不会再这样了，你带我进去后就离开，或者，你现在就下车。”

    唐正愣了一下，慢慢坐直起来，骂了一声：“我操！”

    安岚有些冷漠地坐在那里，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安岚，老子跟你说！”唐正抹了把脸，瞪着她，“甭管你信不信，小慧的事，我压根没有怪过你。”

    安岚垂下眼，声音有些迟滞：“我知道。”

    否则，当年他不会将他托付给那位好心的牙婆子，也不会为小慧报仇后，就马上回来找她。

    “你知道个屁啊！”唐正又骂了一句，“我晓得你现在了不起了，底气足，觉得有我没我都一样，但你还真别托大，有些事，你没我真不行！”

    安岚道：“我没那么想。”

    唐正哼了一声，没理她，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安岚终还是没有开口让马车停下，只是良久后，低声道了句：“谢谢！”

    唐正装作没听到，依旧没理她，一动不动地靠在那，干脆闭上眼睛。

    ……

    太阳出来的时候，他们也正好赶到落雁谷，唐正这才睁开眼，坐起身，掀开车帘往外瞧了一眼，就道：“让马车直接往里走，到岔路口时记得往右，路上看到有草的地方绕过去，那是坑，马要是踩进去，可就废了。”

    赶车的殿侍眯着眼睛往山谷里看去，皱了皱眉，此时太阳虽出来了，但阳光还没完全照进山谷里，抬眼望去，只见前面雾气浓重，偏着路又窄，还藏着坑！

    马车艰难地行了一段后，终于走不下去了，前面好几次都差点让马给踩到坑里。

    “下车吧，到了这里就只能靠走的，反正也不远了。”唐正说着就先下了车，此时他面上的神色有些凝重，他知道山谷里一直有人在山谷口那放哨的，今日来了辆这么扎眼的马车，后面还跟着好几位那么有派头的侍卫，为什么那些放哨的人却不见踪影了？

    “怎么了？”安岚见他停下，便问道，“你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了？”

    唐正点头：“总之小心点，我怀疑山谷里应该是出什么事了，你跟着。”

    对山谷里会出事安岚并不意外，先生既然已经进去了，里面当然会出点事，她唯一担心的是，出的事，究竟是有利于先生还是不利于先生。

    不多会，他们就顺利走进山谷里的村庄，只是令他们诧异的是，这地方，简直比昨晚蒙府的厅堂还要安静，别说人声，甚至连鸟叫声都听不到，整个村庄里的人似全都消失了。

    “难不成都上山去了？”唐正推开第四户人家的门，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纳闷地低声道了一句。

    不过他的话刚一落下，就瞧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从一间小屋里走出来，慢悠悠地道：“女人和小孩儿都上山去了，剩下的都在那头呢，你们快去吧。”他说着就往西边指了指。

    唐正不解：“女人和小孩？他们为什么上山去？”

    那老翁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下，瞥了他一眼，有些不屑地道：“还不是因为你们来了，去吧去吧，都在那等着你们呢。”

    唐正还想问什么，安岚却朝他摇了摇头，然后往西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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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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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岚！”唐正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安岚回头看了他一眼，沉沉的雾气笼罩下，她的脸看起来有种空灵的美，只是面上没有表情。

    “别冲动。”唐正的脸色比刚刚凝重了几分，“让你的侍卫先去探一探。”

    安岚要收回自己的胳膊，唐正却没有松手，反加大了力气，语气也有些急：“手里有人不用，你一个姑娘家逞什么强，弄不好人没找到反把自己搭进去！不是胡闹吗！这村里的男人个个都会打猎，准头好的人甚至可以一箭射穿一头豹子，你这么走过去，就是个靶子知道吗！”

    安岚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放手。”

    唐正脸色有些黑：“你他妈当我唬你呢！”

    “我知道了。”安岚眉头微蹙，看向旁边，接到她目光的殿侍即上前，只是他们刚走几步，唐正又叫住他们：“慢着。”他说着就松开安岚的胳膊，走过去道：“我随你们一块去，这地方你们不熟。”

    那两名殿侍回头，询问地看向安岚。

    安岚看向唐正，手心悄悄握紧了，那一瞬，她忽的想到唐慧，在这雾气浓重，凉意袭人的山谷，她背后却出了一层汗。

    唐正留下一句“你在这等着”，就转身走进雾气里，那两殿侍见安岚没有反对，便跟上唐正。

    ……

    安静得似空一人的山村里，她两手交握地站着那条土路的中央，山谷的雾气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且虚幻起来，闭上眼。能闻到草木的清香与土地的芬芳，还有山石的清洌，以及空气中，紧绷的，危险的味道。

    风。将她看不到的景象送了过来，蠢蠢欲动的人气，贪婪的，谨慎的，一个又一个，围在前方不远处。还有金属嗜血而冰冷的气味，它们蓄势待发，随时可能破空而出。

    而那些纷杂的味道里，最明显的，却还是鲜血的腥！

    安岚猛地睁开眼。冷汗从额间滑落，呼吸亦比刚刚急了几分，胸口隐约有些起伏。

    先生果真在这里？

    就在这时，唐正和那两殿侍回来了，并且他还添了个人。

    “你到底惹上什么麻烦了，竟让他们摆出这么大的阵势！”唐正拧着眉头打量了安岚一眼，就示意了一下他旁边那人道，“还好我运气好。一过去就碰到熟人，不然得被射成马蜂窝。往前面十丈起，两边都有埋伏。一直到前面路口，这距离少说也有二十来丈，听说埋伏的那些人有的还配了弓弩，真不知道他们哪弄的那玩意！”

    安岚已有心里准备，并未惊慌，也没有急着问那人是谁。而是先看向她那两殿侍：“见到先生了吗？”

    那两殿侍正要开口，跟着唐正一块出来的那人却先一步开口了：“我们老大交代了。姑娘可以进去，但他们几位不能进。若非要进，便是能进不能出。哦，还有，里面有两人，姑娘可以选择换走其中一位。”

    安岚脸色微变：“那两人是谁？”

    那人道：“姑娘进去一看不就知道了。”

    唐正沉着脸道：“你们玩什么把戏，什么能进不能出？”

    那人有些狡猾地笑了笑，跟着面上又露出几分奈：“唐老弟，我就是个传话的，老大的心思，我一个跑腿的能知道什么。”他说着又转向安岚：“老大还交代了，姑娘要是不愿进去，就赶紧离开。不过到时那两人是死是活，就不好说了。”

    “你们真想弄出人命官司？”唐正有些不敢相信地道，“你可知道衙门的人已经往这过来了。”

    那人嘿嘿地一声冷笑：“官府那些人，做样子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安岚开口：“带路吧。”

    唐正脸色一变，那几位殿侍亦不禁往前一步，想要拦住她，却一时又拿不定主意。

    安岚已经转过脸吩咐：“你们在这等着。”

    “安岚姑娘，这太危险了！”其中一位殿侍忍不住开口。

    “先生在里面，我不能不进去。”安岚道了这么一句，就抬步往前去了。

    那几名殿侍即跟上，山村的那人嘿嘿地道：“你们若是有自信能为她挡住一路的箭，就尽管跟着。”

    安岚转头，声音有些冷，冷而严厉：“你们留下！”

    那几位殿侍只得收住脚步，唐正却走到那人身边，抬手拍着他的肩膀道：“我得跟着她。”

    “你？”

    “怎么，难道你们还怕我？我既不会武，也没什么身家背景，你们也怕？”

    “怕你个球啊，我说唐老弟，你瞎凑这热闹做什么，我是跟你相识一场才会劝你。我知道你有几分泥鳅的本事，兄弟几个以前也跟你混过些日子，咱多少有点情分在，要是别的事我估摸着就帮你一把，但今儿这事是老大亲自开口的，你还是赶紧哪凉哪待着去，别为逞英雄结果把命丢了！”

    唐正耸了耸肩：“她是我妹子，我不能不管，你说有除了里面，还有哪个地方能让我凉起来。”

    安岚回头看他，那人则愣了一下，随后转头看了安岚一眼：“你妹子？你哄我啊！”

    唐正翻了翻白眼，一脸痞色：“你爱信不信！”

    那人道：“得，那你就跟着吧，你一心想死我还能拦着。”

    安岚却突然开口：“不行！”

    唐正低声吼了回去：“闭嘴吧你，啰嗦什么，赶紧走，这事早点办完早点回去。”

    他说完就自己先往里去了，安岚握紧手心咬了咬牙，随后也跟上。

    许管事刚刚就已经赶到这了，只是他一直跟安岚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会儿瞧着安岚和唐正进去后，他才赶紧追过来，却被那几位殿侍拦住了。

    ……

    一路上，唐正都走在前面，将背影留给安岚。

    他今年还未及弱冠，其实还是个少年，所以那背影看起来还有些单薄，看着根本抗不起别人的命运或是生死，但他似乎没有去想这一点，而是直接就去做了。

    安岚加脚步，走到他旁边，并肩同行了一段路后，低声开口道：“谢谢。”

    唐正没有说什么，因为此时他们已经能隔着雾气，远远看到白广寒和蒙三的身影了。未完待续)r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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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换人

﻿    那是个山谷里的丁字路口，路口前面已没有路，一眼望去都是嶙峋的山石和杂乱的草木，此时雾气还未散，视线仅是正常时候的一半，故真不知那些山石和草木后面，藏着多少拿着弓箭或是弓弩的人。除此外，路口的两边还有两条路，既然是坐落在山谷里的村庄，那路自然不可能是笔直的，依路而建的房屋也一样是杂乱无章，所以路口的两边，亦不知藏了多少死角。而安岚和唐正走过来的这一路，已经看到十来个或是手里玩着匕首，或者胳膊上背着弓箭的男人，每个人的眼睛都跟着安岚走。这穷山恶水之地，向来缺女人，更别长得好看，又如此年轻娇嫩的姑娘。

    因而，当他们瞧着安岚后，一个个眼里都迸发出贪婪的光，有的已不自觉地舔着嘴唇，一副蠢蠢欲动的表情。

    这当真是请君入瓮。

    眼下他们分明是板上鱼肉，不知官府的人什么时候能赶到。

    唐正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在这地方混过两年，知道这里的人大都是什么德行。刚刚踏进这里，他浑身肌肉就绷紧了，如果不是有那一年多的潜伏和跟踪，最后终得报仇成功的经历，他怕是无法面对今日的这个场面。

    距离前面的人影还有约十丈的时候，带着他们进来的那人止住了他们继续往前的脚步，硬邦邦地道：“站在这别动。”完他就要往前去。

    唐正赶紧开口，笑呵呵地道：“阿布兄，其实我有些日子没见柒老大了，难得今日过来。你帮我带个话，就我唐正问候他老。还有，前两日我得了几坛美人酿，是整整十八年的，明儿就送来孝敬他。再过几南边的大船过来。我还托人给我带了不少好东西，梁老大若是有时间，就过去看看，据这次秀楼的姑娘也都随船过来。”

    那叫阿布的转头，有些诧异地打量了唐正一眼，面上那等不屑的表情淡了几分。眼里露出点笑容，嘴里啧啧道：“瞧不出来啊，你子这几年原来是发财了。”

    “就是碰上点好运气，赚了几个钱。”唐正嘿嘿地笑了笑，“谈不上发财。叫兄弟们笑话了。”

    阿布上下打量着他：“不过你都发财了，怎么这身上穿的，跟以前比也没什么变化。”

    唐正一脸坦然地道：“咱就是糙人，龙袍上身也不像太子，再整日里忙这忙那，不整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兜里有票子进来才是正经。而且咱也不能忘本了不是，我唐正是从这里出来的。如今回来，主要也是想报答几位兄弟以往对我的照顾。”

    阿布虽不知他的是真是假，但面上还是笑了：“原来是这样。不枉我过你这子不是个忘恩负义的，日后必有出息。”

    唐正嘿嘿笑着：“托布兄吉言，以前就布兄对我照顾最多，我不仅记在心里呢，那船上的好东西也给你独留了一份，到时你去看看。若是不合心意再挑别的。”

    “太客气了！”阿布忍不住拍了拍唐正的肩膀，然后低声道。“行了，你们先在这等一会。我去跟柒老大一声，只要这丫头听话，我看今儿你们出不了什么事。”

    唐正赶紧点头：“明白明白。”

    阿布又看了安岚一眼，见她没什么异动，挺识时务的，便给唐正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转身往前去了。

    他们话的时候，安岚一直就看着前面。

    丁字路口那片地方看着不，又正好对着他们这，所以即便此时雾气迷蒙，却还是能清楚地看到那里就站着两人。其中一位身材颀长，另一人则略矮，但比身形魁梧。此时他们两人如安岚和唐正一样，也是并肩站在一块，他们应该也看到安岚和唐正了，但他们却并未因此出声什么。

    唐正闻不到，这一路过来，但安岚能清楚的闻到，她每往前一步，那血腥的味道就重一分。现在，她已经能确定，这血的味道，确确实实就是从前面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果真是那位公子爷！”唐正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后，“真的受伤了吗？这么远看不出来，他旁边那位是谁？”

    “蒙三爷。”安岚开口，声音意外的平静。

    唐正看了她一眼，片刻后，转头看着前面，嘀咕地道：“不过我瞧着似乎有些不对劲，柒老大他们为何让他们好端端地站在那，不怎么像是已将他们制服的样子，倒像是没有人敢轻易靠近？”

    安岚道：“要靠近先生，岂那么容易的事。”

    唐正又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会才道：“他们应该也看到你了吧，那位公子爷都瞧着你了，怎么一句话都不？”

    安岚问：“什么？”

    唐正语塞，此情此景，无论是让她快走还是责备她，确实都是白搭，不如不。

    安岚却接着开口，也不管唐正能不能听得明白：“先生受伤了，对周围的影响在慢慢降低，他们不敢妄动，是在等先生体力耗尽。”

    先生身上一直低烧，不能起庞大的香境，怕压不住涅槃，如今又受了伤。安岚不知不觉地握紧手心，那人现在也在这里？他出现了吗，还是依旧藏在暗处，耐心等着先生的体力耗尽？

    这会儿阿布回来了，指着安岚道：“柒老大还是刚刚那意思，那两人，你可以换走其中一位，去吧，想换谁就走到谁跟前。”

    唐正微微提高了声音：“布兄！”

    阿布看了他一眼，又瞅了瞅前面，然后道：“老弟，哥哥实话告诉你，这事没咱话的地方，刚刚我才多一句老大差点就削我呢。不过你也别着急，谁也没要对这丫头咋样，就是要留下她。”

    “我就这一个妹子！”唐正有些着急地道，“过两，不，明我就送几个有胸有屁股的女人过来，脸蛋绝对漂亮，一定不会让柒老大失望的。”

    “啧……”阿布瞥了安岚一眼，低声道，“老大之前又没见过你这妹子，哪会有那等心思，不过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唐正一怔，“谁？”

    “这我就不知道，你也别问了。”阿布着就看着安岚道，“你去不去？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总归换不换你今日都得留在这了。”

    “我去。”安岚开口，着就往前一步。

    “安岚！”唐正要抓她的胳膊，却被阿布挡住了，旁边即有人过来拿刀比着他的脖子，他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

    安岚回头看了他一眼：“放心吧，他们若是想对我如何，早就动手了不是。”

    “安岚——”唐正再次张口，却忽然闻到一股冷冽的香，随即他发觉眼前的景象唰的一下全都模糊了，唯安岚依旧站在他面前，神色冷淡，白皙的脸色，那双乌黑的眸子里写满了坚毅。

    “别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你出去等我。”

    那声音，很遥远，如似山谷的回音，却又很近，近得似乎就在他耳边低语。

    而他回过神，视线恢复正常时，安岚已经走出了数丈远。未完待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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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伪装

﻿    十余丈的距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走完，而这一路她能看到的山贼并不多，仅有零星的几个。但她却清楚，在她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还藏着六七十个一直盯着她的男人，他们个个身上都带着贪婪的气息，连呼吸都带着某种兴奋的味道。

    明明那么多人，明明都在蠢蠢欲动，却能一直保持着这样不正常的安静，而且他们其实都没有必要藏起来，究竟是谁在掌控这里。

    越来越近了，雾气还是很重，但此时已能看清白广寒面上的五官，以及他腰侧的血迹，并且那血迹似乎还没有干，明伤口很严重。他的脸色很苍白，但神情依旧淡然，眼神亦不见有一点惊慌，看到安岚后，甚至还露出一丝兴奋。

    而他旁边的蒙三爷看起来明显不怎么好，很坚毅的一张脸，虽不缺胳膊不缺腿，身上也没有看到有什么伤，但他的脸色有些颓败。而看到安岚走近后，他目中略有疑惑，面上表情很急，同时张嘴，却不知是他嗓子出了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最终他都没能出话来。

    阿布是跟着安岚一块走过来的，到了这边后，他才又开口道：“你要换谁就指谁，我领他出去。”

    安岚站住，看着白广寒，白广寒亦看着她，只是一眼之后，就转头看了蒙三爷一眼，他那意思，是让安岚选择蒙三爷。然而蒙三爷却朝安岚摇头，又张了张嘴，很费劲地挤出一句话：“你，们走！”

    他的嗓子确实出了点问题。此时话异常困难。

    安岚只是看了蒙三爷一眼，然后就又看向白广寒，抬起手。在一位素昧平生的人和先生之间做选择，对她来，太简单了。即便白广寒的意思跟她的选择相违背。她也不会改变，不过，她并不认为，此时她的选择会违背白广寒的意思。

    清寒沁肤的薄雾里，她的手毫不犹豫地指向白广寒，蒙三爷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了下去。白广寒则看着安岚，眉头微微一蹙，又轻轻挑起。

    “走吧。”阿布看到安岚选了白广寒，便朝白广寒勾了勾手指，“你运气不错。”

    此时他已脸白如纸。若再不离开，再过一会也只能束手就擒。

    只是他们真的会让白广寒离开吗？为什么会让安岚做这样的选择？

    眼下自然不会有人问这样的问题，也不会有人给予解答。

    白广寒沉默了一会，抬步，跨了出去。

    而就在他动身的那一瞬，安岚以及一直盯着他们这里的人才发现，白广寒根本没有站在那个地方，而是站在离那个位置约一丈远的左侧！

    安岚面上不见惊讶。她一走过来就已发现，先生用一个香境弄了个障眼法，之前这山谷里的人可能已经领教过了。兴许是被这种不同寻常的能力给吓到了，所以他们一直蓄势待发但一直没有发，并给了她换人的机会。

    阿布面上是镇定的，但眼里还是露出几分惊诧和骇然。

    他，包过山谷里的大部分人，其实都不清楚眼前这位公子爷究竟是什么身份。因而受到惊吓最大的也是他们，若不是在这之前。老大亲**待今日之事，怕是包括他在内的大部分人早就打了退堂鼓。

    白广寒往前走来。他一直看着安岚，只是那神情却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并且从开始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过。

    安岚亦看着他，在他将走到她跟前时，她微垂下眼，似难过，又似认错的模样。

    阿布就站在安岚旁边，瞧着白广寒离他约三步远的时候，就转过身，打算领他出去。却没想到，白广寒在往前走了两步后，就抬手往安岚的右肩上落去。阿布皱眉，张口正正别磨磨唧唧的！只是不等他话出口，安岚就忽然沉下右肩同时往后退了一步，避开白广寒的手。

    阿布微诧异，只是下一瞬，他发现周围突然间变成一片雾海，将视线完完全全地遮挡住。

    白广寒看了看拦在自己跟前的篱笆，再抬起眼看向就站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安岚，有些诧异地道：“怎么了？”

    他终于开口，只是似嗓子也出了问题，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安岚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别装了。”

    白广寒微微挑眉，随后唇边慢慢浮现一抹笑意，声音较之刚刚清晰了不少，眼里有几分不解：“你怎么知道的？我以为他的表情和神态我已学得够好，今日又有雾气，条件正好。再加上这环境和这形势，即便有瑕疵，你应该也不会发现，是哪里出了破绽？”

    安岚面无表情地道：“我先生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

    对方一怔，随后一笑：“居然对他有这样的信心！”

    安岚往他腰侧看了一眼，对方亦顺着她的目光垂下眼，然后就道：“你怀疑这伤是假的？”他抬起眼，看着安岚轻轻摇头，面上似笑非笑“他确实受伤了，就是伤在这里，他身上的那个香囊就是被这一刀给割下来的。”

    安岚眉头动了动，良久才问：“先生的身手并不差。”

    他过，他身为景炎时，自就习武，除去蒙三外，还拜过好几位有名望的师傅。

    “你不信？”

    “是蒙三爷？”安岚皱眉想了想，“你拿蒙三爷威胁先生了？可即便先生受了伤，你却还是未能顺势抓住他。”

    对方诧异，随后啧啧道：“虽不对，亦不远矣，难怪他那般疼你，果真有几分聪明。”

    安岚沉默下去，对方站在篱笆外打量了她一会，又道：“你似乎一点都不为自己担心。”

    安岚朝他行了一礼，认真道：“我的香境即便还不够强大，但已经稳固，您若想马上破开，除非放弃伪装我先生，露出真面目。但是，我先生就在附近，而您此时依旧不愿让他知道您的真正身份。”

    对方又是一诧：“你怎么知道他就在附近？”

    安岚道：“因为您在这里。”

    “哦，那你觉得他什么时候出来救你？”

    安岚摇头：“这个我并不知道。”未完待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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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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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在他身边的篱笆在他和安岚说话的功夫，交织成一面高墙，只是这堵墙看起来有点马虎，甚至还有点单薄，似风一吹就能吹歪。

    但他心里却很清楚，破开这堵墙，等于破开安岚的香境。

    “白广寒”透过篱笆墙的缝隙看着安岚，唇边带着笑，那样的表情使得那张脸看起来有不同以往的魅力，他开口：“你可知，这堵墙拦不住我。”

    安岚慢慢往后退：“我知道。”

    “你是拿命来赌我不敢现身？你可想过，自己有可能会赌输，你如此信任他，他却不一定会出现，即便会出现，也不一定及时。”

    安岚道：“愿赌服输。”

    对方忽然笑了起来，似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般，有些得意：“小丫头，你果真是在赌。”

    安岚微微蹙眉，沉默地往后退。

    “既然是在赌，那便是你心里其实也不确定，你对他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信任。”他接着道，而在他说话的同时，安岚突然转身，往旁疾走几步，伸手抓住蒙三爷的胳膊，低声道：“走！”

    她知道她的香境困不住那人，而即便对方不破开她的香境，她这个香境对周围的影响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离她最近的阿布或许已经没有威胁，但是藏在周围各个角落的那些人，会很回过神。她的香境作用的范围不大，所以距离越远的人，受到的影响会越小。

    蒙三爷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和阿布一样，看到白广寒朝安岚走过去后，视线就被骤然升起的浓雾挡住了视线，然后下一瞬，忽然看到浓雾中伸出来一只手，少女的手，准确误的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地他往前一拉。

    蒙三爷下意识的抗拒，但听到安岚的声音后，遂收住手上的力道。

    “一会再解释，跟我走！”安岚一边道出这句话，一边拉着他就拼命地往来时的路跑。蒙三稍有愣神，但此时浓雾依旧，他除了眼前这姑娘，什么都看不见，于是当刻就选择相信她的话，两步之后，蒙三就已跨到安岚前面，反拉着她往前跑。

    可是，没等他们跑多远，安岚即发觉雾气在急剧地变淡，视线也出现扭曲，连大地都在跟着颤抖，如似世界在崩塌！

    他在破她的香境！

    安岚转头，便看到远处的那堵篱笆墙正在往两边收缩，中间露出一个洞，随即一条蓝色的衣带从那越张越大的篱笆洞里伸出来，似有生命般朝她这游。

    安岚大骇，蒙三即转身将她甩到自己身后，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

    他站在篱笆后面，远远看着安岚，慢悠悠地道：“小丫头，显然，他辜负了你的信任。”

    安岚站在蒙三身后，凝神看着前面，对方没有出尽全力，她还有机会。

    篱笆墙在慢慢修复，那条衣带游过来的速度出现停滞，安岚遂握住蒙三的胳膊：“走！”

    蒙三当即转身，拽着安岚的胳膊就往前飞奔。

    后面那人笑了：“小丫头，你真以为你跑得了？”

    他的声音一落，那堵篱笆墙瞬间倒塌，现实回归，周围的山贼都感觉自己恍悟了一下，阿布回过神，遂发觉安岚和蒙三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跑到五六丈远的地方了。香境消失的那一刻，安岚豁然回头，然而就在她回头的一瞬间，对方已经起了香境，她刹时从平地落进水里！

    她会凫水，却没办法抵消突然落水的惊慌，身体的本能让她挣扎地要浮出水面，只是当她抬头往上游的时候，眼睛透过幽蓝的水，看到了那水面上漂浮着一朵朵莲花，以及莲花间那个穿着素净道袍的男人！即便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还是能看得到，那人脖子上顶着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比明显。

    她下意识地觉得不可能，只是不等她看第二眼，她周围的水突然就沸腾起来，一股强大的力量侵袭过来，水面上的莲花刹时凋零，那个人影也踩着水面一退千里。

    先生！

    安岚即猜到是白广寒，正激动又急切的时候，她周围的水消失了，再次回到现实。可这一次，抓住她的却不是蒙三，而是一脸狰狞的阿布，并且她脖子上还被顶住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是她落水香境里的那段时间，对方示意阿布拿住了她：“跟我走，不像是就别动什么歪心思，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对付你的小把戏，告诉你，我的手很的。”

    起了一次香境，又落入一场大香师的香境，精神上的速消耗，确实也令她没办法在此时能挣脱阿布。她没有反抗，乖乖跟着阿布走，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白广寒的身影。

    那才是真正的先生，四肢修长，身姿挺拔，既冰冷又温柔。

    他确实受伤了，即便离得这么远，依旧能看得到他腰侧的血迹，血腥的味道也很浓。是先生破了刚刚困住她的那个香境，在这等情况动香境的能力，他体内的涅槃还能压得住吗？那人还在，他们会在这里交手？那人……刚刚她在香境里看到的那个人，是真的？可是，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先生最信任的人吗，而且此时他不是应该在长香殿，怎么会在这里？

    瞬息间，她的脑子了闪过数念头，而此时蒙三爷已经站到白广寒身边了，唐正亦不知何时也跑到这边，那电光火石的一刻，不知发生了多少事。

    唐正看到安岚在阿布手里，大为着急，即朝阿布这跑过来，只是此时双方已是剑拔弩张，他才跑两步，一支不知从哪里射出来的箭，嗖的一下，直接射进他胸口！唐正脚步一顿，面上还挂着急切的表情，直直的看着安岚。

    安岚瞳孔猛地一缩，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停止了，周围所有声音也都跟着消失，她一下子又回到了七岁那年，唐慧死的那个时候。

    她张嘴，却不等她发出声音，就有人在她背后突地击了一掌，她顿觉脑子一震，眼前一黑，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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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受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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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处混沌，找不到出口，身后有可怕的怪兽在追她，她不停地奔跑，心里的恐惧令她越来越惊慌。

    “安岚！”

    突然，她听到有人喊她。

    她猛地站住，转头，却什么都看不到，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安岚！”

    只是跟着，那声音又来了，她有些急切地转身，不停地寻找。

    “安岚，安岚安岚……”

    那声音越来越清楚，可她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不只因为着急还是因为惧怕，手脚俱都冰冷。

    她正忍不住喊出声的时候，前方忽然显出一个少年的影子，微歪着脑袋，有些痞痞地看着她：“安岚你在干什么呢，这边啊！”

    唐正！

    她一愣，胸口突然剧烈地起伏，脑海里莫名地闪过一个恐怖的画面——一支利箭射入唐正的胸口！

    唐正走了两步，见她没有跟上，又回头道：“点，小慧还等着呢。”

    安岚睁大了眼睛，赶紧开口：“别，别去！”

    “说什么呢。”唐正看了她一眼，面上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安岚，这不像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不，别去！”安岚想过去将他拉回来，但是使了全身力气，却法挪动一步，她急的要哭了，“别去那里，回来！”

    唐正忽然收起面上的笑，认真看了她一眼，然后道：“小慧在等我呢。”

    他慢慢转回身，周围的雾气一下子变成血一样的红色，心脏猛地一缩。

    不——

    她猛地睁开眼。醒了过来，却已浑身汗湿。

    好一会后，她才发现自己此时是躺在床上，屋子很小不过并不暗，说明还是白天。却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亦不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再次闭上眼，刚刚那个梦境让她害怕到绝望，她不由抬起手，捂住眼睛，那一箭。射中要害了？可是在那种时候，即便有万一的幸运，也法寻医问药……

    她不能害了小慧，接着又害了唐正。

    过了许久，她强令自己平静下来。慢慢回想之前的一切。

    她怎么会在这里？先生呢？她晕过去后都发生了什么事？她在香境内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净尘大香师？依当时的情况，他和先生真的在山谷里交手了？最终结果如何？

    没有答案。

    片刻后，安岚从床上坐起身，这才发觉，她脚上被人拴了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栓在床上！

    她大惊，动了动那条铁链。知道自己论如何都不可能弄开这东西，眉头紧皱。

    困住她的人应当是受了指点，如果只是用绳子捆住她。只要有人靠近，她便可以起香境迷惑对方，驱使他人给她松绑。但是对于这等铁链，如果对方身上没有钥匙，她即便能暂时控制对方的行为，对方也法助她逃脱。

    她有些愤怒地扯了几下那条铁链。然后可奈何地松开。

    而因为这点动静，让外面的人听到了。片刻后，房门被推开。一个瞧着有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绸缎的男人探着脑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哟，醒了！”他的眼睛不住地往安岚身上打量，啧啧道，“这长香殿出来的姑娘，瞧着就是跟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样。”

    安岚坐直起来，看着他问：“你是谁？”

    没有他想象中的惊慌，并且那表情和神态，好似她此时是在质问他，带着高高在上的意味。薛盘一怔，再看那丫头，见她面上确确实实没有丝毫惊惧之意，他心头不由生出几分怒意，同时兴致也提升了数倍，于是又开口：“啧啧，少见，当真是少见。”

    他一边说，一边往床边走去，只是还不等他碰到那床沿，就忽然站住了，神情瞬间变得有些茫然。

    这是个很普通的房间，虽说屋里的桌椅略有几分讲究，但似乎不常有人居住，所以屋内并未备香炉，连盆花也没有，床上的被褥也未有熏香。而她身上一直带着的香囊和荷包，此时也都不见了，抓住她的人，准备得很是充分。

    她还没有达到大香师的本事，可借天地万物起香境，她必须有香为引子才行，若手里香，就得周围有香才行，花草树木之香俱可。当然，这房间里也不是真的一点味道都没有，木头，布料，都有其本身的味道，并且也不算难闻，但是她要想利用这些模糊的，没有丝毫活力的味道，就需要很长时间，并且要花多的精力。

    以她目前的情况，要借用这些味道起香境会很吃力，即便成功了，也难以持续。

    但是，对方什么都考虑到了，却没有考虑到，此时进来的这个男人，身上带着香囊。

    世人皆爱香，特别是达官贵人，身上没有不配香的。

    安岚再问：“你是谁？”

    薛盘乖乖张口：“薛盘。”

    安岚一怔：“这是在薛府？”

    薛盘点头：“是的。”

    安岚眉头微皱：“是谁将我带到这里的？”

    薛盘摇头：“不知道。”

    “你负责看着我？”

    “不是，我是偷偷进来的，外面那两人让我收买了。”

    “我进来多久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你是午时被送进这里的，大约有一个时辰了。”

    “你可知道那落雁谷里都发生了什么事？”

    薛盘摇头，安岚蹙紧眉头，此人确实知道的不多，问不出什么来了。

    薛家果真是同山谷里的那些山贼有往来，如此说来，薛家也同那位大香师暗通了关系！但是他们为何没有直接要了她的命，反将她送回这里？她对他们有什么用处？威胁先生吗？

    安岚想到这，心里一惊，他们在山谷那并未困住先生！

    就在她一层一层往回推这些事情的时候，薛成禄从薛大老爷那出来，回了自个的院子后，又从一个小门出去，往安岚这边走来。

    薛家借着落雁谷这件事，暗中同衙府联手，总算如愿将山谷彻底清理干净。这起事中，他们几方都是相互利用，甚至那些山贼也有好一部分是被各方收买了。总归，对薛家来说，他们如今算是拿下了山谷那片地方，唯一的意外是，柒老大知道自己被人出卖后，愤怒之下，便将到手的安岚送进薛府。薛府希望蒙三和安岚都能死在山贼手里，这样，他们景府不仅失了臂膀，景府同天枢殿的联姻一事也会跟着失败，即便白广寒能脱困，也没有任何证据去问责薛府。

    可是，柒老大没让薛家如愿，他直接安岚这块烫手山芋丢了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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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急救

﻿    佟氏几乎将府里有的伤药都找了出来，然后都搁在托盘上，急步走到西院厢房。女凤免费抢先看只是她刚走到门口，还不等进去，蒙三爷就突然拉开门从里出来。

    “三爷，药都在这！”佟氏赶紧将手上的药往前一递，满脸急切地道，“妾，妾身不知道是哪几瓶，就……”

    蒙三爷没顾得上跟佟氏话，看了一眼托盘上的那些瓶瓶罐罐，他也不清楚大夫的那种药膏究竟是哪个，便将那托盘接了过来：“你去前厅那看着，衙门那的人要是问什么，先让许管事跟他们。”

    “是。”佟氏赶紧应声，只是跟着又道，“三爷，广寒先生他……”

    蒙三却已经转身进去了，门也随之关上，佟氏站在门口怔了怔，随后对着空双手合十，谢了一遍诸神佛，无论如何，只要三爷回来就好。

    ……

    蒙三将那些一盘的伤药拿进来后，就急急忙忙送到那位正给唐正处理伤口的大夫跟前：“大夫，你看看，这些药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他因长年习武，身上免不了有磕碰的时候，因而家里常备伤药。而这些年随着他在合谷的买卖越做越好，过来巴结他的人也越来越多，平日的礼单中，便有不少是上等的伤药或是救命的药丸之类的东西。只是他极少用得上，就没怎么关心，只是出于武人的习惯，有看得上的，便让佟氏收着，所以这会儿一股脑儿地全都掏出来。

    万幸的是，那支箭并未射中唐正的心脏。但离得也不远了，并且箭头是埋在身体里。所以将箭头从胸口里取出，等于是过鬼门关，即便是医术精湛的大夫，也不敢保证能跟阎王爷抢人。

    那大夫没功夫理蒙三爷。蒙三爷也不敢打扰，先将药放在一边，再洗了一次手，就走过去，同那大夫的学徒一块按住唐正。唐正还有意识，只是剧痛让他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即便如此，他的压根也咬得死紧的，腮帮子硬的像石头，汗满额头，面无血色。

    房间里的血腥味很重。不过片刻，连他下面的褥子都沾了血。蒙三爷握紧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夫的动作，心里为唐正提着一口气。

    “使劲按住，别叫他动。”大夫将拔出箭头时，又了一句。

    蒙三点头，那学徒有些紧张，额上也出了汗珠。

    “啊——”大夫拔出箭头的那一刹那。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唐正突地发出一声惨叫，学徒吓的松了手，幸得蒙三爷一直死死抱着唐正。没让他滚到床下。

    那血几乎是喷射出来，学徒手忙脚乱地找到他师傅的药粉，颤着手递过去。

    大夫将止血的药粉倒在伤口上，又在蒙三爷的瓶瓶罐罐里找了粒药丸给他喂进去，接着再次行针封住他伤口周围的经脉，约过了一刻钟。才总算将那窟窿里的血给成功止住，此时药效也起了作用。唐正再次昏睡过去。

    “大夫，他是不是没事了？”蒙三放开唐正后。想松口气，又不敢，便低声问了一句。

    “明要是能醒过来就没事了，若醒不过来就准备后事吧。”那大夫着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药箱，“醒了后再找我。”

    蒙三微怔，只是他是习武之人，对这种伤情多少是有些了解，即便放不下心，却也知道大夫是尽力了。刚刚拔出箭头时能成功止血，已算是在阎王爷那抢回半条命，剩下的，只能看他的造化，因而便不再多什么，给那大夫道了谢，送出门后，再交代下人付诊金，然后才又回身进了房间。

    只是这次进来，他却没有去看唐正，而是走进里屋。

    也正好这个时候，白广寒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看向蒙三：“什么时辰了？”

    “还差半个时辰就卯时了。”蒙三微微欠身，有些担心地道，“先生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让大夫也给先生……”

    “不必。”白广寒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又问：“可有安岚的消息？”

    之前在山谷，他破了对方的香境后，涅槃瞬间在他身体里肆虐，他没办法马上从山贼那里抢回安岚，加上对方没有要同他正面交手的意思，一得手就避开，并命那些宵之辈给他添麻烦，于是他只能先带走唐正，幸得没多久官府的人马就赶到了。白广寒带着唐正上了马车没多久，涅槃几乎在他体内彻底焚烧，他不得不一心一意压制，因而那段时间对蒙三来，白广寒就如同昏过去一般，而若非他之前有所交代，刚刚蒙三定也让大夫进来给他把脉。若真如此，怕是会惊住那大夫，一个人体表的温度达到他当时那个程度，绝无活下去的可能。

    听白广寒问题安岚，蒙三面上露出愧色：“已经命人去寻了。”他到这，看了白广寒一眼，顿了顿，又道，“只要先生在，他们不敢对安岚姑娘如何。”

    白广寒问：“你让人往哪个方向去寻？”

    蒙三爷道：“山谷，还有薛家，先生放心，山谷那些贼人我也有认识的，如今官府又缴了他们，这会儿他们应当已四分五裂，所以安岚姑娘的消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传回来了。”

    白广寒沉默一会，又问：“唐正如何了？”

    他此刻的状态很差，才堪堪稳住体内的涅槃，五感还未完全恢复，但外面的血腥味已浓郁得让他无法忽略，只是随着那血腥味传过来的生命气息，却又极度微弱。他也没想到，当时那个少年会冲出去。

    “已经将箭头拔出，刚刚吃了药，这会儿睡过去了，大夫他明若能醒过来，便算是捡回一条命。”

    白广寒微微点头：“今晚找两个人轮流照看他，你半个时辰后，无论有没有消息回来，都进来叫我一声。”

    从离开山谷到现在，已过去两个多时辰了，安岚的香境最多能维持四个时辰，也就是她的安全只能保证四个时辰，他必须在这个时间内找到她。

    “是。”蒙三应下，见白广寒闭上眼，便轻轻退了出去。

    ……未完待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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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掌控

﻿    蒙三爷能在合谷站稳脚，并将景府的产业经营得像模像样，以至于让薛氏动了要除去他的心思，如此劲敌，身为薛府的决断者薛大老爷自然不会瞧了蒙三爷，更何况如今长香殿的大香师白广寒亲至合谷，又顺利从落雁谷的绝杀危机中脱困。而另外那位大香师之后一直未与他们联系，眼下更是不知所踪，究其意，似打算将此事一股脑儿栽到薛家身上。

    薛如海很清楚，接下来薛府将面对的就是来自白广寒的怒火，所以为了不让对方寻到报复的理由和机会，就绝不能让人知道安岚此时就在他薛府内，无论死活。

    其实柒老大是将安岚直接送到薛长禄手里，薛长禄的心思没有薛如海那么缜密，又自视过高，再加上方家大太太的死在他心里扎了根刺，所以新仇旧恨交织在一块，他很是痛快的从柒老大手里收了这个俘虏，带回薛府找薛如海邀功，并打算商量着应当如何收拾着丫头给景府重重一击。却不想被薛如海狂骂了一通，随即命他马上将人处理干净，并且一定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绝不能让蒙三或是白广寒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薛长禄被劈头盖脸地骂一顿，心里极为气闷，并觉得他大伯是老了，再无年轻时的骁勇之心，早被大香师的那些传闻给吓破了胆子。只是他到底是晚辈，在薛如海盛怒的时候，他再不忿也不得不照办，不过薛如海的要求对他来倒也不算难。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除了去，这事不用他亲自动手，只需安排好就行。

    柒老大将人交给他。直至他将人运进薛府，关入那房间内，除了他身边的两随从，并无旁的人看到。他知道那丫头是白广寒大香师的传人，有点儿本事。他也未大意，接到人后就照着那位大香师曾交代过的法子，安排好一切，稳妥地拴住那丫头。在他手里，她不仅跑不了，也弄不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薛成禄没想到的是。他那喜欢沾花惹草的儿子薛盘，早在昨日安岚进薛府赴茶会的时候，就瞧中了安岚。薛盘想了一晚念了一夜，抓心挠肝的，睡都睡不好。结果今日却无意中看到他父亲竟将那俏丫头给悄悄抬了进来，他遂以为是他父亲也跟他一样心思，简直是惊喜非常，于是趁他父亲离开后，他就屁颠屁颠地摸了过来。

    而薛成禄更没想到的是，此时关着安岚的那个院，已经被一个虚幻的世界笼罩，他在外面看。丁点端倪都看不出来，但当他轻轻推开那扇院门，抬步踏入那间院时。顿发觉地变了。

    前一瞬，分明是在薛府里，他还记得自己一路走过来，经过那株高大茂密的古槐树，踏过落在青石板上，来不及扫去的桃花。来到那扇院门前，抬手。推开，结果。这扇门后面，却不是他熟悉的院，而是陌生的，热闹的街道！

    薛成禄几乎是反射性地转头，却哪还看得到刚刚被自己推开的那扇门，此时他正站在一条笔直的街道中央，前后都是行人，左右两边则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一家比一家气派的酒楼茶庄，以及路边各色各样的摊位。

    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一副一副迎风招展的幡子，那一层一层往空高飞的檐角，都向每一个人展示这座雄城的繁荣和伟大。

    薛成禄茫然地站在那，几乎要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他甚至不敢动一下，直到后面传来马蹄声以及车夫的哟呵声：“诶诶诶，前面那位，闪开闪开！”

    薛成禄转头，随即有些狼狈地往旁边躲去，马车从他身旁跑过，带起一阵香风。

    他旁边摊子老板啧啧道：“哎呦，我这位爷，好端端的怎么在那马路中央发愣，咱这长安城的车马可是极多的，你瞧刚刚那辆，一路香尘吶，那可不是一般的马车，里头坐着的多半是位贵人，您这要是被撞上了，怕是只能自认倒霉。”

    薛成禄转头，怔怔地看着那摊位老板：“这里是，长安城？”

    摊位老板打量了他一眼，乐了：“感情你还不知道自个在哪！”

    薛成禄一脸不敢相信：“这，这怎么可能是长安！”

    摊位老板不乐意了，他和所有唐人一样，皆为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故乡而骄傲：“多新鲜啊，这可不就是长安城，难不成底下还有比这更繁华更热闹的都城！”

    薛氏在合谷是大族，有钱有势，他又是薛家的嫡系，也算有几分能耐。在合谷他无论出入哪里，身边都拥护着一大群人，因而薛成禄自就觉得自己是号人物，即便有听长香殿的大香师如何了不得，他也一直以为那是旁人夸大其词，不以为意。

    而现在，他虽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此时此刻，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渺，在这座雄城面前，他当真渺如蝼蚁。

    可见能在心里装下这座雄城的人，绝非他能解读和算计的。

    薛成禄有些狼狈地，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问了好几个人，并将他数年前来过长安的回忆翻出来比较了一番后，最终确认，他确确实实是在长安城。

    可是，为什么？！

    薛成禄觉得自己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再做梦。

    ……

    而在薛成禄怀疑人生怀疑三观的时候，安岚的感觉也不怎么好，或者，她此时感觉非常吃力。一之中，起两次香境，第一次是同大香师对抗，第二次则是直接起了她才刚摸到门的人间烟火。即便第一次时，那位大香师并未尽全力对她出手，但大香师的一个心念，对她一个雏鸟儿来，都是极难承受的。

    她一直就生活在长安，她的人间烟火自然坐落长安城。

    即便此时她香境里的长安城还未能完全展现，甚至连长安的十之一成都不到，却也及恐怖地消耗着她的精神，她失算了，这样的消耗，她绝不可能持续四个时辰。但此时她若收起这个香境，怕是再无能力起一场新的香境，她只能坚持下去。未完待续r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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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磁石

﻿    薛如海久不见薛成禄回来，而色快暗了，并且蒙三那边的动静也传了过来，他有些担心，想过去看看，只是薛府人多眼杂，眼下这件事知道的人还没几个，若是因为他的行动而让其余的人有所察觉，反会添不必要的麻烦。因而薛如海迟疑了一会，便换来心腹，交代几句，命其去薛成禄那瞅一眼，看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不信柒老大那边不会给蒙三透露消息，怕是用不了多久，蒙三爷，甚至白广寒就会寻上门来，他必须保证这件事要做得衣无缝。

    薛如海的心腹领命出去了，门打开，夕阳的余晖照了进来，傍晚的红霞将整个院子烧成一片火色。

    对安岚来，她起这场人间烟火的香境确实无比吃力，但同时又令她打从心底觉得激动，是那种连心都禁不住在颤抖的激动。犹如走在钢丝上，用生命挑战极限的精彩，一次又一次的突破给她带来的冲击，如同灵魂深处的召唤，而那召唤的诱惑，在这一刻已经超越了一切，即便付出所有，她都不会放弃，也不会妥协。

    这是她的世界，她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这一刻，她无比真切地感觉到这一点！

    薛如海的心腹福叔走到院门前，门是半开着的，只是那院子建得巧，院门前种了几棵树又摆了几块不大不的山石，正好挡住房屋那边的视线。福叔没有贸然进去，而是站在那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只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会后。他心里疑惑，便抬步走了进去。

    此时将到用晚膳的时间，薛盘的妻子陈氏打算明儿回娘家一趟，因而有些事需要跟丈夫商量，于是命丫鬟去请他丈夫过来。结果丫鬟却回来没看到人。还特意跑去去房门那问了，房门的人少爷并没有出去。陈氏便唤来薛盘的厮，那厮只知道薛盘去了薛成禄那边，并且去之前还交代厮没什么事别过去找他。陈氏是个醋坛子，性格又烈，这几日正好婆母不在府里。此时听厮这么一，她即直觉丈夫定是看中婆母院子的哪个丫鬟，于是霍地站起身，铁着脸寻过去。

    而薛成禄的另外两个打理商铺儿子今儿回来早了些，回来后如往常一般。先到父亲这边一今日的事情，于是结伴而行。

    接着薛成禄那两儿子的媳妇见丈夫在公爹那待的时间比往日长许多，不确定丈夫是不是就在公爹那用晚膳了，一个让丫鬟去问，一个让儿子去问。却这一去，都没有回来，于是她们便又命人去看看究竟什么事，结果去的人一样也没得回来。两媳妇心里隐约生出不安。生怕真出了什么事，便都起身往薛成禄那过去。

    那个院，似忽然之间变成了磁石。将一个又一个的人吸了进去，无声无息。

    ……

    蒙三爷收到消息时，正好是半个时辰后，他立即赶回白广寒这。

    门一响，白广寒就睁开眼，但他没有急着下床。屋里的光线已经暗下，故也瞧不出此时他的脸色究竟如何。

    “先生。安岚姑娘被带入薛府了。”蒙三爷一进来就开口道，声音虽有些急。但并不乱，“我这就带人过去接安岚姑娘，先生放心，蒙某定将安岚姑娘毫发无损地接回来！”

    白广寒下床，脱掉外面沾了血迹的衣服，换上蒙三爷给他放在床边的新衣。

    他腰侧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衣服换好后，他身上再不见一丝狼狈，又变成那个孤高冰冷，无尘无垢的白广寒。

    “你随我过去。”白广寒淡淡道了一句，就走出房门，只是看到躺在外间罗汉床上的唐正时，他停了一停，然后才转身出去了。

    ……

    听安岚姑娘还活着，并且此时是在薛府而不是贼窝，佟氏总算是松了口气，所以知道蒙三爷同白广寒一块去讨人，佟氏赶紧亲自送出来，却不留神道了一句：“三爷可得将安岚姑娘稳稳妥妥接回来，不然我这心里都难安！”

    蒙三爷遂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眉，只是白广寒的马车这会儿已经起驾，他不好再耽搁，便也掉转马头跟上。

    待他们走远后，许管事才走到佟氏身边，就佟氏刚刚那句话以及蒙三爷的表情，有些无奈地交代了佟氏几句。佟氏先是一怔，随后有些慌，喃喃道：“那怎么办？”

    许管事摇头，不再什么。

    安岚姑娘此次落险，他多少有点干系，佟氏亦是知情，如果安岚姑娘能平安回来还好，若是有个万一……

    今日薛如海一直有安排人蹲首在蒙府附近，监视那府里的一举一动，因而白广寒和蒙三爷还未行至薛府，这消息就已经传到薛如海的耳中。

    薛如海是个将近七十岁的老人了，听着消息后，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

    果真来了，他顿了顿，就唤来另一个心腹：“福叔怎么回事？”

    那心腹便道：“老爷，要不的过去看看？”

    “快去！”薛如海即开口，接着又道，“让人叫大房二房三房四房的人都来我这，还有，交代门房的人，晚了，我身体不适，无论什么客人拜访，我一概不见。”

    四个儿子连着几位已经成年的孙子都过来了，门房那也将大门侧门都紧紧栓上。

    薛如海活近七十年，关于大香师的传闻，他听过不少，而他即便没有全信，却也没有不信。他心里明白，长香殿能屹立千年之久，大香师在唐国能得如此之高的地位，不可能只是靠吹出来的。

    不过他倒也没有因此就怕了白广寒或是蒙三，只是对此事感到恼火。然而，当他派出的第二个心腹同样是一去未回，终于让他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曾经那些几乎被神话了的传闻一下子从他脑海里浮现出来，让他心烦不已。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广寒和蒙三到了。

    “请先生稍候，我去敲门。”蒙三爷翻身下马，对白广寒的马车道了一句，只是不及他转身，车内就传出：“不必。”接着白广寒从马车内下来。蒙三正不解时，忽然听到身后“吱呀”的一声，他诧异转头，遂见薛府紧闭的大门毫无征兆地打开，白广寒从他跟前走了过去。未完待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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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陷落

﻿    在白广寒到来的前一刻，薛府正厅内，除去薛如海外，被他叫过来的那几位儿子孙子，具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有人发现薛成禄竟没过来，有些奇怪，便往两边问了问，结果这一问之下，却问出薛成禄的三个儿子这会儿都在薛成禄那边，不知商议什么事，许久了还都不见出来，并且后来似乎连儿媳妇们也都过去了。

    “父亲，忽然把我们都叫过来，可是三弟那出了什么事？”薛如海的大儿子薛铭先开口，薛成禄在族内行三，因而薛铭称他为三弟。

    “是不是跟落雁谷的事有关？”薛如海的二儿子即跟着问道，如今能让薛如海将他们全都叫过来，多半是跟落雁谷有关的事，“那片地方有人要抢？还是官府那边没打点好？”

    “白广寒是逃了出来，但听长香殿那丫头却被虏走了，他不会将这笔账算在咱薛家头上吧。”

    “他拿什么来算，薛家又不是软柿子，由得他来捏。”

    “虽是这么，但他毕竟是大香师……”

    “好了！”薛如海低喝一声，压住正厅内这些嗡嗡嗡的声音，环视了一眼，“没错，白广寒此时正往我薛府这过来。”薛如海到这，顿了顿，才接着道，“应当是找我们薛家要人来了。”

    薛铭眉头一皱：“要人？父亲，他管我们要谁？”

    “安岚。”薛如海沉默片刻，缓缓道出这两字，就刚刚，听了儿孙几个相互打听和低语。他才知道，就这短短半个时辰，竟有那么多人去找薛成禄了，并且一直到现在还未出来，儿子儿媳下人全都有！薛如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且不论薛成禄那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安岚在薛府这事他就是想瞒着，也瞒不住了，于是接着又道，“就在成禄那院里，是午时那会。他从柒老大手里接回来的。”

    几个儿孙面面相觑了一阵，有的人还没弄清楚这件事里藏着的凶险，薛铭反应最快，赶紧道：“父亲，不能让白广寒知道那丫头在咱府里！”

    薛如海沉着脸道：“此刻他正往薛府这过来。定是听了消息。”

    薛铭道：“那又如何，只要我薛府不认，不让他进不来，也是白搭。”

    却这时，薛铭的儿子低声道了一句：“白广寒是长香殿的大香师，据能力莫测，万一他……”

    薛铭的二弟薛春顿时发出一声嗤笑：“那些传闻也就吓唬你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子罢了。”

    薛铭亦道：“即便有几分本事，但听闻他如今身体有恙。多半是已经不中用了。”

    薛春接着道：“可不是，我昨儿就瞧他不顺眼，今儿正好。他一会若敢来，我叫他爬着回去！让他知道爷是姓什么的！”

    却没想，他的话还未完，厅外就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是吗。”

    那声音明明不高，却犹如石破惊，正厅内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向门外。

    此时乌金已沉，最后的晚霞也带了几分暗色。空浓郁得似添了魔力。

    那人就沐着那迷幻的余光徐徐走来，院中并未起风。他宽大的衣袍却随着他行来的动作隐隐飞扬，厅内的人一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惧意，几位年纪尚轻的，甚至有想要跪下去的冲动。

    这才是真正的大香师，仅一眼，便可叫你毕生难忘。

    薛如海不敢相信地站起身：“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就连跟着白广寒一块进来的蒙三爷，对此都有些迷糊，他很清楚，薛家不可能主动打开大门迎接他们进来。但是，刚刚薛家的大门不仅开了，而且广寒先生这一路行来，无论是遇到的护院还是家奴，无一敢上前阻拦，那些人甚至连问一句都没有，所有人似都看不到他们一般，就任他们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白广寒没有回答薛如海的话，只是面无表情地道了一句：“安岚在你这。”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陈述一个事实，语气平淡，带着他特有的冷漠。

    薛如海却还是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你——”

    白广寒接着道：“去请她出来。”

    这一次，明显是吩咐的语气了，并且还特意用了一个“请”字，明即便是在这薛府，安岚的地位也比他们所有人都要高。

    薛春怒了，张了张嘴，却好一会才喊出一句：“子，你，你别太狂妄，这里可是——”

    白广寒先是瞥了他一眼，然后忽然转头，隔空看向安岚所在的方向。他感觉到她的香境了，亦察觉到她的香境不稳，并且在这样不稳的情况下，她似乎还在继续往深处探索，这是要迷失的征兆！危险！！

    薛铭在回过神的那一刻，已经悄悄出去，准备唤人过来。

    白广寒不知出于何因，并未带那几个殿侍进来，只命他们守在薛府外面，交待了在他出去之前，不得让任何人进薛府。而蒙三爷随白广寒进了薛府后，就分头行动找安岚去了，因为白广寒担心万一安岚没有起香境保护自己，那么他进来后，是不能很快找出她在哪，所以需要蒙三爷帮忙去寻。

    只是薛铭刚跑下正厅门前的台阶，突然就一脚踩空了，下一瞬，他发现自己竟跌倒在雪地里。没有任何道理的转变，几乎是噩梦一样的感觉，茫茫雪原，无边无尽，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身上刺骨的寒冷，就被眼前的一切给惊得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恢复点意识，于是第一个动作就是下意识地要爬起来，可是他这一动，就发现雪地在往下陷，他大惊，顿时无措起来，然而他越是挣扎，却陷落得越快！

    “广，广寒先生息怒！”惊慌之中，他终于想起那个令他心生恐惧的男人，几乎是求救般的张口喊道，“在下，在下冒犯先生，实非有意，安，安岚姑娘的事亦，亦非在下所为，先生饶命啊——”

    薛府正厅内所有人，此时此刻都跟薛铭一样，在雪坑里不停得挣扎，一点一点地下陷。

    为什么会有不可取代的地位，因为拥有不可取代的能力。

    白广寒转身出了正厅，脚步带风，往安岚那急行而去。未完待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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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城池

﻿    “为什么将她送进薛府？”常九正品着今年的新茶，就见那人换了一身蓝衫走进来，便慢悠悠地开口，“你此行的目的不是就为除去他们，既然已经将她拿住，还怕白广寒不就范。”

    “此事……”蓝衣人在他对面坐下，“我还有一些顾虑。”

    常九轻轻放下茶碗盖：“对我。”

    蓝衣人微微眯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常九笑了笑：“确实，想对我完全放心很难。”

    “常先生莫怪。”蓝衣人也是一笑，大方承认了，却又接着道，“我从未敢肯定，白广寒不会放弃安岚，也未能确认，他究竟还藏着多少实力。落雁谷本是绝杀之局，却还是没能困死他，而当时带走安岚，他亦能忍住没追过去。时至今日，我依旧看不出，他究竟是用情多一分，还是算计更深一分。”

    常九想了想，微微点头：“所以你逼着他一次次动用香境，这倒是个稳妥的法子，一点一点地去消耗他的精力，用不了多久，涅槃便足以将他吞噬。”

    蓝衣人轻轻摇着手里的折扇：“而且，有件事我也很感兴趣。”

    常九微微抬眉，蓝衣人饶有兴致地道：“先生难道不想知道，他们，究竟谁会放弃谁？嗯，如果那丫头能走到那一步的话。”

    谁的意志更坚定？谁的心更冰冷，或是，更炙热？

    ……

    原本花团锦簇热闹非凡的薛府，突然之间静得诡异，已到了掌灯时分，但无论是正厅。堂屋，厢房，还是走廊，都不见有一点星火，黑色的夜幕将这个豪绅巨贾之家完完全全地笼罩。

    须臾片刻。白广寒就找到关着安岚的那个院落，院门依旧是半开着，里头一样静悄悄的，没有丁点动静，但唯他能看得懂，里面藏着什么样的凶险。

    他未迟疑。抬步便走了进去。

    一座城能容多少人？

    当薛府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找过来的时候，安岚心里是有些慌的，她怕自己撑不住，那等情况下，只要香境一溃散。她无法想象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

    因而那个心念一起，原本只有一条街道的长安城，瞬间往周围扩张，街道间的胡同，小巷，如蜘蛛网般盘绕蜿蜒，店铺，人流。车马似神迹般显现。长安城的面貌越来越清晰，永安渠，明清渠。大安坊，大通坊，郭义坊……被拉进香境里的人初始惊恐，随之怀疑，最后分不清虚实和真假，他们身处城内却无所依托。满目喧嚣内心惶惶，神思一点一点地迷失于这座繁华的城池。

    而安岚呢。她行走在自己的世界，抬眼一看。天上遂有风云涌动，心念一转，人间点起万盏灯火。

    白广寒顺着永安渠走，看着身后雄伟的城楼，看着前面鳞次栉比的商铺，走入熙熙攘攘的人流，感受着这个世界正在一点一点的扩张，空气里涌动着贪婪且兴奋的因子，他既为此感到担忧，亦为此感到骄傲。

    由他选中，细心看顾的幼苗，不知餮足地吸收他给予的一切，既坚定又疯狂，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已见苍天大树之势。

    安岚知道白广寒进来了，身为香境之主，所有进入她香境的人，她都了如指掌。所以她亦知道白广寒在找她，但她却在他将寻到她身边时，转身避开了。

    街口的身影一闪而逝，白广寒微微蹙眉，随即面上又恢复淡然。

    她心知自己的香境不稳，怕是也知道他进来是要阻止她，但她一时拒绝不了创造并主宰一个世界的诱惑，所以不愿与他碰面。果真是开始成长了，有了自己的骄傲，想要依自己的意愿而行。白广寒微微眯眼，看着身边川流而过的行人，看着他们的一张张脸，轻轻摇头，终究是太急了。

    他凝神，遂见那街边，那屋前，那花丛中，那院墙上，有蝴蝶翩翩起舞。

    她初设香境之门时，就给予了他特权，故她虽能避开，他却还是可以一路寻去。

    两人如同捉迷藏，一个小心翼翼地躲开，一个顺着蛛丝马迹寻去，路口，街角，坊市内，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然而因她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故她总能提前一分与他错过。

    他能感觉得到她就在咫尺，但就这咫尺的距离，却被她牢牢握在手里，不肯松开。

    他面上未露焦虑，只是微微垂眸，唇边噙笑，片刻后一声低语：“坏丫头，你还没真正长大呢。”

    他只是未出手而已，如此不稳的香境，能困得住那些凡夫俗子，但在他面前却是错漏百出，更何况他清楚她的门在哪里。

    安岚脚步微顿，咬了咬唇，终是站住。随后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接近，夹带着一丝莫名的热源，令她隐隐生出几分恐惧，她正要探寻，却转瞬间那点热意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的冰雪之意。

    她站在那不动，他走过去，绕道她面前，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开口：“收起香境，随我出去。”

    她没有应声，只是微微撇开脸，沉默地拒绝。

    他伸手要抬起她的脸，她却往后退了一步，终于开口：“他们，杀了唐正！”

    此话一出，她双目泪涌，情绪骤然激动，天上云层翻滚，风乍起，城欲摧！

    那些人，她不想那么痛痛快快地给他们一死，她要他们在这浮世，在这座城池内沉沦堕落，在他们绝望时给予希望，然后再扼杀他们最后的希望，她要在他们身死之前先杀其心。

    她选择停住的此处，就是她七岁以前生活过的那个坊市，她其实可以幻化出陈半仙和唐正，还有唐慧来，这对她来说太简单了，但她，却没有那么做。

    白广寒往前一步，伸手握住她的脸，替她擦掉眼角的泪：“唐正还没死。”

    安岚微怔，只是她是心思多剔透的人，稍品一下这句话便明白其意：“那会活下去吗？”

    白广寒不语，让活人死简单，但让死人活过来却是不可能的事，而让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人摆脱死亡活下去，也绝不是谁可以承诺的事情。

    他问：“他还活着，你不想回去看他一眼？”

    安岚沉默，这个世界，这座城池，这场人间烟火，在这里，她能执行她的一切意愿。想复仇，无需隐忍，无需盘算，只需心念一动，便可达成，旁人的生死就在她股掌之间。

    权力的诱惑和仇恨的驱使，人心阴暗面的力量如此强大，让她即便知道自己也会为此付出代价，却也无法即刻做出决定。

    “你看。”白广寒没有逼她，只是忽然抬手指向从他们前面经过的那些行人，“莫论屋宇城楼，仅是这些普通的行人，你可有真正关注过？”

    安岚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原是不解，却一看之下，马上怔住。

    那些人，竟大部分都面目模糊！

    “你急于扩张自己的世界，沉迷于它们带给你翻云覆雨的力量，却也因而疏于细节，所有模糊不清之处，都是你留下的错漏之点。如此，你的城池建得越快，轰然坍塌的可能亦越大。”白广寒看着前面，语气不急不缓，神色淡然，“此时你情绪不稳，错漏便会更大，如果香境世界是在自己手里垮塌，那么香境之主便等于是废了，到时怕是连普通人都不如。长香殿有记载，千年以来，如你一般有天赋者不少，但多少天才，却就是夭折在此。”

    安岚怔然，太多情绪在心里翻涌，以至于她不能言语。不过她总算是停止了她香境世界的扩张，这座雄城，自此，只展现出它不足一半的面貌。而此刻她的精力也几乎全部消耗，但她却还是在咬牙坚持，没有放弃之意。

    白广寒看着她道：“眼下你若还坚持对他们下手，你的香境或许不会垮塌，只是此事你需想好了，我不会阻止你，但决定的事就不能后悔。”

    安岚怔怔地看着白广寒，白广寒轻轻握住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安岚，唯有心意坚定，他人才无机可乘。”

    无论做了什么，都不能后悔。

    真的要将那几个人的生命一点一点收割吗？

    他们此时并未在她眼前，但她依旧能看得到他们。

    除去薛盘，薛成禄和那位老仆人外，还有三个女人，两个小厮，以及一个看着不满十岁的孩子。

    愤怒和仇恨涌上时，多么阴暗的心思都能生得出，多么狠戾的话都能说得来。

    而手里的利剑，在面对自己的敌人时，可以毫不犹豫的挥出去，不后悔。但当面对那几个好不知情的女人，甚至是孩子时，她真的可以做到事后不悔？

    “天地存正道，对错在心里。”白广寒缓缓开口，“这条路走下去，你日后的地位会越来越高，权力也会越来越大，因而一念之差，毁掉的不会是别人，往往先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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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有几件事很闹心，写不下去，这是补更，晚上还有一章^^(想知道《大香师》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qdread)(未完待续)R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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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暂停

﻿    城池刹时消失，如大梦一场。▲∴頂▲∴点▲∴小▲∴说，

    安岚原本笔直端正在床上，忽然毫无征兆地一倒，甚至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完全不同于她香境里的状态，此时她脸白如纸，双目无神，眉头紧蹙，身上的衣服亦几乎全被汗湿。

    白广寒神色凝重，疾步走到她跟前，弯下腰在她额上探了探，又替她把了把脉，再三确认未伤及性命后，眉头才稍稍舒展。只是他欲将她抱起来时，才发现她脚上竟被栓了铁链，他原本松缓下来的神色瞬间冷凝，那双向来淡漠的眸子似忽然结了一层寒冰，而冰层下有怒火在燃。

    在唐国，只有犯人和畜牲才会被栓铁链，即便是对有杀父之仇的人，也是不能轻易动用铁链，那是奇耻大辱。

    有的人，可以杀，但不可辱。

    更何况，她是天枢殿的传人，是景府的儿媳妇，是他费尽心思培养，小心翼翼看顾，允诺满足一切的人。旁人可以嫉妒她，对付她，陷害她，暗算她，却绝不敢折辱她。

    薛府，算是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才握住她的脚看了一眼，脚踝已经被磨破了皮，点点血迹从皮层下渗出。

    “钥匙，可能在……”安岚此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多少了，声音如蚊蝇，“薛成禄身上。”

    “别说话。”白广寒收了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柔声道了一句，然后就转身去了院子。

    安岚的香境收起来的前一刻。让他们全都陷入昏迷中，当然，每个人昏迷的程度不一样，如薛盘和薛成禄，要醒过来，怕是得费一番功夫了。

    白广寒在薛成禄腰上摸了摸，便找到一串钥匙，回来试了几次，就打开她脚踝上的锁。白广寒脱了自己的外罩衣给她穿上，然后将她抱起来。走出去。安岚此时已有些迷迷糊糊。因她身上的衣服已全被汗湿，原觉得有些冷，却接触到他的身体时，遂感觉他的体温有些惊人。似比之前还要高出许多。

    她忽然想起他身上还有伤。而且他怎么找到这来的。还有涅槃……这一想，竟吓得清醒了几分，忙张口：“先生。你——”

    只是正好这会儿蒙三爷找了过来，他进院子时面上原本带着焦虑之色，却看到他们后，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就道：“先生，这满府的人好像都睡着了！”

    白广寒没有给他解释，只是吩咐一句：“你去屋里将床上那条铁链收了。”

    蒙三爷即应下，也不问问什么，就进了那屋。

    白广寒垂下眼，接着道：“我没事。”说着他就出了院子。

    片刻，蒙三爷亦跟了出来。

    之前，那一个个雪坑只是将他们埋道脖子那，随后那片雪原就沉静下去，远处连绵的雪山如沉默了千年的神祗，冷冷地俯视着他脚下那些卑微的生命。

    薛如海和薛铭等人提心吊胆了一阵后，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脚似乎能动弹些许，于是赶紧挣扎着从雪坑里爬出。就那么一点一点往外挪，不敢动作太大，怕又重新落回去，待他们终于完完全全爬出雪坑的时候，薛如海长长地吁了口气，此时，他方觉得冷，刺骨的寒冷，令他还来不及好好想想眼前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已经忍不住打起哆嗦。

    薛府的这些爷们生来就在富贵乡，何曾受过这等苦，不消片刻，就有人忍不住眼泪鼻涕一块往外流，然而更可怕的却还是心里那挥之不去的恐惧。

    薛如海此时即便不愿相信也不得不信了，只是未等他开口赔罪求饶，就看到前面有个女人的身影往他这走来，随即听到一串清脆的笑声。只是眨眼了时间，那女人就已经到了他跟前，他却看不清她的容貌，接着就感觉她似绕着自己走了一圈，然后飘然远去。而他回过神时，忽感到透心的寒意，恐惧几乎占据了每个毛孔，他一下子瘫软在雪地上。

    白广寒走出薛府的时候，收回自己的香境，薛如海等人醒过神，却一个一个都坐在那，没有一人出声。整个薛府依旧黑洞洞的，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像似已经无人居住的府邸，颓败的气息连那高高的围墙都挡不住。

    ……

    薛家集体病倒了，足有二十几号人，全是嫡系，合谷但凡有名气的大夫都被请了过来，每位大夫都说是得了风寒，服几日药，好好养十天半个月便能痊愈。但薛府的人却不信，悄悄派人去长安城，就连蒙府，薛家也备了厚礼前去，却连大门都没得进就被请了回去。

    果不其然，三天后，薛如海的病情忽然恶化，竟在半夜里去了。又三天后，薛成禄在早晨将起床的时候，心脏忽然就停止了跳动，也跟着去了，薛府大乱。

    长安城名医被请了过来，有位公子亦随那大夫入了薛府，跟着查探了一番。

    次日，常九问他：“如何？”

    “确实是白广寒……”蓝衣公子拿折扇轻轻拍打着手心，面上有些不解，“他的能力究竟到哪？”

    正因为薛家那一连串的事，此时即便他知道白广寒还留在合谷修养，却也不敢妄动。

    ……

    经过这么些天，安岚已恢复了七七八八，不需要人服侍也可以自己下床走动。而唐正也在她能下床的那日，可以自己从床上坐起身了，蒙三爷总算是松了半口气。只是他这半口气还不及完全松下，又被唐正给弄得提了起来，那小子，连床都还下不来，竟就开口说要告辞。

    此事蒙三爷自是二话不说就直接拒绝：“先养好伤，别的以后再说，少年人别逞强。”

    唐正动了一下，不小心拉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了好一阵，然后才问：“安岚怎么样了？”

    “今日才得下床。”蒙三爷只是过来看看他，因薛府的事，如今他比以前忙多了，没时间跟唐正闲话，便道，“你安心在这养伤，缺什么就跟丫头们说，安岚姑娘那边也不用你挂心，有人伺候着。”

    他说完就转身出去了，唐正有些无聊地往床上一靠，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嘴里忍不住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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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节日快乐~~么么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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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冷热

﻿    薛成禄咽气没两天，薛家又有两位老爷相续毙命，并且全都是在床上不声不响地没了，几位大夫来看了后，都说是病情突然恶化导致，仵作来查看，也没查出任何问题。∏∈頂∏∈点∏∈小∏∈说，但薛家毕竟是合谷的大族，跟长安城那边也有些姻亲关系，如今接连死了这么多人，并且还都是在族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除去已死的那几位外，正躺在床上的另外几位，瞧着似乎也不怎么行了，因而这事到底是惊动了官府。

    只是让人想不到的是，这告官却是薛家的一位内宅妇人，并且还是求娘家的人直接告到了长安，据说薛如海就是因为听说这件事后，给活活气死的。

    薛如海活了大半辈子，又亲身经历了白广寒的香境，在床上躺的那几天，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基本都想明白了，以前不曾有过的惧怕和担忧，如今全都知道了。而最主要的事，这件事若真追究起来，过错在薛家，甚至薛家同落雁谷和水匪有往来的证据怕是也会被牵出来，而白广寒则可以完全将自己归入受害方。

    其实薛家只是想将蒙三爷挤出合谷，吞了景家放在合谷的产业，最多是再打击一下景府，他们并不想同白广寒为敌。即便初时有人暗中许诺好处，并特意指点了一下，薛如海依旧不敢真的同白广寒为敌，可谁知形势的变化根本不由他控制。

    ……

    安岚是直到能下床后，才听说薛府居然状告了先生。一时间竟有种荒谬非常的感觉。只是当时她即便能下得床，但多走几步就会觉得头晕，偏伺候她的那两丫鬟又一问三不知。幸得佟氏慌忙过来宽慰她，让她不用担心，外头的事有蒙三爷，连广寒先生都不必出面，她只需安心调养身体就是。又告诉她唐正也已经能起身了，大夫说唐正身体的底子好，好后养上两个月便能痊愈。

    至于广寒先生，就住在她左侧那个院子里。同她这个小院只隔一个月洞门。她和白广寒住的不是客房。而是前年蒙三爷在自家后面新的新园子，这儿清净，只要将前面那个门一锁，就能跟蒙府彻底隔开。加上有殿侍守着。外头的纷扰传不到这边。

    只是这些天广寒先生除了蒙三爷。谁都不见，只留一个殿侍在院里，丫鬟们每日固定时间送饭菜进去。和收先生换洗的衣物。

    佟氏对安岚心有愧疚，有意留下多陪陪她，使劲给她说些有趣的事儿，但安岚着急着去见白广寒，便借口累了要休息，总算将佟氏哄了回去，然后就让那两丫鬟扶她去白广寒那。

    那月洞门是关着的，似乎还上了栓，安岚心里越发不安，赶紧让丫鬟去敲门。

    一会后，院门被从里打开，那殿侍瞧着是安岚，怔了怔，遂行礼。

    “先生在里面？”

    那殿侍点头：“在的。”

    安岚即往里走，那殿侍让开身，却挡住要跟进来的那两丫鬟：“先生不见外人。”

    那殿侍说话时，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肃杀之气，眼睛也像刀子一样，那两丫鬟心里惧怕他，忙往后退了两步，院门即重新关上。

    安岚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到底还是能走的，只是短短的一段距离，此刻似忽然变得无比漫长。她被送回蒙府后，就陷入昏迷，整整五天，而听伺候她的丫鬟说，那五天先生竟没有来看她一次。由此可知，那几天，先生的情况定是比她还要糟糕！

    总算走到门口，只是房门如院门一般紧闭着，她有些喘，先是扶着门框缓了口气，然后张口，却忽然发觉那门缝里似冷飕飕的，她怔了怔，只是这会儿里头传出白广寒低沉且沙哑的声音：“安岚吗，进来吧。”

    不知为何，这一刻，忽闻他的声音，她心里陡然一酸，连眼睛都觉得酸涩起来。

    门是虚掩着，一推就开了，随即感觉一股冷气迎面扑来。

    这小小的房间里，竟一下摆了六七个冰盘，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幽幽冷雾，气温明显比外面低很多。

    而那人，此时披散着头发，懒散地靠在屋内的罗汉床上，身上只穿一件薄薄的单衣，衣带系得松松垮垮的，露出让人移不开目的锁骨和半片紧实的胸膛。他微眯着眼看她，唇边带着笑，面上挂着景炎公子那等风流不羁的表情。

    安岚被眼前这一幕弄得愣了一下，直到他开口：“把门关上。”她才回过神，赶紧关上门，然后转身：“公子？”

    景炎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过来，给我倒一杯茶露。”

    安岚这才注意到他跟前的那张小几上放在一盅茶汤一类的东西，只是里头也加了冰块，一样冒着幽幽冷雾。如今还不到五月，外头气候正是最宜人的时候，甚至早晚还需要加衣裳，不可能有人这个时候在屋里摆上冰盘，而且还一摆就五六个，快弄得像冰窖一样了。

    “公子，可是涅槃已经——”安岚给他倒了杯茶露递给他，不住眼的打量他，同时握住他另一手，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后，声音禁不住有些颤抖起来。

    景炎喝了那杯茶露后，轻轻笑了笑，便让她扶他起来，然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不碍事，过几天就能好。”

    安岚的眼圈却慢慢红了，直愣愣地看了他许久，看到他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也不知有多少天没好好睡过觉了。

    许久，她才开口：“这些天都这样？身上一直这么烧着？”

    “也不是。”他的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抚弄她落在脖侧的头发，不甚在意地道，“天黑后就得换火盆了。”

    安岚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景炎微微垂下眼：“夜里会冷，很冷。”

    安岚怔住：“为，为什么？”

    白广寒此时没多少力气解释，想了想，便简短地道：“白天压制得太过，寒意存在身体里太多，晚上需慢慢消化。”

    这日日夜夜冷热交替，怎么可能睡得好觉，又怎么熬得住！

    安岚只觉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滚出，她赶紧垂下脸，直接拿袖子擦掉眼泪。

    景炎将她揽到怀里，脸埋在她肩处，滚热的呼吸直喷在她脖子上，低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心疼我了，那今晚过来给我暖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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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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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体温比除夕那晚还要高，呼出来的气息滚烫得让她禁不住心头一颤，安岚咬了咬唇，安静地伏在他怀里，片刻后，才微微动了动肩膀。＋頂點小說，白广寒抬起脸，身体往裹着玉片的大引枕靠回去，揽着她的手也略松了松，垂眸看着她，唇边噙着一丝笑，只是那浅淡的笑意却没能掩饰他眉眼间的痛楚。

    那日强行起香境，还一下作用整个薛府，当时他身上又带着伤，外伤和涅槃夹攻之下，他这几日受的罪前几年加起来都抵不过。而他亦清楚，这次后，起码三四个月内，再小的香境他都不能动用，否则真会五感全失，意识溃散，生命归无。

    他不言语，安岚却看得懂，她目光怔怔，许久之后伸出手，小心避开他身上的伤，抱住他的腰，重新靠在他的胸膛上，低声道：“安岚昨儿就想过来的，只是一着地头就晕，怕反会给公子添麻烦，所以才等到今日。”

    她的脸颊隔着轻薄的绉绸单衣贴在他胸上，柔软的呼吸轻轻拂过他敞开的衣襟，落在他胸口上，有微微的凉意，带点麻痒。

    景炎眉毛微动了动，看着偎依在自己怀中这一副乖巧的模样，眼底浮出笑意，烈火焚烧的心似也因此舒缓了几分。他倒是忘了，这丫头。瞧着像只小狐狸，实际上却是只小狼崽，坚忍，执着，还有些……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目光温柔，还有些贪心，但也贴心。

    冰盘一点一点融化，屋内的凉意越来越重，安岚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景炎便伸手将自己的外衣拿过来盖在她身上：“身体才恢复。小心别着凉了。”

    安岚发觉景炎的体温似乎一点没变，有些担心地坐起身：“是不是冰不够？我让人换新的冰盘过来。”

    “那些冰盘不过是聊以自慰，有没有其实没什么影响。”景炎摇头，又握了握她冰凉的手。便往伸手从旁边的圆盅内取出一块冰。扔到窗棂上。碰出一声响。随即房门外就传来易殿侍的询问：“先生？”

    安岚忙坐端正了，同时将披着自己身上的衣裳拿在手中，想了想。又打算站起身，白广寒却示意她不必，随后往外吩咐：“将这屋里的冰盘都撤了，再送一杯热茶进来。”

    “是”易殿侍应了声，然后推开门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将屋里六个冰盘端了出去，再关上门。片刻后，又送一杯刚沏好的茶，轻轻进来放在桌上，就又退了出去，至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有乱看。

    “公子！”安岚担心地看着他，“我不冷，你要是……”

    “我这情况，与外界无关，即便是住在冰窖了也是一样。”景炎缓缓道，他的声音很轻，似没多少力气，偏那语气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倒不如瞧着你舒心，抱着也舒服。”

    安岚顿了顿，抬手往他额头上探了探，便又靠在他怀里：“这样不会更热吗？”

    “不会，你身上有些凉。”他笑，手掌在她肩背上轻轻抚摸，“这一次得在合谷留几个月，香师夜宴之前会带你回去。”

    安岚心里一紧，这意思是，他的身体，至少要养三四个月才能动身。她觉得喉咙忽的一哽，好一会后才问：“这涅槃到底要如何解，公子从未与我细说过。”

    景炎道：“此刻说也无用，待你人间烟火的香境大成的那日，并成功将我困在其中，我自会告诉你。”

    安岚抬起脸：“是我香境中的长安城完全显现出来，人间烟火才算大成？”

    景炎点头，随后一叹：“不用着急，你已做得比我预料中的还要好。”

    怎么能不着急！

    “回去吧，你的身体才刚好，不可太过忧心劳累。”一会后，景炎又道，声音里已透出疲惫，即便睡不着，但他还是会强令自己休息。

    安岚先是扶他躺下，然后就坐在他旁边守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景炎便道：“听话，去休息，莫让我挂心。”

    安岚咬了咬唇，才站起身：“那安岚晚上再过来。”

    景炎笑了，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什么。

    ……

    才坐了那么一会，她确实就感到身上乏力，精神也极疲惫，回了自己的房间，交代了那两丫鬟几句后，就躺在床上睡过去了。这一睡，一直到天将黑，用晚膳的时候才被丫鬟轻轻喊了起来，她醒来就先让丫鬟去问易殿侍先生用膳了没。

    那丫鬟道：“一刻钟前，广寒先生的晚膳已经送过去了，想必这会儿正在吃呢，姑娘放心吧。”

    安岚心里挂念着那边，草草吃了一碗粥，也尝不出是什么味，吃完就让她们给自己准备热水。随后她在浴桶里泡到全身发热，擦干后，再裹上大氅，就往隔壁那过去了。

    天已黑，他屋里只点了一盏纱灯，本以为那屋内会很热，不想却和她那边一样，他说要添的炭盆并未看到。倒是白广寒看到她裹得像个粽子走进来，诧异的道：“着凉了？”

    他还是躺在床上，身上还是只穿了件单衣，不过床上添了一床棉被。只是此时他面上较之白天时添了几分淡漠，眼角眉梢间也少了那等漫不经心的笑意，语气亦是正正经经的，甚至带着些许的冷意。

    “不是。”安岚有些窘，却也不解释，垂着脸走到他床前。

    白广寒静静看了她一会，然后垂下眼，有些无奈地笑了：“白天跟你说着玩的，倒是当真了。”

    安岚怔了怔，面上更窘，站在那，一时间有些无措，连关心的话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幸好白广寒这话一落，就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她藏在大氅里的手：“上来吧，这么穿不热吗？”

    安岚咬了咬唇，看了他一眼，心道还不是为了先生你。只是这话此时她实在说不出口，抿了抿唇，就自己脱了大氅和外衣，然后就爬上床，掀开被子，抱住他微凉的身体。

    当那个柔软的，带着一层热气的身体往自己怀里钻时，白广寒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她为何裹着严严实实地过来。他白天不过是说了句抱着她微凉的身体更舒服，晚上她就将自己泡的热乎乎地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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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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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抱过来的时候，他在她脖子上摸到一把汗，白广寒遂有些无奈地问：“你这是泡了多长时间？”

    “可能有半个时辰。頂點小說，”安岚小心靠在他怀里，也不敢靠得太近，怕碰到他的伤口。只是他身上真的很凉，而她现在真的很热，老老实实泡了半个时辰的热水，并且出来后马上披上厚厚的大氅，捂得严严实实的，任谁都会热得出汗，因而比起他需要的暖意，她似乎更贪他身上的凉意。

    “真是胡闹！”白广寒声音沉了下去，眉头微皱，语气有些冷，“你才刚好，这么长时间泡在热水里，很容易会因此再次昏迷。”

    他极少用这么重的语气责备她，安岚怔了怔，没想到他会生气，好一会才小心抬起脸，低声道：“我没有勉强，而且还有丫鬟在一旁服侍。”

    白广寒看着那双澄净又执拗的眼睛，心里感觉甚是复杂。按理说，她为他如此，他本该是感到高兴且放心的，只是这些本该有的情绪，不知什么时候起被盖上了一层淡淡焦虑，并且一日重似一日。究竟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他看着她的眼睛，心中自问，片刻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去：“明日不可再如此。”

    “是。”安岚应了声，再往他身上贴近些。将手小心翼翼放在他腰上。隔着丝棉单衣，她能清楚地感觉得到他身上的凉意，并且此时在这空间狭小的床帐内，被子亦已盖在两人身上，他看不到她的动作，她也看不见他的身体，那一盏纱灯的光透进来，朦朦胧胧，视觉下降了大半，于是触觉和嗅觉则都跟着放大。

    他身上带着香。却不浓。此时比往日还添了一点儿冰雪寒凉，似梅香。

    仅是闻到这缕香，脑海里便可浮现出他的影子，时而孤高清冷。时而风流不羁。

    将近五月的天。却要盖两床被子。真的很热。所以这闷热又狭小之所，她自觉或是不自觉地，一点一点往他身上贴近。胳膊一点一点环在他身上。而此时此刻，对白广寒来说，这样柔软鲜活的身体，确实比任何东西都让他觉得温暖，意识有所感，身上刺骨的寒意遂退了几分。

    只是这丫头，手扒上还不算，连腿都要跟着缠上来。那温热的气息，轻柔的触感，闭上眼就能想象出那双腿纤细的线条和羊脂一样白腻的肌肤，滑腻，芬芳，诱人，让人想一口一口吃进去……

    白广寒睁开双眼，无奈地侧过身，将她半揽入怀里，手掌顺着她的后背慢慢往下，抚过她的腰臀，没有刻意停留，很快落在她大腿上，轻轻拍打，声音低沉：“坏丫头，好好睡觉。”

    “我不是……”安岚一下子回过神，身上僵了僵，遂觉得有些窘，经他一说，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妥。只是她刚刚确实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热，热得难受，口干舌燥，所以贴近他时，因为感到舒服，就下意识那么做了。

    “真不是时候。”他叹了口气，带着微微的自嘲，怀里抱着小火炉一样的姑娘，却也只能如此。

    安岚慢慢把腿从他大腿上放下，胳膊却还是环在他腰上，却忽然碰到他缠在腰上的纱布，她身上即一顿。白广寒在她后背轻轻抚摸，眉头紧蹙，语气却不变：“无事。”

    “伤口很深吗，已经好些天了，可有好些？”她的手指绕着纱布的边缘走，脸埋在他胸口，有些难过，“若不是因为我，早该好了吧，也不至于这般受折磨。”

    先生救过她多次，她不曾言谢，因为那绝不是几个谢字能表达的。

    “已经好多了。”白广寒重新闭上眼，淡淡道：“睡吧，别瞎想。”

    她再不做小动作，乖乖窝在他怀里，一会后，也就慢慢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纱灯还亮着，但依旧朦朦胧胧的，不过能感觉得到夜已深了，偶尔一阵风过，更显得夜的安静。却这会，安岚翻了个身，并不自觉的踢了一下被子，这动静使得白广寒醒了过来。

    他慢慢睁开眼，就着朦胧的光线看着背靠着他安睡的安岚，心里诧异，他竟真的小睡了一会，那舒适的感觉，不知多少天不曾有过。体内依旧感觉得的寒意，但明显比前几天好多了！

    白广寒静静看着安岚，一会后，替她拉上被子，然后身体靠近，手环住她的腰，从后面抱住她，吸取她的温暖。却也因他的这番动作，安岚迷迷糊糊转醒，然后动了动身子，就转过身，也抱住他的腰，含含糊糊地道：“先生冷了？”双腿也不自觉地缠上他的双腿，无意识的磨蹭，替他取暖。

    白广寒顿了顿，轻叹了口气，放在她腰上的手慢慢往下，握住她的大腿，轻轻安抚，安岚的动作便停了下去。

    不多会，她又沉沉入睡，白广寒亦闭上眼，手掌在她腿上轻轻摩挲，然后顺着她臀部的曲线自她寝衣衣摆下探入。他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少女的肌肤比羊脂还要滑腻，温热的感觉从他手上传来，慢慢传遍他的四肢。意识中的寒意一点一点化去，身上僵冷的感觉又淡了几分，他不欲弄醒她，控制住要抱紧她的动作，只是手掌却停在她腰上，肌肤相贴，亲密异常。

    次日，天还未亮，安岚就醒了，随后发觉自己还在先生怀里，只是背靠着他。她正要转头看他醒了没有，却忽然发觉他的手掌——正贴自己小腹上！

    是什么时辰了？应当还早吧。

    她希望他能多睡一会，便没有动，就那么躺着。却不想她未动，他却动了，只是动的是他放在她小腹上的手。

    宽大，修长，男人的手，顺着她的小腹一点一点往她上身游移，抚摸，在她胸前缓缓揉弄。那怪异的感觉让她咬着唇，好一会后，快忍不住时，才咬了咬牙，试探地开口：“先生？”

    身后的人含糊的应了一声：“嗯……”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问：“先生，醒了？”

    “……嗯。”身后的声音沉默了一会，才又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他的手从她衣服里抽了出来。

    虽不是第一次这么亲密，但这一次，不是为啥，她忽然觉得很是羞赧，忽然间不敢转身。他的下巴在她头发上碰了碰，沙哑地开口：“还早，再睡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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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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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虐的寒意逐渐褪去，雪原慢慢归于平静，涅盘还未重新席卷，这是一天当中，他的身体和精神最为放松的时候，也是他能真正小睡片刻的时候。±頂點小說，若非如此，受了伤又强行施展香境后的这几天，他怕是早就垮了，因为没有人能连续十天不睡觉的同时，精神和身体还持续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而今天，他明显觉得比前几日更放松。

    他依旧抱着她，只是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片刻后，安岚便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舒缓。

    睡着了？

    安岚迟疑了一会，知道他能入睡不易，不敢动，又等了一会，见他依旧没什么动静，便知道他确实是睡着了，于是她安静地躺了一会，也慢慢闭上眼。

    她精神受损的程度虽不比他严重，但至少也得养上半个多月才能真正恢复精神，这两天她虽是能随意走动了，却及容易疲惫。

    青花乳足炉内的安神香已燃尽，屋内依旧留有暗香，晨曦微露，雾一样的光从窗纱外透了进来，渗入帐内，光影朦胧，愈显两人拥在一起的这一幕美得似一幅画，兴许有人可以地描出他们的眉眼，却无人能绘出这他们一刻的神韵……

    安岚再次醒来，却是因为肩头传来微微的麻痒。她下意识的动了动肩膀，将大半张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只是随即她就清醒过来，转头，遂看到一双幽深浓暗的眼睛。

    她忽有片刻的茫然，白广寒不知什么时候已醒的，支着上身，一直看着她。而安岚将转身时，才发现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已经退到她腰下了，她的寝衣也不知怎么松了。露一边的肩膀。他的手正覆在她裸露的肩头，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打着圈，刚刚的麻痒就是这么来的。

    “是不是很晚了？”她翻过身，将寝衣拉好。眼神闪了闪。一时间竟不敢与他对视。

    他替她轻轻拨开贴在脸上的发丝：“还不到辰时。瞧你睡得好，便没有叫你。”

    也是有些晚了，不说在源香院的时候。就是在长香殿，她最晚也是卯时过半就起床。因为除去要过问一些殿内的庶务外，她还有一堆东西需要学习，天赋再高，底子也比别人薄，因此她根本不敢睡懒觉，即便她可以，也是不能。

    因而一听已是这个时候了，她便坐起身，只是还是不敢看白广寒的眼睛，只是盯着他的下巴问：“先生要再睡一会吗？”

    他亦跟着起身，靠近她，忽然一声低笑，因刚起的关系，他的嗓音比平日还要沉，带着磁性，似醇香醉人的酒：“小狐狸，你这是在害羞？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安岚连耳朵都烧了起来，却忍不住抬起脸，有些恼地看了他一眼。他身上的气质又变了，眼里的神色不复昨晚的淡漠清寒，而是带着几分浓浓的笑意和柔情。

    安岚看了他一会，又别开眼，只是跟着那眼睛又绕回来，不过这会儿那眼神里却添了一分探究。

    他便问：“嗯，怎么了？”

    “我……”安岚迟疑了片刻，终还是开口道，“我有时候不知道，出了长香殿后，我是该称呼您先生，还是公子？”

    以往，她可以很自然地去面对他两种身份的转换，她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白广寒，什么时候是景炎。但现在，特别是进入合谷开始，她发觉他的这两个身份给她的感觉，似乎跟以往有些不一样了。兴许是越来越接近他，一日比一日了解，所以，她如今总觉得，广寒先生除去孤高清冷的那一面外，一样有景炎公子的风流儒雅亲切随和；同样，景炎公子也亦有广寒先生的冷傲和淡漠。

    虽明知他们就是同一人，但在称呼上，她就有些迷糊了。

    ……

    这个问题，一直到他们用完午饭后，打开窗户，坐在临窗的塌上品茶时，白广寒才回答她：“既然我是以白广寒的身份带你出来的，你自然该称我先生，日后……也是一样。”

    只是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有些漫不经心，面上神色也有些懒洋洋的，安岚正在倒茶，手不禁一顿，差点将茶水洒到桌上。

    白广寒瞥了她一眼，伸手在她面上轻轻摸了摸：“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不像白广寒？”

    安岚放下茶壶，摇头，沉默了一会才道：“安岚，其实并不知真正的广寒先生是何等样子，所以并不会有像不像的感觉。”

    白广寒从青花瓷碗里捏起一块冰，在手指间玩着，片刻后，笑了笑。

    气氛忽然安静下去，安岚不知白广寒此时在想什么，便看着他。片刻后，白广寒将化了一半的冰块丢回碗里，安岚遂拿出手绢，将他的手拉过来，替他轻轻擦掉手指上的冰水。

    而这点微微的寒凉，令她想起之前在落雁山谷里遇到的那个香境，脑海里一下浮现出她落入水里时，看到那个站在莲花间的身影，她心头突地跳了一下。

    先生将她从薛府救回来后，她就陷入昏迷，前天醒过来时，因精神依旧虚弱，加上也没看到先生，就没想起这事。这两天却因为担心先生，也没想起来，直到这会。

    她突然抬起脸，有些焦急地开口：“先生，净尘先生他……”只是刚开口，她却又打住，蹙紧眉头。

    白广寒收回手，打量着她问：“净尘怎么了？”

    安岚想了想，就将自己在落雁山谷进入的那个香境仔细描述了一遍，然后才小心道：“是不是，他故意让我看到那个同净尘先生相似的身影，让先生怀疑净尘先生？”

    白广寒沉默了一会，才道：“你进入过净尘的香境世界，那个感觉，同你在山谷进入的那个香境的可有相似之处？”

    安岚仔细想了好一会，才道：“其实，有点像的，但似乎又隔了点什么，因为山谷的香境比那次我进入净尘先生的香境要小很多，亦温和许多。”

    白广寒靠在引枕上，低眉不语，忽又杏花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他袖子上。

    安岚有些担心，忍不住问：“先生，净尘先生他会不会……”

    白广寒将那片花瓣轻轻拈起，放在几上，然后抬起眼。(《大香师》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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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分析

﻿    “先生，我可以肯定，那个身影就是他，绝非他幻化出来的人。△↗頂頂點小說，”安岚接着道，神色凝重，就是因为自己可以肯定，她的心才更加焦急。先生离开长香殿时，不仅将天枢殿托付给了净尘先生，连景府也托其关照。还有金雀，自方文建大香师硬闯天枢殿一事后，金雀对净尘先生的好感大增。

    她不敢想象，如果那个藏在背后的人真是净尘先生的话，那么在她和广寒先生不在天枢殿的情况下，净尘先生会利用广寒先生的信任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此时的长香殿已变成了什么样。这些天，那边一直没有什么消息送过来，之前她可以理解成香殿确实没出什么大事，但现在，亦可以理解成，香殿已经被控制，即便有什么消息，也送不出来了！

    见白广寒此刻依旧沉默，安岚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先生？”

    白广寒终于开口，却是反问：“你相信是他？”

    安岚微怔，迟疑了一会，才道：“安岚不敢妄下定论。”

    白广寒道：“我只问你心里的直觉，你是不是相信净尘就是那个人？”

    “我……”安岚张了张口，却又闭上，慢慢垂下眼，想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抬起眼道，“其实我不相信是净尘先生。”

    白广寒平静地问：“为什么？”

    “如果真的是净尘先生，当时我在落雁谷落入他的香境时。他没必要在我面前现身，就好似，故意告诉我他是谁，此举太过特意了，反而不正常。”安岚将心里的疑问缓缓道出，眉头微蹙，“只是，那个香境给我的感觉，却同净尘先生的香境世界太像了，先生不是说过。每位大香师的香境世界。都带有其自身的气息。就算是一样的香境，落在不同的大香师手里，效果也是不一样的。”

    白广寒依旧未表态，只是开口道：“长香殿七位大香师。其各自的香境世界。你知道的有哪些？”

    安岚看了白广寒一眼。想了想就道：“只见识过先生的雪原，方文建大香师的群山，净尘先生的海中莲。”

    白广寒微微点头。接着她的话道：“崔文君的香境世界是森林，柳璇玑的是大漠。”

    安岚问：“还有百里先生和谢云先生呢？”

    意外的，白广寒竟摇了摇头：“我未见识过他们两的香境世界。”

    安岚诧异，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连先生也未见识过！”

    “这不奇怪。”白广寒缓缓道，“他们都比我年长，在我成为大香师之前，百里翎和谢云就已经是大香师了，我自然没有机会见识。而净尘是我领进门的，我自当清楚；崔文君和柳璇玑是因为与我交过手，故而得知；香境，只是香境世界里的一小部分，见识过他们的香境，却不等于见识到他们的香境世界。”

    安岚点头，这个她明白，如同她可以将起一场香境，范围就控制在一个院子里，那么身处院子里的人，能看到的也只是那个院子的一切，绝不可能看得到她的长安城。

    “那么，那个人，有可能是百里先生或是谢云先生？”安岚松了一口气，只是却没能松彻底，“可为何那个香境会有净尘先生海中莲的感觉？”

    白广寒淡淡道：“或许同他们香境世界的特点有关。”

    会是什么样的香境，能夺取，或是模仿别人的香境世界？！

    安岚蹙着眉头沉思许久，然后看着白广寒问：“先生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答案？”

    白广寒唇边噙着一丝笑，眸光有些冷，语气却是淡淡：“谢云是几人中，心思最深的，而谢家的野心一直不小；百里翎向来喜欢顺心行事，他是或不是，都不稀奇，七个人当中，要论活得最潇洒的，也非他莫属。”

    安岚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特别是对百里先生，她诧异道：“那若是百里先生的话，那他是为了什么？这……若论顺心行事，难不成他跟先生曾有过节？”

    白广寒道：“若真是他，那这个问题便只能去问他。”

    安岚微微皱起眉头：“如此说来，倒是谢云先生最有可能，之前桃花林一事，应当就是谢云先生暗中设计。还有合谷这事，上告官府，听说是方家帮忙推了一把，而方家和谢家本就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也保不住谢家亦参与其中……”

    “说到这官司。”白广寒忽然打断她的话，“明日起，你便全程跟着蒙三爷，看他如何处理这些事，都去见什么人，都交待什么事，用心看着记下。”

    安岚顿了顿，也不问为何，即点头应下。

    白广寒这次却开口解释：“景府和天枢殿是息息相关，合谷这边的产业，蒙三手里的人脉，你都需要去了解，日后若有需要，你便会知道应当怎么做。”

    “还是先生想得周全。”

    “都快是景家的儿媳妇了，这些事自当是要知道的。”白广寒说着，就抬手在她脸上摸了摸，动作轻柔而缠绵。

    安岚面上一热，眼睛不由自主地垂下，只是还不等她心中泛起涟漪，白广寒又接着道：“蒙三那边不忙时，你便在这院里看书，还是同在天枢殿时一样，该有的功课不会少。”

    “先生放心，安岚不会懈怠半分的。”

    白广寒微微一笑：“这几个月我倒是有时间能手把手的教你，看来也是天意。”

    天意，让她在他的栽培下快速成长，也让他心里那等舍不得的感觉越来越重。他一手教出来的孩子，超乎想象的美好，足以让他骄傲，也足以担负起他将赋予的重任。

    “我去看看唐正，自他醒后，我还不曾去看过他。”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见白广寒面上露出倦容，安岚便起身道。

    “是该去看一眼。”白广寒微微点头，在她出门前，又道了一句，“这几日，你夜里就歇在我这。”

    “是。”安岚回头，正好撞上那双亦正看着她的，如墨玉般漆黑的眼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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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提醒

﻿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大香师》更多支持！“原来你那位先生不简单哪。”唐正靠在床上，挑着眉毛打量安岚，“你那地方，听说连天潢贵胄都高攀不起，你如今真是那什么香殿的传人了？”

    安岚给他递了杯茶：“是天枢殿。”

    唐正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再瞅了她一眼，又道：“我还听说，你定亲了？”

    安岚在他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眼睛微垂：“嗯，是景府的景炎公子。”

    “哦。”唐正握着茶杯，想了想，又问，“那景公子和你先生，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安岚道：“他们，是兄弟。”

    唐正又挑了挑眉：“兄弟？”

    安岚抬起眼，点头。

    唐正却皱了皱眉头：“为什么？”

    安岚看了他一眼：“什么为什么？”

    唐正一口气将剩下那半杯茶喝了，却不慎被呛了一下，忍不住咳了几声，又牵到伤口，疼得直冒汗。安岚忙接过他手里的茶杯，蹙着眉头道：“你急什么！”

    唐正摆了摆手：“没事，我皮厚着呢，只是你……”

    瞧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安岚不解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唐正打量了她一会，就撇了撇嘴道：“不是我看不起你，我当然觉得就是天潢贵胄你也配得起，只会他们心里却不一定就这么认为。”

    安岚没说话，面上表情也没变。只是安静地听着。

    唐正仔细换了个姿势，看着安岚，一改平日的痞色：“这还不到一年时间，就给了你那么高的地位，还许了你好姻缘。几乎把天下的财富都堆在你面前，你就没想过，他……究竟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安岚微讶地看了唐正一会，然后轻轻一笑：“你不了解。”

    “我是不了解，但我知道那天上从来就没有掉馅饼的事。”唐正拿手护着自己的伤口，撇了撇嘴。就道，“更何况你这么大的馅饼，我担心那里头会有毒！”

    安岚皱起眉头，只是看着唐正苍白的脸，顿了顿。便又将舒缓眉头，沉默了一会才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有付出，先生也并非是白白给予我这些东西。”

    见她都这么说来，唐正只好道：“你心里明白就好，总归，还是多留些心眼，别叫人占了便宜。你可是个姑娘家，又没什么倚仗。”

    安岚笑了，微微点头：“你安心养伤。我还在这留几个月。”

    唐正问：“是因为薛府状告你先生那事？还是因为广寒先生的伤……”

    安岚即道：“先生的伤无碍，主要是薛府的事，不过我想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先生主要是想让我跟着蒙三爷学习。”

    唐正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你跟蒙三爷学什么？学男人在外头打拼的那一套。”

    安岚又笑了笑：“兴许是吧。”

    唐正撇了撇嘴，只是跟着他忽然问出一句：“安岚，你是不是也会那些幻术？”

    安岚一顿。然后轻轻点头：“我们称之为香境。”

    “香境。”唐正念了一下，想了想。又问，“当年。我们去找小慧时，后来那几个人全都死了，是不是你做的？”

    提到小慧，安岚心头遂一窒，她垂下眼，轻轻点头。

    唐正却是松了口气：“果然是你，这么说，若有人对你不利，你不仅可以自保，还可以要了他们性命！”

    安岚沉默了许久，才道：“是的，只是除非迫不得已，不然我不会这么做。”

    “那就好。”唐正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安岚一怔，唐正却打了个呵欠：“行了，改天再聊吧，我有些累了。”

    见他脸色确实不怎么好，安岚便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儿再开看你。”

    唐正摆了摆手，就自己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只是待安岚出去后，他又睁开眼，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的伤口上，眼神看着虚空处，低声道：“老子一点便宜没占，这条命是还你了，能活下是老子命大。”

    ……

    在安岚的见证下，薛府以眼见的速度在凋零，合谷的势力因此重新洗牌，景府的影响力已经形成，蒙三爷的地位日渐牢固。

    “我该回去了，出来太久，若是让那边察觉出点什么来，到底不妥。”杏花谢的那日，蓝衣人前来跟常九告辞，“长香殿已开始准备香师夜宴，今年的香师夜宴怕是很有看头，到时先生定要来观看。”

    常九点头：“自然是要去的。”

    蓝衣人往蒙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却不知白广寒什么时候回去，先生是打算继续留着这等着？”

    常九摇头：“不，我同你一块回长安。”

    蓝衣人微讶，轻轻摇着扇子：“先生一个人？”

    常九将枝头最后一朵杏花摘下：“一个人。”

    蓝衣人笑了：“好，那就请先生收拾一下，我的马车已经外候着了。”

    “走吧。”常九说着便直接往外走，只带走两袖清风。

    ……

    太阳将落山时，安岚随蒙三爷回了府，她走到白广寒的院子时，正好落霞满天，院中花木扶疏，风过而香起，夕阳在那人身上勾画出一轮金边，他的眉目在光影下虽显得有几分模糊，却依旧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安岚的脚步不由停下，他似有所感，抬起脸，看向她，眼角眉梢即在那片光里清晰起来。

    夜里，他入睡后，她轻轻翻过身，就着朦胧的烛光，看着他安静的睡脸。

    这两日，他的体温差不多恢复了正常，虽还没完全稳定，但夜里已经能睡上一段时间了。

    她看了他许久，许久。

    一个男人，为何能生的这般好看？

    她忍不住伸出手，手指顺着他的眉毛轻轻抚过，再落到他的鼻唇上……触到他的下巴时，他忽然开口：“为何不睡？”

    安岚吓一跳，就要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抓住！然后，他慢慢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深幽。

    安岚默了一会，低声道：“我，弄醒先生了？”

    白广寒却又问一句：“为何不睡？”

    他说着就微微翻过身，看着她，帐外的光照不到他眼里，更显得那双眼深幽浓暗。(《大香师》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r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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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浅尝

﻿    “睡，睡不着。『頂『点『小『说，”她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不知为何，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前几日分明不会如此。

    “睡不着？”他整个侧过身，沉静的眸子里含有深意，低沉的嗓音如似暗夜徐徐盛开的昙花，熏熏醉人，“因何睡不着？”

    他这么侧过身后，几乎就贴到她了，她遂隐隐约约感觉到几分凉意。

    前几日他体内寒意重，难以安歇，故夜里都喜欢抱着她，并不时在她身上磨蹭，或揉或搓，亲密无间。这两日好转后，他便不怎么碰她了，只同她并头躺着，安安稳稳，规规矩矩。

    安岚垂下眼，不做声，却觉得面红耳赤，她不由庆幸此时光线昏暗，他看不清她的脸色。

    “因何睡不着？”不想他却再问，颇有她不给个答案不罢休之意，嗓音沉沉，在她耳边盘旋，从耳膜上轻轻抚过，简直叫人心里直发痒。

    “可，可能午间睡的时间长了些。”总不能说喜欢让他抱着，喜欢他身上微微的凉意，到底是个姑娘家，这点儿矜持她还是有的，因而安岚下意识地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只是话一出口，不知怎么，心里又翻出些许悔意。其实若是顺水推舟说出来，先生总不至于会恼了她，兴许就顺了她的心意也不定，若是不成……若是不成那还是有些丢脸。

    她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白广寒却不做声了，于是她心里那点儿尴尬便又翻了一翻。遂觉得有些口干，于是就想下床倒杯茶润润嗓子。而她起身后，白广寒也没什么动静，只是看着她掀开被子，伸手拨开帐幔时带起轻软的寝衣，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模模糊糊，却透着一股妩媚动人的味道。

    她下了床后，问他一句：“先生要喝茶吗？”

    “嗯。”他一手支着脑袋侧躺着，有些散漫地应了一声。她便将一边帐幔挂起。然后倒了杯茶过来，小心递给他，只是他却又摇头。安岚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因挂起一半的帐幔。光线亮了几分。便瞧见那双深幽的眸子里似有星光浮动。此时他长发垂泄，半明半暗的一张脸，却足够倾城。叫人自惭形秽。

    她握着茶的手微顿，随后赶紧垂下眼，自己将那杯茶给喝了，放回杯子后，收起自己那点想占便宜的心思，垂着眼走回来，放下帐幔，重新爬上床。

    可就在她要躺下时，他忽然又开口道：“是有些渴了。”

    安岚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才道：“那我给先生倒茶。”

    “不用。”他低低道了一声，随即伸出手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倾身过去含住她来不及合上的双唇，舌头伸了进去。

    她唇间还留有茶香，舌尖亦还带着茶水的温度，微暖，似一团香脂，含住，稍稍用力，似就能直接化在他嘴里，那感觉让人贪恋，辗转难歇。他的手移到她脖子上，轻轻抚摸，另一手碰到她的衣带，扯了两下，那衣带便松开了。他的手再徐徐往上，宽大的手掌，修长的手指，一寸一寸碾压她的肌肤，带出一阵一阵的颤栗。不多会，那寝衣便卸了半边，露出杏黄底红边的肚兜。鲜红的带子压过精致的锁骨，缠绕在纤细的脖颈上，看着无比脆弱，却又要命的妖娆。

    她已躺下，他终于结束那个吻，撑着上身，覆在她上面，垂着脸，看她。

    那个吻的时间太长，她胸口不停起伏，一样看着他，并伸出手，轻轻贴在他脸上。白广寒脸微侧，在她掌心吻了一下，然后就拉下她的手，按在床上。他没有脱下她的肚兜，只是安静地打量着她还显稚嫩的身体，那眼神，似温柔的凌迟，不言不语，就足以让人战栗。

    他不说话，只是呼吸沉了几分，片刻后，将手落在她肩膀上，轻轻游移，从她锁骨上划过，隔着轻软的肚兜，自她胸前揉过，缓缓来到她腰侧，忽的就扶起她的腰。

    安岚惊地啊了一声，那声音轻柔婉转，不同于她平日的声调，像是浸了蜜般。

    他动作微顿，却下一刻，就将她整个翻了过去，在他面前露出一大片光裸的后背。

    即便是在夜里，她身上裸露出来的肌肤，也是及显目的白，白且细，细而柔，柔且软。他让她趴着，拨开她的头发，修长的手指在她洁白的后背轻轻划着，揉着，那样地小心仔细，却叫她分了心。她以为他嫌她胸脯小，唐国民风开放，有的女子衣着大胆，特意将胸腔两团凝脂堆起来，露出白白嫩嫩的一小片，裹着轻薄的纱衣，中间的深沟若隐若现，当真是好看，连她都会忍不住多瞧上两眼。

    故她护着胸趴着，含着声音，有些委屈：“再过两年，还会长一些的。”

    “什么？”忽闻她没头没脑的一句，他不甚明白，俯身下去，轻轻吻着她光裸的背，叹息她这身娇嫩的肌肤，不忍伤她，舌尖顺着她的颈椎一路往下，时轻时重地嘬吸，她被这触感弄得下意识地咬住唇，压出要冲出喉咙里的声音。

    他在她腰臀那停下，微热的呼吸喷在她后腰处，然后微微一叹。

    她还未及从刚刚那颤栗的感觉缓过神，就发觉他的手从她小腹处挤到她的身体和床褥间，将她的身体微微抬起，自她腰腹往上爬，爬进她的肚兜内，一点一点往上，准确地握住她一边的胸。

    他几乎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胳膊环着她，身体压着她，手掌用力的揉着她，唇覆在她背上，不停的嘬吻。安岚只觉浑身都在颤抖，身体似乎失去了控制力，她想翻过身看看他，却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觉得他原先微凉的身体，如今似烧了起来，连带着她也跟着浑身发热，比那晚泡的热水澡还要热。

    “先生……”她松开紧咬的牙齿，却不知自己想要说什么。

    他俯身过来，唇停在她耳后，呼吸微急：“弄疼你了？”

    她下意识地摇头，想要转身，却还是被他按住，只是随后又被他抱起，整个揽在怀里，紧紧拥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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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深入

﻿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偶尔可听到外面传来夏虫的轻吟，夜风的缠绵。⊙頂點小說，

    她上身背靠着他，下身两人双腿相互绞缠，被子已落到腰处，他覆在她胸前的手滑到她腰上，圈着，未动。片刻后，她还感觉到他胸膛在微微起伏，微烫的呼吸喷在她耳朵上，有些烧，但脖子下面裸露的肌肤又有些凉。冷热交替，反更加令人按捺不住心里的躁动，她还是想转身，想看他，贪恋他的眼神。

    那双眸子是浓墨一样的黑，盛着寒潭的幽冷，却又潜藏着炙热的火种。

    他一直是神秘的，甚少言自身之事，看似漫不经心却早已胸有定见；强大到足以让人动心，但从来淡漠成性，即便是低眉浅笑的景炎公子，目中也是透着疏离；在魑魅魍魉充斥的长香殿内，虽危机四伏但从未见他有丝毫慌乱，抬手间便能将对手的陷阱转化为自己的时机；对她更是倾囊相授，呵护至微，甚至允下一生之言，不余遗力欲将她扶上同他一样的高度。

    这样尊贵之人，原是离她有万里之遥，可谓天上人间，当初的奢想欲念曾像个不敢示人的笑话，未曾想竟真有实现的一日。走上他给指明的道路后，她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步都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绝不心软，亦绝不给自己留下回头的可能。如此一步一步往上攀爬，费尽心思，直到看到那个可能后，她才敢流露出心中的欲念。她不仅想变得像他一样，还想得到他，这份贪念如此强烈！

    她想看他，想看他，于是在他怀里挣扎着要转身，却忽然被他紧紧按住。

    “莫动！”他开口，声线低沉微哑，带着磁性。

    “先生？”她停止挣扎，却有些不解。

    “乖，莫要动……”他在她发上轻轻吻了一下。依旧紧紧抱着她。片刻后，才微微垂下脸，在她肩膀上吻了吻，感觉到她肌肤的凉意。便问：“冷？”

    她低声道：“有一点。”

    夜里不似白天那么暖。她衣服脱了。又没盖被子，虽有他抱着，但只是这么抱着。什么都不做，多少还是会有点冷。

    他顿了顿，慢慢松开环在她腰上的胳膊，安岚就要转身，他却忽然自她身后起来，手掌在她肩膀上一按，又将她压回去。他撑着一只胳膊，看着她纤弱的身体半裸的趴在他身旁，而她因要转身的关系，身子扭出及诱人的曲线，显得腰肢似柳，系在腰上的那根红色的肚兜带，在她肌肤的衬托下，妖娆如魅，勾人心魂。

    他的手在她柔软的腰肢上轻轻抚摸，微凉的手指从她肚脐上滑来滑去，她抽了口气，脚趾头不自觉的蜷起，下身扭动了一下，却又被他的大腿压住。她有些恼，干脆整个趴在床上，两手搭在枕头上，侧着脸，用眼角的余光觑他。

    光线依旧不明朗，只隐约看得到他面上的线条，然而无论是低头还是抬眉，他脸上都写着认真。

    就那么一眼，她的心就似被揉了一遍，浑身都软了。

    他的手移到她腰后，拉着那条红线，轻轻解开。安岚只觉心跳骤然加快，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般，身上竟止不住微微颤抖。

    “怕吗？”他的手覆在她光洁的后背，感觉到她的颤抖，低声问，声音竟是比这夜还要温柔。

    她未开口，只是摇头。

    于是他的手游移地往上，将系在她脖子上的那条带子也解开，然后慢慢抽出被她压住的肚兜，丢到一旁。

    她闭上眼，放在枕头两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双手放在她肩上，慢慢往下滑，抚过她的蝴蝶骨，羸弱的背部不足他张开的两掌宽，手指轻易就触到柔软的侧胸，微微停留，再继续往下，手握之处越来越细，曲线之美，让心醉神迷。

    他的手停在她腰下，手指勾起她亵裤的裤头，轻轻往下剥，一点一点，终于露出完整的她，鲜嫩洁白，即便只是静静俯卧，却也蕴含动人的魔力。深暗的夜似被这年轻润白的身体照亮了，妖娆的腰肢，并拢的双腿，纤细的脚踝，以及诱人的臀瓣，都令他窒息。

    安岚已将脸埋在枕头上，一动不敢动，此时他不再按着她，她却反不敢转过身，紧张和羞涩让她脑子有些发懵，完全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俯下身，在她背后轻吻，身体整个将她盖住，再一点一点往下，意欲尝遍她身上每一寸肌肤。

    随着他的吻，他的动作，他温柔探入的手指，她的身体时而放松，时而又重新紧绷，不消片刻，就已呼吸急促，身体生出异样的感觉让莫名地有些哭意，却不知究竟是何处来的委屈。

    他握住她的赤足，轻轻吻了吻，然后道：“转过来，看着我。”

    她未动，双腿依旧下意识地紧紧并拢。

    他低叹，手扶在她腰上，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翻了过来。安岚不由“啊”了一声，然而那声音未见受惊，只是娇嫩柔媚，半含半露，听着让人心都跟着烧起来。她遂将两手捂在唇上，两腿微微曲起，下意识的想要挡住什么，却什么也没能挡住，反是因这动作，使得她未着丝缕的身体愈加诱人。

    他握住她的脚踝，抚摸了一会，抬起，分开，微凉的唇顺着她的小腿慢慢往上轻吻。片刻就来到她大腿内侧，安岚紧紧捂住唇，将喉咙里的声音死死堵住，但眼泪却莫名地涌上来，不停地往外淌，胸口的起伏亦跟着越来越急促。她完全失去了身体的主控力，**被他勾了出来，在体内横流，叫嚣着要破体而出。

    他忽然扒开她的手，破碎的呻吟即从她口中溢出，似梦里开出来的花，带着诱人沉沦的芬芳，枝枝蔓蔓相争缠绕，含苞欲放。

    他换了手指，另一手撑起身看着她，紧紧盯着她面上的每一丝变化，看着她慢慢体会这欢愉。为了掩饰身份，他很长时间都不近女色，天生一副好皮囊，却并非花丛中好手，但凡事他胜在有足够的耐心，并且能忍，可忍别人不能忍之事，因而依旧是常人所不能及。

    他身体的**比她更早苏醒，肿胀之感令他神思偶尔有些恍惚，但他依旧慢条斯理，照顾得细致入微。

    “先，先生，我……”安岚不自觉地唤着他，她虽未经人事，却并非什么都不懂，紧张无措之后，慢慢缓过神，双腿凭着本能张开，轻轻地，试探地勾住他的腰。

    景炎微怔，看着她，慢慢抽出手，附身过去，在她脖侧厮缠嘬吸了一番，才定定地看着她。两人身体的吸引，此时他的**已抵达她花心口，炙热坚硬，隐隐跳动，却未进去。

    她攀住他的胳膊，含泪的双眸亦看着他。

    他在她眉心轻轻一吻，低声道：“无论如何，我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无论生死。

    话一落，他就进去了，初始只是隐隐的不适，随着他艰难前行，她开始难受，跟着是撕裂的疼痛……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痛他不见得就舒服，只是忍着，一遍又一遍地爱抚，减缓她的痛楚。极少有人有他这份耐心和隐忍，似乎看不到他的极限在哪里，分明额上已布满大汗，甚至那汗珠已滴下，全身肌肉亦已绷紧，他面上却依旧不见急色。

    安岚缓过来后，吸了口气，抬起手，抹去他额头的汗珠：“我，我没事了。”

    “要是受不住就说。”他看着她，扶住她的臀缓缓动了一下，见她面上果真未露出痛苦之色，微微放心，接着一次又一次，由慢而快，不知不觉，目中才隐隐露出贪色，以及男人的征服欲。

    帐幔开始微颤，被子掉了一半到地上，带着那片肚兜一同滑落。她被颠得乌发洒了满床上，凌乱地贴在胸前，原本洁白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红，时断时续的呻吟充斥耳边，体温逐渐升高，加上空气里弥漫着别样的香味，两人的厮磨处越来越湿润，动作越来越顺畅。

    他却还是不见有多着急，像是打算好好享受这漫漫长夜，将她放回床上，她的身体出乎意料的柔软，似乎可以摆弄出他想象中的任何动作。

    从后面进来的感觉比刚刚刺激了数倍，呻吟声有些控制不住，安岚不由咬住被子的一角，身上开始颤抖，潜藏在最深处的**即将汹涌而至，他的动作却微微顿住。她不由一身呜咽，只是随即，他的动作一下子猛迅起来，不停不歇，直至这一刻，他似才微微有些失控。

    他伸手从后面抬起她的下巴，放出她的声音，然后紧紧箍住她的腰，继续释放他攀到巅峰的热情……

    最后他松开她时，她整个瘫了下去，俯在床上，一动未动，连思绪也有短暂的空白。

    待她回过神，人已在他怀里，盖上了被子，被子下来，他的手轻轻游移，安抚她紧张欢愉过后的肌肉。

    见她回过神了，他在她鬓角处吻了吻：“可还疼？”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就转过身，抱住他，脸埋在他肩窝处轻轻摇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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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追问

﻿    初尝**，即便他百般注意，但她到底还是有些不适，因而次日白广寒便让她回她自己的院子歇息，免得夜里忍不住再一番痴缠，损了她的身子。…≦頂點小說，其实这样的不适，歇一晚也就没事了，安岚原本以为最多两天，先生便会让她回去。却不想一连过了十天，先生都没有这个意思，并且那晚之后，先生待她同以往并无差别，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先生对她不仅没有更加亲密，反而冷淡了几分。

    她依旧要不时随蒙三爷出去，亲眼查看景府和天枢殿安排在合谷这边的庶务，以及理清这里的人脉。除此外，还要学各种基本的药理知识，分辨近百种入香的草植，以及数不清的香谱等等，甚至连诗词歌赋，她也得学，再不能像以前一样，一点不懂。

    而面对这么多事，即便是在心里，她也不曾抱怨过一句苦，她很珍惜如今的一切。对她来说，能走到这一步，即便比现在再累上十倍，也都是值得的。她只是不明白，那样的亲密缠绵后，先生待她为何反而淡了。

    那天之前，先生每日至少留她两时辰，亲自教导。

    那天之后，除非蒙三爷那边不需要她跟着，先生才会让她过去，却也只留一个时辰，问她功课的进度，为她解答不明之处，然后就让她回去了，一刻都不多留。而若是蒙三爷有事需要她跟着，那天先生就不会再让她过去，只命殿侍给她传话。

    第十一天。这日天气极好，又正好外头没什么事需要她盯着，安岚用完早膳后，去唐正那说了会话，回来时往白广寒那院看了一眼，微风拂起他院内的垂柳，他的院门依旧紧闭。

    安岚站在自己屋檐下沉默，微微蹙眉，片刻后进了房间，收起杂乱的心思。坐稳。将已研究一半的香谱和各种单品香取出。

    一直到下午太阳将落山时，她才从房间内出来，手里捧着个小巧的香盒和一本香谱，也不让丫鬟跟着。独自走到白广寒的院前。敲门。

    门开了。她沉默地走进去，他依旧坐在那张临窗长塌上，手里握着本诗集。身子闲散地靠着个石青色的大引枕，一样未束发，一样神色淡淡。

    安岚忽然想起前几日看过的一句诗词——任是无情也动人。

    用在他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先生。”她垂下眼，上前行礼，然后如往常一般在他对面坐下，将这几日所思所学所感都道了出来，接着再提出自己的疑问。

    她是一点即通，并且在香道和香境上，她往往可以举一反三，即便真有心久留，她也很难故意装不懂，再三追问。一个时辰，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白广寒将时间控制得刚刚好。安岚知道，这个时候她若再不起身告辞，他便会给她安排加倍的事情。

    但今天，她虽是站起身了，却没有顺他的意告辞，而是走到他跟前，道了一句：“先生，安岚还有不解之处。”

    白广寒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只是随即就垂下眼，他似知她会有此一问，神色依旧淡淡：“何处不解？”

    安岚看着他，缓缓开口：“自那晚后，先生为何不再理我？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问出这句话，她到底是经不住心跳快了好些，胸口微微起伏，那表情，似含着委屈，亦似忍着怒意。

    白广寒沉默了许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抬起眼看着她，目光融融：“不是你做错什么，是我做得不够好。”

    安岚一怔，不知怎么，刚刚生出的恼意，竟一下退了大半。

    白广寒看着她娇嫩润白的脸，忍不住抬手轻轻抚摸：“有个词，叫食髓知味，你可了解？”

    安岚顿觉面上一热，食髓知味这四个字，那晚之后，她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其中深意。特别是过后的头两日，她无论是吃饭喝水还是睡觉，脑海里总不自觉的跳出那些画面，身体亦隐隐翻出当时的感觉，甚至，连她在辨香的时候也会如此。

    “坏丫头……”他握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柔嫩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这般年轻又娇嫩的身体里，装着的却是个倔强又凶猛的灵魂，盛着火一样的热情，执着，敏感，心思剔透，天赋难得。她不知道，拥有这些特质的她，对他有着什么样的吸引力。之前因守着那条线，尚且能忍，如今食髓知味，再忍，对他就是极大的折磨了。

    他无法拒绝她，但她年纪终究还小，他可以带她进入情爱的世界，却不能诱她沉沦于此，令她分心。而且，他更怕，自己亦会跟着难以自拔。

    若不是他已然退不得，他何曾不想将她呵护在手心，无需她日日研究那些书山词海，无需她随时关心天枢殿的庶务，无需她理清景府的人脉……只需她好好待在他身边，让他疼着，任他宠着，不问凡尘俗事。

    但是，他可以给她一切尊荣，唯独给不起岁月静好。

    他亦明白，她绝不会是他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她是雏鹰，他指引正确，他日她便可翱翔长空，心之所向，即可扶摇万里。

    今日他若真那般宠着她，便等于是折断了她的翅膀。

    白广寒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或许，折断鹰的翅膀，只留鹰之魂，对他而言更加有利，但他终究是舍不得。她是他选中的人，亦是他付出真心的人，他定要给她一个机会，给她真正取代他的机会。

    但若她无法取代他……

    “我，喜欢先生。”安岚忽然开口，脸上微红，眼神却是坦坦荡荡，里面写着明明白白的爱恋。

    白广寒怔住，那一刻，他觉得心脏似被什么包裹住，暖暖的，却又有些酸酸的。

    “先生应当也是喜欢我的。”她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见底，直指他内心。

    出身源香院，跌跌撞撞一路行来的她，并非是只沉浸在自己感情里，单纯又无知的傻姑娘。若非她察觉出他对她亦有情，她绝不敢在他面前这么大胆。特别是那晚后，她甚至隐隐觉得，先生对她的感情，或许比她以为的，还要深得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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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二次

﻿    “先生。”屋外忽然传来易殿侍谨慎的声音，“长香殿的消息。”

    白广寒收回抚在安岚脸上的手，淡淡道：“送进来。”

    门帘被掀起，易殿侍垂着脸进来，将手里的信递给白广寒，然后微微欠身，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安岚看着那封信，心头忽的一跳，可是出了什么事？

    信很简洁，白广寒扫了几眼就看完了，见安岚一直盯着，便将手里的信递给她。

    香师夜宴的时间居然定在中秋，安岚心里微诧，就往年来说，香师夜宴是长香殿的盛事，香殿每年都会邀请长安城的勋贵前来添彩，因而日期的选定，便会有一定的讲究。中秋是团圆日，照惯例，每年中秋节皇上都会大摆团圆宴，长安城内但凡能上得台面的皇亲国戚，都会入宫赴宴。而那些未能沾上皇恩的勋贵，自家也有团圆席……这是百里先生和谢云先生特意选定的日子，只是为什么？

    安岚再往下看，另外一个消息是关于丹阳郡主，玉衡殿的传人终于是定下了，对此她倒没觉得意外。崔家千里迢迢将郡主送来长安，再送进长香殿殿，而崔文君大香师也未拒绝郡主入玉衡殿，可以说，这是迟早的事。

    “只剩三个月的时间。”白广寒接过那封信，搁在一旁，看着安岚道，“你唯有拿到长香殿的香师玉牌后，我授你天枢殿大香师印时，另外几位大香师才无法出面干涉。你可明白？”

    虽说每位大香师都有权直接指定自己的传人，但是为了避免大香师怀有私心弄出鱼目混珠之事，长香殿有一条定死的规矩：凡未得香师玉牌者，若被直接授予大香师印，其余几位大香师皆可对其考验，未能通过考验者，大香师印收回。

    安岚点头：“明白。”

    “香师夜宴每年都有，照理说，凡有意长香殿香师玉牌者，即便今年不慎失手。但只要能找到合适的人举荐。来年还是可以参加。但对你来说，这样的机会却只有一次，只有一次，这次你若失手。那么等待你的不会是明年的机会。而是另外几位大香师最严苛的考验。只要我直接授予你大香师印。他们也便会知道，我已是强弩之末。”白广寒看着她，缓缓道。“而如果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你也就等于没有机会了。”

    落雁谷一事后，为何蓝衣人决定离开，就是因为他做了这么多试探后，依旧不能确定白广寒究竟还留有多少实力。如果他知道白广寒此时已到强弩之末，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离开。

    安岚再次点头，只是听到他说到强弩之末这四字时，她脸色微变，不由往前一步，定定地看着他，眼圈微微有些红，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却透着一股决绝之意。

    白广寒唇边却噙着一丝笑，眼神温柔：“不过，玉衡殿那边，你其实还是有一定的机会。”

    安岚微怔，随即明白白广寒指的是什么，遂摇头：“先生多虑了，崔文君大香师已经指定了丹阳郡主，不可能会有别的可能。”

    白广寒垂下眼，握住她的手，轻轻捏着她的手指：“真相已被时间掩埋，而只要是关系到那个孩子，崔文君任何事都做得出来。”

    安婆婆已不在玉衡殿的消息，他在桃花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因不想安岚为此担忧，他并未告诉她。而关于安婆婆的去向，他虽还未查出，但心里明白，定是跟安岚的身世有关，他甚至有种感觉，那个男人定是已在长安现身。

    “先生……”安岚亦垂下眼，低声问，“是担心我会离开吗？”

    白广寒抬起眼看着她，唇边依旧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他未回答。

    “先生……”安岚再往前一步，低下头，声音里含着一丝小心，还有一点儿别样的情绪，“舍不得我？是不是！”

    她步步接近，已触到他的身体，那熟悉又亲密的感觉即同时自两人心底涌现，她闪动着双眸，看着他紧抿的唇，鼓足勇气，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我可以，亲一亲先生吗？”

    那样缠绵，只要尝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白广寒微怔，她却已微微弯下腰，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他的嘴角。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被繁复精美的窗棂箭成无数光斑，洒落在她和他身上，照亮整个房间。

    他的唇比那晚要凉，但依旧柔软，她的心跳得很快，虽是贪心，却还是不敢过于造次，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离开了。而他依旧那么坐着，神色淡淡，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她怔了怔，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心里有些涩涩的，忽的生出几分拘谨，咬着唇等了一会，却还是不见他开口。

    她心中黯然，只好道：“那，先生好好休息，安岚告辞。”

    只是她刚转身，他就站了起来，从后面抱了她满怀，声音沙哑：“留下吧。”

    她生出几分委屈，垂着眼，低声道：“安岚愚钝，不明白。”

    不明白他为何是这样忽冷忽热的态度，她终究年少，初涉情事，想得简单，要得也简单。不足二八年华，心思再玲珑剔透，也参不透一个男人隐忍近十年，抱着舍弃一切赌上所有，终于成功摆出这盘生死棋局，却忽然发现，竟还是低估了情之一字时的复杂心理。

    他收紧双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所有的复杂的情绪，都化成一声低叹：“安岚……”

    夜里，他扶着她的腰，在她柔软的小腹上落下细密的轻吻，修长的手指绕过她纤细的腰肢，顺着臀部的线条慢慢往下，缓缓探入，时轻时重地挑弄，弄得她娇喘不止，颤抖的呻吟洒了满床，洁白的脖颈仰出迷人的弧线。

    她急切地抓着他的胳膊，迷乱地开口：“先生，我……”

    他挺腰进去时，低声道了一句：“裁决之刃在你手里。”

    只是此时的她，已被**冲得神思散乱，除了被动地接受他的给予，别的都无法留意。

    依旧只点着一盏纱灯的房间内，男人沉喘的呼吸，久久不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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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等待

﻿    酣畅淋漓的缠绵后，身心皆获得满足，她很快就入睡了。￠￡頂￠￡点￠￡小￠￡说，只是才刚刚进入梦乡，就隐隐觉得腰下有些酸，下身的感觉亦有点儿怪异，迷迷糊糊睁开眼，就隐隐约约看见先生自她身下取出一方帕子，他未发觉她已醒，还仔细替她拉好被子，然后转身下了床。

    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件单衣，柔软的衣料将他身体的线条勾勒出来，在昏暗的光影下，那暧昧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安岚动了动被子下光裸的双腿，轻轻起身，很快白广寒就返身回来，掀开帐子时见她坐在床上，微怔了一怔，随后柔声道：“怎么醒了。”

    安岚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问。

    白广寒却也未解释，重新上床后，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睡吧，这些天都要早起。”

    “先生……”她终是忍不住开口，“刚刚在做什么？”

    白广寒微顿，若非此时光线暗淡，她便会看到他面上难得闪过几分赧色。

    “没什么，睡吧。”意外的，他回避了这个问题。

    安岚疑惑地看着他，拥着被子，胳膊放在被子外面，此时她身上还是**着。

    白广寒看了看她那两条纤弱的胳膊，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拉到怀里，盖住被子，温热的手掌轻缓地抚过她柔腻的肌肤，低声道：“你年纪还小，这个时候不适合受孕。”

    她年少不更事，只顾凭着喜好横冲直闯。对己身难免思虑不周，他却不能跟着装糊涂。十五六岁的女子，身体才刚刚舒展，虽已具受孕能力，但还远未成熟……其实，他也是想得多了，很可能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他只是习惯了凡事都要考虑到方方面面。

    安岚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刚刚取走的那条帕子，上面沾的东西是……她面上顿时一热。想到他刚刚在她下面拭擦。腿间遂有了湿意。

    “是医书里提到的避孕之法，希望有效。”既然说出来了，他便恢复坦然，手掌有意无意地在她小腹附近来回游走。欲往下。又忍住。“以后要记得你月信的日子，嗯。”

    “不是有避子汤么。”她被他揉弄得声音里都含着三分春意，“以前在源香院。倒见过好些姐姐煎这个。”

    “那是伤身之物，不碰为好。”感觉到自己腹下已蓄起热意，欲念隐隐复苏，竟又生出想将她压在身下狠狠欺负的念头，白广寒遂停了手上的动作，改在她后背安抚地轻拍，“睡吧，夜深了。”

    只是这情爱之毒，一旦沾染，怕是穷尽一生都难以解除。

    ……

    六月的玉衡殿，应当是一年当中最美的时节，姹紫嫣红的山茶开得漫山遍野，就连侍女们的衣裙也都染了花香。金雀早早就等在玉衡殿殿外，却不是为了进去赏花，她打听到丹阳郡主昨日下山，今日回来，因而一早就过来这等着。

    为了问出安婆婆的下落，她找了丹阳郡主几次，不想丹阳郡主都避而不见，却也因此让她更加怀疑丹阳郡主定是知道什么，因而不见上一面，她决不罢休。

    “郡主，又是她！”秀兰远远就瞧着金雀的身影，一下子皱起眉头，“都说了郡主不见她，怎么还这般阴魂不散，郡主先等一会，容奴婢去将她打发了。”

    丹阳郡主远远看着那个翘首以盼的身影，再看一眼自己身边的丫鬟，沉吟一会，便低声交代：“她虽只是个侍女，却颇受柳先生的喜爱，连净尘先生待她亦有几分特别，又是安岚姑娘的闺中密友，你们日后即便不敬着她，也莫要与她交恶。”

    一直沉默的秀梅遂应下，秀兰先怔了一怔，才有些迟疑地道了一声“是。”

    “你们在这等我。”丹阳郡主又交代了一句，然后抬步朝金雀走去。

    “郡主如今已是玉衡殿的传人，身份何等尊贵，何须对一个侍女这般客气！”丹阳郡主走远后，秀兰才有些不忿地开口，“不过是个卑贱的丫头，这要是在清河，早叫人打出去了。”

    秀梅瞥了她一眼：“这里可不是清河，你最好收收你这见风就是雨的性子，不然总有一天郡主留不得你。”

    秀兰正要反驳，秀梅又接着道：“你也不想想，连郡主都要待她客客气气，你凭什么能趾高气扬！”

    秀兰被噎住，好一会后才道：“郡主心善，这恶人自当是咱们当丫鬟的来做。”

    “那也分什么事什么人。”秀梅知道郡主将她和秀兰留在这，就是要让她好好敲打一下秀兰，便耐心解释，“你我都是跟在郡主身边的，心里都明白，崔先生为何一直等到现在才指定郡主为玉衡殿的传人。若不是之前发生了方家那事，夫人又费了那么多的心思，依我看，郡主这事怕是还有得等。”

    秀兰脸色微变，低声道：“姐姐难道也以为，天枢殿那位是崔先生的……”

    “咱以为什么不重要，崔先生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才是最重要的。”秀梅一边看着丹阳郡主那，一边道，“郡主心里也明白，这传人之位，崔先生随时都有可能收回去。所以眼下但凡同那位有关的人和事，郡主能不沾就不沾，否则谁保得准崔先生会对郡主有什么想法。”

    秀兰怔住：“怎么会……”

    秀梅道：“总归你记得谨言慎行，莫要给郡主添麻烦，否则——你是知道夫人的手段的。”

    想到清耀夫人，秀兰心头一紧，再不敢说什么。

    “金雀姑娘。”丹阳郡主走到金雀跟前，不等金雀开口，就先叹了一口气，诚恳地道，“并非是我有意避而不见，而是丹阳确实不知安婆婆的消息。”

    “我只是想请郡主帮我问问崔先生，如今也就郡主能在崔先生跟前说得上话。”金雀一脸恳求地看着丹阳郡主，“算是我求郡主了，安婆婆就跟我亲奶奶一样，忽然就不见了，我……”

    “其实我有问过先生。”丹阳郡主有些惋惜的看着金雀，“就昨天，但先生没有回答我，金雀姑娘，丹阳真的是爱莫能助。”

    金雀怔住，丹阳郡主又接着道：“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还是耐心等安岚回来，我想，以安岚跟安婆婆的关系，只要她回来了，安婆婆应当也会回来。”

    金雀道：“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这都一个多月了，也没见稍句话回来。”

    丹阳郡主道：“她一定会在香师夜宴之前回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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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能否

﻿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遥认微微上朝火，一条星宿五门西。

    三个月的时间，在白广寒的循循善诱之下，安岚的人间烟火香境日趋完善。从巍峨雄伟的明德门入，走过宽阔笔直的朱雀大街，经过永乐坊，安善堂，西市，东市……路过灵安寺，国子监，斗鸡场……一眼一眼，一步一步，踩过一块又一块平整的大青石板，默默地看着这座历经千年风雨，容纳百川的雄城，心中激荡不已。

    这是她的另一个世界，虽区别与真实，却又比真实更加坚不可摧。

    她站在朱雀大街中央，看着熙熙攘攘的车马人流，看着每个人脸上细微的表情，闻着空气里糖炒栗子的味道，听着茶楼酒肆内高谈阔论的吵杂声……她回头，看着被她带入香境的白广寒，唇边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笑。

    白广寒亦是淡淡一笑，只是那笑容里除却赞赏外，似还含着别的意味。

    “先生还未看到四季的变化。”安岚略一沉吟，继续往前走，走到堤岸边，风凉了，空气慢慢聚满水气，随即有雨丝飘落。有一书生在屋檐下避雨，衣服被打湿了大半，但他面上却带着喜色，且口中自言自语的念道：“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春雨歇后，阳光洒下，气温逐渐升高，路边垂柳的青翠慢慢变成浓郁的绿，夏蝉在欢快地低鸣，私塾里传出教书先生摇头晃脑的念书声：“迢迢青槐街，相去**坊……”。

    教室旁边的柿子树开始结出青色的果子。地上落满金黄的树叶。一位已成长为少年的学子捡起一片落叶，抬眼看着高远的天，年轻稚嫩的脸庞上露出隐约体会出生命轮回的怅然与喜悦，不禁开口念出一句：“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

    入冬后。道路街上的行人多数涌进酒坊，几位文士打扮的男子围着正煮着清酒的小火炉行酒令，有个已喝红了脸的文士忽然起身将窗户打开，看着外面一片银色，朗声道：“千门万户雪花浮，点点无声落瓦沟。全似玉尘消更积。半成冰片结还流。光含晓色清天苑，轻逐微风绕御楼……”

    安岚站住，抬起手，接住从天空飘落的雪花，冰冷的感觉如此清晰。带着真实的喜悦，这是她的世界，这样的成就感和满足感，简直难以描述。

    白广寒忽然握住她冰凉的手，笑意融融：“确实长进了不少，实属难得，但还未到自满的时候。”

    “没有自满。”安岚即开口，说话时。目光遂顺着朱雀大街往皇城的方向望去，虽还未走过去，但先生已察觉到。她有个地方还未完成。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她这个世界的权力中心，她隐有直觉，那里，代表的应当是她内心的信仰，是她最坚定的所在。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尝试了那么多次。那个地方却还是无法具化成形。

    为什么？

    是否是她太着急了？

    “去看看。”白广寒拉着她的手，往皇城的方向行去。

    无需一步一步丈量。只是心念一动，他们就已来到了皇城边上，只是眼中所见，却是一片荒芜与混沌。

    安岚面上神色微微凝重，目中亦隐隐藏着几分急切。

    这是她人间烟火的最后一步，若跨不过这一步，便无法真正得到先生的认可。

    安岚有些困惑地开口：“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

    白广寒收回目光，看向她：“你入长香殿，才刚刚满一年。”

    安岚点头，她就是去年夏天遇见景炎公子，秋天正式进入天枢殿，这么一算，确实是已经满一年了。

    白广寒道：“短短一年时间，你便已直上青云，因而虽然有些事情你已意识到，但其实还未真正想明白，所以，你还无法做出最后的选择。”

    安岚不解：“先生指的是什么？”

    白广寒道：“你应当知道，这个地方，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安岚顿了顿，轻轻点头。

    白广寒道：“任何一位大香师，若心中没有坚定的信念和不悔的觉悟，是无法真正完成其心里的香境世界。即便有人凭着天赋勉力完成，那也不过是表象，内心不坚，便会成为自身的软肋。”

    安岚微怔，好一会后才道：“先生的意思是，我是因为心里犹豫不决，所以这里才难以成形？可是，我并未有犹豫任何事……不应该是这个原因。”

    白广寒沉默片刻，抬起手，在她脸上轻轻抚摸，柔声道：“你可明白，所谓坚定的信念，便是任何事，任何人，都得为你的选择让路。”

    安岚怔住，良久不语。

    又过了一会，白广寒才接着道：“皇城能否建成，不会影响你能否成为大香师，其实，如今的你，已完全具备大香师的资格。只是……”他说到这，顿了顿，似在犹豫要不要接着说，不过最终他还是开口，“这会决定你这条路能走多远，也决定了你能担负起多重的担子，亦决定了你在面对我的考验时，能否将我困住一日夜。”

    安岚沉默了许久，才看着他问：“我不明白。”

    她没有马上解释自己不明白什么，但白广寒却知道，她这一次说的不明白，跟刚刚所提的，不是一件事。

    而安岚迟疑了一会，改口问：“先生，是希望我的皇城能成，还是不能成？”

    白广寒垂眸，片刻后唇边泛起一抹浅笑，嗓音温柔，缓缓开口：“只要你不违背真心，无论成与不成，我都欢喜。”

    从他选择她的那天开始，这件事就没有两全。

    涅槃，只能以命换命。

    这天底下，比命值钱的东西不多，真心占其一。

    他教导她，扶持她，将所有关于天枢殿，关于景府的的一切一点一点交待于她，给她他所能给的身份地位财富权势，包括他的一颗真心。

    她有很强的执念，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看出来了。

    他给得起，但这份担子不轻，她能否担负得起，他却不敢断定。

    走上了这条路，就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如果她能，他便舍了己身成全她，绝无悔意。

    如果她不能，白广寒轻轻抚着她的脸，他只能将她永远留在他的雪原里，不死不灭，相伴一生。(未完待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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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浮现

﻿    “婆婆回来了？！”金雀正给柳璇玑剥橘子，忽然听到柳璇玑漫不经心地道出那么一句，手上不自觉地用过了力，橘子的汁水突然自她手上喷出老高。※％頂※％点※％小※％说，

    柳璇玑瞥了一眼自己今日新换的衣衫，涂着丹蔻的手指在那被橘子汁沾到的地方轻轻划了一下，眉毛不禁抖了抖。

    金雀也吓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橘子：“对，对不起，婢子不小心手滑了！”

    “手滑？”柳璇玑挑着眉看着她，那双妩媚的眼睛似嗔似怒，“既然手这么滑，不如拿到外头的石阶上搓一搓。”

    柳璇玑不苛刻，但极傲娇，对自己看顺眼的人，她既喜欢宠着，同时又喜欢时不时提溜出来吓唬一下。金雀也是被她折腾了好一段时间后，才摸清了她这怪癖，心知先生这会儿生气倒是不生气，但却是无聊了。

    于是她当即跪在柳璇玑面前，哭丧着脸道：“先生，奴婢这就去外头跪上两时辰反省过失。”

    柳璇玑眯了眯眼，瞧着金雀黏黏糊糊地站起身，垂着脸，一点一点地往外退，那不甘不愿的小模样，瞧着怪可怜的。柳璇玑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然后宽宏大量地道：“跪就免了，就罚你去崔文君那探一探，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回来说给我听。”

    “是！”金雀即站住，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婢子这就过去。”

    金雀出去后，柳璇玑却轻轻摇了摇头。安婆婆忽然离开，又忽然回来，不知崔文君是不是真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她拿了个红澄澄的橘子在手里玩着，那丫头也快回来了吧，白广寒得手了？真想快点看到他们，最近这日子，过得着实是太乏味了。

    ……

    这一趟，金雀是借了柳璇玑的名义来求两盆茶花，玉衡殿的人自然不会再拦着，命人过来领着她去了花圃。挑好花后。金雀便提出想去看看安婆婆。管理花圃的侍女并不知安婆婆是何人，也不怎么在意，玉衡殿和璇玑殿挨得近，两殿的人会有往来很正常。便道：“那这两盆花我就摆在外头。一会你记得拿。”

    “是。多谢姐姐。”金雀笑着应下，趁着两边没人，就赶紧往之前安婆婆住的地方寻去。

    却不想。她才刚走出花圃，竟就碰到秀兰和梅兰。

    “你怎么又来了。”秀兰立马走过去，拦住她，“又是来找郡主的，我们郡主没时间见你，你赶紧走吧。”

    金雀先是横了她一眼，然后皮笑肉不笑地道：“秀兰姐姐误会了，我不是来找你们郡主的。”

    秀兰还是没有好脸色：“那你——”

    秀梅却开口了，语气温和：“金雀姑娘是来找安婆婆的吧。”

    “还是秀梅姐姐是个明白人。”金雀对秀梅点头，“我也是领着差事出来的，不敢耽搁，下次再跟两位姐姐聊。”她说着就错过身要继续往前去，只是秀梅又开口：“你这会儿过去，怕是见不到安婆婆。”

    金雀一怔，转过身：“为何？”

    之前安婆婆在玉衡殿的时候，并无人拦着不让她去看安婆婆。

    秀梅道：“刚刚我看到安婆婆去了崔先生殿里，那个地方，没有崔先生的首肯，旁的人是连靠近都不能的。”

    金雀沉默下去，秀兰却笑了，故意道：“其实你可以去试试，没准儿崔先生就让你进去了呢。”

    秀梅忙低呵一声：“秀兰！”

    秀兰撇了撇嘴，哼了一声，秀梅这才对金雀微微点头，然后同秀兰离开了。

    ……

    而此时，崔文君殿内，安婆婆有些无力地跪坐在崔文君面前，深深叹了口气，才道：“安丘先生一开始就知道老奴是为什么过去的。”

    “他没赶你离开，还留了你一段时间，再将你好好送了回来。”崔文君看着安婆婆，目中带着几分急切，“他不是会做无用功的人，既然将你留下，又送了你回来，自然是告诉了你一些事，快说！”

    安婆婆脸色有些惨白，顿了好一会，才轻轻摇头：“安丘先生什么都没有告诉老奴。”

    崔文君即一声厉呵：“你说谎！”

    安婆婆叹息般地道：“老奴怎敢在先生面前说谎。”

    崔文君不是没有发现，安婆婆比之前在玉衡殿时明显瘦了一大圈，面上也添了几分灰败之色，但此时她并不关心这个。她只关心，她要的答案，究竟找到没有，她不信安婆婆的话，或者说，不愿相信，因而，她打算直接起时光回溯的香境，查探安婆婆的记忆。

    只是就在她要动念时，安婆婆忽然又开口：“不过，安丘先生送老奴回来之前，交代了老奴一句话。”

    崔文君心头猛地一跳：“什么话？”

    安婆婆眼里露出认命之色，顿了好一会，才开口：“安丘先生给老奴喂了点东西，然后让老奴转达先生，关于那个孩子的母亲，他也不清楚究竟是谁。不过，白纯临终前跟安丘先生说过，当年她给先生您留下过答案，并说，那个答案，只有先生您知道。”

    崔文君怔住，坐在那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什么头绪。

    安婆婆慢慢抬起胳膊，递到崔文君跟前，有些无力地道：“白纯说，答案就在解药里。”

    崔文君愣住，随后抬手，伸出两指轻轻放在安婆婆的脉搏上。

    约过来一盏茶的时间，崔文君才诧异地收回手，有些复杂地看着安婆婆：“他给你喂了白纯留下的毒！”

    安婆婆轻轻点头，那本来是白纯留给崔文君的毒，结果却阴差阳错落到了安丘手里。解药只有一份，是救命，还是求那个答案，只能选一个。

    寻找的十多年的答案就在眼前了，但命也只有一条。

    白纯，当真是到死都不忘折磨和为难崔文君。

    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份毒，安丘没有顺着白纯的意思下到崔文君身上。

    ……

    殿内忽然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丹阳郡主有些僵硬地站在殿门外，好一会后，既未见有人出来，也未听到姑姑让她进去，她迟疑了片刻，终是轻轻退开。

    只是丹阳郡主才离开崔文君的寝殿，忽然就瞧着金雀，她脚步不由一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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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重返

﻿    八月初八，蒙三爷领着佟氏给白广寒和安岚送行，此时天才刚亮，雾气正浓，潮湿的空气里带着几分肃杀的冷意。頂點小說，

    这三个多月所发生的事，现在回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安岚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入了秋的合谷，气温要比长安冷上几分，太阳未出来前，这里的街道亦不会醒来。这里不比长安的繁华，屋宇沉默，但根基深重，只是，即便如此，盘踞合谷数百年的薛氏终究是垮了，并且是在她的见证之下垮塌的。

    之前身处长香殿，她接触的大多只是殿内之事，殿外的庶务一直有殿侍长负责，因而几乎没有机会真正了解天枢殿究竟有多大的权势。这几个月的时间，在白广寒的授意下，她跟着蒙三爷，才算真正明白了，先生手里究竟掌握了多少东西。那些东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复杂无比的网，甚至让她隐隐有些惧意，不敢相信这张网的其中一边，竟已握在她手里。

    那些人看过来的目光里，盛满了倾慕，敬畏，向往，以及费尽心思的讨好，这种种，足以让她的所有意愿都得以畅通无阻地执行。短短的几个月，让她真正意识到，权力当真是这世间最美的毒药，之一。

    因而她心生惧意的同时，还有一种足以让血液燃烧起来的激动，从灵魂深处翻涌出来，这股激动的情绪一开始几乎令她颤栗。只是随着她人间烟火的香境日趋完善，这份激动在逐渐平复。然后慢慢的，平静地接受了这份礼物。

    ……

    大约送出三四里地后，蒙三爷才停下，下马再次同白广寒道别，然后目送那对车马远去。

    “三爷，回去吧。”快看不见前方的车马了，佟氏才扶着蒙三爷的胳膊道。

    古道边，秋风冷。

    蒙三爷微微点头，黝黑的脸庞依旧有些冷硬，只是转头看了佟氏略显单薄的身子一眼。迟疑了一下。便弃了马，同她一块上了马车，然后开口道一句：“这些日子，你受累了。”

    那语气。是久违的关切。佟氏顿觉眼圈一热。差点儿当场掉下泪。

    广寒先生将安岚姑娘从薛府里救出来不久，她就在丈夫询问之前，主动坦白了之前发生的一切。蒙三爷倒没有跟她发火。甚至没有责备，只是留了一句，等广寒先生的意思。佟氏一开始并不明白，直到白广寒和安岚迁入那个新园子，随后薛家就跟着垮了，来寻蒙三爷的人越来越多。除此外，合谷但凡有点名气地位的人，无一不想着法子求见广寒先生和安岚姑娘，甚至有求到她面前。至此，她才意识到，安岚姑娘的身份之重，随即也明白过来，当时她虽没有主动加害安岚，但却实实在在是抱了那份心思，甚至打算配合薛家将安岚当成诱饵抛出去！

    明白过来后，她遂吓得有些呆住，只是白广寒本就无意插手他们夫妻间的事，而蒙三爷留给佟氏的那句话，也是存着为她求情的心，白广寒自然顺水推舟，未提此事。

    因而，他们夫妻间的这道坎，就这么带着几分胆战心惊，但最终是不声不响地迈了过去。

    ……

    “得太阳落山后才入宿，若是累了就躺下，如今不必在我跟前拘谨着。”因走得快，车子难免有些颠，马车行了半日后，白广寒瞧着安岚面上露出几分疲意，便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怀里，轻轻拥着。

    安岚也没拒绝，只是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后，就将手从他宽大的袖口那探进去，顺着他的结实的小臂小心翼翼地往上抚摸。

    白广寒微诧，却也不阻止，只是在她耳边低声道：“坏丫头，这是在车里。”

    安岚的手顿住，但并未松开，手臂的肌肤与他相贴，感受着他难得正常的体温，一会后才道：“回了香殿，若是万一有大香师对先生出手……”

    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担忧，白广寒同她说他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却未明确说过，他还能不能起香境，能起几次。她知道身处这个地位，又面临此等情况，这些都是忌讳，因而也不敢多问。她心知先生定是强大无比的，但她又觉得，先生每起一次香境，都似最后一次般。这样矛盾的感觉，令她越是接近长安，心里就越是忐忑不安。

    白广寒声音清冷：“不信我？”

    “不是！”安岚抬起脸，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着清清楚楚的担忧和爱恋。

    白广寒与她对视了一会，微微垂下脸，正要吻上她的唇，却这个时候，车外忽然传来殿侍的声音：“先生，后面有辆车跟了有两个时辰了。”

    “是谁？”白广寒收住亲吻的动作，开口，声音清清淡淡，不见丝毫意外。

    殿侍回答：“唐正。”

    安岚诧异，遂转头，然后迟疑地自他怀里起身：“唐正？”

    一个月前，唐正就已经养好伤，回车行去了。三天前，她还特意去跟唐正告别，当时唐正虽有些不舍，但也没多说什么，只叫她要好好照顾自己，多留个心眼。今日怎么跟上来了，难道有什么事？

    “先生？”安岚询问地看向白广寒。

    “既然跟了那么长时间，那就等他一等。”白广寒说着便往外吩咐一句，马车即停了下来。安岚掀开车窗帘往外看了看，待唐正那辆马车差不多走近了，她就下车去，白广寒只是看着，没多说什么。

    “唐正！”唐正的马车也停下，并跳了下来，安岚遂走过去，不解地打量着他，“你这是？”

    唐正嘿嘿一笑：“我们东家在长安也开了家车行，我早想过去那边，只是一直没能求得这个机会，昨儿东家总算是松了口，正好今天有车过去，我便跟着一块走。我本想到今晚入宿时再去找你的，你倒是眼尖，这就瞧着我了。”

    安岚一怔之后，亦有几分高兴：“那天你怎么没跟我说？”

    “说早了万一去不了，岂不空欢喜。”唐正说着就往她的马车那看了看，“行了，就是下来跟你打声招呼，你快上车去吧，不然你那先生怕是要不耐烦了。到了长安，我安顿下来后再去找你。”

    安岚重新上了马车，唐正能同她一块去长安，一时间竟让她有种有了亲人的感觉，面上不由就露出几分喜悦，将这事说给白广寒听时，语气里不觉几带上了些许欣喜。

    白广寒却只是淡淡道了一句：“他倒真是关心你。”

    安岚即察觉出白广寒语气不对，遂观察了他一眼，只是那张脸依旧淡漠无波，看不出喜怒。

    迟疑了一会，她低声问：“先生，不愿唐正入长安？”

    “没有。”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他跟着过来也好，至少能多个人关心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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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交心

﻿    以前遥望大雁山，远远看着山腰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殿宇，心头总有几分怅然几分酸涩几分激荡几分期许，以及，隐隐的绝望。∷頂∷点∷小∷说，那个地方，对一个有今日没明天的香奴来说，是可望却永远不可及的世界。

    但即便如此，她却还是抑制不住心底的渴望，或许，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归宿，是来自她灵魂深处的呼唤，因而那样可笑的心愿，无论经历多少黑暗，无论渡过多少漫漫长夜，也从未想过要放弃。

    有时候，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向往那个未知而神秘的世界，还是向往刻印在心底的那道身影。

    书上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如今终于不用只能仰头遥望了，只要她行至，那里便会敞开大门，迎接她的回归。

    因而此时即便心有忐忑，唇边却还是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安岚收回远眺的目光，放下车帘，看向白广寒。此时他正闭目养神，车外的阳光透过精致的帘子，柔柔的映在他脸上，使得那张脸看起来愈加风雅俊秀。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手指轻轻抚上他的眉眼，谪仙一样的男人，有着坚硬的信念和一颗柔软的心，分明生性淡漠，看着她时，却又能露出多情的眼神。

    他独处时的孤高清寒，拥抱她时的火热缠绵，都能让她心头一阵阵悸动。

    回想过往，思及现在，当真说不出哪个更像是一场梦。

    白广寒忽然握住她的手。睁开眼，深幽的目光似寒潭，一下照进她心里，似看清她此时正在想什么。

    安岚目中微赧，不自觉地就避开眼：“先生，已到山脚下了。”

    白广寒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却什么也没说，片刻后又闭上眼睛。

    ……

    方家对谢家和崔氏的妥协，合谷局势的改变。都对天枢殿产生一定的影响。这段时间虽有净尘坐镇，但他到底不是天枢殿的决策者，很多事情都只能压着等天枢殿的大香师回来拿最后的主意。因而白广寒和安岚刚踏入天枢殿，还没来得及去梳洗。净尘就找了过来。

    “阿弥陀佛。先生总算是回来了。若再耽搁几天，小僧怕是难担重任。”净尘进来后，先是双手合十念了一句。然后才抬起眼，因关心白广寒的身体，所以不免看得仔细了几分。不过片刻功夫，他心里就生出几分诧异，随后心头隐隐感到些许复杂，接着又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白广寒只是略略颔首，就请他坐下，亦将安岚留在一旁。净尘再次打量了安岚一眼，然后才开**待这段时间长香殿发生的事情，随后蓝靛和李殿侍长亦一一入殿。

    约一个时辰后，几人基本将殿中要事交待清楚，净尘和蓝靛及李殿侍长亦知道了，白广寒已将天枢殿极大一部分的权力交到了安岚手中，合谷一行所发生的事，便是一个明确的标示。

    很多时候，大香师即便确认了香殿的传人，却不会马上授予其权力。照长香殿的惯例，香殿的传人起码要在大香师跟前侍奉十年，才能获得真正的认可。而今，这些惯例，显然是不适合用在安岚身上。

    “姑娘，金雀姑娘在殿外等你已有半个时辰了。”蓝靛退出去前，对安岚低声道了一句。

    安岚微微点头，然后询问地看向白广寒。

    白广寒颔首：“去吧，后天就是中秋了，这两日你好好休息。”

    安岚起身行礼，才轻轻退了出去。

    净尘忍不住又看她两眼，普通人或许不易察觉，但他自小修行，看人看事，更多时候用的不是眼睛，而是心。那清透如露珠一样的姑娘，一趟长途旅行归来，眉眼间就添了几分娇媚。很明显，那并非是时间赋予的，而是——净尘收回目光，看如端坐在云端的白广寒，只有情爱的滋润，才能令一个碧玉之年的女子绽放出那样的光彩。

    只是……净尘面露迟疑，竟许久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还有事未说？”白广寒打量了他一眼，“关于安岚？”

    净尘又念了一声佛号，想了想才道：“先生，这是将小僧的侄女给采了？可曾给什么名分？”

    白广寒微微挑眉：“什么叫采了？”

    净尘双手合十，满脸虔诚，嘴里如念经般喃喃道：“小僧那侄女尚年少，对情之一字还懵懂，先生莫要占着身份高贵欺负她。”

    白广寒顿了顿，才道：“中秋后景府就过来提亲。”

    净尘一怔，这才慢慢放下合十的双手，抬起眼认真地看了白广寒片刻：“这么说，先生是真心的？”

    白广寒淡淡道：“我何曾说过要虚情假意。”

    净尘道：“所以先生如此费心教她，又许了她那么多，并不仅仅是因为要补偿她，而是因为动了真心。”

    白广寒遂打量了净尘一眼，净尘轻轻一叹，然后道：“三天前，小僧见到师兄了。”

    白广寒目中露出一抹冷意：“难为他藏了这些年，如今终于忍不住了。”

    净尘此时却无心说安丘的事，沉吟片刻后，才又缓缓道：“小僧本以为，当年广寒先生以命换命之法，是已帮公子解除了性命之忧，即便还留些许隐患，应当不会危及性命。却不想，情况竟已严重至此，难怪公子当日会选中那个一心倾慕你的孩子，只是，公子既早已心有定见，却为何又动了真心？公子难道不知，这世间，情劫最难渡，动了真心，想要断情又谈何容易。”

    白广寒沉默片刻，却开口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同安丘联手的是谁？”

    净尘轻轻摇头：“师兄并未与小僧说这个。”

    ……

    安岚刚走出殿外，金雀即朝她快步走过来：“安岚，婆婆她……”

    安岚面上的笑原本已经露出来了，忽听到金雀这样急切的语气，笑容一下子收回去：“婆婆怎么了？”

    金雀咬了咬唇，就将安岚拉到一边，低声道：“婆婆好像，好像中毒了！你快去看看吧，那玉衡殿如今都不让我进去了。”

    安岚面上血色褪去，顿了好一会，才猛地转身，一边往玉衡殿的方向走，一边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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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险心

﻿    金雀知道的并不多，那天她因一直未能见到安婆婆，又瞧出丹阳郡主的神色不对，才缠着丹阳郡主给她透露了两句。∑頂點小說，丹阳郡主只说安婆婆被人下毒，崔先生也是才知道。金雀闻言大惊，心头着急却又没有别的办法，玉衡殿不是她能胡来的地方，不得已，只得回去求柳璇玑。

    柳璇玑倒是安慰了她几句，但对于此事，柳璇玑说不上什么话。崔文君不愿让别人插手，安婆婆似乎也不愿见人，柳璇玑自是不可能为了金雀，学方文建那样硬闯玉衡殿。只是她被金雀磨得烦了，便告诉她一句：“此事只能等安岚回来，或许会有转机。”

    因而金雀一广寒先生回来了，便匆忙赶过来找安岚。

    安岚神色凝重：“可知道是何种毒？”

    金雀紧紧跟着，亦是惨着一张脸：“不知道，只是听柳先生说，是以前同崔先生有过过节的女人留下的毒，那女人似乎叫白，白纯。”

    安岚的脚步猛地一顿，白纯！？

    金雀没留神安岚忽然停下，不解回头：“怎么了？”

    “没事。”安岚稳住突然紊乱的心绪，接着问，“解药在谁手里？”

    “不知道，或许崔先生有……”金雀既是焦急，又是不安，还很是不解，“不知究竟是谁给婆婆下的毒，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为难婆婆。”

    玉衡殿已在望了，安岚暗暗咬牙。此时已是午后，秋日的阳光暖暖地洒下，略略融了山间的寒意。这应当是秋季一天当中，最让人感到舒服的时刻，而安岚长途旅行刚回，身体还处于疲惫当中，紧接着又听到安婆婆这事，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情，都处于一个极其糟糕的状态。因而照常理来说，她此刻的反应。一定会比平心静气时要差许多。

    所以。她和金雀谁都没发现，就在离她们约两丈远的山石后面，不知什么时候潜伏了一头斑斓猛虎。那是自然界中的杀手，盯住目标时。行动无声无息。扑杀时。快如闪电，可以瞬间咬断猎物的喉咙！

    风疾了，危险的气息迎面袭来。金雀还来不及尖叫，安岚就已经拉着她往后，如似滑行一般，直接退了三丈！但其实，并非是她们退，而是周围的景色瞬间改变，因而在视觉上，会让人是她们在后退。

    那头猛虎偷袭未能得手，跃至一边，杀气腾腾地盯着她们。

    她们还是在长香殿内，就在离玉衡殿不远处的，依山而建的阶梯上，两边山石草木，浑然天成，景色如画，却在此刻，全部成了杀机。

    “怎，怎么会有老虎！”金雀震惊地捂住嘴，满脸的不敢相信。

    “是假的。”安岚沉声道，她盯着那只成年猛虎，脚下的石阶慢慢变成大青石板，石梯幻化成街道，两边有商铺逐渐现形。金雀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她和安岚这边是繁华的街市，而对面，那猛虎盘踞之处，则是山石林立的郊野。

    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泾渭分明，互不相让！

    猛虎再次袭来，金雀正要惊叫，却发觉那猛虎竟止步于两个世界的相交处，它，无法越过界。

    安岚心里也很是震惊，她可以感觉得出来，这不是大香师的香境，倘若是大香师出手，她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接得住。

    那么，会是谁？

    丹阳郡主？方玉辉？还是谢蓝河？

    只有他们有这个能力，她在进步同时，他们也并非止步不前。

    只是，会偷袭她的人是……

    “还不住手！”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从外传进来，“这是在崔先生殿门前，若是崔先生恼了，你们谁讨得了好！”

    那头猛虎慢慢淡去，山石后面露出一个脸色苍白，目中含着阴霾的少年。

    果真是方玉辉，安岚亦收起自己的香境，再往旁一看，刚刚出声阻止他们的是谢蓝河。

    方玉辉死死看着他们，眼里带着明显的恨意，这恨，不单单是对安岚。如今他对谢蓝河亦没有半分善意，他们曾经的交情，已不复存在。

    片刻后，方玉辉转身走了，从始至终，他一句话都不说。

    能站在这里的，没有人是傻子，无论是悲伤还是愤怒，或是命运的嘲弄，都令那个高傲的少年真正尝到了屈辱的味道。

    谢蓝河看着安岚，神色有些复杂，他未曾想过，进入长香殿，面对的会是这般复杂的局面。敌非敌，友非友，一切都藏在算计里，那一心一意调香制香，相互交流的时光，似乎只能存在于曾经。

    安岚亦看了他一眼，随后微微颔首，就抬步往玉衡殿那走去。

    只是谢蓝河却在后面叫住她：“安岚！”

    安岚回头，谢蓝河看着她，低声道：“中秋夜，你要小心，如果可以，今年就……先别参与了。”

    安岚微顿，跟着就开口：“我会参加的。”

    谢蓝河还想说什么，只是想了想，便一笑：“是我多虑了，广寒先生应当能护得住你。”他说完，揖了揖手，就转身离开。

    安岚却微微蹙起眉头，心头隐隐生出几分不安，但此时她并未多想。

    玉衡殿的人倒是没有拦她，并且似早知道是她会过来，言嬷嬷亲自出来见她：“先生交代了，安侍香若是过来，就让老奴领着您去看安婆婆。”

    虽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安婆婆后，她的眼泪还是不自觉地落了出来，而若非安婆婆此时已睡下了，金雀怕是当场就放声大哭。

    “怎会如此？”安岚轻轻握着安婆婆干枯的手，定定看了许久，才哑声道，“是什么毒？解药呢？”

    言嬷嬷道：“白纯姑娘是制毒的行家，究竟是什么毒药，一时半会也查不清。”

    “那解药呢”安岚低垂着脸，声音及轻，“崔先生手里是不是有解药？”

    言嬷嬷看了安岚一会，才开口：“白纯同天枢殿有不浅的渊源，兴许，广寒先生那会有解药也不定。”

    言嬷嬷不知安岚是瞎猜的，还是真知道了什么，解药昨日安丘先生确实送过来了，只有一粒，也是白纯留下的唯一一粒，同时还有白纯留下的一句话：此药入水，加雀舌香，可令茶花改变颜色，但雀舌会使药效尽失。

    崔文君怔然，遂想起当年白纯曾拿一朵茶花戏言，花入药后，若变白，就算她的，若变紫，就是崔文君的。

    她终于明白，白纯给她设的是一场什么样的局。

    想明白此事后，崔文君的脸色变了几变，用了极长的时间，才算忍住心头的暴怒。

    若真如白纯所愿，安丘将此毒下到她身上，那么，真相和性命，她当真是只能选其一。

    而今，在真相和安婆婆的性命面前选择，她自是偏向苦苦寻了十多年的真相。但，这两日，每当她要下定决心时，又怕万一真是她的孩子，那到时，那孩子怕是会因为安婆婆的死而恨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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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为难

﻿    安岚在崔文君殿外等了一个多时辰，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天色暗下，都未能见到崔文君，最后只等到丹阳郡主出来。∷頂∷点∷小∷说，

    安岚看着丹阳郡主，片刻后，沉默行礼。

    丹阳郡主回礼，然后道：“先回去吧，姑姑今天是不会见你了。”

    “崔先生为何不愿见我？”安岚开口问，顿了顿，面上露出几分恳求之色，“郡主，安婆婆对我来说，如同亲祖母一般，求郡主给我指条明路，安岚此生都会感激郡主！”

    无论是春夏秋冬，大雁山的长香殿永远都有种不真实的美，这里的一景一物，在那腾腾香雾中，总是要添上几分虚幻之色，这里的人更是因此添上几分仙气。就是金雀，自进了长香殿后，也比以往多了几分灵动。

    唯有安岚，在丹阳郡主心里，她对安岚的感觉，一直未变。

    无法忽略，总是会不自觉地去注意，却又莫名的介意和戒备，以及隐隐的亲近感。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子，给过她最大的挫败，也激起她从未有过的不甘，她其实从不似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没有人知道，渡过了那么漫长的等待后，终于被崔文君指定为玉衡殿的传人时，她心里的首先感觉到的不是欣喜，而是平静，难得的平静。不是因为终于站到玉衡殿这个位置，而是，她再次同安岚站到了同等位置，并且，她相信。她终将会有夺回属于自己的骄傲和荣耀的一天。

    “或许，姑姑也不知该怎么办，你……”丹阳郡主斟酌着词句，“你给姑姑些时间，今日先回去，或者想想别的法子。”

    “我愿意给，多少时间都可以，可是婆婆不行，婆婆没有时间可等。”安岚红着眼圈看着丹阳郡主，“婆婆现在是身中剧毒。已危及性命。”

    “我明白。”丹阳郡主低声道。“但是大夫说了，婆婆不会马上……你不清楚姑姑的性子，听我的，今儿还是先回去吧。你是个心思剔透的人。应当明白我的意思。这么在外头求是没用的。”

    安岚定定地看了丹阳郡主许久。然后缓缓开口，问了一句：“崔先生手里有解药？”

    丹阳郡主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再次道：“回去吧。”

    “为什么不救婆婆？”安岚怔怔地看着丹阳郡主，像是看着崔文君般，“婆婆的命对她没有任何价值，崔先生会见死不救，只有一个理由，是因为我？”

    丹阳郡主似不敢对上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移开目光。而因丹阳郡主这个动作，安岚更加确定，接着道：“既然怨恨我，就该冲着我来才是，何必为难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

    丹阳郡主微怔，随后意识到安岚是误会了，即转回眼看着她道：“安岚姑娘，你想多了。”眼见安岚还要开口，丹阳郡主赶紧接着道，“真的，你千万莫聪明反被聪明误。”

    安岚顿住，丹阳郡主往旁看了看，又道：“我不好同你说太多，要如何救安婆婆，你需好好想想。”她说完，不容安岚再开口，就转身离开了。

    “怎么样？”瞧着安岚从玉衡殿正殿大门走出来，金雀忙走过去，“见着崔先生了吗？”

    安岚摇了摇头，将她同丹阳郡主的对话简略地道了一遍，金雀听得有些懵住。

    “那，那怎么办，婆婆岂不是……”

    安岚看了一眼已完全暗下的天，忽然问：“据说当年柳先生和崔先生，曾经很是要好，是闺中密友？”

    金雀有些不解，却还是点点头：“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柳先生和崔先生的关系似乎不算好。”

    安岚道：“璇玑殿离玉衡殿最近，崔先生的动静，柳先生应当都会留意，你帮我问问柳先生，婆婆究竟是被送到了哪，为的什么事，婆婆回来后的这几天，玉衡殿又都发生了什么事，越详细越好。”

    金雀被安岚凝重的神色影响，下意识地不敢多说话，只抿着唇点头。

    安岚道：“我要回天枢殿了，你也赶快回去吧。”

    金雀忍着眼泪点点头：“好，我这就回去管柳先生打听，一打听出什么就马上告诉你。”

    只是当她转身时，安岚忽然叫住她，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干哑着声道：“你可不能出事。”

    金雀一愣，随后无声地笑了：“你放心，柳先生挺疼我的，我也知道谁能信谁不能信。”

    安岚这才松开手，将眼泪逼回去：“这一次，我定要将婆婆接到天枢殿。”

    金雀又笑了：“是该这样，到时咱们就还跟以前一样，我也再不用两边跑了。”

    ……

    回到天枢殿的时候，已过了用晚膳的时间，只是摆在桌上的饭菜丁点未动，白广寒则坐在一边的榻上看书，他在等她。

    “先生。”安岚看着那一桌未动的饭菜，那些聚起的紧张，恐惧和不安，此刻几乎全化成委屈，看到那个身影时，竟生出想要在他怀里嚎啕大哭的念头。但她，终究是忍住了，于是有些愣愣地站在那，看着他。

    “过来。”他抬起脸，看向她，神色淡淡，声音亦是惯有的清冷，眼里却含着脉脉温情。

    她走过去，站在他跟前，满腹的话，一时间却不知要从哪句说起。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有了依靠，无比强大的依靠，这种感觉如此陌生。

    “一脸哭相。”白广寒放下手里的书，轻轻握住她的下巴，“说吧。”

    他永远这般淡定从容，即便是天大的事，似乎也不能令他皱一下眉头。

    她的眼泪，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白广寒似怔了一怔，随后叹了口气，替她擦去不停往下淌的眼泪，用一种轻哄的语气道：“我还以为，只有在床上时，你才会有这么多眼泪。”

    不妨他突然道出这么一句，安岚不禁一顿。

    白广寒让她坐下，然后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放在她手里：“一去一个下午，水都不曾沾过一滴，先喝了。”

    茶水的温度适中，蕴着清凉的龙脑香，滑过喉咙时，繁乱的心绪似也跟着慢慢落下。

    随后，白广寒缓缓开口：“不是崔文君想为难你，而是，有人想为难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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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安慰

﻿    安岚抬起眼，看着白广寒，有些发怔，只是随后恍悟，大香师间的陈年往事，先生自是清楚。⊙頂頂點小說，她放下茶杯时，已差不多整理好心绪，遂为自己刚刚的失态感到不好意思，因而这时没有急着追问。

    白广寒一边点上意可香，一边接着道：“关于你的身世，以前我曾与你说过。”

    安岚微微点头，白广寒轻轻盖上香炉盖，转头看向她：“对于你父亲，你可有什么想法？”

    父亲？

    安岚沉默了好一会，然后轻轻摇头，眉头微拧：“我不知道，先生的意思，可是婆婆此事，是与他有关。”

    “毒是白纯留下的，安丘见过白纯最后一面，而你……”白广寒沉吟一会才道，“当时天枢殿全力追查安丘的行踪，因而他从白纯那里接到你后，当即就将你交给了附近的一户农家，只是后来那户人家不知出了什么事，使得你最终跟在了许半仙身边长大。”

    白广寒垂眸，此事说起来，当真是有其因果。

    因天枢殿的原因，安岚幼年开始就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兴许那时候无形中就已经有了羁绊，所以，如今命运将她推到他跟前。

    只是安丘，怕是早就查出自己的女儿在何处，却一直冷眼看着，就等最适合的机会加以利用，那个男人，能做到如此，真是……连他都隐隐有几分叹服。白广寒走到安岚身边，有些怜惜地看着她：“玉衡殿的人告诉你了。白纯曾是白夜先生的人。”

    安岚点头，看着他，目中有藏不住的希冀。

    白广寒面色如常：“确实，白纯的毒药，是白夜先生一手教的。”他顿了顿，然后轻轻摇头，“只是……当年白夜先生走得匆忙，并未交待过多的事情，这些偏门之事，更不会花时间去说。”

    安岚两手不由紧握。自此。她已差不多理出个头绪来了，于是开口：“所以婆婆的毒，是安丘先生给下的？难道之前的那段时间，婆婆是在安丘先生手里？是崔先生送过去的？崔先生不是怨恨着他。为什么还要将自己的人送到他那里？”

    “这个我并不清楚。但想来也只有一个原因能促使崔文君这么做。”白广寒看着安岚。“那便是你。”

    安岚愣了一愣，随后怔怔道：“先生的意思是，婆婆。是被崔先生送过去打探消息的！”她说到这，顿时恍悟，“所以，崔先生知道答案后，才定了丹阳郡主为玉衡殿的传人，而婆婆则因同我的关系，受了这等无妄之灾？可是……先生刚刚说的，有人在为难崔先生，又是何意？”

    “你想差了，白纯并未告诉安丘你的生母究竟是谁，但她似乎给崔文君留下一个只有她们俩知道的谜题，谜底就是崔文君一直想要的答案。”白广寒在她旁边坐下，缓缓道，“至于安丘，兴许是答应过白纯什么，也兴许他另有打算，所以便照着白纯的意思，将这件事抛给崔文君。”

    安岚忽觉得身上有些冷，许久，她才开口：“这些，都是先生猜测的，还是——”

    “一半是猜，一半是白纯留下的信息里提到的。”白广寒看着她，神色淡淡，“她是白夜的人，离开之前多少留下只言片语，只是我毕竟是中途才接手天枢殿，有些事并未经历过，那些话也是别人转诉给我，与我而言过于模糊。直到这些事情发生后，我才经由她留下的话，将此事的前后串联起来。”

    安岚眉头紧拧：“那谜底又同婆婆的解药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那解药还能告诉崔先生，我的……生母究竟是谁！”

    白广寒看了她一会，才道：“依崔文君的性格，除此外，我想不出别的可能。”

    安岚抬起脸，焦急的眼神里藏着一丝冷色，面上甚至带着隐隐的愤怒：“我是不是她生的，有那么重要，她又如何确定，白纯是不是在骗她！”

    白广寒看着她，未点破，那是执念，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执念的强大力量。

    只是看着她如困兽般在他面前煎熬，心里终究不忍，片刻后，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低声道：“莫要过于担心，安婆婆应当能坚持一段时间。”

    安岚垂着脸，有些不敢看白广寒，她怕自己只要再看他一眼，看到他眼里的温柔，就会忍不住对他提出非分的请求。或许，眼下唯有他出面，才有可能让崔文君交出解药，若是崔文君不愿，还可以抢！

    可是先生如今什么境况，她比谁都清楚，婆婆的命她要保住，但她亦无法接受先生会有性命之忧。

    除夕夜，合谷一行，她太明白他一直在承受什么样的痛楚，如今是万万不能，也不愿再给他添一丁点负担和意外。

    她矮下身，伏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紧紧抱住他的腰。

    可是婆婆怎么办？

    白广寒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用那低沉的嗓音缓缓道：“中秋夜，安丘应当会现身，崔文君定会有所行动。你不用想太多，好好准备，拿到香师玉牌后，我为你办这件事。”

    安岚只觉心脏猛地一缩，良久，才慢慢松了手上的力道，自他怀里起身，一脸认真地道：“我不愿先生为我涉险。”

    白广寒唇边泛起一抹浅笑：“不算涉险，而且我亦说过，会尽所能地满足你所有的要求。”

    她眼圈微红，却慢慢垂下脸：“先生为何要对我这么好，我……”

    “因为我对你也是有所求。”白广寒抬手抚上她的脸，然后滑下，在她纤细的脖子上轻轻抚摸，声音低哑，“我想要你一心一意待我，在涅槃彻底焚烧前，你要学会我能教给你的一切。”

    安岚抬起脸，重重点头。

    ……

    于此同时，玉衡殿这边，昏睡了半日的安婆婆终于醒了过来，无力的睁开眼，她觉得口渴，只是一时出不来声，但就在这会，一杯水忽然递到她唇边。

    安婆婆转头，便看到言嬷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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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留宿

﻿    喝了半杯水后，安婆婆又疲惫地闭上眼睛，言嬷嬷便搬了张椅子在她床边坐下，面上略略浮出几许复杂的神色。『頂『点『小『说，

    她们俩相认在豆蔻年华，一同被分到崔文君身边当差，后来又一同跟随崔文君从清河到长安，再一块进入长香殿。在那段青涩又张扬的年纪里，她们是崔文君在这香殿内名副其实的左右臂膀，一直到那个孩子出生……言嬷嬷看着面带死灰的安婆婆，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惋惜，有些遗憾，还有些怅然。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崔先生是个很好的主子，向来赏罚分明，从未无缘无故打骂下人，并且极为护短。无论是在崔府还是在长香殿，崔先生都不会允许旁人私自责骂她身边的人，若有人敢这么做，事后先生定会双倍找回来。

    “那个孩子，是小姐的？”不知过了多久，终是安婆婆打破沉默，平静地问出这句话。她重回玉衡殿后，言嬷嬷从未来着看过她，如今忽然过来，多半是做最后的告别。她知道，依崔文君的性子，也只有得到她心里希望的答案，自己眼下才得依旧好好躺在这，言嬷嬷也才会被允许过来看她。

    只是言嬷嬷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反问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怀念：“你还记得，我们刚随小姐进长香殿的那段日子吗？”

    安婆婆道：“记得，以前在香院时，明明好些事都记不太起来了，但自从回到玉衡殿后。那些记忆反一点一点被找回来了。”

    言嬷嬷道：“你可还记得，有一次你被摇光殿的一位香师欺辱，那时小姐还不是大香师身边的侍香人，却一听说这件事后，马上去找那位香师，强逼他给你赔罪。”

    安婆婆沉默了一会，才道：“怎么会不记得，小姐为这事，还被大香师罚闭门思过一个月，并且一餐只能送一个馒头和一碗白水。那时我恨不能替小姐受罚。”

    “小姐就是这样。一直没有变过。”言嬷嬷看着安婆婆，面上有些动容，声音缓缓，“只要是身边的人。小姐宁愿自己受罚。也不会让自己人受委屈。”

    安婆婆怔了一下。追忆的眼神收回，探究地看向言嬷嬷，似听明白了言嬷嬷话里的意思。眼神慢慢黯下，面上的死灰之色又重了一分。

    “小姐还在犹豫，这么多年，她心里从未放下那个孩子，你不知道小姐心里的煎熬。”言嬷嬷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郁的伤感，“安岚姑娘刚刚来看过你了，还特意去正殿外求见小姐，她在外等了一个多时辰，小姐也在殿内干坐了一个多时辰。”

    “那孩子很难过吧……”安婆婆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不舍。

    言嬷嬷又看向安婆婆：“却是很难过，还哭着求了丹阳郡主，但到底也没能见上小姐一面，只是，小姐也因此，无法下决定。”

    安婆婆微讶，随后默然。

    “这毒既然是安丘先生给你下的，小姐就定会给你找回公道，只要你的心还是偏向小姐。”言嬷嬷说到这，又长长叹了口气，“我如今也一把年纪了，没剩几年可活，唯一希望，就是能看到小姐能解开这个心结。”

    安婆婆沉默了许久，才问：“我还有几天可活？”

    言嬷嬷遂看了安婆婆一眼，片刻后才道：“大夫说若没有解药，这么下去，也就六七天的事。”

    安婆婆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再问：“安岚，如今怎么样了？过得可好？”

    “有天枢殿的广寒先生护着，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言嬷嬷想了想，又道，“对了，后天中秋，是长香殿的香师夜宴，安岚姑娘亦会参加，想必那香师玉牌也是她囊中之物。”

    “是啊，都已经快中秋了。”安婆婆恍惚了一阵，才道，“那么，就等过了中秋节吧。”

    言嬷嬷目中微诧，有些不确定地打量着安婆婆，张口想问，只是迟疑了一下，又闭上了。安婆婆又闭上眼，面上的死灰之气很重，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

    言嬷嬷回到崔文君这边时，瞧着崔文君有些出神地坐在灯下，安静的像个雕塑。

    言嬷嬷看得心里难受，只是还不等走进，崔文君忽然开口：“去安婆婆那了？”

    “是。”言嬷嬷低声道，“正好她醒过来一次。”

    崔文君依旧那么坐着，连动作都不变一下，声音淡淡：“说什么了？”

    言嬷嬷一边检查桌上的茶水，一边道：“也没说什么，就是大概问了问她这几个月的事。”她说着就给崔文君重新倒了杯热茶，然后接着道，“先生仔细身子，思虑过多亦会伤身啊，早些歇息吧。”

    崔文君因心思全都放在白纯留下的谜题里，也没有深究，随口问了几句后，便又沉默下去。

    ……

    而此时，天枢殿这边，安岚沐浴后，因今儿实在太累，头甚至有些疼，胸口亦是闷得难受，便打算早点上床，无论如何定要养足精神，以应对近在眼前的香师夜宴。

    只是她才躺下，就发觉有人进屋，以为是侍女，便道：“你们都去歇，不用伺候了。”

    但话才落，她遂闻到那股再熟悉不过的气息，一愣，随后从床上起来，掀开帐子，就瞧着一个颀长的身影伴着轻柔的烛光行来，可不就是白广寒。

    “先生？”她就要下床，白广寒却示意她坐着，一边往香几那走过去，一边道：“今日你心神消耗过大，平日里点的安神香作用便不大了。”他说着便就给她换了他亲自带过来的香，点上后，走到她床边，将手里那个掐丝珐琅的双层香盒给她，接着道，“这些天，你便用此香。”

    安岚接过，打开，轻轻闻了闻，那味道很是缥缈，空灵，闻之有种身心为之涤荡之感。

    她诧异：“这是什么香？”

    “前些日子配出来的，还未取名。”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了外衣，然后往她床上坐下，再将鞋给脱了。安岚习惯性地往里让了让，只是随后就回过神，有些迟疑着道：“先生，要留在我这？”

    “会让你困扰。”他问，声音淡淡。

    “不会。”她摇头，待他躺下后，如在合谷时那般靠过去，轻轻抱住他的腰，遂发觉他的体温似乎比前几日凉了几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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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暗算

﻿    “先生可是又不舒服了？！”她一惊，微微抬起脸担心地看着他。

    “无碍。”他将她揽到怀里，慢慢收紧臂上的力道，令她紧紧贴着他，让他清晰地感觉她鲜活柔软又温暖的身体。

    心负秘辛，甘愿背负另一个人的人生，延续一个家族的荣华，即便是风流倜傥的景炎公子，也并非是真正过着肆意潇洒的生活。他一直活在真与假的交界处，习惯了掌控，因而永远在谋算，永远很忙，忙到忘了自己已寂寞太久太久。

    他的寝殿向来不允许侍从随意进入，偌大一个殿宇，从来是安静和冷清的，以往只觉得平常，而且那里再冷清，也比不上他的雪原半分。只是，不知从什么起，竟习惯了夜里入睡时，身边有个温暖的身体。

    不同于炭火无情的热，不同于被褥冰冷的柔软，那是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急于献给他的温暖。那柔软的体温能贴近他，缠住他，与他融在一起，令他心脏跟着跳动，令他感觉到自己真真切切在活着，活在真实中。

    安岚将手探入他中衣里，贴着他的胸膛，感觉他慢慢回暖的体温，心里稍安。

    白广寒闭上眼，手顺着她后背柔软的曲线慢慢抚摸，既克制，又放松。

    不多会，两人都睡了过去。

    ……

    “香师夜宴共有三场，前面两场基本同往年一样，记题和考题。题目自是离不开香，多半都是在书里，你自小就看那些书，记忆力亦不差，因而对你来说应当不难。”明日就是中秋节了，崔文君似终记起香师夜宴一事，便将丹阳郡主叫过来，略略交代几句。

    丹阳郡主点头，随后问：“那第三场的题目又是什么？”

    “第三场是由主持的大香师自定，不会提前透露。”崔文君淡淡道。“有难有易。端看出题者的心情，他若有心为难，今年的香师玉牌就无人能获得。”崔文君说到这，想了想。又接着道。“今年是方文建和百里翎共同主持。白广寒之前重伤方文建，方文建断不会善罢甘休，却不知百里翎会不会适当地给予调和。不然，今年怕是你们谁都拿不到香师玉牌。”

    丹阳郡主面上并未因此露出担忧或是气愤之色，只是沉吟了一会，便道：“无论如何，丹阳都会尽力。”

    “嗯，总归你还有时间，今年万一真不行，明年再参加一次便是。”崔文君面上依旧淡淡，只是目中神色却已有些烦躁，同是大香师，特别是方文建硬闯天枢殿后，接着就有人接着她的手杀了薛氏，谢家急于出手，方家几乎是忍辱负重般的后退，而这所有的一切，都离不开天枢殿……她因此看到了长香殿汹涌的暗潮，自然也想起八年前发生的那些事，进而对白广寒如今的境况有了猜测。

    那个丫头知道吗？她在里头究竟扮演了什么？白广寒真的只将那丫头当做传人培养？

    沉吟了一会，崔文君忽然回过神，有些怔然，她居然在担心那丫头！

    这感觉令她愈加烦躁，不自觉地摸了摸着放在袖口内的那个玉盒，那是安丘让人送来的解药，也是她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旁边那盆十八学士，是她昨天特意让人般进来的，已经开了两朵，都是淡淡的粉色，昨晚她就剪下一朵，但最终还是没用。现在，还有一朵在盛放，重重叠叠的花瓣围聚成饱满的花冠，层次分明。

    丹阳郡主见崔文君的眼神看向那盆茶花，便知姑姑是又想起昨儿的事了，她心里有些发涩，安岚，似乎不需要做什么就能夺走姑姑的注意力。

    如果，安岚真是姑姑的孩子，姑姑会怎么做？她，又该如何自处？

    如果真是那样，如果安岚到时依旧留在天枢殿，那么，天枢殿和玉衡殿的关系应当会比以往要亲近。丹阳郡主想到这，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担忧，依目前情况看，怕是会有人不想看到天枢殿和玉衡殿关系亲近。

    ……

    丹阳郡主能想到这个问题，自然也有人能想得到，此时方文建正好也在同方玉辉说此事，方玉辉听了后，即道：“如此，侄儿让人去玉衡殿将那解药给偷出来！”

    方玉辉瞥了他一眼：“解药定是放在崔文君身上，谁能无声无息拿走她身上的东西。再说，若安岚不是崔文君的骨血，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会因此比现在更糟。”

    方玉辉皱紧眉头：“但，还是有一半的几率令他们走得更近，难道就这么看着，什么也不做！天枢殿和天权殿再加上玉衡殿，怕是……”

    “不急。”方文建目中亦露出阴郁之色，只是他面上依旧平静，“这件事，应当会有人代我出手。”

    方玉辉遂问：“谁？”

    “自然是想让白广寒死的人。”方文建缓缓道，“虽轻易近不了崔文君的身，但接近别的人，却不是什么难事。”

    方玉辉迟疑着问：“叔叔的意思是？”

    “崔文君迟迟下不了决定，究竟是要答案还是救人，无非是顾及那丫头的心。”方文建面上露出几分嘲讽，“可见那婆子在那丫头心里的分量，那婆子若真死了，你以为，那姓安的丫头会如何？”

    方玉辉恍悟，紧跟着目中露出几分阴狠同时又有几分兴奋：“自然是恨及了崔文君，若万一她跟崔文君还有别的关系，那她更是会将这笔账算在崔文君头上！”

    方文建悠然点头，此事，他也有些等不及了。

    ……

    “明天就是中秋夜了。”常九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蓝衣人，微微抬眉，“你似乎反而有些心神不宁，惧怕了？”

    蓝衣人轻轻一笑：“不是怕，而是……”他似斟酌了一下，才接着道，“我既想看他死在我手里，又想知道，他最后会做出何种选择。他选中那个丫头，尽心培养，到时是真能舍得取她性命，还是，最后舍了自己成全她？你，难道就不好奇！”

    常九笑了笑：“我从不好奇。”

    ……

    天枢殿这，净尘低声道：“先生难道真不提醒一下玉衡殿，安婆婆有危险。”

    白广寒淡淡道：“本就命悬一线的人了，何必做那多余之事。”

    “只要先生愿意，就不会是多余，当年，白夜先生亦是教过先生……”净尘迟疑着道：“安岚姑娘日后若知道，怕是会怨怪你。”

    白广寒垂眸：“怨怪不着。”

    若她真有知道的一日，定是他已不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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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中秋

﻿    圆魄上寒空，皆言四海同。『頂『点『小『说，安知千里外，不有雨兼风？

    大雁山上，有座塔，高九层，故名九重塔，此塔位于天枢殿西侧，但却不属于天枢殿，也不属于其他任何一殿。九重塔是长香殿有重要活动时才打开的地方，比如每逢十年长香殿的大祭祀；比如某个香殿的大香师仙逝时后继无人，需要其余六殿大香师共同接掌时所举办的仪式；比如虚位以待多年的香殿，终于迎来了新主，新上任的大香师需来此祭拜天地；再比如，香殿的大香师跳开香师夜宴的考核，将大香师印直接授予自己的传人，其余几位大香师对此提出质疑，要求考验时……等等这一类的大事，长香殿的九重塔才会打开，为各方提供一个合适的，也相对公平的场所。

    但，今夜，中秋月圆时，九重塔却在几位大香师的应允之下，大开其门，并且设席摆宴，而这仅仅是为了一年一度的香师夜宴。照理，这等小宴，从来就没有在九重塔内设宴的前例，但这一次，当有人提出用此地时，竟也无一人反对。因为他们都明白，今年这场香师夜宴，比往年任何一次都来得重要，无论场地设在任何一殿，都会有人不放心，而这等宴席，又不能设在长香殿以外的地方，因而九重塔就成了最合适，也最好的选择。

    九重塔的第一层，立有数人合抱的朱漆大圆柱十二根，可见其占地之广。

    安岚是第一次进入九重塔。因早已见识过天枢殿的恢弘，故倒没有为此处的气派所震，她只是觉得今夜的风有些大，特别是踏上九重塔的台阶时，她甚至觉得那风似要将她整个人都带起来般，宽大的衣裙被吹得四下散开，冷风从袖口内灌进来，反倒让她紧张的心绪平复了几分。

    但，当踏进九重塔内，顿觉得里面和外面俨然是两个世界！

    也不知当初修建这座高塔时。工匠们究竟是怎么设计的。那冷呼呼的大风，似乎全都止步于深深的塔檐，系数化成了和风，伴着每一位盛装而至的佳人徐徐拂了进来。使得每一位都得神色从容时还可兼顾衣袂飘飘。

    时候还早。赴宴的客人仅到了两三个。都是熟面孔，其中一位就是清耀夫人，另外两位安岚虽不知其名。但曾也在寤寐林见过。

    她和清耀夫人是前后脚，因而她一进来，本是要去丹阳郡主那边的清耀夫人遂停下，转头往她这看过来，面上神色冷凝。看到安岚，清耀夫人的心情，当真是好不起来。她费了那么多的心思，抓住那么难得的机会，才总算让崔文君定下丹阳郡主传人的身份，却未想还不等丹阳郡主站稳，安岚竟又跳了出来！

    玉衡殿这几日发生的事，清耀夫人具有耳闻，所以她很是清楚，崔文君目前处于什么样的一个状态。这一次的香师夜宴不同以往，不说她，或许除去方文建和百里翎外，其余的人都不知道到时会发生什么事，因而但凡参与角逐今年的香师玉牌者，需要的不单单是本人的能耐，怕是还得有旁的助力才行，而这最大的助力，可不就是他们身后的大香师。所以，如若崔文君心有杂念，那么丹阳郡主的助力在安岚及另外两位面前，自然是大打折扣。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彻底除去这丫头，清耀夫人微微眯了眯眼，其实这个念头她从未断过，最初时，是因丹阳的阻止，她亦觉得兴许那丫头自己就摔下去了。却不想那丫头不仅没有摔，反而平步青云，到她真想动手时，已经处处都有了顾忌。顾忌太多，反而没法动手了，因而这杀心只能存在心里。

    安岚平静的看了清耀夫人一会，微微欠身行了半礼，然后转身，往自己的席位走去。这厅内，每位参与香师宴的，其位置都用屏风隔开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宾客们的席位则在屏风另一侧，待宴席开始后，这些屏风才会被撤去。因而她入席之后，宴席开始之前，她是可以观察到每一位宾客，而宾客门则看不到屏风内的她。

    就是因此，今夜她才早早过来，因为白广寒说了，安丘今晚定会前来赴宴。

    她不是要认亲，她亦知道，对方也从未将她视作自己的女儿。她只是想知道，挑起这些事端，甚至让先生因此身陷涅槃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然而，长香殿的十余位香师来了，方媛媛来了，甄家的两位少爷来了，李爵爷来了，连景公的几位侄儿也来了，除此外，还有好几位安岚未见过的贵妇人也都到场了，却还是未见先生嘴里说的那位安丘先生。

    莫不是已经到了，只是她不认得，所以忽略了？

    安岚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了谁，于是微微凝眉，今晚是中秋夜，能前来赴宴的人不多，大半她都认得，因而即便对方是化名过来的，她也能从中辨出可疑的人。所以，她确定他此时确实未在这九重塔的一层大厅内，难道……不过来了吗？

    安岚看了看时间，离开席还有一刻来种，几位大香师也都还未到，她皱了皱眉，遂站起身。晚膳时多喝了碗汤，因而过来这没多久，她就想起身去更衣，刚刚一直忍着，眼下看着时间快到了，她遂站起身，同旁边的侍女说了一声。

    九重塔并非常年开放，里面自然没有备马桶夜壶一类的东西，不过后面有净房，安岚留下自己身边侍女，随九重塔侍女从后门悄悄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此时苍穹已挂上银盘，因风大，故无云，水银般的月华洒了满山，这建于雄山间的殿宇，在这银月下看起来当真如仙宫，美得让人沉迷。安岚从净房出来往回走时，忽然看到前方原本空寂的走廊下，不知何时竟多了个身影。她心头猛地一跳，就连跟在她身边的侍女也是吓了一跳，遂扬声问：“前方何人？可是今夜贵客？”

    那人闻言转身，脸上沐着月华，他未理那侍女的 ，而是直直往安岚这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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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脑子有些空，今天要写时，电脑小毛病不断，系统不停更新失败，电脑一直在跳跳跳，无法顺畅打字，敲出一个字几乎是用了平日四五倍的时间，电脑小白折腾了半天都没弄好，心烦气躁，郁闷得爆炸了！！嗷嗷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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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告诫

﻿    安岚亦看着他，面上的表情比之前还要淡，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下来，清亮的月色在她双眸上泛出一层微冷的光。『頂『点『小『说，

    有些人，即便从未见过，但看到的第一眼，就会知道他是谁。

    没有道理，没有缘由，她就是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瞬便知道了他的身份。

    兴许是夜色朦胧的关系，那男人的年纪看起来有些也模糊，不过应当是有不惑之年了，或许还要年长。只是他身上穿着简素，不见奢华，那张脸亦不似白广寒或是百里翎那般叫人惊艳难忘，但他站在那里，就是能让人无法忽视，就是能让人觉得他很——特别。

    为什么崔文君无法从安岚的容貌判断她究竟是谁生的，看到眼前这个男人后，就会明白。当然，安岚自己看，丝毫无所察，但她旁边那位侍女却很快就发现，安侍香和眼前这个男人，长得似乎有点儿像。

    那眉眼，鼻子，脸上的轮廓，似乎都有对方的影子，只是安侍香的五官要更精致秀美。

    “我同安侍香说几句话。”那人从安岚身上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侍女，微微颔首地道了一句。他的声音平缓，语调客气，目光亦是真诚无害，那侍女竟生出无法拒绝之感，于是下意识地就往旁退了两步，然后才回过神，遂往安岚那看了一眼。

    安岚转头，语调亦是平平：“你稍等我片刻。”

    果然很像，那侍女觉得有些怪异。却也松了口气，再往旁退了两步，然后站在那好奇地看着。

    安丘再次看向安岚，片刻后开口：“白广寒待你不错。”

    安岚只是看着他，面无表情。

    安丘接着问：“关于涅槃，他与你说过多少？”

    安岚面上表情微变，手不自觉握紧，只是就在她打算开口时，安丘又道一句：“他没说过多少是吗。”

    安岚微微皱眉，安丘忽然一笑。那笑容看起来竟是奇异的干净。似乎就只是单纯地笑一笑罢了，随后他看着她告诫般地道：“小丫头，别爱上他，你不是他的对手。”

    安岚眉头微动了动。依旧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愈加冷淡。

    安丘倒不在意。又道：“难道是，我说晚了？”

    安岚慢慢松开握紧的手，这才问了一句：“你打算做什么？”

    “担心我会对他不利吗？”安丘摇了摇头。“今晚我只是过来看看你。”

    安岚又皱了皱眉，却这会，蓝靛竟找了过来，远远就喊她：“安岚姑娘，宴席要开始了。”

    安岚往蓝靛那看了看，再又瞥了安丘一眼，就转身。

    安丘倒没有拦她，只是她走了几步后，忽然在她身后道：“安岚，涅槃无解。”

    安岚突觉得心揪了一下，不由转头，安丘又道：“爱情很美好，但对你，对他，都抵不了所有。”

    风很大，月光自他身后洒下，安岚这么转头看过去，就只看到一个黑色的剪影，因而反使得他说话的声音愈加清晰，清晰到她听起来，有种胆战心惊之感。她微微怔住，蓝靛快步走过来，而安丘说完那句话后，就转身从另一边离去，他似并不打算同这位新上任的刑院大掌事碰面。

    “姑娘？”蓝靛行到安岚身边，打量了她一眼，低声道，“你没事吧？”

    安岚轻轻摇头，然后问：“广寒先生已经过来了？”

    蓝靛点头：“先生见您没在，就命属下前来寻您，姑娘快入席吧，别的大香师也到了，先生还有几句要交待您。”

    蓝靛没有问安岚刚刚那位是谁，安岚也没有主动说，只是两人心里都清楚，彼此心照不宣。

    只是将进入九重塔时，又一阵大风刮来，安岚便转头往旁看了一眼，只见廊下挂着的那一排风灯正拼命地左右摇摆，再往前看去，灯火迷蒙，殿宇高远，山影重重，连绵到天际。她忽然想，若是站在九重塔最顶那层，不知这风又会有多大呢。

    厅内果真比刚刚热闹了许多，百里翎甚至走到宾客的席位那同几位贵人说笑，茶果珍品亦都摆了上来，亦有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从远处传来，只是听得不大真切，因而显得有些缥缈，于是今晚的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

    “怎么了？”安岚一过来，白广寒就察觉到她面上神色有些不对，便先问一句。

    安岚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道：“见到他了。”

    白广寒并不意外，只是打量着安岚道：“被他的话影响了？”

    安岚一怔，随后心中恍悟，遂抬起脸，摇头。

    “别想太多， 做好今晚的事。”屏风就要撤走了，大香师们也得入座了，白广寒便往前一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有我在，不用担心哪位大香师会对你出手，你只需留心方玉辉谢蓝河和丹阳他们三人即可。”

    安岚点头，已经有侍从过来准备搬屏风了，白广寒又道：“我等着你。”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往大香师的席位走去。

    安岚入座，微微垂着脸，没有去看不远处那些还在兀自交谈的宾客们。

    她知道，今晚定会有一场恶战，她并不担心自己，只担心先生的身体究竟能不能承受，但眼下她不敢在先生面前将这份担心表露出来。偏刚刚，安丘还对她说了那么一句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扰乱她的心。

    然而这些事此刻容不得她多想，随百里翎和方文建入座主位，香师夜宴的第一场考核开始。八位侍女捧着托盘鱼贯而入，分别走到参与考核者的席位旁，由各自的侍女将托盘里的笔墨纸砚一一摆在案上。

    没错，今晚参与香师考核的，除了安岚，方玉辉，谢蓝河以及丹阳郡主外，还有四位仰慕长香殿的爱香之人，且那四人的身份皆不俗，即便不全是出身世家，但在长安也都有一定的才名。

    只是他们想不到的是，这第一场考核，竟是这么简单，又这么苛刻！

    一炷香的时间，全篇默写出百香谱，一字不错者得通过。

    方文建，丹阳郡主，谢蓝河面上都无异色，另外那四人则不由面面相觑了一番，都从各自眼里看到了惊异。百香谱通篇有两千余字，既然敢走进这里，这本香谱他们自然是都能背下来，但是否能做到一次不差，却谁都不敢断言。再说同样的百香谱，出版的时间不同，里面的内容多少会有些出入。而更重要的是，一炷香的时间，写完两千余字，时间实在太短，并且还要做到一字不差。

    丹阳郡主不由往安岚那看了一眼，写字的速度，真的只能靠自小练习而成。而谁都知道，安岚进入天枢殿之前，基本没有机会握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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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起风

﻿    这一关，简直是简单到有些粗暴了，就连心不在焉的崔文君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心道当真是笑话，这选的是香师，又不是选书吏，挑字写得快的，还不如挑字写得漂亮的，还能有几分说法。︾頂︾点︾小︾说，崔文君这般想着，就往百里翎和方文建那看了一眼，只是依旧有些心不在焉，因此她虽心有微词，却也懒怠多言，片刻后，又将目光投向安岚。

    安岚看了一眼前面侍女插上的那炷香，是七寸长的沉香，在无风的室内可燃半个时辰。

    此时外面秋风正急，甚至偶尔吹散了远处传来的丝竹声，但这九重塔的设计极巧妙，之前安岚进来时就觉得外面的风似乎吹不进来，这会儿门窗一关，便是连这厅内的烛火都不见动晃半分。

    如此，至少是有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两千余字，安岚在心里算了一下，心头微沉，时间太短了，她怕是写不完。百香谱她早已熟读于心，自信不会错漏一个字，但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安岚没有看其他人，香点上后，她就执笔沾墨。

    旁人只知她进入天枢殿以前是个香奴，没有机会接触笔墨纸砚，却不知她进入天枢殿后，心知机会难得，因而学习起来如饥似渴，就是在合谷那三个多月，她亦是不敢松懈分毫。这一年，她用过的笔墨，兴许是丹阳郡主他们两三年的量。

    可是，即便如此。她眼下也不能做到下笔如飞，这写字的速度靠不了什么天分，而是实打实的需要时间来苦练。

    丹阳郡主，方玉辉，谢蓝河，以及另外那四位，自小就被家中长辈督促在书本上用功，加上本身又都极努力。因而即便所下的苦功稍逊于安岚，但是他们握笔的时间是在安岚十倍以上，这速度。自然也要比安岚快。

    虽说半个时辰的时间对他们而言亦是很局促。但并非做不到。

    所以，不管怎么说，这一场考核，更多的还是针对她。只不过他们定的时间很讲究。所以。即便是白广寒，也不能对此提出异议。

    虽说安岚等人的位置离宾客的席位有两三丈远，宾客们自是看不出他们写的有错没错。但落笔速度却是能看得出来的，没多会，就有人悄声道：“那位安侍香，看起来速度比另外几位慢了不少。”

    “除去她，香殿那几位传人下笔都是又稳又快，你看他们连落笔的姿势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当真是不一般。”

    “可不是，你瞧那位谢家公子，年纪轻轻就有了几分谢先生的风采。”

    “是不比方家那位少爷差，也不知这位谢公子定亲了没。”

    “这么快就想拉媒了，其实另外那几位公子也不错。”

    “不过那位安侍香，我以前在寤寐林的时候见过她，真没想到，如今变化这般大，差点认不出来了。”

    “到底是底子薄，看来今晚的香师考核，光是第一场，她就过不了。”

    “今年不行，不是还有明年吗，就是不知道广寒先生会不会失望，我倒真希望广寒先生能重新开一次晋香会。”

    ……

    那炷香已燃了有小半，安岚却才写了四百余字，她不知道别人如何，也无暇去管他人究竟写了多少，她只知道再这么下去，她肯定不能在那炷香燃尽之前将写文！明明心里都能倒背如流，偏落笔的速度就是跟不上，而这一着急，她甚至写错了一个字，不得已划掉，重现写，于是又慢了一分。

    她似乎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真的，无论如何她都写不完，怎么办！？可这是她的战场，题目出很公平，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时间，没有人能例外，没有技巧可循，写不完就是写不完。

    怎么办！

    她强忍住要抬头看向广寒的**，如果她不能拿到香师玉牌……

    终于，在提笔沾墨时，她忍不住抬脸，却还是没敢看向白广寒，而是往那炷香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就在这会，原本无风的大厅忽然起了一阵风，寸许长的香灰倏地一下折落，香烟刹时被吹散，连厅内的纱幔也跟着轻轻飞起！

    那炷香忽然加快了燃烧，宾客们还未反应过来，安岚和丹阳郡主等人心里却已都跟着紧了一下。

    这阵风来得及是突然，百里翎和方文建对看了一眼，然后往旁吩咐一声。

    侍从们忙去检查，才发现有几扇分明是关上的窗户不知怎地，忽然开了。

    方文建遂看了白广寒一眼，却见他面上无丝毫异样，便也不说什么，只命人将那几扇窗户关上。可奇怪的是，窗户关上后，厅内的风竟还未止，似乎比刚刚还大了几分，并且看那香烟，让人觉得那气流好像在那炷香周围盘旋一般。

    “是上面的窗户开了。”百里翎微微抬头，有些意外地道了一句。

    九重塔在修建的时候，留了上下通气透风的空间，并且充分利用窗户的设计来控制气流，因而百里翎一看这情况，便猜到有人在上面。

    方文建遂皱了皱眉头：“是谁上去了？”

    百里翎眉眼含笑地看向白广寒，除了刑院的人，还有谁有这能耐，只是他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吗？那小丫头明显是写不完，所以他干脆将时间缩得更短，令所有人都没法通过这一关来逼他们改变规则？

    不应当，白广寒应该清楚，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会改变规则，百里翎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白广寒。

    既然他不惜动用了刑院的力量，那么今晚这九重塔的窗户，怕是很难关上，风一直这么吹，那炷香很快就会燃尽。

    安岚看着那炷香，脸色微变，遂转头看向白广寒，因厅内很安静，所以百里翎和方文建的对话她也听到了，亦猜到了这突起的风是先生的意思，可是先生为何反要用此法来压缩时间？

    丹阳郡主和方玉辉等人也都察觉到那炷香正在加快速度燃烧，皆变了脸色，这样下去，确实谁都写不完。

    方文建已经命人上去关窗户，但无济于事，九重塔有九层，下面的关了，上面的就开了，上面的关了，下面的又开了……

    白广寒亦看着安岚，眼神一如既往的淡漠，却又似暗含着别的意味。

    安岚顿了顿，收回目光，垂下脸，重新取了一张纸，提笔，沾满，再次落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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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漏洞

﻿    方玉辉亦停下往方文建那看了一眼，方文建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方玉辉复又垂下脸，坐得比刚刚还要笔挺；谢蓝河只是瞥了一眼那炷香，正好他笔下那张纸写完了，便将其放在一旁，沉默片刻，再次落笔；丹阳郡主知道，规则没有变，但时间变了，风的作用，会令原本剩下的时间直接缩短一半。≥頂≥点≥小≥说，

    事情在无声无息中改变了原来的轨迹，大香师们亦已开始交手，方文建和百里翎给出的难题，白广寒不动声色地接了下来，但结果究竟会如何？

    丹阳郡主并无多余的心力去关心大香师们的博弈，但此时却不得不用心猜想，这样的改变，有没有在方大香师和百里大香师的意料之内？如果有，那就是还有补救的法子，如果没有，那么这场博弈，她就真的只能是陪衬，两位大香师宁愿赔上他们这几位，也要阻止安岚拿到香师玉牌。

    照理，她来年确实一样有机会，但是，长香殿的传人，极少有无法通过香师夜宴考核的记载，被烙上这个印记，就等于是给了别人质疑自己的机会。以她的情况，是无论如何都要避免此事的发生，然而，姑姑之前并未同她多说过什么，只是她还是下意识地抬起脸往崔文君那看过去。

    清耀夫人就坐在崔文君旁边，她眼下同崔文君低声交谈，但说是交谈，其实也只是清耀夫人一个人在说而已，崔文君面上神色一直淡淡。不过。也不知清耀夫人忽然说了什么，崔文君面上露出沉思之色，然后亦往丹阳郡主这看过来，接着，她又特意往方玉辉那看了看。

    这场交流和指点，都是在无声无息中进行，能不能领悟，就看丹阳郡主的反应和悟性够不够了。

    丹阳郡主顺着崔文君的目光所向看过去，看到方文建依旧不急不缓的执笔写着，再往旁一看谢蓝河和安岚亦是一样。另外那四位公子倒是神色各异。片刻后丹阳郡主收回目光。凝眉，终于再次执笔，而此时香只剩下一小半了。

    清耀夫人又看了崔文君一眼，却忍住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她看着崔文君此时分明是冷冰冰的一张脸。却不时往安岚那看过去一眼。目中那等复杂的神色，令她禁不住皱起眉头。

    那丫头，当真是个祸害！

    原本应该燃半个时辰的香。结果仅仅两刻钟就点完了，夜风将最后一缕香卷走，这第一场考核也跟着结束。

    八个人都已停笔，分别将各自的递交给旁边的侍女。

    这一下，宾客们遂都发现异样之处，有两位公子的卷子明显比其余六人要厚许多，而找百香谱的篇幅，应当就是这个量才对。但，这……难不成连被大香师选中的那几位传人，竟全都逊色于外人？！要真如此，这传出去，那可真是大笑话了。

    只是，此时，交卷最多的那两位公子，面上并无喜色，甚至不自觉地皱着眉头，另外两位亦是面带忧虑，而长香殿那四人，则个个面无表情，既不见担忧，也不见欣喜。

    这一下，宾客们又有些拿不准了，于是都急切地往方文建和百里翎那看去。

    有几位同百里翎交情不错的，等了一会后，就笑着开口：“百里先生就莫要吊着我等的胃口了，快快说结果吧。”

    百里翎笑了，干脆就将那几人的卷子都递给旁边的宾客传阅，方文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面带不豫，却没有阻止。

    今日过来赴宴的，基本都是爱香之人，即便不能一字不漏地背下百香谱，却也都看过，因而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秤。只是，当他们看到这些卷子后，都有些愣住，这是……

    “安岚。”百里翎忽然开口，“你写的可是百香谱？”

    正在交头接耳的宾客具都停下，安岚站起身，行礼，不卑不亢地道：“是。”

    “哦。”百里翎微微眯着眼睛，笑了，“只是香殿所印百香谱，可不是今夜写下的这些内容。”

    在座的宾客，有几位跟着点头，安岚的卷子上所写的香品，不过十余种，百余字。

    “如今香殿所印的百香谱，是由无涯先生的后人第八次编修，加了诸多注解的版本，安岚所写，是无涯先生的初版。”

    清耀夫人微怔，百香谱问世至今，已有六百余年，经多次重编出版，最初的版本市面上早已寻不着，莫说一般人家，就是有些底蕴勋贵之家，也无缘得见百香谱的初版。就是现如今这第八次重新编修的百香谱，也有六七十年了，这个版本早已深入人心，因而没有人会想到还有初版。

    安岚这么一说，好些人倒是因此沉默下去，随后心里不禁点了点头，确实，《百香谱》上的作者名一直就是无涯，因而严格来说，确实只有初版的百香谱，才算是真正的百香谱。

    而很是凑巧，丹阳郡主，方玉辉，谢蓝河，包括其中两位公子，所写的内容都同安岚一样。

    而安岚的回答，基本上也等于是他们的答案了。

    “方先生怎么看？”百里翎瞟了白广寒一眼，然后看向方文建。

    方文建公事公办地道：“既然是在既定的时间内完成，只要无错字，自当是通过。”

    此话一落，那两位交卷最多的公子相互看了一眼，皆叹了口气，随后，负责校对的香师亦出了结果，先呈给百里翎和方文建过目后，再交由侍女宣读。

    安岚，丹阳郡主，谢蓝河，方玉辉，以及那位姓李的公子一字不错，一字不漏，顺利通过，另外那位公子因错了两字，考核终结，退入宾客席。

    三人心中滋味各异，但面上都未表，并纷纷起身，对丹阳郡主等人揖手祝贺。

    丹阳郡主等人亦纷纷回礼，然后亦跟着退回屏风后面稍作歇息，等着接下来的第二场。

    而这空闲的时候，方文建没有搭理旁人，只是冷眼看着百里翎。

    第一场的题目，他本是要定死版本，百里翎却反对，故意给留下这个漏洞。百里翎知道方文建心里不快，也不在意，慢悠悠地晃着酒杯道：“别剥夺我的乐趣，你急什么，好戏不是还在后头，她若是早下去的话，你不是也没机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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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运气

﻿    安岚退回屏风后面时，转头往柳璇玑那看了一眼，眼底隐约透出几分担忧，为何没看到金雀的身影？今天这样的宴席，金雀不可能会错过，柳先生也知道她和金雀的交情，亦没道理会不让金雀跟着过来，难道……出什么事了？

    安岚在屏风后面坐下后，越想越放心不下，旁边的侍女给她递上茶时，她便低声吩咐了一句。＋◆頂＋◆点＋◆小＋◆说，那侍女领话退了出去，不多会，蓝靛走了过来：“姑娘？”

    安岚道：“你去柳先生那帮我问问，今晚怎么没见金雀过来？”

    蓝靛微微点头，正要出去，安岚却又叫住她，低声问了一句：“刚刚厅里起风，是先生交待你做的？”

    “是。”蓝靛应声，见安岚没有别的话了，这才退出去。

    外人虽不知蓝靛的身份，但长香殿内这些身居高位者，都已经知道，如今新上任额刑院大掌事，曾被白广寒安排跟在安岚身边一段时间，故眼下他们看到安岚可随意支使蓝靛，心头皆生出警惕，甚至是危机感。而这种感觉，其实不仅方玉辉他们有，就是另外几位大香师心里，也是隐隐存了几分。

    即便每个香殿都有身手不凡的殿侍，但刑院的力量，却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绝不容小觑。而之前因方文建的冲动，给了白广寒机会，几乎将刑院内的暗桩清楚干净，余下的那些，如今皆不敢轻举妄动，目前等同于断了联系。

    方玉辉冷哼一声：“安侍香真是好大的面子。”

    安岚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谢蓝河往她这转过脸，再又看了看方玉辉倨傲的神色，想起谢云跟他说的那番话，再想他母亲殷切的眼神，片刻后就闭上眼睛。丹阳郡主亦是往安岚这看了一眼，她知道天枢殿的藏内应该会有《百香谱》的初版，却没想到，安岚竟也看过。那么个版本， 如今其实仅存收藏的价值，但是。她不仅看过来。还通篇背了下来。丹阳郡主收回目光，微微垂眸，这样稳实的态度……当真是很强。

    片刻后，蓝靛走回到安岚这。低声道：“金雀姑娘去看安婆婆了。过一会应当就过来了。”

    安岚问：“柳先生这么说的？”

    蓝靛点头：“属下本是问柳先生身边的侍女。但那侍女却不知道，才去问了柳先生。”

    安岚一怔，不知为何。心里总隐隐有些担忧。照理，金雀这个时候去看安婆婆没什么奇怪，正好崔文君不在，金雀进去更方便，但是……沉吟片刻，安岚遂吩咐：“你找两个机灵点的人去玉衡殿那看看，别用刑院的名义，悄悄的。”

    蓝靛点头，只是她才走出九重塔，白广寒身边的易殿侍就跟了出来，从她身边经过时，压低声音，用差不多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了一句：“先生交代，任何事都莫去打扰安岚姑娘，该发生的事，就让他发生。”

    蓝靛微微垂下脸，算是应下了，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夜风刮得越来越紧了，候在外头的侍从们虽已穿上棉袍，却还是冻得瑟瑟发抖。易殿侍站在门口，等着侍从端来白广寒特别吩咐的龙脑香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附近几个阴暗的角落，再又扫过几个不起眼的侍从，然后接过匆匆送来的香茶，转身重新进了九重塔。

    ……

    第二场考核开始时，安岚瞧着蓝靛回来了，还朝她微微颔首，告诉她都安排好了，安岚略放了心，轻轻吁了口气，然后站起身，走出屏风重新入座。

    八人剩下五人，于是又有五名相貌姣好的侍女从外袅袅行入，只是这五名侍女这一次却未走至他们身边，而是站在离他们约两丈远的地方停下。

    柳璇玑微微挑眉：“这又是要玩什么幺蛾子？”

    崔文君则是越来越心不在焉，她知道安丘今晚多半会露面，但已经到现在了，她却还是没看到他，她甚至有冲动想出去找找，却又担心，自己刚一出去，兴许那人就进来了。

    净尘只是淡淡地看了那几位侍女一眼，就收回目光，往大厅另一侧深处看去。那个方向，是通往别的房间，那些房间一般都是空着的，但刚刚，他忽然察觉到那边有点动静。白广寒不在天枢殿的这段时间，他除了照看天枢殿外，也一直有留意另外几个香殿的动静。他隐约知道方文建和百里翎特意准备了一些东西，他担心那些东西，很可能就是为今夜准备的。

    可是，今晚这么多贵客在此，他们当真会……

    净尘心生隐忧时，百里翎已朝那位掌事侍女微微颔首，那侍女遂站出来，道出第二场的题目和规则。

    第二场为猜香：眼前五位侍女，每个人身上都佩戴一个香囊，香囊内有单品香，也有合香。参与考核者先抽签，由抽签的顺序先后挑选其中一位侍女，猜其身上香囊里装着的是什么香。若是单品香，只需道出其香名即可，若是合香，就需写出此香都有哪些成分在。他们皆不能离位，那几名侍女也不会靠近他们，更不会将香囊给他们细闻。考核开始后，五位侍女会从距他们一丈远的前方走成一排经过，并且只走一次。

    宾客们听完这规则，皆露出惊诧之色，同时目中亦露出兴奋来。

    其实如若香囊的味道不是太淡，一丈的距离，只要不是逆风的情况，大部分人都能闻到香味，如果是自己熟悉的香味，那么也很容易说出其香名。但是，此时却是五个侍女同时走成一排，并且每两个人间的距离，皆不到三尺，而她们身上又佩戴了不同的香囊，这样的情况，是及容易串味的。而考核者们，不仅要分辨出每个香囊里都装着什么，还要与佩戴的侍女对应上。

    这一比较，许多宾客遂觉得，刚刚的第一场，当真是简单多了。

    “这也太难了，就是狗，也得凑进了去闻一闻才行吧。”有位宾客跟旁边的人悄悄道了这么一句。

    “这不难怎么显出长香殿的精贵来。”

    “那倒是，虽说咱们做不到，但这是对大香师们来说，应当是轻而易举的吧。”

    “自然是这样，不过那几个，都还是半大的孩子，却不知有没有这样的本事了。”

    “是啊，不过，这也要看抽签的运气，第一名的应当是最好猜。那五个香囊，总有单品香。刚刚那几位侍女进来时，正好从我身边，我似乎闻到龙涎香，就是当时没留意是谁身上的香味。”

    “这倒是，不知谁有这个运气了。”

    显然，今夜的运气没有站在安岚这，她抽到的是最后一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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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猜香

﻿    抽到第一的是方玉辉，只见他打开那个纸团，看了一眼后，便递交给旁边的侍女。☆→頂☆→点☆→小☆→说，在宾客们看来，抽到第一是占了运气，但同时，也因此不能完全展现其自身的实力。对一个少年人来说，此时此刻兴许会为这份运气而高兴，但过后，很可能又会担心别人觉得自己是占了便宜，或许会因此在旁人眼里，他比不上另外几位。

    这样的质疑，对一位满心傲气的少年来说，无疑是不能容忍的。

    但此时的方玉辉，看起来既没有因此而欣喜，也没有因此而惴惴，如今的他，除去面上那与生俱来的傲色外，眼里倒是多了几分沉稳。薛氏的死，以及自己身世的真相，对他造成的影响，就连方文建都说不准究竟是好还是坏。方玉辉确实是因此在香道上有了很大的突破，香境的进步连方文建都隐隐有些惊讶，但同时，又有几分隐忧。这个少年，似乎将心里的怨恨化成了一把剑，只是那把剑虽是锋利，却还不够坚硬。

    忽然之间，方文建心里对今晚之事生出几分迟疑，他上次被净尘所伤，如今旁人瞧着似乎已无大碍了，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已不同以往。所以他越来越看重方玉辉，这还是不仅是他方家嫡亲的血脉，还有如此高的天赋，确实是难得的好苗子。

    这会儿，宾客中也有人悄悄提及方大太太病逝之事，因而好些人朝他看过来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怜惜。

    抽签的结果都出来后，那几位侍女便在掌事侍女的示意下，排成一排，莲步轻移，朝方玉辉等人缓缓行来。精致华美的衣摆轻轻拂动，裙裾逶迤拖地，大厅内有微微的气流经过，那迷梦一样的芬芳便顺着风飘了过来，如无数花蕾在自己面前竞相盛放，每一片花瓣。都是一种令人沉迷的香；又似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在自己面前忽然间炸开。大粒的水珠化成更多细小水珠，每一粒水珠里都饱含着天地间最纯正的香味，再相互融合……

    侍女们飘然转身，缓缓离去。带走那如纱似雾一样的芬芳。

    宾客们遂看向方玉辉。同时低头交耳。猜他会挑哪位侍女，又是不是能准确辨出香来。

    安岚此时则是垂下眼，不理身旁之事。将刚刚闻到的味道存在心里，细细辨认。

    方玉辉抬手，指向站在中间那位，佩戴红色香囊的侍女，那侍女先是一怔，然后便往前一步，接着方玉辉就直接开口：“此女所佩的香囊为龙涎香。”

    刚刚提到龙涎香的那位客人遂有些得意地往旁边道：“你瞧，我说的没错吧，我都能辨得出……”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方玉辉又接着道：“白色上品，泛水百年，出自南边西州海一带，两年前炮制入香，是今日取出，装入香囊内。”

    刚刚那位略有些得意的客人听完这些，怔了半响，然后赶紧转头看向那位侍女。

    虽说还未确认方玉辉说的到底对不对，但此时似乎并无多少人会怀疑这一点，并且，大部分人心里都暗暗道了一句，不愧是方大香师选中的人，方家果真了不得。

    百里翎呵呵一笑：“这场的规则并未强制你说出此香的品质，来处年份，但既然你说了，若是错的话，这场考核，就不能让你通过了。”

    “晚辈不会有错。”方玉辉站起身，即便面带恭敬，那话里的傲气和自信却未减分毫。

    百里翎微微挑眉，看向方文建，赞了一句：“方家倒是出了个好苗子。”

    方文建微微颔首，才道：“小侄年少，难免轻狂些，不过倒是没有给我丢脸。”

    这话，便是确认了方玉辉刚刚所说无误！

    百里翎果真笑着颔首，余的几位大香师亦没有异议，宾客们怔了一下后，纷纷称赞。那位侍女解下身上佩戴的香囊，递交给掌事侍女，送至宾客当中，请他们品香。

    抽签排在第二的是李公子。

    兴许是方玉辉给了他很大的压力，此时他面上的神色明显有些紧张，迟疑了好一会都不能挑出要猜哪一位侍女身上的香。

    “这位李公子，好像是李爵爷家的人？”

    “没错，就是同李爵爷一块过来的，好像爵爷是哪位侄儿来着。”

    “听说李爵爷想让这位李公子拜入某位大香师门下。”

    “有这份心思的人不少，不过如今四位大香师都已经定了传人，就剩下百里先生，柳先生，还有净尘先生的传人之位还空着，你说李家是看中了哪位先生？”

    “这哪里容得李家挑三拣四，主要还得看大香师能不能看得上。”

    “这倒是，不过这位李公子今日能进入这里，也算是及不错了，又生得一表人才。”

    ……

    轻吁了两口气后，李公子似乎没那么紧张了，并求速战速决，抬手点了左侧第一位，佩戴黄色香囊的侍女，然后站起身，揖手道：“姑娘身上佩的香囊为脱骨香，所用香品为，香附子半两，橙皮一两，零陵香半两，栋花一两，冥滤核一两，荔枝壳一两。”

    安岚抬起脸，看向那位李公子。

    方文建看了他一眼，未开口，李公子心里顿时有些紧张，不由接着道：“香附子用蜂蜜浸三日，慢火烘干；零陵香，酒浸一夜，慢火烘干，橙皮烘干，栋花晒干，再一同研成细末，加入少许龙脑，用炼蜜将香末搅拌均匀，放入瓮中，窖藏十余日即可取出。此香，更适焚烧。”

    方文建看向百里翎，百里翎身子往后，手支着，笑道：“一字不差。”

    宾客皆赞，李公子面上终于露出含蓄的笑，起身朝方文建和百里翎的行礼。

    安岚垂下眼，再次回忆刚刚存在心里的那些香，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两场考核，虽说都不易，但，总觉得太温和了，不像是方大香师和百里大香师准备了许久的事情。

    接下来，轮到谢蓝河了。

    只是这会儿，如幽魂般消失几次的蓝靛，忽然走到易殿侍旁边，趁人不住与，同他低语几句。易殿侍面上不动神色，待蓝靛又走开后，他才移到白广寒身后，将蓝靛的话告诉白广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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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契书

﻿    分辨五个香囊，准确说出每个香囊的成分，甚至原产地以及时间，对一般人来说确实是件及其不容易的事情，但对于他们——已经迈入香境之门的他们来说，即便还称不上轻而易举，却真谈不上有多难。↖頂↖点↖小↖说，

    至少对于安岚来说，只要她专心凝神去分辨，任何香味，或者说任何味道在她面前都没有秘密。那些经过天地的滋养，经过时间的洗礼，经过水与火的炮制，再经过各种配伍融合出来，看不见又摸不着，虚幻又玄妙的香，在她面前不仅会自行露出原本的面目，甚至能为她所用。

    白广寒此时手里正握着一杯酒，听了易殿侍的转述，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举起酒杯，及其节制地喝了一口。易殿侍说完就往后退一步，如刚刚般隐在他身后，这会儿百里翎却往白广寒这看过来一眼，萤萤煌煌的灯火下，已喝了不少的他，眼角眉梢都含着笑，那张脸，当真是既妩媚又风流。他同柳璇玑的妩媚又不一样，柳璇玑是女人，所以那张脸再怎么美再怎么媚，都不如一个男人给人这样的感觉有更大的冲击力。并且，他的妩媚妖娆，风流绝艳，还不带半分女气，不会给人造作的不适之感，没有人会因为那张脸而辨错他的性别。

    今夜，真不知有多少女人的眼睛是落在他身上，就连男人，也有几位偷偷打量着他的。只是，面对那么多爱慕痴迷的眼神。百里翎却完全视若无睹，只是时不时将目光落到白广寒身上，含笑的眼底带着几分蠢蠢欲动的兴奋。

    谢蓝河的天赋并不比安岚差，或者说，他们都只是才刚刚走上这条路，并且皆是天赋卓绝的孩子，故如今还不能下定论，谁更优秀，谁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而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样的考核。既然对安岚来说。算不上多难，那对谢蓝河来说，自然也不会是无法攻克之事。而且，论勤奋。论信念。甚至论成长经历。他和安岚都有太多共同之处。

    只剩下三个香囊了，并且这三个香囊在谢蓝河面前都已经有了答案，照理。无论选哪个，对他来说都是一样。但不知为何，他却在这个时候稍稍迟疑了一下，甚至用眼角的余光往安岚那看了一眼。

    大香师席位上的谢云察觉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面上并无愠色，只是目中隐隐露出几分沉思。天赋高，心思细腻，亦不缺聪明才智，就是还存有少年心性，心肠还是不够硬。

    片刻的迟疑后，谢蓝河选了佩戴紫色香囊的侍女，香囊内装着的是正德香，用上等沉香，梅花脑片，蕃栀子，龙涎香，石芝……

    谢云微微点头，目中露出满意之色。

    第四位是丹阳郡主，此时只剩下两个香囊，刚刚谢蓝河的迟疑，安岚注意到了，丹阳郡主似也有所察觉，只是她一时间想不明白，谢蓝河为何要迟疑，难不成他对着三个香囊都没有把握？不可能！

    丹阳郡主想不出原因，也就没有再想下去，挑了那个蓝色的香囊，道出里面装着的是灵犀香，并准确无误地道出其配伍的成分，和香的方法，以及时间。

    而最后剩给安岚的那个香囊，既没藏着什么玄机，也没有出现任何有刁难的地方。那就是个装着玉蕊香的香囊，配伍，和香的方法都很简单。

    这第二场考核，在宾客们看来奇难无比，却所有人都通过了，并且顺利得让人有些不敢相信。安岚亦是因此，反生出些许担忧，她总觉得，第二场猜香并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即便此时已经结束了，但她心里却觉得，并未真正结束。

    果真，接下来他们并未被获准回到屏风后面休息。宾客们将五个香囊皆品评交流了一番后，便送回那五位侍女手中，随后，那五位侍女将手里的香囊，分别送至方玉辉，李公子，谢蓝河，丹阳郡主，以及安岚手中。刚刚谁挑了哪个香囊，此时手里拿着的就是那个香囊。

    这是——

    安岚看着自己手里的香囊，越发不解，但心里那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好好拿着。”百里翎只是笑着对他们道了这么一句，也不过多解释。

    不多会，又有五名侍女捧着托盘朝他们走来，每个托盘里都放着一张一模一样的契书，以及笔墨。

    安岚拿起那张契书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这，竟是一张生死契书！

    只要在这张契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又有这么多见证人的情况下，那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生死自负。事后，谁都不能因此多说一句不是的话，更不能因此存有私怨。

    “今年的香师玉牌，就放在这九重塔的最顶层，谁能走上去拿下来，那玉牌便是谁的，没有时间限制，噢，不对……”百里翎说着就摇了摇头，笑眯眯地道，“还是有时间限制的，需在天亮之前将香师玉牌拿下来，现在离天亮还有约……五个时辰，嗯，这些时间，足够你们跑上跑下几十趟了。”

    “只是这样？”丹阳郡主提出疑问，“那为何要给我们这香囊。”

    百里翎道：“因为上面有一些很有趣的东西，这些香囊既然是你们自己选的，自然，就交给你们佩戴。”

    安岚心头突地跳了一下，丹阳郡主接着问：“必须佩戴吗？”

    百里翎笑眯眯地点头：“必须。”

    旁边的李公子拿起那张生死契，有些紧张地问：“这，为何，要签生死契？”

    “因为第三场，实在是太有趣了。”百里翎说着就站起身，“啊，你们不用着急决定是不是要签下这张契书，可以先随我上去看看，然后再做决定。”他说完，还特意眨了眨眼睛，面上的笑意愈深了。

    宾客们正面面相觑时，方文建已出声，也请他们都上九重塔的二层去，第三场考核，将在那里开始。

    白广寒神色自若地起身，净尘心里默念了一句阿尼陀佛，柳璇玑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崔文君却微微皱起眉头，谢云一如刚刚的淡定，但他们，此时都已知道，方文建和百里翎准备了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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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铁笼

﻿    九重塔的楼梯不算宽，并且有点陡，百里翎走到楼梯前，抬头望了一眼，然后轻轻甩了甩宽大的袖袍，率先走了上去。○接着是白广寒、谢云、净尘、柳璇玑几位大香师，然后是丹阳郡主、方玉辉、谢蓝河、安岚、李公子，以及捧着他们那张生死契书的侍女紧跟其后。方文建则陪同今晚的宾客一块上去，唯有崔文君，特意压迟了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楼梯，此时她心里有强烈的直觉，那人，应当就在上面。

    “阿君。”她正微微出神间，忽闻有人喊了她一声，她遂皱了皱眉，然后转头。

    清耀夫人徐徐走来，却未看她，而是看着不远处已踏上楼梯的丹阳郡主，用一种感叹的语气轻轻道：“你多少，也该放点心在丹阳身上，能有多少人，一心一意敬仰你这么多年，她就是对我，都不曾如此。”

    崔文君有些意外清耀夫人会说出这般的语气，微怔，然后也看向丹阳郡主，片刻后才道：“你以为我在敷衍。”

    “做母亲的私心，都希望别人能多看顾一下自己的女儿，她自小就懂事，很多时候受了委屈也从不说一句，每每叫我心疼。”清耀夫人说着就轻轻一叹，放低了姿态，“以往若是嫂子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你哥哥是个面冷心热的，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就挂念着你，长安这边的事，他年年都会过问。就是都没让你知道而已。我也晓得，你嘴上虽是不说，但心里也是明白的。”

    崔文君似不习惯，也不愿听她说这些，便道：“你不必担心，丹阳我自会看顾。”

    清耀夫人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又道一句：“也别太逼着自己，那样的男人，其实不用你出手。自会有人会替你收拾。”

    她说完。也不看崔文君面上是什么神色，直接往前走了。

    安岚每往上踏一级台阶，就感觉那股无形的压力跟着加重一分，她的手心不觉出了细微的汗。而手里香囊的香味似也被掌心的热力烘得浓了几分。

    她转过脸。看了旁边的谢蓝河一眼。便见谢蓝河面上也带着几分凝重，似察觉到她的目光，也转过脸看了她一眼。只是因为这楼梯间的光线不似厅内那么明亮。前后又都有人跟着，重重叠叠的影子模糊了他眼里的神色，当下看不出他心里想着什么。安岚本是想问他可知道二楼的情况，只是又想上去就知道了，于是便收回目光。

    然而，就在她行到楼梯中段的转弯处时，忽然听到一个沉喘的，似从深渊处传来的，听着像是某种猛兽的呼吸声，而那声音，却是从上面传来的。安岚脚步忽的一顿，那看不见的危险似一把利刃，瞬间破空而来，她心头猛地一跳，遂抬起脸，紧跟着转头看向谢蓝河。谢蓝河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亦转头看了安岚一眼：“先上去。”只是迟疑了一会，又低声道，“可以退出的。”

    他的语气很诚恳，他是真的希望，安岚能退出这场考核。

    不知为何，听了谢蓝河这样的话，安岚却反觉得心头那等被压迫的感觉顿时一松，并不自觉地微微一笑，也跟着道一句：“先上去。”

    被人关心，也是可以获得一种力量。

    她从未动摇过信念，也不缺乏勇气，只是，那种惺惺相惜的关心，于她而言，从来是难得的温暖。

    看到那个笑容，谢蓝河一怔，便不再说什么了。

    白广寒和谢云等人虽是走到他们前面，但对身后的事都有留意，自然不会错过谢蓝河和安岚的低语。

    谢云淡淡一笑，自言自语般地道了一句：“那般年华，心思干净，倒真叫人有几分羡慕。”

    白广寒神色淡淡，置若罔闻。

    安岚听到那些声音的时候，丹阳郡主和方玉辉，以及李公子也都听到了。三人面上神色各异，但总的来说，都不是多好看。只是丹阳郡主是神色凝重，李公子是忐忑不安，方玉辉则是微微压着嘴角，目中隐隐带着几分疯狂。

    很快，他们都踏上了九重塔二层的地板，也终于看到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安岚等人看到眼前的场景时，皆怔住，李公子甚至惊得往后退了两步，一脸震地看着那铁笼子里的东西，有些结巴地道：“这，这是——”

    此时，宾客们也都上来了，纷纷倒吸一口气，不过随即就人有些激动地问出声：“狼！难不成，这是要斗兽？”

    斗兽一直是贵族圈内比较受欢迎的活动，唐国有好几处斗兽场，几乎每场都能爆满。很多面上看着云淡风轻的贵人，其实骨子真正喜欢的，却是那等最原始的，力量的博弈和血腥的刺激。

    此时，九重塔二楼的大厅内，最放着一个斗兽场常用的铁笼子。只是这个铁笼子比一般的要大上许多，并且是长方形的，目测约有四丈长，铁笼的一头，就是通向三楼的楼梯口。铁笼里正关着三匹个头健壮，双目赤红，满身煞气的野狼。

    并且那三匹野狼此时正吐出血腥的舌头，露出长而锋利的獠牙，口水不停地往下滴。看到忽然出现这么多人，它们竟也不见丝毫惊慌，甚至那呼吸声反更重了，身子随时保持攻击的姿势。

    这不是野兽正常的状态，崔文君看一眼就知道，她微微眯眼，往铁笼子靠近两步。她知道安丘有驯化野兽的本事，再加上方文建和百里翎的能力，想让这三头畜牲，照他们的意思杀人，不是难事。

    柳璇玑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了白广寒一眼，净尘收回目光，双手合十，站在白广寒身边。

    这下，已无需解释，大家都明白这一场为何要签生死契书。

    通向顶层的路就只有这一条，已经被铁笼子围起来了，要想上去，就必须进入铁笼。

    宾客们在最开始的震惊和兴奋后，逐渐收稳情绪，然后纷纷看向他们五人。

    李公子脸色微白，长香殿的香师玉牌确实吸引人，但，再怎么吸引人，也不可能超越性命。他僵直地站了片刻，然后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推开侍女的托盘，选择退出。

    倒没有人笑话他，李爵爷还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明年再来即可。

    方玉辉无声地笑了一下，即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再按下手印，然后挑衅地看了安岚一眼。安岚转头，示意侍女过来，也在生死契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再加手印。谢蓝河从她那收回目光，默默拿起笔……于此同时，丹阳郡主也抬手执笔，清耀夫人正要张口阻止，崔文君淡淡道：“这是她的选择，既是我的传人，自是不能比别人差。”

    百里翎笑了：“那么，就请进去吧。”

    最外层的那道铁门，在安岚等人面前缓缓打开，冰冷的铁器发出的声响，以及野兽蠢蠢欲动的呼吸声，令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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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回家看爹妈，老家里没有网线，所以1号和2号估计就没法更新了，只能先存着，回来再一起更新。祝大家节日快乐，么么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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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血刃

﻿    风嘭地一声将二层的窗户推开，秋意深寒的夜风灌了进来，冷月顿现，清华似水，厅内刹时亮了几分，却令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瑟缩了一下。》頂點小說，清耀夫人脸色突变，面上血色尽失，瞳孔里映出那三匹杀气腾腾，双目赤红的野狼突地一跃而起，朝丹阳郡主等人毫不留情地扑咬过去！

    杀意突然间爆开，像瘟疫一样在所有人心里蔓延，那一瞬，宾客们甚至觉得那野狼是直接朝自己扑杀过来，他们根本来不及发出惊呼。

    没有任何一场斗兽，能如今夜般，让他们身临其境，恐惧的感觉似将血液和呼吸都冻住，而醒过神后，回味时的刺激感亦令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无法出声。

    野兽的嘶吼，沉重的呼吸，流淌的口水，都离他们近在尺咫，血腥的味道浸入身上每个毛孔，往日在斗兽场里看到的残忍的一幕幕不停地重现，那些画面同眼前的场景结合起来，再代入自身……

    然而，这些在安岚等人眼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铁笼关上的那一瞬，他们脚下踏上的却不是光滑的地板，周围也不再是灯烛煌煌的九重塔，而是瘴气弥漫的混沌之地。视线可见竟不足一尺，抬头，仅隐约可见头顶阴云密布，浓厚的云层几乎触手可及，视觉上的压抑，令人喘不过气来。

    安岚能感觉到丹阳郡主他们也进入了这黑雾中，包括那三匹野狼。她不由握紧手心。这是大香师的香境，这样的混沌之地，所以，不似方文建大香师的手笔，难道是百里大香师？还是谢云大香师？只有他们两位的态度最为模糊，并且从未正面出过手。

    影影绰绰的黑雾，如似人心，阴暗而潮湿，她浑身绷紧，汗几乎瞬间濡湿了后背。

    双重暗杀。黑雾将噬人的野兽藏在她周围。也掩去了通往塔顶的路。

    已经看不到前路，而她，在这里可还有自保的能力？

    她不知道这香境里的黑雾对野兽的作用有多大，或许大香师根本不让这些黑雾去影响到那三匹狼。而即便有所影响。野兽的嗅觉和机警天生就比人类高出很多……

    这些忧虑说来话长。但其实时间只过去一瞬。

    几乎是在关上铁门发出“咔嚓”的一声时，安岚原本往前踏去的右脚突地顿住，整个人即以右脚脚尖为中心。身子往旁快速地一转，才旋出半个圆，遂有一个黑影冲破黑雾，几乎是从她脖子上擦了过去！

    野狼一击不中，跃到地上后，即转过身盯着她，赤红的一双眼，吐出血腥的舌头，露出锋利的獠牙。安岚觉得心脏似要从胸口撞出，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而她凝神要起自己的香境，但眼前的黑雾却只是微微抖动了一下，就几个眨眼的时间，还未等她的香境出现，那黑雾就已经稳下去。

    她的香境失败！

    这是大香师的香境，她被全部压制，根本开不出自己的世界。

    失去香境的能力，她不过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弱女子，安岚当即快速地往后退，意欲隐在黑雾中，可是那匹狼也在这一瞬再次扑过来。野兽狂暴的气息刹时逼近，此时的她，别说是还手的能力，就是自保也不可能做得到，刚刚能躲过那一次，已算是巨大的幸运了。

    看到野狼高高跃起的那一瞬，生命眼见就要终结，她才发现，她内心深处感受到的竟不是害怕，而是不甘，和不舍，以及愤怒。只是意料中的剧痛并未发生，因为黑雾就在那一瞬，忽然间淡去，周围气温陡然下降，不停往后退的黑雾逐渐被冰霜替代，那匹野狼直接被冻在半空，凭空出现的冰凌抓住了它四肢，再以眼见的速度裹住它的身体。而安岚脚下，出现一条由冰雪铺就的道路，将她指引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先生！”她下意识地低低喊了一声。

    “走。”白广寒并未现身，但回应了她，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不急不缓，她却听得出那声音里隐隐带着几分急切和吃力。

    她们在铁笼里面对生死杀机的时候，铁笼外的几位大香师，已经纷纷出手。

    面对考验的是他们，但真正较量的却是大香师，至于宾客们，则只看到他们自己愿意看到的刺激。

    安岚没有迟疑，即顺着那条雪道往前奔去，雪道两边的黑雾依旧，只是被雪道逼得后退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张牙舞爪地要扑回来，这个香境并未被破除，那危险的感觉并未完全消退。

    那铁笼分明没有多长，但这条雪道却是没有尽头，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但渐渐觉得体力不支，脚步不由慢了下来。而就在这会，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听着似丹阳郡主的声音，安岚顺着那声音的来向转过脸，先是看到那个方向的黑雾又淡了几分，接着果真看到了丹阳郡主。

    同是在混沌之地，丹阳郡主和她却又似分别处于不同的两个世界。

    她脚下踩着的是皑皑白雪，丹阳郡主那边却是一片绿意，其身后甚至出现一小片森林，她看到无数藤条和弯曲的树枝，而此时一匹野狼正被森林里伸出的藤条缠住，任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丹阳郡主因忽然摔了一跤，所以刚刚才发出一声惊呼，但她马上就爬起来，没有顾上拍一拍衣服，也没有往安岚这边多看一眼，加快脚步顺着那条绿草铺就的路继续往前跑。

    谁都不能肯定，这条路能坚持多久。

    安岚咬了咬牙，再次加快脚步。

    接下来，她们既看不到方玉辉，也没见着谢蓝河。

    而，这铁笼内一共有三匹狼，一匹被冰冻住了，一匹被藤条缠住了，还有一匹呢？

    就在这时，方玉辉忽然从安岚前侧的黑雾内现身，那目光阴冷阴冷的，他没有给安岚反应的机会，只是一闪，就又退隐入那些黑雾中，也就在那一瞬，安岚感觉身后传来危险，她甚至闻到了野狼身上的血腥味。

    方文建大香师也动手了，此时究竟有几位大香师在交手？

    危险几乎是凭空出现，不可能躲得过去，可先生此时还能照顾得到她吗？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希望自己手里能有一把刀，长刀，回身一挥，就直接杀了那匹狼。就在这个念头从脑海里生出的同时，她遂感觉手上一冰，手中竟真的出现了一把冰刀，透明，冰冷，修长，刀刃泛着冰的冷意。

    她没有完全转过身，手扬起，凭着感觉，用尽全力挥出去！

    混沌之地忽然划出一道寒光，所有黑雾都跟着颤抖，后退，减淡。

    那匹扑杀过来的狼竟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喊，整颗头就从脖子上搬离，连同身体一块从空中落到地上，浓稠的血染红了皑皑雪地，那狼身甚至还在雪地里颤抖着。

    安岚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急促。

    “别愣神！”丹阳郡主也看到了这一幕，却震惊之余，喊了她一声。

    安岚顿时回过神，看了看手里的冰刀，没有扔，依旧紧紧握着，转身继续往前跑。

    而此时，铁笼外面的崔文君忽然看到安丘，并看到他此时正准备离开这里。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她心里一急，心绪刹时不稳，方文建即趁这个机会碾压她的香境。

    铁笼内，丹阳郡主刚朝安岚喊出声，追着丹阳郡主的那匹野狼竟就挣脱了森林里的那些藤条，疯了一样地朝丹阳郡主扑过去。那匹狼的速度是不可思议的快，不过眨眼时间，就已追到丹阳郡主身后，后腿用力一蹬，高高跃起——

    安岚没有犹豫，也没有时间让她权衡利弊，即将手里的冰刀朝那匹狼扔过去。

    寒光再次一闪，冰刀直接穿透狼的脖子。

    丹阳郡主摔到地上，回头怔怔看着就倒在她脚后跟的野狼，不敢相信自己竟捡回了一条命。

    ————————

    偶回来了，明后天双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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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果敢

﻿    崔文君惊了一下，见丹阳郡主无事后，遂稳住心神，但依旧紧蹙眉头。↖頂↖点↖小↖说，

    安丘似有所感，走到门口时回身，看向崔文君，微微欠身，行了一礼，一如当年。

    崔文君目光渐冷，安丘却看着她微微一笑，从门外灌进来的风扬起他的衣袍，交织的光影模糊了时间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只衬得那身影愈加挺拔修长。往日的一幕幕不可抑止地从心头翻涌而出，她曾想过，他或许会有愧疚，会有悔意，亦或许他不敢面对她……然而，即便隔着这么远，她依旧感觉到，那个男人，对自己所做过的事，从未有过一丝后悔。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坦荡得令她无法忍受。这十多年的压抑的怒意，以及这几日无法做决定所受的煎熬，令崔文君胸口不停地起伏。

    不能原谅！

    清耀夫人也看到了安丘，她心里隐隐一惊，即转头看向崔文君。只是此时，她已经不能靠近崔文君，即便崔文君就在离她不远的前面，但她却觉得，就那几步的距离，她却不能迈过去。

    这就是大香师，同一片天空，却处于不同世界。

    此时除非崔文君愿意，否则谁都不能接近她。

    清耀夫人往旁边打了个眼色，她身边的侍从颔首退下，不多会，安丘旁边就多出几位侍者，正好挡住他往门口的出路。

    安丘瞥了那几个人一眼，不以为意。

    只是离他最近的那人却低声道了一句：“夫人让我转告阁下。若不想游园的事被人知道，阁下今晚还是乖乖待在这里比较好。”

    游园是安丘五年前在合谷的住所，只是他仅在那个地方住过两个月，那两个月他也只办了一件事，就是救了一个孩子。而今清耀夫人特意将游园给点出来，无非就是要告诉他，他做的那件事，她已经知道。

    安丘并不意外这件是会被被人查到，也无所谓被人查出来，那不过是随手准备的一颗小棋子。当时就没想过要起大用。那颗棋子他亦没有完全信任，如今能用得上就用，用不上也不觉得惋惜。他只是有些意外，白广寒竟会将这件事告诉清耀夫人。是什么时候告诉的呢？所以。白广寒早就预料到今晚会出现这等情况？

    不比白夜逊色。心机一样的深沉。

    安丘唇边浮出玩味的笑，倒是下了步好棋，白广寒了解崔文君。也了解崔家的担忧，这样一个人情送出去，日后崔家即便不会与他联手，也会继续保持中立的态度。

    安丘转过脸，看了看远处的清耀夫人，然后微微点头：“好。”

    今晚他既然现身了，自是不会再避开。

    那人略有些意外，不过对方能这般听话，他自然求之不得。

    只是他们之间的谈话，崔文君却听不到，安丘的心思，她亦猜不着，不过看到安丘收住脚步，没有继续往外走，她亦收稳心神，专注于香境。

    安岚等人不清楚这混沌之地的香境究竟出自哪位大香师之手，白广寒却在起香境的那一刻就已知晓，谢云出手他并不意外，意外的是柳璇玑和崔文君。

    柳璇玑一直在旁观，因而看到谢云出手后，心里倒真是吃了一惊，接着眉头微微蹙起。她知道，一直以来谢云对她都有好感，但对方却又能将那份感情控制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这么多年，他在她面前从来做过一件失礼之事，也从未避讳在她面前谈起他妻子。柳璇玑不得不承认，她从未看清过这个男人，很多时候，他表现得似乎无欲无求。

    柳璇玑沉默地看着谢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八年前天枢殿出事，他即便不是主谋，也确确实实是参与其中。

    崔文君更意外的是，今晚的香师夜宴分明是方文建和百里翎主持，眼下却是谢云先出手，而百里翎直到此刻，竟还一直袖手旁观，他究竟在等什么？

    崔文君不知道百里翎在等什么，但此时的白广寒，则一直在等百里翎出手，他要确认，百里翎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之前跟了他们一路前往合谷，中途几次试探，随后在山谷里对安岚出手的人，是不是就是百里翎。

    ……

    因为谢云和方文建及百里翎合作的关系，谢蓝河很顺利就打开通往楼梯的门，只是他走出去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这会，谢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自然就选择了你该担负的责任，你没有能力帮她，她也不需要你帮忙，此路崎岖，唯心志坚定者能登顶。”

    谢蓝河微顿，收回目光，转回头，走了出去，他是第一个走出笼子的，方玉辉并不比他慢，但方玉辉还有另外的打算，他其实也不想放过谢蓝河，但方文建交代过，他不能在这里对谢蓝河出手。

    雪路将尽，已隐隐约约可看到前方有扇门的影子，安岚顿觉精神一振。丹阳郡主摔了两次，似有些扭到脚，因而跑得比她慢。但安岚也因为跑得快，反而要首先面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三匹狼！

    周围的黑雾突然聚拢，急剧扭曲，随即在她面前具化成三匹狼，同之前那三匹狼一模一样！

    安岚生生刹住脚步，心脏跳得厉害，随后她看到方玉辉出现在那三匹狼后面。

    方玉辉没有一句废话，对着安岚微微抬手，那三匹狼立即同时朝安岚扑过去。

    这绝不仅仅是被咬断脖子那么简单，而是会直接将她撕成碎片！

    “小心！”安岚仅是往后退了一步，丹阳郡主的声音就自她身后传来，同时她面前凭空出现一堵荆棘墙。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替她挡住了狼群的扑杀。

    因为方玉辉开始出手，方文建便将重心放在方玉辉这边，松缓了对崔文君的压制，所以崔文君得以分心助丹阳郡主起香境，还了安岚刚刚的救命之恩。

    百里翎笑了笑，往安丘那看了一眼。安丘会意，又看了崔文君一眼，然后转身，崔文君一惊，几乎是反射性地想要阻止他。于是那团黑雾即将安岚前面的那堵荆棘墙一点一点吞噬。

    今晚是香师夜宴。即便安岚等人都签了生死契书，但他们的生死，却不能由大香师们直接插手。今晚，大香师们只能从旁相助。安岚等人的生死。则由他们自己掌控。即便这其中有着太多的个人私怨。但这个不成文的规矩，却没有人想要打破。

    方文建，百里翎。谢云，三人同盟；白广寒，净尘，以及崔文君亦是暂时的同盟，人数等同，又未尽全力，所以双方未分出高下。但此时，谢蓝河已经走出铁笼，谢云没有顾忌了，而崔文君这边，则因安丘的关系分了心。而白广寒自上次在合谷受伤后，体内的涅槃越来越难压制，他每动用一次香境的力量，自己的危险就会多一分。

    柳璇玑看着崔文君那不争气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也参与到这场香境的博弈中。

    就在荆棘墙被黑雾完全吞噬的那一瞬，生出荆棘墙那个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沙，这是柳璇玑的香境，大漠流沙。

    于是那三匹狼刚冲破荆棘墙，马上就陷入流沙中。

    方玉辉脸色难看，只是他手往回一招，那三匹已经陷入流沙中的狼又出现在他身边。

    “小丫头，看明白了吧。”柳璇玑瞥了白广寒一眼，然后懒洋洋地开口，“这畜牲，只能由你们亲手解决，不然它们会在这混沌之处无限次地出现，刚刚你才杀了两匹，还有一匹，你先生只是替你冻住了。”

    安岚喘着气，往后退两步，看了丹阳郡主一眼。

    丹阳郡主亦往她这看过来，姑姑似乎出了什么事，她的香境一直在将成功时，马上被这混沌的力量吞噬。

    方玉辉已经带着那三匹狼隐入黑雾，流沙也被混沌之力覆盖。安岚垂下眼，看着自己脚下的冰雪，片刻后，她看到冰面突然间往周围扩张，先生在替她开出一片空间！

    而也就在同时，方玉辉知道绝不能给她这个机会，于是那三匹狼同时出现在安岚周围三个不同的方向。

    只是也就在那一刻，冰雪的寒光一闪，黑雾突然剧烈颤抖，安岚的周围瞬间出现一队身着铠甲的兵马，战马的铁蹄高高跃起，战士手中横刀挥出，直接将扑过来的野狼劈成两半！

    那蛮横的力量直接作用在方玉辉身上，谢云的黑雾甚至来不及将他护周全，遂见方玉辉的脸色一白，竟不由往后退了好几步。

    方文建面露怒意，谢云目中亦露出几分讶异。

    “这，是长安骑兵！”柳璇玑怔住，“这丫头，还真是——”

    之前那两匹狼，也是一刀毙命。

    香境可以反射一个人的内心，她见过安岚的人间烟火，那平和，温馨，包容一切的繁华景象，她还记忆犹新，却没想到，这小丫头的心里，一样也存有蛮横暴虐，直接果敢的一面。

    净尘终于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光溜溜的脑袋都冒汗了，双手合十，虔诚的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但此时，白广寒却依旧没有放松，因为百里翎还未出手。

    方文建看了百里翎一眼，然后示意方玉辉马上推开门出去，方玉辉心有不甘，咬着牙看了安岚和丹阳郡主一眼，然后转身沉着脸拉开门走了出去。

    安岚即追上，只是，当她跑过去时，却发现，前面竟出现了两扇一模一样的门！

    丹阳郡主也愣住：“这？”

    为什么会有两扇门，哪扇才是真的？是否可以随意打开？如果错了，会有什么结果？

    两人心里都生出这些疑问。

    白广寒却在此时，终于转头，看了百里翎一眼。

    原来，百里翎的香境是镜世界，可以复制别人的香境，用以迷惑对方。

    跟了他们一路，又在落雁山谷里对安岚出手的那人，果真是百里翎。

    所以安岚当时看到他的香境，才会疑似净尘的香境。

    百里翎亦看向白广寒，嘴角一扬，笑得风流妩媚，眉眼中含着肆意癫狂。

    这么多年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被揭开，他难抑兴奋，双目紧紧盯着白广寒，不想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只是白广寒却依旧面无表情，似乎并不怎么意外。

    百里翎忍不住问：“难道，你早就猜到？”

    白广寒淡默地道了一句：“没有差别。”

    无论是方文建，是谢云，还是百里翎，甚至是崔文君或是柳璇玑，他都不会太意外。

    百里翎面上的笑却不由淡了几分，白广寒之意，他并非是特别的。他专注了十多年的对手，对方并未同他一般，将他放在一个特别的位置上，这个认知对他来说，绝不是件愉悦的事。

    ……

    “开哪边？”丹阳郡主先开口。

    安岚走到那两扇门前，仔细感觉了一下，然后道：“两扇门，分别出自两位大香师之手。”

    “是方文建大香师和百里大香师？”丹阳郡主道，只是语气有些不确定，“可是为何……”

    却在这会，净尘的声音传了进来：“阿弥陀佛，确实是这两位先生设的门，只不过，百里先生的那扇门是假的，他那扇是复制方先生的门。你们找到方先生设的门，打开就能出去，不然，将有可能一直被困在此处，直至天亮。”

    复制！？

    安岚和丹阳郡主又对看了一眼，片刻后，丹阳郡主轻轻摇头：“两位大香师的香境我都未见识过，所以无法分辨。”

    她们都知道，每位大香师的香境，都带有其个人的印记。即便是复制，却也是出自大香师之手，是他特有的能力。

    正巧，方文建和百里翎的香境安岚都见识过，即便此时她还不知道落雁山谷里的那人就是百里翎，却至少，她能确认方文建的香境。

    五个时辰的时间，足够她慢慢分辨，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着急。但安岚并不这么想，她知道自己每拖一刻钟，先生的负担就会增加一分，刚刚先生为她铺雪道，劈开空间，不知消耗了多少精神，涅槃还能不能压住！？

    于是，仅仅用了两息时间，安岚就选了右边的门，甚至不等丹阳郡主问一句怎么确认的，就直接打开。

    而丹阳郡主才张口，声音还含在喉咙里，就看到门后面的楼梯。

    而她们踏出去的那一瞬，百里翎也朝白广寒出手了。

    安岚感觉到身后的异样，心脏莫名地一揪，只是，她没有时间回头。

    ——————————

    一口气写完这个情节比较好，所以两章合成一章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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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答案

﻿    金雀走到安婆婆居住的院子门口时，正好碰到一个侍女从里出来，手里还捧着个托盘，托盘上有个空碗。∈↗頂點小說，因这小院不止住了安婆婆一个，自然会有别的人进出，故金雀小心让开身，还特意朝那侍女善意地笑了一笑。那侍女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就垂着脸走开了。

    金雀却不由追着她的背影多看了两眼，莫名的，她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只是这个时候她却没有多想，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就收回目光，赶紧往安婆婆那屋走去。

    然而金雀却不知道，刚刚那名侍女，就是从安婆婆房间里出来的，并给安婆婆灌了一碗药，因为有人要安婆婆今晚死。

    这院里冷清清的，除去刚刚那个侍女，竟看不到半个人影，想到安婆婆这会儿生死未卜，金雀心里直泛酸。她走到门口时，先是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她便又喊了一声：“婆婆，我是金雀。”

    屋里还是没有声音，金雀以为安婆婆是睡着了，便试着退了一下门，才发现那房门是虚掩着的。她即推开门走进去，屋里也是静悄悄的，但是却点着灯，她走到安婆婆床边时，才发现安婆婆是醒着的，只是脸色不怎么好。

    “婆婆……”金雀有些心慌，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道，“婆婆，我是金雀，你还好吗婆婆，你不要吓我啊。”

    安婆婆这才转过眼睛，足足看了金雀好一会。似才将金雀认出来，然后沙哑着声道：“是金雀儿啊，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我来看您。”金雀擦了擦眼睛，见安婆婆有要起身的意思，忙站起来扶着，“今晚是中秋，崔先生他们都去九重塔那了，安岚也脱不开身，我就过来瞧瞧您。”金雀将安婆婆扶起来靠在床头。又替她捋了捋头发。然后又道，“婆婆，你是不是觉得很难受？”

    安婆婆没有回应这句话，泛着死灰的脸上微微出神。似在追忆着什么。兴许人在临死前。都会这么回忆自己的一生。或许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当这个时刻真的来临时，她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反而有些感激，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安安静静地走，并且身边还有个懵懂的孩子陪着。

    她和言娘十几岁时就跟在小姐身边，也算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她记得在清河的时候，小姐对她们俩是一样的看重，但自进了玉衡殿后，因言娘心思更加活络些，所以小姐越来越看重言娘，慢慢冷落了她。而安丘先生是个善于捕捉人心，又及有手段的人，那个时候，他对小姐好，对她们这些下人也很好。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对安丘先生言听计从，最后完全为他所用。人心，真的可以这么算计，并且即便后来她明明清楚自己是被利用了，却已经没了选择的余地，不得不听之任之。

    并且因为那个孩子，她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被小姐亲自逐出玉衡殿的时候，她知道，她和小姐的缘分真的到此为止了。然而，这究竟是谁的错？这么多年，她依旧参不透，或许她的嫉妒和贪心是起因，安丘先生的算计是助力，最后，是白纯用力推了一把，终于将她推向无可挽回的境地。

    小姐应当是知道她是为安丘先生办事，不然也不会故意将她送到安丘先生那打听消息。只是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应当是……她重回玉衡殿后，若是当年就知道，依小姐的脾气，无论如何都不会留她性命了。

    不过如今想什么都没用了，安婆婆微微闭了闭眼睛，将她送回来的时候，安丘先生就对她说过，他不会杀她，但那长香殿内，定会有想取她性命的人。因为无论安岚是不是崔文君的孩子，她的死都会成为安岚和崔文君之间不可调节的矛盾。白广寒的助力已经够多了，他们绝不希望再加上一个崔文君。

    只是，即便如此，安丘还是将白纯留下的毒药下到她身上，并将解药交给小姐。她有些意外，面对答案，小姐居然犹豫了两天，即便这犹豫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在乎她，但她却还是觉得……觉得，既然高兴，又愧疚，还有一丝丝惘然。

    当年若是能做到从始自终，一心一意服侍小姐，不想别的，如今应当跟言嬷嬷一样吧。

    这么一想，她目中的惘然之色更重了，金雀一直看着她，虽不知她究竟在想什么，只是见她一句话不说，脸色还越来越不好，几乎要哭出声：“婆婆，你怎么样了？我，我去——”

    安婆婆忽然抬起手，朝她摆了摆，又摇了摇头：“我没事。”

    金雀吸了吸鼻子，才道：“婆婆，你放心，我和安岚一定想办法给你拿到解药的。安岚还说，到时要将你接到天枢殿去，让你在她身边颐养天年。”

    “这些年，真是，没，白疼她。”安婆婆面上隐约露出几分笑意，声音低低地，“今晚是香师夜宴，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金雀却没有留意安婆婆话里的玄机，忙道：“没关系的，一会安岚指定来看你，并且一定会拿着香师玉牌过来，婆婆，以后咱们安岚就是正正经经的香师了！”

    “是啊……以后，不用我照顾，她也能过得很好了。”安婆婆唇边带起一丝笑意，可惜看不到那孩子那么风光的一刻，但，有件事，她还是想在闭眼之前，看一看的。

    “金雀儿。”安婆婆忽然开口，“你去外头，给婆婆折一朵茶花进来，要粉色的。”

    金雀不解：“婆婆怎么忽然要茶花？做什么？”

    安婆婆道：“去吧。”

    金雀不解地看了看安婆婆，还是听话的起身。找了花剪出门去了。安婆婆颤巍着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粒裹着蜡衣的药丸，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吁了口气。白纯留下的解药其实不止一粒，是她让安丘现在不要告诉小姐的，她想知道小姐面对此事时，会不会有一丝犹豫。

    安婆婆面上露出几分苦涩，说到底，临到终了，还是她对不起小姐。

    玉衡殿处处种植山茶。金雀很快就找到一朵刚刚绽放的粉色茶花。小心剪下，拿了进来。

    安婆婆微微起身：“你把那个瓶子，拿过来，再……倒一碗清水进去。”

    金雀将盛了清水的瓶子和那支茶花都拿到床边：“婆婆。你是要养花吗？”

    安婆婆将那粒药丸递给金雀：“捏碎了。放到水里。”

    金雀愈加疑惑。接过那粒药丸看了看：“这是专门养花的东西吗？”她一边说，一边照办了。

    安婆婆看着那粒被揉碎的药丸溶进水里，然后拿起那支茶花。插进瓶内。

    崔文君不知道，安丘也不知道，当年白纯同崔文君玩这些把戏，说那些戏言的时候，她都有听到看到。一直以来，她都不知道这里头有什么玄机，直到，安丘给她下了白纯留下的毒，并将白纯的话转诉给她时，她才想起当年曾留意却又不以为意的那些事。

    那个孩子，是因为她犯的错才被人抱走的，如果安岚真的是当年那个孩子，那她尽心尽力照顾这几年，也算是，略微弥补自己当年的过失。

    “婆婆，快看，这花变，变色了呢！”茶花插入瓶中没多久，就见那花瓣的颜色在逐渐变淡，金雀即一声惊呼，“是刚刚那小粒丸子的关系吗？！好神奇啊婆婆，原来玉衡殿是这么养花的！”

    只是此时的安婆婆，面上却没有一丁点的惊诧，相反，她看到花瓣的粉色越来越淡时，她的眉头跟着蹙紧。难道，当真是痴心妄想了？只是就在这会，那粉色淡得接近白色时，那颜色忽然又开始加深，先是花瓣脉络的颜色加重，接着是花心，然后慢慢往周围扩张，扩张至整个花冠！

    金雀怔怔道：“又变了！”

    一开始是浅紫，随后是蓝紫，最后是妖艳的深紫。

    安婆婆怔怔地看着这朵紫色茶花，慢慢的，眼里有了湿意，但跟着，她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她便抬起眼，看着金雀。

    “婆婆？”金雀不知道安婆婆又怎么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婆婆，累了，想睡一会。”安婆婆忽然笑了，声音无比温柔，“你去看看安岚吧，时候不早了，你们俩以后……都要好好的，要相互扶持，不能相互猜忌。”

    不知怎么，金雀总觉得安婆婆这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对，但她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可能是体内的毒发作了，于是有些着急道：“婆婆！”

    “婆婆真的累了，你快去吧。”安婆婆说着，就又看向那朵茶花，“还有，你将这支茶花带过去……交给崔先生，她若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便是。”

    安婆婆眼皮不停地往下耷拉，似真的累及了，金雀讷讷地站起身，扶安婆婆躺下，又在她额头上仔细探了探，见没有发烧，呼吸也正常，便稍稍放了心，然后将那朵茶花连同瓶子一块拿起：“那，那我先走了，婆婆好好休息，明儿，嗯，一会我跟安岚再过来看你。”

    安婆婆闭上眼，微微点头。

    金雀握着那个花瓶，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而她，才走出玉衡殿没多久，安婆婆的呼吸和心跳就慢慢停止了，走得很是安详。

    ……

    九重塔，两百多级台阶，安岚觉得自己今晚似乎一直在不停地跑，在香境里跑，出了香境后还在跑，精神和身体都在被压榨，身上的力量一点一点的流失。跑到第七层时，她觉得双腿越来越沉了，并且因气喘得太急，胸口甚至有点痛。可是她不敢歇，哪怕是一口气，她也不允许自己停下。

    因为即便隔着好几层楼，她都能清楚地感觉到，下面，大香师们的香境里那等令人胆战心惊的力量。那力量，甚至比当日方文建大香师硬闯天枢殿时还要恐怖，她不清楚下面究竟出什么事，但她能感觉到，那恐怖的力量里头，有她非常熟悉的气息，先生的气息。

    他们四人都已经从那铁笼里出来了，也都脱离了香境，但大香师们却没有因此而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如此连续动用香境的力量，先生的身体能支撑得住吗？她不敢多想，但却不能不着急。

    第八层了，安岚用力咬着牙，即便她的速度比开始时慢了几分，但一直未停，并且随时留意前后。她知道方玉辉比她提前走出铁笼，方玉辉在铁笼里毫不掩饰杀心，她不认为，出了铁笼后，又在这没有任何一位大香师看顾的情况下，方玉辉会什么也不做。

    更何况，他们每个人都为这场考核签了生死契书。

    但是，直到她登上第九层，还是没有看到方玉辉，也没有看到谢蓝河。

    第九层的空间，比下面第一第二层小了很多，也简朴很多，只是摆了几张古朴的椅子，一张宽大的黑漆供桌，以及几幅颜色素雅的帘幔。除此外，墙壁上还挂了好些画，有人物，有山水，安岚对书画没有研究，不知那每一幅画的珍贵程度，因为扫一眼就不看了，倒是跟着她后面上来的丹阳郡主，着实被惊了一下。

    香师玉牌就放在那供桌上，安岚快步走过去，却将走近时，忽然又停下。

    越是安静，越是反常。

    她强忍住急切的心，仔细巡视周围，并看了旁边的丹阳郡主一眼。

    丹阳郡主微微摇头，低声道：“应该没有什么陷阱。”

    安岚微微皱眉：“他们俩呢？”

    丹阳郡主又转头，环视了一下周围，其实，这里虽看着空旷，但能藏身的地方却还是有的，比如帘幔后面，柱子后面。

    “先拿玉牌。”丹阳郡主收回目光，看向安岚，“一会我们联手如何？”

    安岚微顿，看了丹阳郡主一眼，然后微微点头。

    于是她们倆同时朝供桌上那最后两块香师玉牌伸出手，可就在她们的手碰到香师玉牌的那一瞬，所有的窗户突然间全砰的一声，全部打开了！今晚的风很大，即便是站在地面上，都会让人有种要乘风而起的感觉，更别论这塔顶的风力。

    所有蜡烛瞬间熄灭，安岚将那块冰冷的玉牌握住，一片黑暗中，忽然传来谢蓝河急切的声音：“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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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两章合在一起更新了，安婆婆终于安息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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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暗杀

﻿    安岚再次听到野兽的呼吸声，且低，且沉，在这黑暗中，如烟如雾般的渗过来，从她身上的每个毛孔里渗进去，让她感觉到，它的饥饿和压抑着的暴躁！

    之前，在二层铁笼里的那三匹狼，都是大香师幻化出来的，而真的，原来在这第九层。…≦頂點小說，

    一样是狼吗？还是别的什么？或是虎？还是豹？

    在哪里？身前？身后？还是头顶的房梁上？

    正好云层遮住了圆月，星光也跟着暗下，眼前一片漆黑，却也因此，越发觉得危险无处不在。

    谢蓝河的声音又消失了，也一直没有听到方玉辉的声音，只有野兽的呼吸声，短短一瞬，就已叫人毛骨悚然。

    安岚将玉牌放入怀里的同时，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出现一队骑兵，黑色的铠甲，冰冷的横刀，如似死神，带着阴冷无情狂暴嗜血的气息，沉默地守在她周围。她不知道自己的香境对野兽的作用有多大，更何况是在她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况下，无形中给她的香境设了限制，可作用的范围大大缩小。并且，既然方玉辉是有备而来，或许，那头畜牲早让方文建大香师做了什么，兴许不会受香境的迷惑。

    但不管怎样，既然他们出手，她自然敢接！

    于安岚不一样，丹阳郡主周围却出现一小片绿植，并且还有几只小动物，两人因为合作的关系，没有相互抵触。因而双人的香境很顺利结合在一起。

    安岚并未对丹阳郡主的香境感到不满，只是不解道：“为何不起荆棘？”

    “那个维持不了太长时间。”丹阳郡主低声道，“而且，此时看不见，以荆棘墙做防，会阻碍到你，倒不如利用这几只小东西的嗅觉。”

    安岚不解：“嗅觉？”

    丹阳郡主道：“嗯，起香境后，我的嗅觉会更加灵敏。”

    安岚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再往下问。不过片刻后。丹阳郡主微微吃惊地低声道：“谢蓝河似乎受伤了，他们，兴许在我们上来之前就已交过手。”

    “他是不是在楼梯那附近？”安岚问，刚刚的声音。似乎是从那传来的。

    “是。之前应当是在下面一层。他，似乎是专门上来找我们的，但这会儿……”丹阳郡主的话还未说完。语气顿时一变，突然改口，“小心！”

    黑暗中猛然亮起一串绿莹莹的光，却不是什么烛火，而是野兽的眼睛，但这一次，不再是狼，而是豹，三匹通体漆黑的猎豹。它们冲过来的时候，护在安岚周围的骑兵即迎了上去。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较量，兴许是有了黑暗的遮掩，所以视觉上没有血腥的刺激，但浓郁的杀意依旧足以令人汗毛直立。不过这受了限制的香境，也因此多了几分奇幻的色彩，黑色的骑兵和通体漆黑油亮的猎豹交战时，那形体时不时溃散成水墨，突然间散开，随即又聚拢，再次厮杀！

    夜风从窗户外不停的灌进来，帘幔被刮得高高鼓起，狂舞。

    “他上来了，在东北方向的那个角落！”丹阳郡主开口，她指的是方玉辉，“还有一只，豹，不是他幻化出来的，是真的。”

    “嗯。”安岚低低应声。

    方玉辉也起了香境去对付安岚的香境，如此多少会让安岚顾此失彼，没了香境的掩护，她在一只整整饿了两日的野兽面前，就只能任宰任杀。

    安岚道：“先避开，你指路，去找谢蓝河。”

    或许她的香境对那头饿了两日的猎豹没有多大的影响，但却不是一点没有，不然方玉辉不会同她拼香境了。

    只是她才走几步，丹阳郡主突然拽了她一下：“小心！”

    安岚趔趄的往后退了两步，虽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带着浓浓的杀气从自己眼前飞了过去！是那头猎豹！

    不同于方玉辉幻化出来的，它真实，鲜活，充满生命力，并且杀气腾腾，呼吸里透着淡淡的血腥味。

    丹阳郡主有些失声地道：“快将那些骑兵带回来！”

    不用她说，安岚身前已又出现一队骑兵，牢牢挡住她们。那正准备要扑过来的猎豹忽然顿住，随后往两边轻轻踱着步子，似一下子失去了目标。

    “香境对它有用！”丹阳郡主紧紧握着安岚的胳膊，“它好像看不到我们了，但似乎无法将它拉到香境里。”

    因人心太过繁杂，所思所想太多，因而香境反而更容易对人类产生影响。反而是动物，灵智未开，即便香境能对它们有影响，但一般也不会太严重。

    “走。”安岚不再耽误时间，香师玉牌已经到手，却不知下面如何了，她要马上见到先生。

    窗户被风吹得砰砰砰响，那声音在这黑暗中显得特别巨大，简直像是撞在心上般。

    “小心！”然而，她才走了几步，丹阳郡主突然又拉了她一下，险险避开猎豹的第二次攻击。随着第三次，第四次同样的情况发生，安岚心生不安。在她的香境下，那头猎豹分明是看不到她们，即便能嗅到她们的味道，却也不应该每次都能扑得这么准。而且，方玉辉明明也在此，却为何那猎豹不去攻击方玉辉？谢蓝河在这这里，那猎豹一样没有攻击谢蓝河，原因何在？

    “你们的香囊。”就在这时，谢蓝河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香囊？

    安岚一怔，随后脑子灵光一闪，当即恍悟。

    之前百里翎让他们必须佩戴自己选中的香囊，而当时挑选香囊的时候，方玉辉是第一个，轮到谢蓝河时，谢蓝河则犹豫了一下。当时她还有些不解，眼下才得明白，他们俩所选的那个香囊，必是用可以让野兽，至少是这头猎豹自动避开的作用，而剩下给她和丹阳郡主的这两个香囊，定是能让野兽顶住不放的。

    安岚即抓住丹阳郡主的手，摸到她腰上，用力扯下她挂在腰上的香囊。

    “你——”丹阳郡主吃了一惊，安岚却轻轻嘘一声，然后放开丹阳郡主，往方玉辉的方向走去。因他和她的香境还在厮杀中，而方玉辉似乎不屑隐匿自己的位置，所以通过香境的感知，她大约能猜到方玉辉此时具体在哪个位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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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坠落

﻿    天上的那片云还未飘走，高高的塔内依旧漆黑一片，而此时，方玉辉眼中所看到的，则是比这夜还要深的暗色。︽頂點小說，

    她缓缓行来，似走在最深重的梦里，分明还显稚嫩的脸，那眼神却宛若历经百难千劫，漆黑的眸子里只剩下冰冷。她微微拂动的衣裙没有任何色彩，也看不到丁点花纹，就像似随意泼洒的浓墨，而她每走一步，那浓墨一样的衣裙就会丝丝缕缕地往外散开，像黑色烟雾，聚散漂浮在这虚妄的香境里。

    方玉辉冷哼一声，声音还未落，他身后遂出现一群黑色的兽影，一双双绿莹莹冷幽幽的眼睛紧紧盯着安岚，随即，闪电般地飞扑过去！

    幽暗的天空下，无星亦无月，只有透骨的夜风无情地刮过，十数只野兽在围着一个人影撕咬，几乎是瞬间就将那个影子撕成碎片。

    那些碎片如入水的墨，无声地化开，再丝丝缕缕地分散。

    方玉辉冷冷一笑，他前面的那群兽影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带着浓郁的疯狂。

    “你以为，是伤到我了？还是已经杀死我了？”虚无的空间传来那个女孩平静得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方玉辉一惊，转头，即看到之前散开的那些水墨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眨眼睛就聚拢成她之前的样子，一个浓重的，虚实不定的黑影。

    方玉辉微微眯眼，原来是影子。她这是幻化出自己的虚影，难怪身边一点不设防。

    他不屑掩饰自己的行迹，她却牢牢藏着她的位置。

    “藏头露尾，雕虫小技！”他悟过来后，又恢复那高傲的神色，“一个贱丫头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那群兽影再次扑过去，围住安岚的影子撕咬，但它们却又没有着急着将她撕碎，因而能听得到野兽的牙齿不停摩擦和咀嚼的声音。

    而此时方玉辉却没有往那边看，而是忽然动身。往某个方向走去。

    即便她藏起来了。他也一样能将她揪出来，再用她的命来祭他的母亲。她是第一个，接下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凡是参与到桃花林之事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很快，方玉辉就确定了安岚的位置，他唇边不由又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当初。白广寒大香师的晋香会，最后一场，分明是他赢了的，并且，从始至终，他都是最优秀的，但广寒先生却偏偏选了这个低贱的丫头，没有人能明白，那一刻，他心里遭受了怎样的屈辱。

    如今再加上杀母之仇，他怎么可能还允许她活着，还站在同他一样的高度！

    安岚忽然开口：“方少爷，令堂的事，与我无关，出了那样的事情，我也很难过。”

    方玉辉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

    安岚道：“方少爷，你不是我的对手，我没必要骗你。”

    方玉辉怒喝：“一个贱丫头也敢这么狂妄。”

    安岚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刚刚你连我的影子都分辨不出，你不如我，其实早在广寒先生的晋香会时就已经证明过了。”

    方玉辉没有接话，因为此时他已被完全激怒，除了亲手杀了对方，没有任何语言能表达他的愤怒。而正好，他此时找到了安岚的真实位置，只是就在他找过去时，安岚似有所察觉，即往旁边避开。方玉辉没有多想，当即追过去，此时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杀了她，亲手！

    顶层的九重塔，空间并没有多大，他很快就将她追上。而此时安岚从一扇窗户前跑过，然后发现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于是她转回身，却忽然朝他跑过去，同时她前面又出现一个虚影。浓重的墨色朝他扑来，方玉辉冷笑，负手站在那里看着。就在安岚即将靠近他时，他身前亦再次出现那群兽影，并出现的同时直接往前扑过去。

    安岚似被吓得慌了神，下意识地将手里的东西丢过去，只是她手里捏着的也不过是两个香囊，两个香囊自然不可能拦得住方玉辉的兽影。只见那香囊直接穿过兽影，扔到方玉辉身上，而也就在她扔出去的同时，之前一直被安岚用来围困住那只猎豹的骑兵瞬间被召回她身边，替她挡住了兽影的撕咬。

    方玉辉突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似乎上当了，只是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朝他扑过来。那不是香境幻化出来的东西，它是真实的，鲜活的，亦是疯狂的，残忍的，是被方文建和百里翎特意饿了两天，困在这塔顶的猎豹。

    那只猎豹，只对一种香味疯狂，而那香味的来源，此时被安岚送到他这边。

    云层散去，冷月下，大雁山上，九重塔内忽然传出野兽的嘶吼，那声音传得很远很远，长香殿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都抬头往九重塔的方向看过去，而他们，就在那一瞬，看到了令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穿着阔袖长袍的人，被一只巨大的野兽撕咬着从九重塔最顶层的窗户内冲了出来，中秋的冷月映出他们的剪影，那是一组奇幻的，残忍的，又无比美丽的，黑色的剪影。

    方玉辉的惨叫声变得无比遥远，并且很快就被呼号的夜风吹散。

    他落了下去，连着那只已然疯了的猎豹，从九重塔上，一坠到底！

    所有香境都消失了，月光从窗户外照了进来，那光线明亮得让人一时有些不适应。安岚看着沐浴在月光下的那两香囊，慢慢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然后转身。丹阳郡主站在她身后，怔怔地看着她，脸色煞白。

    好一会，丹阳郡主才喃喃地开口：“他，死了？”

    安岚没有说话，只是将其中一个香囊递过去，那是丹阳郡主的香囊，一会，他们还得将这香囊带下去才行。

    丹阳郡主垂下眼，接过那个香囊，然后又抬起眼看着安岚，似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走吧。”安岚将香囊戴好后，就从丹阳郡主身边走了过去，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往窗户外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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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这卷就结束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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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惶惶

﻿    玉衡殿离九重塔有段距离，加上又是夜里，虽今晚星月争辉，殿内殿外亦是灯火辉煌，但到底不比白天，故金雀即便是一路小跑，速度还是比不上专门训练过的人。⊥頂點小說，她还未走到九重塔时，崔文君就已经收到安婆婆已咽气的消息，而那个时候，安岚等人才刚刚走出二楼的铁笼，百里翎已经同白广寒交上手。崔文君正打算对安丘出手，新仇旧恨一起清算，却突闻这个消息，不禁怔了一怔，遂看向言嬷嬷。

    言嬷嬷亦是一惊，随即摇头：“先生，不是老奴！”

    金雀和安婆婆在屋里说的话，悄悄守在外面的人并未听到多少，并且他们亦不清楚这其中藏了多少玄机，所以，传消息的人只是将玉衡殿出了内奸，安婆婆是因被人强灌了药才毙命的事道出来，对于金雀去看安婆婆的事，虽也提了，言语上却没多重视。

    蓝靛和易殿侍亦差不多是同时收到消息，蓝靛往白广寒那看了一眼，再将目光投向楼梯那，然后心里轻轻一叹。

    究竟是谁，崔文君的目光从方文建，谢云，百里翎，白广寒，净尘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又落到安丘脸上。

    安丘被拉入崔文君香境的那一瞬，方文建及时将他拉出来，同时挡住崔文君，冷眉冷眼地道：“安丘先生是我的客人，还请崔先生客气些。”

    “难怪不当缩头乌龟了，原来真是找了靠山。”崔文君冷笑。看着方文建的眼中带着嘲讽，“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管，也不想参与，但这个人，我今晚必须带走。”

    方文建看了看远处的清耀夫人，然后道：“崔先生，我再三礼让，绝不是因为怕你！”他说着，就又看了看旁边的谢云，但此时谢云却同净尘交上手。暂时没闲功夫。却这会。安丘施施然地走过来，看着他们淡淡一笑：“别这么箭拨弩张，又不是什么大事。”

    方文建瞥了他一眼，而安丘说完后。却转头往门外看了看。似在等谁一般。

    崔文君不由也转头往门口那看了一眼。随后眉头微皱，她已经听到金雀的声音里，下面的侍从拦着不让她上来。金雀一边着急地解释，一边追着问安岚的情况，倒让那拦着她的侍从不知说什么好。

    柳璇玑笑了，对旁边吩咐了一句，随后他们就瞧着金雀捧着个花瓶跟在柳璇玑的侍香人后面小跑上来。

    崔文君的脸色微变，眼睛紧紧盯着金雀花瓶里那支紫色茶花，甚是顾不上安丘。

    金雀先是跑到柳璇玑面前卖乖了两句，再有些急切地问安岚的情况。

    柳璇玑微微眯着眼打量她：“她一会就下来了，倒是你，手里巴巴举着这朵花，难不成是送给我的？”

    “不是，这是婆婆托我的。”金雀讪笑了笑，转头往崔文君那看了一眼，才又小心翼翼道，“先生我先失陪一下。”

    柳璇玑没拦她，金雀遂转身快步走到崔文君身边，行了一礼，便将手里的花瓶递过去，如实将安婆婆交代她的话道了出来。崔文君果真没有接，甚至不说一句话，只是看着那朵花，面上神色莫测。

    金雀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倒是旁边的言嬷嬷先回过神，遂问她这朵花怎么来的，金雀这才将得此花的过程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崔文君脸色微白，然后转头，看向安丘。

    安丘淡淡道：“解药是有两粒，另外那粒我给了她。”

    看着他竟还是这般假模假样，言嬷嬷此刻真恨不能将此人那张撕碎了，可此时崔文君反而是意外的冷静，她平静地问了一句：“安婆婆，真的死了？”

    金雀突闻此言有些发懵，安丘摇头，一脸坦然：“我未安排此事。”

    崔文君闭了闭眼，强行压住胸口翻腾的气血，周围的气压似在那一刻骤然下降，旁边的侍女心头猛地一个哆嗦，而就在崔文君睁开眼的那一瞬，外面，天上，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绝称不上震耳欲聋，但却带着一种极深的恐惧，愤怒，不甘和绝望。

    接着他们听到破空的声音和物体坠落的声音，以及，外面的惊慌声。

    方文建首先听出那是方玉辉的声音，脸色顿时一变，立即丢下安丘冲了出去，随后宾客们也回过神，方家的人亦跟在方文建后面跑出去，侍从们顿时乱作一团。

    唯有白广寒和百里翎如旧，他们之间的香境厮杀，此时已无人能插手。

    金雀下意识跟着出去，却只看到九重塔外面不远处有块地方，严严实实地围着一圈人，惊呼声喊叫声搅成一锅粥。好一会后她才听说，竟是方玉辉从九重塔上面摔了下来，还有一只体型庞大的黑豹，惨不忍睹。

    “那安岚！安岚呢？”金雀顿时慌了神，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花瓶即从手中脱落，发出一声脆响，她也顾不上许多，慌忙拽着一人询问。

    “她，应当还在上面。”那人顿了顿，才回了她一句。

    金雀这才发现此时她拉住的人竟是崔文君大香师，她讷讷地松手，道了谢，然后转身往回跑，冲进九重塔内。而就在她重新登上二楼时，正好瞧见安岚和丹阳郡主扶着谢蓝河，慢慢走下来。还留在二层的谢云微微皱了皱眉，同谢家交好的几位客人亦都面露惊色，清风朗月一样的少年，身上却带着大片的血迹，衣袍也破了，瞧着及是狼狈，甚至让人觉得心疼。

    而此刻，谢蓝河心里却是很庆幸，幸好今晚他娘没有过来。

    谢蓝河受伤了，但不算严重，大腿上被猎豹挠了一爪，也未伤及胫骨。他是最先登上第九层的，也是最先拿到香师玉牌，随后方玉辉就上来了。当时方玉辉本是要将剩下那两块香师玉牌也都收走，被谢蓝河阻止了，随即两人交上手。而谢蓝河为了引那只猎豹离开第九层，又要对付方玉辉，才不慎被伤了胳膊……

    下到最后一层楼梯时，安岚松开谢蓝河，看向白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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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一本书，张碧的《扫晴娘》，文字诙谐，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哦~~

    简介：京城有条着名的大街，叫做开乐街；因罪入奴籍扫大街者，曰为清道奴；

    开乐街上有个勤劳的清道娘子，名唤段水遥。

    江湖有个红名的帮派，叫做青崖宫；宫主见钱眼开，毫无节操；

    还生了个有脸盲晚期绝症的儿子，名唤冷屠袖。

    有一天，段水遥遇见了冷屠袖……

    请男主表忠心→冷屠袖：爷只有四个字——敝帚自珍。

    请女主点金→段水遥：唔，作者说我出生不高贵，颜值也不爆表，但胜在rp时常出现bug……(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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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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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镜子

﻿    她往前跨了一步，那一步，得了他的允许，于是直接跨进了他的世界。頂點小說，

    天空是暗红色的，却看不到太阳，只见流云似火，整个天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甚至能看得到有无数火舌在那漩涡里跳动，如此不可思议的景象，除了震惊，再无别的词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她是第一次在先生的香境里看到这样的情景，或者说，这才是景炎公子真正的香境。

    脚下踏着的还是皑皑白雪，远处连绵的雪山亦是如旧，可是，天空却变了。

    时有热浪袭来，却下一瞬又被雪气给洗去。

    这就是，先生的真实情况吗？

    只是先生呢？

    她正要找，却不及转头，就看到有宽大的袖袍从眼前飘过，袖袍上精致的暗纹在雪色和天空的映衬下，折射出浅淡的金光。

    “拿到香师玉牌了。”白广寒的身影在风雪中出现，逐渐清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目中含着难得的笑意，如三月春光，浅淡而温柔。

    安岚点头，将怀里的玉牌拿出来，目中隐约带着几分激动。

    白广寒接过，微微俯身，亲手帮她系在腰上。他的头发垂下，碰她的脸，温热的呼吸亦拂在她面上。安岚小心抬起眼，目光在他微垂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双唇上来回看着。他系好后，又替她轻轻整了整腰封，两手丈量了一下她纤细的腰肢，然后抬起眼。却没有直起身，依旧弯着腰，看着她，几乎与她平视。

    那一刻，安岚似忘了一切，就那么与他相互看着。

    也不知过了多会，白广寒站才直起身，两手捧起她的脸，轻声道：“别难过……”

    安岚还弄不清这话是什么意思，旁边就穿来一声肆意的笑：“真是讨厌啊。将我家小丫头抢走了。还故意在我面前这般秀恩爱！这样，我可要抢回来了！”

    伴随着那声音一起传过来的，是一丝锐利的寒意，白广寒顺势抱住安岚。转身。安岚即觉得有什么从自己身后划了过去。速度极快，如似利刃！

    她心里一惊，那感觉。及其微妙，却又无处不在，简直难以形容。

    “先生！”她覆在白广寒怀里，遂感觉到他的体温比正常时候高了许多，顿时抓紧他的衣服，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没事。”白广寒语气淡淡，说话的时候，身体不停的更换位置，速度亦是及快，像是在躲避什么，安岚几乎睁不开眼。不过因有他牢牢护住，不至于吃不消，故眼角的余光能看到他们每次离开的那个位置，都会出现一层透明的东西，像似通透度极高边缘及锋利的镜子。并且，每一块镜子都在先生带着她避开后，瞬间碎成无数片，有一部分碎片漂浮起，然后被天空的漩涡给吸了进去，另一部分碎片则又变成更多的，巨大的镜子，再交织出一道道刀刃，追在他们身后……

    “真是让人无比讨厌！”百里翎的声音又响起，声音里依旧含着三分笑，“不过你这样下去，身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到时这小丫头可就让我收了，啧啧，当初还真没看走眼，果真是越来越水灵了，哈哈哈……”

    他道出这些话的时候，也就停止了攻击，白广寒亦停下，安岚自他怀里转脸，看清周围的景象后，目中又露出几分惊诧。

    他们周围，竟围着无数，无数面大小不一的，透明的玻璃镜子！

    有的镜面里什么都没有，雪光直接从中透过去，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有的镜面里映出她和白广寒的身影；有的镜面内则出现百里翎的身影，微微眯着一双眼，面上笑得肆意。

    白广寒没有说话，面上神色依旧淡淡，丝毫不为百里翎那些话影响。

    安岚面上亦不见羞赧，只是离开白广寒的怀抱，但还是靠着他的身体。她看着那数之不尽的镜子，神色有些凝重，这就是百里先生的香境吗？

    几乎所有的镜子都结了寒霜，并迅速爬满冰凌，随即出现裂痕，再咔地一下变成无数碎片……头顶的漩涡在转动，数不尽的碎片不停的往上飞，眨眼睛就被它吞噬！

    安岚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再转头看着白广寒，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她清楚，他的身体远没有看着这般让人放心。

    她都清楚，白广寒自然也明白，偏此时外面乱成一团，方文建如他所愿濒临失控。

    突然，百里翎“啊——”地叫了一声。安岚心头猛地一紧，难道先生伤到百里先生了？占了优势！

    只是接着，她就听到百里翎一声怪叫：“你竟敢伤我的脸！”

    而就在这一刻，雪地上所有镜子哗的一声，全都裂成碎片，天空上的漩涡瞬间转得快了数倍，无数碎片顿时飞起，飞入那巨大的，跳动这火舌的漩涡，然后消失不见。

    安岚不由握住白广寒的手，感觉到他手心骤然上升的体温，心里越来越着急。

    百里翎却在香境消失的那一瞬，呵呵地笑了一声。

    ……

    九重塔的二楼已经没有多少人，空旷的大厅此时显得更加冷清，安岚还来不及看清周围的人，就听到金雀焦急的声音：“安岚！”

    她转头，看到金雀朝她跑过来：“你，你没事吧！？”

    安岚转头，随后问：“婆婆怎样了？”

    金雀突然顿住，不知为何，听到安岚这么一问，她脑海里忽然想起刚刚崔文君问的那句话——安婆婆，真的死了？

    好端端的，崔先生怎么会问那么一句话？

    难道——

    金雀的脸色猛地一变，看着安岚张了张嘴，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安岚本只是随口问问，却见她脸色忽然变了，心里起疑，遂问：“怎么了？婆婆不好？”

    “我，我不知道。”金雀有些结巴地道，“我去看婆婆的时候，挺好的，但刚刚，崔先生却说……”

    安岚心里着急，忙追着问：“说什么了？”

    “安婆婆已经死了。”不知何时，崔文君也重回二层，正好听到安岚和金雀的对话，于是就接了这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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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害怕

﻿    安岚看了崔文君，似没懂她在说什么，好一会才僵硬地将目光转向金雀。∑頂點小說，金雀这会儿却没有看她，而是怔怔地看着崔文君，有些结巴地道：“胡，胡说，我刚刚才去看过婆婆，婆婆还同我说了好些话，怎么可能就……”

    “她死了。”崔文君看着安岚，再次开口，声音冷硬得有些干巴巴的，“是有人潜入玉衡殿强给她灌了药，已经咽气了。”

    安岚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面上慢慢失了血色，眼神有些空茫。

    “我，我不信，我要去看！”金雀说着就转过脸看着安岚，意欲让她跟自己一块去玉衡殿确认。可是安岚却没有任何反应，她惨白着脸，面无表情地站在那，似没有听到金雀的话，也没有看到金雀的眼神。

    金雀愣住，忍不住问一句：“安岚，你，不去么？”

    “我——”安岚的眼珠子这才动了动，终于回过神，眼里现出一丝恐惧，那是她极少极少会外露的情绪。

    白广寒走过来，淡淡道：“香师夜宴还未结束。”

    方玉辉的死，已造成巨大的混乱；谢云同净尘不知什么时候收了手，两人皆是沉默，旁人看不出他们之间的胜负；柳璇玑则一直盯着方文建，而以方文建此刻的情况，之前受过重伤，眼下情绪又极其不稳，在柳璇玑面前怕是难以占上风；百里翎刚刚同白广寒交手，白广寒身上虽一直带着隐患。但还是伤了百里翎的脸，那狂暴又隐忍的力量，即便百里翎言语中不见一丝在乎，却不代表真的会等闲视之；至于崔文君，此时，怕是除了安岚，她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会在乎。

    百里翎抬手轻轻碰了碰脸上的伤口，那样陌生的痛感令他吸了一口气，于是眯起眼睛，盯着依旧站得笔挺的白广寒。然后接过侍从小心翼翼递过来了丝帕。轻轻拭擦手上的血迹。即便白广寒接下来再不能出手，眼下情况，他这边也暂时讨不到便宜了。更何况，今夜这么多宾客在。而刑院的人估计已经去往他们几位的香殿……百里翎想到这。不由又眯了眯眼。刚刚，若是在香境内顺利制住白广寒，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刑院无主。自然出不来什么乱，他无论是直接打压还是顺势收了，都是轻而易举之事，但只要有白广寒在，那这件事就会变得不那么可能。这个男人，究竟藏了多少实力？每次都觉得已是强弩之末了，却每次都出乎他的意料。

    百里翎心里有些不快，却又有些兴奋，他一直盯着白广寒，再不时看看安岚，对外面方玉辉的死完全不关心，也不在乎方文建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自私到理所当然，冷酷得有些随心所欲。

    谢云命人去扶谢蓝河，然后看了百里翎一眼，制不住白广寒，今夜的事，只能到此为止了。他若再不回自己的香殿，不知刑院的人会做出什么事，大家对此心知肚明，因而他什么也没说，就领着谢蓝河出去了。

    片刻后，百里翎亦是往外走，顺便带上安丘，只是从安岚旁边经过时，他忽然朝她眨了眨眼：“丫头，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安岚不敢看金雀，便看着他，然后又看了看已走到门口的安丘。

    因安岚的目光转移，崔文君便也看向安丘，此时她目中已没有之前那几乎要溢出的怒火，但那眼神却也不是平静，而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

    丹阳郡主这会儿才走到崔文君身边，道了一句：“姑姑？”

    清耀夫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幕，看着自己无比优秀的，自小被自己捧在手心的闺女这般被人忽视，心头的怒火怎么压都压不住，若非言嬷嬷悄悄拉着她，她真不知自己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来。

    因丹阳郡主这一声喊，崔文君这才看向她，似刚想起还有这么个人般，打量了好一会后才朝丹阳郡主点了点头，道了一句：“很好，回去吧。”她说着就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九重塔，倒是让清耀夫人愣了一愣。

    她以为，崔文君当下要认那个孩子的，却没想，竟就这么走了，什么也没说！

    “安岚！？”见安岚还没有表态，金雀甚是不解地看着她，声音也跟着提高了些许安岚依旧没有看金雀的眼睛，只是顿了顿，才有些喃喃地道：“香殿还有许多事。”

    她这是，不打算去看婆婆的意思！？在知道婆婆已经被害的情况下！

    金雀面上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那一瞬，她似不认识安岚般地道：“安岚，你怎么了？那是婆婆，是安婆婆啊……”

    安岚身上颤了一颤，却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金雀还要接着说，蓝靛接到白广寒的眼神后，即走过来，拉住金雀的胳膊，一脸和气地道：“我送金雀姑娘出去吧，这里太乱了。”

    金雀不愿走，可她又哪里是蓝靛的对手，被拖出去后，蓝靛才又道：“金雀姑娘应当是最了解安岚姑娘的人，这个时候，就别再逼安岚姑娘了。”

    金雀愣住，蓝靛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事，有殿侍长负责处理，加上刑院的配合，暂时出不来什么事，白广寒不好再久留，也将安岚带回天枢殿。

    安岚随白广寒回了他的寝殿，如往常一般服侍他更衣，依旧是有条不紊，只是动作稍显机械。白广寒一直没有多说什么，换了衣服，擦了脸后，便半躺在床上，疲惫地闭上眼睛，眉头却微微蹙起。

    安岚则坐在一旁，闲下来后，她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呆板。只是过了一会，似想起白广寒，慌忙又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查探他的体温，果然，手心的温度奇高，她激灵了一下，慌忙道：“要不要备些冰？”

    白广寒握紧她的手，闭着眼睛轻轻摇头：“一会就好。”

    安岚只好怔怔地坐在他旁边，使劲看着他，似就打算这么看到天荒地老。

    也不知究竟过去多长时间，蜡烛烧得只剩下短短的一截，白广寒才慢慢睁开眼，并松开她的手，抬起，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低声道：“一脸要哭表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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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安慰

﻿    安岚又怔了怔，随后眼神有些混乱，片刻才开口“先生觉得，好些了吗？”

    “嗯。『頂『点『小『说，”白广寒淡淡应了一声，看了她一会，又道，“想哭就哭，无需强忍着。”

    安岚避开他的眼神，垂下眼，没有哭，也没有掉眼泪，只是脸色惨白。

    “下毒的人……”白广寒又道，只是不等他说下去，安岚突然站起身，有些紧张地道：“先生渴了吧，这屋里的茶水都冷了，我，我给先生重新沏一壶来。”

    她说完，也不等他应允，就转身匆匆出去了。

    白广寒微怔，随后面上的神色凝重了几分。

    连面对都不敢吗？

    安岚幽魂似的走到茶水间，让候在里头的两侍女都出去，然后弯下腰，往炉子旁边的小杌上一坐，怔怔地看着那正烧着水的炉子。

    她的脑子，没有办法思考。

    不知为何，听到婆婆的死讯，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意外，只是觉得浑身发冷，觉得这就像是一个噩梦。

    她抱着腿，将脸埋进膝盖里，缩成一团。

    所有理由，都是借口！

    她之前，应该能想得到，婆婆留在那里定会有危险，但她，却什么都没有做，就顾着香师夜宴的事了。总是抱着侥幸的心思，以为婆婆的事，等到香师夜宴后再想办法也不迟。她却没有想过，万一，万一迟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结果，真的来不及了。

    她说过。婆婆对她很重要，但实际上，实际上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重要。她果然是满身泥垢，严严实实包裹着一颗自私自利的心……可是，这么自私的心，为什么还会这么难受！

    茶水间的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安岚听到脚步声，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抬起脸。

    白广寒也没有叫她。只是走到她身后。垂下眼，沉默地看着她。

    不多会，炉子上的水烧开了，冒出浓浓的白雾。

    安岚依旧没有抬起脸。白广寒也没有去管。任由那壶水一点一点变少。

    今晚是中秋。团圆的节日，本该是热闹的，欢笑的。但在这里，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却显得无比的冷清和荒凉。

    悲伤像那腾升的水雾一样，弥漫整个房间。

    壶里的水终于烧干了，白广寒依旧没有叫她，在这一刻，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语言都要有力量。

    安岚慢慢抬起脸，片刻后，站起身，如什么事也没有般，给那壶里重新添了水，然后干哑着嗓子开口：“还得一会水才开，先生要喝茶，只能再等一会了。”

    她说这话时，是背对着他的。

    白广寒微微松了口气，往前一步，伸手从后面抱住她，紧紧拥了一会。待她放松了身子后，再将她转过来，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愿意听了吗，我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你。”

    她将脸埋在他坏里，闷声问：“婆婆走的时候……痛苦吗？”

    他低声道：“是一种能让人安眠的毒，是睡着离开的，没有痛苦。”

    她哽咽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

    白广寒便从崔文君送安婆婆去安丘那开始，将这件事始末缓缓道了出来，说完后，又平静地道了一句：“无论你心里怎么想，日后，崔文君都不可能会伤害你了。”

    这样的关系，本该是很让她惊诧的事，但此时安岚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如果，之前真的曾经有过一丝期待，如今也随着安婆婆的死而消失了。

    “我明天，去看……”她说着就自他怀里抬起脸，转头，那目光似穿过那扇关着的门，看向玉衡殿里去。

    白广寒道：“后事，崔文君会替你好好办的。”

    安岚迟疑了好一会，才有问：“今晚，是谁下的手？”

    但其实，此时问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安婆婆离开长香殿十多年，不可能还存有什么生死大仇的私人恩怨，会出现这种事，无非是因为她。而这，又是她无法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答案。

    说到底，婆婆是因她而死的！

    “下毒的侍女，是百里翎的人。”白广寒淡淡道，“不过此事谢云和方文建也并非没有参与其中。”

    至此，阵营已经很清楚了，所有迷雾都已揭开，剩下的，就是你死我活。

    水烧开了，安岚顿了顿，才走过去，着手沏茶。

    片刻后，两人从茶水间出来，并肩回到白广寒的寝殿。

    殿外，赤芍还候在那，忽瞧着这个时候了，安岚还跟着白广寒过来，似怔了一下，然后才微微垂下脸。

    安岚没有看她，随白广寒进去后，替白广寒放下帐幔，然后微微欠身：“先生早些歇息吧。”

    白广寒却道：“留下。”

    安岚一怔，抬起脸。

    白广寒抬手在她脸上抚了抚，低声道：“我抱着你睡，会好一些。”

    “不用，我……”安岚微微退了一步，低声道，“我要为婆婆点一支引魂香。”

    白广寒在她发上轻轻揉了揉，就转身，走到床后面的百格柜那，打开其中一个格，回头道：“引魂香我这里也有。”

    安岚有些迟疑，白广寒已经取出香盒放到她手里。

    引魂香，传说能让百鬼让道，能得判官喜，能令阎王笑，能让死者的轮回路走得顺畅，下一世得荣华富贵平安喜乐。

    香烟从双耳兽炉里袅袅逸出，轻轻升起，无声无息地飘向屋外……

    无论是自欺欺人，还是是为求得一丝安慰，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虔诚。

    愿地下真的有轮回路，愿人生真的有来世，愿诸天神佛真的能听到她的祈愿。

    ……

    “今晚，先生是伤到百里先生了？”已是后半夜了，她躺在他身边多会，却还是没有睡着，便低声问了一句。

    “未伤到根本。”白广寒让她背靠在他怀里，胳膊轻轻揽住她的身子，“明天，景府便会过来提亲了，你……目前没有长辈，所以我要带你会景府住几日。”

    安岚抱住他的手臂，低声道：“听先生的安排。”

    白广寒在她发上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长辈，如今已不能说没有了，虽说她心里不认，却不知那两人是怎么打算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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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悲喜

﻿    翌日，言嬷嬷一早就候在玉衡殿门口，满脸忐忑，待瞧着安岚过来后，才算稍稍松了口气。√∟頂點小說，

    “安香师过来了。”未等安岚走上台阶，言嬷嬷就赶紧下来，微微欠身，神色恭敬。

    这个陌生的称呼让安岚怔了怔，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她拿到香师玉牌的那一刻起，她的身份就由侍香人转为香师了。

    她微微抬眼看着玉衡殿的大门，沉默的神色令人不敢多问什么。

    言嬷嬷低声道：“金雀姑娘这会儿也在。”

    安岚只觉心头酸苦难言，顿了顿才问：“她，昨儿一整晚都在这？”

    “是，不过下半夜老奴让人扶着金雀姑娘去厢房睡了一会，也是刚刚才醒。”言嬷嬷说到这，又看了安岚一眼，见她情绪还算正常，便斟酌着道，“安婆婆的后事，是老奴负责办，安香师有什么要交待的，先请进去慢慢说。”

    安岚垂下脸，踏上台阶，走了一段后，又问：“金雀，昨晚可有说过什么？”

    “就问了下毒的人。”

    “抓到了？”

    “本是已逃走，是崔先生连夜出去，天亮之前抓了回来，眼下已经让人看起来了，安香师若是想去审问，一会老奴就带您过去。”

    安岚没说什么，默默往前走。

    言嬷嬷跟在一旁，悄悄打量她的神色，猜她究竟知道了多少。

    两人来到安婆婆这里的时候，金雀正同前来操办后事的侍从说话。瞧着他们后，便暂时停下。

    安岚看了金雀一眼，然后在门口停下，似不敢进去。

    金雀微微咬唇看着她，安岚垂下眼，片刻后，金雀又红了眼，轻轻推了她一下。

    安岚抬步走了进去，屋里有些阴冷，但收拾得很干净。许多东西还是新的。她其实。很少来这里，自婆婆被接回玉衡殿后，大都是金雀过来看婆婆的，她总觉得。以后有的是时间。

    她在床边跪下。怔怔地看着床上那个似睡着的老人。依旧觉得，这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往日的时光骤然浮现，昔日的一幕幕不停地从眼前滑过。其实，她从不缺少爱，只是，从来不知足。

    ……

    “去让安香师起来吧，已经在里头跪了大半个时辰了。”言嬷嬷刚跟金雀说完这句话，便听到那门吱地一声被从里拉开了，随后瞧着安岚从里出来。

    三人就安婆婆的后事讨论了一会后，言嬷嬷便赶紧去准备了，最后只剩下她们俩人时，安岚才低声道了一句：“你怪我吧。”

    金雀一愣，随后摇头，只是想了想，才道：“昨晚那个时候，我是有点怪你的，只是后来就明白了，你是心里太难过了，所以才不敢过来看。”

    “不是……”安岚摇头，看着这院中依旧开得灿烂的茶花，有些难过地开口，“婆婆这才走，我却马上就要定亲了。不是不能为婆婆守孝，而是，无论我心里多难过，我却还是知道要怎么去做选择，并且总是能做到。金雀，我其实，一直就是这么自私的人。”

    金雀足足愣了好一会才道：“定亲？！”

    “嗯。”

    “怎，怎么突然就要定亲了，和，和谁？”金雀被这个消息砸得有些晕，随即面上露出惊诧，“难，难不成是跟广，广……”

    安岚道：“是景炎公子。”

    “景炎公子？”金雀呆了呆，不由压低声音，“可是，你喜欢的不是白广寒大香师吗！？”

    她没有回答金雀这个问题，而是接着道：“我得去景府小住几日，景府要为我晋升香师办个宴席，我今天下午就得走。”

    “安岚，你——”金雀面上的惊诧褪去，目中隐隐露出担忧，“你没事吧，你是愿意的吗？有没有谁，强迫你？”

    安岚摇头，眼泪却忍不住落了下来：“我知道不应该，但我一定要去的。”

    金雀怔住，然后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我明白。”

    她只是没有安岚那么敏感，也不是出于漩涡中心，却不是真的傻，长香殿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又有柳璇玑不时给她提点，她即便不能了解全部内情，却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你去吧，婆婆这有我呢。”金雀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后似想到什么，又放开，“就你一个人去景府吗？”

    “先生带我过去。”

    金雀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终是忍不住又问一句：“安岚，你真的是自愿的？”

    安岚点头：“这些事，我以后再告诉你。”

    金雀打量了她好一会，才点头：“好吧，只是……”她说到这，停下想了想，才又接着道，“那你什么时候定日子，我该给你祝贺的。”

    “估计就这几天，都是景府安排。”

    ……

    将近中午的时候，天枢殿的人过来请了，安岚不得不回去，金雀知道她如今身不由己，也让她赶紧走。只是强大起的精神里，多少带着几分落寞，安岚好容易成为长香殿的香师，也要定亲了，亲家还是长安景府。这都是天大的喜事，以往是想都不敢想的，可如今，心里却没觉得有多少欣喜，反而还觉得沉甸甸的。而她甚至明白，这沉甸甸的感觉，并不仅仅是因为安婆婆的死。

    “安香师，崔先生想见你。”安岚将出玉衡殿时，言嬷嬷匆匆赶来，有些急切地道了一句，然后满是希冀地看着她，目中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安岚停下，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道：“我如今有许多事要忙，若是关于香殿之间的事，崔先生同天枢殿的李殿侍长说就是。”

    言嬷嬷赶紧道：“安香师，崔先生找您，是私事。”

    安岚转开脸：“我和崔先生之间，没什么私事可说的。”

    她留下这句话，就抬步离开了，言嬷嬷喊了两次都不见她停步，只得深深叹了口气。

    ……

    “你说什么，景炎要跟安岚定亲！？”崔文君忽然听到这个消息，不禁皱起眉头，随即站起身，“怎么突然要定亲？白广寒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定亲，他想拿安岚做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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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梳头

﻿    对于白广寒和景炎这两人的身份，崔文君多少知道一些，但一直以来，她都不怎么关心那些事，因而这些年她从未追究过那两人究竟谁是谁，也不管当年遭了暗算的那位，究竟死没死。︾頂︾点︾小︾说，

    但如今，她不能不关心了，事关她的孩子，并且他们竟还进展成那般亲密的关系。

    无论如何，白广寒在这等时候忽然宣布安岚要同景炎定亲，其目的绝不单纯！他究竟想干什么？

    崔文君这般想着，目中隐约露出几分急色，偏那孩子……她看得出来，安岚对白广寒有情，而且那份情还不浅。在这样的年纪动了情，又正热头上的时候，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她当年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崔文君紧紧拧着眉头，如今不能对安岚说这些，不能在她面前说一句白广寒的不是，那孩子肯定是不会信的，而且，而且安岚也会因此更憎厌她。

    不能这样，如今安岚连见她都不愿，不能再让她更憎恶她了。

    那孩子，面上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强硬，这样的性子，跟她还真……挺像的。

    之前怎么就没发觉呢，分明那么像的，跟她年轻的时候一个样。崔文君怔怔想着，暗暗自责了好一会，但随后心里又有几分欣喜。只是接着，她忽然想起安岚之前那十几年的成长经历，于是唇边才浮起的一抹笑意顿时就退得一干二净。片刻后，她慢慢站起身。之前溢满温情的眼神刹时冷下，差点儿忘了，源香院，她之前可是见过安岚是怎么在源香院渡过那七年的。

    原来，一直以来，她的孩子就在这里，分明离她这般近，她怎么从未想过就近找一找，反一直往远的地方去寻。让她的孩子白受了那么多年的苦，闹出这么多事来。如今……如今还憎恶了她。连见她一面都不愿。

    崔文君忽然又坐下，有些泄气地垂下脸，手扶着额头，眼睛闭上。眉头紧蹙。

    “先生。您不用太着急。”言嬷嬷低声劝道。“这事对安香师来说，其实也太突然了，怪不得安香师。给她点时间，她会明白的。”

    崔文君轻轻摇头，她怎么舍得去怪那个孩子，受了那么多年的苦，而这一年，就在她面前，分明是她的骨血，她却没能认出来。

    崔文君轻声道：“她是都知道了吧。”

    言嬷嬷道：“老奴瞧安香师那神色，应当是已经知道了，以广寒先生的能耐，她不可能不知道。”

    崔文君又皱了皱眉，只是言嬷嬷接着道：“郡主，已经在外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亲定的传人晋升为香师后，照例，若是女子，次日先生要亲手为其梳一次头发；若是男子，先生则要亲自为其戴冠。

    崔文君正要开口，言嬷嬷忍不住又道一句：“从昨晚到现在，郡主什么都没说，之前过来的时候，还交代了老奴，说先生昨晚没休息好，若是没起来，让老奴千万别叫醒先生，她在外头等着就是。还说，先生今儿若是有事，她明儿过来也是一样。”

    言嬷嬷是喜欢丹阳郡主的，她这大半辈子，见过的贵族姑娘数都数不过来，但似丹阳郡主脾气这般好，又这般聪慧的姑娘，当真是少见。而说丹阳郡主脾气好，并非是指她没有脾气，而是指她极懂得控制自己的脾气，很多事情，她眼里心里都看得明白，但并没有因此患得患失，亦不曾因此做事失了分寸。

    这样优秀懂事的孩子，一样是叫人心疼。

    崔文君顿了顿，便改口道：“那就让她进来吧。”

    言嬷嬷松了口气，忙转身出去。

    在安岚进入玉衡殿没多久，丹阳郡主就在崔文君殿外等着了，昨晚发生了那么多事，后来姑姑还连夜出去将那个内奸抓了回来。她基本都在旁边看着的，因而崔文君的情绪，差不多都落在她眼里。没有人对她说过什么，但她已经猜到，姑姑一直以来想要的那个答案，应当是找到了，并且还定就是姑姑想要的那个答案。

    安岚，居然，真是她的表妹。

    可是，她似乎也不是很意外。自进了玉衡殿，跟在姑姑身边这大半年，但安岚的影子却总是横隔在她和姑姑之间，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最近她不时会回想起，在清河时，族里那位总喜欢事事跟她过不去的堂姐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当时也没觉得什么，可最近却是稍微能体会那些话了。

    “崔飞飞，不是我比你差，而是你投了个好胎！别跟我说什么实力，崔飞飞，我告诉你，出身才是你最大的实力。你生下来就拥有的东西，你觉得那些像喝水睡觉一样理所当然的事，对我来说，却很可能是……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出身……

    丹阳郡主面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可不是，她不比别人差，也没有做错什么，但在这里，她却需要付出更多更多的努力，才勉强能让姑姑将目光从安岚身上移一分到她身上。

    言嬷嬷走到她身边：“郡主，先生请您进去。”

    丹阳郡主转过身，只是想了想，就道：“嬷嬷以后还是别叫我郡主了，既然是在香殿里，就照着香殿的称呼来吧。”

    之前是因为崔文君迟迟没有明确她的身份，香殿里的人便都以她的封号来称呼，如今，她是正正经经的香师了，自然不用再时时提醒别人自己那个特殊的身份，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言嬷嬷微微一笑：“是，崔香师。”

    ……

    与此同时，天枢殿内，白广寒正替安岚解开发髻，然后拿起梳子替她梳发。

    安岚有些发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一会后，见白广寒还在给她梳头，一遍又一遍的，便道：“先生不会盘发，还是让侍女们来吧。”

    白广寒唇边噙着一丝笑，只是稍纵即逝，然后抬起眼往镜子里看了一眼：“没想过会这么快就定传人，也没想过你这么快就顺利晋升为香师。”

    安岚接过他手里的梳子：“先生，我还很快就会成为大香师的。”

    白广寒侧过身，伸出手指在她唇上轻轻压了一下，低声道：“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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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景府

﻿    这一次进景府，是白广寒亲自带她上门拜访，意义不同，因而景府从上到下，无一不重视。￥℉頂點小說，即便心里反对这门亲的，在景公强硬的态度下，也悄悄收起那些心思，堆起笑容，冷眼看着。

    安岚随白广寒步入正厅那一路，瞧着里里外外，或坐或站，满满当当的一屋子的人。景公今日的气色，瞧着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许多，待安岚给他行礼后，打量了两眼，就笑着道：“晋升为香师后，瞧着果真不一样了，不再是以前的小丫头了。”

    周围即有人附和，少不得对安岚一通夸赞，安岚自是谦虚了一翻，景公却跟着叹一声：“才一年时间，还真是不比焱儿差。”他说着就转头看向旁边的白广寒，“是不是，赶上你当年了。”

    白广寒微微点头：“确实，日后应当会超越我。”

    景公笑了，周围的人亦跟着笑了起来。

    安岚却因景公提到的那个名字怔了一下，不由看了白广寒一眼，景公刚刚说的，应当是真正的白广寒，她记得，他同她说过，他本姓白。白焱入天枢殿，成为大香师后，便重新用回自己的姓氏，又因广寒香一举成名，所以才得白广寒之名。

    此时“景炎”也在这厅内，正同白广寒一左一右坐在景公两边。

    一模一样的兄弟俩坐在一块，可真算是难得一见，并且两人又都是天人之姿。即便是安岚，也对不免要将目光自两人身上来回转换。

    当真是扮演得惟妙惟肖，安岚偷偷打量着对面的“景炎”，心里暗叹，若非她与他有了那般亲密的关系，身心交融，这两人要是穿着一样的衣服站在一起，并且都不说话，她怕是也无法分辨。

    如今，眼前那人。接触到她的目光时。眼神里少了那等让她怦然心动的东西。那是独属于她和他之间的交流，他懂，她也懂，但却又只能意会。不可言传。无法模仿。不能替代。

    ……

    “这雁园是特意准备给姑娘的，东边是公子泉水居，往北则是广寒先生的白园。”午饭后。景公便让八姨娘带安岚去歇息，不过为了表现得足够重视，景公的几位侄媳妇和几位未出阁的姑娘也都陪着安岚一块过来。

    于是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也不用安岚琢磨着怎么说话，气氛就不曾冷过，倒让她省心不少。

    “在这里可以看到大雁山，所以这园子建成后，公子就直接给取雁字为名。”

    “据说天气好的时候，每天早晨和傍晚，都能看到大雁山上的霞光，远远还能看到仙鹤起舞。”

    “这园子自盖成后，就不曾让谁进来住过，想不到安香师这一过来，老太爷就开口让安香师住着这，倒真叫我们几个羡慕得很呢。”

    “你羡慕什么，安香师是什么样的身份，合该是住在这里的。”

    有人故意笑了一声，然后开玩笑般地道：“你们几个说什么呢，这也不过是安香师的暂居之地，安香师真正该住的地方，不应该是泉水居么。”

    大家俱都笑了起来，个个面色带着揶揄，也有几个眼里隐隐含着不甘。但此时能站在这的，个个都是人精，即便有蠢笨点的，之前也让人特意交代过了，再加上刚刚在正厅那，景公表示出来的态度，都让她们不敢太过放肆。

    “好啦，安香师必是乏了，各位奶奶姑娘且先让安香师歇息，总归要在府里住上几日呢，有的是聊天说话的时间。”八姨娘瞧出安岚心不在焉，便走到安岚身边，笑着道了几句好听的。那些人见安岚神色一直淡淡，客气中带着疏离，无形中带着难以逾越的距离感，不好接近，便也顺着八姨娘的话纷纷告辞。

    “姑娘歇息吧，丫鬟们都候在外头，有什么缺的只管跟她们说。”八姨娘将那些奶奶和姑娘送出去后，又回来对安岚道，“妾身还得去景公那看看，姑娘若要找我，就跟祥云说一声。”

    “多谢姨娘。”安岚点头，随后又问，“明天的宴席，请了不少人？”

    “估计要摆四十来桌，除去自家亲戚外，好些常年同咱景府打交道的商人豪客也都发了帖子，这事啊，从一个多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八姨娘说着就笑眯眯地打量了安岚一眼，“公子对这事及上心，这雁园其实是公子让人开的。”

    安岚笑了一笑，又问：“景公子和广寒先生，这会儿应当回来了吧？”

    午饭后，景公特意将景炎和白广寒留下，也不知谈些什么。她知道，这次景府之行，不会那么简单，方文建百里翎那边不会什么都不做，所以她想等先生回来问问详情。

    八姨娘道：“姑娘可以打发人过去看看。”

    安岚点头：“姨娘自去忙吧。”

    ……

    待八姨娘离开后，安岚也没有打发人出去，只是问清楚几个院子的方向和大致的距离后，就亲自出门去。她先是去了白园，但白广寒还没回来，那园子依旧是记忆中那般冷清。她等了一会，依旧没等到人，估摸着景公那边的事定是没说完，于是出了白园往泉水居那走去。行到泉水居的院门时，她却没有让侍女去敲门，只是站在附近看了几眼，想了想，就转身离开了。

    只是她刚走几步，身后却传来开门的声音，以及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喔，这是特意过来的，怎么没进来就要走？”

    安岚微怔，转身，便看到那朱红色的院门前立着位白衣公子，其身材修长，容颜俊美，气质风流，笑容和煦。

    安岚有些意外，她似乎……许久没有看到这样的他了。

    当初，在源香院的亭子里，他脸上就是带着此时这般的笑容，而与那时唯一不同的是，此时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带着只有她才看得懂的情意。

    两人似对望的时间有些长了，令旁边的侍女垂下脸偷偷笑了起来。

    安岚这才回过神，行了一礼。

    景炎笑道：“进来吧，你先生也在。”

    安岚再次一怔，见他还那么看着自己，那眼神少了在天枢殿里的淡漠，多了几分随性，叫她心口不禁又跳了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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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安丘

﻿    白园她去过多次，但景炎的住处，今日却是第一次进来。▲∴頂▲∴点▲∴小▲∴说，

    名为泉水居，此地之泉却非山泉，而是地下温泉。安岚还未怎么往里走，就已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这院子设得精巧，回廊，凉亭，拱桥，皆是绕泉而建。她心里有些诧异，天枢殿亦是靠着山瀑，殿内随处可见淙淙山泉，粼粼波光，故这泉水居瞧着竟有几分天枢殿的影子，就好似那香殿内的某一角。当然，即便只比一角，此处也远不及天枢殿的气派恢弘，但是，那屋宇回廊，淙淙清泉，多多少少有几分熟悉的影子，就如……安岚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就如这个人。

    他是景炎公子，亦是白广寒大香师，分明是同一张脸，别人却从未认错，他将身份转换一事玩得炉火纯青，但她，总时不时自他不同的两个身份上，看到另外一个身份的影子。

    在天枢殿内，身为大香师时，他看着淡漠，实则压抑，越是接近，她越是感觉他冷漠的表面下，藏着的是火样的热情；而离开天枢殿，回归景炎公子的身份后，他是褪去了平日的冷淡和沉默，但取而代之的随性与温柔当中，亦含着不露痕迹的冷漠与漫不经心。

    “可还好？”跟在后面的侍从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偌大一个院子，此时竟就剩下他们俩，景炎忽然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声音低得有些暧昧。

    安岚微怔。看了景炎一眼，然后微微点头。

    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她早上刚去玉衡殿看婆婆，眼下婆婆尸骨未寒，她却就要准备定亲了。

    景炎淡淡一笑，但那双眼睛里却含着一丝关切，他停下，抬起她的脸，仔细打量了一会，便道：“瞧着一点都不好。从合谷回来后。就不曾好好休息过。”他说着就在她脸上轻轻一捏，语气里含着玩笑的意味，“皮肤都不滑了。”

    她看着他，忽然问：“公子不喜欢了？”

    景炎微诧。随即又笑了。又捏了捏她的脸。低声道：“怎么会，舍不得却是真的。”

    空气中硫磺的味道很淡，但对他和她来说却无比清晰。他们甚至能闻得到那温热的水气。两人沉默地对看了一会，景炎在她脸上轻抚了抚，眉眼间依旧含笑，低沉的嗓音却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多少天没睡好了？再不好好休息，接下来怕是要熬不住。”

    “我知道轻重，会好好待自己的。”安岚看着他道，“只是公子，涅槃还能压制多长时间？如今百里先生已经显露身份，亦同方先生结下了生死大仇，谢云大香师更是不会就此收手，三位先生这一联手，接下来怕是要面对一场又一场的香境，公子准备如何应对？刚刚景公将公子和，和那位‘先生’留下，就是商议此事的吧？”

    景炎又笑了笑，就拉着她的手道：“进去说，莫站在这吹风了。”

    他带她进了书房，安岚本以为会看到“白广寒”在里头，却不想，一个人影都没见着，她便询问的看向他：“那位‘先生’呢？”

    “找他做什么，他有他的事要办，在替你打掩护呢，好让你跟我待一会。”景炎将她拉到桌案后面，撩袍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坐下，然后忽然将她拦腰一抱，就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他一只胳膊揽着她，长吁了口气，再往后一靠，闭上眼睛，“终于能歇口气了”。

    安岚本是要下来的，却看到他眉宇间的疲惫后，遂安稳下来，然后抬手，手指轻抚他凌厉的眉毛：“公子在为难什么？”

    景炎似很享受她这样的抚摸，片刻后才睁开眼，深幽的眸子看了她好一会：“我若是……杀了安丘，你会恨我吗？”

    安岚一怔，片刻后才道：“生而不养，我对他并无感情，但若说有恨，其实也没有。只是如今却知道了我同他有血缘关系，眼下事情又走到这一步，他站在百里先生那边……”她说到这，垂下眼，停了一会，才接着道，“公子，若真有那一日，若能不让我知道，就别让我知道吧。”

    景炎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我知道了，我不会动手，不会让你心里存有一丝为难的。”

    只是，他说出这话后，看着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怜惜，怕是真正要动手的人，会叫她心里更加难过。

    安岚忽然问：“他是听命于百里先生的吗？”

    “也不算是听命于百里，安丘先生那样的人，不会听命于任何人。”景炎目中透出回忆，有些事，他也是直到最近才查出来的，“安丘是百里翎大伯家收养的孩子，他在香道上本也是有天赋的，并且他是在白夜之前，被香殿几位大香师看中的孩子。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白夜阴差阳错，无意中毁了他走上这条路上的可能，似乎连天赋也毁了，然而那个时候白夜并不知道，反因此被香殿的大香师看中从而替代了安丘。安丘则因此事在那个家中遭受无尽冷眼，分明满腹才华，最后却弄得连科考的机会也没有，最后甚至被意中人退了亲。”

    安岚怔怔道：“所以，他就恨上了白夜先生，并为此筹谋半生！？”

    景炎笑了笑，唇边含着一丝嘲讽：“多半是有这样的原因在，不过，也少不了百里翎作用。”

    安岚蹙眉：“百里先生为何要如此费尽心思？”

    “傻丫头……”景炎在她头发上揉了揉，“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既然身处凡尘俗事，天枢殿又占据那么多的资源，积累了数百年的财富，谁人不眼红，而白夜先生当年本是被视傀儡，他们却没料到，这傀儡会反过来咬他们一口。至于百里翎，即便生性再如何潇洒，其身后也站在一个大家族，权利倾扎，自然生出无数**，就算他初时未有那样的妄念，久而久之，也会被各种各样的原因推往那个方向。”他说到这，忽然轻轻一笑，看着她道，“如今也无需再去追究这些了，要么战，要么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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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棋子

﻿    崔文君的马车在景府门口停下，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便见那门口已停了好几辆马车，景府侧门亦是大开，进出的人不绝。√∟頂點小說，那府里的仆从自车内搬出各色食匣子，然后往里抬去，应当都是为明日的宴席准备的。

    她微微蹙眉，心里对着一幕及不喜欢，面上的神色愈加难看。

    崔文君愤愤地放下车帘，冷着脸下了车，然后直接往里走，却不想她刚踏上台阶，脚步当即一顿。景府门房外供着一炉香，香烟终年不绝，一般人基本不会多加留意，唯有大香师心里明白，那是大香师独有的信香，此香顾名思义，有报信之能，并只作用于在此施用香境的大香师。

    崔文君遂收住将要施起的香境，停在门口，皱起眉头。

    门房的管事这会儿终于注意到她，见其容颜貌美，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忙走下来，客客气气地问：“请问娘子找谁？”

    崔文君收回目光：“白广寒在里面？”

    那管事也有几分眼力，见崔文君提白广寒的名字时，语气没半分客气，心里诧异，面上却不表，又仔细打量了她两眼，再又看了看她的马车，随后心里一颤，遂大着胆子道：“娘子莫不是……长香殿内的某位先生？”

    崔文君眼睛都不见眨一下，抬步往里走。

    这神色，多半是猜对了，那管事忙跟着一路往里走，嘴里则小心翼翼地道：“先生请稍候。容小的进去通报一声，今儿实在是太忙了，人又多。广寒先生今儿是回来了，是带了安香师一块回来的，也不知这会儿同老太爷说完话没，小的这就……”

    提到安岚，崔文君忽然停下，迟疑了一会才道：“我在这等着。”

    那管事有些愣怔，随即点头，将崔文君请到旁边的侧厅。然后赶紧往里进去通报。他在景府当了二十余年的差。守着那个小小的门房，虽不比府里那些大管事威风，但知道的事却不少。

    故他不能确定，突然前来拜访的这位大香师。究竟是敌是友。既不敢拦着。怕是想拦也拦不住，但也绝不敢叫她就这么冲进去。

    崔文君在侧厅里看了两眼，又走出来。站在廊下一边看着那些忙碌的仆从，一边等着白广寒。

    倒没叫她等多久，只是不想过来的却不是白广寒，而是景炎。

    崔文君看着那位施施然走过来，风流倜傥，满身贵气的年轻公子，眉头依旧紧蹙，目中亦露出警惕。

    “没想崔先生会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景炎面露微笑，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此处风大，请崔先生进厅内用些茶点。”

    崔文君微微眯眼，打量着他道：“白广寒呢？”

    “广寒先生正同老太爷商议事情。”见崔文君没有要挪动步子的意思，景炎也不勉强，依旧笑着道，“崔先生若非要见他，只能再等一会，崔先生应当是第一次进景府，不如在下带崔先生去花园里走走？”

    崔文君沉默了看了他许久，没有轻易对他动用香境。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景府大公子那么简单，他是白广寒的孪生兄弟，他在天枢殿没有任何职务，但天枢殿这些年的庶务，大部分却是由他来打理，就连李殿侍长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而除此外，他在寤寐林亦有自己的产业，凡出入寤寐林的贵人，同他都有往来。就连安岚，也是由他选中，一路扶持，并助其坐稳天枢殿传人之位。

    崔文君久久不说话，冷眉冷眼地看着他，景炎也不见拘谨，目光与之对视，眼神温和，面上亦带着几分浅笑。

    她之前虽不关心他们那些事，但她从未小瞧过这个男人，然而，现在，此时此刻，她却还是觉得，眼前这人，比她认为的还要深沉。

    良久，她才开口：“贵府明天要办喜事？”

    景炎点头：“主要是老太爷听说安岚晋升香师，心里高兴，便借着这由头办几桌宴席。至于定亲一事，不会大肆宣扬，一切都照着礼数来，知道的也就家里几个亲戚。”

    他说的不卑不亢，语气里亦带着恭敬之味，崔文君面上神色却未见缓，眼睛紧紧盯着他：“安岚，究竟是同谁定亲？”

    景炎笑了笑：“崔先生不是已经知道，何故还这般问。”

    “是你，景炎公子，还是白广寒，或者……”崔文君往前一步，声音略低，隐约带着几分寒意，“一直就是同一个人？”

    景炎面上神色不变，唇边依旧噙着一丝笑意，却未回答。

    这个问题，不知崔文君，长香殿的那几位大香师很早就有此疑问了，并不久前也基本确定，但一直没有有力的证据。而最主要的是，他两个身份都能胜任。

    崔文君接着道：“我不管你是谁，但你应该已知道，她是我的女儿，我不会允许她被你这般耍弄。”

    景炎这才道：“崔先生多虑了，也是小瞧了安岚，她什么都明白，我待她亦是真心实意，并无半分虚假。”

    “我没有小瞧她，只是此时的她，到底不是你的对手。”崔文君不为所动，依旧冷着脸道，“你若真是真心实意，就不该将她拉进这个漩涡！”

    景炎客气地问：“那么崔先生以为，我该如何做？”

    崔文君即道：“放开她，交给我，我是她母亲。”

    景炎面上带着微笑，平静地看着崔文君，淡然不语。

    面对这样的眼神，崔文君莫名觉得有些压力，便道：“景府同天枢殿的关系切不断，天枢殿同摇光殿和天玑殿的关系已到了无法修复的地步，且不论当年的恩怨，仅如今，方文建定是非置白广寒于死地不可，安岚在天枢殿，自然一样成为他们的目标！”

    景炎依旧不说话，只是听着，崔文君面无表情地接着道：“天枢殿若没有揽下这些仇怨，即便你比她年长许多，我心里不喜，但她若真是倾心与你，我亦不会反对，可如今，为了她的安危，我容不得你拿她做你手里的棋子！天枢殿如今的敌人已经够多，想必不会愿意再加一个玉衡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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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见面

﻿    景炎轻轻一叹：“崔先生当真是为安岚着想？”

    崔文君微微皱眉，景炎接着道：“崔先生爱女心切在下明白，亦为安岚感到欣慰，只是，先生若真是为安岚着想，为何不先问问安岚想要什么，然后再做打算。”

    崔文君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你想拿她来要挟我？”

    “崔先生误会了。”景炎摇头，面带诚恳，“昨日之事后，先生今日能先过来拜访景府而不是去找百里先生，对此在下深表感激，在此谢过。”他说着就行了一礼。

    “你谢我什么？”崔文君微微挑眉，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冷意，接着又道，“你又如何知道我过来之前，没有去找过百里翎？”

    景炎微微一笑：“有些事若不知道，在下也不能在此同先生说话。”

    至于谢什么，自然是谢她在分明已经察觉到他目的不纯的情况下，依旧选择偏向他这边。即便是为了安岚，兴许也有他之前的示好起了作用，总归今日崔文君能亲自登门，而没有选择去百里翎那边了解情况，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他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崔文君面色未见缓下，只是沉默，冷冷地看着景炎。她出身高贵，在不是大香师之前，就是个性格刚毅，内心无比骄傲之人，坐上大香师之位后，这样的本性更不可能会收敛。就连她对安岚有无比的愧疚和满腔满心不知如何表达的爱，可在安岚拒绝见她后。她也没有马上追出去说一句软话。即便她很想，但却根本不会，也不知应该怎么去跟自己的孩子示好表示亲近才是最恰当的，她只会用她一直以来惯用的法子来表达她的爱。

    景炎唇边噙着笑，他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事情已经到眼下这般境地，崔文君，如今就只有一个要求：不能对安岚不利。在这个条件下，只要是有利于安岚的，她可以倾力相助。而如果，他真怀有祸心。那么她不仅会倾尽全力对付他。甚至不惜同百里翎，甚至是同安丘联手。而到那时，她可以不顾安岚的意愿，做出强行将安岚带走的决定。并且这个决定。百里翎等人亦不会反对。

    崔文君既然看得出安岚倾心于白广寒。或者是景炎，自然也看得出安岚对他来说很重要，至少目前很重要。不然他不会这般费尽心思，步步为营将安岚扶到现在的位置，甚至还许于婚姻。

    但是，正是因为这样的好，显得太过不合常理。事出反常必有妖，崔文君无法不怀疑他的真正目的。

    景炎微微垂下眼，他知道，现在只需要让崔文君相信，他对安岚确实是出于真心，绝不会做出一丁点对安岚不利之事，就能得到玉衡殿，甚至是崔氏的助力。

    只是这会儿崔文君忽然开口：“别想着糊弄我，你能给她的，我一样能给。”如果他当真是包藏祸心，那么，即便眼前的公子如何风流倜傥风华绝代，这颗所谓的真心，对安岚来说也不值钱，日后她能给自己闺女找到更好的。

    景炎抬起眼，看着崔文君道：“我自当是相信崔先生有这份心，亦有这个能力，如果安岚进玉衡殿真能比在天枢殿更好，我定不会拦着，只是……”

    崔文君倒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即问：“只是什么？”

    景炎温和地提醒她：“只是，玉衡殿现如今的传人，毕竟是丹阳郡主，这也是崔先生亲自定下的。”

    崔文君负手道：“这件事我会解决，既然能接她回来，我就绝不会委屈了我的女儿。”

    景炎垂下眼，笑了笑。

    崔文君微微皱眉，面露不悦：“你笑什么！”

    “崔先生莫要误会，我只是觉得……”景炎抬起眼，目中坦然，“眼下情况，让安岚留在天枢殿其实才是最好的选择，先生即便不在她身边，也一样能照看得到她。”

    崔文君微微眯眼：“你想让我帮你。”

    “是。”景炎点头，面上依旧坦然，“既然有心请先生相帮，有些事我自是不瞒先生，只是我的话先生怕是不能全信，不如让安岚告诉你，先生以为如何？”

    崔文君一顿，目中表情微变，面上的冷色也僵了一僵，片刻后，她才道：“她怕是不愿见我。”只是接着，她又有些急切地道，“是她已经答应，愿意见我了？”

    “还请先生稍候片刻，且容我同她说一声，不过凡事我都不会强求她，愿不愿，还是要看她的意思。”景炎诚恳地道，“若她暂时还是不愿，一会我再同先生细说这些事。”

    崔文君没怎么听他的话，转开脸，掩住自己目中的忐忑，微微点头。

    景炎揖手，然后转身离去。

    崔文君转回脸，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不禁又蹙起眉头。总觉得，她刚刚虽态度强硬，但交谈时，似乎一直被他带着走，并且即便她分明知道这一点，却不得不顺着他的意思走，这个男人，言辞中没有半点疏漏。

    她的孩子才十六，比她当年遇到安丘的时候还要小，如何是这种角色的对手。他若有一点祸心，安岚如何有还手之力，到时怕是吃亏了都不知道……崔文君越想越担心，几乎将安岚想成了天真无邪，不知世事，一碰就坏的懵懂孩子。她顿觉心焦难耐，一边想着要怎么跟安岚说这些事，要怎么提点她才不会反感厌恶，一边心里又极为忐忑，生怕安岚还是不愿见她，早上在玉衡殿时，那孩子就那么走了，怕是现在气还没有消。

    也不知等了多久，或许一盏茶的功夫，也可能是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她觉得无望的时候，忽然看到走廊那边走过来一个纤弱的身影，她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那正是安岚。

    安岚走到她身边，如往常般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崔先生。”

    崔文君看了她好一会，才有些小心翼翼道：“这里风大，咱们进去说吧。”

    安岚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先生先请。”

    “好，好。”崔文君转身小心走了两步，又赶紧回头看她，似生怕她跑了似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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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坦白

﻿    安岚进了侧厅后，给崔文君倒了杯茶，然后就安静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崔文君接过那杯茶，先是放下，只是想了想，又拿起来小心握着手里。她想尽量表现得像往常一样自然，但却还是莫名地感到有些拘谨，甚至还隐隐有些手足无措，这样陌生的感觉，不知多少年没有过了。但又是那么地高兴，庆幸，紧张，简直是心潮澎湃。

    她坐下后，就一直在打量安岚，越看越觉得亲切，进而又感到心疼。

    这孩子身子骨看着太单薄了，定是因为小时候吃了太多苦，以后得好好养着才行；脸色也不怎么好，这些天定是没休息好，昨儿那场香师夜宴，当真是万幸没伤到！

    安岚眼观鼻鼻观心，任她怎么打量，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这安静的时间久了，屋内的气氛难免有些尴尬，崔文君分明是有满腹的话，这会儿反而不知怎么开口，生怕一句不对，又让她恼了。于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尽量让自己面上的表情柔和一些，小心翼翼地道：“你……还生我的气？”

    安岚站起身：“崔先生言重了，安岚怎敢生先生的气。”

    “你坐下。”崔文君忙将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放，有些紧张地看着她道，“来，坐下说，在我跟前不用站着。”

    安岚看了崔文君一眼，便又坐下：“崔先生要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

    崔文君不知应该怎么宽解她，迟疑了一会，才又道：“安婆婆的事，其实我那天是准备……”

    “先生。”安岚却忽然打断她的话。

    崔文君遂停下，关切地看着她：“嗯？”

    安岚道：“婆婆既然已经走了，就不用再提了，先生能为婆婆办理后事，我很是感激。”

    她越是这么客气，就越显得疏远冷淡，崔文君心里很是着急。也觉得极难过。却不知该怎么办好。但安岚都已经开口表示不愿提这个话题，她也不敢再往下说让孩子心里难受，只是犹豫了好一会，她还是轻轻叹了一声：“我没想过让安婆婆死。”

    安岚垂下眼。未作出任何反应。

    崔文君吸了口气。勉强笑了笑。便接着道：“好了，不说这些，我今儿过来。是听说你要跟景炎公子定亲了。”她说到这，顿了顿，然后才小心加了一句，“孩子，这到底是终生大事，之前你身边也没个亲人给你参谋参谋，任由别人给你安排，是不是草率了点。”

    安岚抬起眼道：“多谢崔先生关心，只是这是我的事，该怎么做，我心里明白。”

    “可我是你阿娘啊！”崔文君忍不住道出这句话，却话一出口，就有些愣住，心脏止不住怦怦直跳，那一瞬，她连手心都紧张得出了汗。

    安岚却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淡漠，似完全不为所动。

    “安岚……”崔文君呼吸了一下，咬了咬牙，干脆接着问，“你年纪还小，这事，你有没有认真想过？”

    安岚反问：“想过什么？”

    崔文君斟酌了一会，才道：“孩子，任何一位大香师知道你有此等天赋，确实都会惜才。但是，香殿传人之位，除非是出自家族后辈，否则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定下人选。你或许还不完全明白，一位大香师，特别是天枢殿的大香师手里握着怎样的权力和财富，而白广寒又是一位心思极为缜密，做任何事之前都会再三权衡的人。以他这样的人，却仅用一年时间，就决定将天枢殿的将来，甚至是景府的将来交到你手里，孩子，这不合常理，除非……除非他对你另有所求。”

    安岚沉默不语，似在思考，又似根本没将这些话听进去。

    崔文君等了一会，只好又问：“好吧，这些咱先不想，只是有一件事，你心里可是明白？”

    安岚抬起眼：“什么事？”

    崔文君看着她的眼睛问：“白广寒和景炎，你是否真的能分辨出他们俩？”

    安岚道：“崔先生是不是想问，广寒先生和景炎公子，是不是同一个人。”

    崔文君一怔，安岚平静地道：“不瞒崔先生，如今广寒先生和景炎公子确实是同一个人。”

    崔文君张了张嘴，却好一会后才出声道：“这么说，八年前，他真的中了暗算死了，那死的那位究竟是……”

    安岚迟疑了一会，才低声道：“是广寒先生。”

    崔文君虽有准备，心里却还是不免一惊，当年那件事，居然真让百里翎他们得了手！只是，更想不到的是，这八年来，景炎竟能以一人之力稳住天枢殿，并将天枢殿牢牢掌控在手里，还让百里翎等人不敢轻举妄动。那个男人，简直是……她又看安岚一眼，心里愈加担忧，她这么稚嫩的孩子，偏又一心爱慕他，这该如何是好！？

    “既然他能将这一切饰演得天衣无缝，又何须如此迫不及待地定下传人，还用婚约绑住你？”片刻后，崔文君缓过神，冷静了些许后，就接着道，“安岚，好孩子，在感情上，男人和女人不一样。你一心一意对他，焉知他是否也是如你这般真心实意，更何况又是在这等境况之下，他对你，不可能没有所求。”

    “先生，我不是……”安岚看着满脸忐忑的崔文君，冷静地道，“我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也不是养在深闺，从不知人世艰难，一心只幻想情爱的女子。”

    崔文君一怔，却看到安岚那双清澈，甚至有些淡漠的眼睛后，心里陡然一酸，只是不及她开口，安岚又接着道：“我从进入源香院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些年，无论日子过得有多么艰难，我都不曾放弃过那个愿望。”

    崔文君刹时想起她在时光回溯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差点掉下泪，情不自禁地抓住安岚的手：“好孩子，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安岚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双手，顿了顿，一边慢慢抽出，一边缓缓道：“那些年，我一心想成为像广寒先生那样的人，后来，我还希望能拥有他。崔先生，我不是单纯蠢笨的女子，成长的经历和生活的磨难教会了我野心和**，而公子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崔文君空了手，安岚拿起茶壶，将崔文君的茶杯满上，放下茶壶后又接着道：“公子也没有瞒我关于他的情况，崔先生说的没错，公子对我是有所求，八年前，他就身中涅槃，而涅槃无解。”

    这件事，即便她不说，百里翎或是安丘迟早会告诉崔文君，与其让他们说，不如由她来说。

    崔文君怔住，心头猛地一跳：“你说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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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不愿

﻿    涅盘之名如雷贯耳，她还未成为大香师之前就已经听闻其名，那是百年前一位风华绝代的大香师创造出来的香境。∏∈頂∏∈点∏∈小∏∈说，据传涅盘之威，足以彻底毁灭一位大香师，即便对方比施此香境者强大也一样难以逃脱，但因涅盘亦有同等的反噬作用，故而此香境最后没有被传承下来。

    白广寒竟是中了涅盘！

    崔文君面上的神色变了几变，那下手的人是谁，谁有这样的本事，谁竟偷偷继承了已失传的香境？百里翎，谢云，还是方文建？不，不可能是他们，若是他们，怕是早已承受不住反噬之力，不可能还活到现在。但是白广寒，不，景炎呢，他既然在八年前就已中了涅盘，又怎么会还好好活着？！

    “你……此话当真？”崔文君愣了好一会后，才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安岚问。

    安岚微微点头，进一步为她解疑：“对公子下涅盘的人应当是天玑殿上一任大香师。”

    崔文君又是一怔，再慢慢回想，随后恍悟，没错，八年前天枢殿出现动乱没多久，就传来天玑殿那位云游在外多年的前辈也仙去的消息。原来如此，估计当年白夜失踪后，天玑殿就已经在一旁虎视眈眈了，只不过这些年一直隐藏得很好。

    “涅盘无解，怎么他如今还好好的？”崔文君依旧蹙着眉头，目中带着不解，“而死的又怎么是白广寒？”

    安岚道：“因为当年白广寒大香师将自己的香境世界整个传承给景炎公子，为景炎公子分担了涅盘的部分威力。所以才为公子换得这八年的时间。只是八年过去了，也差不多到了一个坎，如今是极关键的时刻，而百里先生他们之前数次试探，应当也是算到了这个时间，因此手段百出对付天枢殿。”

    香境世界是可以传承的，但大香师的香境世界等同于生命，一般都是到了生命最后一刻，大香师才会将自己的香境世界传给自己的传人。至于对方能不能领悟，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只看个人的天份和造化了。如若传人无法领悟，但只要他能开出自己的香境世界，那么地位也不会受到影响。所以，在接受传承之前。每位香殿的传人都需要尽早开出自己的香境世界。如此才能真正稳固身份和地位。

    崔文君面色严肃：“你的意思是。景炎公子现在已经……”

    安岚点头：“是，公子心知这个坎难迈，所以才会这么着急地找传人。并决定将天枢殿交到我手里，景府也托付于我。而我既得偿所愿，自然应当要担负起这些责任，公子他……并未欺我。”

    她迟疑了一会，还是没有将她许诺过，待她的香境世界大成之后，要为景炎解除涅盘之困。当然，到时究竟要如何解，景炎未同她说过，她也没有追着问。她承接过景炎公子的香境世界，也见识过涅盘的面容和威力，亦对景炎公子开放了自己的香境世界，所以如今她每前进一步，就觉得自己往答案走近一分。

    她觉得，待她香境大成那天，她自然就会知道那个答案。

    而这，是只属于她和他之间的事，亦是她的选择。

    崔文君沉默许久，总觉得安岚有什么事没有说，但她此时心里有些乱，所以好一会后，才开口道：“涅盘本无解，他却以为自己能解？”

    安岚道：“因为白广寒大香师倾其所有，给了公子求得不可能得到的，八年时间。”

    崔文君神情凝重：“他要如何解？”

    安岚道：“崔先生若想知道，可以去找公子具体问问，只是这等事，毕竟涉及到大香师的能力深浅，攸关性命，公子会不会如实相告却是不知。”

    崔文君知道此言不假，景炎若真告诉她如何解涅盘，等于是景炎将自己所有底牌都在她面前摆出来，这亦等于日后他就任由她拿捏了。身为大香师，即便是面对自己的传人都不会这么做。他能让安岚将刚刚那些事说出来，已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但是，她却还是不放心，或者说，她本能的就不相信那个男人。

    于是崔文君再问：“如果解不了怎么办？”

    安岚沉默了一会，才道：“世事无绝对，公子的意思是，尽力即可。”

    “荒唐！”崔文君不禁抬高了声音，只是见安岚抬起眼，她即反应过来，赶紧又放低了声音，既是小心又是急切地道，“安岚，他这根本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明天的人，眼下却让你同他定亲，万一他要是……这岂不是毁了你一生！”

    安岚平静地道：“若不如此，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崔文君顿住，看着那张分明还带着稚嫩的脸，但脸上那双眼睛却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冷静，她遂觉无比心酸。

    她知道安岚的意思，若不是景炎面临这样的困境，那么，即便他在见到安岚第一面时，就有惜才之心，怕是也不会给安岚铺这条青云之路。会有如今这样的果，必定是有相对的因，世事皆如此。

    可是，这是她的孩子，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孩子，怎么能允许，再让她面对不幸！

    “安岚……”只是崔文君才开口，安岚却打断她的话，声音异常地平静：“崔先生，我求有所得，便是幸事，别的，不敢再求。”

    崔文君只觉鼻子一酸，怕掉下泪，赶紧转过脸，好一会后，才转回脸道：“我一样能让你坐上大香师的位置。”

    安岚站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先生这般看得起我，但我觉得，那个位置其实更适合丹阳郡主。丹阳郡主必是愿意为崔氏着想的，而崔氏亦是更愿意扶持丹阳郡主。”

    崔文君忙道：“你莫怕，玉衡殿由我说了算。”

    “我不是怕。”安岚轻轻摇头，“而是不愿。”

    崔文君面上微僵，足足看了她好一会，眼圈微红：“你终究是恨我……”

    安岚沉默了一会，没有就这句话做任何表示，只是公事公办般地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我还有事，就不多陪了，先生请自便。”她说完，再次行礼，然后无声地退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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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替身

﻿    回到雁园时，不想会在院门口碰上景炎和白广寒，安岚遂站住，悄悄打量着他们。∮頂∮点∮小∮说，

    她这是在知道的情况下，第一次同时面对他们俩，感觉……似乎有点儿怪异。

    景炎看见她倒没有意外，嘴角一扬，面上即露出笑，似三月的春光，浅淡微凉，微沉的声音亦含着一丝笑意：“回来了。”

    “是。”安岚微微点头，然后有些疑惑地看向“白广寒”。

    再熟悉不过的脸，眼神亦是一样的淡漠，只是，多了几分生疏和冷硬。他亦看着她，负手而立，神态同白广寒几乎一模一样，并且他身上竟也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气韵，那气韵绝非是一般人能拥有，即便同白广寒的出尘不一样，但已足够骗过旁人眼睛。

    安岚心里微惊，知道是假的后，再去看，虽是能一眼就分辨出来，但心里却还是不免惊叹此人当真是可以以假乱真。

    看到安岚面上表情的变化，景炎淡淡一笑，提醒一句：“礼不可废。”

    安岚回过神，看着他们俩，迟疑了一会，然后对白广寒欠身行礼：“广寒先生。”

    “白广寒”略一颔首，然后就转身下了台阶走了。

    安岚转身目送“白广寒”走远后，才转过脸询问地看着景炎。

    景炎低声道：“道路难行，唯有时时谨慎，才可保证不出意外。”

    安岚心头一凛，即道：“是。”

    景炎看了她一眼。低眉浅笑：“同崔先生说完了。”

    “嗯。”安岚低低应了一声。

    “进来吧。”景炎说着就先进了雁园，此时雁园内的下人都不见了，只有两名殿侍守在院子的一角。

    “那位……”同景炎在屋内坐下后，安岚心里实在好奇，斟酌一下，才迟疑地开口问，“那位‘广寒先生’，看起来亦是不凡。”

    景炎微微点头：“确实不凡，这等以假乱真的本事不是谁都能学得会的，他又刻苦。一身武艺更是不凡。即便是大香师，想要伤他也非易事。”

    不知为何，安岚觉得他说这些话时，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惋惜。

    安岚有些不解：“公子似乎有心事。”

    景炎看了她一眼。唇边依旧噙着笑意。眼神却是认真的：“是啊。明天的宴席，他和我都要出现，百里翎方文建谢云或许都会过来。”

    安岚遂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便问：“公子都给他们发了请柬？”

    景炎道：“即便不发请柬，他们若是过来，景府也不可能会将人拦在外面。”

    确实如此，依百里先生的身份，怕是皇宫御苑都可轻易出入，更何况一个景府。安岚微微蹙眉，片刻后，又道：“平日里，似乎都没看到那位‘广寒先生’，他是一直在景府吗？”

    景炎摇头：“既然是影子，自然是只有在旁人需要注意到时，才会出现，一般时候，他就只是府里的护院，今日你进景府时，站在二门处最边上的那个护院就是他。”

    安岚怔住，回想了一下，却发觉自己竟毫无印象。

    她这副表情透着几分茫然，瞧着软软的，是难得的可爱，景炎笑了：“天外有天，他若让你一眼就注意到，早就不用在我身边待了。”

    安岚认可地点头，只是想了想，又问：“百里先生他们，难道一点都不知道？”

    景炎身体往后一靠，神情有些慵懒：“如今应当是已经知道了，只是即便他们知道，眼下却还是奈何我不得。”

    ……

    就在景府热火朝天地准备明日宴席时，方家正处于巨大悲痛和愤怒当中。昨夜方玉辉从九重塔上坠落身亡，噩耗传到方家时，没有人相信是真的，但天还未亮，尸体就送了回来。

    方大太太的丧失才刚刚办完，就连拿坟墓上的土都还是新的呢，谁能想到，方玉辉竟就下去陪她了！

    方文建不想再听那些哭声，跟方老太爷交待往事情后，即从方府出来，上了自己的马车，而马车内，谢云不知何时已坐在里头。

    方文建阴沉着脸，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查清楚是谁了？”

    “不负所望，用了这么长时间，百里翎亦帮了一把，总算是查出来了。”谢云点头，掏出一张画像递给方文建，“就是这个人，景府的护院，亦是景炎常带在身边的护卫，叫张翼。”

    方文建接过那张画像，盯着看了许久，把画像中人牢牢印在脑子里。

    谢云又道：“此人武艺不凡，你需多加小心。”

    方文建冷哼一声，将那张画像折好放入袖中，然后冷冷地看着谢云。

    谢云淡淡道：“景府这棵大树若是不除，即便日后真的除去白广寒，想要接手天枢殿的事，定是困难重重。”

    所以，他们决定除去张翼，并且定要在他正扮演景炎的时候动手。

    景府大公子意外身亡，安岚自然同景府再没什么关系，景公那些兄弟叔侄也定会趁此机会蜂拥出来夺权，到时不用他们多费心思，景府就会自己乱起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对方谢两家是个大好机会，只需准备接手景府的产业，吞噬景府的人脉，而白广寒亦会因此自顾不暇。

    ……

    翌日一早，景府开门迎客时，安岚也已经梳洗好，正在雁园内用早饭。

    只是不知为何，今儿起来，她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吃完后，丫鬟上来收拾的时候，她便问：“公子，还有广寒先生都起来了吗？”

    “大公子起来了，奴婢刚刚瞧着大公子去了老太爷那边，广寒先生奴婢没有看到。”

    安岚站起身，走出屋外，那丫鬟领着搁了碗筷的食盒出来，笑着道：“安香师若是无聊，可以去几位少奶奶那边坐坐的，刚刚三奶奶屋里的丫鬟还过来问我安香师起来没有呢，若不是昨儿大公子交代下去说安香师喜欢清静，怕是几位奶奶都过来陪您用早膳了。”

    安岚往院门那看了一眼，问：“前院似乎很热闹，难道这会儿已经有客人来了？”

    “今儿宴请的客人很多，总会有早早过来的。”那丫鬟笑着回了一句，见安岚没再问别的，就拎着食盒走了。

    安岚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总觉得坐立不安，想了想，便走出院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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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对决

﻿    刚走出雁园，就碰到景府几位姑娘结伴往她这边过来，她们瞧见她后，走在最前面那位穿着红裙子的姑娘遂笑着过来，亲热又客气地道：“原来安香师已经起来了，我们还担心是不是来得早了，打扰到您休息。△頂點小說，”

    她记得这位是景三姑娘，昨天陪着一块进雁园的，安岚便轻轻一笑：“几位姐姐找我有事？”

    跟在后面的景四姑娘顿时掩嘴一笑：“安香师的年纪是比我们小一点，不过这声姐姐，我们也就敢今儿听一听。”

    她同景炎的亲事一定，辈分在景府自然就很高了，景府这些未出嫁的姑娘，见到她后，都得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

    安岚很少被人这么逗趣，加上跟对方又不熟，因而表情有些愣怔。景三姑娘以为她是羞赧了，便回头嗔了那两人一眼：“少贫嘴，一会客人都到了，你若是还大大咧咧嘴不把门，看娘不揭了你的皮。”

    “好啦。”景四姑娘扮个鬼脸，就走到安岚跟前微微欠身，“安香师别见怪，我就是第一眼瞧着您，就觉得您很亲切，所以不自觉地就拿平日里跟姐妹们说话的样儿出来，都怪我太喜欢您了。”

    安岚淡淡道：“四姑娘客气了。”

    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明明白白传递出那么明显的距离感，景府这几位姑娘倒没有因此反感，反觉得理所应当，对方是长香殿的香师，又是天枢殿的传人。自然应该是这副样子。只是，她们也都是被自小娇养，因而此时心里也不免有些讪讪的，但思及各自爹娘昨儿的声声交待，以及安岚的身份，景三姑娘即接着道：“咱别站在这说话了，伯母和婶子们都在锦绣园那边呢，大伯母特意叫我们姐妹几个来请安香师过去的。”

    安岚迟疑了一下，才道：“我需先去给先生请安。”

    她关心景炎公子和“广寒先生”那边，总觉得要去看一眼才安心。

    景三姑娘遂笑着道：“那正好。我一早陪我爹去老太爷那院的时候。碰到白广寒大香师在那呢，这会儿也陆陆续续来客人了，听说今儿还请了长香殿别的大香师，兴许白广寒大香师这会儿正同老太爷在接待别的大香师。安香师就先同我们去锦绣园。然后再去老太爷那边问安如何。”

    安岚想了想。又问：“景炎公子这会儿也在老太爷那？”

    景四姑娘忙抢着道：“不是。小叔出去了。”

    安岚一怔：“出去了？去哪了？”

    景四姑娘道：“听说是蒙三叔从合谷那回来，不知因为什么事，将小叔叫了出去。”

    安岚心里一惊。景三姑娘这会儿忙笑着道：“应当一会儿就回来了，今儿这日子，小叔肯定得露面的，安香师先去锦绣园吧。”

    安岚微微点头，一边随她们往前走，心里一边琢磨。蒙三爷过来，为何半路将景炎公子叫出去，会是什么事？而出去的那位，究竟是真的景炎公子，还是，是那位替身？别的大香师已经过来了吗？来了几位？是都进景府了，还是，也有留在外面的？

    ……

    景炎确实是出了门去了，但并未走远，而是绕了一圈，就走到景府东面白园的侧门那，轻轻一推，门便开了，他走了进去，这园子一如既往的冷清。

    园内一个仆人都没有，只是多了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一个是方文建，一个是蒙三，一个站着，面色阴沉，一个晕在地上，不知死活。

    景炎进来后，先是看了蒙三一眼，方文建冷哼一声：“你放心，在杀你之前，我还不削对别的人动手。”

    而且蒙三是摇光殿的殿侍抓来的，人送来时已经被弄晕了，他确实没兴趣对一个不省人事的人费丁点心思。

    “那就好。”景炎微微点头，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到一厢房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方文建有些意外，亦还无法确认他究竟是谁，但既然他进来了，自是不怕他会跑，只是不知他想干什么。

    很快，景炎就从那厢房内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剑。

    方文建微微眯眼，不屑中带着自傲：“看来，你就是张翼了，你以为，凭这把东西，就能对付我？”

    张翼平静地道：“试过才知道。”

    他并非是七年前才成为景炎的替身，而是早在二十年前，他就已经是景炎的影子了。二十年来，他只为一个人而活，对方的事，其实也早已成为他的事。

    张翼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剑已出鞘，风未起，树叶却忽然间落了一地。

    只是，即便如此，还不等他往前踏出一步，或是将手中的剑刺出去，他就已经失去了目标，就连这院中的景象也全都变了。

    他从冷清的庭院一下子立在山峰之巅，前后左右都没有路，只有陡峭的，下面就是万丈深渊的悬崖。凛冽的风像刀子一样从脸上刮过，风力大得能随时将他从山巅刮下去。张翼未见慌，执剑而立，抬眼，看着如海浪一样绵延不尽的群山，再往远处望去，便见群山尽头挂着一轮红日，金色的光芒带着说不出的温柔，他目中隐约露出些许迷惘之色。

    山风渐渐缓下，随后，远处的群山间忽然飞出一大群五彩斑斓的，不知名的鸟，绚丽的羽毛，优美的凤尾，似在进行什么仪式般，就在红日和群山间翩翩起舞。

    这一幕的美景，是大自然的恩赐，是天地间的奇迹，，足以让人心醉神迷。

    无论谁看到这一幕，都会不自觉地生出感叹以及莫名的感动。

    但是，张翼却在这一瞬，猛地挥出一剑，身体亦顺势往旁一侧，那动作如行云流水，竟不见一丝勉强，刚刚梦幻般的美景，以及周身所处环境的突然转变，对他造不出丁点心理上的影响。

    他挥出那一剑，并未伤到任何东西，只是借力避开了一股莫名的，要将他推下去的力量。他站稳后，垂下脸，看着这方寸之地，又看了看下面深不见底的深渊，他知道，若是在香境内丧命，那就是真的死了。这样的深渊，他若真掉下去，必是粉身碎骨。

    然而，就在这会儿，地动了，整个山峰突然间出现剧烈的摇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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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决绝

﻿    安岚没想到锦绣园里来了这么多客人，她一进去，就瞧着满园的千娇百媚，花厅曲廊，水榭凉亭，皆有衣着华丽妆容精致的女人或是姑娘们的身影。¤頂點小說，景公虽无嫡亲血脉，但兄弟姐妹却是不少，因而旁支极多，女人就更是不少了。故而今日这园子，光是这会儿的人数，主人客人都加起来，起码有三十来位，这还不算那些候在一旁伺候，衣着体面的姨娘和下人。

    而安岚这一过来，自然就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正在厅内伺候的八姨娘一瞧见她，立马迎出来笑着道：“可算是过来了，太太们刚刚一直在叨念着呢。”她说着就走过去，轻轻抚着安岚的手，低声软语地道，“来了两位侯爷夫人，还有工部尚书的夫人王氏，郑御史的夫人马氏，都是常跟咱府里有往来的，她们都想跟安香师多交流几句，安香师一会务必赏脸。”

    安岚一看这么多人，八姨娘又特意出来跟自己说这么一番话，便知道自己不能只露个面便离开。她虽是长香殿的香师，但今日这等日子，自是不能端着架子的。只是心里总有些不踏实，便低声问：“八姨娘今儿可有见过大公子？”

    “妾身一早起来就在锦绣园忙，安香师是要找大公子？”八姨娘想了想就笑着道，“大公子这会儿若不是在老太爷那，就是在前边接待贵客呢，您看这会儿都来这么几位夫人了，前面只不定到了多少客人。”

    安岚微微蹙眉。八姨娘不知她心里的担忧，只当她是年轻脸皮薄，不知怎么同厅内那些贵夫人打交道，便又接着道：“您身份尊贵，一会多说两句少说两句不会有人见怪的，且先坐坐，认个脸熟，一会宴席开了，妾身替您过去看看大公子。”

    安岚只得点头，然后抬脚迈进锦绣园的花厅。

    ……

    净尘的马车在景府门口停下时。百里翎和谢云也跟着到了。从昨晚到现在，两人都盯着净尘，一直保证净尘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方文建今日要除去景炎的那位替身，而景炎经中秋那晚同百里翎拼斗香境。身体必是不适。对方文建构不成多大的威胁。他们只确保净尘不过去帮忙便可。

    中秋那晚后，眼下双方形成一个势均力敌的情况，而方玉辉的死大大刺激了方家和方文建。安丘的几句挑拨。给他指了一条便捷的可行之路：既然除去白广寒不是件轻易的事，那么就借由景府今日摆宴席一事，除去景炎那位替身，然后当着白广寒的面，让所有宾客都知道景炎已死。如此，不管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情况，景府都会大乱，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也定会趁此机会夺权，而到那时，景炎就只能扮演白广寒，不好再插手管理景府的事。而景府一乱，必定会牵扯到天枢殿无数的庶务，景府一倒，白广寒少了一大助力，其境况自然会越来越差，加上涅槃的威力，到时想取他性命，应当是十拿九稳。

    既然景炎能同时胜任双重身份，他们也无需再想办法去证明白广寒和景炎是同一人，只需砍去他其中一个身份即可。

    三位大香师同时登门，即便不知道他们身份的那些客人和下人，却也无一不惊于三人的风采。

    景公听了下人的通报后，似叹息般地道了一句：“还是来了。”

    白广寒淡淡道：“该来了迟早是要来的。”

    话才落，就看到百里翎谢云和净尘走了进来。此时已是巳时，秋日的阳光暖暖的洒下，在那三人身后渡了一层金光，宽大华贵的衣服，目中无尘的神态，俊美的五官，使得他们看起来，真真宛若天上降临的神仙。

    原本笑语声喧的厅堂突然就安静了下去，有的客人甚至不自觉地站起身，还有的回过神后，悄悄在白广寒和那三人身上来回打量。

    ……

    无论景府如何热闹，都影响不到白园这边。

    那样剧烈的地动山摇，无数巨石从山上滚落，有的山体甚至出现了裂纹，张翼下盘练得再稳，也不可能对抗得了这样的天地巨变。

    远处那群起舞的鸟已经惊慌四散，鲜艳夺目的红日亦被蒙上一层灰，天空云层翻滚，呼啸的山风几乎将他直接卷起。张翼用力将手里的剑往下一插，卡在石缝里，勉强稳住身体，但他知道，这样也坚持不了多久，只要落下去，他必死无疑。除非他能在这之前找到方文建在哪里，并一剑杀了对方。

    然而这里是大香师的主宰，即便他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但眼前所有的一切又都是真的，连死亡也是真的，他不是大香师，没有破开虚妄的能力。

    方文建在哪？

    莽莽山林，想要从中找出一个人的位置，完全没有可能。

    这就是大香师，普通人在大香师面前，绝无还手之力。

    然而，他到底不同于一般人，他自小就跟在景炎身边，模仿和学习那个人的一切，即便他没有拥有创造出这等奇异世界的能力，却也不是一点都不了解。更何况，景炎亦同他说过每一位大香师的特点，甚至他们的性情，而景炎的香境，他也进入过不止一次，所以，他不是毫无经验，而且除去经验外，他还有一身超凡的武艺。

    他知道今日方文建既然找来了，就绝不会空手回去，即便此人再怎么自傲，也不会在这个香境内，留给他一丝被他找到的可能。

    山体的裂纹越来越清晰，树木纷纷倒下，滚下去的山石带起浓浓白烟，深渊里传出巨大的声响，似野兽的咆哮。

    张翼手里的剑受不住力，令他差点直接一头扎进深渊，他无法再站立，只能趴在山崖边缘，手紧紧抓着旁边的岩石，而此时，他的眼神竟还未见惊慌。

    既然方文建不可能被他找到，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于是他决定赌一赌。

    张翼握紧手里的剑，用剑支着上身慢慢起来，半跪在崖边，在山体又一次剧烈晃动传来之前，他主动，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似一支利箭，带着势不可挡之势！

    他是人，**凡胎，又没有大香师可以在香境内改天换地的能力，在这等情况下，跳下去等于是自杀。

    但他还是跳下去了，因为，方文建就在深渊下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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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绝杀

﻿    百里翎等人坐下寒暄没多久，客人也都差不多都到了，酒桌也都已摆好，厨房那边也在等着大管事一声吩咐，即将热腾腾的佳肴送上去。∏∈頂∏∈点∏∈小∏∈说，但这个时候，主桌这边却还空了个位，而那个位置，显然是今日的主角，景炎公子的位置。

    谢云看了白广寒一眼，然后再看向景公，适当地露出几分疑惑：“景炎公子可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为何迟迟未出来？”

    景公便往旁吩咐一声：“去里头看看。”

    白广寒却道：“我去吧。”

    百里翎正好是坐在他旁边，即抬手按在他肩膀上，笑眯眯地道：“请个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劳动广寒先生。难得我们几个在此处聚首，又是今日这么个喜庆的日子，安岚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晋升香师，连我都觉得面上有光，现在先以茶代酒，一会再好好敬你几杯，向你讨教讨教。”

    白广寒沉默片刻，便也端起自己跟前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景公身边的仆人进去了，百里翎喝茶的时候，眼睛还是看着白广寒，他放下茶杯后，抬手在自己左侧脸的下颌处轻轻摸了一下。那里有一道寸许长的伤口，不怎么明显，但是近看还是能清楚的看到。那是白广寒在中秋那晚伤的，百里翎都忘了，自己有多少年没受过伤了，并且是在香境内被伤到。

    大香师们平日也有交流，但都不会动真格。重在用心体会，所以，几乎都没有受伤的机会。而香境的拼斗，只要是见了血，那就等于是动手的双方都将自己的真正实力露了出来。但，真正的胜负，只有其中一方彻底倒下后，才能下定论。

    白广寒，或是景炎，无所谓究竟是谁了。总归这个男人。强大得让他异常兴奋。

    那仆人进去好一段时间，还不见出来，净尘想起身进去看看，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谢云和百里翎在这看着。定是不会轻易让他们动身的。除非他们在这里动手。

    ……

    此时锦绣园这边的宴席也准备要开了，下人们开始进进出出，而因刚刚的聊天闲谈。客人的座位有的也需要调整一下。于是安岚总算找了个机会，悄悄走出花厅，请八姨娘去前院帮她看看景炎公子在不在，然后她又唤来一名殿侍，交待他也去前院那瞧瞧，究竟是什么个情况。

    而八姨娘还未走到前院，就碰到景公身边那位仆人，遂走过去打听几句。

    片刻后，八姨娘转身回来，看到安岚后，她迟疑了一下，才道：“大公子今儿一早有事出去了，这会儿还未回来，应当是有什么事拖住了，不过这会儿景公在宴席上呢。”

    安岚微微蹙眉，面上露出沉思，八姨娘忙笑了笑：“大公子是知道轻重的，这等日子怎么会不露面，估摸着一会儿就回来了，来，安香师先入席吧，你瞧太太在那边朝你招手呢。”

    安岚往那看了一眼，就道：“我先去更衣，八姨娘自去忙吧，我一会就过去。”

    八姨娘只好让个丫鬟跟着她，又站在那看了一眼，然后才往太太那边过去。

    安岚走向净房的半路上，就借口将那丫鬟给支开，然后拐到另外一边的亭子外面等着。不过会，那边殿侍就找了过来，将前院宴席上的情况跟她说了一下。安岚心里一惊，知道多半是出什么事了，她沉吟好一会，才道：“你去跟广寒先生说，我突然觉得身上不适，请先生过来看看。”

    她不确定，留在府里的那个人是不是真正的景炎公子，不管怎么说，她给了他这个借口，只要他想离席，应当就能离席。

    那殿侍领命离开，而与此同时，崔文君和柳璇玑的马车也都在景府大门口停下。这整个唐国，怕是没有哪一家能有景府今日这般大的面子，长香殿七位大香师，竟一下子给请动了六位！

    景府的大管家心肝已经开始发颤，笑也不敢多笑，但更不敢绷着脸，一路小心翼翼地将两位大香师请进正堂大厅。而她们这一路过来，自然引起不小的骚动，宾客纷纷站起身，就连主桌这边的几位老爷，也都赶紧站了起来，甚至白广寒和净尘也都离席出去。见此，谢云便也站起身，百里翎笑了笑，亦起身，他对女人，向来是客气的。

    柳璇玑远远就朝白广寒道了一句：“今儿可真热闹，该来的不该来的，可都过来了。”

    百里翎道：“柳先生此言颇有深意，不知可否解释一下，今日谁该来，谁又不该来？”

    柳璇玑瞟了他一眼：“你不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这还用我来解释。”

    百里翎微微眯了眯眼睛，笑了，宛若百花齐放。

    却这会，安岚身边的殿侍找过来，走到白广寒身边，用旁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先生，安香师突然觉得身上不适，请您去看看。”

    崔文君脸色即一变：“怎么回事？”她说着就要过去，却被柳璇玑伸手拉住：“别急，你咱们今儿是客人，这是主人的事，先等他看看再说。”

    崔文君却冷下脸看着柳璇玑：“放手！”

    “怎么就那么倔，那是白广寒的传人，你这会儿冲进去算怎么回事。”柳璇玑不仅没有放手，反而拉得更紧了。崔文君因担心安岚，不想跟柳璇玑在这浪费时间，但她又不想在今儿这样的日子，并且是在景府里动手，砸了安岚的场，于是喝令旁边的侍女将柳璇玑脱开。但那些侍女那敢真的去动柳璇玑，可崔文君的话她们又不敢不听，于是只能围过来，一边战战兢兢地劝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哄着。

    然而这般一闹，倒将大伙儿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她们两身上了，百里翎也没能拦住白广寒。不过算着时间，方文建那边应当是已经成功了，因而倒也没有对白广寒动用香境，只是谢云却发现，净尘不知什么时候竟不见了！

    ……

    张翼在急剧的下落，风刮在脸上，似乎将他的皮肤都破开了，眼睛亦几乎不能睁开。他不知这个山崖究竟有多深，只觉得自己似乎跳下好一段时间了，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但却依旧看不到底，而他，却被风的压力逼得无法呼吸，并且，山上不停往下落的滚石，几乎每一块都是从他身旁擦过去，最小的也有脑袋那么大，如果真被砸中——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腰上一阵剧痛，手中的剑几乎脱手。

    果然，真的没有一丝可能，即便做了完全的准备，但在大香师的香境内，他还是找不到一丝获胜的可能，甚至是逃离的可能。

    山上的滚石，砸到他身上，他马上就要死了，甚是不等他落到低。

    可是，不甘心！

    巨石压着他，加快了他下落的速度，他愤怒地抬起脸，风刃在他脸上带出一道血痕，却令他从剧痛中醒过神，然后，他看到下面那个人影。他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的，手里的剑似忽然间活了起来，他接着下落的速度，将手里的剑朝那个人刺了出去。

    方文建完后退了一步，只是跟着他却皱了皱眉，然后垂下眼。

    张翼的剑尖触到了他的衣服，不，其实不止是触到衣服，不过，眼前这个人，景炎的替身，却是真的死了。

    于是，他唇边露出一抹冷笑。

    香境消失了，白园还是那个白园，冷冷清清，隔绝所有的热闹。

    张翼倒下，手里依旧握着那把剑，只是剑尖上多了一点血，他应该感到骄傲，还没有人，普通人，在身处大香师的香境时还能伤到大香师本人。

    方文建又皱起眉头，伤口不深，痛感却很清晰，血慢慢染红了他胸前的一小片衣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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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价值

﻿    自方文建进了白园后，方殿侍长就一直候在白园外头，等着此事的结果。

    方殿侍长并不知道，方大香师今日将面对的，到底是真正的景炎公子，还是景炎公子的替身。其实，今日之事他根本不赞同，在他看来，无论是对付景府还是天枢殿，那都不是方大香师一个人的事。但是，这半年来，方文建在白广寒面前接二连三的吃亏，他清楚，这样的打击，对方文建那样骄傲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景炎公子最终是死在几人的联手之下，那么，方文建心里必将永远存有一个阴影。所以，即便知道百里翎和谢云各自都存有私心，方文建今日还是过来了。无论是对付景炎，还是景炎的替身，无论景炎如今的身体是不是不适，实力有没有下降，他都不在乎。他要的只是胜利，自己一个人的胜利，他要亲眼看着景炎倒在他面前。

    如今，此时此刻，他终于得偿所愿。

    那个如梦魇般压制了他多年的人，终于倒下了，再也不会醒来。

    方文建想笑，但又不知为何，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似乎笑不出来。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胸前那一小片血迹，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再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景炎”，他想起那个真正的景炎，思及对方这些年玩弄着两个身份，轻而易举地将所有人蒙在鼓里。

    那样谨慎又冷酷的人，会这么白白啥了自己的替身？

    方文建不愿再往下想。即捂住自己的伤口，也顾不上蒙三，就急急忙忙出了白园。

    方殿侍长正等着外头，心焦万分时，终于看到方文建的身影，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赶忙迎上去。

    只是当他走近后，顿时吃一惊，脸色都变了：“先生受伤了！？”

    方文建沉着脸道：“小伤，破了点皮。莫大惊小怪。”

    方殿侍长不敢多言。忙让侍从将马车驾过来，待方文建上了马车后，才低声问：“百里先生那边怎么说？”

    方文建“告诉他人已经解决了，是替身。”

    方殿侍长即应下。心里却更是大吃一惊。居然是替身。这么说，先生竟是伤在一个普通人手里。想到这一点，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这样的事，先生定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而他刚刚……

    就在这会，马车内又传出方文建的声音：“余的一个字都莫提。”

    这句交代，语气并不严厉，那声音甚至可以说有些轻缓，但方殿侍长心头却猛地一颤，连眼睛都垂了下去，更加恭敬地应下。

    ……

    就在白广寒进去看安岚，净尘跟着偷偷离席的时候，百里翎收到了方殿侍长递过来的消息：景炎的替身已死。

    那位侍从传完话退出去后，谢云即看了百里翎一眼。此时百里翎正品着那个消息，心里甚至不自觉地念了一下那个名字，唇跟着动了动，就好似那个名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他感觉到清清凉凉，有一种莫名的甜味。于是他微微眯着眼，嘴角轻轻一挑，目中的邪魅，眼角眉梢间的风情皆被这个细微的动作带了出来，交融成一种名为兴奋的期待，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看接下来，白广寒要怎么应对这一切。

    百里翎觉得自己的心跳甚至快了几分，他觉得，一会出来的应当会是景炎，至于，白广寒，或许会找个借口不再露面，即便今日赴宴的客人不乏身份尊贵者，但也不会就此追问白广寒大香师。

    但是，客人不问不管，他却不会。

    并且，他也不会给白广寒离开的时间和机会，连同白园里那具尸体，今日都将会暴光于众。

    白园那边已经有人过去了，百里翎刚坐下一会，又再次起身，笑着道：“既然安岚觉得不适，我也该去看看，毕竟也曾是我天玑殿的人。”他说着就看向崔文君，“崔先生若是担心，正好一起进去。”

    白广寒不在此，净尘也不在，崔文君又不知内情，谁能拦得住他。

    崔文君果真站起身，百里翎遂离席往里走去，别桌的宾客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是同坐主桌的这几位景府的爷们，心里也有些茫然，同时他们也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不对，但此时景公不开口，他们皆下意识地选择沉默。

    而景公这会儿却似乎聋了哑了一般，连眼睛都没有抬，就任百里翎和崔文君往后院走去。

    只是，就在百里翎将走向里时，就看到景炎从里面出来了！

    他遂站住，面上露出个富含深意的笑。

    “抱歉抱歉，刚刚被事情绊住，出来得晚了，招呼不周，万万见谅！”景炎快步走过来，面上自然而然地露出带着几分歉意的微笑，并朝百里翎坐了个请的手势，“百里先生崔先生请入座，在下自罚三杯。”

    “多日不见，景炎公子风采依旧，丝毫不逊于白广寒。”百里翎呵呵一笑，又道：“只是白广寒怎么不见出来，难不成也被什么事给绊住了？”

    而他说话的同时，崔文君也急急地问了一句：“安岚为何会不舒服？要不要紧？”

    景炎笑道：“百里先生客气，在下怎敢跟广寒先生比风采。”他说着就看向崔文君，“安香师是刚刚多喝了两杯，因酒劲大，觉得头晕，没大事，是侍从们大惊小怪，才慌忙过来请广寒先生过去，广寒先生就是去看一眼，一会就出来了。”

    崔文君微微蹙眉：“怎么给她准备烈酒，喝酒虽不是大事，但喝多了也是不好。”

    景炎抱歉地道：“确实是府里的下人弄错了，在下已经让管事去盯着，再不会让安香师沾一滴酒。”

    将百里翎和崔文君请回宴席上后，景炎即拿起酒，正要敬大家。百里翎却道：“这杯酒，不如等白广寒出来后再喝。”

    景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就将手里的酒杯放下：“也好。”

    百里翎被景炎那一眼看得心头莫名有些不确定起来，而就在这会儿，他忽然看到一袭白衣的白广寒从里面施施然走出，一样的神色淡然，气质出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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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意外

﻿    谢云很少将心里的情绪摆在脸上，但此时看到这一幕，面上禁不住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有诧异，有不解，也有怀疑，百里翎亦是一样。

    景炎的替身既然已经死了，就定是死了，方文建不可能会在这件事上传假话，那眼前这个白广寒是谁？还有站在旁边的景炎，又是谁？他们谁是真谁是假？

    就算景炎临时找一个人给易容了，那也仅仅是脸看起来是一样的罢了，对方不可能马上就能模仿出白广寒或是景炎身上的那等气质和神态。

    除非，景炎一直以来，就不止一个替身。

    突然间意识到这一点，两人心里先是一惊，随后又觉得不太可能，但是——眼前这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这种种问题，同时在谢云和百里翎心里盘绕，可是，这些问题的答案，此时光用眼睛找是找不出来的。

    究竟哪个才是假的？

    他希望白广寒是假的，于是白广寒走过来的时候，百里翎手中凭空出现一杯酒，杯是琉璃杯，轻薄清透，颜色绚丽，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五彩的光，有迷惑人心之力。

    “敬你。”百里翎手指轻轻一推，就见他手中那杯酒竟朝白广寒平平稳稳地飞了过去。只是，就在那杯酒将飞到白广寒跟前的时候，琉璃杯突然间碎成无数片，每一片碎片里都蕴含杀机，只要接触到人体，即能破开皮肉，割破血管，然后顺着血液的流向走至心脏。

    但是，也就在琉璃杯炸开的那一瞬间。白广寒抬，手腕一翻，在虚空中画了个圆圈，那动作极其优雅，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的轨迹，正好对准那个酒杯，随后就看到那已经裂成碎片的琉璃杯奇迹般地片片复原。连同已经洒出来的酒水也收回那酒杯内。那一幕，简直像是时光倒流。

    白广寒手里稳稳地接住那杯酒，看着百里翎淡然颔首：“多谢。”

    百里翎面上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景炎，难道，他是假的？

    景炎面上依旧挂着笑意，见百里翎看过来。便道：“百里先生好俊的一手。”

    百里翎心里又是一诧，但面上只是微微扬眉。刚刚的香境，他并未对周围的人开放，所以，能看得到那一幕的人。自然是有香境之能的人。

    怎么可能，这两人都有施香境之能！？

    难不成，眼前这位是真正的白广寒？！

    不。绝不可能，不仅百里翎。谢云也在第一时间否认这个可能。

    可是，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那个替身真的死了吗？

    会不会是方文建也被骗了？

    百里翎转过脸，看向谢云，不过就在他转头的这个动作，使得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了一下桌上的每一位，然后他才猛地想起，少了一个人。

    “净尘呢？怎么不见他了？”他遂问了出来。

    净尘的侍从走过来道：“净尘先生回香殿去了，是香殿里突然有事，刚刚先生不愿各位又纷纷起身相送，便没有惊动大家。”

    百里翎微微挑了挑眉：“回香殿了？”

    “是。”

    百里翎又转过脸看向白广寒，微微眯着眼道：“净尘当真回香殿去了？”

    白广寒简洁地道了两字：“没错。”

    百里翎笑了，然后才转头看向谢云，两人眼里似都有些了然，但，终究是不敢确认。

    净尘也是景炎的替身？！此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所以……净尘在山寺中修行之事，本就是个谎言，实际上他这些年，其实一直就在长香殿！？

    那个看起来有些呆愣的假和尚，竟藏得这么深！

    白园那边也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即便那个替身真的死在了方文建手里，此时，却再没有任何用处了。百里翎和谢云再没有心思继续坐在这里了，两人都急于去确认这个怀疑，于是当即起身告辞，说走就走。

    柳璇玑盯着白广寒看了一会，倒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崔文君则是微微蹙着眉头，刚刚那暗潮汹涌的一幕，令她越加担忧安岚的处境。

    ……

    “是净尘吗？”百里翎出了景府后，即问了一句。

    谢云道：“不敢确定，但他那么巧就选那个时间离开，说不是他，都无法令人信服。”

    百里翎呵呵笑了一声：“难怪景炎这么多年破绽都没有露出来，替身替得了容貌神态甚至的气质，却无论如何都替不了大香师的能力，除非他本就是大香师。”

    谢云沉吟一会，便问：“张翼真的死了？”

    百里翎道：“对付一个普通人，方文建还不至于会失手，并且若不是确认对方真的已经死了，方文建也不会传出这个消息，他及是要脸。”

    谢云却道：“明知是没有胜算的事，你觉得，景炎会这般白白将自己的替身送出去？”

    百里翎轻轻笑了，手肘支着马车上的窗台，有些懒洋洋地看着外面，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方文建怕是真吃了暗亏。”

    ……

    方文建回摇光殿没多久，还不及他处理好伤口，侍从就在外头报：百里先生和谢先生过来了，求见方先生。

    方文建却没有应，一直等到侍从在外头小心翼翼地重复了第三遍以后，他才压抑住满腔的怒火和莫名的恐惧，道了一句：“不见！”

    他本还想说一句“让他们滚”的，但伤口的剧痛却让他说不出来，侍从离开后，他喘着粗气，也不包扎伤口了，随意披上一件罩衣，慢慢坐下想了好一会，然后才开口方殿侍长进来。

    自回摇光殿后，方殿侍长就一直候在方文建寝殿门口，有心想问方文建究竟如何了，却又不敢开口。于是紧张和急切，令他额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这会儿总算听到方文建让他进去，他突然间又生出巨大恐惧来，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这一进去，定会看到不愿看到的事，听到不敢听说的消息。

    但是，他再不敢，也不能不进去。

    ……

    安岚走进白园的时候，张翼的尸体已经让人收走了，就连蒙三爷也不见了。

    她在那株梅花树下等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到景炎从外走了进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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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心计

﻿    安岚转身，看着他，却未出声，乌黑的双眸里藏着许多道不清的情绪，有执着，有爱恋，有恐慌，也有不解和矛盾，甚至还有一丝丝迷茫和怯意。

    她刚刚过来时，是有看到殿侍的身影从白园里闪身离开，并且她还看到那殿侍身上扛着具尸体。她当时并未追过去查看，在她过来之前，白广寒已经让人传话给她，白园内出了什么事。所以她知道，那具尸体，必然是“景炎”。

    那个人，应当是陪在公子身边至少有二十年，这么多年，既是替身，又是影子，今日，又甘愿赴死，当真是保无保留，而公子，亦是舍得。兴许也有不舍，但终究还是舍了，她，亦觉得没什么不对。权衡利弊，这步棋其实走得很漂亮，一个替身换一位大香师，并且还能引发对方接下来的种种矛盾，这样的代价，可以说是太值了。

    她只是不知自己为何不追过去看，当然，她既然已了解内情，是没有必要追过去看，但她又觉得，自己不去看一眼，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究竟还有什么原因，她却又说不清，于是，她此刻的表情就显得有些发怔，甚至，看起来有点脆弱，即便她从来不是什么脆弱的人。

    景炎似明白她此刻的感觉，淡淡一笑，就走过去，抬手在她脸上拍了拍，然后将她拉到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道：“这才是个开始，怕吗？”

    沉默许久，安岚抬起脸，看着他反问一句：“我若是害怕，公子会觉得失望吗？”

    景炎垂下眼看着她。眼里依旧含笑：“不会，有畏惧之心，未尝不是件好事。”

    因为有畏惧，才会想要变得更强，因为不想被抛弃，才会下定决心，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追上去。

    安岚看了他一会。就垂下眼。顺着他的胳膊，握住他的手，感觉他掌心的温度。低声道：“公子又动用香境了。”

    他手掌心的温度略高于平时，她不知道他的体温接连着这样反反复复，身体究竟能承受到几时，又能坚持动用香境到何时。

    “无碍。”他反握住她的手。“今日之后，他们便有得忙了。这几日应当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会好好休息，你也可以好好琢磨你的香境。”

    他的话才落，就发现周围的景色变了。宽大笔直的朱雀大街，熙来攘往的人群，以及高耸的宫墙……长安的繁华在眼前一一具现。

    此时。摇光殿内，方殿侍长在听到方文建明确地告诉他那句话后。脑子遂有瞬间陷入无法思考的状态，面上亦是彻底失了血色。

    毒已入心脉，方文建大香师，竟，命不久矣！

    方殿侍长摇摇欲坠，方玉辉少爷才刚殁，他方家的大香师竟就跟着……和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而方文建却不管他能不能接受，皱紧眉头问，厉声问道：“你刚刚说我离开后，景府的宴席上，白广寒和景炎都出现了，就当着百里翎和谢云的面？”

    方殿侍长被方文建的声音震得回过神，赶紧稳住心神，点头道：“确实如此，并且百里先生和谢云先生什么事都没做，就直接起身离开了。”

    “张翼明明死在我手里，绝不可能！”方文建顿觉血气翻涌，不过临到此刻，他反倒不似往日那般冲动了，咬了咬牙，遂道，“若是旁的人易容假扮的，百里翎和谢云绝不会乖乖离开，他们定是看得出讨不到什么便宜了，所以才走的，你将当时的情况细细说于我听。”

    方殿侍长哆嗦着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将景府里的事道了出来。他并非亲眼所见，但由他嘴里说出的，也基本与事实无二。

    而方文建也由净尘的突然离席，猜到净尘身上，沉默了半响，才道：“原来如此。”

    他道出这四个字时，语气里隐隐有些怅然，似不得不承认，对方无论哪方面，都确实要胜出他一分，特别是那份心计谋算。

    方殿侍长颤着声道：“先生，让属下去找大夫过来吧，就算是宫里的御医，属下也能请得来。”

    “不必白费那个时间。”方文建微微闭上眼，略歇一会，然后又猛地睁开眼，似怕自己就这么睡过去，赶紧接着道，“我还能撑上几日，不过就这几天时间也不够我一一安排摇光殿的事，许多事只能交代于你，你需好好听着，日后能不能为方家保住这个地方，也看你的了。”

    方殿侍长差点直接跪到地上，只是看到方文建面上的表情后，他不得不接受，眼下于方家而言，局势基本已定，于是忍住心头的悲痛，恭声道：“请先生吩咐。”

    “我一倒下，谢云定会想方设法吞下摇光殿，他同百里翎也定是私下早就有了协定，两人应当不会窝里反。”方文建说到这，目中不禁露出愤恨，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竟是被他们双方利用了。谢云和百里翎早就盯上摇光殿了，于是他们干脆给他铺了一条路，找了最适合的机会，让他去对付景炎。亦是他太过着急了，也太过自信，明知道他们各怀心思，却还是没有拒绝这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而景炎，那个人的心计更是可怕。方文建觉得自己的思绪，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其实，在张翼伤了他后，若景炎接着让天枢殿的殿侍对他出手，他真的不敢保证，当时自己能不能离开白园，回到摇光殿。兴许，真的，就把这条命交代在外头了。

    景炎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然而，他却没有这么做。方文建很清楚，景炎不这么做的原因，绝不是因为他心里还存有慈悲，而是因为，他另有打算。方文建真说不出，此时他是心头的寒意重一些，还是愤怒更多一些。回了摇光殿后，他就想明白了，景炎特意给他留了几天时间，其目的，就是让他用余下的力量，挑起谢云了百里翎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为利益打破头，由此给方家留下一丝可能，同时，也等于是接着他的手，在百里翎和谢云之间制造出让景炎有可趁之机。

    方文建不知道，这场博弈最后谁胜谁负，他眼下已经没有选择。

    他是死在景炎手里，临时前，却还不得不照着景炎的盘算做完最后的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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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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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香师陨落时，若后继无人，其香殿便会交由其余六位大香师代为管理，照理说，在这管理上，六人的权力和利益是均等，但事实却从未如此。”景炎走到栏杆那坐下，侧过身，后背靠着廊柱，抬起一条腿曲膝放在栏杆上，然后一手放在膝盖上，另一条腿则闲闲的踩地砖，绣着精致暗纹的袍摆也跟着垂曳于地。这动作使他看起来很是懒散，又带着几分潇洒，此时他面上的笑容显得有点漫不经心，狭长的凤目看着安岚，“总会有人想占主动地位，而将陨落的大香师也会趁此机会，做最后一笔交易。”

    安岚站在他身边道：“百里先生和谢云先生应当早有协议，会因方先生最后的挑拨，而生出矛盾吗？”

    “在真正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协议，根本无足轻重。”景炎微微抬起脸，双目含笑地看着她，“待方文建一死，摇光殿所有的方便之门都向其中一方倾斜时，令一方不可能还愿意遵守那所谓的协议，除非，有人能给他们双方做一个适当的沟通和保证，并且，这个人不仅要有这份能力，还不得与这些利益有丁点关系。”

    安岚沉吟了一会，才开口：“公子说的这个人，是……安丘先生？”

    景炎微微点头：“即便他不能消除百里翎和谢云间的利益矛盾，至少能起到缓和的作用。”

    “那如何才能阻止安丘先生去缓和他们将出现的矛盾？”安岚说到这，顿了顿，又道，“我怕是没有这份能耐，公子……心里是明白的。”

    景炎有些歉意地一笑，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得近一些，叹道：“可是多心了，我并未让你去对付他，我亦不会对他出手，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食言。”

    安岚不解：“那公子究竟如何打算？”

    景炎笑道：“只需让他抽不开身，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多管闲事便可。”

    安岚沉默片刻，然后有些迟疑地开口：“是……让崔先生出面吗？”

    唯有似崔文君那样执着的人，并且既有身份地位，又有能力，还有足够的理由去找安丘的茬。

    景炎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道：“这十多年的恩怨，崔先生不可能真的做到完全忘却，如她这样的人，终归是要安丘给她一个交代的。”

    安岚面上露出几分迷茫，景炎柔声道：“我去说。”

    安岚垂下眼：“不用，我明白的，我去找崔先生。”

    她说着就转头往外看了看，接着问：“这个时候，崔先生应该还未离开吧，我这就过去。”

    只是她转身时，景炎却拉了她一下，然后站起身，轻轻顺着她垂落在肩上的乌发，认真又温柔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心里其实有无数漂亮的话，却最终只是轻轻问了一句：“知道怎么说吗？”

    安岚点头，他便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印了一个吻，然后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静默了一会才放开她：“去吧。”

    ……

    崔文君确实还没有离开，宴席还未结束，她也还未看到安岚，当然不可能就此告辞。百里翎和谢云还有景炎和白广寒刚刚折腾的那点事，她根本没放在眼里，也丝毫不关心。她眼下只关心，要如何才能进去看看她闺女？于她的身份而言，想要进景府的后院并不难，但主要问题是，安岚愿不愿见她？安婆婆的死，是她无法回避的事，她知道安岚不可能轻易就能放下这件事。她心里亦是明白，昨日安岚会见她，并同她说那么长时间的话，并非出于自愿。崔文君心里叹了口气，从来不畏惧任何事任何人她，如今似乎丁点也承受不起安岚的厌烦和憎恼。

    柳璇玑已经在问是不是一起走，崔文君皱着眉头，不悦地道：“我且留一会。”

    柳璇玑打量了她一会，笑了笑，却没说什么，起身就告辞。

    而也就在这会，景府的一位侍女走到崔文君身边，小心翼翼地道：“崔，崔先生，安岚姑娘请您进去叙话。”

    崔文君惊诧地转头，先是怔了怔，然后赶紧起身，勉强稳住心头的激动：“带路。”

    已经走出厅外的柳璇玑回头，看着崔文君急急忙忙往里去的声音，轻叹了一声，又笑了一笑，然后才离去。

    安岚择了间清雅的茶室，崔文君进来时，她正在煮茶，时间掐得刚刚好，崔文君在她对面坐下时，她也正好将第一杯茶放到崔文君面前：“是今年的金水翠峰，我煮茶的手艺不是太好，先生莫见笑。”

    崔文君笑了笑，收肠刮肚地道：“已经很好了，我如你这般大的时候，这套东西学得还不如你呢。”

    安岚微笑，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崔文君便小心端起那杯茶，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小品了一口。焚香煮茶赏花，对她来说，都是日常事，茶好不好，煮茶人的手艺如何，她大多时候只需看和闻便知，但此时，她已经喝了半杯，却还是什么滋味都品不出来。

    不过安岚倒没有问她这茶如何，见她喝了茶后，就开口道：“其实，请先生过来，是有件事……想请先生帮忙。”

    崔文君微诧之后，心里当即一喜，忙道：“什么事，你说！”

    安岚迟疑地看着崔文君，崔文君放下手里那半杯茶，有些严肃地问：“可是，景炎待你不好？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

    安岚摇头：“不是，公子待我一直就很好，是……”她想了想，就将今日之事缓缓道出，然后停了一下，终是接着道出自己的请求。

    崔文君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才认真的开口：“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但是……”

    她说出这个但是后，忽然就停下了，神色似有些为难。

    安岚即道：“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安岚能做得到的，定是尽全力去做。”

    崔文君摇头：“我对你哪还能有什么要求，若真有所求，也不过是求你能平安喜乐。”

    安岚一顿，垂下眼。

    崔文君轻轻一叹，便接着道：“我知道你心有野望，但你当真明白，景炎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

    这本书烧脑又烧心，恳请大家正版订阅，你们的支持是我创作的源泉，这句话真心不是口号，是红果果的事实啊，偶创作的源泉眼见要干枯了，乃们真的忍心吖…………下本书本来还想写这种质量的文，但素，偶真素有点怕了！！》_《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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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争取

﻿    安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并未喝，只是看着那清透的茶水，沉默了良久，才抬起眼道：“公子想要的，正是我所求的。”

    他们的目标一致。

    崔文君怔了怔，她看着安岚那双平静得似什么都不知道，又似什么都了然于胸的乌黑双眸，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涅槃解，景炎时日多，但她依旧不相信，那个男人谋划了这么多年，尽心思，倾尽所有，后当真甘愿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给安岚。

    爱情确实可以让某些人心甘情愿地付出所有，但在她眼里，景炎绝不属于那一类人。那个男人的心思太过深沉，这么多年，他的每一步都是算计好，任何事都在掌控中，那样聪明冷静又时刻都保持清醒的人，怎么可能在已能看见希望的时候，反而就此认命。

    “安岚，你不明白。”崔文君斟酌了好一会才道，“景炎，他绝不你想的那么简单。”

    安岚微微睁大了眼睛，显得有些诧异：“能同时掌控天枢殿和景府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简单，我从未那么想。”

    崔文君张了张嘴，满腹的话，此刻竟不知该怎么说。她实在不愿在安岚面前说景炎的不是，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但凡说一句景炎的不好，都有可能会让安岚加疏远她，而且，她心里的担心，终究也只是个猜想，并实际证据。

    良久，崔文君终于叹了口气：“好吧，这件事我来办。”

    其实，即便今日安岚没有对她提出这个请求，她也打算去找安丘清算这十多年的账。她有太多事需要从安丘那里得到答案。关于她，关于白纯，关于安岚，还有眼下长香殿的权力争斗。

    “多谢崔先生。”安岚遂起身，郑重行了大礼。

    崔文君回过神，就要上前去扶她起来，但安岚已先一步站起身。一样恭敬地道：“先生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请尽管吩咐。”

    崔文君伸出手，又收了回去，看着自己的骨肉看着自己时。面上露出那等既客气又疏离的表情，心里的酸涩层层往上翻涌。

    出了景府，坐上自己的马车后，崔文君闭上眼。眉头却紧蹙着，这几天压着的怒意此时再抑制不住。若非白纯偷走她的孩子，若非安丘后还拿安婆婆算计她，她如今和自己的骨肉怎会生分至此！

    ……

    三天后，摇光殿传出方文建大香师仙去的消息。那一日，长香殿的香烟如云似雾般地腾空而起。大香师去了，但摇光殿的人事并未因此而有所变动。至少在短时间内，在长香殿的权力之争没有终的胜负之前。摇光殿的一切还是照旧。不过，有关摇光殿的所有庶务，同方家的种种联系，以及那些隐蔽的，却又极其重要的，属于摇光殿的财与权，也由方殿侍长仔细归整，做好日后托付给应该托付的人手中，或者，想尽法子，依旧留在方家手里。

    七七四十九天后，方殿侍长依照长香殿的规矩，将所有在摇光殿内的当差的人的名单分别送到另外六位大香师手里。

    谢云拿着那本名册，翻了一遍后，就交给旁边的谢蓝河：“你觉得，另外那五本名册，同这本是不是一模一样？”

    谢蓝河接过那本册子：“方家若私心，六本册子便是一样。”

    “这天下哪有人没有私心，为名为利为情为爱，为家族声望，为子孙后辈……”谢云笑了，摇了摇头，又问，“你说方殿侍长近日常去天玑殿找百里翎。”

    谢蓝河点头：“是，先生之前猜的没错，方文建大香师选择了同百里先生做交易，用于制约开阳殿和谢家。”

    谢云淡淡道：“百里家的势力在南边，所以百里翎想吞下摇光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谢家却不同，方文建一旦不在，方家又没有后辈占住那个位置，摇光殿几乎就成了放在谢家跟前的一块肥肉，如果没有人阻拦，轻易便能吞下。”

    谢蓝河想了想，就道：“先生似乎未将除去百里先生外的那几位大香师，算在竞争者内。”

    “崔文君向来清高孤傲，从不削这等事，净尘和白广寒本就等着看我和百里翎争得头破血流。我虽心里明白，却还是不能退，不然，摇光殿终不是落到百里翎手里，就是落到白广寒手里，谢家则一所获。”他说到这，微微叹了口气，清俊儒雅的脸上现出几分奈，“白广寒当真是好算计。”

    谢蓝河迟疑了一会，就道：“先生刚刚未提到柳璇玑大香师。”

    “对我们而言，如今她才是关键。”谢云说着就站起身。

    谢蓝河遂问：“先生现在就要去璇玑殿找柳先生？”

    谢云点头：“摇光殿的那本名册，你需都记在脑子里，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核对，这个地方，终究会交到你手里，你莫要存有松懈之心。”

    谢蓝河有些忐忑地应下，目送谢云离开后，不知为何，莫名地有些心神不宁。

    他知道谢云去找柳璇玑，是想将柳璇玑争取到他们这边，但他却不知道谢云究竟要怎么去争取。柳璇玑同谢云的关系虽不错，但一直以来，她似乎都站在白广寒那边……

    同一时间，安丘自百里翎那出来，还不及下山，就看到崔文君的身影。

    即便是他，此刻也不得不佩服她的毅力之强，他不想见她，她非要见他，所以这四十多天，她竟真的做到一刻不歇地守在这。

    见他终于敢出来了，崔文君打量了他片刻，遂冷笑：“我还当你打算一辈子都缩在那里。”

    安丘轻轻摇头：“你又何必参与这些事，既已认了女儿，便趁此机会同她好好相处岂不好。”只是他刚说完这句话，脚下突然刺出一丛荆棘，那巨大的尖刺差点直接扎进他的身体，他顿了顿，却不见惧怕，只是平静地看着崔文君，那眼神既似情又似多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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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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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既不惊也不惧，崔文君心头更怒：“你当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

    安丘垂下眼，看着已经缠上他双腿的荆棘，看着衣袍上慢慢渗出的血迹，感觉到无数尖刺正钻进他的血肉，他脸色开始变得苍白，但却没有吭一声，只是眉头紧蹙，呼吸微沉。

    崔文君盯着他，此时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尖锐起来：“是不是觉得很痛？你给我的痛苦，比之十倍更盛！”

    有一条荆棘直接穿过他的大腿，拉扯出大片的血肉，安丘再站立不住，一下子跪在她面前，却因这个动作，使得更多尖刺狠狠地拉扯着他的皮肉，衣袍上的血迹越来越多，不过片刻，竟就有点让人不忍目睹。

    他垂下脸，手撑着地，喘着粗气，好一会后才勉强往后坐下，然后抬起脸看着崔文君，此时他面上竟也无半分怒意，但一样没有半分惧意。

    “阿君——”他唇边甚至露出几分笑意，此时他明明是仰视，并且还处于绝对的劣势，生死就在别人一念之间，可他的眼神却还是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甚至带着点俯视的意思，“你还是那样，这么多年，竟真一点没变。”

    崔文君冷眼看着他，微微抬着下巴，脸上带着怒容也带着高傲：“你也一样，虚伪卑微的心态甚至比当年更盛！”

    安丘顿了顿，随后垂下眼，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只是这会儿又一条荆棘穿破他的胳膊，他不禁咳了一声，然后有些无力地道：“你在此处守了这么多天，就只是为了这般折磨我？”

    崔文君看着他道：“你若真受不住，可以试着跪下求我。”

    安丘又咳了一声，然后苦笑：“我若求你，你会将这些东西收回去吗？”

    “不会！”崔文君悍然道，她不是会拐弯抹角的人，也从不削玩弄那等小把戏。她喜欢一个人时，会献出所有的热情，掏心掏肺地对待对方，从不管自己是不是委屈了而憎恶一个人时，也会用最直接的方法让对方痛苦难受。

    安丘道：“阿君，你到底想如何？”

    崔文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安丘便不说话了，等着她的问题，同时也在等百里翎赶过来。

    崔文君却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带着满身鲜血，狼狈地坐在地上的男人，她曾经深爱，后来又无比憎恨的男人。

    好一会后，她面上的表情尽数收起，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当年，你接近我，就只是为了破坏白夜的计划？”

    安丘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她，微微点头。

    崔文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接着问：“那么，你瞒着我接近白纯，也是抱着一样的目的？”

    安丘又点了点头。

    崔文君再问：“你一开始就知道白纯是白夜的人？”

    安丘摇头，开口道：“一开始并不知道，差不多是与你在一起后才知道。”

    崔文君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好一会后，才又问：“那么，白纯当时知不知道你的身份和目的？她，是认识你时，就已经知道了？”

    安丘迟疑了一会才道：“应当也是我与你在一起后，她从白夜那知道了我的身份。”

    崔文君抿着唇，紧紧咬着牙，然后转身，眼睛看着虚空处，两手死死握在一起，似在努力控制情绪。直到她身上的起伏没有那么明显后，她才转回身，语气较之刚刚慢了几分：“后来，你为什么又去找她？”

    安丘道：“白夜已死，白广寒约束不到她，我觉得她是个难得的人才，当年白夜在她身上花了不少心血。当时我希望，能说服她站到我这边。”

    崔文君突然一声冷笑：“可惜连老天爷都不帮你，你找到她时，她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安丘面上没什么情绪，平静地点了点头：“没错，而且她正准备结果那个孩子的命，是我赶到救了下来。”

    崔文君呼吸猛地一窒，安丘看着她，接着道：“我当时也不清楚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她本就是个心志狠绝的人，又面临那等境况，会做出任何事都不足为怪。后来我答应在她死后，将她埋在她指定的那个地方，她才将那份药丸和毒药交于我。”

    崔文君闭了闭眼，如今再问他为何要给安婆婆下毒，已没什么用了，但是……她睁开眼，寒着声问：“你既然已经接到孩子，为何不留在身边好好抚养！”

    若非他接到手后又丢弃，她的孩子怎么会受那么多年的苦，每每回想那些画面，她都觉得心如刀割。

    安丘道：“我不会带孩子，而且我身边也不便带着个孩子。”

    崔文君一下子嚷了起来，声音几乎变调：“所以你就狠心把她丢弃了！她才多大，那也是……也是你的骨肉！你竟就将她丢弃了！”

    身上又传来一波巨大的痛苦，安丘皱了皱眉，却还是平静如常地回答：“我并未丢弃，我将她托付给一家可靠的农户，本是打算过几年后我再去接她，只是后来的变化，我也预料不到。”

    崔文君握紧双拳，眼睛有些红：“为何要将她托付给不相干的人，你可以将她送回我身边，你若是怕我报复你，你亦可不用露面，托人送回来。”

    安丘淡然地看着她：“当时我并不知她是你生的，终究是我的骨肉，我也不想让她死在你手里。”

    崔文君哽住，死死盯着他，缠在他身上的荆棘越收越紧，安丘脸色惨白，呼吸也跟着越来越急。

    安丘此刻即便是只动一根小指头，身上都觉得疼痛难忍，他喘着粗气道：“何不干脆杀了我！”

    崔文君厉声道：“你当我不敢！”

    就在那荆棘的尖刺将刺入安丘的心脏时，一个妖魅的声音慢悠悠地传入她的香境，且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笑意：“杀这么个负心的男人，崔先生当然是敢的，只是……崔先生难不成忘了，他再怎么也是那小丫头的父亲，到底血脉相连，你此刻杀了他，难道就不怕那小丫头心里难过？即便她不会因此而难过，但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自己的母亲杀了自己的父亲，这等事，她能接受？”

    崔文君一下顿住，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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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找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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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翎将安丘带回天玑殿，看了看侍从替他脱下那件已湿透的衣袍，再看了看安丘那张依旧没有血色的脸，便挑了挑眉，撩袍往旁边的交椅上一坐，然后慢条斯理地道：“先生若真想避开她，有的是法子，天玑殿也不是只有那一个门，为何要自找虐？”

    安丘此时连开口都很是费力，便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好似真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他身上没有一丁点伤，之前鲜血淋漓的那一幕只存在香境中，但是，精神元气上的损害，却是实实在在的，而这样的伤害，比那看得见的皮肉伤，要更加严重，也更难恢复。

    百里翎并不在意安丘回不回答这个问题，接着又道：“你这是想让她不安心软，还是，借此避开我和谢云之间的事？”

    安丘还是安安静静地平躺着，侍从们替他换好衣服后，就都退了出去。

    紫铜瑞兽香炉内正腾腾升起如云使雾的香烟，窗外的薄光被窗棂剪出一地碎金，一点一点溶进那清甜温暖香味里，房间里的气氛令人安然放松。

    “女人面对自己中意的男人，无论嘴上说得多狠，却还是容易心软。”百里翎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胳膊放在扶手上，手指轻抚着自己斜飞入鬓的眉尾，微微眯着眼道，“她若真有心杀你，我赶过去时，你就已经是具尸体了。”

    安丘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是之前粗重的呼吸，随着炉内那香雾的腾升，稍微缓了些。

    “崔文君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却不知她的女儿是不是也如此，那小丫头待白广寒，瞧着也是一片赤诚。”百里翎说到这，就叹了口气，忽然说起另一事，“先师与我说过，涅槃无解，因为这天底下，实在没人能有那样的机缘，也不可能有人能付得起那样的代价。而即便真有人能有那等逆天的机缘，也付得起那样的代价，其成功的几率也依旧及其低微。”

    安丘似觉得好受了些，慢慢睁开眼，但并未转头看百里翎，只是看着顶头绣着云纹的帐幔，虚弱地道：“世事无绝对，凡事总有例外。”

    百里翎修长的手指轻抚着眉眼，然后嗤地笑了：“没错，还真是让他等到了那样改天换地的机缘，那丫头的一切，如今都在他的掌握中，不过最终能否成功，还得看那丫头的心志。不过，即便我一样好奇，但还是不愿冒此险，安丘先生之前本是与我一样意思，难不成，如今是改变主意了？”

    安丘觉得嗓子有些痒，轻轻咳了一声，又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只要天枢殿不是传到白夜和他那两弟子手里，余的，我并不在意。”

    百里翎微微眯眼：“当真只是如此？所以，先生的意思，确实是不想参与我和谢云之间的事？”

    安丘忽然笑了，但没有笑出声，并且转过脸看了百里翎一眼：“百里先生似乎，有很重的忧虑，倒不似往日那般干脆洒脱。”

    百里翎又挑了挑眉，手支着下颌，大方地承认：“没错，只要想到白广寒有机会完全脱离涅槃，我就坐立难安，实在恨不能现在就将他拿住……说来，那小丫头当真成了关键。”

    安丘淡淡道：“为了保护她，白广寒选了方文建祭旗，将整个摇光殿抛出来，引出你和谢云间的矛盾，再将崔文君拉入局，让崔文君死守在他那边，除此外还有净尘亦……”他说到这，略停了一会，才接着道，“你想对她下手，比直接对白广寒下手还要难，如今，倒是只有柳璇玑的态度有些暧昧。”

    就在安丘提到柳璇玑的时候，谢云正好走进璇玑殿，如往常一般，往柳璇玑的寝殿行去。

    金雀正好从旁路过，看到谢云后，怔了一下，直到谢云走过去后，她才拉住旁边一位年长的侍女低声问：“那位谢云大香师，是怎么进来的？”

    那侍女有些奇怪地看了金雀一眼：“怎么进来？当然是走进来的，难不成还有人敢拦着谢云大香师。”

    金雀有些着急地道：“不是，如今咱先生跟谢云大香师的关系……还，还跟以前那么好吗？这段时间，长香殿不是发生了许多事，连摇光殿的大香师都——”

    “嘘！”那侍女忙给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将她拉到一边，“这都是大香师之间的事，你千万莫仗着先生疼你就在外头乱嚼舌头，先生见不见谁，心里都有数，由得你在这说三道四的！”

    金雀咬了咬唇，低声道：“我这不是……”

    “行了，干活去！”那侍女瞧见前面有人过来了，便沉下脸，“也别乱跑，万一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谁也保不了你！”

    金雀只得乖乖应了声，垂下脸往前走了几步后，迟疑了一会，又转身，悄悄往柳璇玑的寝殿那过去。

    ……

    柳璇玑有些意外谢云这个时候过来找她，说起来，以往没什么事的时候，一个月，谢云都会过来找她两三次，也不定每次都有正事，大多时候，就是同她一起闻香品茶，或者听她弹上一曲。

    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君子之交的意思，无论有意无意，双方都对这样的相处感到满意。所以，时间久了，两人之间多少就有了些默契。因此，当天枢殿出事后，她表示了自己的立场，为不使她为难，谢云便为不再来找她了，至今，将近半年。

    初始柳璇玑还有些惆怅，后来知道当年白广寒的死，谢云也参了份，她心里的那点惆怅便慢慢淡了。

    白广寒是她曾经心动过的男人，但那份感情还来不及萌芽发展，就已经告结。

    她曾为此恨过怨过哀伤过后悔过，亦曾想过要为他报仇，但时间，是最强大的法器。曾经那么浓烈的爱和恨，一个人的悲伤难过，竟都在不知不觉间，淡去了。

    而如今，长香殿的情况，早已不是一个人的爱恨情仇那么简单了，太多的权势利益参杂其中，她也，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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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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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将刚沏好的茶放在谢云跟前，然后欠身退下，柳璇玑正抱着那把铁琵琶，艳丽的五官，此刻的表情却有些惘然。

    谢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有些感慨地道：“没想还能听到这首大漠。”

    距离他上一次听到这首曲子，有八年多了，而那一次，也是他第一次听柳璇玑弹这首曲子，但却不是在璇玑殿，而是在天枢殿，当时是白广寒设宴，柳璇玑上前献曲。

    铮铮琴音描画出一副大漠奇景，狂风，烈日，驼铃，绿洲，广阔的天地，自由自在的心境，裹着头纱的女人，如花朵一样旋飞的裙摆，颠倒众生的眼神……那样的肆无忌惮，热情奔放，曲终，爱慕心意亦已明了。

    谢云已忘了白广寒当时是什么样的反应，却清楚的记得自己控制不住的心跳。

    柳璇玑轻轻抚摸着这把跟随了她多年的铁琵琶，自白广寒不在后，她就再没有弹过这首曲子，今日却不知为何，突然间有种非弹不可的感觉，似沉寂了多年的情感，已到了一个临界点，让她不可抑止地要宣泄出来。

    明明这些年已经不再回望过去，但当弹出这首曲子时，她忽然很想他，思念瞬间从心里最深处翻涌而出。那个冰雪一样的男人，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性格孤高清冷，难以接近，却不知，他其实及羞涩，成长在这样的地方，却至始至终都拥有一颗赤子之心。在她烈火般的告白面前，他几乎是无措的，却偏偏还要强撑着，装出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而在装不下去时，便会马上起香境蒙蔽旁人，然后自己偷偷避开。

    那样独一无二的人，怎么就死了呢，还死得无声无息，甚至没来同她告别。

    “喝了这杯茶，就走吧。”柳璇玑抬起眼，看着谢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如果你还有一分看重你我这些年的交情，就什么都别说。”

    谢云握着那杯茶，沉吟一会，才道：“你以为，我是坐不住了，决定过来说服你帮我？”

    柳璇玑看着他，神色淡淡。

    谢云笑了笑，手指轻抚着杯身，亦看着她，坦然道：“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一直都有，但我也一直都明白，在这件事上，你不会站在我这边。而且我还很庆幸，甚至有些感激，你在如今这样的形势下，你虽在一定程度上帮着景炎，但也未将矛头对准我。”

    他知道，她爱着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

    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深的感情也该烟消云散，但刚刚在外面听到她弹起那曲子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她未曾放下，也未曾淡忘。

    所以，她即便不想参与长香殿的这场斗争，但却不会看着景炎吃亏。

    柳璇玑道：“既如此，今日为何还过来。”

    谢云打量了她一会，然后慎重地道：“因为有件事，我还是决定告诉你。”

    似被他的表情感染，柳璇玑不由皱了皱眉：“什么事？”

    谢云道：“如今你应当知道，当年中了涅槃的人是景炎，涅槃无解，所以，照理死的人应该是他才对，但偏偏他活了下来，死的那一个，却是并未中涅槃的白广寒。”

    柳璇玑道：“因为白广寒舍身为景炎换了这数年时间，我虽未曾见亲眼识过涅槃，此事却也能推算出一二。”

    谢云看着柳璇玑，良久，直到柳璇玑忍不住又皱了皱眉头，他才再次开口：“你怎么确定，当时是白广寒主动舍身去救景炎，而不是景炎为求活命的机会，出手夺走白广寒的性命。”

    柳璇玑瞳孔猛地一缩，盯着谢云，面上慢慢露出怒容。

    谢云不急不缓地接着道：“你未曾见识过涅槃，白广寒也一样，唯有景炎，已身中涅槃，自然比白广寒更加了解涅槃。若论手足情，既然白广寒可以舍命，那景炎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白广寒为救他而丧命？景炎若真是那么重情重义之人，那如今的安岚又当何论？你应当一开始就知道，他如此全心全意栽培安岚，最终目的就是为了以命换命。”

    柳璇玑面上表情一顿。

    谢云再接再厉：“如果景炎从未想取代白广寒，为何不安安分分在景府做他的景大公子，为何总是借用白广寒的身份出入长香殿。他确实有大才，所以只待着景府，对他而言便是屈才了。或许他初始并未有要取而代之的想法，但人在面临死亡，不得不做出选择时，无论选择哪一边，都不足为怪……”

    柳璇玑似再听不下去，突然站起身，厉声喝道：“够了！”

    谢云遂住嘴，面上表情却极是平静，不，不是平静，而是笃定。

    柳璇玑沉默了一会，然后闭了闭眼，缓缓道：“你回去吧，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我不与你计较。”

    谢云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看着已有些年头了，纸张明显有些泛黄。

    “我并非是凭空猜想，这是九年前，我的人从天枢殿里搜出来的。那个时候，景炎的字迹同白广寒的字迹还是有差别的，你应当能看得出来。”

    柳璇玑却没有去看那封信，谢云也没再说什么，将那封信搁在茶几上，然后就转身。走出殿门时，看到已站在门口多时，此刻有些呆住的金雀，他也不在意，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柳璇玑到底是将那封信拿起来，打开。

    然而信中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内容，不过是一首描述少年人心有凌云之志的古诗，柳璇玑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缓了下来，只是就在她正要松一口气时，忽然在信的最下面，看到了白广寒的大香师印！

    景炎自小就出入长香殿，自当是明白，大香师印的重要性，一方印，代表的就是大香师的权力的地位。

    但是，他们兄弟俩本就时常互换身份，这大香师印会在景炎手里也不足为奇，兴许就是白广寒给他的。

    可是，即便如此，景炎为何偏偏在这样一首诗上盖下这印章？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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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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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雀在门口发了好长时间的呆，犹豫着是进去，还是悄悄离开，而就在她摇摆不定的时候，崔文君唤了她进去。

    金雀赶紧应声，满脸紧张地走进去，然后不等崔文君开口，就忍不住先问了一句：“先生，谢云大香师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崔文君看了金雀一眼，重新坐下，却未言语。

    金雀有些着急地上前一步：“天枢殿里的那位，真的是景炎公子？那，以命换命是什么意思？”

    崔文君斜靠在身侧的大引枕上，手轻轻支着头，眼睑微垂，依旧是那副沉思的表情。

    “先生！”金雀跪在她跟前，两手攀在她腿上，抬着脑袋紧张又急切地看着崔文君，“以命换命是什么意思？安岚会没命吗？”

    柳璇玑抬手在金雀脑门上轻轻拍着：“这等事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你是能对付谢云还是能对付白广寒？”

    金雀瞅着柳璇玑，低声道：“我，我是不能如何，但至少能给安岚提个醒，如果是真的的话。”

    “提醒？若是白广寒不希望你去提这个醒……”柳璇玑忽然叹了口气，“你可是会没命的，难道指着我为了你去对付白广寒吗？”

    “我不会让先生为难的，我一定……”金雀急忙开口，只是说到这时，突然顿住，脸色也跟着变了，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先生的意思，谢云大香师刚刚说的景炎公子要安岚以命换命，是，是真的！”

    柳璇玑看着她道：“长香殿千余年的记载中，也曾有过出身香奴的大香师。但却从未有人能如她这般，仅用一年时间，就跨过如此巨大的鸿沟，从来没有！”

    金雀咬了咬唇，红着眼道：“那也不是白得的，安岚一直在努力，比这更早的时候……”

    “确实不是白得的。”柳璇玑打断她的话。淡淡道。“她是很努力，但还是不够，远远不够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收获这么多。傻丫头，你当真以为这天底下有白吃的午餐。”柳璇玑伸出手指在金雀额头上点了点，“白广寒，是在提前补偿她。为他将来要从她那里拿走的东西，极尽所能地补偿……所以他满足她所有的心愿。尽心栽培她，无论她想要什么，只要他能给，他都毫不犹豫地送到她面前。”

    “太。太卑鄙了！”金雀咬着唇看着柳璇玑，她身上有些颤抖，也不知是害怕还是被这个事实惊住。但她脱口而出这句话后，跟着就站起身。一脸认真的道，“我，我得告诉安岚去。”

    柳璇玑看着她，没有表示反对，算是默认了她接下来的行为。

    金雀抬起胳膊擦了擦已经含泪的眼睛，然后转身，只是走了几步，又转回身跪下朝柳璇玑磕了个响头：“多谢先生，先生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还真以为自己这一去，定是凶多吉少！

    柳璇玑微微抬眉，不由坐起身，有些诧异，又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却还是隐隐生出一些感动，她倒是没有白疼这丫头。

    金雀出去了，柳璇玑便又往后靠了回去，再次将那封信拿出来看。

    不得不承认，谢云刚刚说的那些话确实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即便，她知道谢云之所以会这么说，主要是想离间她和景炎，但即便是明白，她却依旧无法不在意这件事的真假。

    当年，白广寒当真是被景炎……

    想到这，她不由闭上眼，无论如何，如今已经没有办法求证了。

    但是，安岚还在，如果安岚知道景炎最初的目的，会是什么反应，而景炎又将会如何应对？

    柳璇玑睁开眼，禁不住又轻轻叹了口气，她能从景炎对安岚的态度中，推算出当年的真相吗？而眼下，璇玑殿对天枢殿一应庶务的支持，还要继续吗？

    如果谢云所说是假，那么，对白广寒甘愿用性命换回的人，又是他的亲兄弟，她自然是要尽力帮忙。如果谢云所说是真，那么，她怎么可能还要去帮杀了白广寒的人！而且那人还是他的亲兄弟！

    ……

    金雀找到安岚时，正好白广寒不在寝殿内，似乎是找净尘商议事情去了。

    这段时间，净尘几乎都住在天枢殿内，所以百里翎和谢云才没有直接找上门来，没有绝对的胜算，他们不会做出这样没有退路的正面冲突。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如今白广寒将香殿内越来越多的事交予安岚处理，即便不需要她处理的，也要让她去接触，让她务必做到心里明白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怎么回事，所以每天上午这段时间她都很忙，因而瞧着金雀忽然过来，安岚便随口道，“你等我一会，要不你去香器楼那转转，我……”

    金雀知道白广寒此时不在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于是不等安岚说完，她就走过去，认真又严肃地道：“我有事跟你说，非常重要。”

    安岚抬起眼，看了金雀一眼，顿了顿，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让屋里的人都出去。

    “怎么了？”她亲自将门关上后，走回来，打量着金雀道，“出什么事了？”

    金雀瞅着她，却忽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到底怎么了？”安岚拉着她坐下，“是柳先生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金雀摇头，然后终于豁出去地问了一句：“安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白广寒大香师其实就是景炎公子？”

    安岚一怔，片刻后才道：“你，怎么知道的，是柳先生告诉你的？”

    金雀又道：“你果真是早知道，那你知不知道真正的白广寒大香师是怎么死的？”

    安岚一下子握住金雀的手，低声道：“究竟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跑来说这些事？”

    金雀咬了咬唇，就道：“我实在是担心你这么一心爱慕他，结果却糊里糊涂地被他给害了！”

    安岚加重手上的力道，面上神色亦跟着凝重了几分：“金雀！”

    金雀也握住她的手，略回想了一下，就有些紧张地道：“你不知道，今天谢云大香师忽然来璇玑殿找柳先生，他说……”

    金雀没法理清楚这些事，她知道安岚比她聪明，于是干脆就将自己听到的一五一十全都道了出来，并且还将她同柳璇玑的对话也全都告诉安岚。(未完待续)r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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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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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安岚都没有说话，表情说不上是在发怔还是沉思。

    金雀以为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真相，眼巴巴地看着她道：“我们怎么办，能逃得了吗？”

    安岚还是沉默，金雀也不敢太过刺激她，于是迟疑了一会，又问：“你是不是不相信，其实我也不敢相信，但柳先生都说了此事不假……”

    安岚终于开口：“柳先生相信了谢云先生的话？”

    金雀下意识的就点头，安岚蹙眉再问：“谢云先生说的话，柳先生全都信了？”

    金雀一怔，对于谢云说的那些事，她主要关注的是同安岚有关的那几句，特别是以命换命那句，直接将她吓傻了，所以别的她自然就没有去多想。此时经安岚一提醒，她才再次慢慢回想，然后有些不确定地道：“可能……柳先生也没有全信，当时柳先生挺生气了，还将谢云先生给赶走了。”

    “但她还是让你来告诉我这些事。”安岚神情有些严肃，“说到底，还是有所怀疑，如今天枢殿许多庶务都在百丽先生和谢云先生那里遇到刁难，摇光殿也时不时找茬，眼下还少不得璇玑殿的帮忙。”

    “安岚……”金雀有些诧异地看着安岚，“你，你还想着天枢殿的事，那你是不相信我刚刚说的那些？”

    安岚道：“对于白广寒大香师的死，我更愿意相信先生，你回去代我对柳先生说一句，先生他……景炎公子他是个骄傲的人，即便当时真有登顶之心，也是不屑踩着自己兄弟的尸体攀上去。公子倘若真是有那样的心思。这些年就不会一直甘愿用白广寒大香师的面貌站在天枢殿。”

    金雀觉得脑子有些乱，于是呆了好一会后才又问：“那……那他对你的目的呢？我，我还是觉得柳先生说的其实也有些道理，如果不是抱有那么大的目的，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将你……我不是说你没有这个能力，而是一年时间，确实有点太……”

    安岚道。语气倒是意外的平静：“我明白。”

    金雀反倒是愣了一下。看着安岚那样平静的表情，忽然间，竟有点不怎么敢再开口说话了。

    “我明白。”安岚却看着她。再一次重复那句话，并且又补充道，“我一直都明白，这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处。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相应的东西。特别是对于原本就一无所有的我来说。突然间降临的好运，更是需要我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柳先生说的没错，我的努力，确实还不能与我现在所得相对等。”

    金雀一下子红了眼圈。用力咬了咬唇，才开口道：“那你是什么意思？都知道他心怀不轨了，难道你还要留在这里。你真不要命了！”

    安岚顿了顿，才道：“你不明白。这事并不似柳先生说的那么简单。”

    金雀一愣，忙问：“什么意思，你是说柳先生撒谎了，不会啊，先生没道理在这等事上胡说啊。”

    “不是指柳先生胡说，而是这件事……”安岚想了一想，“如果公子选中我栽培我扶持我，只是单纯想要我的命，那公子他就没必要向我交代天枢殿和景府的一切。”她说到这，又停了一会，微微垂下眼，轻轻道，“其实我对景府的事并不感兴趣，若真万事都顺我之意，公子就没有必要把这么多事情交给我做，那是在托付的意思，他……其实是在托付后事。”

    金雀有些呆住，许久后，才小心握住安岚的手，瞅着安岚已经微红的眼睛，她觉得胸口堵得慌，眼泪不知不觉就下来了。

    见她哭了，安岚反倒笑了笑：“哭什么，又不是真就要生离死别。”

    “咱们不管这些事好不好，你现在手里有很大权力，想必是有法子可以悄悄离开天枢殿的。”金雀一边吸着鼻子，一边道，“我可以给你打掩护，你一下山就马上走得远远的，带上银子，你又有香境的本事，哪里都去得了。这里有百里先生和谢云先生时时盯着，广寒先生想必没有分身术去追你！安岚，这有什么好的，本以为上来是享福的，谁知道竟过得比下面还要累。”

    “求有所得便是好。”安岚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金雀道，“你知道，对我来说，最大的苦，从来不是以前的那些责罚打骂，也不是吃不饱穿不暖，而是求而不得。”

    金雀怔住，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安岚苦笑，拿出手绢给她擦眼泪：“你怎么还这么爱哭，眼睛都要肿了。”

    金雀扯过她的手绢，狠狠擤了一大泡鼻涕，然后将手绢递回给她，跟着就站起身，含着鼻音道：“那我走了。”

    安岚也站起身，拉住她的手：“金雀，谢谢你。”

    “哼！”金雀甩开脸，站了一会才转身，只是将出去时，她又转回身问了一句：“安岚，你真正求的是什么？是景炎公子还是天枢殿大香师的地位？”

    安岚沉默了一会才道：“我都想要，哪一个都不愿放手。”

    要是，真的只是选其中一个，怎么办？

    这句话，金雀终是没忍心问出。

    ……

    金雀离开天枢殿没多久，景炎也收到今日谢云忽然去璇玑殿找柳璇玑的消息，再结合金雀突然过来找安岚，然后红着眼睛离开的事，他便大致猜出谢云对柳璇玑说了什么以及金雀为什么来找安岚。

    景炎微微蹙眉，柳璇玑那边倒还好办，倒是崔文君有些棘手，谢云既然将此事告诉柳璇玑，迟早也会告诉崔文君。

    景炎回到凤翥殿时，安岚已经回凤轩殿去了，赤芍走过来道：“安香师刚刚吩咐了厨房给先生做了百合莲子汤，先生是现在喝还是晚上再喝？”

    如今已是初冬，没人会再喝这些沁凉的汤水，但眼下对他来说，时间越接近年底，他体内的涅槃就越是难以控制，特别是夜里，时有发烧之状，因而即便知道食补之功效于他已无用，她却还是天天让人给他准备这些去火的汤水。

    景炎默了默，便道：“端上来吧。”

    ————————

    这几天我画了一些安岚和白广寒的q图，已经放两幅在新///*浪*///*微*///*博上了，接下来还会在微*///*博上陆续贴出来，并且这些q图以后都会跟着简体书一起赠送出去，每一幅都是唯一哦(*^__^*)到时看谁的手气好~~(未完待续)r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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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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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后，景炎将身边的侍从都打发了，殿侍亦都隐匿于夜色中，偌大的寝殿显得愈加空旷冷清，如似一座宏大的墓室。

    他站在露台上，看着那轮银月，算着自己剩下的时间，只是如今就连这冬夜里的寒风，也吹不散他体表的灼热。

    他还能坚持多久，又还能抱她多久？

    长久地面对这盘生死棋局，所有走向和结局都已看清楚，但心却还是会微起波澜。

    他走出寝殿，漫步到凤轩殿，这里的下人也在蓝靛的授意下，都已各自歇息去了。

    他走进她的房间时，她听到动静，但因专注于手里的事，并未留意，只当是侍女们在走动，他便倚在门边上看她。

    这屋内未设桌案，她便侧身坐于榻上，斜倚着案几看书。她旁边放着个熏笼，片刻后，她微微动了动肩膀，换了个姿势靠着。因刚沐浴过，头发还未完全干，身上随意披了件外罩衣，领口有些松，又因她将头发都拨到熏笼那边，清楚地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一直延伸到肩窝处，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

    他眸光微暗，感觉身上越发热了，便轻轻走过去。她察觉，看见是他后就要起身，他手往下一压，示意她坐着，目光在她脖颈上停了一下才移到她手上，然后道：“这些不是都已经看过了。”

    安岚垂目：“有些没能记全，还是需要多看几遍。”

    他在她身后坐下，轻轻抚着她未干的长发：“可有晦涩难解之处？”

    “尚无……”她才开口，脖子后面就传来温热的呼吸，她身体陡然一僵，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事，也死了一些人。她忙着对付殿内一件连着一件的事情，他则全身心布局以及对抗体内的涅槃，两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亲密过了。

    但她心里一直牵挂着他，平日里，即便他人就在眼前，她却依旧有种牵念的感觉，并且心里似总含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百转千回。偶有闲暇时，她只要再往深了想一分，就觉得心头隐隐作疼，好似这个人，她每多看一眼，就少一眼。

    所以，即便从金雀那里明明白白地听说了他的目的，她也未曾感到愤怒或是失望。那样的代价，她早有猜测，且她亦猜到会有两种结果，但她却还是等待第三种可能。

    “有难解之处就说。”他垂下脸，在她耳廓处低低道，声音黯哑，却因离得近，听在她耳朵里异常清晰，并且直接传入了她心里，那声音似还含着别的东西，震得她连心都跟着隐隐颤抖。

    她不由呢喃了一声：“先生……”

    他轻轻吻上她的耳廓，一点一点往下，含住她圆润的耳垂。安岚呼吸一窒，握书的手一颤，他已经从后面拥住她，手顺着她的胳膊找到她的手掌，拿开她的书，握住她的手，十指绞缠。另一手伸至她前面环住她的肩膀，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本就有些宽松的领口，露出白皙光滑的肩膀。

    她遂觉得有些凉，却更衬得他的唇是滚热的。他来回轻吻，后改成吮吸，再接着加重力道，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音，那感觉，令她浑身都烧了起来，肩头阵阵酥麻。

    他手过之处，她的衣服跟着脱落，随后他将手伸进她中衣里，找到那团琼脂，珍惜地掬在掌中，慢慢揉搓，时轻时重，再两边来回换着揉捏。

    她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他的吻也明显急了几分，干燥的手掌一点一点往下游移，来回抚摸她的腰线，然后大掌覆在她的小腹上，略停了停，再接着往下……

    “先生！”她急促地呼吸，连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颤抖地开口，“先生此时身体，实在不宜……”

    做这种事，他总是会出满身的汗，并且呼吸粗重，情绪激动。

    而他如今不能太过受累，若能一直保持平心静气，无欲无求，对抑制涅槃是有帮助的。但人怎么可能做到无欲无求，这长香殿本就是一个**的漩涡，他肩上的担子又那么重，所以他近段时间几乎夜夜高烧，她再怎么着急，也无法为他分担一丝痛苦。

    “无碍，我心里有数。”他说着就让她侧过身，吻她，唇舌纠缠，手上的动作亦越来越放肆。

    她想要推拒，可今夜他似乎异常坚决，并且有无比的耐心，循序渐进，将她体内的**一点一点拉出，她隐藏在表面下的**是那样地鲜活，鲜活而贪婪。

    于是她很快就投了降，须臾间就化了春水，身子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蹭得他身下那团火越来越旺。

    “别在……这……”暂时结束那个吻后，她气喘吁吁地说，声音里满含蜜水。

    他遂抽出手，一把将她抱起来走到床边，轻轻放下，跟着放下两边帐幔。

    肌肤相贴和缓慢推进带出来的悸动令她呼吸紊乱，忍不住低低呻吟。他拨开贴在她脸上的发丝，露出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低头在她眉心处温柔地亲吻。

    “安岚。”他唤她，那声音低沉沙哑，压抑而深情。

    “嗯……”她下意识地应声，他的手在她身上游移轻捻，带出阵阵颤栗，使得她垂下脸靠在他肩窝处，急促地喘息，而她情不自禁地收缩带起的湿滑，吸附着他寸寸深入，逼得他绷紧腰上的力道。

    两人身上的汗渍融在一起，灵肉结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隐忍地蛰伏，炽热地跳动，每一丝变化都蕴含着想象不到的力量。迸发的**呼啸而来，他却依旧隐忍着，体贴地抱紧她，两手扶着她的腰一点一点往上，抚摸她凝脂一样光滑的背，握住着她纤弱的脖颈，抬起她的脸，看着她迷醉的表情。她双唇似点了口脂，连眉眼周围都染上一层淡淡的胭脂，娇艳欲滴的媚色自精致的五官中透出，似入水的墨，柔软的线条在清透的水中缓缓舒展，轻轻摇摆，慢慢融化……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描摹，然后低头，用力地吻上去，既强悍又温柔，无休无止。

    宽大干燥的双手顺着她的后背滑落，抬起她的臀，开始用力冲撞，他臂上慢慢浮起青筋，腰力迸发，每一次进攻都深入得很彻底，再快速地退出，带出令人神魂俱散的摩擦，直接撞碎了她的呻吟。那自她口中发出的，娇娇媚媚，细细碎碎的音调，具都化成了醉人的芬芳，化成了**的妖姬，一点一点攀上他的四肢，缠住他的身体，钻入他的心里，加深他的欲念，令他的动作偶尔稍作停留，却也是为了更快速更深入的进攻！

    刚刚的绵绵细雨一下子变成狂风暴雨，山呼海啸，安岚从未承受过这样热烈的，犹似要燃尽所有的热情，她只觉得自己被颠得高高的，然后猛地被扯回来，那摇荡的感觉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快慰，似身上所有感官都被他掌控，**在体内肆虐横流，不能自己。

    眼泪不知何时已从眼里溢出，呻吟里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啜泣，泪目盈盈的双眸，迷乱而妩媚。这一幕看在他眼里，愈加刺激他的神经，白日里分明是谪仙一样，清心寡欲的男人，此时浑身上下都绷紧了欲念，目中贪色浓郁。他将她的双腿高高抬起，再又折起来往前压，让她在他面前尽可能地打开自己，发狠的力道似恨不能将她揉碎了冲散了。

    她咿咿呀呀的声音带着蛊惑，也带着不适，于是这前所未有的诱惑力终究是抵不过他的心疼，因心疼而不忍，于是动作稍稍缓了下来。

    然而她一直是聪明的，凡事一点即通，床榻上的缠绵亦不例外。

    特别是在他面前，她似生来就有媚骨，不过才有限的几次经验，就已知道如何能让他情难自禁。

    她微微起身，含着泪开始回吻他，贪婪地吸取他给予她的一切，很快就摸索到其中的规律，年轻的身体有着极强的柔韧性，稍微适应一下，任何动作都能做到极致，无论是喘息还是律动，都可以无比契合。

    他得了认可，心里似燃起一团火，再次用力冲撞，她本能地配合着摆动腰臀，娇嫩的身体扭出诱人沉沦的曲线，双腿紧紧缠住他的腰。

    他在她的绞缠中微微抬首，喉结上下滚动，眉头紧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呻吟，似要拒绝，又似想获取更多……

    这一场欢爱缠绵，宛若最后的狂欢，如似深重的灾难，榨干了她身上最后一点力气，身体被抛到巅峰，感受到那绝顶的风光后，整个人遂瘫软如泥地俯在床上，思绪一片茫白。

    他贴着她歇了一会，然后起身，给她轻轻拭擦身体。她任他摆布，只是嘤咛几声，因累及，在他体贴的爱抚下，不多会就沉沉入睡，片刻后，他亦拥着她闭上眼。

    然而夜深了，他却从梦中醒来，感觉了一会她绵长的呼吸，慢慢坐起身，披上袍子，下床倒了杯茶。

    微凉的茶水入喉，润了嗓子，令他想到她的手抚在他胸口的感觉。

    他在桌旁站了一会，想着她一会若是醒来或许会觉得渴，便将茶水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只是当掀开帐幔时，月光洒了进来，她忽然翻了个身，被子滑落，洁白的身体就这样在夜里悄然舒展，泛着羊脂玉一样的柔光。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将帐幔挂起，只留下那层含烟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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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心忧

﻿    百里翎出了天玑殿，往崔文君那走过去，却未走近，距约三丈远处停下，然后道：“安丘先生托我转告你一句话。”

    崔文君冷眼看着他，未开口。

    百里翎慢悠悠地道：“第一句是，你无需在这守着，这些人也都撤了吧，他不会参合谢云的事。第二句是当你对谢云的话有所怀疑时，可以来天玑殿找他。”

    崔文君微皱了皱眉，百里翎说完就转身进去了，对崔文君他一直不怎么放在眼里，若非她身后是崔家，着玉衡殿怕是早就换主了。

    天玑殿的大门再次缓缓关上，崔文君依旧皱着眉头，这一刻，她有点儿想直接闯进去。

    言嬷嬷走过来，低声劝道：“先生，要不先回殿里歇一歇吧，都快两月了，这里有人盯着，若是安丘先生出来了，他们会立即传回消息的。”

    崔文君却问了一句：“你听明白他刚刚，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言嬷嬷想了想，才道：“那意思好像是，谢云先生将会告诉先生您什么事。”

    崔文君问：“谢云那有什么事是我想知道而眼下却还不知道，并且还很看重的？”

    言嬷嬷正要开口，却顿了顿，又闭上了。

    崔文君即看着她道：“怎么不说？”

    言嬷嬷只得小心开口：“老奴只是猜想，兴许是跟安香师有关。”

    如今，怕是只有跟安岚有关的事，才能打动崔文君，谢云若是知道这一点，定会加以利用。

    崔文君面上的神色果真凝重了几分。言嬷嬷遂道：“先生需得做好心理准备，千万莫叫人利用了。还有，刚刚收到一个消息，据说谢云先生昨儿去了璇玑殿，并在里头留了大半个时辰。”

    “哦，这么说，柳璇玑是打算倒戈到谢云那边了？”崔文君里露出几分不屑。

    言嬷嬷道：“这老奴却不清楚了。不过。昨儿谢云离开璇玑殿没多久，金雀姑娘就匆匆忙忙从璇玑殿出来，往天枢殿那去了。瞧着应当是去找安香师的。”

    崔文君沉默了一会，往旁交代一句，就转身离开。言嬷嬷稍稍松了口气，这两个月。崔文君几乎是寸步不离这里，幸得这附近还有个八角亭。但那亭子也能直接住人。因而她差点将崔文君平日里常用的东西全都搬过来，也幸得百里先生没有计较，不然不知还要添多少事。

    ……

    言嬷嬷猜的果真没错，崔文君刚回玉衡殿没多久。谢云就找过来了。

    崔文君站在正殿大厅内，打量着神色淡然的谢云，先问了一句：“你昨天去璇玑殿找刘璇玑。是为何事？”

    谢云道：“跟柳先生说些旧事。”

    崔文君道：“你今日来找我，难不成。也想同我说些旧事？”

    谢云笑了笑：“其实只是想告诉崔先生一件事，是关于安岚的事。”

    崔文君挪了两步，谨慎地打量着谢云：“你确定我想听？”

    谢云又笑了笑，直接开口：“崔先生心里应当也有疑虑，关于白广寒的涅槃。”

    崔文君停下脚步，却未接这句话，只是看着谢云。

    谢云亦看着她，慢慢收起面上的浅笑，将同刘璇玑说的那些话，差不多原样复述了出来。

    崔文君听完后，面上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但站在言嬷嬷那个角度，却看到崔文君的手，已在微微颤抖。

    谢云说完后，揖了揖手，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言嬷嬷见崔文君面上的表情已有些撑不住了，忙走过来道：“先生，谢云先生选择这个时候过来说这样的事，就是为了离间，所以这事……”

    崔文君却突然开口：“你觉得呢？”

    言嬷嬷一怔，实在不敢接这句话，崔文君转头看她：“你觉得谢云所说，有哪几分是真的？”

    言嬷嬷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道：“先生，事光大香师，老奴实在不好猜。”

    崔文君定定看了她好一会，然后转身，却走了两步，脚步就顿住：“若是真的，白广寒若真敢怀有此等险心，我……”她说到这，又停住，然后转身道，“不行，我得见一见安岚才行。”她说着就要往外走，言嬷嬷忙走到她跟前，一边往后退，一边着急地开口：“此事还未能确定真假，先生此时忽然去天枢殿找安香师，能说些什么？若安香师不愿见的话，先生当如何？即便安香师愿意出来见先生，先生可能猜得到安香师对的反应？先生又该如何应对才能笼住安香师的心？而且，白广寒先生若知道这件事后，又将是什么样的反应？”

    越听到后面，崔文君的脚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

    只是正好这会儿丹阳郡主寻了过来，瞧着崔文君果真回了殿内，面上明显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先生。”丹阳郡主进来请安，见崔文君面上表情不怎么好，迟疑了一下，就问：“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丹阳能否为先生分忧。”

    崔文君看着丹阳郡主，沉默了一会，知道丹阳忍不住要看向言嬷嬷时，她才开口：“你，去天枢殿将安岚请到玉衡殿来坐坐，就说是你请的。”

    丹阳郡主顿了顿，就微微一笑：“是，那丹阳现在就去请，还是……”

    “现在就去。”崔文君道，接着又强调一句，“一定要请过来。”

    “是，丹阳明白。”丹阳郡主应下，然后轻轻退了出去。

    言嬷嬷欲言又止，直到丹阳郡主出去后，才终于忍不住道：“先生何必让郡主去请，老奴亲自去请不是更加合适。”

    “她们年纪相当，多多相处一下也不错。”崔文君淡淡道了一句，随后想了想，又道，“你说金雀昨日就去天枢殿找过安岚了？”

    言嬷嬷有些心疼丹阳郡主，却不好再说什么，见崔文君这么问，便点头。

    崔文君走了几步，沉吟一会，就吩咐道：“你安排个人去刘璇玑那，也将金雀给我带过来。”

    她刚刚虽是让丹阳郡主一定要将安岚请过来，但其实并不敢确定安岚是不是真的愿意过来，因此，金雀她就必须是要见上一见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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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生病

﻿    “郡主，好好的崔先生怎么让您去请安香师？”随丹阳郡主去往天枢殿的路上，秀梅低声道，“而且刚刚谢云先生竟进了玉衡殿，不知都跟崔先生说了什么。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

    崔文君和谢云本就没什么交情，而自确定了安岚的身份后，玉衡殿更是直接站到天枢殿那边。这段时间在崔文君的受益下，他们所有事情都给天枢殿开方便之门，若是有安香师经手的事，更是竭尽全力地帮忙，即便有时会损害到玉衡殿自身的利益也在所不惜。

    而这样的做法，势必会得罪许多人，包括谢云百里翎等几位大香师，也让才开始接触玉衡殿庶务的丹阳郡主感到无比头疼，但眼下她不得不依照崔文君的意愿去做。

    丹阳郡主一边走一边问：“谢云先生昨日去了璇玑殿是因为什么事，打听出来了吗？”

    秀梅轻轻摇头：“言嬷嬷兴许知道点什么，只是言嬷嬷一句都没有跟奴婢透露。只是，奴婢觉得，这事兴许都跟安香师有关。”

    丹阳郡主也认可地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却不知究竟是为什么事。”

    秀梅有些担心地看了丹阳郡主一眼，迟疑着道：“奴婢只是担心，依安香师跟崔先生的关系，崔先生会不会越来越……”

    “秀梅。”丹阳郡主当即打断她的话，并转过脸严厉地看了她一眼，“这样的话，以后一句都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提，无论是在玉衡殿内还是玉衡殿外。还有秀兰她们，你要时时提醒，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绝不能说。”

    秀梅心头一凛：“是！”

    ……

    因玉衡殿坚决地站在天枢殿这边的关系。丹阳郡主即便是来得有些突然，也一样得到笑脸欢迎，并得知她是过来找安岚后，还特意唤一位侍女过来给她带路。

    只是当走到凤轩殿门口时，却被殿侍拦住了，那侍女道明丹阳郡主的身份后，那殿侍却还是没有要让开身的意思。只是回头示意身后的殿侍进去通报一声。一会后。进去通报的那名殿试出来了，朝丹阳郡主抱拳问了一句：“敢问崔香师是为何事而来？”

    秀梅心里隐隐生怒，丹阳郡主却微笑着道。话里也带着谦和：“我前几日得了一些极好的梅花龙脑茶，还有几张新的香方，故想请安香师一同品茶，那几张香方也想请教安香师。”

    那殿试点点头。又转身进去了。

    秀梅没想对方竟这般无礼，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丹阳郡主。见丹阳郡主唇边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略略放了心，只是跟着又为郡主感到不忿以及难言的心酸。

    ……

    而此时，安岚有些无力地倚靠在床头。沙哑着声音道：“好端端的，丹阳郡主不会来请我，应当是崔先生的意思。”

    “要见她吗？”景炎将刚熬好的药端到她跟前。问了一句。

    怎么都没想到，昨晚她居然着凉了。今天早上起来才发现她竟发烧了，幸得不算严重。而依她眼下这情况，他本不会问她这句话，但他很清楚，崔文君为什么会让丹阳郡主过来请她，所以，他才会问她的意思。

    安岚接过那碗药，皱着眉头喝下去后，才道：“说我病了，郡主的美意只能心领了。”

    景炎接过空碗，替她擦掉唇边的药渍，然后让她躺下，低声道：“那就好好休息，病好之前，殿里的事就暂时都别费心了。”

    安岚却看着他道：“我只歇息半日即可。”

    景炎替她盖上被子的手顿住，垂下眼，看着她，两人对视良久。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手指顺着目光轻轻拨开她的领口，看着脖子下面那点点他昨晚留下的痕迹，微凉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滑过，似有些留恋，又似有些不舍。

    安岚身上微微一颤，忙按住他的手，咬着唇看着他，眼睛乌黑乌黑的。

    景炎浅浅一笑，有些自责地道：“昨儿是我没留意轻重，是不是弄疼你了。”

    她面上原本就带着几许病态的殷红，听了这句话，那颜色似又重了几分，嘴里却道：“不会……”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声音低哑：“坏丫头，快睡吧，我下午再来看你。”

    ……

    丹阳郡主没想白广寒大香师竟会从里面出来，忙上前行礼。

    景炎微微颔首，然后道：“安岚今日身上有些不适，只能辜负郡主的美意了，待她好了，选个好日子请郡主前来叙话。”

    丹阳郡主微诧：“安香师病了！大夫来看过了么？”

    景炎点头：“没大碍，是昨晚着了凉，今日有些发烧，吃了药歇几日应当就没事了，她这会儿刚睡下。”

    丹阳郡主微微点头，有些叹息地道：“如今天越来越冷，请安香师多注意些好好照顾自己，既然已经睡下了，那丹阳改日再过来探望。”

    丹阳郡主回到玉衡殿的时候，去请金雀的人还未回来，崔文君正等着心焦，忽然听丹阳郡主带回安岚生病的消息，惊得一下子从座上站起身：“病了！怎么会病了？”

    丹阳郡主道：“听说是昨儿夜里着凉，早上起来就发了烧，大夫已经去瞧过了，应当是无大碍。”

    崔文君追着问：“那如今是谁在照顾她？那么个地方，她身边可有信的过的人？那些侍女都不是从小跟着她的，怕是都只是在面上敬着她，没人看着的时候，不知要怎么偷懒耍滑！”

    丹阳郡主安慰道：“我过去的时候，广寒先生正在里面。姑姑也别太担心，安香师殿里的人，应当是个个办事都是严谨的，当时连我都没让进去。”

    崔文君微微皱眉，顿了顿，才道：“白广寒在里头，没让你进去？”

    丹阳郡主道：“那会儿安香师已经睡下了，我倒也不好再进去扰了清净。”

    崔文君沉默下去，转过身，眉头微拧。她已知白广寒就是景炎，而对于他和安岚之间的事，她之前只是觉得有些不满意，但毕竟白广寒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所以她倒也没有反对之意。可如今，谢云说的那些话，就像是悬在她心头的一把剑。而且在他的照顾下，安岚竟还病了！

    就在她琢磨着此事该怎么办时，言嬷嬷进来道：“先生，金雀姑娘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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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满城饥荒草木皆兵的时刻，偶素冒着枪零弹雨请大家吃一顿肉，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珍惜，有一顿吃的就赶紧吃啊，下一顿不知还有没有盼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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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询问

﻿    金雀刚进来，崔文君还不及让丹阳郡主等人都退下，侍女又进来通报，崔殿侍长有事求见。乐—文崔文君便看了丹阳郡主一眼，她盯着天玑殿的这两个月，玉衡殿的事，丹阳郡主基本都有经手。

    丹阳郡主遂开口：“应当是天枢殿的车队将经过清河了，崔殿侍长请您示下，是不是依旧给予方便。”

    长香殿各殿每年都会从别处订购大量长安这边没有出产的香材，产地涉及全国各地，甚至境外，因而贩香的商队无论来自何处，都是要经过唐国数个郡县，才能抵达长安。而这途经的地方，难免会碰上某个香殿背后的家族势力，如若这些势力不想商队顺利经过，有的是法子折腾。所以香殿之间只要不是有生死大仇，相互之间都会有合作和交易，由此，那些运送香材的商队只要打出某个香殿的名号，便都会得到很大的便利。

    不过有些香不仅产地偏远，而且成香的年份及长，也极为难求，可以说是一直就供不应求，也是长香殿各大香师必争之香。所以，对此类香，香殿往往会提前数年甚至十数年就下订单，并且为避免意外，待香材送入唐国时，香殿就会派出自己人手和车队去接收，也或者提前数年就派出人手直接前往产地。

    几个月前，崔文君就已授意下去，但凡是天枢殿的事玉衡殿都要大开方便之门。但这次天枢殿的车队却不同以往，据从清河传回的消息，那车队似乎有些异常。崔殿侍长想着长香殿这段时间接连出的事情，生怕此事会不利于玉衡殿，因而还是前来再次请示崔文君。

    丹阳郡主在崔文君耳边低声解释了几句。崔文君微微蹙眉，她知道早在十年前，白夜还在的时候，天枢殿就在境外订了一批及其珍稀的香材，算着时间，应当是前后这两年会送抵。天枢殿这次十有*就是接收此香的车队，至于什么异常。她眼下不便多问。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于是便让丹阳郡主先去跟崔殿侍长了解此事，同时也让厅内的侍从都退出去，独留下金雀。

    丹阳郡主出去后。崔文君有些疲惫地吁了口气，然后转过脸，才发现金雀竟还跪在地上。这么些年，除去安婆婆外。也就这丫头一直陪在安岚身边，思及此。崔文君的眼神不禁柔和了几分，开口道：“起来吧。”

    金雀言谢后，站起身，垂着脸小心站在那。

    “不用干站着。过来，到我这坐着说。”崔文君说着就示意了一下自己下首的椅子。

    金雀有些惊异地看着崔文君，反更不敢走过去了。她心里明白。可不是所有大香师都跟柳璇玑那样好说话的，而且崔文君在她心里的印象可不怎么好。安婆婆的死虽不能直接算到崔文君头上，但怎么也撇不开关系，若不是安婆婆的后事办得像样了点，金雀对崔文君的印象会更差。

    见她不过来，崔文君也不勉强，便直接开口问：“昨儿，你去天枢殿找安岚了？”

    金雀面上露出几分不解，但还是点点头，同时心里暗暗琢磨开来。

    崔文君微微倾身，面上露出几分急切的表情：“你过去的时候，白广寒在不在，安岚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金雀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戒备地看着崔文君，片刻后才道：“我就是许久没去找安岚了，所以昨儿得了些空闲时间，便去找她说说话儿。”

    崔文君看着一脸戒备的金雀，心里有些欣慰，又有些烦躁，顿了顿，才开口：“你们是闺中密友，她却没告诉你关于我的事吗？”

    金雀一怔，想了想，就问：“崔先生……指的什么事？”

    崔文君微微抬着下巴，往自己旁边的座位指了指：“你过来，坐下，慢慢说。”

    除去安岚外，崔文君对旁人的耐心总是有限的，而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崔文君此刻流露出来的气场，金雀马上乖乖走过去，小心翼翼坐下，开始了真正的一问一答。

    ……

    午后，安岚觉得身上略好了些，便从床上下来，她的脚还没着地，就有侍女从旁边伸手过来扶着她。

    “你们怎么在这里？”她歇息时，屋里一直不习惯留人伺候，因而这一醒来就看到侍女在床边候着，不免诧异。

    “是广寒先生吩咐我们在此伺候。”那侍女轻声回了一句，然后问，“安香师可是要更衣？”

    安岚点头：“备些热水，我想洗洗脸。”

    侍女道：“马上就送进来，还有粳米粥，已经煮好了，一直就在炉子上热着，广寒先生吩咐了，安香师醒来后，需吃上一碗才行。”

    ……

    吃完粥，歇了片刻后，侍女要扶她回床上去，她却摇头，并问了一句：“殿侍长那边可有文书送来？”

    侍女摇头，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劝了一句：“您烧还未全退，实在不宜劳神。”

    安岚却问：“蓝靛可在殿内？”

    侍女点头，安岚便道：“去找她来。”

    侍女有些迟疑，安岚便抬起眼，看着她。

    对上那双乌黑沉静，看不出情绪的眸子，那侍女莫名觉得心头一凉，不禁垂下眼应声：“是。”

    不多会，蓝靛就过来了，给她行了礼后，就打量着她道：“听说安香师病了，是不是最近太过劳神，疏了休息。”

    “没大碍。”安岚笑了笑，脑海里却浮现出昨晚的热情旖旎，面上微微有些发热，便垂下眼咳了一声，“歇了半日，已经觉得好多了。”

    “还是多休息几天为好。”蓝靛劝了一句，又问，“只是您急忙唤属下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是忽然想起一事。”安岚抬起眼，面上的赧色已退，“最近，天枢殿是不是有送香的车队要从月港那边过来，定好要走哪条路线了吗？”

    自月港到长安，有两条路可走，并且路程都差不多。其中一条需经过玉衡，天权，璇玑这几个香殿背后的势力范围，另一条则会经过天玑和摇光这两香殿的势力范围。

    “眼下应该还未离开月港。”蓝靛看着安岚道，“车队原是要从清河走的，只是不知为何，广寒先生忽然下了车队暂留月港的指令。”

    若不走清河，另一条路怕是也难以通行，百里翎怎么可能错失重伤天枢殿的机会。

    安岚明白景炎为何这么做，定是因为崔文君已经……倘若这边的矛盾不解决，车队进了清河，必将麻烦不断。并且她隐约知道，这一趟车队，不仅仅是运送香材那么简单。她沉吟了一会，就问：“先生这道命令已经发出去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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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反骨

﻿    蓝靛道：“最近传递的消息太多，之前养的那些血鸽已经全放出去，今日傍晚新一批血鸽才能出笼。”

    所以，新的命令最快也得傍晚时分才会送出。血鸽是香殿以独门秘法驯养，专门用于讯息的传送，其送信的速度几乎是快马的十倍，并且血鸽飞得极高，又极为机警，对味道的感知亦无比灵敏。

    安岚沉吟一会，就问：“是因为玉衡殿传出什么消息了？清河那边有异动？”

    玉衡殿里有刑院安排的眼线，这段时间崔殿侍长若收到清河那边传来的消息，若是必要，用不了多久，景炎也会知道那份消息的内容。

    天枢殿的车队即将从清河经过，算着时间，这一路若是顺利的话，差不多是年底之前便能抵达长安，但这个时候，景炎却让车队停留在原地。且不论车队每日的花费是几何，亦不论车队运送的珍稀香材会不会因为停留而多几分失窃的危险，单论那些人，没错，就是护送车队，跟随车队一路进入唐国的那些人。直到最近，安岚真正接触到天枢殿的中心庶务，知道景炎分布在香殿内外都有哪些人，又从数年前的几起安排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后，她才隐隐察觉，如今跟随那趟车队的那些人，很可能并非是天枢殿普通的殿侍，而是三年前，景炎暗中派出去的那些人。他们忠诚于他，听命于他，是他意愿的执行者。

    之前，百里翎不敢轻易动手，除去无法确认真正的白广寒是否已死，景炎究竟有没有中涅槃外。景炎培养起来的那些人，也是一个不小的忌讳。

    “清河那边的态度确实有变，但如今更重要的是崔先生的态度，崔殿侍长收到清河那边的消息后，马上去请示崔先生，但崔先生似乎一直没有明确的示下。”蓝靛看着安岚道，“而在这之前。也就是安香师您的身份明朗后。崔先生对天枢殿的所有事情，都给予最大的支持，现在。态度却忽然模糊起来，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

    “我知道了……”安岚站起身，一边唤侍女进来，一边问。“先生这会儿在哪？我去找先生商议一下此事。”

    刚走进来的侍女一听她这话，忙开口道：“您身上还烧着呢。如何能出去，才歇了半日，好容易气色好了些，这一出去万一又感了风寒。广寒先生定会重罚奴婢的。”

    安岚一边抚了抚有些皱的衣摆，一边道：“把那件鹤氅拿出来。”

    那侍女却忽然跪了下去，无声地阻止她外出。

    安岚停下抚平衣服的动作。看了那侍女一眼，蓝靛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像是在等着安岚要如何应对眼下的情况。即便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香师了，又是天枢殿名正言顺的传人，可身边的侍女却敢违逆她的话。而显然，这侍女是白广寒安排在她身边的，即便她心里气恼，却也是不能罚这侍女，甚至，不能不听她的劝语。

    蓝靛看向安岚，天枢殿做主的当然还是白广寒大香师，可在轩翥殿内，安香师若是连自己的行动都不得自由，那传人这个位置，安香师能坐得稳吗？诚然，她是听命于安香师，但此时此刻，若是让她看到安香师不得不听这名侍女的话，她觉得自己多少会有几分失望，即便这名侍女是白广寒大香师特意安排的人。

    “灵星，灵月。”安岚只看了那侍女一眼，就将目光投向门外，并开口唤了一声。

    随即，候在外面的两面侍女应声走了进来，微微欠身后，其中一位将安岚刚刚说的那件鹤氅取出，另一位则跪下给她换上外出的鞋袜。

    跪着的那名侍女怔了怔，就道：“灵星灵月，你们——”

    什么时候，这两侍女已经成了安香师的人？难道她们不知，广寒先生知道后，只要稍有一点愠怒，她们都将无法承受。

    安岚没有打扮，穿好鞋袜，披上鹤氅后，就往外出去。

    灵星灵月送她出去时，特意挡在正跪着那名侍女前面，蓝靛看着这一幕，微微抬了抬眉，却也没说什么，亦跟着出去了，并告诉安岚，白广寒眼下的所在。

    ……

    安岚找到景炎这的时候，净尘也在，两人似乎正在商议关于那批车队的事，忽闻殿侍进来报安岚求见，净尘不由看了景炎一眼，顿了顿，才道：“阿弥陀佛，聪慧的人，身上都带着反骨，此乃与生俱来，有利也有弊。”

    景炎瞥了他一眼，然后往旁吩咐：“让她进来吧。”

    安岚走进来时，净尘看了看他们俩，便站起身，双手合十，神色庄重且慈善：“阿弥陀佛，小僧先告退。”

    安岚给净尘行礼，然后有些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位“纯善”的大香师。

    净尘出去，房门重新合上后，不等景炎开口，安岚就先朝他跪了下去，一脸请罪的表情。

    景炎本是要说她两句的，见她这样，只得将嘴里的话吞了回去，有些无奈地道：“你这又是为何，倒真是将狐狸狡猾的本事学了个十成。”

    安岚垂着脸道：“我擅自罚了先生的人。”

    景炎倒不在意，只是有些不解的问了一句：“灵日对你无礼了？”

    “不是……”她说着就将刚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随后又补充道，“我知道她的劝阻都是先生的意思，是我未听，而且我出门的时候，并未让灵日起来，她应当会一直跪在那，直到我回去。”

    景炎微微挑眉，安岚抬起脸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你——”景炎打量了她一会，想起净尘刚刚说的那句话，不由叹了口气，“当真是不听话，行了，别跪了，过来吧。”

    安岚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他身旁坐下：“先生，是希望我完完全全地听话吗？”

    完完全全地听话，那只能是傀儡，但若是像她这样的傀儡，那也是无与伦比的。

    景炎没有回答，伸出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一会后，才问了一句：“为何着急过来找我？”

    安岚道：“让我去找崔先生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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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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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松开她的下巴，手指掠过她的耳垂，穿过她柔顺的长发，轻轻抚弄着，指尖总不时会碰到她的脖子耳廓后颈，肌肤上带起微微的凉意和麻痒，那动作有些漫不经心，又有些暧昧，勾出昨夜的旖旎，让人情不自禁地回想那些律动的热情，纠缠不休的四肢，永无止境的亲密……

    她脸上慢慢染了一层胭脂，娇媚的颜色使得这张脸蛋儿看起来愈加动人，亦显得那双眸子愈加乌黑明亮。

    这样安静乖巧又漂亮的皮囊下面，藏着的是一颗从来不甘认命的勃勃野心，他知道她终还是觉得不安，越是感觉到他的保护，这种不安的心理就会越加严重。

    她想要体现自己的价值，想要证明她一样值得被信任，想要能把握住一切的一切。

    景炎眸光微暗，既然她执意要去找崔文君，并打算要说服崔文君，那么，也是时候让她明白她应该了解的事。

    “以命换命并非危言耸听，要解除涅槃，确实需要付出性命的代价，并且这代价，远远超出所得。”景炎开口，语气淡淡，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之事，“所以白广寒当年即便付出了自己的性命，也没能为我彻底解除涅槃，仅是为我争取了这数年的时间。”

    安岚面上并无被吓到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认真地听着。

    “唯大香师能破解涅槃，却并非任何一位大香师都有此能力，他除去要与我心意相通外，还需有献祭自身的觉悟。”景炎轻轻抚着她的长发，“以自身的香境世界接纳涅槃，忍受天火燎原，在那个过程中，如若无法顺利吸纳并化解，就会当即以身献祭。”

    白广寒和他是孪生子，并且他们的感情自小就很好，因而他们完全满足这两个必要的条件。也因此，他遇到安岚，并发现安岚的天赋后，他便明白，这送到他面前的唯一机会，只有他付出自己的真心才能获得。

    只是，事情的顺利程度，越来越让他觉得，这其实就是命运巨大的嘲讽。

    “我明白了。”安岚点点头，表情认真。

    景炎看了她一会，不由笑了，眼角眉梢间都是风流：“你似乎并不怕。”

    安岚想了想，才道：“我……不知道，只是既然先生不惧，我自然也不惧。”

    她见过涅槃，在他的香境内，虽然心有震撼，但那也只是一眼。她自然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兴许还是件不可能的事，但只要先生说有可能，那就一定是有可能的。

    当真是无知者无畏，景炎看着她坦然的眼神，心里一声暗叹。

    那只是一种可能罢了，若真能顺利吸纳化解，他又怎么会苦熬这么多年。

    白广寒一条命，加上他毕生之力，也才仅仅压制住涅槃，最终也只能等到这一个完美的，引渡的机会。

    “烧似乎退了。”景炎忽然抬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然后问，“现在身上感觉如何？”

    安岚也抬手摸了摸自个的脑门：“其实，刚刚睡醒后，就已经觉得好多了。”她说到这，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一句，“本来就没大碍，是先生太小心了。”

    他失笑，又捏了捏她的下巴道：“好好疼你一回不好么。”

    她却瞅着他道：“崔先生那边，先生就交给我吧。”

    景炎只是看着她，未知可否，安岚迟疑一会，又道：“跟着车队的那些人，对先生很重要是不是。”

    “没错，他们都是我的亲信，若想天枢殿不乱，就不能少了他们。”景炎微微点头，所以他们必须年底之前回到天枢殿，而无论到时这殿内是剩下他还是她，怕是情况都不好，因而必须有那些人里外配合，天枢殿才能真正稳得住。

    “你去吧。”景炎想了想，便点头，“若是，你真能让崔文君坚定态度，站在天枢殿这边，到时我便将他们都给你。”

    ……

    崔文君想要知道的事，金雀不可能藏得住，没用多长时间，金雀就将自己所有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

    崔文君面上的神色变了又变，胸口起伏了好一会，最终，有些气恼又有些心疼地道：“怎，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而金雀则还沉浸在崔文君是安岚的母亲这个消息的震惊中，所以，不自觉地就道了一句：“之前那么多年，您怎么没下去香院接她？”

    崔文君面上一僵，然后又是一沉。

    金雀这才回过神，慌忙垂下眼，惴惴地道：“安岚就是这么个性子，别看她平日什么都不说，但她若是已经决定了的事，就是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的。”

    她何尝不是如此，完全就是她的翻版。崔文君面上怔怔，忽然觉得一阵心疼，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眼看着她的女儿往那火坑里跳！

    见崔文君忽然又不说话了，金雀坐立难安，却也不敢多问。幸好这会儿崔文君朝她轻轻摆了摆手，金雀才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然后有些呆呆地站在殿门口想了一会，后想起璇玑殿还有差事没办，才赶紧跑回去。

    就在金雀出去没多久，崔文君正琢磨着要怎么办此事更为妥当时，忽然有侍女进来报：“先生，安香师求见。”

    崔文君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安香师？安岚吗？”

    “是。”

    “快，快请进来！”崔文君一边说着，一边从座上站起身，也没去想安岚为什么过来，似怕安岚等久了，或是她怠慢了，赶紧亲自往外迎出去。

    安岚倒没想崔文君会亲自出来，就要行礼，却这会儿崔文君已经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面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声音里亦带上一丝激动：“怎么这会儿过来，可是出什么要紧事了？啊，别在这说，外头冷，先进去慢慢，不急！”

    安岚被她拉了进去，几次想开口，却总被问要喝什么茶，吃什么点心，冷不冷热不热给打断，她便只好闭上嘴。

    待热茶上来了，点心摆上了，安岚也坐下后，崔文君才慢慢冷静下了，然后看着她，试探地问：“可是特意为清河那边的事过来的？”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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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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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文君问得很小心，带着一点点讨好的意思，她激动归激动，却并不笨，不会天真的以为安岚这个时候主动过来找她，是为认亲来的。这丫头死拧的性子，跟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安婆婆的死，这丫头虽一句怨怒的话都不曾说过，却不代表能这么快就放下。

    清河那边的事崔文君目前还不怎么清楚，但无论什么事，女儿第一次跟她开口，她当然不会拒绝。而且就冲白广寒将安岚从香院接上来，并用心栽培这一事，就值得她给予白广寒倾力相助。

    但是，白广寒绝不能有非分之想！

    安岚将手里的茶盏轻轻放下，看着崔文君，微微点头，一脸诚恳地道：“广寒先生将最近这批车队运香的事交予我负责，我今儿一早听说车队在清河那边遇到些小麻烦，因我是第一次接手这样重要的事，之前也没什么经验，加上对清河那边的情况也不了解，因知道清河是崔先生的出生地，所以……只好前来请教崔先生，还望先生能不吝赐教。”

    “白广寒将这件事交予你负责了？”崔文君有些诧异，天枢殿这趟运回的香，可是白夜当年定下的，按理说应当有白广寒亲自负责才算妥当。

    安岚点头，崔文君打量了她一会，反问一句：“你希望我怎么做？”

    安岚不由一怔，于是看着崔文君稍微迟疑，崔文君便又道：“白广寒心计之深旁人难以企及，而我向来不喜算计，他让你负责此事究竟是何种目我也不想去追究，如今他既然会让你过来找我，就是算准了我不会拒绝你。”

    安岚顿了顿。忍不住道：“广寒先生并未让我过来找您，是我主动要求的。”

    崔文君却看着她叹了口气：“傻丫头……”随后也不等安岚开口，就接着道：“我会传讯回去，让天枢殿的车队顺利经过清河，并给予充分的帮助。”

    她说完后，就看着安岚。

    安岚会意，便道：“先生请讲。”

    崔文君犹豫了一下。终还是直接道：“孩子。我不跟你拐弯抹角，谢云来找过我，而且刚刚。金雀也已经跟我什么都说了，所以……”

    她说到这，忽然顿住，安岚不由握紧手心。沉默地等着她将提出的条件。

    崔文君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才接着道：“所以。身为一个母亲，我不允许任何人对我的孩子不利。他为我找回你，我很感激，我会尽所能地帮他。只要他放过你。”

    安岚沉默，垂下眼，看着摆正自己跟前的茶点。

    也不知这些茶点是不是特意为她准备的。每一样都精致得不像是吃的东西……不过她今儿是忽然过来，就是想准备。时间上也来不及。

    “安岚，你要明白，男人心狠起来，能做出的事，是你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的。”崔文君不敢将她逼急了，只得缓缓劝说，“我不是让你跟他恩断义绝，只要你愿意离开，无论他答不答应，剩下所有事情都交给我。”

    “我以后——”安岚抬起脸，看着崔文君道，“每天都过来给您请安。”

    崔文君怔住，一时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安岚接着道：“以前在源香院的时候，我虽没有跟安婆婆住一个屋子，却也差不多天天都去看婆婆的。那个时候婆婆的腿就已经不利索了，不能挑水，所以我和金雀只要有空就去给婆婆挑水。不过那会儿我们还小，没有多少力气，摔了几次后，才想起找根木棍两个人一起抬水。”

    崔文君眼圈有些红了，心疼地问：“才，才七岁，就已经去挑水了吗？”

    她在香境里见过安岚七岁的模样，又瘦又小的，像小猫儿一般，才那么大点，怎么拎得动水桶！

    “孝敬婆婆是应当的。”安岚看着崔文君，那双清澈的眸子乌闪乌闪的，“您这不缺挑水的人，但我可以为您煮茶点香，兴许做得不比您身边的侍香人好，但我都会用心学的。我还会做几样简单的吃食，以前也给婆婆做过，只要您不嫌弃，以后我也做给您尝尝。”

    对上那双乌黑的眼睛，即便知道她这是在拐着弯地跟自己谈条件，但崔文君却还是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化了。然后越发觉得心疼，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如今真是怎么补偿都不够。

    “我怎么会嫌弃，可是安岚，这事跟刚刚说的——”崔文君心里在挣扎，她这才发觉，自己竟会有难以顺畅表达出心里想法的这一天。

    安岚却忽然又道出一句：“我今日过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事。”

    崔文君便停下问：“什么事？”

    “自从婆婆走后，我只在婆婆入土那日去送一程，虽说当时有些身不由己，但也实在是不该。”她说到这，垂下眼停了一会，然后才抬起眼，看向崔文君，“婆婆的墓离玉衡殿不远，所以今日我想去祭拜一下婆婆。”

    “这自然是可以的。”崔文君忙道，并说着就站起身，“我让人准备香烛纸马，也陪你一块过去。”

    安岚也站起身：“香我已经带来了。”

    ……

    大雁山是风水宝地，安婆婆因无儿无女，当年又是卖身进崔府的，所以死后，崔文君便让人在大雁山上选了块地方让安婆婆下葬。也因此，金雀对崔文君的印象才提高了那么一点。

    安岚慢慢跪下，将瓜果点心摆放在安婆婆的墓碑前，再摆上香炉，并拿出自己准备好的香仔细点上，认认真真拜了三拜，郑重地插入香炉，然后依旧跪着，看着那墓碑，神色有些怔怔的。

    婆婆的音容笑貌分明还在，昔日对她说过的话也还历历在耳，如今却怎么就变成个土馒头了呢？

    天已入冬，坟头上的草已经枯黄，到处都透着凄寒之意，香炉上青烟袅袅，也不知是否真能将生者的思念传递出去。

    崔文君站在安岚身后，看着那个单薄又悲伤的背影，几次想开口让她起来，却话没说出来之前，又闭上了。

    “有些时候，我会在想……”不知过了多久，安岚低低出声，“我从一出生，就开始了习惯死亡。”

    崔文君心里猛地一揪。

    “更早的时候没有印象了，只记得，刘半仙死的时候，我很害怕，小慧死的时候，我因无法接受，就选择了忘掉一切。进入源香院之前，被卖进的那几家，也都有遇到死亡，或是主家遭遇横祸，或是身边的人患上疾病，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去。而进了源香院后，第一个对我有几分关心的女人，没多久也摔山崖死了，然后轮到我自己，当时差点死在棍棒之下，那时因失去记忆，所以脑子总不怎么清楚，却还是觉得人命当真是脆弱，又贱又不值钱……”(未完待续)r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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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帮助

﻿    崔文君颤着手，往前伸了伸，却又缩回去。

    安岚依旧背对着她，缓缓道：“在源香院，香奴的命就更是卑贱了，好些昨天才说过话的人，第二天不知怎的就不见了……而进了香殿后，才发现，原来连大香师都难逃死亡的阴影！”

    崔文君下意识地道：“所以才要更加小心，不能明知道……”

    安岚似没有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地接着道：“我也很怕死，虽已经见过了那么多的死亡，但这种恐惧并不会因此减轻一分。可是，我更怕一直浑浑噩噩地活着；更怕永远活在求而不得的焦灼和悔恨中；更怕，获得那么多运气的同时，失去的竟是一直以来的那份勇气！”

    崔文君怔住，看着那个直挺挺跪着的背影，心疼得说不出话来，愧疚像潮水一样汹涌而至。她想给她最好的一切，想满足她所有的愿望，无论她想要什么，她都会想办法送到她面前……只求她，好好的。

    安岚这会终于转过身，却没有站起来，而是依旧跪着转过来，抬起脸，红着一双眼看着崔文君，目中皆是希冀：“您会帮我的是吗。”

    崔文君含在眼中的泪顿时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她的孩子受了那么多的苦，而所求的事情就那么简单，也完全有资格去获得。不过是个天枢殿而已，那个位置，既然她闺女想要，又有什么不可以！百里翎和谢云又算什么，竟妄想抢她闺女的东西！

    她从未在别人面前落过泪，回过神后，忙侧过脸抬手拭了拭脸，然后就往前两步。弯下腰将安岚扶起来：“好孩子，你先起来……”

    安岚顺从地站起身，却接着开口道：“我不会离开天枢殿，也不会离开先生。”

    崔文君顿了顿，才轻声道：“你不了解涅槃，以命换命并非玩笑。”

    “我进过广寒先生的香境世界，亦承接过先生的香境世界。所以除去先生外。应当就是我最了解涅槃。”安岚看着崔文君道，“我也……比别的人了解先生。”

    崔文君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安岚，你当真以为他最终会舍不得你吗？”

    安岚道：“涅槃确实不容小觑。但也并非真的不可解，不然景炎公子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崔文君微微蹙眉：“那是因为白广寒当年舍命相救，所以才给他求得这数年光阴。”

    “却到底还是破了涅槃的部分威力不是吗。”安岚看着崔文君道，“谢云先生的所言虽非谎言。却也不尽实。景炎公子压制涅槃整整八年，谢云先生难道能比景炎公子更了解涅槃么？但是谢云先生却故意混淆您。其目的是什么，您难道不知道？”

    崔文君怔住，忽然间觉得，安岚所说。也并非没有道理。可是，她终究不能放心，于是好一会后。又道：“但以命换命……”

    “公子要破涅槃，确实需要有一与他心意相通的人在旁相帮才行。”安岚一脸诚恳地看着崔文君。“如果我不用为旁的事分心，一心钻研香境，就能早一日冲破大香师的门槛，到时，我们的胜算就会更大。”

    崔文君沉默许久，轻轻一叹：“你如此全心全意地待他，焉知他心里是否也是如此看待你。”

    安岚微微垂下眼：“我若说我心里明白，崔先生是否就信了我的话？”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当真像个孩子似的，生怕她恼了的模样，崔文君只觉心里一疼，忍不住将她揽到怀里，有些笨拙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傻孩子，我应你就是，香殿的那些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以后有什么心事，记得要跟我说，无论什么事我都帮你，绝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安岚一愣，身上不由有些僵。

    她在低层的世界挣扎求生的那些年，察言观行几乎已成了本能，她看得出崔文君是吃软不吃硬的。特别是在她的身世明朗后，崔文君一次一次去找她，她更是吃定了这一点。于是那自小就培养起来的，已刻在了骨血里的本能，让她明白，她只要在崔文君面前放下姿态，露出委屈，并表现出十足的乖巧，崔文君的态度就不可能再继续强硬下去，定会拿她无可奈何。而到时她再将涅槃一事换个角度，重新分析一遍，崔文君多半就会相信她，然后顺着她的意思走。

    但是，此时她的目的已经达成，却不知为何，心里竟没有想象中松了口气的感觉，反而觉得沉甸甸的，有种无法表述的愧疚感盘旋在心头。

    为什么……她靠在崔文君肩上，目光落在安婆婆的墓碑上，心里蓄满了悲伤，还有淡淡的迷茫。

    ……

    七天后，天枢殿的车队顺利进入清河，并一路畅通的从中经过。

    十天后，谢云收到这个消息，面色微沉。

    清河是崔家的地盘，那条商道也是有崔家把控，无论是他还是百里翎都无法影响那条商道，除非他和百里翎亲自过去，兴许能扭转这个情况，但这显然不可能。眼下最盼着他们离开长安的就是白广寒，无论是谢云还是百里翎，心里都明白，眼下只要他们离开长安，白广寒就会用尽一切力量，让他们永远再不能踏入长安一步。

    “是那丫头去说服了崔文君吧。”谢云将手里的密信丢给旁边的谢蓝河，“白广寒倒真是物尽其用，真不知那丫头究竟是聪明还是蠢，我分明给她指了条活路，她却非要往那死路走去。”

    谢蓝河拿起那封信，默默看完，然后扔进炭火盆里，看着它变成灰烬。

    此时比谢云更郁闷的，应当是百里翎了。他已经在另外那条路上安排好了人手，就等着天枢殿的车队自己走入瓮中，却没想，最后白广寒竟还是取得了崔文君的信任，车队照旧走清河那条路。并且，崔文君对崔家的影响力也比他以为的还要大，崔家不仅给了天枢殿的车队方便，还提供不少帮助，那一整个车队在进入清河后，居然就在他的人的盯梢下莫名消失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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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父女

﻿    天枢殿下十三个香院，有七个香院的掌事连同香使长都接连出了问题，或是突然暴毙，使得整个香院的庶务陷入混乱；或是修改账册，在香药数目上作假，下欺上瞒，中饱私囊。而出了这种种事，其余香院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毕竟好几个香院掌事突然暴毙可不是件小事，略知晓上面斗争的，手里又有点小权利的，心里都会惶惶不安，因而即便另外那几个香院没有大乱，小麻烦却总是少不了。

    为这些事，天枢殿不得不连续派出人手下去香院处理，而出了人命案的，更是需要用到刑院的人。香院会出这些事绝不是偶然，天枢殿也明白敌人都是谁，对方在给他们制造麻烦的时候，他们也一样给予回击，因此这段时间，香殿下面的混乱，其实比上面更甚。

    并且因这些事是自中秋后突然爆发的，此起彼伏的，所以天枢殿人手眼见短缺，甚至连白广寒身边的侍香人也被派出去好几位。安岚也愈加明白，景炎为何一定要车队在年底之前回来，那个时候涅槃会彻底爆发，百里翎决不可能错失那个机会。上面局势莫测的时候，下面决不能先垮了，所以天枢殿需要更多的人手。

    十一月，天开始降大雪，就往年来说，这段时间无论是山上还是山下，需要忙的几乎都是年底的祭祀，以及同达官贵人间的往来，还有准备各种香宴。但今年，且不论下面的香院乱成什么样，就是山上的七大香殿，自中秋节后就不再准备任何香宴。大香师们也全都拒绝了所有长安城内送来的宴会请柬，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离开长香殿。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最终的结果。

    蓝靛叩开门，带着一身的雪气走进来，脱下斗篷交给旁边的赤芍，然后将手里的文书递给安岚：“广寒先生的车队已经走入钟山，那里有天权殿的关系，净尘先生早已送了话过去，皆做好准备。车队顺利通过的问题不大。”

    白广寒几乎将天枢殿的所有权利都交予安岚。故蓝靛如今基本直接向她汇报眼下各项事的情况。

    安岚再次翻开桌上的地图看了看，然后微微蹙眉：“钟山之后，便是瑶鹿了。”

    瑶鹿是安亲王的封地。柳璇玑当年曾是安亲王府里的一名丫鬟，后来，她能走进长香殿，并坐上璇玑殿大香师的位置。除去自身的天赋外。自然是少不了安亲王府的帮助，而其实这近百年来。安亲王府和璇玑殿，一直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蓝靛点头：“过了瑶鹿，就是合谷了。”

    合谷是天枢殿的地盘，所以只要车队能顺利经过瑶鹿。就算是安全了。

    然而谢云那一席话，在崔文君那没收到什么效果，倒是在柳璇玑那有了意外的收获。白广寒已经死了。如今除去景炎，没有人知道白广寒当时究竟是怎么死的。

    柳璇玑在意的从来就不是安岚。安岚的话在她那里起不到任何效果，所以，原本是站在他们这边的璇玑殿，如今却回到了中立的位置上。但眼下柳璇玑这中立的态度，很可能会给百里翎和谢云更多的可乘之机，没有第三方的帮助，天枢殿的车队进入瑶鹿后，行踪就会彻底暴露。车队行程的时间，路线，以及具体的人员等，很可能都会被百里翎的人知道，到时车队的人马会有什么损失，当真不好说。

    “安香师请先看一眼这些东西。”蓝靛指了指刚刚交给她的那些文书，“之前我曾怀疑天玑殿暗中培植了一些类似于刑院的力量，如今差不多已被证实。”

    安岚心头一凛，即翻开那份文书，越往下看，脸色越加凝重。难怪一直以来百里翎都不怎么在意刑院，原来他早有打算。

    片刻后，她抬起眼：“广寒先生知道吗？”

    蓝靛点头。

    安岚问：“先生……怎么说？”

    蓝靛道：“广寒先生只道日后便可见分晓。”

    安岚沉吟一会，便道：“我知道了，你且去忙吧。”她说着就站起身，待蓝靛退出去后，她也起身，披上斗篷就跟着走了出去。她打算去找景炎说一说此事，并问一问，应当如何说服柳璇玑，还是真的就不管了？

    金雀也有段时间没过来找她了，难道是柳璇玑因为此事，也限制了金雀吗？

    因是在天枢殿内，轩翥殿里凤翥殿也不远，所以她出来的时候并未带侍从。其实这殿内各个角楼都有武艺高强的殿侍看着，所以，除非大香师亲至，否则就是一只蚊子，也是不能随随便便就飞进来的。

    所以但安岚在轩翥殿的长廊上，忽然看到安丘时，惊得一下子往后退了一步，那一瞬，她以为是百里翎亲自来了，身上竟一下子起了鸡皮疙瘩。

    而差不多同时，旁边传来净尘不急不缓的声音：“阿弥陀佛，是小僧带他进来的，安香师莫惊。”

    安岚抬眼看去，就瞧着净尘大香师也站在走廊那头，她面色神色微缓，但戒备却未放下，只是顿了顿，才开口：“净尘先生这是何意？”

    她知道净尘和安丘是同门师兄弟，但安丘分明是站在百里翎那边，净尘一直以来都站在景炎这边，而眼下，净尘却将安丘带近天枢殿，还带到她面前！

    净尘远远站在那，对着安岚双手合十：“师兄他想跟你说几句话，小僧本想代为转达的，但师兄说有些话只能父女之间才说得，别人转达不得。小僧觉得有道理，所以将他带过来。安香师放心，小僧就在这等着，师兄一说完，小僧就将他带出去，绝不多打扰。”

    安岚只得看向安丘，眼里依旧带着戒备。

    安丘却打量着她，然后轻轻笑了：“前段时间崔文君来找过我，应当就是你去找了她之后没几天。”

    安岚眉头微蹙，不知安丘忽然过来找她说这个究竟是何意。

    安丘咳了一声后，才接着道：“她其实并不完全信你，只是无法拒绝你，为了你，她甚至愿意主动找我了解涅槃。”

    安岚暗暗吃惊，为什么崔文君会找安丘，难不成安丘也清楚涅槃？可他怎么会了解涅槃？(未完待续)

    ps：昨天起点抽了，没法上传，所以拖到了今天才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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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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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花漫天漫地的往下飘洒，时有山风呼啸而过，将片片雪花卷入且高且深的殿檐下，落了一地莹白。

    父女间沉默了许久，安丘忽然问：“你可知涅槃是什么？”

    安岚神色淡淡，安丘打量了她一会，目中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哦，看来他有跟你说过，而你觉得他并未骗你是吗？”

    安岚微微蹙眉，却依旧沉默地看着他。

    “他是不是跟你说，涅槃需以命换命才可破解并非虚言，但……”安丘说到这，顿了顿，似斟酌了一番，然后才接着道，“但他又给了你一定的希望，他是不是告诉你，白广寒当年已替他化解了部分的涅槃之威，所以如今只要大香师的实力足够，涅槃最终还是可以化解的。”

    安岚抿着唇，静静看了他好一会，才开口：“你究竟想说什么？”

    安丘似笑非笑地道：“他说的，倒也是全是实话，不过终是没有告诉你，涅槃究竟是什么。”他说到这，就打量了安岚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我之前告诉过你，别爱上他，只是你并未听进去，所以你打算为自己的爱情献身？”

    安岚微微皱了皱眉，安丘接着道：“一般而言，香境是依托大香师存在的，即便香境未被破去，但如果大香师身亡，那么香境没了依托，便会自行消失。给景炎设下涅槃的人，是天玑殿的上任大香师，而此人早已仙逝，但困住景炎的涅槃香境却并未随之消失，你可知这是为何？”

    安岚神色微凝，安丘将她猜到的答案道了出来：“因为涅槃是依托承受者而存在的。涅槃一旦生成，就与承受者成为一体，只有承受者被焚毁湮灭，涅槃才会消失。而当年白广寒以身献祭，倒是给景炎指了一条明路，也是险路，那就是——替身。最完美的替身。一是要与他心意相通。二是能承接他的香境，三是对他开放自己的香境世界。”

    安岚抿了抿唇，表情没有变。只是依旧没有说话。

    安丘抬手接下一片飘到他面前的雪花，待那片雪花在他指尖融化后，他才接着道：“他为了让你完全满足这三个条件，除了尽心尽力栽培你外。还付出了他的感情。他确实没有骗你，他是以真心换真心。但即便如此，从始至终主动权都掌握在他手里，最后只看，你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安岚终于开口：“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若你真能坐上天枢殿大香师之位，此等结果，也是我乐意看到的。”

    论起来。百里氏同他的关系还比不上他和安岚的关系亲，天枢殿若最终落在他女儿手里。也未尝不可。安丘微微眯眼，说完就转身，并不打算久留，也没有要另外培养父女亲情的意思，只是他走了两步后，却又顿住，微微侧过身看着安岚道：“今日我过来找你说这些话，其实是得了景炎的许可，否则，即便是净尘愿意，他也没那么容易将我带来找你。而我这一过来，也等于是真正安抚住了崔文君，景炎，他的任何一个举动都是有目的的。小丫头，你那位景炎公子是个——很不简单的人，连自己的感情都能用来算计，这样的男人最是多情也最是无情，无论如何，你都斗不过他的。”

    安丘离开了，来的时候静悄悄，走的时候也无声无息。

    安岚却在那殿檐下站立了许久，直到身上觉得冷了才回过神，她抬起冰冷的双手放在唇边重重地哈了几口气，然后才往凤翥殿走去。

    ……

    此刻的景炎正坐在凤翥殿的听雪亭内，他似乎丝毫不惧冷，亭子外围没有围起锦帐，风和雪都呼啦呼啦地往里吹，而亭子里甚至也没有烧上火盆，只有他倚靠的那张长榻铺了厚厚的褥子和毛毯，并放上几个柔软的大引枕。

    安岚走过来的时候，他正闭着眼睛半躺在软榻上，宽大的袖袍下摆逶迤与地，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背，又被寒风带起，丝丝缕缕地飘忽在虚空。他如今清瘦了些，面上的线条看起来愈加分明，那双如刀裁出来的长眉，浓黑得似水墨画中最传神的一笔，总是既让人不敢多看，又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似察觉到有人走近，景炎睁开眼，看到她后，便坐起身，随即唇边带出一抹笑，目中的柔光足以让人怦然心动。

    “先生这样会着凉的。”安岚走过去，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外头到底太冷了，进屋去可好。”

    “这风是越刮越大了。”景炎站起身，宽大的袖袍拂过她的身体，就握住她的手，“那便进去吧，你这个时候过来，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在这外头待了那么久，他的手心依旧是温热的，这么将她冰冷的手包住，温度的传递让两人都有一种难言的舒服。

    “嗯……”安岚轻轻应了一声，待进了殿内后，才开口道，“百里先生暗中培植一些形似刑院的力量，还有，天枢殿的车队马上就要进入瑶鹿了，柳先生依旧没有表态，所以目前还未得到安亲王府的回复。”

    景炎进了房间后，还是往那张临窗的长榻上坐，修长的双腿也跟着往上一搁，上身懒懒地靠着，眉毛微挑。此时这幅模样，瞧着倒是少了几分白广寒的孤冷之感，更像是景炎公子的风流不羁。

    “去将那个红匣子拿过来。”他如今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但似乎并不着急，说着就往立柜那指了指，“我之前给了你钥匙。”

    安岚有些不解，但还是从身上掏出钥匙，走过去打开柜子，找出那个红匣子，捧着走到景炎身边。

    景炎接过来，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那一个玉盒子，但盒子却是空的。

    景炎打开那个玉盒，淡淡道：“这里面，原是装着白广寒的大香师印，我如今用的那个玉印，是后来重新刻的。”

    安岚大诧，景炎手里转着那个盒子，唇边噙着一丝笑：“不要惊讶，大香师印本来就是个死物，不过是个象征罢了。”(未完待续)r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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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玉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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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炎说着就拿出自己的大香师印，放在安岚手中。

    绯色的玉印在冬日的薄阳中呈现出琉璃一样的质感，却又比琉璃厚重许多，冰种的底，澄净清透，中间腾出一团红丝，似燃起的香烟，曲线妖娆。那最深处的颜色如鲜血般浓艳，周围散开，颜色跟着减淡，没有规则地分布在整块玉印上，形成美丽而奇异的花纹。

    “长香殿的大香师印都用这种产自云州的红翡，虽都来自同一产地，甚至是来自同一块原石，但每一枚玉印的花纹和色泽都是独一无二的。”景炎就着安岚的手，轻轻拨弄着那块大香师印，“若是碎了裂了，或是丢失了，就再也找不出一块一模一样的来。”

    安岚问：“原来那块玉印呢？”

    “八年前就失窃了。”景炎笑了笑，“之前还以为是在百里那，没想却是谢云动的手。”

    安岚看着手中那块红翡玉印，怔了好一会，才抬起眼道：“既然每一块都是独一无二的，那先生另外刻一块，难道就一直没有人认出来？”

    “我说了，这不过是个死物，只有象征的意义，只要人没错，无论换几块玉印，都不会有人追究。要知道，长安城的坊市内，特别是卖香品的地方，都有卖此等玉印，也有红翡，当然，雕工还是有些差别的。”景炎笑了笑，看着她道，“世人对大香师的追捧和模仿，向来狂热。”

    安岚哑然，不等她再次开口，景炎又接着道：“这玉石的独一无二，不过是彰显其珍稀程度，证明它能配得上大香师的身份。”景炎说着就拿起那块玉印，往印泥上一按，然后拿起来往她手掌心上一盖，“真正不可替代的，是拥有它的大香师，真正的大香师印，绝非一般人能模仿得来。”

    他的话落，就放开她的手。

    安岚还来不及询问，就被手掌心的印章给看得怔住。

    鲜红的印章竟从她手掌心缓缓浮起，如似有了生命般，浓艳的颜色先是收在一起，随后散开，再慢慢聚合，最后聚合成凌厉的三个字——白广寒！

    刺骨的寒意从那漂浮在虚空的三个字穿透而来，她只觉呼吸一窒，眨眼，便发觉眼前那三个字不见了，垂下眼，手掌心好端端的印着白广寒大香师的印章。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大香师印，小小的一枚印章，却是浓聚着一个香境世界。印章上的香境要保持多久，作用的对象是谁，以何种形态出现，这样的控制力，唯大香师才能做得到。

    她下意识地就问自己，能否将香境控制得如此炉火纯青？

    答案……似乎，是不能。

    她的香境世界还未真正圆满，长安城的权力中心依旧是一片混沌，所以，这样细微的控制力，定会错漏百出。

    她再次意识到，自己与这个人之间的距离，依旧遥远。于是，心里那等蠢蠢欲动的感觉亦愈加强烈，这是……倾尽一切，粉身碎骨，都想要追上的人。

    “好好琢磨。”景炎收起自己的大香师印，却将之前那个玉盒放在她手中，“可以将这个拿给柳璇玑看，至于愿不愿相信，就看她自己了。”

    安岚回过神：“先生的意思是，告诉柳先生，白广寒大香师的玉印八年前就失窃了，如今在谢云那，所以谢云先生交给柳先生的那封信上的印章，是谢云先生自己盖上去的。”

    景炎将自己的玉印扔进匣子里，盖上：“柳璇玑对白广寒的死原就心存芥蒂，谢云就是利用了这点。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想要拔除，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如今也只能如此。”

    安岚郑重地收起那个玉盒：“我明白了，我会跟柳先生好好解释的。”

    景炎看着她，微微一笑，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抚了抚：“如今我将天枢殿的事都交予你，可觉得累。”

    他掌心的温热清晰地传到她脸颊上，安岚顿觉得面上一热，再对上他那双深幽的眸子，她不禁垂下眼：“有净尘先生和李殿侍长还有蓝靛等人帮忙，又有先生不时指点，并不觉得累，安岚只是担心会做得不好。”

    “还有崔文君，她如今也事事都帮你，你做得比我想的还要好。经验迟早会积累起来的，唯用人的本事实属难得。”景炎轻轻顺了顺她垂在肩上的头发，然后松开手，“去忙吧，我要休息了。”

    待安岚退出去后，景炎唤来随身殿侍给他摆上笔墨纸砚，片刻后，他将写好的几封信封好，并盖上自己的大香师印，然后交给身边的殿侍：“今天就送出去。”

    那殿侍听了景炎交代的收信之人后，不由诧异：“他们几位马上就随车队回来了，先生为何这时候给他们传令？”

    “应当是等不及车队回来，这长香殿就会出大的变故，到时生死难定，还是要以防万一。”景炎说着就站起身，走到窗户旁，看着外面的飘雪，“发出去吧。”

    “是。”

    ……

    安岚没有耽搁，出了天枢殿后，就直接奔往璇玑殿。

    正巧柳璇玑就在殿内，金雀也在，兴许是金雀跟柳璇玑磨了几句。安岚在殿外没等多久，就被请入殿内。

    “你忽然过来，是什么事？柳先生这几天心情似乎一直不好，一会你说话小心些。”金雀出来寝殿门外接她时，给她悄悄道了一句。

    安岚点头，走了进去，恭恭敬敬地行礼。

    柳璇玑倚着美人靠，有些漫不经心地问：“白广寒让你过来的？”

    “是。”安岚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从袖中掏出那个玉盒，“先生交给我一样东西，说柳先生应当认得此物。”

    柳璇玑顿了顿，然后朝金雀点了点头，金雀赶紧走到安岚身边接过她手里的玉盒，小心翼翼呈递给柳璇玑。

    那玉盒也是红翡雕刻而成，只是上面的红丝较之玉印要少许多，但其花纹和色泽也是独一无二，无法模仿的。

    果真，柳璇玑看了几眼后，就微微挑了挑眉：“给我看这个何意？”

    显然，她已认出这个玉盒的来路。

    安岚便将白广寒大香师印失窃一事道了出来，柳璇玑听完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究竟是信了，还是不信。只是片刻后，她忽然嗤地一笑：“难为他能想到这个说法，你以为我会信？”

    安岚不卑不亢地道：“先生只是将当时的实情道了出来，信与不信，全在柳先生。”

    柳璇玑看着手里的玉盒，倚在美人靠上不做声，只是面上神色微冷。

    安岚轻声告退，柳璇玑也没什么反应，金雀便对她动了动下巴，示意她不用再说话了，轻轻退出去即可。

    只是安岚出去没多会，还未走出璇玑殿，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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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借物

﻿    “安岚！”金雀追上她，“你别急着走。”

    “怎么了？”安岚站住转身，不解地看着她。

    金雀低声道：“柳先生这些天心情不好，谁跟她说话都是这个样子的，你说的这事这么重要，先生她应当是一时没琢磨过来呢，你且等一会，待先生自个想想，然后我再带你进去，你想法子再劝先生几句，没准先生就改变心意了。”

    这段日子，柳璇玑将跟天枢殿有关的一切事务都压着，金雀在一旁看着只能干着急上火，一点力都使不上。特别是后来又听说，安岚负责的那个车队马上要进入瑶鹿了，此事若无柳璇玑的帮忙，那车队的人马及香品皆有可能受损，而此事将对安岚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为此，她好几次都想跟柳璇玑说说情来着，却总是话都没说出口呢，就被柳璇玑给看了出来，然后将她给打发出去。

    所以，现在安岚忽然过来说出这么一件陈年往事，她遂觉得这定会是个转机，可千万不能这么轻易就放弃。

    没想安岚却摇头：“柳先生这样的人，可不是旁人多说几句就跟着别人走的，特别是这等事，多说反而无益。总归我已将事实道出，信与不信，端看柳先生的选择。其实我今日过来，也是广寒先生的态度，柳先生心里应当明白的。”

    “可是……”金雀面上还是有些纠结。

    安岚顿了顿，就看着她道：“金雀，这件事你别管，这不关你的事，你若是说得多了。没准会让柳先生对你生出反感。”

    金雀微微皱了皱鼻子：“你的事可不就是我的事！”

    安岚微怔，片刻后才道：“就因为是我的事，所以才不能让你受到牵连，我们，总得有一个好好留在这才好。”

    金雀心里没来由的一慌：“安岚！”

    安岚却笑了笑：“天枢殿还好多事情等着我，我真得走了，你也快回去吧。平白无故的就跑出来。即便柳先生不说你，旁的人瞧见了心里也会有想法的。”

    目送安岚离开后，金雀站在那琢磨了一会。轻轻顿了顿脚，就回身找柳璇玑去。

    “先生，安岚她不会骗您的。”金雀跪坐在柳璇玑跟前，眼巴巴地瞅着柳璇玑道。“而且此事我听来亦是合情合理，倒是谢云先生那日所说。细细想来，着实牵强。”

    柳璇玑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道：“你对景炎又了解多少，那个男人。但凡是由他嘴里说出来的事情，都是合情合理的。其实他和谢云都一样，一个拿了封信过来。一个拿了个空盒子过来，不过是半斤对八两罢了。”

    金雀有些泄气地看着她：“那要如何。您才会相信安岚带过来的话？”

    柳璇玑侧身倚在美人靠上，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忽然笑了：“除非，他能证明谢云手里确实有白广寒的大香师印。”

    这根本没法去证明！谢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由着别人牵着他的鼻子走。

    金雀呆了呆，然后垂下眼，嘟囔了一句：“您就不能帮帮安岚么？”

    柳璇玑瞥了她一眼，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点：“她跟你不一样，她是个很有野心的姑娘，手段也有那么一些，不过，既然心气那么高，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金雀垂下脸，有些难过，却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

    因柳璇玑将同天枢殿有关的庶务往来都暂时压下，因而同另外几个香殿的往来就自然而然地增多了，特别是到了年底这个时间，许多事临时做了调整和改变，所以几乎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于是，有那瞧不惯金雀总在柳璇玑面前卖乖讨巧的人，便趁此机会，指使金雀跑腿，并给她指派了个棘手的任务。

    领头的侍女将那个已装好香品的匣子搁在金雀面前：“这是开阳殿要的香品，这会儿大家都忙，就你闲着，你给送过去吧。还有，你过去后，顺便管他们借一下紫光宣德炉。”

    “好的。”金雀抱起那个匣子，然后问了一句，“咱香殿不是也有宣德炉吗，为何要管开阳殿借？”

    领头的侍女装着手上很忙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道：“总归让你借就借，问那么多做什么。”

    金雀吐了吐舌头，抱着匣子出去了。

    领头的侍女这才抬起脸，看着金雀的背影，唇边露出一抹冷笑。

    紫光宣德炉是开阳殿谢云大香师的藏品，从不外借，据说以前摇光殿有位不知轻重的香师，因仗着自己跟方大香师的关系近，竟恬着脸去开阳殿借紫光宣德炉，结果被好一通教训，脸都丢尽了。金雀并不知道这个事，刚刚又没有别的人在，再说香殿之间借个东西，也算正常，所以并未做他想。

    只是金雀来到开阳殿后，想起这段时间谢云大香师折腾出来的那些事，心情一下子沉到谷底，将香匣子交给开阳殿的殿侍后，就撇着嘴巴转身走了，竟将要借香炉的事给忘了。但，当她将走出开阳殿时，看到走廊两边的香几上搁着的香炉后，突然就想起自己还没借香炉，顿了顿，马上转身。

    而她刚往回走，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金雀？”

    金雀回头，就瞧着谢蓝河正朝她走过来，她微诧，随后转过身，行了一礼：“谢香师。”

    因安岚的关系，她跟谢蓝河也算认识，但也仅仅是认识而已。

    谢蓝河问：“你怎么会在这？”

    金雀瞅了他一眼：“我是来送香品的。”

    谢蓝河点点头，然后又问：“你刚刚是要回去？怎么又忽然转身？”

    金雀道：“哦，有件差事给忘了，我还有香炉没有借，得再去王殿侍那一趟。”

    谢蓝河顺口问：“要借什么香炉？”

    “紫光宣德炉。”金雀说着就又行了一礼，“不敢耽搁时间，先失陪了。”

    谢蓝河却叫住她：“等等，你说紫光宣德炉？”

    金雀只得站住，又瞅了他一眼：“是啊。”

    谢蓝河道：“那个香炉不归王殿侍管，你找他没用。”

    “啊！？”金雀一愣，“那我该找谁？”

    谢蓝河又问：“是谁要借这个香炉？柳先生吗？”

    金雀怔了怔，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柳璇玑要借，便道：“是，我们香殿要借的。”

    谢蓝河知道金雀是柳璇玑身边的红人，听她这么说，便当是柳璇玑要借，再说除去柳璇玑，也没有感跟谢云开这个口。

    谢蓝河想了想，便道：“紫光宣德炉是谢云先生的藏品。”

    金雀又是一愣：“啊？”

    那这香炉，她到底是借还是不借？

    两个香殿相距挺远的，来回一趟，即便走得快的，也要两刻钟时间。谢蓝河沉吟一会，就道，“这会儿先生不在殿内，这样吧，你先随我过去看看，如果那个宣德炉摆放的位置是可以动的，我便借与你，若是不能随意动的，就只能等谢云先生回来再说。”

    金雀忙道：“那，那就麻烦你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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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偷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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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云喜欢收集香炉，数百个不同种类不同材质的香炉，都放在他的寝殿内。其中有一些，并不算多珍贵，但比较少见，因此偶尔会外借出去，但有一部分香炉是谢云的心头好，是绝不会外借的。

    而几百个香炉，种类不一，大小不一，于是专门用一个大房间来摆放这些藏品。

    谢蓝河拿到香师玉牌后，谢云这些藏品的管理和日常保养就由他负责，因而那个房间的钥匙，自然就在他手里。紫光宣德炉谢蓝河是有印象的，但谢云收集的宣德炉可不少，一时想不起是摆在房间的那个角落，所以领着金雀进来后，便让金雀先随意看看。这房间着实不小，有普通房间的六七倍大，有的香炉摆放的位置又很不起眼，所以若是没有准确记忆的话，要从中找出一个指定的香炉，还是需要花点时间的。

    谢云喜欢书画，对视觉要求极高，因而他的香炉绝不会死死板板的搁在博古架子上，能外借的和不能外借的也不会严格分开来放，谢蓝河要区分它们，只能从摆放的位置，以及搭配的静物来判断。

    金雀进来后，就被这房间里的摆设给看得吃了一惊。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像是一个被缩小了的天地，高山流水，云海落花，无一不灵动，还有草叶编织或是竹木雕刻出来的各种动物，无一不栩栩如生，而那些香炉，则全都巧妙地融在那些美景里，每一件都摆放得浑然天成，有的还反射出微微炫目的华光，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金雀咂舌道：“这……都是谢云先生的手笔吗？”

    谢蓝河笑了笑，目中隐隐路出些许自豪：“先生是个极富有诗情画意之人。”

    金雀暗暗撇嘴，腹诽道，也是个阴险狡诈之人，顿了顿，她才道：“那你快找吧，看看能不能借，我得回去交差呢，耽搁了时间，我又得挨训了。”

    谢蓝河点头，金雀一开始还跟在谢蓝河身边挨个看，只是没多会就自己转到另一边欣赏去了。然而她转过去才刚看了两眼，就发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隔着一个上了锁的小匣子。

    她本是只扫一眼的，但不知为何，目光移开后，又不由自主地移了回去。而她看了第二眼后，忽然发觉这小匣子瞅着有点眼熟，再仔细一看，心里顿时吃了一惊。

    柳璇玑那也有一个这模样的小匣子，上面也挂着一把精致的小锁，她是跟在柳璇玑身边伺候的，自然知道，那小匣子里，装着的是柳璇玑的大香师印。

    谢云先生将大香师印放在这里？不会吧，那大香师印即便不是随身携带，也不会搁在这样的藏室内。

    她下意识的转头，想叫谢蓝河过来问问，只是张了张口后，又闭上，同时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几分。那一瞬，她想起安岚说的那件事，又想起柳璇玑说的那句话……这，这个里面，该不会是，白广寒的大香师印吧！？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怎么也压不住。

    金雀又往谢蓝河那看了看，谢蓝河此时正背对着她，并且两人中间还隔着一张长案。金雀咽了咽口水，咬了咬唇，心一狠，就取出荷包里的小铁丝，用手指捏住，仔细伸进锁芯里，一声细微的声响从指尖传来，那锁即在她手里开了。

    金雀没急着打开匣子，而是又往谢蓝河那看了看，却就在这个时候，谢蓝河忽然转身，往她这看了一眼。

    金雀只觉得自己差点就停止了呼吸，她都不知道自个究竟是怎么笑出来的，而且还问了谢蓝河一句：“找到了吗？”

    谢蓝河摇头：“应该就在那边，你再等一会。”

    金雀点头：“那快点吧。”

    谢蓝河又往另外一边走去，金雀觉得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将那匣子打开，随后，她屏住呼吸，将里面那块红翡玉印拿出来。

    她没有碰过柳璇玑的大香师印，也没有见过白广寒的大香师印，但是，柳璇玑的大香师印章她是见过的，所以，这个玉印，她自然一眼就看出，这是大香师印，并且是属于天枢殿白广寒大香师的。

    竟然真的——

    那边忽然传来谢云的声音：“果然在这。”

    金雀赶紧将那块玉印收进袖中，并盖上匣子，重新锁上。

    谢云转过身：“不过，这个似乎是不能外借的，虽然是柳先生要借，但我也不能做主。要不金雀姑娘且先回去，等先生回来后，我问问先生，先生若答应外借，我便让人送过去，也省得你再跑一趟。”

    “好，那就这样。”金雀忙笑了笑，就往门外走去，“香殿还有许多差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谢蓝河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就要送她出去，只是还不等他走过去，金雀就已经迈出门槛，有些急匆匆地走了。

    谢蓝河愈加差异，怎么回事？瞧着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一般。

    ……

    然而，金雀刚刚走出开阳殿，谢云就回来了，两人虽没有碰上面，但谢云在踏上台阶的时候，还是看了一眼金雀的背影，然后问：“那好像是天璇殿的侍女？”

    旁边的殿侍道：“是天璇殿的侍女，是来送香品的，不过后来又跟谢香师去了藏室。”

    谢云收回目光：“去那做什么？”

    那殿侍想了想：“这，好像是要借什么香炉。”

    谢云便直接往藏室走去，正好路上碰到谢蓝河，也没有多问，只是让谢蓝河跟着一块去藏室。谢云进了藏室后，环视了一圈，问清楚金雀当时都看哪个几个地方，然后他直接朝其中一个角落走去。

    落在盆景间的匣子还在，上面的锁亦是好好的，但谢云却微微沉下嘴角。

    谢蓝河的目光也落到那个匣子上面，满心疑问，却忍着没有出声。

    谢云在其中一个盆景上找出一把钥匙，直接开锁，然后打开匣子。看到里面是空的后，他微微挑眉，就走出去，往候在外面的殿侍吩咐一句：“去将那丫头拦下。”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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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交手

﻿    就在金雀给开阳殿送去香品的时候，安岚听说净尘竟悄悄离开长香殿，往瑶鹿去了，心里一惊，忙对景炎道：“先生这个时候让净尘先生离开，万一百里先生知道了，岂不……”

    这段时间，百里翎为了将净尘引出天枢殿，不知用了多少手段，天权殿亦因此受了不小的损失，但最终也没能让净尘从天枢殿内出来。可如今，景炎竟主动让净尘离开，就只是为了去接他当年派出去的那些人，并且这一走，就至少半个月时间！

    “怕是等不及柳璇玑改变心意了，让净尘去接人更为妥帖。既然你已让崔文君重新站到我这边，我许诺给你的人，自当是要保证让他们都能活着回来。”景炎说着就淡淡一笑，“你会需要到他们的。”

    如若她不需要，那么，到那个时候，他也少不了那些人。

    他为她着想的同时，也是在为自己作打算，不偏不倚，精心的算计着这一切，说不清他究竟是温柔体贴，还是冷酷无情。

    安岚沉默了一会，目中依旧透着担忧：“可是——”

    “去找崔文君商议一下接下来的事。”景炎垂下眼，握住她的手，在她手掌心轻轻捏了捏，面上却露出倦容，“去吧，无需担心我。”

    安岚看着他，只觉鼻子陡然一酸，心里亦莫名地揪了一下。

    ……

    金雀出了开阳殿后，先是快步走了一小段路，然后就小步跑了起来，接着越跑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刚刚出来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因为做贼心虚的关系，她感觉到谢云大香师的目光在她后背停留了一会，那一瞬，她甚至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马上迈开腿跑。

    但是。即便她的直觉再怎么准。运气似乎并不站在她这边。

    就在她跑开没多久，差不多是在半道上，开阳殿的殿侍追上了她！

    看到那个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拦住她去路，浑身都带着杀气的人，金雀不得不站住，原本因奔跑而发红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她当即就明白自己做的事情被发现了。身在长香殿，又是跟在大香师身边伺候的人。她很清楚，大香师有什么样的能耐。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在前一瞬。她还觉得自己应该能安全地回到天璇殿。

    是来杀她灭口的吗！金雀大口大口的喘息，牙齿不由自主地打颤。

    那殿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毫无感情地道出四个字：“转身。回去。”

    金雀下意识地摇头，那殿侍即拔出佩剑。刚刚他动身追过来时，谢云接着又交代了一句：“让她回来，如果不听话，就去清理了。”

    对谢云来说，处理一个金雀无需费什么心思，但如果金雀能死在开阳殿外，那便更好。

    能被谢云选为随身殿侍，绝对的忠诚和绝对的执行力是最起码的，也是必须的条件。因而，面对手无寸铁，面上还带着稚气，眼中露出惊恐的女子，他刺过来的那一剑没有丝毫迟疑。

    金雀只觉脑子一片空白，只是，就在那一瞬，她面前突然出现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枪，竟一下子替她挡住了那一剑！

    金属的相撞发出冰冷又刺耳的声音，金雀猛地打了个哆嗦，随即瞪大了眼睛，瞳孔猛地一缩。

    那墨色长枪的主人，竟像是凭空出现，并且是一身长安骑兵的戎装，但浑身上下都被一层阴影包裹着，望之令人心生寒意。而她还来不及回神，就见那马蹄几个起落，那柄长枪就将那名殿侍给逼退了好几步，然后长枪上的墨色顺着剑身涌向那名殿侍，随即就见长枪一个下挑，竟就从那名殿侍的左胸直接穿了过去，干净利落！快得不可思议！

    死——了！？

    “嗯！”谢云脚步微顿，转头往殿外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转身。

    金雀彻底呆住，而就在这会，忽然有人从她后面一把抓住她的手，她吓得一个激灵，反射性地就要挣脱，却这会听到安岚的声音：“是我。”

    “安岚！”金雀转头，瞧着真是她后，依旧不敢相信，“你怎么——”

    “快走！”只是安岚才开口，就感觉到谢云的香境直接压过来，她遂抓紧金雀的手，“跟我走。”

    那名长安骑兵被她留在原地，却没多会，这名长安骑兵却突然间裂成数快，然后瞬间散开，眨眼睛消失，地上留下一片冰冷的镜片。片刻后，谢云的脚步在那镜片前面停下，看着前面的方向，机会总是不期而遇，既然是送上门来，他自当不会错过。

    “安岚，这，这里是！？”金雀被安岚拉着不停往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钻，跌跌跄跄地跟了一会后，才总算回过神，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繁华街景，有些不敢相信地道，“难道这是你的香境！”

    安岚脸色凝重，声音亦是少有的急切：“是，快走，谢云大香师就在后面，一定要在他找到我们之前回到天璇殿！”

    金雀不由转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陌生的行人和鳞次栉比的商铺，兴许是对眼前的这一幕太过震惊，她心里的恐惧反而淡了几分。

    “在哪？”

    安岚没时间跟金雀解释太多，她紧紧抓着金雀的手，在人群里窜来钻去，丝毫不敢停歇。不得已，她刚刚将谢云大香师也拉进了她的香境，因而在这里金雀感觉不到，她却无时无刻不在感觉到谢云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她，只是因为她香境里的人太多了，她们又不停地移动位置，所以他才暂时不能锁定她的位置。

    她很清楚，她的香境世界还未完整，所以她的长安骑兵无法对付谢云，她只能靠躲避来拖延时间，然后寻找机会。

    “人间烟火。”谢云站在熙来攘往的朱雀大街上，沉吟片刻，然后微微抬起头，看着长安城高远的蓝天，有些感叹地道，“果真是难得，只是可惜了。”

    说完这句话，他身边的人皆如刚刚那位长安骑兵那般，一个接着一个，一群接着一群，一片接着一片，裂开，散去，消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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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屠城

﻿    那些人虽然都不是真实的生命，但却又都与她息息相关，是她香境世界里最重要的部分，是她能力的体现，亦是她心血的结成。

    因而当谢云像收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时，安岚即感觉到有无形的鞭子不停地往她身上抽打，虽然每一鞭的力道都不是很重，但一次一次加起来，并且几乎没有停歇，她很快就觉得有些吃不消，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谢云此时则是闲庭信步般地行走在她的世界，他面上带着审视，双手负在身后，俯视着眼前这些蝼蚁一样人群。一片不足手掌长，不足两指宽的柳叶刀，泛着薄冰一样的寒光，在他面前不停地划出漂亮的轨迹，毫不留情地收割生命。

    长香殿七大香师，行事最为低调，表面看起来最温润平和，闲暇时喜欢抚琴作画和饲养鸟雀，对喜欢的人从不诉之于口，永远以礼相待，宛若只是误入了大雁山，拥有良好教养和满腹诗文的世家公子。

    然而这样的人，其香境的表现形式，竟是暗杀者所用的兵器——细薄冰冷，既锋利却又不失弹性的柳叶刀。

    那柳叶刀的每一道轨迹，都是从喉咙上划过，直接带着一条生命，丝毫不拖泥带水。他就像艺术造诣深厚的画家，笔下的每一条线，都不是多余的，并且下笔之前，就已胸有成竹。

    谢云不知道安岚香境世界的“门”在哪，故不能直接破开这个香境，但因“人间烟火”香境的主旨在于“人”，所以只要他将这里的所有人都屠尽，这个“人间烟火”的香境自然就会瓦解。就连安岚也会因此受到重创，甚至有可能会丢掉性命。即便侥幸活下来，但她的香境世界在未真正完成之前，就被以这样粗暴又残酷的手法给破解了，那么日后，她也再不可能完成这个香境世界。而这意味着什么，长香殿里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谢云的最终目的并不在金雀。今日能碰上安岚。并且安岚还将他拉进这个还未圆满的香境，对他来说是及意外的收货，因而。此时他反倒不急了。

    屠尽了一整条街的人后，他来带岔路口，看着明显已经慌乱的人群，他唇露出一抹笑。不去想安岚和金雀究竟选了哪条道，随意转身。往左边那条路走去。那条路的人相对要多一些，并且能通向更多地方，他打算——屠城。

    安岚感觉到谢云往跟她相反的方向走去后，才慢慢停下脚步。忍着身上一次又一次看不见的抽打，苍白着脸回头，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越过高墙屋宇，看向那条充斥着无尽杀意的街道。额上不停地冒出冷汗。

    她的香境世界还未真正完成，故而这里的人，即便五官和身形都与真人无异，但都还没有多少自我意识，大多都是浑浑噩噩的，如似三魂七魄不全的人。因而，即便面对屠杀，那些人既不知逃跑，也反抗，只是反射性地生出慌乱和恐惧，宛若懵懂的孩子。

    恐惧的情绪在屠杀进行的街道上蔓延，化成了泪水和哭声。

    她看到二三十岁的男子瞬间身首异处；看到七八十岁的老妪满脸泪水；看到年轻的妇人吓得浑身发抖；看到六七岁的孩子目睹亲人一个接着一个被杀，摔到地上止不住地嚎啕大哭……然而，这一幕幕，几乎都只能停留一瞬，就被谢云毫不留情地抹去。

    但是，下一刻，下一刻，同样的画面又会重复出现，丁点不漏地送到安岚的眼睛里。恐惧，悲伤，茫然，卑微，求生……这些情绪，不停不停地涌来。那蝼蚁一样的人，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能把握在自己手里，他们的死活，在某些人眼里，微不足道。

    她也曾是那些人当中的一员，也曾这样，凭着本能挣扎求生。

    可是，厄运还是如影随形。欺压从未停歇，死亡的阴影从未远离。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没有强大的能力，没有绝对的权利，就没有决定权，连生和死都不能自主。

    如她此刻，已经进了天枢殿，已经拿到香师玉牌，已经是正式的大香师传人，却还是如履薄冰。甚至在这里，在她的世界里，她也没能完全把控着这里的一切，因为对方比她更加强大。她无法守护她的子民，无法杀死对手，甚至，不得不逃走避开！

    只因为，她的香境还未完成，她的皇城还未建立……

    她感受到无比的屈辱，以及难以抑制的愤怒。

    “安岚。”却在这会儿，金雀喘过一口气后，就拉了她一下，也回头看了一眼，担心地问，“是不是他追丢了？”

    安岚没有应声，只是脸色越来越苍白，那些画面具都化成鞭子，狠狠地抽打着她，令她越是愤怒的同时，越感到深深的屈辱。

    终于，谢云那如死神的脚步，将走到一个小女孩跟前时，他的前面，忽然出现一队骑兵，披着铠甲，手握长枪的长安骑马。

    谢云脚步微顿，停下，微微挑眉，但面上神色已经平淡。

    骑兵之首出手的同时，谢云周身忽然多了数把利剑，幽冷的寒光刺破虚空，安岚顿觉得眼睛一疼，遂有泪从眼睛里溢出。

    “安岚，你怎么了？！”金雀大惊，慌忙道，“你，你没事吧？”

    安岚不禁闭了闭眼，片刻后才睁开：“没事，只是你……为何谢云大香师要杀你？”

    金雀便掏出那枚白广寒的大香师印：“我在他那里偷了这个！”她说着，就将过程也道了一遍，随后就有些开心地道：“这下可好了，以后柳先生定会站在你这边。”

    安岚沉默了看着金雀手里的那枚玉印，片刻后，才道：“这可是大香师私藏之物，你就不怕——”

    “怎么不怕，但当时哪里想得了那么多。回过神时，我已经拿到手了。”金雀吐了吐舌头，就问，“现在怎么样了，都看不到谢云大香师的身影，咱们是逃过去了吧？”

    安岚没有回答，因为，她看到谢云将她一整队的长安骑兵，连同那个小女孩，尽数斩于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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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要完结了~~~加油加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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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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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杀没有停止，谢云温润平和的皮囊下，藏着无数残暴的因子。最开始时，他划出的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力道既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正正好可以令人毙命。因而，那些人的鲜血总是还未来得及喷涌，就已经在安岚的控制下化成烟雾，那景象虽令人心胆生寒，却不会让人感到真正的恐怖。

    但是，随着谢云手中收割的生命越来越多，他刀刃带出的鲜血也随之越来越明显。有时候，他甚至故意划偏，让那些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鲜血或是喷了满墙，或是流了一地，然后在痛苦中抽搐着死去！

    鲜血顺着他的脚步蔓延，如此变态的一幕幕直接传入安岚眼里，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力道，狠狠地冲击着她的心神。即便她可以在任何时刻抹去那些人，让他们连同那些浓稠的鲜血具都化成烟雾，但是，无论她的心念有多快，他们痛苦的眼神和扭曲的表情，却长久地停留在她的脑海里。

    这是谢云故意制造的恐怖，他知道安岚可以看到，他也知道自己迟早能找到她。而他唯一不敢确定的是，白广寒会不会在他杀她的关键时刻赶到。他向来谨慎，哪怕仅仅是万一的可能，他也不会去赌，他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假设出最差的结果，然后为此做准备。

    所以，他肆意地凌虐她的香境，用尽一切手段在她心神上留下无法治愈的伤，如果她今日真能逃过一劫，但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一切，也足以让她日后只要触碰香境，首先想到的就是无尽的恐惧，并终有一天，心神崩溃！

    “安，安岚，你怎么了？”金雀刚将手里那枚玉印放入怀中收好，再抬起眼，就看到安岚竟已泪流满面，顿时有些慌，“出什么事了？”

    在她的印象中，安岚是极少哭的，不像她，说哭就哭，鸡毛蒜皮点的小事都能流半盆眼泪。就是以前在源香院的时候，无论是被人排挤了，还是受罚了，就连差点被人玷污，安岚都不见掉一滴泪，倒是她哭得稀里哗啦的。

    安岚收回目光，即抓住金雀的手：“走！”

    “是谢云大香师又追过来了吗？！”金雀先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

    安岚没有出声，刚刚那一刻，她已看明白谢云的盘算，所以不得不狠心不再管那边，转身的时候，她强压住心里涌起的愧疚感。

    这个世界是她创造出来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的每个人，包括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虚幻的。但，又正因为这个世界是她创造出来的，是她心血的凝结，所以，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又都是真实的。

    那些一个接一个倒下的人，那些哭喊，那些流不尽的鲜血，对她来说，都是真的。

    而她，不仅没有去救他们，反还要把他们抛下！任别人欺凌！

    这是屈辱，不能，无法接受的，要折断她所有骄傲的屈辱！

    因屈辱而生出的愤怒，令她浑身颤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牙根咬得越来越紧。

    她长途跋涉，在没有希望，遍布荆棘的荒野里一步一步前行，那样地谨小慎微，将自己埋在微尘里也绝不回头，倾其所有地走到这里，不是为了要承受这样的屈辱。

    这里是她的世界，她才是这里的王者，这个世界的生与死，应该，也必须由她来决定，任何人都不能挡在她面前！

    金雀感觉到手腕被抓得有些疼，但此时，她看到安岚脸上的表情后，就将嘴里的话忍了回去，面上露出认真的表情，紧紧跟着安岚穿梭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中。她不知道安岚要带她去哪，但她本能地就选择相信，如以前一般，遇到困难时，她们即携手同行。

    ……

    蓝靛本是跟着安岚的，却没想，就一个拐弯的时间，她竟就失去了安岚的踪迹！消失得没有任何征兆，她即想到香境，但是，好端端的，安香师为何要起香？还是别人……蓝靛蒙的转身，看向开阳殿的方向。

    难不成谢云大香师潜伏在此，专门等安香师？但谢云大香师怎么会知道安香师此刻会从这经过？

    兴许是猜错了，蓝靛顺着这条道，往周围仔细查看了一圈，果真发现好些凌乱的脚步。那是刚刚那位开阳殿的殿侍留下来的，尸体当然已经被抬走了，但此处的脚印，以及身体倒下后留下的痕迹，还是向蓝靛透露了当时的情况，蓝靛的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定是出大事了！

    并且十有**，谢云大香师出手了，安香师陷入了香境之战！

    然而这个地方，就离天旋殿和开阳殿最近，天璇殿如今冷眼旁观，指望不上，开阳殿随时会有人出来。不过从此处再往前，就是玉衡殿，距离相对天枢殿要近一些，而且此时广寒先生已经休息，她即便返身回去，要见广寒先生，怕是也得耽搁些时候。蓝靛遂掏出一个造型怪异的哨子，放在嘴里吹了一会，那声音轻而细，听着似乎不大，但又似乎能传得很远，一段奇怪的调子吹完后，她即踮足跃身往前疾奔而去。

    ……

    安岚绕了大半个长安城，如愿避开一直紧追不舍的谢云，来到了那片依旧一片混沌的皇城前。

    而此时，满城的人，已差不多都命丧于谢云刀刃之下。并且因为安岚不再顾及那些人后，他收割生命的速度越来越快，宛若鬼神，所到之处，血腥弥漫，阴风呼号。

    不过，没用多久，谢云似乎也察觉到安岚另有打算，略琢磨了一会，唇便不禁浮现一抹讥讽的笑。那丫头还挺倔，到了此刻，竟还有反抗之心，真不愧是白广寒看中的人。

    于是他亦转身，往皇城的方向走去。他刚一进来，就知道这是个还没有真正完成的香境世界，亦大概能感觉得到，哪个地方没有完成。她想做最后一搏，但他会在那之前，彻底毁了这里。

    安岚站在那片混沌之前，感受着身后越来越逼近的危险，脸色煞白。

    金雀则一脸惊惧地问：“这，这是什么地方？”

    “皇城，也可能是坟墓。”安岚缓缓开口，转头看她，“我还不知道，但是我要进去，你跟我一块吗？”

    “当然。”金雀吓得一哆嗦，却还是马上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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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开打

﻿    安岚走进混沌的那一瞬，即感觉心神猛地一震，无数记忆山呼海啸般地涌来，她不由趔趄了一下，金雀忙搀住她：“你没事吧？”

    安岚虽是站稳了，但身上却极为僵硬，往昔的一幕幕具化成带刺的长鞭，朝她的灵魂狠狠抽来！那力道较之刚刚谢云给予她的，要狠厉十倍不止，这鞭子若是实体，若是抽在身上，定是当即就能令她皮开肉绽。

    她额上很快冒出冷汗，呼吸亦跟着加重，瞳孔微缩，双腿下意识的往前走，只是因那看不见的剧痛，她的脚步愈加趔趄。但这里，四面八方都浑浊不清，她辨不出任何方向，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并且，她亦不知自己要找什么，要去哪。

    金雀赶紧抓住她，有些慌地道：“安岚你怎么了！”

    金雀对这里的感觉也不怎么舒服，一进来就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好似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心头，甩不开也赶不走，但同时，心里又触摸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安岚勉强回过神，再次站稳后，呼吸却依旧有些困难。

    她已然明白，为什么她的香境世界无法圆满，这座皇城为何迟迟不能显现。

    因为这个地方，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她存在心里的执念。香境中心的建立，需来源于大香师心里最强的执念，但她，却一直在不自觉地压制她心里的执念。不是皇城无法显现，而是，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迟疑，所以皇城无法显现。香境无法圆满。

    原本坚硬的心，因为品尝了爱情的滋味，享受到了被人呵护的感觉，于是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柔软起来，进而生出了依附别人的*。

    所以，当她走进这里后，她存在心里的那些执念即化成鞭子。狠狠地抽打过来。命令她看清自己，看清这一路走过来的脚印。

    每位大香师，心里都藏着一把利刃。为了心中的理想，对别人下得了手，对自己也能狠得下心。若没有这样强大而坚定的信念，如何支撑起这样凭空显现。幻化成真的世界。

    而她的理想是什么？

    她曾经历过那样漫长的绝望和不甘，没有前方也没有后方。但心里那团熊熊的烈火，在那数不清的日子里，无论遭遇多少凄风苦雨，都无法熄灭。

    在那些艰难的时光里。她不是没有可以选择安逸生活的机会，只是她不愿付出那样的代价。因为她心里一直有一条朝圣之路，那是灵魂的驱使。如果不能到达终点，那么。她宁愿死在叩拜的路上，也不会回头。

    谢云施施然走到这片混沌前面，审视地看着迷雾中那两个细弱的身影，然后轻轻摇头：“逃了这么久，就是为了逃到这样的地方吗？”

    他说话的同时，那片柳叶刀已经破空而去，看准了安岚的脖子。

    金雀还未反应过来，安岚即拉着她往旁退了一步。

    这里，到底是她的世界，这一处，又是她执念最深的地方。所以即便她暂时不能对抗谢云，却还是勉强能避开，并且，她能令那片柳叶刀停住。金雀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柄离自己不足一寸远的，泛着寒光的刀刃，张口结舌地道：“这，这——”

    “呵……”谢云倒是笑了，“这样就想拦住我吗？”

    他的话刚落，就见那片柳叶刀开始一点一点的往前移动，安岚即讲金雀拉到自己身后，金雀亦拉着她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却不想那柄柳叶刀也跟着往前移动了同样的距离。

    谢云低声笑了笑，那柳叶刀即猛地往前飞去，与此同时，安岚将脸往旁一偏。

    那柳叶刀遂从她脸颊上划了过去，带出一片献血，金雀随之一声惊叫。

    谢云则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声，正要再次控制那柄柳叶刀，却就在这回，他一颗石头忽然从他身后朝他丢过来，还砸到他的袍摆上，同时一个青嫩的声音传来：“坏人！”

    谢云有些意外的转身，就看到一个五六岁光景的小丫头，站在离他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把石头子，一脸怒意地瞪着她，脏兮兮的脸上似还带着泪痕。

    谢云微怔，不知这小丫头的怎么冒出来的。

    “坏人！”小丫头又将手里的石子朝他丢过来，居然又丢到他身上。谢云审视地打量了她一会，再转头看了看那隐身在混沌处的安岚，片刻后，不禁一声嗤笑：“原来如此，你如今的勇气，居然连小的时候都比不上了吗？如此说来，竟是我多虑了！”

    安岚顿觉脑子嗡的一声，一时躲避不及，那柳叶刀又在她身上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外面的那小丫头似有所感，即接连着将手里的石头子朝谢云丢过去，谢云回头瞥了她一眼。他目中并无任何温情和怜悯，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孩子，而是安岚内心某一部分的映射，于是，又一把柳叶刀出现在他手边。

    “不——”安岚当即知道他想做什么，然而，她开刚开口，那小姑娘稚嫩的脖子上就出现一道血线。安岚顿时失声，瞬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破了！

    生命当真是这么脆弱，说没了就没了。

    “安岚！”金雀着急地握紧她的手，不过，就在她喊出安岚的名字的同时，还有一个声音，从虚空中隐隐约约的传来，也是在叫安岚。

    谢云神色微变，居然这么快就有人过来了，虽不是白广寒，但崔文君那个疯女人也很麻烦，只是下一刻，他的神色却又缓了几分。安岚的这个香境还未圆满，在他眼里，到处都是可趁之机，所以他亦能一定程度地感知香境外的情况。

    谢云看到崔文君过来的同时，谢蓝河也找过来了。

    然而，崔文君过来后，既不敢攻击安岚的香境，也不敢贸然冲进去。因为这两种行为，都有可能导致安岚受伤，所以她希望安岚能撤去香境或是主动让她进去。安岚倒是明白崔文君的意思，顿了顿，就将崔文君带了进来，谢云亦趁这个机会，也将谢蓝河给抓了进来。

    而崔文君一进来，都不用弄清楚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马上招呼出一丛荆棘，对着谢云的脸，直接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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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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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是大香师，崔文君一进来就几乎使出全力，并且带着一股护犊子的疯狂劲，谢云即便并不惧她，却也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锋芒。

    荆棘蔓藤眨眼睛就已遮天蔽日，谢云的利刃亦划出道道劲风，瞬间形成一股凌厉的气流，进而形成漩涡，将扑到他面前的荆棘搅成无数碎片。天空忽然下起青色的雨，漫天漫地倾洒，但扑杀过来的荆棘蔓藤却丝毫没有减少，并且其坚硬程度一直在增强。那一根根尖刺和枝条几乎全部玉质化，并且尖刺上面还带有致命的毒液，只需碰出一点伤口，怕是就足以致命。这样的攻击简直防不胜防，被缠上的人绝不敢有一丁点疏漏，这也是崔文君香境世界的可怕之处。

    被搅碎的植物，其汁液都化在空气里，清新的味道因太过浓郁，反而带上了腥臭的味道，让人闻着有些不舒服。谢云微微蹙眉，神色肃穆，他周身已然出现一排排长剑，并且数量逐渐增多，所有利剑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崔文君的攻击牢牢挡住。

    此刻他心里隐隐有一丝后悔，他刚刚若像现在这样使出全力，安岚早就被他斩于剑下。只是他当时心里多少还是有一点顾忌，这里是安岚的香境，他杀安岚的那一瞬，安岚完全有可能拼着命给予他一击。他无法判断那燃烧生命的一击，会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只要安岚一死，他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崔文君和白广寒的怒火，而受了伤的他，定是难以同时对付崔文君和白广寒。

    百里翎和他虽是站在同一边。但他心里清楚，在安岚已死，白广寒注定没有活路的情况下，百里翎更愿意看到他和白广寒还有崔文君互相残杀。所以，他刚刚只是希望从心神上将安岚击溃，让她从此再不能触及香境……可没料到，崔文君会这么快赶过来！

    有几片及细的柳叶刀悄悄从荆棘蔓藤的缝隙中滑了出去。空气的流动似乎都跟着变得诡异起来。眼见那柳叶刀就要超安岚飞过去，却突然被一支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泛着玉石光泽的枝条给猛抽过去。只听“叮”的一声响。柳叶刀顿时改变了方向，倒飞回去，那枝条亦断了一截，噗地化成绿色的烟雾。

    这其实仅是一个眨眼的时间。不过已经看出两人眼下势均力敌，暂时谁都讨不得对方的便宜。

    “安岚。你的脸怎么了！”崔文君这会儿才分神看了安岚一眼，当即看到安岚脸上那道伤口，并且那伤口这会儿还流着血，她顿时大怒。“你竟敢真伤了她！我要杀了你！”

    不等她的话说完，谢云周围的荆棘瞬间暴涨数倍，有的蔓藤的根部几乎有人的腰粗。并且出现的同时，就一下子掠到天空去。目光顺着追过去，高不知几何。只见蔓藤的顶尖一弯，就猛地刺了下来，那速度使得所有蔓藤都化成虚影，带着凌厉而浓郁的杀意袭来——

    只是，它们还不等靠近谢云，就在半空中被那张巨大的剑网斩碎！

    但这并非是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蓝河，还不快动手！”谢云此时已无法分神去杀安岚，但事情已到了这一步，今日安岚是必须得死，所以他即命令谢蓝河，“杀了安岚，她此时心神不稳，绝非你的对手。”

    谢蓝河完全没料到，也根本没做好准备，为什么突然间，竟就要你死我活了。

    他不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心想问一问，但眼下这情况，哪容得他问哪怕一句话。他知道，眼下，如果，万一谢云真不幸死在崔文君手里，那么接下来死的就定是他。更何况谢云不仅是他的长辈还是他的恩师，更是他感激又敬仰的人，谢云的话，他不能不听。

    并且，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谢云陷入危机，即便他一点都不想对付安岚，但，立场不同，他已没有选择。此时只要安岚有危机，崔文君就一定会分心。

    谢云的话一出口，崔文君即反应过来，那扑向谢云的荆棘立马分出数根旁支，嗖地朝谢蓝河刺过去，只是，还未刺到谢蓝河面前，就全被谢云的剑网给拦了下来，并一一砍断！

    谢云一声厉喝：“快！”

    谢蓝河咬了咬牙，他左手凭空出现一把弓，梧桐木为身，龙筋为弦，初一现，就有无形的气波以此弓为中心，往周围一圈一圈地泛开。

    和安岚以一个整体世界的架构为开始的香境相反，谢蓝河的香境是从一件具体的东西为始，并由此，慢慢形成他自己的世界。

    这两种方法，没有强弱之分，只有人，才有强弱之分。

    接着，谢蓝河右手慢慢出现一支箭，箭头反射出幽冷的寒光。

    崔文君大急，忍不住喊道：“安岚，你快离开这里，等我杀了他们，再去找你！”

    以兵器为香境，就不会存在是否能瞄准的问题，只要心神稳定，并且对方又明显心神不稳的情况下，就绝对能命中。

    安岚没有回应崔文君，崔文君急得想要回头看，偏她此刻又不能有一丁点分心，谢云并没有那么容易对付，她只要分神，便就是谢云的机会。只是她看到谢蓝河已将手里的箭搭上弓，并且拉开弓弦后，她终是忍不住回头，结果那一瞬，她的肩膀即被谢云的利剑刺伤！

    不过，她这一眼换来的，除了肩膀的伤，还有意外的惊喜。

    谢蓝河面上亦露出惊诧，就在他拉开弓弦的时候，前面竟忽然出现一堵墙，一堵极高极厚极坚实的宫墙！

    而安岚，此时就站在那宫墙之上，俯视着他们。

    长安城的风将她宽大的袖子高高扬起，长长的乌发也飞向天空，那张沉静的脸上，带着寒意，乌黑的双眸冷冷看着还安然立在剑网中的谢云。

    宫墙上跟着出现守城的士兵，个个一身戎装，手握弓弩，井然有序地排成一排。

    “蓝河，出手！”谢云更是吃惊，但此时他更不能让安岚活下去，“香境之威，在于你的心，你的意志，不在表象的声势。”

    “啰嗦！”崔文君大怒，拼着受伤的代价，数十上百条荆棘疯狂地攻击，终于破开剑网的一个口！两条手臂粗蔓藤冲了进去，猛地刺向谢云，只是，那一瞬却谢云避开了，于是那蔓藤只来得及缠住他的胳膊！

    兴许是母女连心，就在崔文君动手的同时，安岚旁边的士兵即拉开守城的弓弩，对准谢云。崔文君破开剑网的那一瞬，弓弩射了出去，势如闪电，从那个被崔文君破开的窟窿里穿了进去。

    时间在那一瞬，似乎变慢了无数倍，乌黑的弓弩带着死亡的气息，蕴含着安岚十数年的愤怒，恐惧，悲痛，不甘，以及一往无前的执念，穿破谢云精致的衣袍，穿破他的皮肉，穿透他的胸膛！

    而也就在那一瞬，谢蓝河亦松开绷紧弓弦的手，手中的箭如流星般，朝安岚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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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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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岚最初给自己的香境设“门”时，主动对景炎开放了权利，因而，这天底下，只有景炎能自由进出她的香境，并且能在她的香境外面，通过“门”看到香境里的一切。

    蓝靛去找崔文君之前，吹的那段哨子，是刑院用于传递消息的方法。

    因而崔文君刚进入香境，景炎也跟着赶到了，但他并未进去，而是站在外面默默看着，看着那片宫墙于混沌中显现，看着她孑然立于宫墙之上，看着她毫不迟疑地射出弓弩……

    那一瞬，他心有骄傲，有欣慰，有感叹，还有一丝丝难言的复杂。随后，他看到谢蓝河射出那流星般的一箭，他眉头微蹙，但依旧没有进去。

    崔文君因全力对付谢云，所以，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抽出去的蔓藤正好从那支箭的翎尾上擦过，她脸色大变，目光紧紧追过去！

    金雀此时也站在宫墙上，她同样看到那支箭，却根本没能反应过来，她甚至还没有从安岚射中谢云的震惊中回过神，就看到了那支飞过来的箭。

    安岚——

    崔文君张嘴，眼神几欲疯狂。

    金雀在最后一瞬终于回过神，伸出手，要跑过去，但哪里还来得及。

    那支箭对准了安岚的心脏，同样地毫不留情，带着执念，带着不甘，还带着一丝毁灭的气息。

    听“噗”的一声响，是箭扎入物体的声音，那声音不算大，还有些沉，但显现出来的力量却异常强悍，安岚甚至不得不往后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金雀捂住嘴，崔文君声音停在喉咙里，谢蓝河依旧抬着脸看着高远的宫墙，右手有些颤抖。谢云先是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再抬起脸看到这一幕时，面上更是震惊。

    在那支箭离她仅有不到两寸的距离时，安岚的身前突然出现一个椭圆的重盾，而那支箭，直接扎入铜盾内，锋利而坚硬的箭头不甘地前进，却最终，还是没能穿破那颗和他有着同样执着的心。

    金雀眼里沁出泪，颤抖着双唇，说不出话来。

    而她们身后，这片高高的宫墙内，林立的殿宇一一显现，气象庄严。

    谢云支撑不住，单膝跪下，手握着穿透自己胸口的那支弓弩，想要拔出来。但他只是微微一动，就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谢蓝河想要过去，可是崔文君的藤藤蔓蔓牢牢挡住了他，并且，此时崔文君终于放下心，即分出一条手臂粗的荆棘，上面布满钢针一样的尖刺，猛地朝谢蓝河抽过去！

    可就在这会，安岚的香境突然就散了，受到影响，那即将给予谢蓝河致命一击的荆棘也瞬间消失，宫墙亦跟着消失，剑网和那遮天蔽日的藤藤蔓蔓也全都不见了，天空恢复本来的颜色，雄伟繁华的长安城像是一场梦，他们回到大雁山上的长香殿。

    而香境一散，安岚突然就倒在地上，金雀一声惊叫，崔文君再顾不得谢云死活，赶紧朝安岚跑过去。只是她才刚动两步，就发现另一边，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白广寒，也正朝安岚走过去。并且，与此同时，百里翎也出现了，他则是走到谢蓝河那边。

    此时谢云也倒在地上，谢蓝河想要扶起他，又有些不敢碰，惨白着脸跪在谢云身边。百里翎蹲下去看了一眼，然后淡淡道：“即便不死，也是废了。”

    谢蓝河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百里翎则站起身，看向安岚那边。

    崔文君跑过去后就推开景炎，将安岚搂到她怀里，有些慌张地道：“安岚，安岚，你怎么样了，你可别吓唬我……”

    景炎站在一旁道：“香境大成，身体的精神会出现短暂虚脱，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正好这会儿安岚也缓过神，睁开眼，看到崔文君抱着自己，怔了一下，似有些不适应，便道：“我没事。”

    她说着就挣扎着要自己坐起身，崔文君有些讪讪地松开手，嘴里道：“现在身上觉得如何，可是乏力得紧？”

    安岚微微点头，看着崔文君既心疼又着急的眼神，顿了一下，低声道：“多谢崔先生。”

    “好孩子，谢我做什么，我哪里容得别人欺负你！”崔文君说着就将安岚交给金雀，然后站起身，看向百里翎，面上添了寒霜。

    百里翎却笑了笑：“崔先生莫动怒，我只是来送他们回去，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其实，此时有崔文君在，谢云又已经废了，所以这个时机对景炎来说是再好不过，二比一，百里翎的胜算不大。但景炎却没有动手，也没有阻止百里翎将谢云和谢蓝河带走，竟就那么看着他们离开。

    随后，景炎就要将安岚抱起，却被崔文君拦住了：“让侍从抬轿子过来。”

    景炎微顿，变往旁吩咐下去。

    在等待轿子的时间里，两人就站在那，几乎什么话都没有说，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安岚因精神消耗大，一直有些晕，自然也没有多说什么。至于金雀，她简单的脑子琢磨不了那么深的事情，只知道现在是安全了，于是就只专心扶着安岚，并不时想着，回去该如何跟柳璇玑说这些事。

    终于，轿子到了，几个人将安岚扶上去后，只是安岚坐上轿子后，又看了景炎一眼，眼里带着担忧。她虽精神不济，却也知道，刚刚那么好的机会，先生会放过，必定是身体又不好了。

    崔文君没有错过安岚这个眼神，因而忍住没有提出把安岚送到她的玉衡殿去休息。只是等轿子往前抬去后，她才看着景炎道：“刚刚你为什么不动手？你现在已经压不住涅槃了？所以无法跟他动手！”

    她看得出来，景炎的身体，甚至气色都有些不大好。

    景炎没有回答，只是郑重行了一礼：“今日，多谢崔先生。”

    “你不用谢我，我也不是为你。”崔文君看着他，面上一片冰冷，“你若负了她，我一样会杀了你。”

    景炎顿了顿，就道：“崔先生无需顾虑这一点。”

    “但你这样如何护得住她！”崔文君声音里带着恼怒，“百里翎若是去找你，你当如何？”

    “我自有应对的法子。”景炎再次揖手，然后跟上安岚的轿子。

    崔文君却站在那没有动，她慢慢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整个想了一遍，然后转身，往天玑殿走去。

    白广寒不行了，对付不了百里翎，跟着受罪的定是安岚。

    她只能，先去杀了百里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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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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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蓝河在门外刚等了一刻钟，百里翎就打开门出来了。

    他苍白着脸看着百里翎：“先生他——”

    百里翎先打量了他两眼，才道：“他就算愿意这么生不如死地活，怕是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你早点让他解脱吧。”

    百里翎说完这句话后，就要离去，谢蓝河有些懵，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拦住百里翎：“求百里先生救救我先生！”

    他此时已分不清究竟是担心谢云还是担心自己，他只知道这个时候，谢云不能死。他的香境世界还未成，在谢家也还没有培养起听命与他的人，长香殿眼下更是处处云诡波谲，天玑殿若真的没了谢云，怕是会成为第二个摇光殿，被人争抢着分割。而他若真的失了依托，且不论他日后会如何，那首当其冲，怕就是留在谢府的蓝七娘。

    百里翎微微抬眉：“在香境内受的伤除非不是致命，否则，出了香境后，那伤的作用只有更加严重。他是被刺中心脏，如今还能吊着一口气，全是因为那丫头的香境刚刚大成，没法支撑太久，所以他才得留着一口气。他伤到的是神，是命的本源，我救不了，这天底下也没有哪位大夫能救得了。”

    百里翎离开了，谢蓝河有些茫然地走入谢云的寝殿，走到谢云床边。此时的谢云虽是躺在床上，但并未闭眼，他身上也没有一丁点伤口，甚至连头发都没有乱，身上的衣服也一如往日的干净整齐，可是，他身上却已布满死气。

    谢云看着他，简单地说了几句话。

    “自摇光殿拿到的那些东西，都送给百里翎。”

    “我会尽量活着。”

    “你成为大香师之前，无论什么恩怨，你都要尽量避开。”

    “若我死了，你可以和百里翎再度合作，但要提防他。”

    “一旦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后悔。”

    ……

    崔文君在去往天玑殿的路上，越想越担心：百里翎如今也知道安岚已香境大成，怕是也看出白广寒已不能出手，所以，百里翎一定会赶在安岚的精神恢复过来之前，去找他们，抢占优势。而刚刚，百里翎之所以没有出手，应当是顾忌有她在场，只要她不在，百里翎绝对会——

    崔文君目中神色越来越疯狂，她必须杀了百里翎！

    只是，她却没想到，刚走到天玑殿这里时，就看到安丘站在那殿门外，并且似在等她。

    崔文君走过去，看着他，面上神色愈加阴冷：“你为何在这？”

    安丘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猜测她的来意：“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自他去天枢殿见安岚那一面后，百里翎就断了他留在长香殿的所有眼线，并命人时时看着他，等于是将他软禁在殿内。但今日，百里翎却传话，命人领他出来，让他站在这殿外，却又不告诉他什么事。

    崔文君不想跟他多说，只冷冷地问了一句：“百里翎在？”

    安丘摇头：“我不知，不过，他之前命我出来，应当就是为了等你。”

    崔文君看了他一眼，随后就要进去，安丘见她神色不对，遂问：“是不是安岚发生了什么事？”

    “住口！”崔文君即一声厉喝，狠狠瞪着他，“你没有资格提她！”

    安丘更加确定，看着崔文君，平静地道：“阿君，你若真不想她出事，就该将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你对别的事都冷漠，对心里关切的人又及容易冲动，如今谁都知道你关心安岚，很容易被人利用。”

    崔文君不由停下脚步，面上依旧冰冷，只是胸口微微有些起伏。

    即便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即便女儿已经找回来了，但她对这个男人的恨意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很多次，她都很想杀了他，却又觉得，就这么杀了，有些太便宜他了。

    安丘再道：“即便是为了安岚，你也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崔文君忍不住一声冷笑：“你居然会在乎她的死活。”

    安丘顿了顿，才道：“兴许真的算不上多在乎，但毕竟是我的骨肉，并且她已有可能继承天枢殿，我便不会看着她出意外。”

    崔文君冷声道：“果真是像你。”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崔文君心里果真有些迟疑，于是沉默了一会，便将之前发生的事道了出来。不过她并没有说自己来找百里翎何事，也没有说白广寒当时为什么没有对百里翎出手。

    然而，安丘稍一琢磨就猜出了她的来意，即道：“你且先回去，百里翎怕是就等着你过来，定是已给你设了陷阱……”他说到这，顿了顿，随后脸色微变，“陷阱应当就是……”

    只是这会他话还没说完，他脚下站着的台阶突然变成了透明的镜片，并且瞬间碎成无数片，嘭地炸开，整个世界都垮了，他也一下飞出去，身上即多了上百道伤口，浑身鲜血淋漓！

    崔文君因看到安丘时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再加上同他说话分了神，所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她只来得及护住自己，但却还是被拉进了百里翎的香境。然而，当她看到突然间鲜血淋漓，命悬一线的安丘，心神再次不可避免地遭到猛烈一击。

    她不禁往前两步：“你——”

    “他……就是在等你过来，陷阱，是我，你看到我，定会情绪不稳，让他有，可趁之机。”安丘看着崔文君，面上数道伤口皮开肉绽，可他的表情竟还是如刚刚般平静，只是多了几分恍悟，“走吧，你若想离开，应当还是可以的，你……若是舍不得我，便会中了他的计。”

    ……

    安岚才躺下不久，不知为何，忽然就睁开眼，景炎正坐在她身边，便问：“怎么了？”

    安岚目中露出茫然，片刻后才轻轻摇头：“就是……心里有些不安。”

    “香境初大成，心里自然会有不同以往的体会，好好歇几日，精神便能恢复。”

    “我其实已经觉得好多了。”安岚看着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先生如今觉得如何？”

    景炎反握住她的手，却就在这会，蓝靛的声音传进来：“先生，崔先生去找百里先生了，似乎已交上手。”

    安岚一怔，景炎顿了顿，便唤蓝靛进来：“怎么回事？”

    安岚从床上坐起身：“崔先生，为何这个时候去找百里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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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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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刚在调香房坐下的丹阳郡主一下子站起身，“嬷嬷没有弄错么？”

    “崔先生一听说安香师出事了，当即就起身出去了，一句话都没有交代，也没让个殿侍跟着，偏偏老奴当时没在先生身边，待知道后命人去找时，那边的事已经结束了。”言嬷嬷面上难掩焦虑，“老奴又命人暗中打听，消息传回来，十有**是没错的，谢云先生怕是真的不好了，就是不知当时究竟是崔先生出手还是广寒先生出手，若是崔先生所为，可眼下崔先生却未回来，反而又去了天玑殿！郡主，老奴实在是当心，崔先生那性子，只要是关系到安香师，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是，连着对付两位大香师，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丹阳郡主闻言，心里也隐隐生出些许不安：“天玑殿那边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言嬷嬷摇头：“里面的消息送不出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此等情况，要么是大香师在里面起了香境，要么是出了什么大事！”

    丹阳郡主沉吟一会，就道：“我去看看。”

    言嬷嬷遂跟上，并命早候在外头的那十余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殿侍跟着。

    而刚走出玉衡殿，天忽然下起雪来，丹阳郡主抬起脸，看着那如细盐一样的雪粒，几乎在几个眨眼的时间，就变成了鹅毛大雪，她心头的不安越来越严重，便往旁吩咐：“你们带我走，不用准备轿子了。”

    玉衡殿离天玑殿有点远，加上如今下雪，这一路怕是不怎么好走，因而定是会花比平常更多的时间。香殿的殿侍，特别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些，个个武艺非凡，若让他们带着走，那所需要的时间不到平日的一半。

    只是，香师身份尊贵，更何况她还是郡主，因而殿侍们一时有些迟疑，并看了言嬷嬷一眼。

    言嬷嬷此时已是心急如焚，郡主能主动提出这个要求，自然是再好不过，遂点头。

    ……

    两边的景色化成了虚影，风雪刮在脸上，似刀割一般的痛。

    离天玑殿越近，丹阳郡主就越是觉得心里的不安在一点一点地加重，最后甚至有些恐慌起来。

    终于，在脸上的感觉几乎趋于麻木的时候，殿侍带着她停在天玑殿的大门前。

    丹阳郡主双腿刚一着地，就感觉刚刚心头那等恐慌的感觉忽的又涌上来，令她浑身都跟着一颤。

    天玑殿的大门此时是紧闭着，就连旁边的侧门也关得严严实实的，在她的示意下，玉衡殿的殿侍先跑上去拍门。只是没一直没有人应声，更没有人出来开门，丹阳郡主快步走上去，抬手覆在门上，却马上退开，脸色大变。

    “去天枢殿找白广寒大香师过来！”丹阳郡主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是僵硬的，“快！”

    两名殿侍领命离开后，言嬷嬷即走过来，紧紧握住丹阳郡主的手：“里面，出事了？”

    丹阳郡主艰难地点头，言嬷嬷更加急切：“是出的什么事？”

    丹阳郡主轻轻摇头：“应当是百里大香师的香境，非常强烈，可我……似乎感觉不到姑姑的香境。”

    她的香境世界还未大成，破不开大香师的香境，也无法窥视，只是隐约感知。

    如果他们真的在里面交手，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其中一位被对方完全压制，二是，胜负已经定。

    这个道理，言嬷嬷也清楚，因而闻言，不禁松开丹阳郡主的手。只是片刻后，言嬷嬷遂拉着丹阳郡主往后退，同时低声道：“郡主，您需马上回玉衡殿！”

    丹阳郡主一怔，但随后就明白过来：“嬷嬷是担心百里大香师要对我不利？”

    言嬷嬷点头，面上露出懊悔：“是老奴糊涂了，出了这等事，最不该的是让郡主亲自过来，万一真是……”

    丹阳郡主神色凝重，只是跟着，她忽然猛地转头看向天玑殿的大门。

    百里先生的香境消失了！

    一缕熟悉的残香飘过来，她怔然转头，竟看到崔文君就躺在天玑殿大门的台阶下，并且她旁边还躺着一个男人，百里翎则站在更远的地方，面对这这边。

    从始至终，这香境就发生在殿门外，而非殿内。

    鹅毛大的雪花簌簌地往下落，眨眼间，就白了一地。丹阳郡主看着躺在台阶下的那个身影，只觉得头皮发麻，好一会后，才赶紧冲下台阶，跪在崔文君身边，颤着手拂去她脸上的雪花，又拿手指战战兢兢地试了试她的鼻息：“姑姑，姑姑你怎么样了？！”

    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呼吸已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上的死气浓郁得连大雪都盖不住。丹阳郡主如今已一只脚迈入那个大香师的门槛，所以她心里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然而，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安岚……”崔文君慢慢睁开眼，嘴里念出的，却还是自己女儿的名字。她低估了百里翎，拼着最后一口气冲出来，只希望，能再看一眼她的孩子。

    她还没来得及真正为她的女儿做点什么，就要走了，她才刚刚找回她，却就要丢下她了。

    这里这么寒冷，她的孩子还那么小，能住得惯吗？

    这里这么危险，白广寒能护得住她吗？

    她不在以后，她的安岚要是受了委屈，该找谁去？

    丹阳郡主紧紧握住崔文君的右手，哽咽着声道：“已经派人去告诉她了，安岚马上就过来，她马上就过来，姑姑你要坚持住。”

    言嬷嬷同丹阳郡主跪在一起，老泪纵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崔文君努力睁着眼，但眼皮却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慢。

    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无力回天。

    丹阳郡主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安岚马上就过来了，姑姑你坚持住，求求你别闭上眼，不要闭上眼。”

    兴许是第一次听到丹阳郡主哭，并且哭得这么悲切，将往日的矜持和束缚全都丢开，崔文君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慢慢落到丹阳郡主身上：“你——”

    丹阳郡主即死死咬住唇，忍住哭声。

    “是个好孩子，玉衡殿，就交给你了。”崔文君说着，慢慢看向言嬷嬷，费力地张口，声音越来越低，“帮她。”

    言嬷嬷不停地点头：“是，先生，老奴知道老奴知道。”

    丹阳郡主怔了怔，她没想到，此时此刻，姑姑会为她交代这么一句话，会将玉衡殿亲口托付给她，而不是安岚。

    呼啸的北风肆无忌惮地卷起大雪，又铺天盖地地倾洒下来，所有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崔文君微微偏过脸，眼珠子再次转动，死死盯着躺在她旁边的安丘。

    安丘似乎比她好一些，虽也不能起来，但至少能轻易转过脸。

    崔文君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安丘，片刻后，微微张口。

    她一生骄傲，这辈子，从未对任何人开口说过一个求字。

    却临终前，对她最爱又最恨的男人道出了这两个字：“求你。”

    安丘慢慢伸出手，就着冰冷的雪花，握住她已然僵硬的手，轻轻道了一个字：“好。”

    崔文君静静看了他一会，慢慢，慢慢闭上眼，带着不舍，和不甘，以及不悔。

    丹阳郡主再压抑不住哭声。

    安岚赶过来的时候，就是先听到丹阳郡主的哭声，然后，才看到静静躺在雪地上的崔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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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遗愿

﻿    百里翎微微蹙眉，右手覆在左肩上，轻轻咳嗽了一声。

    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在香境内，崔文君还是忍不住出手救下安丘。当时她如果选择马上就退走，他不会追出去。即便崔文君不选择退避，但是不去管安丘，用全力跟他对战，那他真得费不少力气……而最终结果，即便他胜了，崔文君也会让他受更重的伤。

    但是，她终是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死在她面前，所以她死了。

    只是令百里翎有些意外的是，崔文君即便救下安丘，却也没有以此挟恩。

    然安丘明白，崔文君最后一字不提救命之恩，反而还开口求他，意思很明白。她当时救他，是她的选择，不是因为他是安岚的父亲，仅仅是因为她想救，所以救他之前没想过要他回报什么，救他之后，自然也不会以此要挟。

    这个女人，活着的时候顺从本心，黑是黑，白是白，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死的时候，也一样不改本意。

    安丘紧紧握着那只冰冷僵硬的手，躺在雪地里，仰着脸看着天上不停飘下来的雪花，眼神有些空茫。

    百里翎从崔文君那收回目光，看了丹阳郡主和安丘一眼，然后再转向往这边走过来的景炎。

    安丘还活着，对他来说是个极不稳定的因素，至于丹阳郡主，那更是不能留。而刚刚他有很多机会，可以直接杀了安丘和丹阳郡主，但他并没有那么做。不那么做的原因，不是因为忽然心软了，而是他知道。景炎快过来了。

    百里翎直觉今日应当会是他和景炎真正的一战，也很可能会是最后一战，刚刚他已消耗了不少精力，并且在那场香境内崔文君也伤了他。所以在景炎过来之前，他不会再浪费一丁点力气。

    接下来如果能顺利杀了景炎，那么眼前这几个人的死活对他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因此。他不着急。他很是珍惜那一小段时间，让自己尽量休息。

    ……

    安岚从百里翎旁边走过去，百里翎没有拦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他的目光一直停在景炎身上，并且，随着景炎越走越近。他的唇角也随之慢慢往上扬，妖魅的面容刹时间潋滟生光。

    安岚怔怔走到崔文君跟前。面上似带着疑惑，又似带着恐惧以及不敢相信。

    丹阳郡主抬起脸，双目已肿：“姑姑她一直在等你。”

    安岚眨了一下眼睛，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滚了出来。她跪坐下去，依旧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幕：“她怎么——”

    “姑姑是为了你，所以才要杀百里翎！”

    她知道。可是，可是……怎么能就这么死了。怎么会死！

    安岚不敢相信，明明是很强大的人，连先生都给过一句评价，崔文君正是因为执着，从来一心一意，所以她的实力更加让人不敢轻视。

    这样的人，怎么会死！

    安岚有些茫然的坐在那，看着崔文君似睡过去般的脸，脑子暂时的茫白后，往昔的记忆一下子涌出来。崔文君初始对她那不同寻常的关注，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复杂得让她混乱。后来……后来，她的身份揭晓后，崔文君对她的态度突然间就明确起来。那样的温柔小心，那样满满的疼爱，这样的“爱”来得实在太快，她没有任何准备，以前也从不曾幻想过，所以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应对，因而就下意识地装作无视。

    可崔文君却完全不在乎她的态度，真的丁点都不介意，无论她有任何需要，崔文君都无条件答应。

    她以前无法真正去体会那份“爱”，这一刻，这一瞬，一下子明白了！

    似有什么猛地穿透她的心，让她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以往，崔文君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看她的每一个眼神，所代表的含义。

    可是，怎么可以就——

    安岚僵硬地跪坐在那，像是忽然间呆傻了般，那样玲珑剔透的一个人，此时此刻，竟不知该怎么面对此情此景。

    风雪突然间大了，细细密密往下落的雪花几乎遮住的人的视线，不远处，景炎和百里翎的身影已然看不见。风里蕴含着莫名的力量，他们已经交上手了。

    “安岚。”安丘这会儿忽然开口。

    安岚本是要转头的，听到安丘的声音后，目光就落到安丘身上。

    她已迈入大香师境，所以，即便安丘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她却能看得出来，他受了伤，并且伤得不轻。

    她又将目光移到他握住崔文君的那支手上，片刻后，她才有些僵硬地开口：“她……救了你？！”

    “是。”安丘看着安岚道，“阿君她，对你只有一个希望，就是，要你好好活下去，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先要保证自己能活下去，才能得到。”

    安岚看着他，脸已冻得有些僵硬。

    “任何事情，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安丘定定地看着安岚，平静的眼神里似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阿君知道你想要什么，知道你害怕什么，所以，她倾其所有地为你铲平这条路。”

    安岚又眨了眨眼，眼泪再次滚落，却马上被风吹干，面上即添了一层寒意。

    风略小了些，但众人却反觉得空气中那莫名的压迫感越来越重，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弥漫在风雪里，将他们团团包围。

    丹阳郡主脸色微变，她虽依旧无法窥视，但却知道，这是广寒先生和百里翎的原因，而她不知道最终谁能赢。如果广寒先生输了的话，他们，这里的这些人，怕是全都得死！

    安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要去帮先生，过去之前，她正正经经地跪好，默默给崔文君磕了三个头。

    只是，就在她要站起来的时候，安丘又叫住她，低声道：“阿君伤了百里翎的左肩，伤口在后面。百里翎的镜世界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千面，他可以幻化出千万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只有一个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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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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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岚转过身的时候，风雪骤然变大，并且那风向正好是对着她，她一时间几乎睁不开眼，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她遂侧过身拿袖子挡着脸，等这阵狂风过去，才转过去，看着这一片茫茫雪域。

    先生让她进来了，却没有现身，也不见百里翎的身影。

    安岚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往前走了两步又站住，然后垂下眼，慢慢闭上眼睛，默默感知这个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是由心而生，只要先生不排拒她，她想知道的事，只需用心去追寻即可。本以为需要很长时间，不想还不等她真正静下心，就发现北面似乎有异样。

    安岚顿时睁开眼，眯着眼往前看了看，依旧什么也看不到，满眼都是风雪，但是，刚刚那等感觉越来越明显，甚至，有种在召唤她的感觉。

    真冷！

    安岚快步奔跑起来，雪花落在她的脸上，钻进她的衣襟内，她初始还会打哆嗦，后来只觉得那雪花的冷能让她更加清醒，并且，她的脚步越来越轻盈，衣带裙摆借风而起。

    鹅毛般的大雪渐渐歇了，风也跟着停了，她看到了一座城，灰白的色调，孤孤单单地立在这片茫茫雪域中。

    安岚有些意外，不由停下，而就在这回，那城门前忽然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影，正是景炎，只是他面上带着一丝急切。

    安岚心中一喜，忙抬步朝他跑过去，然而她刚跑两步，景炎即喊了一声：“小心。”

    与此同时安岚亦感觉到危险，立即收住脚步身子亦跟着往旁侧了一下，她遂听到破风的声音从自己面前滑过，并伴随这一抹反光。

    镜片！

    她心头一惊，刚刚，若是差一点，那镜片就从她脖子上划过去了！

    “好个灵巧的动作。”风里传来百里翎含笑的声音，那声音宛若顺滑柔软的丝绸，从耳边轻轻抚过，听着温柔，却令人心里生寒。

    安岚转头，便看到她右手边不远处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张妖魅的脸在细细的雪花中若隐若现。而就在那一瞬，安岚忽然感到危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漆黑的眸子映出那朝她飞过来的，细细密密的雪花，不，那些不是雪花，而是无数细小的镜片！

    比起百里翎，安岚的应战经验实在浅薄，并且这又不是在她的香境内，因而这一瞬，她无法对此做出反应。并且她的香境世界才刚刚大成，精神并未完全恢复，再又加上崔文君的死，使得她的心神接连遭受冲击，所以此时此刻，她竟只能僵硬地站着，眼睁睁地看着无数细小的镜片飞向自己。

    狂风平地而起，呼啸地席卷而来，雪花刹那飞扬，铺天盖地。

    凌厉的暴风中，有幽幽寒香扑鼻，当被他抓住胳膊的时候，安岚才回过神。

    她被他带入孤寂又单调的城内，城门关上，挡住外面的风刀雪剑。

    “先生？”安岚有些发怔地看着那紧闭的城门，目中有不解，这里是先生的香境世界，外面那片雪域应当是属于先生，却为何，反要避开？

    “百里翎的镜世界有融入他人香境的特性。”景炎放开她，淡淡道，“你们先在这里休息。”

    “你们？”安岚诧异，还有别的人在这香境内！

    景炎领着她穿过孤寂的长街，走进一处住宅，来带一间厢房前，推开门，带着她走了进去。

    安岚看到盘腿坐在床上那人后，大吃一惊：“净尘先生！”

    净尘睁开眼看了安岚一眼，然后双手合十：“阿尼陀佛，是小僧太大意，拖累了景公子。”

    他说完，就又闭上眼睛。

    “这是……”安岚看向景炎，不由放低声音，“净尘先生，受伤了？”

    景炎点了点头，就将她带出去：“这里算是比较安全，净尘伤得不轻，我需时时看着他。今**香境才算大成，精神应当也不好，你也在这里好好休息。”

    安岚面上依旧带着不解：“净尘先生不是已经下山去了吗？怎么会……”

    景炎道：“我若不让他离开，百里翎怎么会放心。”

    安岚诧异，随即恍悟：“所以净尘先生是假意离开的！”

    景炎点头，安岚怔了怔，片刻后，迟疑着问：“那怎么会受伤？”

    净尘先生再加上先生，两人一起对付百里翎，净尘先生居然还受伤了，更使得先生不得不自困在此。

    景炎淡淡道：“真正的战场，是不会有绝对优势，只要有一丁点大意，就有可能直接丧命。”他说着，就给她指了个房间，接着道，“去吧，你也好好养神，香境世界初成，至少要休息一日一夜才能恢复精神。”

    见他说得认真，面上表情亦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安岚只得听话地点头，转身走到他说的那间那，站到门口时，她又转头往这看了一眼。景炎还站在那看着她，安岚微微安心，只是这会儿她忽然注意景炎给她指的这间房似乎有些远，其实净尘先生所在那间房的隔壁还有一件厢房。

    不过，迟疑了一下，安岚还是忍住，没有提出要换房间。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

    这一进去，一直到天黑，景炎和净尘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安岚不敢贸然前去打扰，犹豫了几次，还是又再次躺下。

    而这一次，她躺下没多久，竟忽然听到那边景炎和净尘的谈话，一开始还有些模糊，但过了一会，那交谈声就慢慢清晰起来。

    安岚诧异，随后想起先生曾对她说过，只要迈入大香师境界，对香境的感知力，便会较之以往提升十倍不止。不过，这需要精神完全恢复后，这样的敏锐感才能显现。

    她的恢复，比以为的要快……

    安岚刚一坐起身，突然就听到净尘跟景炎说到她，她的动作不由一顿。

    “小僧还担心公子连着给安岚设计的那些打击，会让她受不住从而崩溃，想不到，她竟真如公子所愿，顺利迈入大香师境。”

    “也是有些出乎我意料，她的天赋实在难得。”

    “安岚姑娘的心性当真是坚韧，如今她在公子的调教下香境世界大成，应当是足够成为公子的替身。”净尘说着又念了一声佛号，才又接着道，“只盼她不要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不然又是一场心伤。”

    景炎淡淡道：“安婆婆的死是百里翎所为，我只是未去提醒，不算骗她。”

    “怎么说都是见死不救，安婆婆对安岚姑娘来说，算是至亲之人，安岚姑娘若知道了难保不怨公子你。”净尘说着就轻轻叹了口气，“还有崔先生，公子是故意让崔先生误以为公子您已无法出手，所以崔先生为了安岚姑娘，不得不去杀了百里翎，却因此走上了死路。只是这也罢了，却为何公子还故意拖慢脚程，让安岚姑娘连崔先生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景炎开口，轻柔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极为冷漠：“唯有一点一点毁去她内心的依靠，她才会完完全全听我的，要让她承接涅槃，她心里不能有一丝犹豫，心里也不能有一丁点除了我之外的挂念。”

    净尘问：“公子就不会有一点不舍？”

    景炎反问：“只要最后能赢，你见有哪位棋手会舍不得手里的棋子？”

    净尘一叹：“阿弥陀佛，如此说来，公子对安岚姑娘的情意，也都是装出来的？”

    景炎沉默了一会，才道：“自然都是假的，既然注定要取她性命，自是不可能会对她动情。”

    ……

    安岚全身僵硬，一会后，那边安静下去，也不知是他们不说了，还是她的听不到了。她怔怔坐在床上，将那些话，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地回想，一遍又一遍。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长时间，长夜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外面再次起了动静。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慢慢下床，走到门边，慢慢打开房门。

    风呜呜地刮过，雪猛地卷了进来，房间消失了，宅子也消失了，就连这整座城也不见了。只有景炎站在她不远处，他看到她后，瞬间移到她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百里翎在这，小心。”

    安岚手臂僵了僵，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景炎正要说什么，却就在这会，旁边忽有寒光一现，景炎即将她推到自己后背，空气里响起金属碰撞之声，声音不大，但不绝于耳，听得久了，令人有种抑制不住的烦躁感。

    百里翎的笑声传来：“你这样分神去护着她，可就奈何不了我，这么打一点意思都没有。何不放开她，与我痛痛快快打上一场。而且那丫头如今也算是大香师了，你还这么护着，景炎公子啊景炎公子，你究竟是真的担心她，还是……只是为了你自己？”

    景炎回应百里翎的，是卷着狂风飞过去的雪女。

    安岚站在景炎身后，看着他完全不设防的后背，此时，只要她一只弓弩在手，就能轻易射穿他的心脏。

    这个念头一起，垂下眼，她手中便出现一把乌黑的弓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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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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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啸的寒风里出现越来越多雪女，那一道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卷着狂暴的气息，划出无数残影，朝百里翎疾飞而去。景炎的乌发在这风雪里飞扬，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伴着狂风，听在耳朵里，竟像是金戈铁马的声音！

    每一片雪花里都蕴含着满满的杀意，大地似都跟着震动，前方，百里翎往前踏了一步，空间隐约有些扭曲，他周身似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那屏障总是在被风雪击碎的瞬间，又有新的出现，而被击碎的屏障则顺势化成无数利刃，寒光全数对准景炎……

    除去景炎身后这一小片空间，这整片雪域都已布满杀机，安岚若是现在踏出去，怕是真的会被风雪撕成碎片，而密集的雪花也挡住了她的视线，眼睛所见之处，也就仅仅眼前这不足三尺的距离。

    她抬起眼，看着他宽厚的肩膀，看着不时从她脸上拂过的长发，看着他笔挺的腰背，再又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的弓弩。她没有用过这种东西，但这不是问题，只要她想，这支利箭马上就能射出去。

    片刻后，她抬起手，弓弩上的箭已上弦。

    这片雪域属于景炎，即便他此时是背对着她，并且正全力跟百里翎对战，但他一直就护着她，所以她的动静，他一清二楚。

    百里翎又往前踏了一步，他周围的风雪几乎形成一股龙卷风，此时若有人能看得见他，必会发觉，此时他整张脸看起来无比妖异，目中的神色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兴奋。

    景炎这个时候却忽然转过身，宽大的袖袍灌满了风，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更加高。他就那样淡然地站在这片茫茫雪域中，白衣乌发，眉眼清寒，暴风雪在他身边肆虐，却不伤他分毫，当真像是从远古走来的神祗。

    他转过身，她正好抬起手，于是，弓弩恰好就对准了他的心脏。

    弓弩上的利箭毫不留情地射了出去。

    景炎微微沉下眉，安岚眼神坚毅。

    那一瞬，时间似忽然变慢了无数倍，落在弓弩上的雪花嘭地散开，纤弱的手指按住机关，绷紧的弓弦无声地弹开，乌黑的利箭离弦而去，漆黑的，不带一丁点反光的箭头，宛若来自深渊，带着死亡的气息，穿过风，破开雪，似如破竹，准确无误地来到景炎胸前。

    景炎却看向安岚，两人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那已经来到他胸前的利箭突然间消失了，下一瞬，竟又在景炎后背出现，并且是在对准他心脏的那个地方。就好似这支利箭真的从他胸口穿过，然后不做丝毫停顿，速度也未减慢一份，甚至越来越快，快得连残影都看不到，只听到空气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龙吟声。

    百里翎的屏障被风雪击碎的那一瞬，这支利箭直接穿进去，噗的射进他的胸膛。

    百里翎一怔，眼里惊出一片意外，只是随后他就笑了，并且伴着他的笑声，他整个人突然间消失了！

    景炎微微蹙眉，他确定那支箭是射中了百里翎，但他亦清楚百里翎并未死，甚至未有受伤。

    “小丫头，你原来一直就是在装吗？”百里翎的声音从风雪中传过来，跟着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之前那个位置，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只是你究竟是怎么识破的？这一箭，你是跟他商量好的？”

    “不是。”安岚顿了顿，还是回答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有时间跟先生商量，只是她却没想百里翎会这般谨慎，刚刚那个身影竟不是他的真身。

    “不是？”百里翎更是诧异，“那当真是识破我了，你这支弓弩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为什么？到底是哪里不像？”

    景炎微微蹙眉，他猜的没错，安岚进来香境后，百里翎缠住他，令他无法分神去找安岚的那段时间，果真是发生了一些事。他对百里翎的香境所知不多，因而并不知道百里翎的镜世界还有千面之名。

    昨晚，百里翎趁景炎让安岚进来的时候，一边缠住景炎，一边分出一点神去找安岚。镜世界的千面，不仅能幻化出他的虚身，一样能幻化出别人的样子，并且，这在外貌上不会有一丁点破绽，因为那就是镜子根据真人映射出来的。而且百里翎很了解景炎，所以，寥寥几句的交谈，也不可能会出现什么破绽。

    但是，安岚为什么会识破？

    “很像，光从外貌，甚至是动作上，我确实分辨不出来。”安岚慢慢开口，“只是你话太多了。”

    “话多？”百里翎微微挑眉，“我记得，并未跟你说过几句话。”

    安岚道：“不，是最后。”

    “最后？”百里翎目中微微诧异，随后唇边露出一抹笑，“难道你不信那些话？”

    安岚道：“与相不相信无关。”

    “哦，那是什么？”

    “你是故意让我听到那些对话。”

    “太明显了吗？”

    “若真是先生，不会在那个时候，说那些事。”安岚面色平静，她说话的同时，手里的弓弩又出现一支箭，“更不可能会在我在的情况下说，即便觉得我不会听得到。”

    “呵呵呵……还真是。”百里翎笑了，但此时他的声音里却带上一丝兴味，“这么说，那些话，你也并非不信。”

    安岚没有再回答他这个问题，百里翎便看向景炎：“你猜我都对她说了什么。”

    他说着也不等景炎开口，风雪中忽然出现一张巨大的镜片，里面映出净尘和景炎交谈的身影，赫然就是安岚昨晚听到的那一幕，就连那些对话，也重复得一字不差。

    百里翎又道：“景炎亦是师出白夜，所以白纯会的，他也会。安婆婆当初中毒，他就能配出解药……小安岚，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那个老太婆活下去，只不过有人为他代劳了，还有，崔文君也一样。”

    雪域的天空忽然出现一抹猩红，燃烧的云层慢慢显现，涅槃的气息开始显露。

    百里翎大笑：“小安岚，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直接问他。”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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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幻化

﻿    安岚微微抬起脸，看着风雪之上，那宛若岩浆一样的天空，心里大惊。[燃^文^书库][]

    “先生！？”她即收回目光转过脸，看着景炎，景炎却看向百里翎。

    他刚刚跟百里翎那一战，使得涅槃难以抑制，如果再强行压制，反而会加剧他的消耗，很快他便会难以为继，到时这片雪域就会被天火吞噬，连同他的精气神魂，也会跟着一起湮灭，所以此时他干脆放松了些许对涅槃的控制。只是，这样的放松，也意味着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这么多年，要对抗并压制住这样狂暴的力量，他就必须将自己所有情绪，都放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所以如今，他等于将自己真正的情绪外露，因而此时的他，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危险。

    景炎侧过脸，看了安岚一眼，猩红的天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深幽的眸子添了一抹异色：“等我先杀了他，再给你一个交待。”

    “先生！”安岚怔怔地看着他，很是奇怪，看到这样的他，她却忽然想起当时在寤寐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那副翩翩贵公子的形象。

    当初的亲和里带着冷淡疏离，如今的冷酷底下却带着耐心细致。

    景炎默了默，唇边忽然浮现一抹笑，那笑意慢慢浸到眼里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藏着几分不露痕迹的温柔。

    他抬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捏，然后就转身。

    安岚正握着弓弩的手不由一松，随即又是一紧，暗暗咬了咬牙，忍住眼里陡然生出的酸涩。

    “先生。”她叫住他，再次开口，“百里先生的镜世界还有千面之名，他能幻化出无数虚身，或许是自己，也或许是别人。”

    景炎微微点头，即便之前不知道，刚刚那一幕出来，他也猜个七七八八了。

    安岚接着道：“还有，他的左肩受伤了，是崔先生伤的。”

    景炎一怔，大香师给予的伤，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难怪百里翎一直就不敢靠近。

    而就在这会，他们周围突然出现数十个百里翎！

    虽是早有心理准备，安岚却还是吃了一惊，景炎扫视了他们一圈，面上不动神色，心里亦是难掩诧异。这是在他的雪域香境内，他却辨不出真正的百里翎是哪一个。

    虽是虚像，但他在这里的攻击力却并非虚幻，景炎的神色不由又凝重了几分。

    只是眼前忽然一片茫白，百里翎那张妖魅的脸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景炎，白广寒是我杀死的，也是你杀死的。”

    风刃毫不留情地劈像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百里翎的身影像雪花一样散开，但他的声音却跟着消失：“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但你还会继续做同样的事。”

    雪域上的风几乎实质化，百里翎的身影不停的消失又不停地重新出现。

    “聒噪！”随着景炎一声低呵，百里翎的所有身影瞬间被暴风雪吞没，天地在那一瞬，呈现出的是一种让人震撼的无情，出去风雪的怒吼，余的什么都听不到了。

    安岚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只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百里翎不会就这么死了。

    风雪稍稍停歇后，她不由往前走了几步，却依旧看不到百里翎的身影。

    真的，死了？

    正有些不敢相信的时候，她却忽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先生。”

    安岚直觉后背一僵，霍然回身，居然看到另外一个自己站在景炎身边，她脑子懵了一下，然后赶紧喊道：“先生，她是假的！”

    那个她面上亦露出同样吃惊又震惊的表情：“居然幻化出我的模样！”

    但紧跟着，一个有一个安岚在雪域中出现，个个面上都带着震惊的表情相互看着对方，然后纷纷看着景炎。

    “她是假的！”

    “怎么会这样！”

    “先生——”

    ……

    饶是清楚这是百里翎的弄出来的，既荒唐又危险的一幕，景炎还是难掩震惊。

    之前，那么多一模一样的百里翎出现在他面前，对他来说，除了微微的诧异外，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但此时，此时却不一样了。

    景炎甚至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就连安岚自己，也觉得头皮发麻。

    她知道景炎为什么迟迟没有出手，因为他怕错伤到她。

    这么多的“她”，里面只有一个是真的，他辨不出来是哪一个，所以不敢赌那万一的错误不会降临。

    安岚心里大为急，眼见已经有数个身影快要靠近景炎了，她咬了咬牙，就道：“百里先生，你太卑鄙了！”

    百里翎的笑声从虚空中传来：“小安岚，你难道不好奇，为了他自己，他究竟舍不舍得杀你？”

    “不好奇。”安岚冷冰冰地道出这么一句后，手中的弓弩即朝她最近的那一位射去，遂见那身影噗地散开。

    百里翎的声音又响起：“真是个狠心的丫头，对自己居也能下得了手。”

    而他的话才落，所有“安岚”手里都出现一把弓弩，并且都对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一时间，自相残杀当即在此处上演，然而也正因为如此，反倒让人更加分不清，究竟谁才是真身。

    紧跟着，雪域中忽然出现了长安骑兵，随即那骑兵的数量以眼见的速度在增加，宛若黑色的潮水，几乎沾满了这片雪域。

    空气里传来厮杀的声音！

    景炎冷着眼，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终于开始出手。

    狂风带来百里翎兴奋又讥讽的声音：“小安岚，你好好看看，他是怎么杀死你的。”

    景炎微微抬眼，目中隐隐露出一丝愤怒。

    然而安岚却在这个时候有个大胆的决定，即大声道：“先生，我不会还手！”

    所以，待景炎出手后，不会还手的那一位，就必定是她了。

    百里翎怔了一下，遂大笑：“真是个狠心又狡猾的丫头。”

    他即便让那些虚影也如安岚一般不还手，景炎也能很快就认出真正的安岚是哪一位。于是百里翎不再白费功夫，不等景炎动手，安岚的所有身影就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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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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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不等安岚跑过去，突然一阵强光朝她照射过来，视线全部茫白，眼睛刺痛，她下意识地就偏过脸闭上眼。那是镜面反射出来的光芒，虽只是一瞬，但已足够。

    待安岚感觉那阵光芒消失后，再转过脸时，眼前的一切，已让她说不出话来。

    前面，出现了数十位景炎公子！

    并且两人已经交上手了。

    而更加人震惊的是，那几十位景炎公子似乎都能引动风雪，甚至能幻化出雪女。她终于明白刚刚景炎公子忽然看到数十个一模一样的她，忽然出现在眼前时，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安岚怔怔地站在那，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过于紧张，身上起了一阵一阵的鸡婆疙瘩，胸口起伏得厉害，手里握着的弓弩完全失去目标，就连跟在她身边的那队骑兵，也失去了方向。

    “你别过来！”其中一位景炎忽然朝她开口。

    但她却看不清究竟是哪一位，风雪迷蒙了视线，加上他们一直在变换位置。

    “小安岚，你再不出手，他可就撑不住喽。”

    是百里翎的声音，但一样看不¤清说这话的是哪一位，甚至连方向都辨不清。

    太近了，安岚紧紧握着手里的弓弩，就命跟着她的骑兵往后退。

    “小安岚害怕了！”百里翎的笑声传了出来，“不用怕，我今日只杀他。”

    安岚脚步没有停，一直往后退了近二十余丈才停下。就在这会，大地开始震动，远处的雪峰有积雪崩落，随后有轰鸣声从地底传出。

    安岚开始站不稳，她隐隐感觉到要发生什么事了，强忍住心头的惊慌，转身拼命往前跑，此时，她身后，山上的积雪疯狂往下涌。数十个景炎交战的那片地方。整个地面正往下塌陷，速度快得让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这样你也会死的！那小丫头也逃不了！”百里翎大声道。

    不要以为是自己的香境，就能逃过生死，用这种手段拉着他死。景炎自己也得跟着陪葬。而且因为安岚在这香境内。如果香境的主人忽然死了。即便安岚能逃过一劫，却也会因亲临此等巨变，而使得精神受到损伤。

    景炎没有出声。安岚不知自己跑了多远，听到这声音后回过身，就看到了山崩地裂的一幕，飞落的积雪宛若巨大的浪涛，扬起的积雪白茫茫的一年，而天上，还有熔岩翻滚，那炽热的岩浆似随时会倾倒下来！

    地面眨眼间就塌陷下去，积雪汹涌而下，瞬间填平坍塌之处，甚至淹没了她的小腿，狂风在耳边呼号，可是她却觉得世界那么寂静。

    “先生？”安岚喃喃的叫了一声，随后赶紧拨开积雪，欲往前跑去，只是她刚拔出一条腿，就因重心不稳，一下子摔了出去，那厚厚的积雪差点将她整个人都埋了。她即挣扎地爬起来，继续往前，可是，这些从山上崩落的积雪实在太厚了，而且太软了。她越是往前，一脚踩下去，那雪几乎要没到她的腰，而她，也仅仅往前走了不到三丈。

    安岚忽然间有些害怕，她不知道景炎眼下究竟是死是活，即便这个香境世界还未消失，却也不代表景炎公子还活着。如果执念足够深，大香师死后，生前留下香境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才会慢慢消散。

    安岚再次扑倒在雪地里，重重地喘息，然后再次翻身，却翻过身后，她看了一眼天空。天上那恐怖的景象似乎淡了几分，猩红色的天幕背后，隐隐露出天空的真容。那么高远，广阔，可任意翱翔。

    那些杂乱的念头在脑海里浮现的时候，她怔了怔，随后，她闭上眼，片刻后睁开，

    远处的天空出现一个黑影，以及快的速度往她这靠近，黑影越来越大，原来竟是一只展翅的鹏鸟。仅是眨眼的时间，那鹏鸟就落在安岚跟前，乖乖地俯下身。

    当初，晋香会的最后一场，只剩下她和丹阳郡主时，她也幻化出了这只鹏鸟。

    安岚即从雪地上起身，跃上鹏鸟的背上，抓紧，鹏鸟即展翅，带着她一飞冲天。

    不消片刻，鹏鸟就带着她落在之前坍塌的那处地方。

    而她踏上这里后，反而有些不知该怎么办了，她并非这片雪域的主人，该如何找已经被深埋在下面的人！？而且，具体是哪个地方，她并不知道，只清楚大概是这个范围。

    她一边走，一边用力又没有什么章法地拨着脚下的积雪，并不时喊他。

    她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次，喊了多少声，可这片雪域依旧静悄悄，除了她，再无别人。

    不会的，她用双手拨着雪，两手冻得通红，双臂几乎都没有什么感觉了，她感到越来越无助，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公子，我知道你没死，一定没死，你不会死的，你出来……”

    她的手拼命地往下挖，就在这会，忽然碰到一个硬物，她动作一顿。随即，那硬物似也动了，跟着就抓住她的手，安岚身上猛地一僵。

    景炎从积雪里爬出来，仔细拍打了一下落在身上的雪花，又整了整衣服，然后长吁了口气，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不会死？”

    安岚怔怔地看着他，一会后，张了张口，就要说话，却这会儿，他们旁边积雪忽然往两边分开，随即一个人影也从那雪坑里猛地跳出来，竟也是景炎。

    站在安岚身边的这位微微沉下嘴角，漠然地看着后出现的那位，那位也冷眼看着他。

    安岚全身不自觉地绷紧，手里再出出现那把黑色的弓弩，同时，慢慢往后退。

    先出现的那位景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后出现的那位景炎亦是沉默。

    眼前的两个景炎一模一样，甚至连表情都是一样的。

    并且，此时两人再次陷入剑拔弩张的状态，双方都紧紧盯着对方。

    风雪再次卷起，可是，这一次，却不等他们真正动手，先出现的那位景炎，突然猛地一震，然后他有些不敢相信的垂下眼，看着从背后穿心而过的箭头，再慢慢转过脸，看向安岚：“你，为什么？”

    安岚手里举着弓弩，浑身戒备地看着他，眼眸冷静：“百里先生还不愿露面吗？”

    “你知道！”百里翎这次是真的不敢相信了，不过说话的同时，他也恢复了原来的容貌，“怎么可能？”

    安岚慢慢退到景炎身边：“百里先生的千面确实厉害，即便是离得近了，我也依旧看不出破绽。”

    百里翎支撑不住摔到地上，但那动作却丝毫不显狼狈：“那你怎么知道就是我？”

    “百里先生，很注重外表，您从雪坑里出来后，就先是拍打身上的雪花和整理衣服，而且——”安岚站到景炎身边，接着道，“您拍打左肩的雪花时，还特意放轻了力道。崔先生伤了你的左肩，刚刚那一战，先生也专门攻击你的左肩，所以那里的伤想必很重，您再装作无事，拍打身上时，也还是会不自觉地多注意几分。”

    “呵——”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但又觉得，她说的有理，并且……百里翎不由摇了摇头，并且，他们俩居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那样的配合，而他居然一点没察觉，还以为自己将人骗到了。

    利箭穿破心脏，无论是在香境内还是香境外，都没有活路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箭，居然会是出自她的手。

    当初，看到这小丫头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结局，竟是由她来写。

    “呵呵呵……”百里翎又笑了起来，看着他们俩，缓缓道，“小安岚，别忘了我说过的话，你们——”

    他说到这，顿了顿，嘴溢出鲜血，他便咬住牙，唇边依旧含笑，然后慢慢往后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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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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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岚有些不敢相信，百里翎竟真的就这么被她一箭射杀！

    不过这样震惊的情绪没能持续多长时间，她甚至还没来得急跟景炎说上一句话，就又感觉大地突然开始震动，并且幅度比刚刚还要剧烈，她趔趄了两步，被景炎抓住胳膊，便一下子摔到他身上。

    “先生？”安岚抱着他，大为疑惑。

    “不是我。”景炎看着倒在雪地里的百里翎，按理说，只要在香境内毙命，此人便会立即消失，不可能会有尸体，但百里翎的尸体却一直留在那。他微微蹙眉，难怪百里翎会那么轻易就中了安岚的弓弩，原来是将最后的余力作用在玉石俱焚上！

    安岚此时也看到百里翎的尸体正在一点一点星化，他周身升起无数星光，只是仔细一看，便会发现那不是星光，而是镜片，无数细小的镜片。镜片折射出刺目的光，让人无法直视，并且随着那些星光的出现，这片雪域也在开始瓦解，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大地正在一点一点的破碎。

    怎么会这样？！

    她转头看景炎，景炎抱紧她：“他要与我们同归于尽。”

    安岚抬起脸：“先生不能撤了香境？”

    景炎微微摇头，被百里翎拖住了，而且他刚刚放松了对涅槃的压制，现在突然收住香境，有可能反而会更加失控。

    “怎么办？”安岚看着他们周围的雪地正一点一点塌陷，激起漫天雪花，如似下起一场大雨。

    他沉默一会，垂下眼，看着她到：“起你的香境世界。”

    “我。我不行——”大地震动得太厉害，周围不停的坍塌，她即便紧紧抱着他，也还是站不稳，于是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这里是先生的香境世界，我不能……”

    雪域是他的世界。她可以在他的世界里化出一些弓弩或者一队骑兵。却不可能用自己的世界来覆盖他的世界。

    “你可以的。”景炎垂下脸，在她耳边道，“你承接过我的香境。心里是有底的，不要想太多，就跟平常一样。”

    安岚有些哆嗦地抓紧他的衣服：“那先生会不会有什么事？”

    “不会。”他看着她，眼神清澈且温柔。“只是融合在一起，到时你能影响我的雪域。我亦能掌控你的人间烟火。”

    这等于双方都将性命交予对方手里，安岚一顿，景炎接着道：“若是不愿，我现在就送你出去。”

    安岚收紧抱在他腰上的胳膊。将脸埋在他肩窝处，闭上眼。

    地震减轻了，百里翎周身的星光越来越多。身体也逐渐透明，然后一点一点消失。他们脚下的积雪也跟着融化。露出平整的大青石板，肆虐的狂风变成了温柔的清风，鳞次栉比的商铺一间一间显现，规规整整四通八达的街道开始蔓延，熙熙攘攘的人流，咕噜咕噜驶着的马车，还有哒哒哒跑的马匹……小商贩的吆喝声，茶楼里的说书声，酒坊里的弹琴声，书院里的读书声等等等，组成了这座繁华的长安城。

    安全了，至少暂时。

    安岚慢慢松开手，转过脸，看着眼前这一幕，眸光闪亮，面上露出极复杂的表情。

    只是片刻后，她的表情微微沉了下去。

    今天上午，她才刚刚构造出这个完整的世界，当时来不及欣喜，当时崔先生也在。

    见她背对着他，怔怔站在那，如似出神了般。景炎抬起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迟疑了一会，才道：“有些事情说不清楚，但我以为你心里应当都是清楚的。”

    安岚顿了顿，微微偏过脸，看了他一眼：“先生，没事吧？”

    她说着就抬起脸，看着头顶的天空，这里的天是湛蓝色的，她不知道是她的原因，还是他又顺利压制住了涅槃。

    景炎却道：“只是，事到如今，我觉得还是要与你说一说，不然，日后或许会留下遗憾。”

    安岚身上微僵，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听，还是不该听。

    然而景已接着开口：“这世上最难算的是人心，你初始只看到长香殿的风光绮丽，却不知这里云诡波谲，从而心向往之。而你于我而言，是意外，亦是机会，于是我将你带进长香殿，让你陷入这些权利争夺和阴谋诡计当中，这里的每个人，每件事，都不是单纯的。我确实存有私心，你知道，旁人亦是清楚，因而你对我越重要，别人就越想借你来对付我。暗算，离间，危险无处不在，死的人越来越多，但凡有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无数猜忌，这原也是人之常情。”

    安岚微微垂下脸，她不是猜忌先生，而是……而是什么，她似乎也有些说不清楚。

    “当年我在药理上的心得确实比白纯略胜一筹，但要研制出一种未知之毒的解法，却非三五日功夫可得。”

    “我明白……”她低声道，即便当时不能理解，慢慢冷静下来后，也想明白了。

    “我知道崔文君或许会去找百里翎，却不知百里翎会拿安丘设下陷阱，亦不知崔文君真会去救安丘。”

    安岚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崔文君倒在地上，闭着眼睛的那一幕，心脏陡然一缩，有种说不清的难受胀满胸腔。对于崔文君大香师是她亲生母亲这件事，她一直没有真实感，可那一刻，看到崔文君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她突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无比真实的感觉到，那个女人与她血脉相连！

    “先生，有没有想过要崔先生的命？”

    “想过，在没有确定你的身世之前，她对你我来说，都是极不稳定的因素。”

    “先生今日，确实料到崔先生会去找百里翎？”

    “我一直认为，她不至于会败在百里翎手里，即便败，也不会丢了性命。”

    安岚垂下脸，目中含泪：“先生对我的情，有几分是真心？”

    景炎两手放在她肩膀上：“我以真心换真心，只是这颗真心一开始就是黑色的。”

    他究竟有多爱她，这份爱里面又藏了多少私心，他分不清，也不想，更没有必要去弄清楚这其中的成分。

    一开始就存有私心，一开始也付出了真心。

    这是他最冷酷的爱，也是他竭尽所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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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终章+尾声

﻿    安岚觉得心脏有一种说不出的疼，却又不知究竟是为他，还是为自己，或是为崔文君，为安婆婆……那一刻，她脑海里闪过很多人很多事。

    她从不后悔遇见他，跟随他，倾心于他。

    这些事，亦从不曾动摇过她内心的追求。

    如果人生再重来一次，她知道自己一样会走上这条路，也一样会爱上他。

    良久，安岚才转过身，抬起脸：“先生一切都算计好了，包括让我的香境融入先生的香境，先生是不是一开始就预料到我一定会答应。”

    景炎垂下眼看着她，目光清澈而温柔：“我并非先知，做不到任何事情都能提前预知，只是……若要这么想，也并非不可以。”他说到这，替她拨开拂在脸上的发丝，手指留恋地在她脸颊上滑过，“没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你的香境融进我的香境。如果这一次你不愿，我不会勉强，但定还会有下一次，因为只有这里，才是这件事的终点。”

    只有两人心意相通，双方都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到对方手里，他们的香境才能达到完美融合，他也才能顺利将涅槃渡到她的香境内。而他无论是在实力上还是在经验上，都是她不能比的，再加上一开始她就知道她的香境之门在哪里，所以，眼下即便双方都能影响这个融合之后的香境，但真正的主控权其实还是在他手里。

    主控权在谁手里，生死大权就在谁手里。

    他看着她乌黑的双眸，忍不住抬手，轻抚她的眉尾。

    她本就是一颗宝石，不幸蒙尘。幸得在他手里绽放出夺目的光彩，而这光彩连他都为之倾心。

    他指尖的动作轻柔，像是在清理自己的心绪，费了这么多心思，等了这么长时间，下了这样大的一盘棋，拉着整个长香殿一起上演这样一场生死大戏。竭尽所有。终于达到他的目的，可以解除涅槃了。

    她是他培养起来的，只有她能与他的香境融合。是他完美的替身。

    但，讽刺的是，要杀她，就必须先爱上她。要她的真心，就必须付出自己的真心。

    他一开始就清楚。这份爱不容一丝虚假，机会就放在眼前，别无选择。

    所以，想要活下去。就得先将自己的心碾碎。

    安岚微微蹙起眉头，景炎的指尖轻轻抚平她的眉心，声音低沉。语气轻缓：“你已经感觉到涅槃的力量了。”

    安岚点头，那种炙热感并不在身体上。而是在心里，在灵魂深处，那是狂暴的，肆虐的，无法控制的，可以焚毁一切的力量。

    “先生想怎么做？”她此刻才终得明白，这么多年，他面对的是这样的威胁。她心里很难受，那等酸涩的，疼痛的感觉将一颗心胀得满满的。

    景炎道：“要化解涅槃，只能任其焚烧。”

    然而涅槃并非是来自他们的香境，涅槃是入侵之物，因而若是任其焚烧，等于是自杀。所以，唯一的法子是，让一个人的香境与他的香境融合，以便他将涅槃渡过去，由此他才得真正脱身。只是，被渡过去的涅槃，不会再受到控制，必定会如天火降临，直接焚毁一切。那承接涅槃的人，除非能忍受得住天火的焚烧，否则不可能活命。

    当年景炎之所以会答应将一部分涅槃渡给白广寒，是因为白广寒向他保证一定能承受，并且他当时已差不多失去了自主意识，所以他顺从了白广寒的意思，他以为白广寒能扛得住，却未想……

    他将这些，都缓缓道出，未有一丝隐瞒。

    安岚怔了许久，垂下眼，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片刻后就抬起眼，看着他，脸色微白，但并未多言，只是等着他的决定。

    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相符的冷静，那份信任，让人心疼。

    景炎沉默地看了她许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笑了，融融的笑意衬得那乌发俊颜愈加清贵无双。

    他捏了捏她的脸：“别紧张，我曾说过，在这之前，还有一日一夜之约。”

    安岚摇头：“眼下情况，怕是不能够困住先生了。”

    若是香境没有融合，她还能将“门”掩去，但香境融合，她又经验不足，若是认真以对，她当真困不住他。

    “嗯，情况有变，所以无需你困住我一日一夜。”景炎顿了顿，才道，“而是我给你一日一夜的时间。”

    “为什么？”安岚定定地看着他，既然香境已经融合，他有了真正的主控权，他完全可以马上将涅槃渡到她的香境中，然后脱身出去。

    景炎轻轻道：“给你机会。”

    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一日一夜，一生一世，你是愿意沉浸在香境里的美满，还是愿意醒过来面对现实的残酷，痛苦，悲伤，以及高处永远的孤寂。

    ……

    “听说新娘子不仅是个大美人，还是个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那白府的公子也人中龙凤，那可是连圣上都赞不绝口的人，要不是他们两家自小就定了亲，白家的门槛不知要被踏平多少。”

    “真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呐。”

    “恭喜恭喜，可喜可贺啊！”

    “快快快，要拜堂了拜堂了！”

    自她下轿后，周围的爆竹声议论声贺喜声就不绝于耳，并且人影晃来晃去，闹哄哄的，盖头挡住了视线，她什么都看不清，跨进白府后就开始晕头转向，幸好有喜娘一路扶着往里走，只是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慌，身边的丫鬟都不知去哪儿了。白府很大，她从正门进来后，不知迈过多少门槛了。安岚觉得自己越来越紧张，待喜娘让她停下时，她两手都已汗津津。今日天还下了小雪，但她却出了一身汗。

    喜娘在她耳边低声道：“要拜堂了，新娘子别紧张，新郎官已经在你身边了。”

    安岚不由微微转头，却也只看到一个衣摆，还有衣摆下面的靴子，其实这等于什么也没看到。但兴许是知道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夫君了。那一眼之后，她心脏的跳动禁不住快了几分，面上也热了几分。

    一直听闻白家公子能文能武。是人中龙凤，两人虽自小就定亲，但她却一直无缘见对方，也不知究竟生得何种模样。是不是真如外人说得那般好。

    胡思乱想了一阵，直到坐到新房里。新郎将要掀开头盖时，她才回过神。然下一瞬，头盖就被掀开了，她顿觉得眼前一亮。下意识的微微眯眼，只是马上就睁大了眼睛。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长身玉立。乌发俊颜，手里握着一杆喜秤。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而她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明明从未见过的男人。

    “新郎官太俊俏，新娘子看呆了。”有人吃吃笑了一句。

    她回过神，整张脸顿时全红了，一直红到耳朵上，胭脂都盖不住。

    屋里一阵善意的哄笑，他和她喝合卺酒，她心里优似被灌满了蜜，总忍不住偷偷瞄他，似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就连夜里，她在他怀里时，她都不觉得有一丝陌生和恐惧，就好似他们一直以来就这么亲密。

    她既高兴又羞怯，偷偷问他一句：“夫君信不信天赐良缘？”

    他抚了抚她的头发，在她眉间轻轻一吻：“为何问这个？”

    她满心的欢喜，试探地抱住他，再慢慢收紧胳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声音里含着蜜：“我觉得，我和夫君就是天赐的良缘。”

    他抚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轻轻爱抚，亦将她抱得紧紧的。

    成亲后的日子过得无比甜蜜，下人敬重她，公婆疼爱她，夫君更是将她视若珍宝。一年后，她顺利生下长子，满府皆是喜悦，但凡来祝贺的女人，无一不是对她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这样的幸福，简直像是梦一般。

    她时常在他面前这么感叹，他则是含笑地看着她，什么也不说。

    孩子满两岁后，她又生下一个女儿，前来祝贺的亲朋都说她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辈子才有这样的好运。夫家显赫，公婆通情达理，夫君俊美又上进，两口子从未拌过嘴红过脸，如今又儿女双全，老天爷简直将天下女人羡慕的东西都放在她身上了。

    安岚笑着谦虚几句，却不知为何，她心里总觉得事实并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好，但想说出几句不如意的地方，却又发现自己当真没有一丁点可抱怨的。可是，心里莫名生出的那等没着没落的感觉，究竟是回事？她找不到原因，也不敢跟夫君说，只能将这莫名的情绪丢在脑后。

    然而，这等意识自生出来后，就一直时不时地跳出来，让她心慌意乱。

    儿子女儿慢慢长大，两个孩子几乎从未让她操过心，有时候甚至乖巧得让她无法相信，她想自己小的时候是不是也……然而，想到这，她忽然顿住。直到这个时候，她才隐约察觉，她似乎对自己儿时的记忆，甚至对娘家的记忆，都很是模糊。虽然使劲回想，脑海里也会出现一些画面，但她却觉得那些画面跟她没有关系，那些美好的，被人疼宠的时光，似乎是假的。

    她顿时有些慌了，不知自己怎么会冒出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于是等她夫君回来后，她终是忍不住同他说了。

    他听完，面上的笑容略淡了几分，沉默片刻，就将她拉入怀中，轻轻安抚：“都是照顾孩子太累了，胡思乱想起来，岳父岳母若是知道了，可不伤心。”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她在他怀里抬起脸，“夫君可是觉得我这样很不好？”

    “怎么会。”他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捏，语气却有些自责，“不是你的原因，是我没照顾好你。”

    她看了他一会，忽然问：“夫君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笑了：“你是我妻子，不对你好要对谁好？”

    她亦跟着笑了起来。可是，心里那等感觉却还是挥之不去，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日子一直过得那么美满，她心里却总觉得有些恐慌，觉得不应该是这样，觉得眼前的一切并不真实，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忘了什么。

    他似乎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在旁边默默注视她。

    一日一夜就要过去了。涅槃也快要控制不住了，他需要有人承接那些毁灭的力量。

    他看着她，深深凝视。

    安岚，如果你真的满足这样的生活。我就将你永远留在这里。

    但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醒过来，那么……

    他熬到八十岁生日的时候，身体已经不行了，她要去庙里为他祈福。于是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只是当她在佛前跪下，举香求愿时，看着那高高在上。大慈大悲的菩萨，看着那袅袅飘起。聚散不定的香烟是，她目中忽然就涌出泪。

    他躺在床上等她，他知道，她快回来了，也知道自己快坚持不住了。

    他连着几声咳嗽后，就听到脚步声，于是转头，终于看到她推开门，手里捧着一个香炉，目中含泪的走了进来。原本已白发苍苍的她，随着脚步越来越近，她变得越来越年轻，一头银丝换了乌发，面上的皱纹慢慢消失，那双眼睛重新变得明亮，她终于回到二八年华。

    而他，也从床上坐起身，如她一般，时光在身上逆流。

    曾经的那些过往，真的像梦一样，下人仆从消失了，白府的大宅消失了，乖巧听话的儿女消失了，长安城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眨眼睛就覆盖了整座都城，极目所望，皆是无边无际的雪域。

    “先生！”安岚含泪看着他，无需他解释，她已经隐隐明白了什么。

    她手里捧着的，是他送她的那个狐狸香炉。

    他看了一眼，目光柔柔，有些感叹：“前路的障碍，我已经为你扫清，我……”

    天空忽然一片猩红，云层滚动，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景炎一声暗叹，终于，他再坚持不住了。

    刚刚那个香境，如果安岚满足于此，她的香境世界变会被他渡过去的涅槃焚毁，而他的香境内，则会永远留下她的身影。

    但她选择了觉醒，他亦觉得欣慰，他选中的女孩，既有一双清亮的眼睛，也有一颗坚强又执着的心。

    安岚朝他跑过去，却不知为何，无法靠近他，只能停在离他一尺之地。她震惊地看着他沐浴在火海里，她不敢相信地跪了下去，泪流满面：“我醒过来，不是为了这个……”

    “傻丫头，这件事，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景炎看着她，火舌在他身上蔓延，但他似乎并没有感觉到疼痛，身上也没有哪处是被烧焦，只是在一点一点的消失，然而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清润，带着几分眷恋，“虽说百里翎死了，谢云也废了，但留给你的这条路也一样不好走。柳璇玑即便不会与你为难，但在利益面前，她背后的王府也不会轻易罢休。还有方家和谢家，毕竟是扎根京城的大族，你要小心应对，净尘会帮你。”

    安岚眼泪早已模糊双目，泣不成声：“不应该是这样……”

    “这次的香境对你的耗损不小，你应当会睡上几天，待你醒来后，我已经不在。你无需找我，对外只需说我外出云游去了，当年白广寒接任大香师之位时，白夜一样是如此安排，唯如此，那些心怀不轨之辈才不敢轻举妄动。”

    安岚拼命摇头，想要站起身，只是膝盖被雪冻得僵硬，一时间竟无法用上力。

    她在雪地里挣扎的时候，他却突然靠近，她还不及抬起脸，他就已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留下最后一声低叹：“对不起，我爱你。”

    对不起，留下你。

    对不起，我走了。

    对不起……

    有那么多话还来不及说，有那么多事还放心不下。

    情缘太短，思念太长，此一转身，便是天上人间。

    安岚怔住。看着他一点一点消失，心也跟着一点一点破碎。

    香境里的那一生一世是假的，却又何尝不是真的！

    整个世界都在燃烧，这篇雪域似乎完全变成了炼狱，但是那无处不在的火舌却伤不到她分毫，只是让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不停的燃烧。不停的摧毁一切。

    她不知道这场如似来自地狱的熊熊大火。究竟烧了多长时间，待她的眼泪流干时，那些火舌才逐渐熄灭。雪域消失，繁华的长安城再次路出真容，那人却已不在，只留下余音。似真似幻。

    用我此身，换你夙愿成真。

    最爱的人。其路漫漫，珍之重之。

    ……

    待她醒过来，已经是七天后了。

    睁开眼的那一刻，她看到从窗棂外透进来的晨光。照在轻烟袅袅的莲花香炉上，照出满室的温香，照出满室的清寒。

    她从床上慢慢坐起身。等着那个清华无双的身影，但她知道。再也等不到了。

    只短短几天，却已宛若隔世。

    .

    【尾声】

    安岚成为天枢殿的新任大香师，白广寒卸任出海云游。

    这是天枢殿放出去的声音，也是景炎早就安排好的。

    谢云已废，方文建，百里翎，崔文君相继陨落，表面看这是给了安岚喘息和成长的机会，但其实长香殿的格局也会因此出现不可预知的变动。

    净尘如约将景炎留给她的那些人带了回来，七大香殿，一下子少了四位大香师，还有一位，也只是留着一口气罢了，再不可能出面主事，于是由此引发的事情，多得让人没有头绪。

    而安岚即便有净尘帮忙，但身为新任大香师，为了天枢殿，许多事情还是得她自己来拿主意和做决定。

    然而她似乎很难去适应这个身份，她无法接受那个人真的已经不在了，真的已经死了。她自醒来后，就再见不到他，甚至连尸体都没能看见，任由她想尽办法，都没能从谁口中问出关于他的事，就好似，他真的消失了，如同当年的白夜。

    安丘留了下来，将天枢殿一件又一件事情整理出来，摆在安岚面前，逼着她去面对，强迫她忙起来，不让她有时间去情伤。

    兴许时间真的是最好的疗伤药，一年后，她果真不再提起那个人。

    两年后，天枢殿下的十三个香院全部恢复正常，人事逐步稳定。

    三年后，天枢殿设香宴，带有她大香师印的请柬，皆成长安贵人相争收藏之物。

    四年后，景公过世，景炎公子因出海经商不得回，她代为守灵七夜。

    景公弥留之际，找了位侄孙过来给她认，请她照看，暗示这少年便是景府新的接班人。她看着那少年，沉默片刻，点头应下。

    景公过世一年后，安丘来与她辞别，因有些突然，安岚不禁怔了一下，片刻后才问：“是有什么事要出去办吗？”

    安丘摇头：“你已经坐稳这个位置，我也该离开了。”

    安岚沉默了一会，又道：“天枢殿还是需要你……”

    “当初会留下，是答应阿君要照顾你。”安丘轻轻摇头，这些年，他眼角又添了几条笑纹，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儒雅，“如今你已经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我也该出去走走了。”

    还会回来吗？

    她想问，但最终都没有问出这句话。

    只是在他离开时，她在他身后跪下，轻轻磕了一个头。

    金雀从净尘那里听到这个消息后，赶紧跑过来找安岚，正好看到安岚跪下磕头的那一幕。金雀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待安岚站起身后，她才走过去，默默站在她身边，一会后，张开双手抱住她，含着鼻音道：“你还有我！”

    安岚轻轻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仅在唇边停留了一瞬，便消失了。

    “你怎么过来了？”安岚在金雀肩上轻轻拍了拍，“今日不能陪你多聊，我一会得出去。”

    这么多年，似乎就金雀能待她始终如一。

    “啊，去哪？”金雀说着就放开她，眼泪也收住了，“有宴席吗？”

    安岚摇头，淡淡道：“后天是景公的忌日，只是我明后天都有事，便今日去祭拜一下。”

    “现在就去？”

    “嗯。”

    金雀回到净尘那里时，眼圈还有些红，净尘遂问她怎么了，她不由又掉了几滴泪，嗷嗷哭着道：“安岚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净尘有些懵了：“像谁？”

    金雀抹着泪，有些咬牙切齿地道：“白广寒！”

    这些年，安岚不再提起他，但每当看到安岚独处的时候，金雀总觉得，她从安岚身上看到白广寒的影子，那么的冰冷，孤高，入骨的寂寞。

    ……

    烧了纸，上了香，在景公墓前站了一会后，她便转身离开，她的马车停在路边。

    这条路很冷清，不过将上马车时，却看到一辆青蓬马车从前面驶来，她只当是景府哪位亲戚也提前过来祭拜，并未留意。只是当她的马车走到路口，将转弯时，她忽然掀开车帘往离开的地方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刚刚那辆马车停下，有人从车厢内下来，只是因为有树木遮挡，她只看到那人的下半身，是青白色的袍子。很快，马车就转过弯，她慢慢放下车帘，闭上眼睛，却不知为何，刚刚那一幕，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于是马车将回到大雁山时，她忽然让马车停下，命跟她出来的殿侍回去看看，那辆马车里的人是谁。

    等了一个多时辰，那名殿侍终于回来了。

    “属下过去是，那人已经离开了。”

    “看到香烛纸钱了吗，是去祭拜谁的？”

    “是祭拜景公。”

    安岚心里莫名一跳，那殿侍接着道：“属下顺着那一路问了好些人，打听到那辆车的主人似乎是行商的，在长安城内开了一家香铺。”

    “可知地址？”

    殿侍点头。

    安岚即命马车掉头，赶到长安城的时候，已是下午，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马车来到那家香铺时，香铺里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

    安岚下了马车，走进铺子，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来这么做什么。

    在铺子里环顾了一圈后，看到铺子里还有个小门，好像往里就是个院子。那门是开着的，门上挂了半截豆绿色的竹叶纹帘子。

    她便朝那走去，只是刚刚走到门前，就看到有一人也从门后走过来，她顿住，眼睑微垂，便看到门槛那边，帘子下面，他青白色的袍摆。

    果真是马车里的那个人，她抬起眼，他亦撩开帘子，午后的阳光从院子那头照了过来，他沐浴在暖融融的阳光中，看着她，眉眼含笑：“姑娘是来找人，还是来买香？”

    很多故事，仿佛就是这样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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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番外———————

    故事到这，正文算是完结了。后面会有一些番外，番外有关于主角的，也有关于配角的，都放在实体书里，网络上应该就不放出来了。这本书的人气不高，番外只放实体书的决定，是希望能对销量有点帮助，希望大家能理解。没有能力购买实体书，但是又很想看的亲，到时可以去书店翻翻，或是去本地图书馆借阅。有能力购买的，真心希望乃们能多多支持，这毕竟也关系到我的下本书有没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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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谢谢你们一路跟随陪伴，非常感谢！！！(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