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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说了所有的谎（1）

﻿    “新总经理下周一就过来了。”

    “我知道。”桑子矜眉眼不抬，继续嚼着劲道十足的鱼丸。

    Elle点了一份咖喱鸡排饭，才动了两三口她就放下了，她见对方了无兴趣的样子，不禁有些失望：“全公司的未婚女都沸腾了，你怎么无动于衷？”

    “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帅？说不定下周一来的是个猥琐老头呢。”子矜深度怀疑。

    “……”Elle无力的翻了个白眼，“上周HR的建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你减肥可别走火入魔了，这块鸡排都不吃吗？”子矜毫不客气将她餐盘里的鸡排夹了过来，一边含糊的说，“已经给答复了，我暂时岗位不变。”

    “啧……”Elle摇了摇头，“你也太清高了吧！居然连主管都不做？！”

    “我何德何能啊！做好本职就不错了。”子矜笑着吃完最后一口饭，“先走了，刚换了物业公司，我得去看看楼层保洁做的怎么样了。”

    作为光科重工集团的一颗小螺丝钉，身份仅仅是office assistant的桑子矜有时候会亲切的被同事们称为哆啦A梦。

    “子矜，我们部有份快递丢了……”

    “子矜，上次的表格你有备份吗？”

    “子矜，这个□□的抬头对吗？可以报账吧？”

    行政部不止一个桑子矜，可所有人都喜欢找她帮忙，因为她永远是态度最可亲的拿一个。也是因为如此，光科重工这么多部门这么多同事，她陆陆续续认识了不少，关系还都不错。

    “子矜，这么琐碎的工作你不嫌烦吗？”前些天一个同事跳槽了，临走前问她。

    行政岗位的确是最琐碎、且最吃力不讨好的，可她桑子矜既没有营销精英们巧舌如簧、千杯不倒的本事，也不像研发部的工程师们一样，个个名校海归。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做好本职了。

    因是午休时间，走廊静悄悄的。阳光透过钴蓝色玻璃墙折射进来，又落在地上，明亮却并不炽热，子矜心情愉快的踏在光斑上，忽然看见会议室的门半开着。

    难道阿姨去打扫忘了锁门？

    子矜疑惑着推开门，却发现会议室里分明有人。

    一个年轻人正站在圆桌前，大约是想将投影仪和电脑连接起来，不过他弯腰调试了很久，始终没有成功。

    “嗨，你好。”子矜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年轻人抬起头，他的肤色很白，又因为戴着金丝边眼镜，显得极为斯文秀气。

    “苹果电脑不能直接连接投影仪，我给你找转换器。”子矜在熟门熟路的在抽屉里找到转换器，好人做到底，索性替他将电脑连接好，又打开了投影仪，才笑说，“好了。”

    “你是哪个部门的秘书？”年轻人秀眉微微一展。

    “我是行政部的。”子矜笑了笑，虽说这些活儿都是秘书们替老板做的，可是行政助理们就是秘书的秘书了。比如总经办高级秘书Elle，老是心急火燎的在会前打电话来求救：“救命！投影仪不亮了！”“子矜，PPT乱码了！”

    她做多了，什么情况到遇到过，自然也就熟练了。

    “谢谢你了。”他点了点头，温和的说。

    “太客气了。”弥川心底揣测着或许是工程部新来的工程师，不然自己怎么从没见过他呢？

    她轻轻带上门，正要离开，忽然看到Elle从电梯口一路狂奔过来，高跟鞋在大理石上敲打出清脆如雨落般的声响。她被这山雨欲来的气势给吓到了，不由站在原地呆呆看着她。

    “喂，你心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

    Elle停下脚步，趴在她肩膀上喘气，身上飘来淡淡Poison香水的味道：“新老板来了。”

    “真的？”子矜挑了挑眉梢，“那你还不回办公室去候着？跑这里来干嘛？”

    “两点中高层会议，他直接来会议室了。”Elle踮起脚尖，隔着磨砂玻璃墙往会议室里张望一眼，“我赶紧下来了。”

    刚才那个年轻人就是新来的总经理？

    子矜有些怔住了——倒是真没想到。

    其实公司里一只有传光科太子爷方嘉陵会来接班，但是小道消息也做不得准。

    谁知还真是他——传说中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手软的方嘉陵竟然长得这么斯文清秀。

    诧异也就一闪而逝，子矜拍拍Elle的肩膀：“快进去吧，他在里边了。”

    这一天下午，从上至下，光科重工像是被流言洗劫了。

    无论走到哪个楼层，似乎都听到碎碎念和八卦的声音。

    “看来这次是来真的了。”

    “太子爷都亲自来坐镇了，上边是志在必得啊。”

    “原新危机都拖了这么久了，恐怕马上要动手了。”

    作为一个勤恳做好自己工作的小职员，桑子矜自然没有公司战略部的同事们那么高瞻远瞩，她也的确不关心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专心致志的记录下需要维护的数台电脑，然后打招呼说：“明天会来维修，我先走啦。”

    “还没恭喜你呢，哆啦a梦，马上就是经理了！要请客！”不知是谁这么消息灵通，拉住子矜嚷嚷。

    子矜囧：“谁说的？”

    “别装了，我们老大说的，部门会议都通过了。”

    子矜刚想辩解，电话响了，是老大打来的。

    “子矜，到17楼HR那里去一趟，急事。”

    她也没时间和同事们瞎扯了，急匆匆的就往电梯口跑去。

    HR的办公室子矜这周不是第一次来了。

    上一次，她平静的拒绝了升职的提议。

    对方惊讶的差点站起来：“子矜，这次升职是你们梁经理推荐的。公司上下对你的表现都很满意，你能告诉我拒绝的理由吗？”

    子矜有些犹豫，是不是要实话实说呢？

    其实，她只是不想那么忙而已。

    假如接受了adminstrative supervisor这个职务，就意味着加班是家常便饭，她喜欢在上班时间忙碌，不代表下班的时候还大堆事务缠身。

    “另外，薪酬方面也会有很大的提升……”

    她沉默着不开口，对方隐隐有些急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还是不行吧……”子矜斟酌着说，“我这人，干干小事还行，要负担起一个部门了，真的不行。”

    最后升职也无疾而终了。

    回去之后，马上要调任的老梁气得冲她直拍桌子：“你到底哪不行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她唯唯诺诺的，被吼了两天，终于躲过一劫。

    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事。

    HR笑眯眯的看着她：“子矜，升职信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按照程序，还是得通知你一下。”

    “我不是拒绝了么？”子矜皱了皱眉，“公司不能没经过我的同意就随意给我换岗位吧？”

    “话是这样没错，可是也请你体谅下我们的难处。”HR有些哭笑不得，“梁经理下周就要调职，你们部门上周还有老员工辞职，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你就代理一下吧。”

    “况且是特殊时期，大家更要同心同德……”

    “什么特殊时期？”子矜皱了皱眉。

    “哦，你还不知道？”HR高深莫测的笑了笑，“慢慢会知道的。”

    子矜回到自己办公室，所有人见到她都尖叫起来：“桑经理！请客！”

    “你们这样老梁要伤心的。”子矜苦笑，一转头老梁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她顿时有一种被陷害的感觉。

    “桑经理当然是要请客的，不过今晚不行。”老梁抚慰众人，转而对子矜说，“晚上有给总经理接风的筵席，你也得去。”

    子矜□□了一声。

    “对了，现在餐饮后勤都是你分内的工作了，我可不管了，记得订酒店。”

    前任老大潇洒的走了，剩下桑子矜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才记起来：“小郑，赶紧给总经办打个电话确认人数，订个包厢。”

    有条不紊的布置完，她看了看腕表：下午五点十分。

    原本这个时间，她已经能稍稍休息一下，顺便考虑晚饭吃什么了。

    现在，她该怎么办呢？

    接风宴订在了索菲亚酒店，七点整。

    六点的时候同事们陆陆续续的走光了，子矜接过了老梁的内部网权限，一项项查看下周要完成的事项。

    上边密密麻麻的备注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总经理行程及车辆调度；日常行政考勤监督抽查；五一节日福利采购；物业公司试用期结束；新晋行政人员管理培训……

    “你这不是坑我么？”子矜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这节骨眼上让我当经理，我得几点下班啊？”

    “你回家也没事啊！”老梁振振有词，“也就是个宅女，还不如趁着年轻好好拼事业。”

    “谁说的？”子矜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前任上司，“我得回家陪女儿。”

    “噗哈哈——”老梁把含着的一口水全喷了，毫无风度的瞪着桑子矜：“哈哈，桑子矜，别逗了，你还结婚生女儿呢！那我儿子不该打酱油了。”

    预订的虽是七点，桑子衿坐老梁的车早早的赶到了酒店，确认了大包厢和相关的布置，正在订菜式，老梁打电话来：“快下来！方总他们来了。”

    子衿匆忙下楼，看见老梁站在大厅对自己招手，她连忙跑过去，看见门童正在迎客。

    几位高层陪着方嘉陵走进来，方嘉陵礼貌的停下脚步，向老梁和子衿点头致意。

    “方总好。”子衿跟在老梁后边，微笑着对方嘉陵打招呼。

    “桑小姐，下午多谢你了。”

    他一双明秀的眼睛隐在金丝边眼镜后，明睿而深邃，子衿忍不住微微一笑：“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事。”

    等电梯的时候Elle站在子衿身边，看样子是有很多八卦强忍着没开口，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里边只有两个人。

    年轻的女孩子伸手挽着身边身材修长的男人，姿态亲密地低声说笑着，那个男人只是闲闲听着，嘴角的笑容不经意间带着几分散漫，大约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着实赏心悦目。

    子衿原本没在意，手臂上忽然被人重重拧了一把，痛得她怒视身边的Elle。

    “看！萧致远！”Elle瞪大了眼睛，抿着唇角口形不变，压低了声音说。

    若说长相，萧致远和斯文俊美的方嘉陵截然不同，他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甚至偏黝黑，五官硬朗明隽，面无表情的时候更像是一凿一刻的雕像。平常见惯了他报纸杂志上的不苟言笑，此刻这般的温柔让子衿眼角微微一跳。

    和这个小角落里的轻微涟漪不同，前边的大人物们已经开始寒暄客套，场面异常融洽。

    光科和上维是如今重工业并驾齐驱的两大集团，这几年彼此间明争暗斗，惨烈斗争中算是知根知底了。两家老总平日里也都是王不见王，像今天这样，方嘉陵刚上任就遇到了萧致远，消息一散播开去，足以让业界津津乐道很长一段时间。

    子衿站得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知道没两分钟，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空当，萧致远带着女伴便从容的离开了。

    桑子衿没有转头，跟着Elle走进电梯，电梯合上的刹那，她看见那个女孩亲昵地将肩膀靠在了萧致远的肩上，不知说了什么，他便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

    “萧少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了。”Elle走出电梯的时候摇头评论，“那我还是更喜欢我们老板，从来都洁身自好。”

    洁身自好也好，沾花惹草也罢，通通和她们小职员没关系。子衿坐在席间，却也不敢多吃，添酒加菜的都是她在伺候着，不过这样也好，躲开了一轮轮敬酒攻势。

    新老总面不改色的喝下一杯又一杯，连脸色都没变。

    子衿刚进门口，看见方嘉陵极优雅的拿毛巾擦了擦嘴角，她心领神会，对服务生说：“麻烦换下毛巾吧。”

    其实她的声音够轻，不知怎么的，方嘉陵却好像听见了，斜斜看她一眼，薄唇边微笑煦和。

    她回报一笑，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就听方嘉陵说：“今天谢谢诸位了。本想尽兴的，只是初来乍到，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我就先告辞了，各位慢慢吃。”

    老板要走，加上有几位上级喝得也差不多了，子衿又从车队叫车过来，一一安排妥当。她多少也喝了几杯，不能开车，想就近在门口拦一辆出租车。走出去没几步，两道灯光直直射过来，晃得她闭了闭眼睛。

    绿荫带下边停着一辆车，子衿在原地怔了怔，很快走过去，拉开后座，坐了进去。

    “子衿，这么巧？”前边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回过头，对子衿浅浅一笑，“老早看到你在门口送人呢。”

    子衿弯起唇角笑了笑：“Iris，好久没见了，上次还没谢谢你帮我照顾乐乐。”

    “太客气了。”Iris笑了笑，目光顿了顿，“萧先生也一直在等呢。”

    仿佛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身边还坐着一个人，侧过头，冷淡的打了声招呼：“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嗯。”萧致远正在平板电脑上浏览新闻，头都未抬，“还有点事，就没急着走。”

    司机将车子开到了路口的停车场，Iris先下车走了。子衿喝了些酒，觉得车子里有些闷，伸手按下了车窗，随口说：“又换了一个？刚才那人是谁？”

    他侧头看她一眼，淡淡的说：“朋友。”

    子衿讽刺的笑了笑，也没再细问，只是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她实在是有些晕，喝下的那几杯都是白酒，虽然吐了许多在毛巾上，到底还是咽了几口下去。她酒量又不好，这会儿全泛在脸上，滚烫滚烫的，只恨不得司机再把空调打开。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身边有人推了她一下，子衿睁开眼，两人的位置中间放着一个银色便携杯。

    “喝了吧，会好受点。”萧致远似乎是想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不过最后也只是将手放下了，解释说，“Iris留给你的。”

    子衿喝了几口，竟是味道苦苦的凉茶。像是清凉的泉水浇灌下去，瞬间焦灼的食道和胃就好受了许多。她一口气几乎要把一整瓶都倒下去——假如不是萧致远打断她的话。

    “够了。这么凉的东西你别喝太急。”

    子衿顿了顿，几乎是同时，她也想起来，自己还在生理期。她放下杯子，想起自己工作上的调动，正踌躇着怎么开口，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我到了。”子矜一只脚跨出去，回头又说，“乐乐现在应该已经睡了，你不用特地上去看她。”

    萧致远微微眯起眼睛，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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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说了所有的谎（2）

﻿    子矜回到家。偌大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灯，乳白色的沙发在灯光下泛着极柔和的颜色，阿姨从客房走出来，小声说：“刚睡着。”

    她笑着说：“晚饭吃了什么？”

    “她爷爷喂着吃了一碗蛋羹，半碗饭。”阿姨笑眯眯的说，“太太，今晚没什么事我想回家一趟，家里有些事。”

    “很晚了，你打车回去吧。”子矜看着阿姨出门，放下包就去看女儿。

    这套房子是结婚时买的，一层两个户室打通。婴儿房设在主卧里，子矜推开隐蔽式房门。因为乐乐怕黑，这里总是亮着一盏床灯，年轻的妈妈放轻脚步声，走到小床边，乐乐的辫子打散了，头发软软的铺在枕头上，抱着萧致远买给她的小熊，睡得正香甜。

    她俯下身，亲了亲女儿的脸颊，然后悄悄带上了门。

    洗完澡躺下，子矜很快就睡着了。只是做妈妈的，从来不敢睡得很死，乐乐有时候半夜会口渴，有时候做噩梦，子矜早就养成了爬起来一趟，去看看女儿的习惯。

    今晚子矜是迷迷糊糊中被腹痛绞醒的。真的像是有一把匕首在搅自己的肚子，她立刻想起了那杯凉茶，刚才就不该喝得那么狠的。这一阵痛感过去，子矜缓了口气，忽然想起厨房有红糖，她挣扎着坐起来，却又不想离开温暖柔软的被子，呆呆坐了很久，连阿姨都不在，只能自力更生了。

    家里的拖鞋已经换成了竹制的，赤脚触上去沁凉入骨，子矜不自觉地颤了颤，小跑到厨房，生姜红糖倒出来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她冲开了捧着回房间，一口口将热饮喝完了。腹痛却没有预期般缓解，反倒更加厉害。

    家里的医药箱在哪里？哦……里边不会有止痛片的，子矜昏昏沉沉的想起来。她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于是躲在被子里，顺手摸了枕边的电话，拨了号码出去。

    单调乏味的嘟嘟声，提醒她时间正一分一秒的过去。

    在她觉得自己痛得要晕过去的前一刻，萧致远终于接了电话。

    “萧致远……止痛片放在哪里？”

    “子矜？”萧致远的声音从微带睡意很快就彻底清醒，“你怎么了？阿姨呢？”

    “止痛片……我肚子疼。”

    “我马上回来。”他很快的说，“你别睡过去，和我说话。”

    “嗯。”子矜有气无力的说。

    “桑子矜，晚饭吃了什么？”

    “没吃什么，几口油焖茄子……红烧肉……”

    “喝了多少？”

    “一两口吧，都吐毛巾里了……”

    萧致远挂着蓝牙耳机，一边引她说话，一边将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鸣声中，他还是全神贯注的听着她越来越低的声音。

    “萧致远，我先睡一会儿……别和我说话了好不好？”电话那边的女声很虚弱。

    萧致远忽然想到了那个晚上，他踢开她家的门，从床上抱起她，她在自己怀里，泪眼盈盈：“你让我睡一会儿好不好？”他怔怔的看着她，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几乎以为自己要失去她了，慌乱之下，竟狠狠的一巴掌扇过去，声音嘶哑的低吼：“桑子矜，你敢去死试试看！”

    萧致远此刻也不在乎会收到多少超速罚单了，随口就问：“桑子矜，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他本以为她不会回答，可她昏昏沉沉间，却说：“五年前是么？4月24号……”

    凌晨的街道漆黑如墨，唯有路灯蜿蜒亮着，仿佛是寂寞中的无声喧嚣。他的眼前是虚无的一切，时空仿佛被压缩到那一点，他“第一次”见她，而后一切的故事从一点后展开，命运有时候真让人措手不及。

    “子衿，乐乐马上要生日了。想想怎么庆祝？”他从思绪中抽身，依旧耐心的同她讲话。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他心浮气躁的摁下电梯，那个红色的数字不断跳跃，他却只觉得慢，再低头看了看腕表，离接到她电话的那一刻，过去了十五分钟。

    穿过大半个城市，他一直在和她说话，十五分钟，他勾起唇角自嘲，大约是这半年来，他们说话时间最长的一次。

    “子衿，你现在怎么样？”

    桑子衿闭着眼睛，手机放在耳边，咬着牙说出最后一个字：“嗯……还好。”

    话音未落，额头上已经有温暖干燥的一只手覆了上来。

    她睁开眼睛，萧致远正挂断电话，伸手拨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声线柔和：“有点发烧了，我们去医院？”

    子衿有些艰难的喘了口气：“不行……乐乐一个人……”

    “我让人过来照看她了……”他修长的手指在她唇上触了触，示意她不要说话了。

    他正要抱她起来，忽然看见儿童房和主卧的隐蔽门已经打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赤脚站着，怯怯的看着两人。

    蓦然间看见小女儿，萧致远唇角的弧度柔和许多，走过去抱起她：“乐乐被吵醒了？”

    乐乐手里还抱着小熊，头发乱乱的披在肩上，扭着身子望向子衿：“妈咪，你怎么了？”

    子衿不想吓到女儿，勉强坐起身，伸手说：“妈妈没事，来，妈妈抱。”

    小姑娘揉揉眼睛，在萧致远怀里挣了挣，大约是想扑过去。

    “乐乐，妈妈工作一整天很辛苦，我们体谅下她好不好？”萧致远耐心的对女儿说，“爸爸抱你去睡觉，等你睡醒了，妈妈也就醒了。”

    乐乐眨眨眼睛，她的睫毛和子衿的一样，又密又长，扑闪扑闪的，乖乖点了点头。

    他将乐乐放在床上，俯身亲亲她的脸颊，低声说：“晚安。”

    “爸爸，你要照顾妈咪……”乐乐抱紧小熊，在他临走前又咕哝了一句。

    萧致远忍不住笑了笑：“你照顾好小熊，爸爸照顾好妈咪，好不好？”

    回到主卧的时候，桑子衿已经缩回被子里去了。

    他掀开被子的时候，或许是觉得凉，她依然往里边缩了缩。

    萧致远皱了皱眉，从衣橱里找了件自己的大衣，盖在她身上，一把将她抱起来，大步往门口走去。

    “萧致远，只是生理痛……你给我找些止痛药就好了。”子衿打了个哆嗦，半张脸埋在他胸前，低低的说。

    他仿若没有听见，已经摁下了电梯开关。

    门一打开，Iris匆忙出来：“萧总？”

    萧致远微微颔首，这个生活助理高效到无可指摘，通常他只要说一句话，她便能安排好接下来所有应该做的事项。

    “司机和车子都在楼下等着了。”Iris小心的退到门边，“我会陪着乐乐，明早把她送到老先生那边去。”

    手背有轻微的刺痛感。子衿看着护士将针头插进血管里，细长的塑料导药管有一瞬间的回血，随即又被清淡的药水替代了，绵绵汩汩的流进身体里。

    医院的被子已经不是过去的纯白了，微粉的色泽，同整间房间的布置一样，温馨得像是少女的卧房。她听见萧致远的声音，就在门口的地方，正和主治医生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床的另一侧微微凹陷下去，有人替她掖了掖被角，小心翼翼的，大约是害怕将她吵醒。

    子矜翻了个身，腹痛已经缓解了许多，身上也不那么冷了，她低低的说：“谢谢。”

    他坐在床边，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只是有些生硬的说：“你睡吧。”

    子矜“唔”了一声，有些疲倦的闭上眼睛。

    明明身体已经被透支完了精力，可她头脑竟异常的清醒。那个电话拨出去，她本以为萧致远顶多不放心让Iris过来看看。想不到他自己跑来了，还事无巨细的陪在这里照看自己打点滴……何必呢，彼此都独立惯了，她此刻真的不喜欢清醒着与他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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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说了所有的谎（3）

﻿    子矜辗转反侧了一会儿，索性坐了起来，看看窗外的天色，已经不是来医院的路上那样的漆黑如墨，几丝光亮渗透进来，将极致的黑染成了墨兰，或许再过没多久，朝霞就开始铺染了。

    萧致远原本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见她坐起来，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了身边的绒毯，走过去拢在她肩上。

    “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子矜靠着软枕，踌躇着说。

    “如果是离婚的事就不必开口了。”他瞬间冷了眉眼，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不是。”子矜怔了怔，“萧致远，我升职了。”

    他半晌没说话，末了，倒勾着唇角笑了：“你不是拒了么？”

    子矜微微长大嘴巴，工作上的事，他们彼此间从不过问。

    他日理万机，自然不会同她说些她不懂的事；而她一个庸庸碌碌的小职员，他也没兴趣听她说些鸡皮蒜毛的小事——哦，当然，其实何止工作呢？除了女儿，他们之间几乎不会开口说话。

    “你怎么会知道？”

    萧致远走回沙发上坐下来，视线没离开电脑屏幕：“萧太太，我不像你，对另一半的任何事从来都是不闻不问。”

    子矜语噎，她刻意去忽略他嘲讽的语气，心平气和的说：“本来我是想拒的，可是我们部门实在找不到人，就答应临时代几天。”

    他放下手中的纸张，十指交叠的放在膝上，亦认真的回望她：“所以，你是来告诉我以后每一天，你都要像今晚一样在外边应酬喝酒？把乐乐一个人扔在家里？”

    “不是……”子矜有些无力的辩解，“我只是代理几天。”

    “萧太太，你是在抱怨我每月给的家用太少，以至于你要在外边这么拼命？”他冷冷笑了一声，“当初你想要出去工作的时候，答应过我什么？”

    当时他们决定送乐乐去幼儿园，子矜在家闲了两天，终于决定出去找份工作。

    或许是因为学历不错，简历投出去，竟然陆续收到了面试通知。出门之前，萧致远神通广大的知道了她的自作主张，于是两人又大吵了一架。

    她把客厅里那个价值不菲的意大利手工拉花水晶瓶都砸了，而他只是沉声说：“桑子矜，你要工作可以，集团的慈善基金会交给你。”

    “我不要你施舍的工作。”她一脸嫌恶的看着他。

    眼前这个女人软硬不吃，又打骂不得，萧致远真的很想就这么摔门一走了之，或者干脆一把掐死她。对峙良久，两人在一地碎屑中协商出结果：她可以自己去找工作，但是工作性质、工作内容必须互相知会，且彼此都能接受同意。

    提及往事，子矜忽然觉得厌烦。

    “萧致远，乐乐发烧一个礼拜，我熬夜守了七天，你呢？你搂着别的女人在睡觉！”她顿了顿，“比起你来，我知道怎么平衡乐乐和工作。”

    她的一字一句，语气并不如何锋锐，却字字如刀，戳得他瞳孔微微一缩，呼吸亦变得急促。

    “随便你吧。”良久，大约是恢复了平静，萧致远淡淡牵扯唇角，没有任何辩解，“只要不像今天这样狼狈，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态度远不如前几次那么强硬，子矜松了口气，重新躺了下去，却听到他凉凉的说：“你知道方嘉陵为什么过来么？”

    子矜不禁怔了怔，高层间的调动她怎么会知道。

    “看来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行业间的变动。”萧致远依旧不咸不淡的说，“但愿你能在那个位置上坐得稳当。”

    子矜睡醒过来，萧致远已经走了。

    在萧家干了大半辈子的王阿姨心疼的给她舀了一碗白粥：“哎呦，怎么忽然就病了呢？”

    子矜勉强笑了笑：“乐乐送过去了？”

    “老爷子陪着她在花园里疯呢。”王阿姨打开了电视，看着她一口口的喝粥，“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事，今天就可以出去了。”子矜轻描淡写的说。

    “哦，小远上班去了。”王阿姨自然而然的说，“一大早就打电话来让我送早饭过来，说你最爱喝我熬的稀饭了。”

    子矜弯了唇角：“是啊，阿姨你煮的粥最好喝。”

    “……原新集团深陷担保危机，日前，公司发言人宣布，为偿还巨额债务，现出售其控股的广昌重工集团58.91%的股份……”

    勺子顿了顿，子衿抬头望向电视机，财经版块的主持人正一板一眼的念着新闻。

    “阿姨，电视的声音调响一点。”她忍不住催促。

    “……广昌重工是原新集团旗下的优质资产，其齿轮、变速器等产量在全国同行业名列第一，与国内外多家知名集团均有合作。可以说，此次广昌重工的出售，为产业重组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契机。”

    新闻倒是简短，子衿听在耳中，却不啻于爆炸消息。

    “看来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行业间的变动……但愿你能在那个位置上坐得稳当。”

    ——子衿明白萧致远的意思了

    作为行业内两家近乎并驾齐驱的龙头企业，上维和光科都和广昌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如今广昌出售，出于延长产业链、寻找新的业务增长点的考虑，这两家都会不遗余力的出手，一场收购大战势在必行。

    子衿接下去又顺理成章的揣测，不论上维还是光科，高层的嗅觉和人脉网和底层员工不可相提并论，广昌出售这件事，他们一定早有了解，甚至可能暗中筹备了很久。方嘉陵忽然调至重工集团，也是基于这个考虑。不过萧致远唯一多虑的一点是，他未免高估自己的能力了。虽然她对光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最近又升了职，却远远到不了接触集团机密的地位，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医生来查房了。先看了看温度记录，又问了问现在的情况，医生终于说：“烧成这样了还不肯来医院，别仗着年轻就乱来，身体还是要注意的。”

    “不用住院吧？”子衿自己都有些惴惴。

    “明天再挂一次盐水就差不多了。”医生刷刷的写下记录，“回去注意休息，饮食也注意点。”

    医生刚走，子衿的手机响了。

    “子衿？今天好点没有？”

    “好很多了。昨晚谢谢你，大半夜的还要跑来帮忙。”

    “你回家好好睡一觉。”Iris温柔的提醒说，“晚上还有家宴呢。”

    子衿猛地记起来，今天是萧致远的侄子、萧家长孙萧隽连的生日。她隐隐有些头疼，萧家这样的大家族，哪怕是个小小的家宴，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她刚想开口，对方却善解人意的说：“你好好休息，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子衿真心实意的说：“Iris，没有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子衿回家一直睡到了下午，起床洗了澡，化完淡妆，司机打了电话进来。

    五月其实很暖和了，她因为生病的缘故还是穿得有些多，地下车库总是打着苍白的灯光，她一眼看到萧致远常坐的那辆车。

    她模糊的记忆里还有着残存的画面：昨晚他就把自己抱进了后座，就这样半抱着自己，一路上都没有松手。奇怪的是，他身上仿佛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的香气，清清爽爽的薄荷味道——自己病成那样，坐在车里有些晕，难得的竟没有再反胃。

    子矜拉开车门，萧致远坐在另一侧，借着外边的光亮瞥了她一眼，等她坐定，就示意司机开车。

    天气是真的好，玻璃窗外日光暖暖，整个城市绿意婆娑，明朗的让人心动。

    车子在市区停停堵堵的，等着一个个漫长的红灯。子矜第三次侧头看萧致远，他没有争分夺秒的看文件，也没有闭目休息，倒是看着窗外风景，怡然自得。

    “我看到新闻了。”子矜上车到现在，开口说第一句话。

    “萧太太，虽然结婚四年了，我们可还没有培养出老夫老妻的默契——你说上半句，是让我猜的意思么？”萧致远含笑转过头，眯起眼睛看着她，半是讽刺半是玩笑。

    “广昌重工的新闻。”子矜也不在意他的语气，继续说，“上维是不是有意向收购？”

    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窗外的阳光将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分为二，子矜看到的，却是模糊不清的一半，唯有眼睛熠如星辉。

    “你是用什么立场问我呢？”他淡淡的转过脸，“妻子？还是光科的员工？”

    子矜抿了抿唇，抑制住心口的异样，冷冷的说：“不说算了。”

    “人家古人还懂不耻下问，程门立雪呢。”萧致远看着她因为微恼而稍稍鼓起的脸颊，忽然觉得有趣，轻笑，“这么会儿就拉下脸了。”

    子矜没理他。

    他也不生气，慢慢的说：“收购已经进行了一年多了，我们这边，光科那边陆陆续续的也一直在和广昌接触。不过新闻最近才出来而已。”

    子矜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忍不住问：“你有把握么？”

    他淡淡笑了笑，“这样说吧，上维和光科都是破釜成舟——谁收购成功，谁就能发展出完整的行业生产链，成为龙头老大。”

    子矜专心致志的听着，直到最后，才迟疑着问：“爸爸怎么说？让你负责整个项目？”

    萧致远“嗯“了一声。

    “大哥呢？他没说什么？”

    他并未回答，只伸手去揉了揉子矜的头发：“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子矜一闪身躲开了，脸色刹那间沉了下来。

    他微微有些错愕。

    她只是忽然想起了昨天在索菲亚酒店，他就是这样亲昵的去摸女伴的头发的。

    “恶心。”她转过了头，甚至坐得更远一些。

    萧致远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不知想起来什么，黑眸深处浮起浅浅一层阴霾，极冷淡的笑了笑：“桑子矜，我还真以为你从来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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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说了所有的谎（4）

﻿    萧家老宅位于城东，是一座有年份的庭院了。萧氏集团最早可追溯到清末的洋务运动，以重工出身。萧致远的父亲萧克更是将业务扩展至地产、服务领域，上世纪风起云涌的年代，隐然华商领袖。如今萧克逐渐淡出一线，两个儿子萧平正与萧致远分别管理萧氏不同的领域。

    萧致远如今主管萧氏的传统重工产业上维集团，其余的都交给了长子萧正平。看似公平的分配，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萧老爷子疼爱长子远胜于次子。

    上维重工虽然是萧氏的支柱之一，当年萧老爷子将这一块全盘划给了长子，就是存了让他接班的念头。哪知那几年行业大洗牌，效益一日不如一日，几乎拖累整个集团。董事会上下都存了脱手的心思，是萧致远在父亲面前据理力争，老爷子才决定给他两年时间。

    两年时间，萧致远顶住了重重压力，在各种势力盘踞纠缠的上维内部推行雷厉风行的改革，同时不惜血本的从国外引进技术和人才，终于成功将这一块资产转为良性，并与光科并驾齐驱——也正是经过这件事，萧致远与父亲的关系才有所改善。

    当然，要说令父子俩如今能平和坐在一起吃饭的另一位大功臣，不是别人，却是乐乐。

    萧家如今的第三代，一男一女。老爷子对长孙自然是寄托厚望的，可若说真正疼爱的，却是小孙女乐乐。打从她第一天被抱着进入萧家大门，不苟言笑的老头居然乐得合不拢嘴，亲自取了名字“萧隽瑾”，而全家上下索性就叫她“乐乐”。

    老爷子中年丧妻，除了工作，极爱清净。哪怕是孙子过来，也不过一起吃顿饭。只有小孙女例外，打从乐乐会走，他时不时的催子矜带乐乐过来玩。

    子矜想要送乐乐去幼儿园的时候，老爷子满脸不乐意：“乐乐还太小了，你们不想照顾就送到我这里来。”

    好不容易劝到老头点头答应，她又说了自己打算工作的计划。老爷子没说什么，大约就是默许了。

    哪知道乐乐头一天去幼儿园，他们前脚刚走，老爷子就亲自去把孙女接回了家。

    子矜是到下午放学时才知道的，夫妻俩急匆匆地赶去找孩子，老爷子却理所当然的说：“今天老邱陪我去参观学校，校董们都去了，我正好看到乐乐，顺便就把她带回来了。”

    所以小丫头到了爷爷这里，总是分外的放肆。

    子矜挽着萧致远的手走进屋里，王阿姨连忙接过了萧致远手中的西服外套。

    “大哥大嫂还没来么？”子矜抿唇微笑着，这样看上去分外娴淑温婉。

    “还没呢。”阿姨笑着说，“一老一少在园子里呢。”

    乐乐扑腾在花园里的泉水边，正兴高采烈的在抓水里的锦鲤。

    泉水是专门引出来的，清澈冰粼，间或漂浮着深绿的飘萍与淡黄的小莲。里边里边养着很多日本锦鲤，色彩明艳，游动的时候仿若一幅幅流动山水，加上有能留住风水一说，市价高得惊人。老爷子喜欢养鱼，便专程去日本空运过来，这十数条御三家的锦鲤，平日里专门有人喂养，几近数百万不止。

    在这个家中，喜欢这些鱼的人，除了老爷子，就还有乐乐了——尽管她喜欢的方式是……伸手去抓它们，然后看着它们惊恐的四散开去。

    头一次她这么做的时候，阿姨吓得一把把小丫头抱开了。乐乐扁了扁嘴巴，大哭起来还抹着眼泪说：“爷爷这里不好玩，我要回家。”

    老爷子在后边急得跺脚：“让她抓！让她抓！”

    乐乐转瞬就不哭了。老爷子更高兴了，回头就吩咐人把池子弄得更浅一些，方便孙女瞎扑腾。

    乐乐自从有了爷爷允许，就更加胆大，胖乎乎的小手伸在翡翠绿的水中，马上就能抓到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了。忽然有人将她腾空抱起来，她不满地回头一看，见是爸爸，立刻不做声了，眼巴巴的看着爷爷。

    “放她下来。”老爷子沉了脸吩咐儿子。

    乐乐衣服的前襟全湿了，大约是玩得热了，额发一缕缕的搭在脸上。她乖乖叫了声“爸爸”，一回头看见子矜，立刻扭了扭身体：“妈咪！”

    子矜从萧致远手里接过女儿，笑着对老爷子说：“爸爸，我带她去换件衣服。”

    “去吧。”老爷子点了点头，又看了萧致远一眼，“你来得正好。”

    “妈咪，我今天想给你打电话，可是阿姨不让打，说你在睡觉。”乐乐把小脸埋在子矜的肩颈处，小身子还是扭来扭去，“妈咪，你病好了吗？”

    子矜替她擦了擦身子，换上一件海军连衣裙，又将她放在自己面前坐好。

    “妈妈没事了。”她伸手替女儿编辫子，一边耐心的说，“今天是哥哥生日，一会儿要和哥哥怎么说？”

    “生日快乐！”乐乐弯起眼角，高高兴兴的说。

    “嗯。”子矜赞许的点点头，一侧头，看见萧致远倚着门口，唇角也带着浅浅的微笑。

    “大哥他们来了。”他触到她的目光，轻声说，“好了没有？”

    “好了。”

    乐乐自觉的站起来，伸出手要人抱，萧致远走过来，抱起了女儿：“走吧。”

    萧平正、宁菲夫妇果然已经到了，坐在沙发上正陪着老爷子说话。

    乐乐老远就看见了哥哥，在楼梯上就大声说：“哥哥生日快乐！”

    萧隽连倒是很喜欢这个妹妹，走过来欢欢喜喜的来牵乐乐的手。

    “隽连，快吃饭了，一会儿再带妹妹去玩。”宁菲喊住儿子，又对子矜说，“听说昨天你病了？没事吧？”

    萧致远替她回答：“没什么事，有点发烧。”他见到萧平正，也不过点点头，打了声招呼。

    因为萧致远接手重工的事，萧平正也素来不喜欢这个弟弟，两人之间远不算亲密。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但凡是有些志向，不愿意躺着领家族每月分红的，总得面临这些斗争。大家心知肚明，却又没人戳破，就这么一直粉饰太平。

    家宴无非就是这样，宴席间聊聊公司的状况，宁菲又是妙语连珠，气氛也绝不冷场，子矜很少插话，只是低头吃饭，偶尔附和一下。

    今天是萧隽连八岁生日，桌上便多了一只生日蛋糕。

    萧致远探身，递了封红纸过去给宁菲：“大嫂，给隽连的生日礼物。”

    宁菲也没有推辞，笑笑收下了。

    乐乐费力的捧出一个有自己半身高的礼品盒，大声说：“哥哥，还有这个呢！”

    老爷子眉开眼笑的：“乐乐也准备了？”

    乐乐郑重点了点头。

    子矜自然知道这些都是Iris一早准备好的，当真能哄得上上下下都满意。

    趁着孩子们在拆礼物，她有些好奇的压低声音问：“你给的是什么？”

    萧致远看她一眼，竟也摇了摇头：“是份什么基金吧……Iris告诉过我，我也不记得了。”

    吃完晚饭，阿姨带着两个孩子去院子里了，老爷子照例叫两个儿子一起到书房里去谈公事。客厅里只剩下子矜和大嫂宁菲。

    子矜嫁进萧家，也不是没有压力的。在这之前，萧平正的婚礼被称为“世纪婚礼”，婚宴依着新娘的意思，飞去希腊举行，耗费千万。子矜进门的时候却悄无声息，加之未婚生女——老爷子虽然不说什么，对两个儿媳一视同仁，房产、珠宝并不少她的份——但是宁菲却一早的将她看低了。况且结婚四年，萧致远一直隐婚，并未公开婚姻状态，更让人忍不住揣测，当年桑子矜想必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嫁入豪门。

    子矜不是不知道大嫂的态度，不过她从不计较，唯唯诺诺的样子往往让宁菲更加得意。

    “子矜，老二现在……很少回家吧——那天我和朋友在做SPA，很晚了还碰到他和……别人在一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彼此心知肚明的语气，似乎是存心在让子矜难堪。子矜喝了口茶，正在寻思怎么回答，忽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萧致远的声音礼貌而冰冷：“大嫂哪天看到我了？也不打个招呼？”

    宁菲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我不是看你在忙么……”

    他走到子矜身边：“乐乐呢？”

    子矜顺从的站起来：“在园子里呢。”

    他与她十指紧扣：“差不多了，我们回去了。”夫妻两人相携往后院走去，萧致远又蓦地停下脚步，轻描淡写的说：“大嫂，你知道上个星期，我帮大哥压下了多少娱乐头条么？”

    宁菲的脸色唰的变白了。她很了解自己的丈夫，十有八九又去和小明星嫩模们鬼混被偷拍了。

    最后是子矜打破了难堪地沉默：“大嫂，那我们先走了。”

    宁菲勉强笑了笑，看着他们往花园走去，到了门口的地方，萧致远忽然停下脚步，在子矜耳边说了什么。子矜便推开他，脸色似嗔似恼。

    对于宁菲来说，这样一幕，真像是狠狠一扇巴掌，充满讽刺。

    可她并不知道——事实上，靠在一起、近的像是在亲吻的两人之间，却是剑拔弩张。

    萧致远的脸色极差：“桑子矜，别人欺负你，说得再难听，你都这么听着？”

    子矜微微皱了皱眉，讽刺的笑了笑：“你生什么气？难道大嫂说错了么？还是你觉得，这样会让你颜面扫地？”

    他的眼睛眯起来，黑眸愈发深邃，似乎在强自克制着什么。

    子矜却恍若不察，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大嫂正盯着自己。一时间笑靥如花，她踮起脚尖，出其不意的在他薄唇上触了触。

    那种很淡很淡的香味，像是橘子的清香，刹那间触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萧致远一怔间，她的声音仿佛柔软的藤条，不依不饶的缠绕过来：“萧致远，有件事你要弄明白——每次来这里吃饭，最难忍受的并不是大嫂讽刺我；而是要和你在一起，呆整整一个晚上。”

    他放开她，不怒反笑：“那接下来的日子你恐怕要更加难受了。”

    子矜怔了怔：“什么意思？”

    萧致远唇边一抹淡薄的笑意：“老爷子不放心我主持并购，让大哥牵头，专门成立一个小组，和我合作进行。”

    他的笑并未浸染至双眸，子矜忽然觉得此刻这个男人骄傲却又寂寥，哪怕他再出色在努力，却还是无法得到父亲的认可。

    “你打算怎么办？”子矜放缓了声音。

    “不怎么办。一个项目最忌两头领导，我退出。”萧致远轻声笑了笑，“就看他吃不吃得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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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说了所有的谎（5）

﻿    萧致远言出必践，彻底退出了广昌收购计划，将之前一年所做的一切工作移交给萧正平。和这几年在工作上拼命三郎的形象不同，他彻底放松下来，早起接送女儿，再出门打球，晚上呆在家里看书看碟陪孩子，倒显得子矜异常忙碌。

    周三那天子矜起晚了，看到闹钟的时候连死的心都有，她心急火燎的洗脸刷牙，视线的一角瞄到了门口那道修长身影。萧致远穿着深灰色t恤，闲闲抱着自己手臂，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

    “每天早上你都这么急匆匆的？”他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眉梢微挑。

    子矜没理他，看看时间，盘算着要不要再画个眼线，他又说：“我送你。你可以在车上化妆。”

    她当然没有拒绝。

    出门前照例先亲亲女儿，一起到地下车库，子矜瞟了一眼无所事事的某人：“你虽然不主持收购，但是也不用一怒之下班都不上了吧？”

    萧致远正在倒车，漫不经心的说：“谁不上班了？执行官的年休假比一般人都长。”

    “他没说什么？”

    “他”指的当然是萧正平，萧致远淡淡笑了笑：“他巴不得我不出现，还能说什么？”

    子矜放下手中的眼线笔，认真的问：“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放弃了？”

    他没有再回答，只是腾出一只手将一个小袋子扔在她身上，答非所问：“今天早点下班，乐乐生日。”

    子矜打开，里边是切片整齐的杂粮面包和一袋新鲜牛奶，她也饿了，咬了一大口，含糊的说：“我当然记得。”

    她明明穿的是正经不过的职业套装，嘴巴含着东西说话的样子却极稚气。萧致远忍不住笑了，车子慢慢停下：“从这个街角跑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子矜推开车门，他又叫住她：“等等——”

    子矜回过头，他恰好探身过来，低声说说：“闭眼。”

    她认真的瞪着他，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平日里锐利的线条，温和的微笑，就像晨曦的日光微照。她神差鬼使的听话，闭上了眼睛。

    眼睑上有人轻轻的触过，痒痒的，耳边听到他的声音：“是不是没画好？”

    子矜有些心虚，她化妆的技术远远说不上熟练，像萧致远这种见惯美女的，一眼就能瞧出身边的女人用心打扮了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恼怒，正要睁眼推开他，唇上微微一凉。

    她张开眼睛，看见他一双深邃的眼睛，就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蕴着笑意，熠熠生辉，而他们的鼻尖几乎触碰到一起，他的呼吸静静的触到自己的肌肤，轻润温暖。

    子矜的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一切，白得像纸一样。可她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顺手抹了抹自己的嘴唇，愤然说：“你哪根线搭错了？！”

    萧致远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终究还是忍不住想笑。

    那一刻实在是情难自禁，加上又存了一些有意作弄的念头，就这么亲下去了，却有些意外的发现：最初的那一秒，她没有丝毫挣开的意思；不过等她反应过来，就像是张牙舞爪的小猫，恶狠狠的恫吓他不许靠近——典型的桑子矜反应。

    萧致远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视线里是城市中无尽的车流。这个时间，到处都是赶着去上班的人，唯有他，却是逆着方向的，这种感觉新鲜刺激。心情愉快的时候，就连堵车都没那么气闷了，甚至连接起电话，语气都十分轻松。

    电话是陈攀打来的。

    萧致远进入上维重工，除了整顿产品质量，对于企业内部机制也进行了大力的整合，这期间，提拔起了年轻而富有朝气的管理层。而陈攀带领销售部，为当时危机四伏的上维争取到了数单大合同，可以说是萧致远的得力属下。

    “萧总，你还回不回来？”他直截了当的说，“那个人过来是什么意思？”

    萧致远不急不缓：“我在休年假，休完当然回来。至于我大哥，是过来领导收购广昌的，你们配合就好。”

    陈攀冷冷的说，“当年出主意要卖掉上维的是谁？如今上维成肥肉了，转头又回来了？”

    萧致远淡淡的听着，既不辩驳，却也不阻止。

    “萧总，广昌收购的前期工作我们辛辛苦苦调研了一年半，你付出的时间精力比任何人都多，现在打算拱手相让？”

    萧致远终于笑了笑，“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一点错都不要犯，懂么？”

    电话那边陈攀沉默了一会儿，心领神会：“我明白了。”

    桑子矜今天上班有些心不在焉。

    小郑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问：“什么？”

    “实习生的培训讲座，你看定这几场合适吗？”小郑又重复了一遍，眼睛弯弯的，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子矜浏览了一下，正打算签字，忽然听到小郑压低声音问：“老大，你是不是恋爱了？”

    她的笔顿了顿，毫没来由的想起早上那个吻，有些不自然的说：“胡说什么？让你联系的物业公司呢？”

    “老大，你别恼羞成怒嘛！”小郑嬉皮笑脸的蹭上来，“今天早上分明有人送你上班来着！我都看到了。”

    子矜微微一惊。

    小姑娘偷偷掩着嘴笑：“可惜我没看到那男人长什么样。”

    “那是顺路的朋友。一个小区的。”子矜面不改色的解释，“赶紧去和几家公司联系。”

    正说着，有人轻轻敲了敲门，子矜抬头一看，不由怔住了。

    方嘉陵穿着异常清爽的浅蓝色格子衬衣，灰色长裤，微微笑着：“打扰你们工作了么？”

    “方总？”子矜连忙站起来，“您怎么过来了？”

    “刚到这里，总想着要每个部门都熟悉一下，又怕一大堆人陪着影响工作，就悄悄过来看看。”方嘉陵在沙发上坐下来，一双眼睛即便是隐藏在眼镜后，亦叫人觉得润和温泽，“在忙什么？”

    “在做实习生培训讲座。”子矜亲自给方嘉陵端上茶，一回头看见一旁陪着的Elle悄悄向自己比了个手势，示意这算是突然袭击，实在没办法提醒。

    方嘉陵饶有兴趣的翻看着那叠讲座资料，忽然回头问Elle：“这周晚都有什么安排了么？”

    Elle凝神想了想：“都排满了，除了今晚——本来有个视频会议取消了。”

    “这样吧，今天晚上我来给实习生做一次讲座。”方嘉陵的声音低沉悦耳，微微笑着望向子矜，“我应该够资格吧？”

    “您愿意来那是求之不得的。”

    她坐在方嘉陵的对面。因为背着玻璃窗，五月的阳光明亮而煦暖，在她纤细的身影上投出一轮淡淡的光晕，就连五官轮廓也变得柔和温暖。

    方嘉陵注视着她，这个女职员并不会像别的女孩一样，或者害羞躲闪，或者刻意的直视——她波澜不惊的目光让他微微恍神，仿佛这是一个认识了许久的朋友。

    “方总，中午还有和王副总的饭局……”Elle弯腰提醒。

    方嘉陵看看腕表，站了起来：“嗯，差不多了，走吧。”

    子矜将他们送走，回到部门，看见同事们几乎都已经无心工作，三三两两的聚着讲话。她不由咳嗽一声：“怎么？到午饭时间了？”

    略显奏效。

    子矜回头吩咐小郑：“到我办公室来下，方总也要加一场培训讲座。”

    她话音未落，办公室沸腾了。

    “真的？老大，什么时候？”

    “老大，能换那间大会议室么？我也想去。”

    到了下午，总经办确认了方嘉陵培训讲座的主题，行政部将这条通知挂到了内部网上。

    几乎在一分钟后，内部论坛上就开始有人发帖：18楼会议室才60座，行政部不能换成大会议室么？底下的跟帖反响热烈，纷纷要求行政部本着为所有员工考虑的原则，重新安排培训教室。

    子矜忙得焦头烂额，自然没空去关注这些小事，小郑打电话进来提醒她：“老大，前几天你订的娃娃已经送到了。”

    子矜呆了呆，忽然想到——今天是乐乐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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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说了所有的谎（6）

﻿    萧致远在忙着哄女儿的时候接到了子矜的电话。

    乐乐不依不饶的说着：“妈咪怎么还不回来？”

    子矜听到萧致远轻柔的声音在安慰小家伙：“乐乐想不想要小熊了？妈妈不工作，我们就没钱……乐乐就吃不到冰激凌，就没有新的小熊……乖，妈咪还有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她听着他的话，哭笑不得。

    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他对着电话“喂”了一声。

    子矜有些踌躇：“你们在干什么？”

    “我和乐乐来接你下班。”萧致远理所应当的说，“菜都买好了，等你回来做。”

    “你们在路上了么？”子矜有些着急，“阿姨呢？”

    “给她放假了。”萧致远顿了顿，皱眉，“怎么了？”

    “我刚想和你说……今天我要加班。”子矜有意忽略心底的歉意，终于还是开口说，“晚饭你陪着她吃吧。”

    萧致远刚刚将车停在路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光科大楼，他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发动汽车，淡淡的说：“知道了。”

    “萧致远……”子矜还想说什么，电话却已经挂断了。

    子矜握着电话，望向桌上摆放着的那只限量版小熊，从西边落进来的阳光恰好温柔地打在它大大脑袋上的蝴蝶结上，将那块粉色绸缎衬得愈发暖和，憨憨的，极是可爱。

    乐乐有次在街边的玩具店看见这个家伙，就死死的盯着，再也不肯走了。

    子矜无奈，蹲下来问她：“很想要吗？”

    小家伙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妈妈，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其实乐乐从小就很乖，家里虽然父母、爷爷都宠着，她却一点都不像娇生惯养的小女孩，甚至有些敏感。子矜好几次都有些内疚的想，这或许是因为她和萧致远关系不睦造成的——乐乐虽然小，却也知道爸爸晚上很少回家。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总是很缺乏安全感，老是要抱着大熊才肯睡觉。

    她抱起女儿，推开了那家玩具店去问服务员。

    服务员看着小姑娘期待的眼神，最终却无奈的说：“那只熊是限量版的，只有一只。早就有客人订好了，实在对不起。”

    乐乐也没哭，反倒搂住子矜的脖子，乖乖的说：“妈咪，我不要大熊了，我已经有小熊了。”

    子矜忍不住亲亲她的脸颊：“乐乐马上要生日了，妈咪到时候送给你好不好？”

    想不到这个生日，她却要错过了。子矜拉开抽屉，里边放着一张乐乐三岁生日时拍的照片，她忍不住想，小家伙一定很失望……说不定还会哭。她又抬头，看着手边一堆没完成的工作，忽然有些怅然的想，自己这样的忙碌到底……值不值得。

    培训讲座准时七点半开始。

    尽管换了最大的会议室，还是挤满了人，员工们热情之高，超出了子矜的想象。

    子矜是行政部主管，自然是要全程陪同。

    方嘉陵走上前台，拿起了话筒，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一开口，原本还有些沸腾的会议室立刻鸦雀无声。

    他的表情很轻松，风趣的说：“首先感谢桑经理认可了我可以给大家做培训的资格。”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子矜身上，子矜便微微报以一笑。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笑了起来，尤其是那些实习生，因为得知了方总会在最后点评他们的项目，并且留下Q&A时间，更是兴奋起来，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投向台上。

    子矜却着实有些心不在焉，台上方嘉陵说的固然是极好，可她还是寻摸了一个机会，悄悄的溜出会议室。

    躲在走廊的尽头，子矜拨了萧致远的电话。

    “乐乐，吃晚饭了吗？”

    “吃了。”乐乐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不高兴，“爸爸给我吃了香蕉船，妈咪你要努力工作。”

    子矜：“……”

    “爸爸说妈咪努力工作了，乐乐才有很多香蕉船吃。”乐乐开心的说。

    “让爸爸听电话。”

    电话那边转了男声，熟悉而低沉：“喂。”

    “晚上别给她吃太多冰激凌。”子矜细心的关照，“我怕她半夜肚子疼。”

    “我知道。”萧致远似乎在低低的笑，电话那边还隐约传来乐乐的叫喊声：“阿姨，你也吃一口。”

    子矜皱了皱眉，正要问他还有谁，萧致远已经开口说：“我先挂了，乐乐差不多吃完了。”

    子矜又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她分明听到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是谁？上次见的那个么？她的指尖处着手机冰凉的外壳，难以克制的想，萧致远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前不管他在外边多么胡来，总是很谨慎的，从不会让乐乐接触那些女人。

    胡思乱想了一阵，子矜心底又泛起了阵阵厌恶，她只恨不得现在就跑去把女儿接回来，于是看看腕表，急步走回到会议室。方嘉陵已经讲完了，现在正在点评实习生作业。

    他坐在第一排，极认真的听着实习生的陈述，一边在纸上记下点评。

    子矜在他身边坐下，他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便沉静的移开了目光。

    趁着当中的间隙，他略略向她靠过来，低声说：“有什么急事么？”

    “嗯？”子矜回过神，连忙说，“没什么。”

    他微笑的时候只叫人觉得如沐春风：“我是说，不用在这里陪着。”

    子矜当然没有走，摇摇头示意没什么急事。

    实习生们难得直接接触方嘉陵，提问环节异常的热烈，子矜强捺下焦躁，等到完全结束时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她心急火燎的拨电话到家里，是阿姨接的。

    她劈头就问：“乐乐和她爸爸呢？”

    “先生刚哄她睡着就出去了。”阿姨斟酌着说。

    她熟悉自家的阿姨，是个爽快人，从来不会这么吞吞吐吐，忍不住追问：“到底怎么了？”

    “太太，今天是乐乐生日吧？”阿姨终于还是说，“先生和一位不认识的漂亮小姐一起带乐乐回来的。”

    子矜到了楼下，才记起来自己并没有开车。

    幸好这个时间车子不算难打，子矜刚拦下一辆，身后忽然有人摁了摁喇叭。

    车子的大灯看着，她看不清司机的样，但是看方向，是公司的车库出来的，或许是哪位同事。子矜礼貌的驻足，让在一边。

    那人往前开了半个车身，车窗缓缓降下来，示意她上车。

    “方总？”子矜弯下腰，笑着摆手：“我打车回去。”

    “上车吧。”他却真心不是与她客气，甚至解下安全带下了车，笑说，“你住哪里？”

    夜色中她抱着一只很大的玩偶熊，倒显得身形更加纤细绰约。

    她不答话，他便有些固执的等着，唇角勾着笑意：“这么大的玩具？”

    “送给小朋友的。”子矜无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麻烦您了。”

    初夏的夜晚，车窗摇下一些，微凉的风吹进来，间或带着新鲜的草木气息，子矜深呼吸一口，耳边听到方嘉陵的声音：“桑小姐是文城人？”

    “不是，大学在这里念的。”子矜抿唇笑了笑，“方总，叫我子矜就好，同事们都这么叫我。”

    他点了点头：“工作多久了？”

    “来光科快两年了。”子矜避重就轻的说。

    他趁着等绿灯的时候不经意看她一眼——“听说之前HR找你谈升职，你拒绝了一次？”

    子矜微微有些尴尬，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是个在职场上很有野心的人。”

    她因为抱着大熊，微微歪着头，脸颊边一个很深的梨涡，却又穿着款式普通的职业装，愈发显出几分稚气来，方嘉陵忍不住笑了笑：“比起眼高手低的人，我倒更欣赏脚踏实地的工作伙伴。”

    子矜并未让他送到小区门口，只借口说要在便利店买些东西，便提前了一个路口下车。一直看着那辆车远去，子矜才疾步回家。

    家里照例是静悄悄。

    子矜推开儿童房的房门，看见小床上放着一只大熊，乐乐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里边，睡得十分香甜。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大熊，和小家伙床上的一模一样，是萧致远送的？子矜将礼物放在女儿床边，悄然退了出去。

    到了客厅，空气中隐约漂浮着酸甜的味道——那是女人香水的味道。

    子矜很清楚，几天消停后，萧致远又故态复萌了，甚至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过分：这一次，他竟然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陪乐乐过了生日，还带回了家！

    她坐在沙发上，拨了萧致远的电话。

    接通之后，电话那边萧致远并没有立刻说话，反而能隐约听到女人说笑的声音，子矜忍着怒气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喂？”

    “你在哪里？”她劈头就问。

    萧致远说了一个酒吧的名字，子矜不指望他今晚还能回来，索性站了起来：“我来找你。”

    他微微有些惊讶，“我这边还有朋友。”

    “那我等你回来。”子矜冷冷的说。

    那边怔了怔，过了一会儿，杂音少了许多，他大约换了一个地方，低声说：“怎么了？”

    “当面谈吧，我等你。”她简单说完，挂了电话。

    子矜洗了澡，盘腿坐在沙发上看邮箱里的邮件，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了。玄关处门锁滴答一声，在寂静的夜分外清晰。

    子矜一下子站起来。

    他慢慢走近，一股浓浓的酒味扑面而来，她皱眉：“你总算回来了？”

    他的脚步倒是又快又稳，走到子矜面前，低了头看她，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一双眼睛愈发的明秀：“什么事？”

    此刻面对面说话，子矜心底的怒气又一蓬蓬的烧上来，她冷冷的盯着他：“你今天带乐乐去见了谁？”

    他先是讶然，旋即失笑：“你消息倒灵通。”

    老实说，这个男人笑起来远远比他板着脸的时候好看，哪怕眼角细微折起的痕迹亦勾人心魄。子矜看着他舒展的笑容，那团原本就旺着的火忽的一下，窜到了心口，想都没想，手里一整杯温水就泼了出去。

    萧致远的头发、脸颊、胸口都是湿漉漉的水迹，他怔了大约一秒钟时间，黑眸深处的笑意转为怒气，他忽然伸出手，扣住了她的下颌。

    “你干什么？”子矜怒目瞪着他，想要挣开，却发现他的力气这么大——只被轻轻的一拉一带，就被带到了他的怀里。

    这样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子，不知道为什么，却总藏着这么多的情绪。萧致远抱着她的时候，怒气总是不知不觉的散了。他一手揽着她的腰，将她禁锢在怀里，低下头，慢慢的寻到了她的唇。

    子矜被他扣着下颌，惊恐慌乱的看着他的薄唇慢慢的贴近自己，情急之下，大约什么都不管了，只说：“萧致远，我会咬你的！”

    他低低一笑，气息交错间，依然带着浅薄至极的酒意，却纵容般说：“你咬啊。”

    他真的吻了下来，不惧她防备如同小兽，只是温柔而耐心的吻下去。

    子矜睁大了眼睛，牙齿在他的下唇重重咬了一口。刹那间，血腥的味道弥散开，混合着酒味，竟让这个吻带了丝残酷的味道。

    他并未离开她，相反，仿佛是不怕痛一般，撬开她的唇齿，掠夺她仅剩的呼吸。

    水温已经转凉，一滴滴落在子矜脸上，她被逼的喘不过气，便只能微微张开唇，双手抵在他胸口，想要将他推开去。

    可萧致远像是疯了一样，没有放手，没有退让，只是执着的吻她——重叠的身影渐渐挪移到了客厅的沙发边，他稍稍顿下动作，原本扣在她脑后的那只手下滑到了她的颈部，微微用力，将她抱在了沙发上，旋即俯身压上来，轻而易举的制止了她的挣扎。

    他的身体修长，此刻半压在子矜身上，异常沉重。她有些恐惧的看着他不知是醉是醒的表情，声音开始颤抖：“萧致远，你放开我！你看清楚——我不是你外面那些女人！”

    他借着落地灯明暗不定的灯光，仔细的打量她，似笑非笑：“你当然不是外面的那些女人——桑子矜，认错了谁，我也不会认错你。”

    子矜用力偏开脸，错开他的呼吸，不管不顾的隔着衬衣，在他背后用力抓了下去。

    萧致远轻轻“嘶”了一声，忍着笑：“真当你自己是猫呢？”

    话虽如此，却依旧没有放开她，一只手从她背后抽出来，慢慢描摹过她眉间：“说吧，要我抛下公事赶过来，什么事？”

    子矜只觉得好笑：“公事？！你带着女人泡吧我不管——凭什么还把那些不三不四的带回家里来？还陪着乐乐过生日？”

    她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你太让我觉得恶心了。”

    他的眼神终于渐渐冷淡下来，低低的说：“你再说一遍？”

    “在我心里你是什么样子，还用我再说出来？！”子矜一字一句，“你自己做过的事，还用我再说一遍？”

    她清楚的看到他眼睛深处风暴云雾的聚集，却丝毫没有害怕，愈发倔强的与他对视。

    他的手指从她的眉骨慢慢下滑至颈上，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血管中温热的液体。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柔美纤细的女人，说出的一字一句，就是无形的锋刃，轻而易举的戳到他最痛的地方。

    他发丝上的水一滴滴的落下来，有一粒轻轻落在她的长睫上，又像是泪，慢慢从她眼角滑落，可她竟然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仿佛挑衅。

    “爸爸妈妈，你们……在打架？”小女孩的声音怯怯的，尾音几乎要哭出来了。

    子矜一个激灵，望向门边。

    乐乐拖着一只大熊，看着他们两个人，说话间还揉了揉眼睛。

    她连忙推开萧致远，小跑过去，蹲在女儿面前：“乐乐怎么起来了？”

    乐乐小手紧紧抓着大熊的胳膊，又看了萧致远一眼：“爸爸，你在欺负妈咪？”

    “没有。”子矜捏捏女儿的脸，“爸爸和妈妈闹着玩呢。”

    萧致远也走过来，伸手放在子矜的肩上：“爸爸喜欢妈妈，才喜欢抱着她——就像乐乐抱着小熊，是不是？”

    子矜有些不自然的侧开脸，低声说：“是啊。妈妈陪乐乐去睡觉好不好？”

    乐乐终于点了点头，子矜想要抱起她，忽然发现她还拖着那只比自己还大上一倍的大熊：“乐乐，你抱着它过来的？”

    乐乐苦恼的摇摇头：“乐乐抱不动，拉着它过来的。”

    她微微皱起鼻子的表情太可爱，年轻的父母哪怕还在冷战，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

    萧致远弯腰一把抱起了女儿，另一只手夹着大熊，一路去了卧室。

    子矜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放下女儿，乐乐躺好，忽然说：“爸爸，那个漂亮阿姨呢？”

    “我们明天和漂亮阿姨一起吃饭好不好？”萧致远亲亲她的鼻尖，轻声说。

    “好。”乐乐翻了个身，乖乖的不说话了。

    一直到离开乐乐的房间，萧致远不轻不重的看了妻子一眼，慢慢的说：“童静珊……静珊回来了，明晚一起吃饭吧。”

    子矜在片刻的茫然之后，终于在记忆的深海中找到了相匹配的名字。

    ……是她。

    子矜忍不住冷笑，难怪他这些天收敛了这么多。

    原来是初恋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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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ight&#8226;Moment（1）

﻿    子矜是从大嫂口中听说“童静珊”这个名字的。

    那是萧致远第一次带子矜回家。或许是怕她局促紧张，他体贴的一直陪在她身边，只在吃完饭的间隙，子矜看见大嫂拉住自己未来的丈夫，用刻意压低的声音问：“静珊呢？她知道了么？”萧致远说了什么，她也没注意听，只记得他的表情尤为不耐。回去路上，她随口问：“静珊是谁？”萧致远转过头，有些讶异的看她一眼：“你听到了？”

    “大嫂说的那么大声。”

    “普通朋友。”萧致远轻描淡写地说，“以前是大嫂的学妹。”

    后来嫁进了萧家，子矜也就慢慢地知道了，童静珊和萧致远远远不止“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她与萧致远一致决定隐婚的时候，宁菲的表情称得上精彩，既有些同情，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子矜当时忙着照顾才出生几个月的乐乐，并没有在乎旁人的眼光。而宁菲几次趁着没人，旁敲侧击的询问他们婚后的生活。子矜温婉贤淑地笑一笑，什么都不说。

    “子矜，你别怪我问得多……致远他上个月还见过静珊……”

    宁菲欲说还休的样子让子矜有些不耐烦：“静珊？”

    宁菲用微带怜悯的表情看着子矜，低低叹口气：“你还不知道么？童静珊是致远他……以前的女朋友。很小就认识了，之前也都谈婚论嫁了，后来性格不合吧，还是分手了。”她顿了顿，及时补上一句，“当然，他们现在没什么关系了。”

    “哦，是么？”子矜十分配合，“致远他没和我说过。”

    宁菲自然就更加得意，当下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这两人是真正的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后来童静珊提出分手，萧致远一度大受打击。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心灰意懒，决定结婚。

    子矜装作听得很认真，其实一直在恍神。那次回家路上，她抱着睡的安好的女儿，索性直接问萧致远：“童静珊是你的前女友？”

    他有些错愕，却未否认。

    她微微垂眸，看着小女儿，意有所指：“今天大嫂和我聊了很久。”

    他蹙着眉，并未解释什么，只说：“她和你说什么，你都不用理。”

    其实子矜根本不关心宁菲和自己说了什么，她只知道这一次之后，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宁菲再也没有提起过童静珊这个人。

    重新记起这个名字，子矜忽然有些感慨。

    原来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

    从不知所措的看着床边那个小小的生命，到现在……乐乐已经可以跑可以跳，会甜甜的叫“妈咪”，时光真的磨平了太多的棱角和爱恨。

    那时候的自己，一定不会想到有一天，她竟可以和萧致远住在一个屋檐下，安静且平和地说话。

    萧致远似乎一直在仔细的审视她的表情，见她沉默，便重复了一遍：“明天一起吃饭？”

    “……好。”子矜点了点头。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灯，光线落在她身上，她的表情看上去愈发的有些恍惚。

    萧致远抿了抿唇：“你没什么要问的？”

    子矜有些疲倦的摇了摇头：“萧致远，我不希望乐乐接触到乱七八糟的女人。叫你回来，也是为了说这个。”

    他看着她，一言不发，幽深黑邃的双眸中隐隐有着期待。

    “既然是她，那就算了。”她顿了顿，体谅地说，“抱歉，晚上打扰你了。”

    忙了一天，刚才又闹了一场，子矜倦得太阳穴都有些疼。她存了停战的意思，甚至还主动道了歉，现在只希望他转身就走，却不想萧致远反倒走上前一步，微微沉下脸：“什么叫‘既然是她，那就算了’？！”

    他突如其来的怒气令子矜一头雾水。

    怎么？他萧致远不就是要一个大方懂事的老婆么？当初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会娶她？难不成自己忍让到这个程度，还是做得不够好？

    “她不是你的前女友么？听说还是世交？”子矜皱眉问。

    他冷冷的看着她，似乎在强自克制，半晌，才说：“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子矜听不懂，也不想去听懂：“我要睡了，懒得和你吵。”

    他定定看她一秒，脸颊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动，最后却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第二天上班，子矜摁下电话，吩咐小郑送一杯清咖进来。

    小郑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极好闻的香氛味道，依稀像是沾着新鲜水汽的睡莲，灵动清爽。子矜忍不住用力嗅了嗅，问：“用了新香水？”

    “老大你发现啦？”小郑得意，“我的新宠大爱。”

    “什么牌子的？”子矜点头说，“挺好闻的。”

    “Night&#8226;Moment，JS的经典款。”小郑说，“国内还没有专柜呢，我托人带回来的。”

    JS……这个香水品牌让子矜怔了怔，似乎在哪里听说过。等到小郑离开，她试着在网页上搜索了一下。

    “JS品牌香水创立于2010年，其创建人童静珊女士是新锐设计师。2010年首款香水Night&#8226;Moment已经推出，便受到极大的好评，2011年获得国际香水协会的年度最佳女香奖项。据悉，调制此款香水的灵感来自童女士的一段情感经历……”

    子矜关上了页面，靠在椅背上，一口气喝完了小郑送来的咖啡。她现在亟需把头脑清空，或许用工作来麻痹是个不错的方法。

    子矜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繁复的表格上，却颓然发现，那句话反复的在自己脑海出现——

    “即便在黑暗中，认不清彼此面容的男女，却依然有那么一瞬间，怦然心动……”

    Night&#8226;Moment的广告词……是来自童静珊和他的往事么？

    子矜指尖的笔转了一圈，又接住，在白纸上划下了一个黑叉，仿佛这样就能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开似的。

    “子矜，下午有个会，两点半。”Elle的电话。

    “好，我知道了。”子矜记下来，又疑惑的去查看自己的日程，“什么会？怎么没有接到通知？”

    “临时布置的。”Elle语焉不详，“方总亲自主持的，你来了就知道了。”

    会议室的灯光是一种温暖的橘色，椭圆型的桌子中央照例是一大盆的香水百合，空气里有清新的植物气息。子矜提早了五分钟进会场，找了位子坐下。

    每个人手边都是一份放置整齐的资料，总经办Elle的助手挨个走到与会者的身边，低声问：“要咖啡还是绿茶？”

    参加会议的人并不多，子矜闻声答说：“咖啡，不要糖。”

    手边立刻多了一杯热腾腾的饮料，子矜说了声谢谢，一抬头，方嘉陵已经进来了。

    他今天没有戴眼镜，目光分外的明锐清洌，巡视了会场一周，便点点头：“开始吧。”

    看来今天不需要PPT，Elle已经轻巧的走到了墙边，啪啪啪啪的将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光线明亮的落下来，每个人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方嘉陵还没开口，子矜已经一目十行的看了手边的资料，眉心忍不住微微皱起来。

    “今天开一个短会。相信大家都知道了广昌集团寻求收购的消息。”方嘉陵坐在最前边，十指交叠放在了身前，语气干脆利落，“这对我们集团来说是一个好机会，一次甩开对手的契机。这也是接下去一段时间，光科要重点进行的项目。”

    与会的大多是光科重工的高层，对集团的动向了若指掌，大家都是极为平静的表情。只有子矜有些忐忑不安，为什么Elle要通知自己？

    “为了全力以赴的做好这个项目，光科会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今天与会的各位都是集团的骨干，也将会是收购小组的成员。”方嘉陵淡淡的说，“从即日起，请各位同心同德，大家全力以赴的做好收购广昌的工作。”

    子矜心跳略快了两拍，快速将翻到资料的最后一页，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她凝神一看，在这个小组里，自己主要承担的还是行政后勤的保障工作。

    蓦然间心思有些乱，子矜没有注意到会场里同事们低低的议论声。

    “有什么问题么？”方嘉陵并不介意自己的话被打断，温和的问。

    有人回答说，“方总，我听说上维那边也成立了收购小组。”

    “是的，”方嘉陵笑了笑，“上维方面牵头的是萧正平。”

    仿佛是一粒盐落进来沸腾的油锅，刺啦一声，激起了更大的反应。

    “不是萧致远么？”有人意味深长的说，“那可有好戏看了。”

    忽然间听到萧致远的名字，子矜回过神，倏然间对上了方嘉陵的眼神，她愈发清醒了一些。而方嘉陵的眼神却有些令人捉摸不透，他仿佛看透了她的恍神，只是微微笑了笑，移开了目光。

    “广昌马上会进行公开招标。”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对手做了什么、具体怎么做的都不是重点，我只要求大家做好自己的工作。”

    接下去的时间里，战略部的同事们报告了公司目前针对收购所做的准备工作，同时也对各个部门提出了具体的要求。

    子矜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叠资料，上边的每个字，英文的，中文的，像是小精灵一样在奔奔跳跳，读起来晦涩难懂。好不容易熬到快散会，她习惯性的去端手边的咖啡，却发现白瓷杯又一次空了。这似乎是她让人续的第三杯了，真的不能再喝了。

    子矜站起来，会同事们走得差不多了，她理了理手里的资料准备离开，身边忽然有人说：“你不舒服？”

    她一回头，是方嘉陵。

    “没有。”子矜慌忙摇头。

    “脸色很不好。”方嘉陵微微蹙眉看她，“还有，别喝那么多咖啡。”

    他们并肩走出会议室，电梯门打开了，他十分绅士的请她先进去。

    “方总，这个项目很重要。”子矜踌躇了片刻，终究还是说，“我从来没有参与过，也没有什么经验。”

    他不轻不重的看她一眼：“你在谦虚？”

    十六层先到。

    子矜看着打开的电梯门，颓然点了点头，没有将对话再继续下去：“不……我先走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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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ight&#8226;Moment（2）

﻿    今天倒是能准时下班。

    子矜自己开车回家。车子堵在高架上，她有些心烦意乱，不仅是为了这顿难熬的晚饭，也是为了工作。

    现在，她完全明白了萧致远当初为什么要警告她“坐稳”这个位置了。公司上下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处在和上维对立的立场上，她作为萧致远的太太，本来应该避嫌的，现在怎么办？或许她应该去和老板坦白？可是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她也着实不愿意放弃工作上难得的机会……

    子矜很想再喝一杯咖啡，可是拿起随行杯却发现里边是空的。她有些烦躁的将杯子扔在一边，开下了高架。郊区的车子少了许多，连红绿灯都顺畅，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子。

    萧致远不像他哥哥一样那么爱车，但是车库里的选择也不少。不过只要有乐乐在身边，他还是习惯开这辆空间宽敞的德国产SUV。

    子矜一手扶着方向盘，一边腾出手去挂了蓝牙耳机。

    电话响了两声，萧致远接了。

    “喂——”

    她的话未说话，对方却带了几分恼怒说：“和你说过多少遍？开车的时候不要打电话！”

    “那你还接？”子矜下意识的说。

    他没说话，只哼了一声：“怎么了？”

    子矜分了心，便略略放缓车速，后边的车子便也相应的慢了下来。

    “乐乐也在车上？”

    “嗯。”

    “我……工作上有些事想找你谈谈。”她到底还是开口说。

    “到家再说。”萧致远不由分说的打断她，大约是觉得她工作上不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干脆的挂了。

    子矜下车，后边的车子也停下来了。

    她便往回走了两步，看见萧致远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了车门。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乐乐下了车，又自然而然的把睡着的小姑娘交给了萧致远，手里还拿着乐乐惯常用的毛毯。

    真像是带着女儿回家的年轻夫妻。

    子矜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看着，那是个俏丽大方的年轻女人，身材高挑，浓密顺滑的及肩黑发，五官轮廓比起一般女孩要深邃立体一些，穿着浅米色连衣裙，腰间的系带和彼得潘领子皆是黑色的，简单却又精致。

    童静珊？子矜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走过来。

    萧致远走到她面前，神色自若的介绍说：“子矜，这是童静珊。”他转而对童静珊微微笑了笑，语气亲昵，“我太太，桑子矜。”

    子矜忍不住去观察童静珊的表情，她并没有什么不快，很快的伸出手来：“子矜，久闻大名了。”

    “你好。”子矜同她握了握手，一边疑惑的看了萧致远一眼。

    他却若无其事的转开目光，只说：“静珊刚从美国回来，会在国内待一段时间。”

    “是呀。”静珊歪着头看了萧致远一眼，对子矜说，“子矜，我好羡慕你，有这么可爱的女儿。”

    或许是在国外呆的太久了，她的吐字有些不清，不过声音依然很甜美。

    子矜扯起嘴角：“谢谢。”

    到了家里，子矜才知道童静珊和萧家上上下下都很熟。素来不苟言笑的老爷子都拉着她说话，而宁菲更是摆出了一副贴身闺蜜的样子，一直同她并肩坐着，亲密得像是两姐妹。

    他们在聊些什么，子矜倒是不太在意，她环顾四周，发现萧正平没来，忍不住问：“大哥呢？”

    宁菲不经意间看了萧致远一眼，语气隐约有些得意：“他最近工作有些忙。”

    萧致远的表情依旧没有异样，低头抿了一口茶。

    “哦对了，我带了礼物来。”童静珊翻了翻自己的包，拿出两个包装精美的小袋子，“我的香水。”

    子矜接过来，素白的包装盒上，Night&#8226;Moment两个烫银单词精致且夺目。还没打开，她却依稀闻到了那睡莲般清新的气息，她心下微微一动，笑说：“今天我同事还在夸说这瓶香水好用呢。”

    “真的吗？”童静珊一双清亮的瞳仿佛浸了水，立刻闪亮了些，“有人喜欢就好。我这趟回来就是打算在国内开专柜呢。”

    她的笑容当真明艳。子矜笑着转开眼神，打开了盒子，里边是深蓝色的玻璃瓶，纤细、盈盈一握的瓶身，叫人想起风的味道。

    童静珊笑的时候眼睛弯得像是月牙一样：“对了，子矜，你知道这瓶香水……”

    萧致远却忽然打断了她：“你不是一路上都嚷着饿了么？”

    “是啊。”童静珊深深看了子矜一眼，“有点。”

    乐乐也从花园里奔进来，玩得满头大汗，冲着爷爷大声喊：“爷爷，我饿了。”

    “吃饭吃饭。”老爷子站了起来。

    “爸爸，我先带她去洗手。”子矜抱起女儿，听到宁菲在童静珊身边问：“我还没问你呢，不是说这瓶香水的灵感来自你自己的故事么？”

    子矜到底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童静珊脸颊微红着，却指了指萧致远，轻笑说：“你问他吧，他不让我说。”

    她不愿再去看萧致远的表情，抱着乐乐大步离开了。

    乐乐吃饭的时候照例又不安分，一会儿牙疼，一会儿不想吃蔬菜，这些坏毛病都是老爷子纵出来的，子矜也不好说什么。想不到童静珊坐在小丫头旁边，凑过去对她说了两句话，小家伙竟然乖乖的埋头吃下了一大颗西兰花，一桌人都笑了起来。老爷子更是高兴：“静珊你在这里住几天吧，好好管管她。”

    子矜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她掩饰般低头喝了口汤，忽然觉得桌下有人伸手过来，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她愕然顺着方向望过去，萧致远也在喝汤，只是一只手放在桌下，可想而知是谁在搞鬼了。

    她瞪他一眼，无声的比口型：“你干嘛？”

    他便收回了手，薄唇却勾了起来，若无其事的微笑。

    一顿饭吃完，乐乐非要拉着妈妈去看她在花园里种下的桃子核：“妈咪，你说会长出一棵小桃树来吗？”

    子矜无奈的笑：“会。”

    “真的吗？”乐乐拍手，“我和爷爷一起种的！”

    一旁阿姨恰好端着果盘过来，压低声音在子矜耳边说：“老爷子打算过两天种个小树苗，逗乐乐高兴呢。”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萧致远不知从哪里走过来，弯腰对乐乐说：“乐乐赶紧去给小桃树浇水，等到长出来了再给妈妈一个惊喜。”

    乐乐眼前一亮，转身拦住子矜：“妈咪你别去啦，我先去浇水，等小树苗长出来了你再去看！”

    “阿姨，你看着她，别让她乱跑。”萧致远笑着吩咐阿姨，跟着一把扣住子矜的手腕，推着她进了客房，反手关上了门。

    “你不去陪客人么？”子矜挣开手腕，皱眉看着他。

    “你不是有事找我谈？”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语气放松。

    “噢，是啊。”子矜讷讷的说。

    “萧太太，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藏不住事情？”他仔细的审视她，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她绑起的马尾末梢，“说吧，怎么了？”

    她是真的很少同他谈起工作的事，况且要说起的又是极敏感的并购案，不由踌躇。

    “是因为静珊在不高兴？”他似乎忘了昨晚两人因为什么而争执，饶有兴味。

    “静珊？”子矜怔了怔，“不是。她很好啊。”

    他眉梢微扬。

    “你是不是在化妆舞会上认识她的？”子矜笑笑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见过彼此？”

    “什么？”萧致远忽然很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她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猜的，Night&#8226;Moment的故事啊……”

    “萧太太，你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他的语气中终于有不悦，“到底什么事？”

    “是这样的。”子矜琢磨着他的表情，决定一口气说完，“我们公司也成立了收购的专门小组。”

    “以你目前的职位，还不需要为公司的决策烦恼吧？”萧致远半是开玩笑的说。

    “我是没有到那个级别。”子矜有些恼怒，“可是方总指定我进入收购小组，负责相应的行政事务。”

    他怔了怔。

    “目前工作上还没有接触到实质性的收购事务。”子矜抬头望着他，“可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声音从戏谑变得沉稳冷静，沉思了数秒，淡淡的说：“如果我是领导，我不会容许自己的组员和对手有任何关系。明白么？”

    “这我知道。”子矜皱眉，“可是我要退出，就必须找恰当的理由。”

    “最恰当的理由……难道你不知道？”萧致远深深看她一眼。

    那一眼间，她很清楚他的意思——最恰当的理由，也是最诚实的理由。

    可她怎么能开口呢？一旦开口，意味着她要辞职，就会失去刚刚才有些起色、也让自己有成就感的工作……

    “四年了，还没准备好？”他又一次冷了眉眼，失去耐性，“我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有多么令你难以启齿？”

    他又提起了这件事。子矜呆呆的看着他，仿佛倏然语尽词穷。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扬起头，像是要将这句回答刻在石板上，一字一句：“四年就够了？萧致远，你明明知道，哪怕是一辈子，我们之间都有那道坎，你迈不过，我也迈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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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ight&#8226;Moment（3）

﻿    桑子矜已经走了。

    客房里只剩萧致远一个人，他站在原地，周遭安静到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他已经分不清究竟是愤怒还是失望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婚姻里她桑子矜是逆来顺受、甚至不求名分的一个，只有他知道，这一切多么荒唐。费尽心机、辛苦维系的一直是他。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痕……他本以为时光可以弥补，乐乐也能弥补，可原来不是的。

    她冷冷站在很远的地方，终究不愿回来。

    萧致远回到客厅的时候，子矜正坐在童静珊身边低声说着什么，脸颊边笑涡深深。

    他的脸色极平静，只是看了看时间，对子矜说：“不早了，乐乐明天还要去幼儿园。”

    恰好王阿姨抱着小家伙进来，她眨着大眼睛，已经有几分困倦的样子。

    “那我们回去吧。”子矜把女儿接过来。

    “子矜，你老公借我两个小时。”童静珊走到萧致远身边，落落大方的笑着，对子矜说，“我约了一家代理商谈香水的事，有他在我放心些。”

    宁菲意味深长：“子矜大方着呢。”

    子矜弯了弯唇角，对萧致远点点头说：“那你们别谈太晚，早些回来。”

    萧致远掌心握着汽车钥匙，触到金属，只觉得冰凉。

    他若无其事的靠过去，亲了亲子矜的脸颊，明显能感受到她微微僵硬的表情，低声说：“我知道，你自己开车小心。”

    这一晚子矜回到家，哄乐乐睡着，自己却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看看时间，其实并不晚。

    子矜想了想，发了一条短信：“你在哪里？”

    她并不确定他会不会回，便无所事事的靠在床上等了一会儿。

    手机滴答一声。

    他竟很快回了，十分配合，且言语耐心：“四季酒店，在谈代理，晚点回家。”

    子矜捏着手机，望着天花板发呆，没想到又是滴答一声。

    还是萧致远的短信：“我以后不会提那件事，早点睡觉，晚安。”

    手机屏幕的灰色的背景上，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简洁，一如他的风格。

    子矜不禁冷笑起来。他这便算是妥协么？她用力摁下关机键，逼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此时在四季酒店，趁着对方去洗手间，童静珊掐了掐萧致远的手臂：“专心点，发什么短信！”

    他慢条斯理的抽回手：“别动手动脚，只有我老婆才能掐我。”

    童静珊看着他，唇角的笑不知是吃惊还是讽刺：“你可别骗我——你外边是不是有人了？”

    他眸色微微一沉，却不回答。

    她靠得更近一些：“你俩有点不对劲，是不是七年之痒了？”

    “哪来的七年？结婚才四年。”

    “那我看看你发了什么短信？”童静珊劈手去抢他的手机，萧致远没注意，真的被她抢了过去。

    “……真的是和老婆在发短信啊。”童静珊啧啧了一声，“不过说的话太没劲了，我帮你回一条。”

    萧致远手臂一伸，轻松的拿了回来，薄唇边一抹笑意：“别闹了，她已经睡下了，明天还要上班。”

    “上班也是在自己家里，怕什么。”童静珊笑嘻嘻的看着他，“你们朝夕相处的，也不腻歪？”

    “她在光科工作。”萧致远淡淡的回答。

    “……光科重工？！老爷子知道么？”

    “知道。”他轻描淡写，“工作是她自己找的，她不肯放弃我有什么办法？老爷子那边我就帮着说服了。”

    童静珊双眸渐渐的回神，她看着他，忍不住摇头：“早知道你这么好，当初我就该先下手为强的。”

    萧致远见她的表情有趣，亦微微笑起来，笑容仿佛落地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朦朦胧且柔和，他伸出手去拍拍她的脑袋：“晚了，逾时不候。”

    子矜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萧致远已经晨跑回来了，顺便还带了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回来。

    “你昨晚回来了？”子矜走出房门，见他在餐桌上摆弄早餐，不禁有些愕然。

    “不回家还能去哪里？”他扬起唇角，仿佛觉得她在说的是个笑话。

    “那乐乐还是交给你。”子矜抓了一根油条，“我上班去了。”

    “等等。”他放下手里的东西，靠在椅背上望定她，“想好怎么回复方嘉陵了么？”

    子矜原本在弯腰穿鞋，闻言便回头看着他，表情有些纠结的可爱。

    他忍着笑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去与她平视：“就和他直说你是我的老婆，还是你要我打个电话去？”

    子矜警觉的退开了半步：“不用你插手。”她走出门外，又愤愤回头说，“也不用你教。”

    他站在她身后，哈哈大笑起来。

    子矜到了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内部网查看邮件。

    公司内部的邮件都是被严格监控的。每人的级别不同，权限也不同，严禁越级联系。子矜原本并没有和方嘉陵直接联系的权限，可是此刻，自己的联系人名单上赫然多了总经理的名字。

    她明白这是因为收购小组而开通的，很快的，她就会收到相关加密文件——这样就意味着，她必须尽快处理好这件事。

    “Elle，今天方总有空么？”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子矜咬牙拨了电话。

    “我帮你看看。”Elle很快说，“午饭前有半个小时的空档，需要帮你预约么？”

    “好，我十一点半上来。”

    十一点三十五分，桑子矜轻轻扣了扣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门是虚掩着的，里边的男声低沉动听：“进来。”

    子矜在方嘉陵的书桌前站定：“方总。”

    方嘉陵微微抬起眉眼，放下了笔，“坐，子矜。”

    “我想和您谈谈收购项目的事，不会耽误很长时间。”

    “怎么？”他的眼角蕴着浅浅的笑意，“有什么想法？”

    “我想退出收购小组，同时推荐我们部门的叶萍——”

    “桑小姐，这是你第二次和我说起这件事。”方嘉陵皱了皱眉，这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更加生动英俊，“我希望你是基于非常充分的理由的，否则，就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他愈发认真的观察她的每一丝表情，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找到些波澜——可是桑子矜并没有露出什么情绪，她只是站在哪里，同他一样，不经意蹙了蹙眉。

    “方总，我很感激您对我的赏识。只是您选我进入小组的时候，大约没有很好的调查组员的身份背景。”

    子矜无奈的苦笑，这个她小心维持了许久的秘密，终于还是要说出来了，“您大概不知道，萧致远是我先生。”

    有那么片刻，方嘉陵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在五月和煦的日光下，僵直成了雕塑。

    他的视线里，桑子矜穿着薄薄的V领针织衫，下半身一件及膝铅笔裙，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额头光洁，没有落下任何发丝——标标准准的办公室装扮。

    萧致远的妻子？

    他忍不住重新打量她。

    那套衣服虽然得体，却并不是什么高档成衣，大约也就一两千块；脸上的妆浓淡适宜，却绝不会让人惊艳……

    而方嘉陵之所以会注意到她，是因为几个下属的推荐，以及她低调却仔细的办事作风。

    “萧致远？上维的萧致远？”他重问了一遍。

    “是他。”子矜抱歉的说，“所以为了避嫌，方总，我还是退出吧。”

    方嘉陵慢慢的收回目光，点头说：“我知道了。”

    “那我……”

    “你先回去吧，让我考虑一下。”

    刚走出门口，Elle刚好准备去吃午饭，便叫住子衿：“一起去吃饭吗？”

    此刻不管结果如何，子衿好歹把该说的都说了，心底倒也轻松：“好啊。”

    难得能聚在一起，两人确定舍弃公司的食堂，跑去楼下的一家小弄堂里吃砂锅。

    这家砂锅是出了名的店小，到了午饭的点，附近很多白领都会跑来等位。

    “送你瓶香水。”子衿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Elle接过来，“Night&#8226;Moment啊！前一阵我刚想买呢，结果代购说脱销买不到了。”

    “那正好。”子衿甩甩手，仿佛脱去负担，“我也用不上。”

    “味道很好啊。”Elle有些迫不及待的在手腕上试喷了一些，“你买的？”

    “别人送的。”子衿不愿多提。

    “对了，子衿你知道吗，听说Night&#8226;Moment的创始人是上维萧少的女朋友。”Elle说起八卦的时候，眼神里晶晶泛着光亮。

    “上维的谁？老大还是老二？”子衿装傻。

    “当然是老二啦！谁稀罕老大啊，都结婚了，靠过去名声也难听。”Elle不屑的撇撇嘴，“我也是昨天的饭局上听客户说起的。回去我就搜了下了那个设计师的照片，还真是大美女。”

    子衿拨弄着手指不说话。

    “喂喂，你说话啊？”Elle不满的拍拍她肩膀。

    子衿笑了笑，顺着同事问话，有意装模作样：“哎呦，我好嫉妒啊。”

    可不知为什么，她心底忽然有些不安。

    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打开第一个小口子，接下去就会迎来一波又一波潮涌般的风浪，如今已经有第一个外人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她不知道自己的秘密还能维持多久。

    晃神的这片刻间，手机响了。

    方嘉陵的声音清越果断：“一起吃个饭吧，我想和你谈谈。”

    子衿站起来：“好的，您现在在哪里？”

    他报了一家餐厅的名字，离这里并不远。子衿挂了电话，抱歉的看着Elle，“对不起啦，我临时有事，回头我请客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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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Night&#8226;Moment（4）

﻿    子衿赶到餐厅，方嘉陵已经在等，见她匆忙赶来，倒了杯茶递过去，意态悠然。

    青瓷杯里的苦荞茶有一股冰激凌奶油似的甜香味道，又带着植物的清香，子衿接过去，笑着说：“谢谢。”

    她随便点了一份海鲜焗饭，服务员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天气极好，晴朗，微风，窗外是城市最繁华的CBD，衣着光鲜的男女们步履匆匆。可时间在这个包厢里倏然放慢了，异常安静。

    方嘉陵依旧在不动声色的打量子衿，擦得极为干净的玻璃窗外，阳光毫无阻碍的落进来，这个年轻女人的身影似是被一台高清相机进行了柔焦处理，肌肤白净，五官秀丽。她也不说话，只微微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水，一缕发丝顺滑的落下来，触在脸颊上，还带着俏丽的弧度。

    他忽然有丝冲动，想去替她夹到耳后，指尖微微一动，她却一抬头，微笑着说：“方总，辞职报告我已经写好了，就等着发送了。”

    方嘉陵笑了笑：“我忽然明白上次你不肯升职的原因了。”

    “找一份合心的工作真的不简单。”子衿轻轻叹了口气，“尤其是在摆脱我先生影响力的前提下。”

    其实当时选择进光科的原因很简单，至少她能确定，这份工作是自己去找的，萧致远绝不可能暗中做了手脚。没想到做了快两年时间，难得同事间相处融洽，老板又器重，可惜现在马上要离职了。想到这里，子衿心情难免会有些低落。

    “据我所知，萧致远对外公开依旧是单身。”方嘉陵看了她一眼，“这点我倒佩服他，保密公关运作得很成功。”

    子衿无声地笑了笑。

    这世上的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萧致远早已结婚，还有一个女儿，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瞒得面面俱到？三四年间，他们陆陆续续有几次被拍到——她从不担心，是因为每一次萧致远都能把消息掐到一丝火苗都不剩。

    “您不怀疑我是他派来的商业间谍么？”子衿忍不住说。

    他若无其事的瞟她一眼：“你如果是，那也未免太不上进了。进光科两年多，也就是最近才升职，萧致远没有抓狂？”

    “……”子衿无话可说。

    “辞职信可以不用发给我。但是我同意你退出收购小组。”他抿了抿唇说，“这个处理结果你满意么？”

    子衿眨了眨眼睛，海鲜焗饭已经端上来了，芝士厚厚的铺了一层，光是色泽便能想见醇厚的口感。她却完全没有被美食吸引，只是诚恳的看着他：“这件事请您替我保密，可以么？”

    他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水，并不问她原因，只说：“可以。”

    这一天下班，因为放下了一桩大心事，子矜心情格外的好。推开家门已经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香味，阿姨正把热好的大骨头汤端上来，看见子矜就笑着说：“赶紧吃，刚热好呢。”

    “乐乐呢？”她一边脱鞋一边问。

    “和先生在书房呢，不知道两个人在玩什么，吃完饭就没再出来。”

    子矜“哦”了一声，从餐桌上端了饭，随便夹了几口菜，就推开了书房的门。

    一大一小两个人围着一堆彩纸，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什么，看来幼儿园老师又布置了亲子作业。

    乐乐一回头，看见子矜站在哪里，跌跌撞撞的跑过去，一边还说：“妈咪回来了。”

    萧致远也没回头，声音里似乎有点郁闷：“乐乐，这样对不对？”

    子矜弯下腰，乐乐就乘机在她耳边说：“爸爸笨死了，一点都不好用。”

    子矜忍着笑，一只手捏捏女儿的脸蛋：“爸爸就是笨死了，没有妈咪好用吧？”

    乐乐小狗腿立刻点头。

    萧致远终于回头，英俊的脸上佯装恼怒：“爸爸听见了。”

    乐乐又乐颠颠的跑回他身边，仰着小脸，认真的说：“爸爸，你要让着妈妈嘛。”

    萧致远实在拿她没办法，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鼻尖说：“好吧，妈妈比较聪明。”

    子矜走过去，看他俩弄得乱七八糟的桌面，叹口气说：“等我吃完饭来替你。”

    “妈咪，老师说这个作业要三个人做。”乐乐举手报告。

    “妈咪和乐乐也做得好。”子矜说，“别闹，爸爸很忙呢。”

    “哦……”小家伙闷闷不乐的低下了头。

    萧致远原本盘腿坐在地上，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说：“今天谈得怎么样？”

    “我和方总说过了，他同意我退出小组。”

    “还要继续留在光科？”他眯了眯眼睛。

    “为什么不？”她理所当然的说，“他答应替我保密。”

    “我是该说你幼稚呢？还是单纯？”萧致远唇角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桑子矜，你永远都分不清这个世界上谁是真的对你好，谁又是心怀鬼胎。”

    子矜听着他的话，也不生气，微微歪着头看他，并不打算争辩：“好吧。”

    她难得这样柔软的语气和表情，他刹那间忘了该如何招架，便只能沉默。

    子矜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转过身，蹲在乐乐身边：“妈咪吃完了马上过来。”

    她走过萧致远身边，脚步缓了缓：“你最近在干什么？”

    他微扬眉梢。

    “马上就要公开竞标了……”子矜踌躇了一下，她不信他全无动作。

    萧致远却只是用看着女儿一样的目光看着她，眼底温柔的笑意：“我可以认为你在关心我么？”

    “噢，可以啊。”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忘了我当时为什么嫁给你。”

    他一怔，低头看她。她的黑眸里微微闪烁着一丝狡黠，让他摸不准……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子矜若无其事的把那句话补完：“……所以，你千万别一不小心，全盘皆输。”

    乐乐的亲子作业模型完成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小家伙老早就睡觉了，只剩下子矜腰酸背痛的站起来，只觉得头昏眼花。

    书房因为让给了她们母女，萧致远一直呆在客厅，见她出来，不经意的说：“对了，今天去接乐乐，幼儿园老师说下周六有一个亲子运动会。”

    子矜皱了皱眉。

    “我那天有空，你呢？”他见她不说话，便追问了一句。

    自从上一次一家三口出门被拍到后，子矜总是有些后怕，想了想，有些期盼的看着他：“你想想办法？”

    通常萧致远不吭声的时候，表示他的心情是阴晴不定，子矜拿不准他在想什么，只能说：“喏，上次……”

    上次是家长会，学校的要求是父母都参加。萧致远在外出差，子矜便乐得不叫他回来。乐乐知道只有子矜陪她去，便有些闷闷不乐，闹着不肯去上学，闹得动静有点大。萧致远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径直打了电话给幼儿园。

    他去不成，索性大家都别去了——总之女儿开心最重要。

    在这样的“强盗逻辑”下，小女儿总算没再退学，而子矜也不得不答应乐乐，下次还有家长会，他们一定都到齐参加。

    萧致远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他忽然觉得不耐烦：“乐乐一天天长大，这种活动只会越来越多，桑子矜，你要躲到哪一天？我干脆规定幼儿园不要开亲子会了好不好？！”

    她怔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他仿佛厌倦再看她一眼，冷冷撇开眼神：“你不去没关系，我让静珊一起去。”

    子矜僵在原地，假如此刻自己手中有水，或者别的东西，她一定毫不犹豫就砸过去了。她努力的深呼吸，最后还是忍住，一字一句，讽刺说：“啧啧，难忘旧爱？你想要做情圣我没意见，可惜你那时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她的声音顿住了——萧致远站了起来，目光又冷又利，像是薄薄的锋刃，只要她再说半个字，或许他真的会大步走过来，狠狠的掐住她的脖子。

    明明隔了大半个客厅，子矜的心脏竟也紧缩了一下，后退了半步。

    空气中像是有细细的弦被绷紧了，不论是谁动一动，或许就会掀起巨幅风浪。

    可他终究没有与她吵起来，又仿佛是无话可说，径直取了车钥匙，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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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怎么能忘（1）

﻿    自从那晚吵架，萧致远便没有再回过家。乐乐倒没有闹着要见爸爸，因为他还是时不时会去幼儿园接她放学，又为了讨好女儿，四处带她去吃甜品。

    萧致远不呆在家里，子矜反倒自在很多，比如喂乐乐吃饭，因为没有爸爸撑腰，她吃得也快一些。

    “好了，这口吃完，爸爸已经在楼下了。”子矜耐心喂她吃完最后一口米糊，然后给她擦了擦嘴，带着小家伙出门。

    地下车库里，萧致远的车子已经在等。

    一大一小两团西瓜红的身影走过来。老远地，乐乐就在喊“爸爸”。

    萧致远笑着下车，把她抱在儿童椅上放好，子矜便跟着坐了进去。

    他绕回驾驶座，开车前从后视镜里看了子矜一眼。

    她完全没有化妆，脸颊却粉扑扑的，头发简单地扎起来了，此时正侧着身帮乐乐梳头，一边笑着抱怨：“爸爸最粗心了，老是碰坏乐乐的头发。”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她们今天穿了一样的天鹅绒运动衫，母女俩肖似的神情忽然令他觉得满足——他的太太和女儿。

    连萧致远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的唇角边带着满足的笑意，踩下了油门。

    今天的幼儿园格外热闹，停车场里满满当当，挤满了各式各样的私家车。

    萧致远找了停车位，抱着乐乐下车。

    子矜走在他身边，或许是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尴尬，问：“Iris说你要出差？”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下午的飞机。”

    “呃……你上班了么？”

    他点点头。

    “大哥呢？”

    “桑子矜，没话说的时候我不介意你保持沉默。”他知道她在没话找话，不咸不淡的说。

    子矜反倒松了口气，直到幼儿园的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乐乐所在的教室。

    幼儿园本身就隶属萧氏教育集团，教乐乐的老师也是精挑细选，都是幼教专家。乐乐一进教室，见到同学，便乐颠颠的跑去玩了。

    萧致远已婚的事，在某些圈子里并不算秘密。有几位家长认识萧致远，便过来打招呼。相比起大嫂宁菲时不时冷嘲热讽的态度，子矜觉得那些旁人的目光充其量也不过就是好奇而已。

    天气已经开始微热，乐乐跑回来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子矜蹲下去替她将小袖子挽起来，一边警告说：“现在再乱跑，一会儿就跑不动了，我们最后一名怎么办？”

    小姑娘眨巴眼睛，跑到爸爸的脚边磨蹭：“爸爸，抱。”

    萧致远抱起她，她把小脸贴在他耳后，悄声说：“妈咪好凶。”

    他就瞪子矜一眼，却极宠爱的对女儿说：“别听妈咪的，最后一名爸爸也带乐乐去吃香蕉船。”

    游戏时间是从九点半到十一点，有家庭赛，也有班级接力赛。大多数两人参赛的项目都是萧致远带着乐乐去玩，子矜在场边给他们加油。一大一小两人也都不负众望，配合默契。一场刚刚结束，就有乐乐的同学跑过来，小男生在乐乐耳边说：“萧隽瑾，你爸爸好厉害呀！”

    乐乐得意：“那是呀！”

    刚才比赛的是孩子给爸爸穿衣服，穿完之后爸爸要抱着孩子冲回终点。

    萧致远手长脚长，乐乐好不容易把爸爸的双手塞进衣服里，看到别人已经快穿好了。她急得眼眶都红了，萧致远任劳任怨地被女儿摆弄，配合做小伏低，一边还负责安慰她。最后扣子歪歪扭扭的系上了，他一把抱起女儿就冲去终点。就这样，还赶上了前边的一大半，拿了第二名。

    小男孩转而对萧致远说：“叔叔，你真厉害。”

    真正是父女，连得意的神情都几乎一模一样，子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摇头想笑，彼此之间，气氛缓和了许多。

    “你是不是感冒了？”子矜一边给乐乐擦汗，一边问。

    她很清楚他感冒的症状，不会咳嗽，可是嗓音会有些低哑。

    他怔了怔，若无其事的转开目光：“还好。”

    “别喝了。”她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冰水，“我去问问有没有温水。”

    他顺从的把水瓶递给她，清亮眸色中一抹温柔的笑意。

    “下午回公司的时候记得告诉Iris你感冒了。”子矜提醒他，顿了顿，仿佛是觉得自己关心得太过了，又补充了一句，“免得严重起来再传染给乐乐。”

    台上老师正在宣布获奖名单，乐乐听到自己的名字，高兴得手舞足蹈。领了奖，家长们纷纷带着孩子们回家。萧致远走在前边，回头对子矜说：“我去把车开过来，你们在这里等。”

    乐乐今天拿了第一，怎么都不肯离开爸爸，腻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子矜只能说：“一起去吧。”

    三人甫一进停车场，却看见前边围了一群人，长枪大炮，看那阵势，整个文城的媒体全都出动了，不知是在等什么重要新闻。

    子矜下意识的侧头望向萧致远，眼神中无声的问询。

    萧致远轻轻皱着眉，看得出来，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反应比她快得多——他一伸手把她上衣的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她的头，低声说：“往右边走，到马路边等我。”

    他的神容肃整，五官棱角因为平静而愈发清晰，子衿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就镇定下来，压下一颗砰砰乱跳的心，转了方向，疾步离开。

    停车场不算大，她只觉得从这里到偏门的距离那么遥远，一步步的，仿佛踏在时钟的分秒之间。所幸身后并没有脚步声追上来，回头一看，记者的长枪短炮阵仗似乎未动，或许是要等的人还没出来，这样算一算，萧致远应该已经带着乐乐上车了——那么他们等的就不是自己。

    走到路边又等了一会儿，子矜看见绕路过来的黑色SUV，终于松了口气。

    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上，子衿问戴上了墨镜的萧致远：“怎么回事？”

    “不知道。”萧致远回头看了乐乐一眼，轻松的说，“反正不是等我们的。”

    小家伙一个人坐在儿童椅上，不知咧着嘴角在乐什么。

    “乐乐怎么啦？”子衿笑着问。

    乐乐歪着头问：“妈咪，他们为什么抢着去拍凌玫萱和她妈妈呀？”

    子衿笑着摇摇头：“乐乐礼拜一去问问凌玫萱，回来再告诉妈咪。”

    他斜睨她一眼，无声轻笑：“只要不是拍你和乐乐，你就高兴了？”

    “你少点花边新闻，对形象和公关都好。”

    他慢慢踩下刹车，“前天我又听到风声，有人说我都三十而立了，私下还是不够检点稳重。”

    前几天……哦，那几天他正在和某个小明星闹绯闻。不过这些消息真真假假的，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对人家动心动情了，子衿一向不在意。

    她今天心情好，仿佛没听明白他的话外之音，只笑眯眯扯开话头：“我让阿姨炖了鸡汤，你回家喝点再去机场吧。”

    下午子衿陪乐乐午睡，躺在床上浏览新闻。

    娱乐版头条是当红女星凌燕的照片。照片的场景有些熟悉，她点进去，却发现就是中午那一幕。原来记者们一窝蜂追着的是凌燕和她女儿。

    小姑娘的眼睛打上了马赛克，可也看得出那神情是被吓傻了，紧紧抱着妈妈的脖子，脸颊上还挂着泪珠。子衿只觉得孩子极可怜，一目十行的读完，心中感叹记者们当真想象力十足。

    凌燕四年前未婚生女，对于生父是谁这个话题，不知被炒烂炒熟多少次。想不到有人爆料说，凌玫萱的生父，不是别人，是光科重工总经理方嘉陵，所谓的佐证便是当年有一张凌燕未出道时和方嘉陵的合影。如今照片也赫然在列，上边无关人士都被打了马赛克，只有凌燕和方嘉陵面目清晰。因是四五年前的照片，那时的凌燕还未出道，脂粉不施，却有一种自然的秀美灵气。

    方总和女明星……子衿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好笑。如果说这消息爆在自家那位身上，她说不准会相信，不过方嘉陵……她摇摇头，自家老板作风稳健，严于律己，她绝对不信。

    乐乐翻了个身，依旧睡得沉沉。子衿听到放在客厅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赶紧回来开会，这个节骨眼上，标书刚刚递上去，哪个缺德的爆料给媒体说方总有私生女啊！”Elle咬牙切齿，“子衿，行政部麻烦要和公关部配合一下，晚上要请几家媒体吃饭，具体你和公关那边联系下吧。”

    “我刚看到新闻，马上回来。”子衿二话不说。

    “这种损事儿也只有萧正平能做出来了。”Elle恨声说，“要是萧家二少还在，倒不至于用这些手段。”

    “……什么？”

    “几家媒体都是萧家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是大哥搞得鬼的？子衿开车回公司的时候，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越想越觉得可能。她想打个电话问问萧致远，最后电话却转到了Iris那里，后者抱歉地告诉她，萧致远正在飞机上。

    “没什么事。”子衿说，“下了飞机让他回个电话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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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怎么能忘（2）

﻿    下午六点。

    整个光科重工总部都在加班加点，公关部给媒体的通稿、各式各样网络澄清的报道已经发出去。傍晚在酒店会有新闻发布会，送给记者的礼品一箱箱的发往现场，整个公司仿佛一座巨大的运行机器，有条不紊的在消化绯闻带来的影响。

    子衿签完几份报销的清单，顺手接起电话。

    “子衿你在哪里？”Iris的声音有些急躁，依稀让子衿想起刚才Elle在电话里的声音。

    她隐隐有些不安：“我在公司加班。”

    “在忙光科方嘉陵私生女的事吧？现在出了点小问题。记者们去拍凌燕的时候，扫到了乐乐和萧总……”Iris顿了顿，字斟句酌，小心的说，“照片现在还没曝光，我们也在尽力要回底片。”

    子衿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她沉默了很久，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只有他和乐乐吗？”

    “只有他和乐乐，没有你。”

    “萧致远知道了？”她第一反应想到他。

    “萧总已经到了德城，可他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联系不上他。”Iris为难的说，“网上的内容我会尽量控制好，现在就是有一家报纸比较麻烦，明天可能要出刊……子衿你先别急，我问过萧先生之后再和你联系。”

    她怎么能不急？！

    子衿有些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想起当初为了说服老爷子，萧致远一再的强调说不公开身份是为了乐乐好，他不想让女儿一出生就没有自由。老爷子最后也答应了，却也警告说，“如果因为隐瞒身份而让乐乐受了委屈”，他绝对不会同意。

    方嘉陵的事不过捕风捉影，萧致远和乐乐的照片要是曝光，就连辩解的理由都没有，下一步，媒体一定会挖掘谁是孩子的母亲……就算萧致远只手遮天，瞒住她的身份，可是出了这么大的新闻，老爷子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也不会让乐乐变成“私生女”，那个时候，无论如何，她都会被公开身份……

    她隐忍到现在，怎么能前功尽弃呢？！

    子衿想了很久，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Iris的名字，长久没有移开。

    到了最后，却没有拨出去，子衿知道的电话没有什么实际作用。毕竟她没有权限去调动上维所有的公关手段，眼下唯一能找的，只能是萧致远。

    沉下气拨了十几通，他终于还是接了，只是声音听上去很疲倦：“怎么了？”

    她便耐下性子同他讲了一遍。

    想不到他沉默了一会儿，竟说：“曝光就曝光吧。”

    “萧致远！”她一下子提高了声音，“你疯了！”

    “我有老婆有女儿，怎么就见不得人了？！”他语气宁淡，“子衿，今天在幼儿园那样不好么？我们一家三口，为什么要躲躲藏藏？”

    “结婚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什么？！”她气急。

    “我忘了。”萧致远竟轻描淡写，“不和你说了，我这边很多事没处理完。”

    他是懒得和她吵，啪的挂断了电话。子衿再打，对方又关机了。

    她想来想去，无计可施间，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打完这通电话，她心底稍稍安心，便又拨给Iris：“麻烦帮我订一张今晚去德城的机票。”

    “……要通知萧总吗？”

    子衿苦笑：“我去了再说吧，他在开会，估计不会接电话。”

    加完班已经九点，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机场，路上接到Iris的电话，子矜的心情愈发沉到谷底：这次拍到照片的报纸主编态度异常强硬，只说排版已经完成，内容也送去了印厂，撤稿可能性不大。

    上飞机前，她又一次拨了萧致远的电话，依旧关机。空服小姐温柔的俯下身，请她关闭手机，子衿盖着毛毯，蜷缩着宽大的座椅上，明明累得精疲力竭，却没有丝毫睡意。

    这样赶去有用么？他会理她么？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文城到德城的飞行时间是两个半小时，因是夜间航班，时间仿佛过得特别快。

    子衿只觉得自己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看了没多久，飞机就已经降落了。

    她手中只有一个抄来的地址，行李就只有随身的背包，就这么孤零零的出了机场，循着指示牌，走向出租车等候区。

    德城恰好下雨，半夜哗哗的清洗着顶上的玻璃苍穹，夜风吹过来，凌晨一两点气温还是略低。子衿只穿了一件连衣裙，连针织衫都忘了带，身上起了一阵阵的鸡皮疙瘩。坐进出租车，她将酒店名报给了司机，又打开了手机。

    荧幕亮起的刹那，萧致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劈头就问：“你人呢？”

    想来Iris已经告诉他自己直飞过来了，子衿抿紧唇：“在出租车里。”

    她听到电话那边很重的呼吸声，他是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下飞机怎么不立刻开机？我让司机去接你了，这么晚一个人跑来这里不安全。”

    子衿紧锁着眉：“你以为我愿意跑来？！”

    他不说话。

    她淡淡的说：“我马上就到了，你……最好准备一下，我不想见到不该见的人。”

    “什么意思？”他冷声反问。

    “别和我装了，谁知到你酒店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子衿不耐烦。

    “桑子衿！”萧致远难得竟也气急，又压低声音咳嗽几声，才说：“……是不是只有对我，你才这么蛮不讲理？”

    子衿啪的挂了电话，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挪开目光。

    或许他以为自己是赶来捉奸的……子矜事不关己的想着，出车子恰好开到酒店门口，她一下车，就看见萧致远的秘书在大厅等着，一见到她，松了口气：“萧太太。”

    她勉强笑了笑。

    他陪着子衿上三十二楼，打开一间套房的房门，识趣的说：“萧总在书房。”

    套房里灯火通明，地毯软绵厚实，子衿大步走过去，竟也悄然无声。

    书房的门半掩着，她进去的时候，只看到萧致远的侧影，靠在软椅上，而手机开了免提，正在通话。他一直未从那堆文件合同里抬头，布置下属去找哪些人，又该做些什么，有条不紊。

    电话那边却听得出一片凌乱，公关经理远没有他那么镇定，心急火燎的在说：“差不多……在去印厂的路上……”

    子衿知道他到底还是妥协了。这一夜的奔波换来这个结果，她身体靠在墙上，由衷的松了口气。

    萧致远挂了电话，转头深深看她一眼：“如你所愿了？”

    声音嘶哑得不可思议，子衿这才注意到他左手上还插着吊针，上边的药水还剩了一大半，而他是真的倦了，眼睛下边是深深的黑晕，和平日神采飞扬的样子迥异。

    她心底没来由的浮起了一丝歉疚，慢慢的走过去，只是还是嘴硬说：“你明明能解决的，为什么要吓唬我？”

    他静静的看着她：“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分不出时间和你细说——等到想和你说的时候，你已经上飞机了。桑子衿，我也有脾气，也有急躁的时候……我不是万能的，有的时候，你能不能稍稍体谅下我？”

    他的面容这样憔悴，子矜忽然想起来，很多时候，她近乎蛮横的跟这个男人提出各种无理的要求，不就仗着他的包容么？

    她静默了片刻，有些别扭的转过了头。

    萧致远一直看着她，看到她微红的眼眶，难以克制地，就心软了，低声说：“你去睡一会儿吧，我还有些文件要看。”

    子衿点了点头，出去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Iris发了短信过来确认说报社已经撤稿，网络上也盯得很严，目前来说不会出什么乱子。子矜回了个“谢谢”，她又发了一条：“对了，萧总一下飞机就高烧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却发得很技巧。

    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最清楚的莫过Iris，她这么随口提一句，大约是婉转的提醒子矜多少要照顾他的身体。

    子矜想了想，起身倒了杯温水走去书房，轻轻推开门，却看见萧致远靠在软椅上睡着了。

    上午的运动会虽然不激烈，到底也是辛苦的，他又飞到这里开会，加上本就感冒，难怪严重至此。

    领口松开着，领带却还未解下，子衿放下了杯子，替他解开。

    难得他睡着的时候还皱着眉，心事重重的样子，呼吸亦是沉重。子衿小心的将领带拿下来，想着去给他拿件毛毯来。

    刚刚转身，手却被抓住了——他用的竟是插针的那只手，指节纤长，毫不顾忌的扣住她的手腕，且因这一动，带得盐水袋一并晃得厉害。

    她僵住了身体，回头看他。

    他依然闭着眼睛，紧紧抓住她的手，掌心冰凉。

    “喂，放开。”她轻声说，却不敢大力抽走，生怕碰歪了吊针。

    “不。”他低声说，难得语气里还带着无赖。

    子衿只好转过身同他说话：“那你喝了这杯水好不好？”

    他睁开眼睛，平素那双明秀的眼中，此刻全是血丝：“桑子衿，全世界那么多人，是不是只有对我，你才会蛮不讲理？”

    他竟又问了一遍这句话。

    可子衿却不敢回答。他第一次问的时候，语气急躁而强势……可现在，却变得软弱，甚至依稀还包含着祈求，仿佛在祈求她回答一个“是的”。

    是说梦话吧？

    她怀疑的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有时候你真的对我很好。”

    他是真的对她很好，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好。

    可那种好，并不是出于爱，只是愧疚。

    而她一再的蛮横无理，只是有恃无恐的在挥霍他的“补偿”。

    有时候，她真的想试试，究竟到了程度，他才会翻脸。

    窗外的雨一阵急似一阵，在玻璃窗上画出一道道透明婉转的图案，枝藤蜿蜒，纠缠至死。他像是读懂了她的目光，终于放开了手，自嘲的笑了笑：“你就当我烧糊涂了吧.”

    子矜看着他将水喝完，时针已经指向凌晨四点。

    他翻过一页纸：“我还要再看一会儿。”

    “我陪你到药水吊完。”子矜蜷缩在书房的沙发上，直愣愣的盯着那袋透明的药水，“你别管我。”

    他还想说什么，最后见她略略固执的神情，便随她去了。

    “方嘉陵的新闻你知道了么？”房间里异常的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他一页页翻过纸张的声音，她为了驱散越来越浓重的睡衣，随口找了话题。

    “嗯……”他答得漫不经心。

    “是不是大哥他……”

    “这些事和你没关系。”他打断她，语气虽不如何严厉，甚至还有些沙哑的温和，却显然不想同她谈下去了，“医生就在隔壁，一会儿我打个电话就行，你睡吧。”

    “不行。”子矜闭了闭眼睛。

    他无声的叹口气，放下了笔，无奈：“那你别说话了，让我安安静静看完。”

    她咕哝了句什么，果然安静下来。

    萧致远趁她闭上眼睛，伸手拨了拨注射器上的调节滚珠，药水落下的速度快了许多，几乎连成一条细细的水线，他又若无其事的把手移开，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文件上。

    其实还是头痛欲裂，嗓子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样，萧致远揉了揉眉心，目光渐渐落在子矜的身影上。她缩在沙发上，抱着酒店的抱枕，睡姿和乐乐一模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拔了吊针，就这样走到她身边，安静的抱抱她，然后对她说：“能不能就这样陪着我，不是因为我病了，不是因为我帮你做了什么，只是因为我是你的丈夫？”

    可这样示弱的话，他从来只是在心里想过一遍又一遍——子矜会怎么回答呢？他不知道，可他能肯定，她绝不会点头。

    大约半小时后，子矜猛的惊醒过来，第一眼就望向他的药水，下边只剩下小半个指甲盖般薄薄的一层，她立刻爬起来：“输完了？我去叫医生。”

    萧致远看着她如释重负的表情，笑了笑：“去吧。”

    医生很快就过来，帮萧致远拔了针，摇头说：“自己把速度调快了吧？！你身体还要不要了？！心脏会受不了的……”

    萧致远轻轻咳嗽了一声，子矜站在旁边呆了呆，又狠狠瞪他。

    直到医生替他测完体温离开，她才说：“你不要命了？”

    “我不要命了你在乎？”他的语气波澜不惊。

    “……我不想乐乐没有爸爸。”她顿了顿才说。

    萧致远淡淡的说：“放心吧，一时半刻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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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怎么能忘（3）

﻿    卧室里窗帘拉得紧实，子矜醒过来，又闭上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不知道几点了。他隐约想起来，清晨的时候萧致远进来过，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下意识的问：“你好些了么？”

    他伸出手，轻轻扣住她的脸颊，俯下身，不容抗拒的在她眉心吻了吻，低声说：“我出去一下，你多睡一会儿。”

    她一时间躲不开，就随他去了，现在想起来，眉心的唇印似轻又重，那一幕，到底是梦，还是真实的呢？她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中午近一点了。她连忙爬起来，刚刚走到卧室门口，隐约听见客厅里争执的声音。

    是个男人的声音。

    子矜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是陈攀。

    “萧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看起来气急败坏的样子，只差没指着老板的鼻尖了。

    “什么？”萧致远的声音依旧嘶哑，甚至看起来比昨天还要疲倦。

    “那些人背后怎么说你的，你不是不知道！”陈攀语气渐渐激烈起来，“你要是能像他一样，好歹名义上有妻有子，至少他就不会抓住你私生活这点大做文章了！”

    萧致远神情淡泊，却一直沉默着。

    “这次借着媒体爆出来的新闻顺水推舟是最好的机会。你为什么大动干戈，不惜欠人家这么大的人情，都要把新闻压下来？”陈攀不依不饶，“这种舆论造势本就对我们有百利无一害——”

    萧致远打断了他，“不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也有把握。你看方嘉陵那边，为了私生子丑闻，费了多少精力……”

    “这怎么能一概而论？！”陈攀情绪激动之下，竟站了起来，“方嘉陵那是丑闻，你已婚，又有了孩子，这件事找准了宣传点，就说一直低调是为了保护乐乐，对你的形象和作风都是大好事！萧正平那里以往说你那些谣言都不攻自破……”

    “行了。”萧致远的脸色微微一沉，“这些都是我的家事，别和公司的事扯一块。”

    “到底为什么？”陈攀重新坐下来，显然还是不甘心。

    “我太太还没准备好。”萧致远揉了揉眉心，平静的说。

    陈攀愣愣的看着他，终于平静下来，放过了这个话题。

    接下去他们说的都是公司的事，子矜没心情听，此刻她的脑海里乱糟糟的，全是陈攀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忽然间明白，萧致远那些漫天乱飞的绯闻中，固然有些是真的，但是大多数是萧正平有意让媒体去散播的——因为萧致远行事不够稳重的形象，很难得到董事会的认可。

    这个世界原来比自己想象得复杂很多，萧致远一直在替他过滤那些丑陋和复杂……或许是睡得不好，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痛起来，萧正平……绯闻……子矜倏然间惊得清醒过来，来之前，自竟己做了一件蠢事！

    房门忽然被拉开了。

    萧致远一伸手把灯打开了：“醒了怎么不出来？”

    她勉强笑笑：“刚起来，饿得有些晕。”

    他看她一眼，吩咐说：“出来吃饭。”

    “萧致远……”她注意到他依然嘶哑的声音，忍不住叫住他。

    “嗯？”他驻足。

    她看着他下巴上的胡渣，异常疲倦的面容，最后还是欲言又止：“……谢谢你。”

    “你早上去哪里了？”子矜吃着酒店送来的午餐，问萧致远。

    他喝着咖啡，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将自己面前的空碟子递过去：“分我一点炒面。”

    “你没吃午饭么？”子矜从自己的餐盘里挑了一些出来，惊讶的问。

    他实在是没胃口，加浓两倍的espresso喝在嘴里，也像白开水一样寡淡。倒是现在看子矜吃得津津有味，才觉得有些饿。

    “你昨晚没睡？”子矜放下筷子，看他的脸色，愈发的怀疑。

    “还好。”萧致远淡淡的说，“一会儿飞机上能眯一会儿。”

    “下午就回去吗？”子矜看看时间，“医生说你还要输液——”

    “回去再输。”他虽然疲倦，精神却还好，还记得关心她的工作，“你今天不加班？”

    “昨天就搞定了。”子矜有些心虚的转开眼神。

    “你是不是有心事？”萧致远皱着眉打量她。

    “没有。”子矜摇头否认。

    他依旧看着她，目光里淡淡的探索，子矜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过了一会，他起身去露台接电话，她终于松了口气。

    这个电话说了没多久，子矜一抬头，萧致远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目光阴沉而冰冷，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

    她的心脏停跳一拍，忽然觉得害怕。

    脸上的紧张被萧致远尽收在眼底，他扯了扯唇角，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暗沉沉的，全是她读不懂的神色。

    “你来之前做过什么？”他俯下身，直视她的双眸，语气里已经没有丝毫温柔。

    子矜从未见过这样的萧致远，神色阴戾狠绝，仿佛恨不得一手就甩个巴掌过来。她紧紧咬住下唇，却说不出话来。

    “说啊！你桑子矜敢做，还不敢说？！”他愈发不耐烦。

    “我是去找了大哥，让他帮忙。”子矜一咬牙，豁了出去。

    “他为什么肯帮你？”他一字一句，“你和他说了什么？”

    子矜记起自己对萧正平说的话，忽然有些心惊肉跳，她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萧致远此刻这么问，他一定是知道了。

    她头皮有些发麻，目光亦有几分闪烁起来。

    “桑子矜，我真的小看你了，你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不肯帮你，你还能劝他说，一旦我结婚的消息公布出去，对我个人形象只会加分。”

    “昨天……我是没办法才找的大哥……”子矜看着他有些狰狞的表情，后退了半步，“我真的是没办法……”

    他或许是被气到，一时间只是盯着她，唇角噙着冷笑，一言不发。

    “对不起——”

    “结婚四年，我自问做到了所有该做的——你呢？”萧致远打断了她的话，他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桑子矜，在你心里，有没有哪怕一个最小的角落，装着我是你丈夫这个事实？”

    结婚……四年……他们结婚四年了。

    子矜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分不清此刻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情绪……可是他失望，她何尝又不是绝望？她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拼命撑着自己，一瞬不瞬的，不甘示弱地直直看着他。

    萧致远闭了闭眼睛，良久，那种孤厉的狠意渐渐淡去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漠然，又仿佛是心灰意懒：“算了，不说了。”

    他很快的站起来，任她呆呆的站在原地，径自去书房了取了公文包，然后摔门离开。

    巨大的摔门声将子矜惊醒，她回过神，慢慢的坐回椅子上，有些麻木的回想刚才那一幕。

    其实这四年时间，她和萧致远不知道吵过多少次，可是像刚才那样，他眼中的疲倦和漠然……那是第一次。

    她是触到他的底线了吧？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很多时候，她只是凭着一股勇气在和萧致远吵，她从来都不能确定，他最后会不会帮自己……而这一次，她真的输不起。

    门口有人敲了敲门。服务生迟疑着看了看门牌号：“小姐……这间房退房了。”

    “哦，我马上走。”子矜去卧房拿了自己的包，昏昏沉沉的走出客房。

    电梯一层层的往下，子矜忽然想到，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将他气走，经常深更半夜的，她愤怒的冲着他说：“我走还不行么！”

    他从来都比她快一步摔门而出，她总是理所当然的以为，反正这个家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直到有一次，他喝醉了，吐得沙发上都是。子矜看着地毯要发疯，拼命推他起来去洗澡。他眯着眼睛看她，或许是听错了，他以为她要推他出门，那双明秀的眼睛里竟有些委屈：“你以为我愿意深更半夜跑出去？可我不出去，你一定会离家出走……子矜，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她怔在那里，等到反应过来，他已经睡过去了。

    现在，子矜忽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他真的把自己扔在了德城不管，自己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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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Can you feel my world?(1)

﻿    德城的雨还没有止。

    天空像是漏了一个洞，噼里啪啦的往下落水珠子，子矜打了辆车，对司机说：“去机场。”

    状态是真的糟糕——她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没洗澡，午饭只吃了一半，胃还隐隐有些痛。子矜坐在车上，拨了电话给小郑，想让她帮自己订一张机票。电话响了两声，对方还没接起来，忽然没电黑屏了。

    子矜气急败坏的把手机扔回包里，骂了一声“混蛋”。雨水依然在洗涮车窗，她稍稍摇下一些，几粒水珠就蹦在脸上，凉得像是冰一样。不远处的机场拢在雨幕中，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若隐若现。而一旁不时有车子开过，唰唰的溅起水花。

    “小姐，到了。”司机提醒了一声。

    “哦。”子矜的目光从前边那辆车上移开，付了钱，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大步走向机场大厅。

    萧致远刚刚下车，一手还扶着车门，目光却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几秒之后，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萧总，要不要我去喊住萧太太？”助理犹豫了片刻。

    萧致远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机场大厅。

    自动门打开，前边恰好走过一个旅行团，他便停下脚步等了等，直到人群散开，助理指了方向说：“这边。”

    他才走出两步，又看见桑子矜从不远的地方快步走过。她微微扬着头，连脚步都没有放缓——他看得那样清楚，甚至能看到她轻轻飘起的裙角，和紧绷的表情。

    这是他最常见的，桑子矜面对他的表情。

    “萧太太——”助理忍不住喊了一声。

    萧致远却淡淡制止了他：“让她去吧。”

    子矜直奔售票柜台，她刚刚分明看到了萧致远，不过那个混蛋一眼都没看自己——既然这样，她也绝不会去找他！

    小姐笑容可掬的站起来：“请问要去哪里？”

    “文城。”

    “刷卡还是现金呢？”

    “刷卡。”子矜的手刚伸进包里，忽然僵住了——她想起来，离开的时候身边根本没带钱包，包里也只有几百块钱而已。

    “那个，去文城最便宜的机票是多少钱？”她尴尬的重新问了一遍。

    “特价机票是399，不过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分。”

    子矜翻了翻包里所有的钱：“麻烦帮我订一张吧，时间没关系。”

    时间还早，还要在机场等上整整9个小时，子矜找了家咖啡店坐下来，无所事事的翻阅杂志。

    “……今天上午广昌重工在文城召开新闻发布会，对招标事宜做了详细说明，发言人表示，所有参与投标的企业，从宣布之日起，应在20日内交足4亿元订金……据悉，目前已有包括上维集团、光科集团等30多家企业对其表示出浓厚兴趣。”

    手里的杂志早就扔在了一边，她紧紧盯着电视屏幕，不出意外的，画面上出现了她认识的人，方嘉陵坐在台下，神色笃定。画面随即切换，又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

    第一眼扫到，子矜有些心惊，目光不自觉地想要挪开。可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萧致远，而是他的兄长萧正平。他们俩兄弟五官虽然有些类似，但是气质迥异——萧正平要张扬得多，不仅是在公事上，私下里，这位大少爷热衷豪车美女，花边新闻比弟弟还多得多。

    电视里萧正平皱着眉，财经记者正追着问：“萧先生，上维集团对这次收购有信心吗？您又怎么看待对手光科呢？”

    他正走下台阶，极不耐烦的推开了话筒。

    记者却不依不挠：“您的弟弟一直担任上维重工执行官，这次收购却由你主持，他又有什么看法？”

    助理拦住了记者，萧正平坐进了车子后座，全程黑脸，一言不发。

    新闻转跳至下一条，子矜暗暗开始琢磨。发布会是今天开的，电视里大哥一脸不悦的样子，收购很可能进行的不顺利。萧致远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想到这里，子矜忍不住撇了撇嘴，他这么老奸巨猾，一定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会生着重病也要赶到这里来……

    对了，他还生着病呢！子矜有些幸灾乐祸，活该发烧到39度！她苦中作乐，顿时觉得自己被抛在德城机场，也没有那么可怜了。

    “各位乘客，感谢您搭乘xx航空CA2931次航班。飞机将在20分钟内着陆，请您系好安全带，确认……”

    萧致远睡得迷迷糊糊间被照醒，还没睁开眼睛，下意识的伸手去旁边的座位，低声唤了声“子矜”。

    这一抓，才察觉到旁边的位置根本就是空荡荡的。他慢慢睁开眼睛，助理探身过来：“萧总，她没上这班飞机。”

    “哦。”他的神志渐渐清醒，伸手揉了揉眉心，“到了？”

    “马上就到了。”

    正是夕阳西下，从机舱望出去，绵密柔白的云层上彩霞晕染，像是一绢绸缎上沾染着密密的金粉，随意泼洒得如同写意山水。彼时风雨，到了此刻，全然止歇。

    这一觉睡醒，仿佛下午的怒气就都散了，他忽然想起昨晚……子矜陪在身边的时候，他生怕吵醒她，连咳嗽声都压低，连病状本身都缓和了许多。

    是……在想念她么？

    萧致远有些恼恨自己对她的毫无原则。可事实就是这样，他对她生气，从不会超过完整的一天。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此刻萧致远心底深处隐隐已经泛起了后悔，而飞机正在急速的下降，他头痛得几乎要炸开了，更是全无心情欣赏窗外的景色，低声直接问助理：“她坐哪一班？”

    “上飞机前她还没订票。”轰鸣声中，助理迅速的回答。

    “嗯。”萧致远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又说，“让Iris和她联系，就说……乐乐找她。”

    下午五点。飞机着陆在文城。

    萧致远看着手机，语音信箱显示有六条留言，都来自萧正平。他甚至都没听便删了。靠在汽车后座上，太阳穴还是一突一突，痛得厉害，萧正平听到助理小心翼翼的问：“萧总，还是去下医院吧？”

    他抬腕看看时间，还没答话，手机又响了。这一次，他没再置之不理：“爸爸。”

    萧老爷子沉着声音说：“你到我这里来一趟。”

    “好。”他顿了顿才回答，唇角却带了一丝笃定笑意，伸手敲了敲司机的椅背说，“去老爷子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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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Can you feel my world?(2)

﻿    萧宅。

    二楼书房。门半掩着，透过空隙，可以看到萧正平正站在书桌前，正同萧老爷子争执着什么，声音虽低，语气却颇激烈。萧致远轻轻敲了敲，听见父亲略带疲倦的声音：“进来吧。”

    他推门而入，看见兄长侧身看了自己一眼，目光阴冷，当下也只作不见，打招呼说：“爸爸，大哥。”

    “这两天怎么不在文城？”老爷子招呼他们在沙发上坐下，随意的问小儿子。

    “和德城的老客户谈了谈下季度的订单。”萧致远轻描淡写，从他这个角度望出去，一楼的花园尽览眼底。一天未见的女儿正蹲在草地上，不知在研究什么。今天她因为穿了件淡粉色的小卫衣，背影胖乎乎的，暖暖得像是一小团毛线球。

    “你倒是轻松，广昌重工的事就不管了？！”萧正平冷哼了一声。

    萧致远轻轻咳嗽一声，慢条斯理的说：“大哥，当初你接手收购的时候，我们说的清清楚楚，为了避免重心偏移，所有工作移交给你。怎么？他们下边没配合好？出什么事了？”

    萧正平嘴唇紧紧抿着，盯着弟弟，心中自然是愤恨，偏偏什么都说不出来。一个月前好不容易说动了老爷子，他志得意满的进入上维重工。萧致远倒是识相的将相关工作移交给他，也关照手下的人配合，因为前期的准备充分，事情进行的相当顺利。

    谁想到上午广昌方面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忽然宣布改变竞标方式，要求每一个竞标单位在20日内打入4亿订金。4亿订金不是难事，难的是上维重工作为上市公司，要调用巨额资金需要得到股东大会的认可和同意。而召开股东大会，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萧正平当时在发布会现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下意识的望向一同在发布会现场的方嘉陵，后者镇定稳妥的表情立刻让他意识到，同样是上市企业的光科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一颗心迅速的沉了下去。几乎在同时，他已经开始考虑下一步的对策——

    出现这么大的纰漏，自己固然不够敏锐，可他绝不能一个人扛下来。幸好前期准备工作都是萧致远主持的，自然而然的，他要拉弟弟下水。于是他回到公司，当机立断就直接找到了父亲。

    萧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坐下来，将手中的文件递给萧致远：“你看看。”

    书房里一片静谧，只有他翻动纸张、以及低低压抑的咳嗽声，花园里却时不时传来小女孩欢笑的声音，老爷子目光落在窗外，亦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致远一目十行的看完，皱眉说：“20天时间不可能召开股东大会。”

    “前期准备的时候你怎么从来没注意到这一点？！”萧正平低吼说，“现在怎么办？”

    萧致远略带诧异的勾起唇角：“大哥，广昌在十天前才由极年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接管所有资产，相信这个决定是资产管理方做出的。前期准备的时候怎么可能知道？”

    萧正平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的哼了一声。

    “好了，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萧老爷子淡淡的开口，“现在想想，怎么才能弥补。”

    气氛像死了一样。

    萧正平踌躇着说：“我现在就回去布置，争取15天之内召开一次加急股东大会。”

    老爷子看他一眼，目光沉沉，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更加不安，欲言又止。

    良久的沉默，老爷子终于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失望，又仿佛是叹息：“你去吧。”

    萧正平丝毫不觉，站起来，表情转而兴奋：“我马上就去。”

    “去吧。”老爷子挥了挥手，“我和致远再谈谈。”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萧致远似乎知道父亲要单独留下自己说话，神色安然，亦不急躁。

    老爷子亲自执壶，给儿子倒了杯茶，慢慢的说：“致远，你和我说实话，有没有机会补救？”

    萧致远微微一笑：“大哥他……”

    “我们都知道来不及了。”老爷子打断他，目光锋锐，“我要你说实话。”

    萧致远收敛起那丝漫不经心的笑，没有避开父亲的目光，低低咳嗽了几声：“我没有把握。”

    萧老爷子靠在沙发上，初夏最后的光线落在他雪白的头发上，而他脸颊上的皱纹愈发明显，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实业家，如今也不过是个老人了。他轻声说：“致远，我知道让你大哥加入收购这件事，你心里很不高兴，但是现在情势危急，广昌一旦被光科收购，你这几年的努力也都白费了。”

    萧致远静静听完，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话：“爸爸，当初我让权给大哥，没有一个字的抱怨。”

    老爷子听了，思索良久，脸上的神情亦有几分变幻不定，神色冷淡下来：“你这是在逼我？”

    萧致远探身，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茶盏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难以看清他的表情，他却只说着无关的话题：“爸爸，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出差回来，带了您最爱吃的海鲜。大家一起吃饭前，哥哥咳嗽了一声，你立刻让阿姨炖冰糖雪梨，毫不犹豫的把所有海鲜和鱼都撤了。”

    老爷子怔了怔，看了他一眼，却又像是穿透了他的身体，望向很远的地方。其实这个小儿子更像他的母亲，清俊消瘦，仿佛是他的母亲将自己的痕迹更深的烙在了这个儿子身上。

    书房里的灯光落下来，静谧如水。

    他的脸色并不好，带了几分惨白，额角的发丝落下来，依稀还有些汗津津。他不是没有看到父亲的表情，于是声音却带着几分漠然和讽刺，径自转了话题，若无其事：“收购的事我会尽力，但是有些决定如果没有你的支持，我还是会遇到阻力。”

    “你让我想想。”老人闭上眼睛说。

    心底一根一直绷得很紧的细线终于稍微松了松，萧致远知道父亲已经妥协了。他本该觉得高兴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却觉得越发的孤独。

    门忽然被重重撞开了，还伴随小女孩清脆高兴的声音：“爸爸，你回来啦？”

    乐乐蹦跳着跑过来，一骨碌爬上萧致远的膝盖，歪着头问：“爸爸，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爸爸放在车里了，晚上拿给乐乐。”萧致远忍不住抱着小女儿，小家伙身体软软的，，他拨拨她的头发，“有没有听爷爷的话？”

    乐乐在他怀里扭身，望向爷爷：“爷爷，我是不是很听话？”

    老爷子看见小孙女，早就笑容满面，仿佛忘了刚才和儿子之前的对话，点头说：“听话。”

    “爸爸，妈妈呢？”

    萧致远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妈妈也回来了，在家里。”

    机场里人来人往，无数人在这里短短的交汇一瞬，又各自分开。从喧嚣到寂静，子矜坐在机场咖啡店，喝了整整四杯咖啡，终于等到深夜登机的时刻。

    特价票的座位狭小，连腿都伸不直，她缩在靠窗的位置，听着飞机起飞的轰鸣声，沉沉睡了过去。

    眼前依稀看到一个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正在输液。药水一滴滴的落下来，她疑惑着走上前……那张脸熟悉到她永远不会忘记……她试探着伸出手去推了推他：“喂？”

    没有反应。

    她弯下腰，伸手去探他的呼吸……

    肌肤冰凉，一切都像是死了一样。

    她忽然有些惊慌起来，用力推他：“萧致远，你醒醒！”

    他没有任何反应。

    “混蛋！萧致远！”那丝惊慌很快扩散开，蔓延到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她有些歇斯底里起来，“混蛋！你给我起来！我们还没离婚——你给我起来！”

    “小姐？小姐？”有人在耳边低声唤她。

    子矜睁开眼睛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旅客体谅的看着她：“夜间航班是很累的，刚才做噩梦了吧？我看你全身都在发抖。”

    子矜勉强笑了笑，低低的说：“是啊……”坐直了身子，这才发现脸上湿湿的，大约是在梦里被吓到了。她一颗心还在砰砰乱跳，恨恨的想，萧致远这个混蛋，梦里也不让她安生……胡思乱想的时候，飞机着陆了，时间是凌晨四点。

    子矜坐上出租车，看看时间，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估计就得去上班了，手机依旧毫无生气的躺在口袋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乐乐接回家……病有没有好一些？

    门锁滴答一声，子矜打开玄关的灯，第一眼望向地毯。

    上边空空如也，一双鞋都没有，乐乐和萧致远都没回来。

    她疲倦的往沙发上一坐，望向落地窗外墨兰的天空。挣扎了许久，才起身找出了充电器，连上手机，手机屏幕上终于出现了绿色的充电条。几乎同时，震动声、短信滴答声如同潮水般涌进来，子矜定睛一看，整整一屏，都是Iris发来的。

    这么晚了，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明天再回复。

    蜷缩在沙发上睡了一两个小时，天已经大亮了。子矜艰难地爬起来洗澡换衣服，对着镜子吹头发时候，眼睛都是肿起来，只觉得睁开异常困难。

    她认命般叹了口气，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水放在眼皮上。一瞬间金属的冷硬感直抵神经深处，整个人终于算是激灵灵的醒过来了。打车到了公司门口，子矜先在楼下的咖啡店买了两杯咖啡，拿着走进光科大楼，就听见有人喊她：“子矜。”

    她驻足一看，是方嘉陵。

    这一个周末，方嘉陵也是新闻缠身。先是私生子，而后广昌收购又起波澜。

    不过这世上终究有些人，不论身处什么样的风波，是喜是悲，都是泰然从容的。至少子矜从他的表情来看，探寻不到丝毫被影响的讯息。

    “方总，早。”子矜同他一道等电梯。

    “这两天辛苦你了。”方嘉陵看她的脸色，淡淡一笑，“一直在加班，睡眠不足？”

    “哦，还好。”子矜看了看自己的手上的咖啡，笑着递了一杯给他，“喝咖啡吗？这杯还没动。”

    方嘉陵也不推辞，接过来喝了一口，所以的问：“你怎么看这次的新闻？”

    恰好电梯门打开了，他十分绅士的扶住电梯门，等女士先进去。

    “我向来不喜欢媒体这样当事人的私事。”子矜淡淡的说，“不过现在没事就好了。”

    方嘉陵的目光看着身前光整平滑的电梯壁面，她喝了一大口咖啡，白色纸杯挡住了大部分表情，不过她的语气却是轻描淡写，毫无波澜。

    “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呢？”他忽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她，侧过头，极认真的问。

    “作为光科的雇员，我选择相信公司发的通稿。”子矜狡黠地笑了笑，电梯顿了顿，门缓缓打开。她半身跨出，回头说，“我到了，再见，方总。”

    桑子矜的回答无懈可击，可他不是没听出来她的敷衍。

    方嘉陵看着她的背影，喝了一口咖啡，舌尖泛上浓醇的奶香，这才发觉，这是一杯摩卡——他向来不喜欢在咖啡里加入任何奶糖，可这一杯忽然令他觉得，口感比自己想象得要好很多。方嘉陵无声地笑了笑，比起旁人小心翼翼，他更喜欢她这一份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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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Can you feel my world?(3)

﻿    周一又是传统意义上“忙day”，开完例会出来，子矜查看手机，Iris已经回复了短信：回来就好，晚上我把乐乐接回家？

    她拨了电话回去：“我自己去接吧，谢谢你。”

    Iris笑了笑：“不用客气。对了，你和萧总联系过了吗？”

    子矜犹豫了一下：“没有。”

    不用明说，其实Iris也心知肚明，这两人又闹别扭了。她婉转的说：“萧总今天挺忙的，一直在开会。”

    其实她很想追问一句萧致远烧退了没有，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哦，我知道了。”

    马不停蹄的忙到下午，小郑进来送文件，嘀咕了一声：“这天气热死了。”

    “很热吗？”其实大楼里永远是恒温，常年四季针织衫是主角，子矜顺口追问了一句。

    “老大，体谅下没车的人吧！”小郑哀叹，“六月还没到呢，天天三十多度，挤公车简直是噩梦。”

    子矜抬头看看窗外，玻璃窗外云层极厚，可以想见闷热湿郁的天气。

    “好像要下雨了？”

    “天气预报是说有雷阵雨。”

    快下班的时候，真的开始下雨。

    子矜被窗外刷刷的杂音吵得抬起了头。像是有人拿了高压喷枪往玻璃窗上扫射，雨幕越来越厚，在透明的窗上画出曲折诡谲的波纹，阵风如同野兽般在城市的高楼间穿梭，轰隆隆发出猛虎般的吼声。

    她在窗外站了一会儿，看着雨水凌虐这个城市，等到转身，发现同事们走得差不多了。今晚不需要加班，她还得赶去接乐乐，于是略略收拾了一下，就去地下车库取车。

    车子往城东开去。

    雨实在太大，子矜不敢开得太快，加上下班高峰堵车，停停走走间，她关了收音机，给家里打电话。阿姨同她说了几句，把电话给了乐乐。

    乐乐显然对她的“不辞而别”有些生气，就是不肯喊“妈妈”，她不得不小心的讨好女儿，答应带她去吃冰激凌，小丫头才消了气，眉开眼笑：“妈咪，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呀？”

    “妈咪很快就到了。”开出了人民路，车况好了许多，子矜挂了电话，略略侧头了一下后视镜，往右打了方向盘，想要拐到右边车道。

    嗖的一声，忽然一道速度极快的车影从侧边掠过。子矜连忙往回打方向盘，却已经来不及了，车身震了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大雨地滑，子矜的车硬生生的被往左侧撞开了两三米，刹车声刺得耳鸣发痛，她的身子被安全带勒住，大脑里一片空白。

    一颗心还砰砰乱跳，直到有人重重的敲她的车窗，子矜才回过神来。摇下车窗，一个年轻男人怒气冲冲站着，示意她下车。

    子矜打了双跳灯，找了伞下车查看。

    右侧车身刮花了一大片，撞击摩擦之下，车门上凹陷的痕迹触目惊心，她有些后怕的想，幸好当时车道上没什么车，不然恐怕自己要上头条了：暴雨连环车祸，X死X伤。

    “你他妈会不会开车？”那人站在自己车前，脸色铁青，“有你这么变道的吗？找死啊你！”

    对方开的是一辆白色跑车，如今也停在马路中央，左侧车身上也刮花了。

    子矜其实不大认得车子，但这辆车她碰巧认得，因为去年萧正平曾经送了一辆给宁菲当生日礼物，价值不菲。

    对方年纪不大，车子又是新车，这么擦了一擦，任谁都会心疼，她也不和对方争执，只说：“我去拿下电话，叫交警来处理吧？”

    “我已经报警了。”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急败坏的骂起来：“我这是新车，昨天刚提的，擦坏了你赔得起么！”

    子矜沉默了一会儿：“雨太大了，我们都回车里等吧？谁的责任，交警来了会判断清楚。”

    “你他妈还跟我争谁的责任？！”那人一把拉住她，“我好好的开车，你突然变道，难道还是我的责任？”

    子矜试图甩开他的手，他却抓得极紧，嘴里不干不净的开始骂人。她这一天本就又累又忙，被他骂了半天，也心头火气，一把甩开了他，大声说：“你看清楚这里的限速标志！你当时车速有多少？！再说了，我这是虚线变道，你自己超速，车子被刮坏了活该！”

    雨越来越大，那人被她一吼，倒也放开了，子矜半身都被浇透了，她也不想再同他吵，趁机坐进了驾驶座。不知是因为冷，还是被浇了雨，子矜全身都在发抖。她翻遍了包和车子的暗格，却始终找不到驾驶证。想了许久，才记起来，前几天她一直在开萧致远的车，大约就把驾驶证放在他的车里了。

    她摸出手机拨给萧致远。

    电话接通，她“喂”了一声。

    对方却没有说话，听声音似乎还谈笑风生的在和旁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低低的说：“什么事？”

    “我的驾驶证是不是在你车里？”子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显得平静一些，“能不能让你助理帮我送过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咳咳……你在哪里？”

    “没什么。”子矜不想让他听出异样，“要复印下驾驶证。你让助理听电话。”

    “到底出了什么事？”

    子矜无奈：“路上和别的车擦了擦，没什么大事——”

    话音未落，车门上就是咚的一声，子矜抬起头，看见对方司机站在自己车边，大约是狠狠的踹了她车子一脚，喊她滚下车。

    子矜骂了句“混蛋”，正要下车查看，听到萧致远在电话里说：“桑子矜！你在哪里？”

    “人民路，石奉隧道口，你快点让人把驾驶证送过来。”子矜很快的说，“不和你说了，我下车看下。”

    “桑子矜！你给我在车里待着！”他的声音也相应提高了，“不要下去和人吵架！”

    “我没和人吵架……”

    “桑子矜，你敢下车试试！”萧致远在电话那边，咬牙切齿，“交警来了没有？”

    子矜却没回答，径直挂了电话去推车门，恰好那人一脚踹过来，车门砰地往前一甩，把他撞在了地上。

    他一时间有些愣住了，一屁股坐在泥泞的马路上，说不出话来。

    子矜没撑伞，就站在他面前，怒说：“开辆保时捷了不起？！”

    对方愣了愣，从地上站起来，火气更大：“你他妈什么垃圾，开个破车也敢上路！死三八，你等着赔吧你！到时候别哭都哭不出来！”

    他因为摔了一跤，白色西裤上全是泥渍，原本精心梳理的发型也全乱了，整个人愈发气急败坏，手指几乎指到子矜的鼻尖：“臭□□，等着死吧！我这就叫人过来！”

    “真以为你爸是李刚啊？”子矜冷笑，她身高虽然只到对方的肩膀，目光却没有丝毫惧怕，几乎一字一句：“就你这么辆破车，我就算把它砸了都赔得起！”

    暴雨之中，那人的眼睛都变红了，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打人。

    子矜倒还冷静，真要动手，她绝不会吃亏——趁他的巴掌甩到自己脸上之前，一脚先踢他的要害。

    她的一脚还没有踹出去，对方的手却被人从后面牢牢的扣住了。

    ——萧致远的声音低沉沙哑：“你敢动她试试？”

    “你怎么这么快过来了？”子矜吓了一跳，他是从车流中奔来的，连伞都没打，浑身上下比她还湿。

    或许是看到子矜安然无恙，他明显松了口气，甩开了对方的手腕。

    年轻人或许是被他的气势吓到，一时间没有说话，远处红蓝灯光一闪一闪的，交警终于开车过来了。

    “我的驾驶证呢？”子矜低声问他。

    话音未落，助理小周撑着伞气喘吁吁的跑来：“萧总，驾驶证。”

    子矜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你回车里去！”他转过身吩咐说，“等交警叫了你再出来！”

    “我——”

    “桑子矜！”雨水顺着萧致远的脸颊滚落下来，侧脸愈发棱角分明。

    他低吼的模样令子矜想起乐乐不乖的时候，自己也会这样凶她。她满腹委屈，咬着唇说：“明明是他超速！还骂得难听！开保时捷了不起啊！”

    最后那句话是对着那人说的，那个年轻人回过神来，又开始破口大骂。

    “我让你回车里去！”他生硬的说，“你听见没有！”

    子矜到底还是坐了进去，隔着车窗玻璃，她看见交警开始勘查事故现场，萧致远和助手小周一直站在雨中，时不时和交警沟通几句，最后对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出来。

    交警很快判明了情况，认定子矜变道负主要责任，保时捷车主超速负次要责任：“要是你们没意见，就在这里签个字，具体的修理、赔偿明天再来交警支队协商。”

    “听到没有？”年轻人恶狠狠的看着子矜，“死三八，修车钱你就慢慢攒吧！”

    一旁的交警皱了皱眉头：“小伙子，你也消停点，下雨天还开这么快，只刮擦了一点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警官，我这是新车！我爸刚给我买的！”年轻人转向子矜，气势嚣张，“今天算你命大，下次再乱开车，当心没人给你收尸！“

    被雨水浇到现在早就没了脾气，加上萧致远在旁边，他骂得再刻毒，子矜也麻木了，只想早些了结回家。

    没想到萧致远站在他身边，往前跨了一步，冷冷的说：“你再说一遍？”

    年轻人怔了怔，许是有一瞬间害怕，说不出话来，他很快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我说让你老婆当心死无全尸！”

    萧致远眉心微微一皱，子矜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知道他真正被激怒了。

    她忽然有些害怕，还没等喊住他：“萧致远——”他已经快步走到子矜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明晃晃的亮着大灯，他一脚踩下油门，轰的一声，就往那辆保时捷尾部撞去。

    保时捷被巨大的力道一撞，直直的冲向路边，哐啷一声，半个车身越过绿化带——尾部被撞得凹陷下去，惨不忍睹，近乎报废。

    萧致远从驾驶座下来，踩过一地尾灯碎片，举止优雅，言语间亦是轻描淡写：“我太太之前告诉你，就算砸了这车我们也赔得起，现在你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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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Can you feel my world?(4)

﻿    后续处理又是一团忙乱，一直处理到了近八点才算暂时了结。

    暴雨已经止歇了，小周让司机开了车过来。

    “你刚才何必呢？”子矜浑身湿漉漉的，像是裹着一张湿透的毯子，说不出的难受。

    他静静伸手将领带解开了，半是嘲讽：“是谁说‘就你这么辆破车，我就算把它砸了都赔得起！’”

    “我那是气话。谁让你真砸！”

    他却不说话了，转过头，异常认真的盯着她，一双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桑子矜，就当是我求你了。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莽撞？”

    子矜怔怔的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晚上，她吞了很多很多药，他赶过来抱起自己，一巴掌把自己甩醒，目光也是这样恐惧得近乎明亮。

    她有些狼狈的转开脸，一声不吭。

    “以后你不要开车了。”他严厉的说，“那个小子是超速了，可是变道的是你，主责也是你，交警没判错。”

    子矜望向窗外，有些事不关己的想，这两天为什么过得这么糟糕？！先是被偷拍，然后被扔在德城机场差点回不来，最后还用车祸结尾……他却还没说完——

    “你活着什么都好说，我替你赔10辆保时捷都行。你要是死了呢？你让乐乐找谁去？”

    他的语气虽平缓，却像是一把刀，狠狠的戳进去，转一圈再□□。

    她本就满腹委屈，听到了最后一句话，忽然冷声：“你说够了没！”

    萧致远怔了怔。

    她回过头，目光与他对视，眼眶已经红了。

    “停车！”子矜大声对司机说，“停车。”

    司机不知所措的放缓了速度，缓缓把车停了下来。

    子矜拉开车门，头也不回要下车，身后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她用力一挣，却挣不开。

    “你有什么资格说乐乐？”子矜用力咬着唇，死死盯着他，声音都在颤抖，“萧致远，我为乐乐付出多少，你不知道吗？”

    他定定的看着她，深邃黝黑的眸子深处，哀凉一闪而逝，最终却只是紧紧的将她拉在怀里，低低的说：“对不起。”

    她拼命想要挣开，可他实在抱得太紧，像是铁铸的一般，没有给她留下丝毫的空隙， “对不起，子矜，我只是……”

    他顿了顿，并没有将那句话说完……他只是太害怕，接到她电话的时候生怕她出车祸，幸而饭局所在的酒店就在人民路口，于是伞都没拿就冲了过来，看到她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子矜的脾气他再了解不过，看似温和无害，其实底下却是暴烈的火星子。如果不是他去拦着，早和对方吵起来了，所以才让她在车上等着。

    可刚才那个人竟骂她“不得好死”，他才一时冲动便失去理智——他只是太害怕失去她。

    助理和司机都专注的看着前方，仿佛没有人注意到后边的动静。她在他怀里，大约是脱了力，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近城郊的时候，小周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说了两句后小心的看了一眼后视镜，“萧总，陈经理的电话。”

    萧致远慢慢放开她，低声接起了电话：“什么事？”

    陈攀同他说了说饭局上的事，又问：“萧总，你那边也没事吧？”

    “没事。”萧致远叮嘱了一句，“晚上你陪着他们，尽量要尽兴。”

    “对了，你也注意身体，不然Iris又要打电话来怪我。她说你还在发烧呢。”

    “我知道。”萧致远草草挂了电话，一转头，见子矜看着自己，若有所思。

    她隐约听到了陈攀最后一句话，也想起来，他的病还没好。这个晚上一直在咳嗽，呼吸也比往日重很多，于是直直探手过去触他的额头。

    掌心触到的肌肤滚烫滚烫的，子矜吓了一跳，她仔细去看他的脸色，他的脸颊上不正常的晕红色，嘴唇亦是干裂的。

    “你还没退烧？！”她急急的问。

    “还好，没什么大碍。”他轻描淡写。

    “小周，他今天去医院了吗？”子矜不再问他，转头问助理。

    小周为难的看了萧致远一眼，最后讷讷的说：“今天实在太忙了，从早到晚萧总一直在接待客户开会，本来是打算晚上饭局坐一坐就走的……”

    子矜看着他苍白得有些脆弱的眉眼，心底真正是五味杂陈，咬了咬牙，对司机说：“不要回家了，去医院吧。”

    “没关系……”他想要劝阻，却看见她异常坚决的表情，只能噤声。

    车子转了方向，子矜给乐乐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小丫头各种不乐意。子矜狠了狠心：“萧隽瑾，不许哭了，妈妈明天来接你！”

    萧致远在一旁听着，无奈的皱了皱眉，伸手：“给我。”

    他接过电话，同女儿低声说了几句话，奇迹般的让小姑娘止了哭，自己唇角亦露出温暖笑意。

    子矜一直沉默的听着，等他挂了电话，万籁俱静间，她忽然抬头看着他，轻声说：“萧致远，我……”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是歉疚，还是感激？

    可他安然看着她，目光清明，最终却只是伸出手去，紧紧攥住她的手，声音却清淡：“傻瓜。”

    进了医院一检查，医生二话不说安排住院。萧致远起初并不同意，坚持输液就好，直到拍片结果出来，确认肺部有感染症状，终于无奈松口。

    办妥住院手术，Iris也赶过来了。她一进门，看见躺在床上输液的老板，就忍不住叹了口气：“萧总，您怎么这么不注意呢？”

    萧致远对她倒是客气的，勾了勾唇角说：“没什么事。带衣服过来了么？”

    她将手中的纸袋递给子矜：“赶紧把湿衣服换了吧。搞不好也要得肺炎。”

    子矜接过纸袋，说了句谢谢，又侧头看了萧致远一眼，他已经换上了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或许是衣服有些大的缘故，侧脸更加清癯消瘦。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不轻不重回望一眼：“还不去换衣服？”

    Iris就近在优衣库给她买了一套家居服，又极细心的在纸袋里备了洗漱用品，甚至还备了一部迷你的吹风机。她做萧致远的生活助理已经三年多了。这三年间，子矜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任性给她添了多少麻烦——虽说她每次都是和萧致远吵，可最后来收拾残局的，却总是她。她离家出走，是Iris找到她；她忽然生病，是Iris照顾乐乐……明明她们是差不多的年纪，可子矜总觉得Iris像是她的亲人、甚至姐姐，妥妥地替她解决一切麻烦。

    今天又是这样，大晚上把人喊出来……子矜心底叹口气，换完衣服出去，却发现Iris已经走了。萧致远半靠在床上，虽然在输液，却没有闲下来，依旧在看身前那一大叠文件。

    “她走了？”

    “嗯。”他的鼻音浓重，时不时的低低咳嗽几声。

    “每次麻烦到她，我真的觉得不好意思。”

    他有些讶异的抬起头，似笑非笑间说：“有什么不好意思？她拿的薪水可比你的高多了。”

    “话不是这么说啊！Iris今年多大？我看她被拖累得没时间谈恋爱。”

    “萧太太，我看你还是管好自己吧。”萧致远重新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说，“你怎么知道她没有男朋友？”

    “她有吗？”子矜吃了一惊。

    他却不说话了，伸手揉了揉眉心，表情有些痛苦。

    “怎么了？胸口痛？”子矜走到他床边，仔细观察他的脸色，“我去叫医生来看看。”

    他伸手按压住她去摁铃的手背，“……你安静点，我就不会头痛了。”

    “……那好吧。”她难得不和他争执，乖乖在沙发上坐下来。

    萧致远瞥了她一眼，看她双手放在膝上，安静坐着的样子，只觉得可爱，不由抿了抿唇：“你去睡一会儿，不用陪着我。”大约是料到她不会答应，又说，“今天我得把这些东西看完，你这么干醒着，我还得分神。”

    “那我在沙发上睡觉，有事你就喊我。”子矜今天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因为出了车祸，连累他发烧淋雨，感冒转成了肺炎，她心底实在觉得愧疚。

    “也行。”萧致远点了点头，看着她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终于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回了公事上。

    萧正平这两天正拼了命的和股东们打电话，整个秘书室忙得不可开交，各种通知信函雪片般发出去，都是为了在月底前召开股东大会，从而弥补之前的失误。

    可萧致远很清楚，哪怕现在他们将每一秒的时间掰成两瓣来用，都不可能按照程序走完董事大会，并将保证金注入对方账户。

    对手光科却一直气定神闲，不见任何动静。

    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广昌已经和光科暗中达成了协定，而保证金不过是幌子，无非要踢上维出局而已。

    上维的困境虽非他愿意见到的，却是他唯一的契机。

    此刻，他想要绝地反击，凭借的是智慧和手段，并且期冀……老天能给自己多一点点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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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Can you feel my world?(5)

﻿    前一个晚上几乎没睡，白天又靠着咖啡提神，子矜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一大早被查房的护士吵醒，病房里灯光大亮。

    “退烧了没有？”子矜站在床边问。

    “比昨晚好一些，还没全退呢。”小护士安慰她说，“肺炎疗程的前三天体温反复很正常，输液了会好一些。”

    萧致远量完体温，沉沉闭着眼睛，一句话都没说。

    他秀长的睫毛下是黑黑的眼眶，因为病着，脸颊有些下陷，昨晚也不知道几点睡的。子矜替他拢了拢资料，尽量不去吵醒他，蹑着脚步出了病房。

    昨晚的暴雨之后，今天的天气极晴朗。碧澄的天空一丝云朵也无，只在延伸开的尽头陈铺起淡淡的紫红色朝霞，令子衿想起了老爷子在家中收藏着那只宋代钧瓷香炉，亦是这般流光溢彩的紫色，明明色泽变幻万千，却又让人觉得沉静。

    她打车回家，在小区外边、萧致远最爱的那家早餐店打包了皮蛋瘦肉粥，又匆匆忙忙提着热腾腾的粥回到医院。

    病房里却没有人，只剩下凌乱、尚未铺成的床褥。子矜怔了怔：“萧致远？”

    他从卫生间探出头，口中还含了牙刷：“嗯？”

    他的头发凌乱，唇边是白色的泡沫，又因为精神不好，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

    “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子矜看看时间，不过七点，“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他含含糊糊的说“忙”，便又缩回了脑袋。

    洗漱完毕，萧致远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哪怕身上还穿着皱巴巴的病服，可眼中自然而然的带了锋锐之气，如果不是时不时的还在咳嗽，子衿几乎以为他的病已经全好了。

    “你不是还要出去吧？”子矜刚将粥盛出来。

    “约了客户，不见不行。”他轻描淡写，“谈完我就回来输液检查。”

    “不行！”子矜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神色也异常坚决，“今天才住院第一天。”

    “别闹。”他微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我知道分寸。”

    “你知道分寸昨天就不会淋雨撞别人的法拉利！”子矜气急，“总之有我在，你别想出医院的大门。”

    他抿了唇看她，修眉俊目，并没有丝毫不悦：“你在关心我？”

    子矜避而不谈，“我请了年休假，就在医院里看着你，你别想走。”

    “老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去谈。”萧致远笑眯眯的说，“你就给我三个小时好不好？”

    老婆？

    ……真是烧坏了吧？她皱起眉——结婚四年，他平常叫她“子矜”；生气的时候叫她“桑子矜”；讽刺的时候叫她“萧太太”——却从未叫过她“老婆”。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当做没听见。可是今天……子矜决定忍气吞声，同他摆事实讲道理：“听医生的意思吧，医生同意了，我也没意见。”

    深邃黑眸中狡黠一闪而过，萧致远唇角掠过得逞的笑意：“好。”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医生竟然真的给他开了绿灯，只说中午之前必须回来。子矜看着他换衣服，终究是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吧。”

    他本在扣衬衣的扣子，动作便缓了缓，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我陪你去吧。”子矜看他病床边的记录单，“你还在发烧呢，我有点不放心。”

    他够了勾唇角，笑意淡淡：“我受宠若惊了。”

    车子出去医院，一直往城郊方向开去。

    子矜有些紧张他的身体，是不是侧头盯着他看上数眼，仿佛要确定他会不会晕过去：“不是去公司？”

    “嗯。”他依旧在咳嗽，眼神掠向窗外，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回头说：“放心吧，我不会昏过去。一会儿我去见客户，你就在那里泡个温泉，不会多久。”

    “收购的事怎么样了？”子矜也看到了新闻，从媒体分析来看，上维的形势不算乐观，“你还是决定什么都不管？”

    “嗯。”他回答得模棱两可，又或者是因为没有仔细听她说话，随口敷衍。

    说话间车子停了下来。Iris站在温泉山庄1号楼的门口，很快迎过来，同他们打了声招呼。

    “萧总，你身体没事吧？”她低声说，“其实你不用亲自过来，陈经理在这里，身体要紧。”

    “没事。”萧致远眉目舒展开，心情愉悦，“没看我随身带了保健医生么？”

    子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早点谈完回医院，我去客房等你。”

    露台上的温泉汩汩往外冒着热气，旁边浴袍、拖鞋乃至清酒、酒盏一应俱全，正对着窗外森森郁郁的山林景致。

    子矜却全无休息的心情，坐在床边看了会电视，就拿了体温计和药水出了房门。

    萧致远正在二楼的小会议室开会，Iris从楼梯上下来：“看样子还要开一会儿呢。”

    “你把药水带进去给他吧。”子矜切切叮嘱说，“一定要让他喝下去。”

    Iris神色古怪的看她一眼：“好。”

    “怎么啦？”子矜有些讷讷的看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我第一次看你……嗯，关心他。”

    “我是看他病了可怜啊！”子矜撇开头，若无其事的说。

    Iris拿着药上楼去了，子矜正打算回客房，门口传来脚步声。一回头，小周陪着一个陌生人走进来。她躲之不及，便站在原地，笑着对小周点了点头。至于旁人，应该也不认得自己，萧致远向来秘书特助一大堆，别人不会少见多怪。

    “董先生，这边请，萧总在楼上会议室……”小周引着身边的客户往楼梯走，没想到那人转了方向，径直走向子矜。

    “夏小姐，好久不见了。”他语气亲昵熟稔，向子矜伸出手。

    子矜脸色僵了僵：“您认错人了吧？我不姓夏。”

    “咦？你不是萧总的秘书么？我们以前见过面的，还喝过酒，夏小姐千杯不倒，好酒量啊！”

    “您真的认错了。”子矜落落大方地站在原地，“我姓桑。”

    最后还是小周陪着他上楼去了，子矜一抬头，看见萧致远微微俯身，靠着二楼的那圈扶手，不动声色间，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子矜有意不去看他的眼神，转身走回房间，隔了那么远，她却能清晰的听见萧致远淡淡的寒暄声。

    这位董先生是很重要的客户吧？否则萧致远不会抱着病还要坚持亲自迎接。

    子矜心里乱糟糟的，眼睛虽然盯着电视屏幕，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叩叩叩——

    子矜起身去开了门，Iris站在门口：“给你拿些水果进来。”

    子矜拉着她坐下聊了会天，自然而然的聊起男朋友的事：“萧致远说你有男朋友了？”

    Iris表情有些局促，“是萧总说的？”

    “是真的吗？”子矜笑眯眯的说，“我去和他说，以后八小时以外的时间不要麻烦你，给你时间好好谈恋爱。”

    “萧总给我降薪怎么办？”Iris已经回复从容，笑笑说，“再说萧总一直对我很好。”

    说话间门外已经响起了脚步声，Iris站起来：“我去看看他们结束没有。”

    萧致远结束了公事，子矜同他一道坐车回医院。大约是事情谈得顺利，他虽然一脸疲倦，却心情极佳。

    子矜在车上给他测了体温，依旧发着烧，她有些忧心地看着他：“胸口痛不痛？”

    他摇摇头，伸手制止她继续翻找药水，只说：“马上回医院了。”

    子矜看着他轻轻勾起的唇线，笑容亦是清浅温和的，眼神转为怔忡……直到他不轻不重的捏了捏她的手，她才惊醒过来：“刚才那个人，以为我是姐姐。”

    他的笑容渐渐敛去了，慢慢放开她的手，直视前方：“我们以前说好的。”

    子矜沉默片刻，涩然一笑：“是，对不起。”

    他们说好的，永远不会提起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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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Can you feel my world?(6)

﻿    车窗外，路两旁的梧桐树上大片大片的绿色，混合着阳光温柔的金色。这样晴好的天气，他们却一路沉默回到医院，萧致远换了衣服，护士就拿了一大堆药水进来替他插针输液。

    子矜在他床边坐下，强行拿走了他手里的文件：“你先休息一下行不行？”

    他无奈，正要躺下去，门口忽然有柔嫩的童音：“爸爸，妈咪！”

    子矜回头一看，两三天未见的小女儿穿着碎花连衣裙，迈着胖胖的腿小跑过来。

    小家伙跑到萧致远身边，怯怯的问：“爸爸，你怎么啦？”

    “爸爸没事。”萧致远坐起来，拍拍自己床边，“乐乐要不要和爸爸一起睡午觉？”

    乐乐回头看看妈妈，子矜便把她抱起来，放在萧致远身边，一边压低声音问：“谁送她来的？”

    身后清越动人的女声说：“我带乐乐一起来的。”

    童静珊俏生生地站在门口，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微笑的时候露出唇角边深深的梨涡。而空气中还带着浅浅的甜香味道，在这样的初夏，灿烂微暖。

    萧致远靠在窗边，一只手抱着乐乐，目光越过子矜，微笑：“你怎么来了？”

    童静珊穿着极简单地白色衬衣，下摆束进牛仔短裤里，露出一双修长挺拔的美腿，自在的笑了笑：“来看看超人怎么会病了。”

    她又和子矜打了声招呼：“乐乐正好在家里闹脾气呢，老爷子就让我把她也捎过来看看。”

    小家伙如今心满意足的缩在爸爸怀里，偶尔从爸爸手臂后面看一眼子矜，大约是怕妈咪责骂，很快又转开了眼睛。

    窗户开了半盏，徐徐清风扫进来，童静珊身上的香氛味道，却并未有丝毫的稀释。这间病房里，一家三口，一位访客，不知道为什么，子矜忽然觉得自己才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位。她忽然觉得有些气闷，笑笑说：“这里什么喝的都没有，你们先聊着，我去买点回来。”

    没有等他们开口，她便转身离开了。

    萧致远住的单人病房在十八楼，子矜摁下电梯的按钮。

    医院的电梯总是人满为患，要等上许久，她抱着手臂，头一次希望速度再慢一点，这样自己就有理由晚点回去。

    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以及如影随形般春雨般轻柔的香味，子矜下意识的回头，看见童静珊轻快的走来，笑容明灿：“子矜，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陪他说说话……”子矜连忙拒绝。

    “乐乐拉着他说悄悄话呢！”童静珊微微笑着，“我们一起去买咖啡。”

    电梯门恰好打开，子矜无奈，同她一道走进去。

    医院的电梯比起一般的电梯要大得多，童静珊随意的问：“子矜，你用过我送的香水了吗？”

    “用过了。”子矜怔了怔，心虚的说，“很好用。”

    “等第一家专柜在大陆开张，我再给你纪念版吧！”童静珊一笑，唇角梨涡更深，“就当是谢谢你。”

    “谢谢我？”子矜愕然。

    “Night&#8226;Moment的灵感啊，萧致远没和你说起过？我一直以为你知道呢！”

    子矜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我好像听大嫂说起过，香水的灵感是来自你和萧致远的故事是么？”

    “我和萧致远？”童静珊夸张的吸了口气，“我怎么可能和他？！”

    她顿了顿，又说：“当初我在调香的时候，一直找不到感觉。后来萧致远告诉了我一个故事——你们相识的故事，我突然就找到灵感了！”

    子矜怔住了，皱眉重复了一遍：“我们相识？”

    她们一起走出医院大门，斜对面的街角，咖啡店深绿色的标志若隐若现。

    童静珊的声音轻柔，子矜沉默地听着。故事遥远而陌生，戳破了一层又一层绵密的时光，直抵记忆的最深处，此刻这般的清晰。

    Night&#8226;Moment——

    那个暗夜，那个瞬间，他们的初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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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夏天的风（1）

﻿    子矜回到病房，乐乐占了大半张病床，睡得张牙舞爪。萧致远一手护着小家伙，小心不让她摔下去，自己却被挤到了一边。

    子矜有些好笑地看着父女俩，俯身把女儿抱了起来。

    乐乐一下子醒过来，口中嘟囔着“爸爸”，一睁眼见是子矜，便甜甜的翻了个身，放心的睡过去了。

    她把女儿放在在沙发上，又给她盖好毯子，听见萧致远问：“静珊走了？”

    “噢，她临时有事，回公司了。”子矜站在床边给他查看输液药水，问，“你要睡一会儿吗？”

    “不用，一会儿陈攀过来。”萧致远微微蹙着眉，“你怎么了？”

    子矜在他床边坐下来，顺手拿起身边一份报纸：“没怎么啊。你休息吧，我看会儿报纸。”

    报纸的头条便是山区泥石流导致一辆旅游大巴被困，子矜躲在报纸后边，盯着那张图片看了许久，直到报纸唰的一声被萧致远扯下来了。

    他若无其事的拿着那张报纸：“什么新闻你看了这么久？”

    “也没什么，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了。”子矜看着那辆被困的大巴，游客们焦虑的神情，微微一笑，“那时候真谢谢你。”

    萧致远看她一眼，神色宁淡：“那么久了，你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子矜将头发拨回耳后，微微笑着，“如果不是你，我们全班就被困在那条山路上回不来了。”

    那还是五六年前，子矜在读大学，班级里组织出游踏青，大家一致同意周末去温塘看油菜花。前一天还玩得好好的，回去那天却下雨，加上大雾高速封了道，司机便载着他们上了另一条公路。结果大巴在路上抛锚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子一时半刻又修不好，眼看天色暗下来，同学们都急了，幸好碰上了另一辆经过的车子。

    那辆小车停下来，问司机需不需要帮忙。

    车子是确定修不好了，小车司机同情地说：“我去问问我们经理，看有没有办法。”

    子矜是班长，便跟着一起过去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萧致远。

    那时的萧致远也不过刚毕业进入上维工作，分管的是集团刚起步的旅游度假项目。她还记得他穿着白色的polo衫，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头发短短的，衬得五官立体而双眸深邃。她因为心急，说话的语速难免有些快，他静静的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递了一块手帕给她：“头发都淋湿了，先擦一擦吧。”

    子矜有些赧然，接过了手帕，却没有急着擦，依旧认真的将情况说完。

    萧致远听完，然后吩咐司机：“我们的考察团是不是还在前边的富林镇？”

    “是的，这里过去大概半个小时。”

    “小姑娘，不如这样吧？你和我一起去前边的富林镇，我们有一辆闲置的大巴停在那里。到了那里你和司机一起回来，接你们同学回学校。”

    子矜恨不得千恩万谢，连忙说：“那您稍微等一下哦，我去和同学说一声，让他们等等。”

    她一转身就冲回雨里去了。萧致远微扬了眉梢，示意司机跟上，把伞替她送过去。

    子矜重新做回车子里，忍不住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萧致远却注意到了，找了块毛巾给她：“擦一擦吧。”

    一路上随便聊了聊学校专业，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富林镇。萧致远打了个电话，来考察富林一带古镇旅游资源的专家们所坐的大巴还真闲置着。他便指派司机把大学生们送回学校。临上车前，子矜找到萧致远：“您留一个电话给我好吗？”

    他俊眉修目，笑得慵懒随意，也没问为什么：“好啊。”

    子矜在自己手机上输下号码：“回头我们会把费用还给您。”

    他在她将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说：“你不回拨给我？”

    “哦，对。”子矜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桑子矜，我叫桑子矜。”

    眸中仿佛有异样神采，他轻声，喃喃重复一遍：“桑子矜……”

    那时桑子矜天真的以为，自己是遇到了大好人。可很久之后，她却明白过来，这世上或许有人一生皆圆满如意，顺风顺水——可世事时光，于她而言，从来都是吝啬的。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帮我们？”子矜低着头，给他削雪梨吃。梨子个头并不大，她握着瑞士军刀，转了一圈又一圈，青黄色的果皮连成长长一条线，不曾断裂。

    他随手翻着报纸，笑笑说：“看你们可怜。”

    其实当时他们是挺可怜的，有几个女生还哭了。子矜回想起往事，唇角微勾，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歪着头看他：“不是因为我吗？”

    他瞥她一眼，触到她唇角的笑意，忽然心跳快了一拍，却若无其事的转开眼睛：“想多了吧你？！当时你就一黄毛丫头，你以为我一见钟情？”

    子矜低下头，继续削梨：“那我后来坚持要给你车费，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

    萧致远放下报纸，目光柔和：“那倒没有，就觉得这小孩还挺认真，挺较劲的。”

    子矜细细的将雪梨切成小块，放在水果盆里，自己也觉得好笑。

    回到了学校，又开过班会，全班同学凑了四百块钱，委托子矜把车费还回去。子矜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打了电话，同萧致远约了时间。

    那时她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又在忙什么，只觉得这么做是应该的。

    那天约在了咖啡店，子衿在柜台前看了许久，只觉得价目表上每一样都贵，实在想不通一杯小小的饮料竟要二三十块钱。萧致远还没来，总不能他们欠他人情，最后还是他请客吧？子衿看了半天，点了一杯香草拿铁。

    “要加奶油吗小姐？”服务生客气的问。

    “要另外加钱吗？”子衿有些踌躇。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桑子衿，十分小家子气的回答：“……那算了。”

    一回头，萧致远进来了。他大约是下班赶来的，还穿着衬衣西裤，愈发显得身材颀长。

    她着急又看了一边价目表，发现最便宜的是espresso，才十八块钱，便说：“再要一杯espresso。”

    付完钱，子衿转身招呼他：“萧先生，这里。”

    萧致远在她对面坐下，服务生端上两杯咖啡：“哪位要的是espresso？”

    子矜看到那么小杯，有些傻眼，却也不得不说：“我的。”

    他一直微笑着看她，看到她背着嫩黄的书包，以及虽然旧、却洗得极干净的球鞋，问：“开始上课了？”

    “这是我们全班同学的车费。”子矜连忙把钱掏出来，她装在一个信封里，干干净净四张崭新的红色大钞。

    萧致远眉目舒展，说：“不用了。”

    “不行。”子矜却坚持。

    他看她认真不过的眼神，终于还是收下了。

    子矜松了口气，喝了一小口褐色的液体，却倏然皱眉——怎么会这么苦？！她在学校喝的雀巢速溶都是甜甜的啊？！

    萧致远微微低了头，掩去眼底的笑意，转头叫了服务生：“麻烦这里再要一杯温水。”

    因为萧致远刚从国外回来，对这里的一切并不甚熟悉，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到了文城街头巷尾的美食。

    “那下次你带我去吃那家面馆吧。”萧致远最后与她敲定，眼神中又几分得逞的笑意。

    子衿全无察觉：“好啊！”

    聊了很久，最后子衿看看时间：“我要回学校了，宿舍十点就关门了。”说话间还盯着那杯拿铁看了好几眼，他统共没喝几口，于是她只是心疼那三十块钱。

    他自然而然的要买单。子矜却抢着说：“我已经买了。萧先生，谢谢你了，本来我们班打算做一面‘助人为乐’的锦旗送给你呢。”

    他怔了怔，看着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不确定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最后舒展了眉眼，大笑起来。

    那一晚子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上铺的方屿翻了个身，小小说了句梦话，她只是睡不着，听到自己心跳如鼓。是因为那一杯小小的espresso吗？她为了不浪费，还是皱着眉全喝了，谁知兴奋到失眠……

    正在胡思乱想，手机滴的一声，收到一条短信：桑同学，车费只需240。明天中午有空吗？找你退钱。”

    她一下子更精神了，连忙回：“好。”

    “不过后来发短信给你，说要退还160块钱，那是我故意的。”萧致远咬了一口雪梨，微笑着说。

    “啊？”子矜愕然。

    他似笑非笑，又仿佛意有所指：“你不知道我对你有多上心。”

    乐乐在身后的沙发上翻了个身，睡梦中还啧了啧嘴，活脱脱的像她的父亲。

    子矜沉默了一会，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打开了电视。

    电视的音量开到最小，新闻的间隙正好插入一支广告。

    衣香鬓影的舞会，神动意扬的男女，暧昧低语时，倏然间灯光全灭。

    暗夜之中，英俊的公爵一伸手，身边空空如也，只有无声的风撩动一摆。

    片刻的彷徨之后，所幸空中还残存着她仅有的痕迹，公爵随着那细微如丝的香氛，寻觅到了躲在面具之后的少女。

    是她——Night&#8226;Moment。

    竟是童静珊香水的广告。

    子矜是第一次看到，可那种感觉却异样的熟悉。

    她静静的转过脸：“萧致远，你没有在更早的时候见过我吗？”

    她的声音很低，又因为刻意垂着眼神，只叫他看见秀长微颤的睫毛，眼睑上密密落下的一片阴影。

    萧致远怔忪片刻，低低说：“你知道了？”

    “那个人是你？”子矜重复了一遍，“停电那个晚上，那个人是你？”

    他没有否认，专注的看着她，扣住了她微颤的手：“是，在车子抛锚之前，我已经认识你，桑子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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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夏天的风（2）

﻿    方唐古镇离文城大约三个半小时的车程，子矜是班长，旅行包车、目的地住宿都是她早早去找了旅行社谈妥的。出发上了高速，沿途的景致极佳，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已经盛开，灿烂如同梵高笔下热烈的花季。而一群年轻学生在车子里自然是欢声笑语，三个半小时的车程丝毫不觉得疲倦。

    到了小镇温塘，大家一拥而下，叽叽喳喳的分配房间、前台领钥匙，四散开去了。

    子矜在班里是出了名的人缘好，也不挑房间，等到大家选完，她才和方屿拿了剩下的一把钥匙进了房间。

    大学生们经济条件有限，几十块钱的房间条件着实好不到哪里去。她们住的房间又是朝西，晒不到太阳，被子有些潮湿，墙上甚至还有霉斑，就连电视杂音都很重。

    “桑子矜，你就不会给自己挑间好点的房间。”方屿抱怨她，“真是的，这里太潮了。”

    “好了啦，别抱怨了，总要有人住的嘛！”子矜亲热的抱住她，“一会儿我请你吃饭啊！”

    班里的同学都知道子矜的条件不大好，方屿素来刀子嘴豆腐心，也就不生气了，撇了撇嘴，故意说：“你好不容易才拿三千块奖学金，我可不敢一顿吃没了。”

    温塘小镇名气不大，从未入选过“中国最美的十大古镇”之类乱七八糟的名号，没有大批蜂拥而至的游客，却有着南方最美的梯田和油菜花。古镇上还有保存完好的明清建筑群，如今是很多学校艺术系学生采风的首选。

    子矜他们班级是纯粹来凑热闹的，玩闹了一整天，最后找了一家小酒店吃饭。小酒店自然坐不下三十多个人，于是男生们搬了两个大桌子到门口。

    老板拿出了自家酿的桂花酒，度数不高，却香甜醇厚。端上来的菜也都是家常小炒，新鲜蕨菜，自家腌的笋干肉丝……正对小镇那条清澈如玉带的溪流，绿荫冠盖下凉风徐徐，景致秀丽。

    吃饱喝足，最后有人掏了纸牌出来，招呼说：“晚上打牌吧？”

    子矜拉了拉方屿：“我先回去洗个澡，一会儿再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吧。”方屿也站起来，“这天气热死了，刚才我爬山，T恤全湿透了。”

    子矜洗完澡出来，方屿正拿着香水瓶往房间里四处喷洒，一边抱怨说：“好大一股霉味。”

    子矜从来没用过香水，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挺好闻的。”

    “我妈买给我的。”方屿有意往她身上摁了两下，“喜欢就多喷点。”

    “太多了！”子矜笑着跑开，“淡淡的才好闻。”

    小旅店也没有吹风机，子矜就散着头发同方屿一道出门。

    天将日暮，最后一缕金色的阳光已经消匿。白日里黑瓦白墙、碧水流波的小镇蒙上了青岚色泽，每家每户都亮起了橘色灯光，这样的夜，温暖了在外的旅人。

    她们走在石桥上，子矜停下脚步，此刻的温塘仿佛是古时青衫磊落的侠士，隐匿起素日仗剑在手的锋芒，手执竹卷，挑灯夜读，眼角眉梢都是那一抹宁淡温和。

    “真美。”她忍不住轻声赞叹。

    倏然间，那些灯一盏盏的都灭了——水墨长卷失去了照明的光亮，黯淡在寂静之中。

    “停电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跟着好多声音都开始一遍遍重复：“哇塞，停电了！”

    对于古镇上的游客来说，停电的夜晚是真的稀奇，很多人都从旅馆冲出来，站在石桥上，打开手机的电筒，晃晃悠悠的开始寻找同伴。

    方屿扶着石桥围栏，心有余悸：“刚才有个人冲过来，撞了我一下。”

    “放心吧，要是你摔下去了，我跳下去把你捞上来。”

    视力终于适应了此刻的黑暗，子矜能听到身边有个男生在向陌生的女孩要电话……属于年轻人的春意与骚动在这个寂静的古镇中蔓延开去，可她却觉得安静——

    这个当下，这样安静，只有夏天的风是无声流动的，画笔和相机都难以临摹此刻的安静。

    或许是因为周遭的寂然黑暗，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也奇迹般的消失了。

    有些事一个人藏在心底太久了，总会憋闷的。她忽然很想和好友说些什么。

    “方屿，我找到姐姐了，亲生姐姐。”

    身边的好友并没有接话，子矜心底有些感激，此刻她只是想倾述，而不论方屿说什么，或许都会打消她一口气说完的勇气。

    子矜是和姐姐桑子曼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子曼大她两岁，比内向的妹妹活泼得多。有人来□□，选中了爱说会唱的姐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哪怕当时孤儿院的阿姨再怎么劝说，那家人却只肯将姐姐带走。

    和姐姐断了音讯的那段时间，子矜也没哭，就是抱着一个破旧的娃娃坐在房间里，眼巴巴的看着外边那片小小的草地。直到孤儿院里来了一对老夫妻，指明要领养一个女孩，一群孩子中，他们一眼看中了不怎么说话的子矜。

    那时的桑子矜七岁，刚刚要读小学的年龄。

    老夫妇都是大学的教授，因为儿子去了美国成家立业，好几年都难得回来一趟，家中寂寞，便商量了一番，决定做些善事，来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

    他们给子矜布置一间极温馨的房间，书橱里放满了这个年纪孩子喜欢的书，且亲切的告诉她，从今往后，她就住在这里，可以叫他们爷爷奶奶。

    小姑娘不说话，只是看着两位老人，眼神怯怯的，仿佛认生的小猫。

    奶奶心疼的一把抱住她，念叨着：“这孩子怎么长这么瘦？”

    两年多的时间，子矜终于可以不再吃福利院里定点的营养餐。奶奶的手艺很好，变着花样给她补身体，她的个儿蹭蹭蹭的就起来了。爷爷是数学系的老教授，教她围棋和奥数题，子衿从内向到开朗，真正把一对老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可后来子衿知道，时光世事，之于她来说，从来都是吝啬的。

    她至今还记得那个下午，她参加完学校组织的夏令营回来，却看见屋子里坐着几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

    爷爷是前天突发心肌梗塞，走得很快，她甚至没有看到他最后一眼。他们的儿子从美国赶回来，坚持要把母亲接去美国。

    子矜躲在小房间里，听到外边的争执声。

    “……老头子走了，我再出国，子衿怎么办？”

    “妈，那小孩和我们非亲非故的，实在喜欢，我们每年给她汇点钱也就是了……”

    那个晚上，子矜悄悄走进奶奶的房间，十分乖巧的说：“奶奶，你去美国吧。我回去会好好读书，将来去美国看你好不好？”

    奶奶抱着她，眼泪润湿了小姑娘的发辫，一遍遍的说：“我让你回去，你爷爷他会怪我的啊！他说了要培养你读大学，将来再读博士……”

    “奶奶，我向你保证，我将来会读大学的。”子矜踮起脚尖去擦奶奶的眼泪，小小的眉眼异常坚定，“你去美国吧，不然叔叔会很难过的。”

    后来她依旧回到福利院，磕磕绊绊的读完初中、高中，终于考上了大学。

    尽管有着政府的补助，可是大学一年近五千的学费还是让子矜觉得压力很大。她申请助学贷款，做勤工俭学，申请国家奖学金。偶尔躺在宿舍的床上，听着室友们讲起校园里那些会打篮球的男生，街上正在打折的新款连衣裙，也不是不羡慕的。可她分不出精力恋爱，她甚至分不出精力去找一找当年那样善待她的奶奶。

    时光世事，之于桑子矜来说，从来都是吝啬的。

    她能做的，只是坚持，坚持对朋友好，坚持让自己变得更好——这才是最大的褒奖。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子衿想不到，生活忽然间回赠给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那一天下课，她意外的接到了一个电话。小跑到学校门口，子衿看见一辆黑色灵巧的跑车，车边的年轻女孩同她差不多大，穿着黑色的风衣，风衣系带随意打了结，愈发显得纤腰一握。迥然异于自己学生气的脂粉不失，她巴掌大的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眼角竟微微闪烁的泪光

    子矜呆呆站着看她走过来来，那样好的夕阳间，她的脚步急切却不失优雅。

    她的姐姐！

    第一眼，她就知道，这是她的姐姐。

    子曼一把抱住了子矜：“我终于找到你了。”

    桑子曼如今改名叫夏菲斐。当年收养她的那家人一直待她很好，大学毕业之后，她回到了文城工作，又留心找回了当年失散的妹妹。

    “子矜，当年我被领走，留下你一个人在那里，你会恨我吗？”

    重新见到姐姐，子矜内心是极高兴，她绝口不提自己拮据的生活，摇头说：“当然不会啊，姐姐，我现在也很好，等我毕业了，我也要像你一样挣钱养活自己。”

    她转过头看着妹妹，笑着说：“真好，我把你找回来了。”

    子矜还记得姐姐说出那句话的语气，那么温柔，那么完满。因这天底下，她只有这一个姐姐啊。她勾起唇角，伸出手肘碰了碰同伴：“后来姐姐她还要给我钱，我没要——我不想让她觉得我过得困难似的。她好像有些不开心——喂，你说她会不会生气了？”

    没想到方屿还是没有反应，子矜有些难堪：“是不是我说的太没劲，你站着都睡着了？”她忍不住侧过头，张开眼睛去分辨身边那个人的表情。

    恰在此时，有人远远的喊了一声：“桑子矜！班长！你在哪里？”

    她“啊”了一声，那才是方屿的声音。

    那身边的人又是谁？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心地明白自己认错了人，旁边这人被她硬拉着听心事，想必也很郁闷。她连忙说：“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然后头也不回的往那个声音的方向跑了。

    循着手机小小的光亮找到方屿，恰好沿河两岸的灯光慢悠悠的一盏盏亮起来，橘色微暖的光线，让每个人的眉眼都看上去异常生动。

    石桥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来电了！

    子矜踌躇着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学生们密密麻麻的人头，那个位置，早就没有人了。大约真的是别的学校的艺术生吧？这样也好，免去了熟人之间的尴尬，子矜拉着方屿的手，走到对岸和大部队会合，这件事也就完全抛到了脑后。

    她一直不知道，那个夜晚，她第一次倾吐心事，聆听的对象，却是萧致远。

    “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我所有的事？”子矜抬起头来，眉眼楚楚的望定萧致远，哪怕童静珊告诉了她那时的“阴差阳错”，她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他攥紧她的手，低声温柔：“子矜，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应该早一些认识你。”

    早一些认识她，他会好好爱她，或许就没有后来那样狗血的误会和算计，他们便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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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夏天的风（3）

﻿    子矜微挑了眉梢，却只是淡淡的抽回了手。

    掌心分明还残余着她的体温，可萧致远知道，在她心里，这不过是一个偶然的意外罢了——所以他不让童静珊告诉她原委，只因为早早的预见了这样的结局。

    可时至今日，他清晰的记得每一个细节。他无意间逛到黑暗的河边，听到她温软的声音，而她身上好闻的、独属少女的味道，带了暖意的橘香，在夏天的晚风中，清晰的送到他的心底深处。

    那个时候，他有种奇怪的冲动，想用父兄的方式，抱抱这个坚强的小女孩，可他又害怕打断她，于是沉默着聆听，最后她的同伴叫她离开，他只听到那个名字，隐约是“桑子矜”。

    假若后来没有路上的那段相遇，萧致远也会以为，这不过是生活里一段有趣的小插曲。却未想到第二天他赶往前边一个古镇，路上看见那辆抛锚的大巴车，神差鬼使的，他让司机停了车。

    那个女学生跑过来，刚拉开车门，他就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仿佛是拨开的甜橙，他怔怔的看着她的脸，心想原来她长这样，干干净净的，挺好看。再后来，就帮她联系大巴车，她说：“我叫桑子矜。”

    他忍不住笑了，内心竟有些窃喜，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又什么东西失而复得。

    萧致远从不否认是自己先动了心，那个时候，他只是想好好对她，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真的成了自己的妻子，隔阂却一日复又一日的加深，他愈发掩饰心意，一切亦尽在无言。

    “我是无意间告诉过静珊这件事，她忽然有了灵感，还调成了香水，就是这样。”

    子矜语气全无波澜：“这样啊。”

    漫不经心间。两人仿佛说到了不重要的话题，又轻轻掠过了，恰好陈攀在门口敲了敲门：“萧总。”

    萧致远示意他进来，子矜把床边的位置让给了他，低声说：“你们谈吧，我抱乐乐去里边房间睡觉。”

    他淡淡点了点头：“你也去睡一会儿。”

    他看着她的背影离开，才转向陈攀：“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陈攀大咧咧的吃了一块雪梨，“你谈完之后我就让人把协议发过去了，他们也都同意签了。”

    “我大哥那里呢？”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拼命张罗股东大会。”陈攀嗤笑了一声，“信函发出去了，收回来一半都没有。哦对了，这几天他和那个小模特的照片曝光了，尺度大得很，估计更加焦头烂额。”

    萧致远皱了皱眉：“是谁做的？”

    “他得罪的人还少么？这种人都不用费精力去黑。估计光科上次吃了个闷亏，这次也要报复回来。”

    “行了，别幸灾乐祸的。”萧致远揉了揉眉心，“你回头吩咐一声，该帮忙压下去还是压下去，不看在他的面子上，也得看我侄子的份上。”

    陈攀有些不情愿的答应了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嘴角都咧开了：“萧总，你看到网上那段视频没有？”

    “什么？”

    “大众撞保时捷啊！”

    萧致远倒惊了惊：“哪里看到的？”

    陈攀在手机上调出那段视频，递给萧致远。

    下着大雨，声音嘈杂，画质并不清晰，只看得到四五个人站在一起，其中还有交警。其中一个人走向那辆普普通通的大众，发动汽车，轰地撞向保时捷跑车的尾部。幸而车牌是隐去的，也认不出是谁。萧致远却沉下脸：“谁拍的？”

    “热心网友。”陈攀嘿嘿笑了笑，“网上传疯了。”

    他大约是看出萧致远的不悦，便解释说：“要不是我认出嫂子的车，也绝对想不到上边的人是你——说真的，我都没见你有这么冲动的时候。那小子怎么你了？”

    “也没什么。”萧致远轻描淡写，“他骂了子矜几句。”

    “啧啧，我算是发现了，她就是你的死穴，别人说不得碰不得。”陈攀开着玩笑，在看清老板的脸色后便噤声了。

    恰好秘书打电话来，萧致远接起后应了一声，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的说：“好。你和他约个时间吧。”

    “你又有事出去？嫂子同意你出院？”陈攀把厚厚地三份文件递给他，“先把字签了。”

    萧致远接在手里，却不急着去签，只若有所思：“方嘉陵约我见面。”

    陈攀惊了惊，随即冷笑：“想必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了。”

    萧致远摇摇头：“不知道，去见了再说。”

    子矜陪乐乐午睡睡醒，却发现萧致远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她找到护士，护士也无奈：“是医生特批他出去的。”

    她无奈，回到病房给萧致远打电话。

    萧致远接起来的时候明显在压抑住自己的咳嗽声，子矜愈发有些恼怒：“你怎么又出去了？”

    “我很快回来。”他安慰她，“你让司机送你和乐乐回家吧，晚点我回医院了再和你打电话。”

    “萧致远！到底什么公事比你自己的身体还重要？

    电话那边萧致远的声音还带着笑意：“你老板约见我啊，没办法。”

    “方嘉陵？”

    “我到了。”萧致远匆忙说，“别担心，我刚才输完液才走的，也不发烧了。”

    “鬼才担心你！”子矜无奈挂了电话，一回头，乐乐坐在正对着电视机的沙发上，专心致志的在看电视。

    “谁让你看电视的？”子矜向来严格限制女儿看电视的时间。

    乐乐回过头，也不说话，就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妈妈。

    子矜狠下心去关电视，小家伙就扁扁嘴巴：“妈咪，你都好久没给我讲故事了。”

    这个大半个星期子矜却是很少有时间陪女儿睡觉，她被小家伙看得有些内疚，心肠又软下来：“好吧，看完这一集我们再回家。”

    约定的茶室叫做“在家禅”，坐落在文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因是步行街，车子便无法开进去。萧致远下了车，穿过熙攘人群，又绕进一条极不起眼的小巷，才找到了低矮的门檐。

    推开斑驳的木门之后却真真叫人惊讶——所谓豁然开朗，庭院中植着几株翠竹，水廊蜿蜒，大尾大尾的锦鲤在碧水中滑过。穿过水廊，屋子却是茅草搭成的，看似草草而就，却又煞费苦心的在屋顶开了位置巧妙的天窗，光线柔和地落进来，踏着地影，娑娑无声，真正是闹中取静的所在。

    小室里点着印度檀香，茶艺师正跪坐在添炭，听闻门口的动静，却不抬头，直将一只小巧的白瓷杯奉给坐着的男人，这才退开，恭立一旁。

    方嘉陵手中把玩着茶具，缓缓站起身，微笑：“这里不好找吧？”

    萧致远缓步走来，探身与他握手，亦笑得不动声色：“不好找的地方，才值得一来。”

    茶艺师依旧回到自己的位置，用一架极精巧的银器开始研茶，轻轻的碰撞摩擦声让这间小室愈发宁静。

    方嘉陵依旧戴着金丝边眼镜，温文尔雅的坐着，笑言：“听说萧总最近身体微恙，公司的事都是令兄在管理？”

    “是。”萧致远咳嗽了一声，“如果是找我谈广昌的事，只怕方总找错人了，这件事一直是我大哥在操作。”

    “那么令兄这段时间恐怕有些焦头烂额吧？”方嘉陵不动声色道，“令兄似乎是为了广昌的事重回上维重工的。”

    萧致远的手指自己膝上轻轻敲击，忽然伸长手臂，拿起了桌上一杯温水。水面在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晃动，他凝神看了片刻，毫不顾忌的仰头喝了一大口。

    “先生，这是洗茶——”茶艺师脱口而出。

    方嘉陵却伸了伸手，打断了她的话。

    “方总，我读书的时候文科极差，后来选读了工科，老实说，文邹邹的说话我听不懂。”他似笑非笑，又喝了一大口水，特特转了头问茶艺师，“这水是烧开的么？”

    “……是。”

    “那么就是能喝。”萧致远将茶杯放回桌上，微微一笑。

    “爽快人，那么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方嘉陵唇角平直，眼神中微露赞许，“如我直言，萧总，收购广昌这件事，你们胜算已经不大。”

    萧致远并未反驳，茶室的龛陇里放着一支鲜花，此刻花瓣无风自动，细细的光影直能触动心弦。他淡淡的抬起目光：“看来你们和广昌私下已经有些协议。”

    方嘉陵不置可否：“不谈这个——萧总，我若是你，这个项目索性便放弃了，对自己倒是个好机会。”

    他并未明说，萧致远心下却是了然。上维在收购一事上败北，萧正平负主要责任，此后再也无法插手上维重工的事务，自己自然渔翁得利。

    他却不动声色，仿佛没有听懂一般，只笑说：“既然我不负责这个项目，谁胜谁败，倒也不好说。”

    “我倒可以帮萧总一把。”方嘉陵慢条斯理的摘下眼镜，伸手揉了揉眉心，“只要萧总同意放弃，我们不妨好好合作，利人利己。”

    萧致远笑了笑：“听起来很诱人。”

    “萧总回去可以仔细考虑一下。”方嘉陵成竹在胸，“正式竞标是两个星期之后——也就是说在这之前，随时都可以和我联系。”

    萧致远按着胸口，低低咳嗽几声，笑说，“好。”

    “对了，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桑小姐同你的关系。”方嘉陵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她在贵公司，承蒙方总照顾了。”提及子矜，萧致远五官的棱角蓦然间柔和了一些。

    “萧总是长情的人。”方嘉陵语焉不详的说了一句，“倒真是难得。”

    萧致远怔了怔。

    “不给萧总奉一杯茶？”方嘉陵淡淡的吩咐茶艺师，又对萧致远说，“专门从日本请来的茶艺师，手艺还不错。”

    茶艺师素手端起一只黑釉茶盏，里边是青绿色的茶汁，微微仰起头，奉给萧致远。

    萧致远的目光从她纤细的手腕掠过，最后定格在脸上。

    是个极年轻的女孩，长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尤为灵动。她见萧致远注视自己，便浅浅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甜美俏丽。

    茶具热气熏绕，她的灵气仿佛亦是湿漉漉的。或许是病未痊愈，萧致远恍惚间觉得，这双眼睛，这个笑容……有些熟悉。他怔了怔，才想起来，这容貌五官，竟有几分类似子矜。

    “不知萧总觉得她像谁？”方嘉陵闲闲问道。

    萧致远却不答，一口饮尽，站起来说：“差不多了，我还得回医院。多谢方总款待了。”

    走出茶室的时候，萧致远又回望一眼。

    茶艺师依旧跪坐在远处，皓腕微抬，正在拨弄樱花炭火，光影明暗中，低眉敛目，竟是说不出的温婉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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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夏天的风（4）

﻿    子矜回到医院的时候，萧致远正坐在窗边，小护士弯下腰替他插针输液，一边毫不留情的训话：“……你在生病，住院第一天就跑出去两趟，你看，体温又有反复了！”

    她难得见萧致远低眉顺眼、一声不吭的样子，忍不住好笑，索性抱着双手在一旁看好戏。萧致远一眼看见她，仿佛见到救命稻草：“子矜，我饿了。”

    “家属也是的！病人不懂事，你们也该劝着点啊！”小护士见到子矜，愈发厉害起来，“现在又烧到38.5了。”

    子矜吃了一惊，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自然而然的和小护士站在一条战线：“萧致远，你瞒着我一声不吭的跑出去，回来又发烧！这样下去我年休休完了你都好不了！”

    他重重咳嗽一声。

    因为病房里还有人在，子矜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打开保温桶给他盛粥，因为生气，动作有些重，最后端着碗往他面前一搁，冷眼看着他。

    他自下往上看着她，抿了抿唇：“这样没法吃。”

    “那我给你请个护工吧！”子矜讽刺的说，在他对面的床边坐下，不动声色的看着。

    小护士走了，他便只能用左手，勉强舀了一勺放到嘴边，结果落下了大半在桌上。

    吃了两口，他忽然把勺子扔回碗里，赌气说：“不吃了。”

    “那你饿着吧。”子矜自若地站起来收拾碗勺。

    “桑子矜！”萧致远气急，“我是因为谁才弄成这样的？”

    子矜定定看他的表情，俊秀的眉揉成一团，大约是真的气恼，眼神都是恶狠狠的。

    “因为谁？因为要和人赌气呗！”她到底还是心软了，忍不住吐了一口气，笑笑说，“好了好了，我欠你的。”

    她拿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笑意盈盈：“这样总行了吧？”

    城市最后一点阳光落进来，淡化柔和了她的五官，却让眉目这样秀丽清晰，萧致远贪眷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有些微恼：“你吃不吃？”

    吞下第一口，然而是第二口……他不知不觉间将一碗粥都吃完了。子矜满意的收拾起碗勺，转身说：“还有份冰糖雪梨，我去盛——”

    话音未落，只觉得自己腰间微微一紧，他竟也站了起来，从后边环抱住她。

    子矜一低头，就看见他那只正在输液的手环在自己腰间。她不敢动，只说：“放开。”

    萧致远却不说话，只是将手收得更紧一些，下颌靠在她的颈边，灼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肌肤上。

    这样的姿态，像是依赖，又像是不舍。

    子矜站着不敢动，只觉得自己僵立如同铜柱。

    他的声音近在耳侧，低且柔和：“让我抱抱……子矜，我今天很累。”

    她迟疑着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能触到纱布和针管，粗粝且硬：“你怎么了？今天去见方嘉陵，谈得怎么样？”

    “他介绍了个美女给我。”他似笑非笑。

    “哦？怎么不索性送给你？”子矜凝神想了想，上次被拍到、和他出去过夜的小明星叫什么来着，“有多美？比何颂文还美？”

    “差不多。”萧致远的声音懒洋洋的，也不知是喜是怒。

    “就这件事？”

    良久，他才说：“他劝我放弃收购。”

    子矜微微一惊，很快明白了方嘉陵的意思：“他是要帮你对付大哥？你答应了？”

    他侧了侧头，薄唇从她的耳边扫过，最后停在她的鬓发间，喃喃的笑：“你说呢？”

    子矜觉得有些痒，轻轻避开了：“你不好好说话，我推你了啊！”

    他便规矩了一些：“先拖着。”

    子矜沉默，琢磨他的意思。

    “收购失败了，上维再也没有机会赢过光科。”他看出她的困惑，低低的解释，“我和大哥再多矛盾，也不会拿公司去换。”

    子矜“哦”了一声，很快反应过来：“上维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进行得很不顺利？”

    萧致远对她解释了保证金的事，子矜听得皱起眉头：“那怎么办？方嘉陵岂不是稳操胜券了？”

    他淡淡笑了笑：“如果他稳操胜券，就不会劝我同他合作。”

    “也是……”子矜猛的回头，“你已经有应对的办法了？”

    因她这一回头，脸颊便擦过了他的唇角，他心底轻柔的一动，一低头便吻了下去：“不告诉你。”

    “你在逗我玩？”子矜倏然红了脸，手肘用力往后一撞。

    萧致远闷哼一声，退开了一步。

    “还装！”子矜再也没有去理会他痛苦的表情，恨不得顺便踩他一脚。

    可这一次，萧致远痛苦的表情真不是装的，针头被碰歪了，手背上肿起了鸽子蛋大小的一块——

    小护士过来给他拔针，重新换了手，自然又狠狠的数落了他一顿。

    子矜自知理亏，在一旁不敢说话，幸好萧致远也没解释，偶尔闷闷抬起头看子矜一眼，两人目光交汇，仿佛是一起做了坏事的孩子，做贼心虚，目光闪烁。

    他先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小护士莫名其妙：“好了，这次别乱碰了啊！”

    “活该！”子矜小声的说了一句。

    他却抿着唇，像个孩子一样看着她：“……你今晚留在这里陪我吗？”

    其实子矜本就打算在医院里陪夜，不过鉴于病人第一天住院，表现得相当不配合，她拉了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下，歪着头，一双透亮的眸子看着他，盈盈切切：“……除非你早点睡。”

    他怔了怔，笑意更浓：“好。”

    “这才乖。”子矜探过身，食指在他额上弹了弹。

    她的脸离他这样近，他能看到她微动的鼻翼，感受到轻柔的呼吸，以及……微微露出的梨涡。

    萧致远忍不住伸手将她一带，猝不及防的，子矜跌坐在他膝上。他伸手半抱着她，将额头抵在她肩胛上，喃喃的说：“子矜，我不乱动……你再让我抱一会儿。”

    她再迟钝，也终于察觉出几分异样，当下不敢再乱动，只轻轻的问：“你究竟怎么了？”

    他们的呼吸都那样舒缓，他只是将额头抵在她肩上。病房了只开了一盏壁灯，两人依偎在一起，奇妙的光影重叠，最终只汇聚成一个黑影。

    “你知道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是什么吗？”他忽然开口，却说了一个极突兀的话题。

    “冰激凌？”子矜想了想才回答。

    “不是，是蛋糕。”萧致远微笑，拢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抱得更靠近自己。

    子矜皱了皱眉：“你不是最讨厌吃甜食吗？”

    “那是小时候。”萧致远笑着说，“因为一年才能吃到一次蛋糕，所以分外珍惜，小小的一块，总是舍不得吃完。”

    “是你生日的时候吗？”子矜想了想，柔声问。

    “不，是大哥生日的时候。”他抬起头了，声音淡淡，“爸爸从不给我过生日，一年一次，我眼巴巴的盼着，就指望着大哥的生日蛋糕。”

    子矜怔了怔，老爷子最疼爱长子她是知道，可她不知道，重此轻彼竟然到了这样的程度：“你……从小都不过生日吗？”

    “没有。”他的声音依旧是毫无波澜起伏，轻轻咳嗽了数声，“后来长大了，我也就不稀罕吃蛋糕了。”

    子矜虽然一直在福利院长大，可每年福利院的阿姨会给他们过一个集体生日会。像萧致远这样出身豪门，却没人记得他的生日，她真的……觉得他可怜。

    她忍不住轻轻掰开他的手，从他膝盖上下来，蹲在地上，微扬着头与他对视：“萧致远，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爸爸他更喜欢大哥？”

    这兄弟两人，明明是他比萧正平更优秀，也更低调……究竟是为什么呢？

    萧致远垂下了眼眸，这件心事，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起过。

    这个世界上，想要找到一个能倾吐心扉的人，是真的困难。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桑子矜就是那个人。可在他想要与她分享一切之前，他们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也不能回头。

    “我妈妈身体一直不好，怀了我之后，医生警告她这一胎会很有风险。爸爸一直劝她放弃，说有了大哥就足够了。可妈妈不同意，坚持要把我生下来。生完我没几天，她就去世了。”他抬起了头，平淡的叙述，“后来每一个我的生日，爸爸都很不开心。那些天，我甚至躲在房间不敢出去，心里总觉得是我害了妈妈……”

    “这……爸爸不能责怪在你身上啊！”子矜握住了他的手，低声说，“你当时也不过是个孩子。你妈妈她……这么爱你，也不希望你自责的。”

    其实她想不出更好的劝慰他的话，便只能沉默，用力攥紧他的手掌，似是希望将暖意渲染着传到他的心底。

    “子矜，还记得那时我问你生日么？”他微微笑了笑，温柔的反握她的手。

    婚前婚后，其实萧致远一直记得子矜的生日，每一次，他都送她挑选得极为精心的礼物。那些珍贵的项链首饰，子矜却一样都没有戴，后来她再也不耐他这样举动，索性说：“萧致远，我不喜欢珠宝，你实在觉得生日要送礼物的话，不如给钱实在。”

    那时他微挑眉梢，淡淡的看着她良久，说：“好。”

    于是那年生日，乃至以后的每一年，子矜的手机上收到转账的短信，金额大到她要数好几遍后头跟着的零。

    “我一直想告诉你，那个金额有点惊人。”子矜讷讷的说，“我只是和你开玩笑的。”

    萧致远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动作亲昵温和，开口的时候却带了一丝怅然与自嘲：“没关系，有时候想想，我能为你做的真的很少……钱多一点，或许你的安全感能多一些。”

    这句话这样柔软而真诚，蓦然之间，像是重重的击入子矜的心里。

    她抬头看他，她从来以为，那笔钱划账过来，他只会觉得轻松且少了麻烦，却不知道，他竟是这样想的。

    “那你的生日呢？”她涩涩的问，“我好像从来没问过。”

    萧致远唇角蓦现温柔，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颌，专注的看着她，低低的说：“自从有了你和乐乐，我早就不介怀生日的事了。”

    黑夜之中，他的双眸熠然生辉，真正像是迸发了神采，子矜看在眼里，心底忽然没来由的一酸，她拼命咬着唇，不让他看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他却移开了目光，仿佛这一刻不再需要言语来叙说。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萧致远的手机声响。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有些惊诧：“是家里打来的。”

    摁了免提放在桌边，却是乐乐的声音：“爸爸，你的病好了吗？”

    “爸爸已经好了。乐乐睡了吗？”

    “爸爸，你在床上吗？”小女儿的声音娇弱柔嫩，“你在床上吗？”

    “怎么了？”

    “爸爸，你去看枕头下边！”乐乐兴奋的说，“快点！”

    萧致远对子矜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去看看枕头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

    子矜走过去，伸手一探，竟摸到一张纸片。她拿了出来，递给萧致远。

    萧致远小心翼翼的打开，原来是一副蜡笔画。

    乐乐亲笔画的一只生日蛋糕，上边歪歪扭扭的插着几根蜡烛——画得不怎么好，可是小姑娘却在电话里大声的说：“爸爸，生日快乐噢！”

    女儿清脆的声音仿佛一个字一个字的在房间里回荡，萧致远安静的看着那幅画，倏然失语。

    “爸爸，你看到画了吗？”乐乐又重复了一遍，“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

    萧致远终于被惊醒了。他抬起头，橘色灯光下，这样一个大男人，棱角分明，目光锐利，眼眶竟也可疑的微红了。他深呼吸，良久，才微笑着回应女儿：“……谢谢，宝贝。”

    “爸爸，我很爱你噢！”乐乐追着又说了一句。

    “我也爱你，宝贝。”他低低的说，声音中竟有些轻颤。

    “晚安啦，爸爸！”

    小家伙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他却没去挂，仿佛置身事外，只是怔怔的看着那幅笔画幼稚的蜡笔画。

    子矜站在一旁，轻轻捂住嘴巴，难怪今天他这样反常……

    今天是他的生日！

    可是，连乐乐都知道他的生日，她却不知道。

    正在怔忡间，她看见萧致远小心的折起画纸，站了起来，缓缓地，缓缓地拥抱她，声音低沉微哑：“谢谢你，子矜……”

    她惊疑不定，他却那样了然——他只是没有把那句话说完——他想谢谢她，带给自己乐乐，和一个完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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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secret（1）

﻿    萧致远住院的几天时间，老爷子来了一次，萧正平却是一次未到，只让宁菲过来看了看。子矜因为请了休假，每天盯着萧致远完疗程，倒是和大嫂碰到了。

    宁菲一脸的憔悴，只略略坐了一会儿，就说还有事先走了。子矜看着她的背影，心底浮起淡淡的同情。这几天她一定是极难过的，以前萧正平平时喜欢在外边沾花惹草，但是面子上还总是顾着家，从来不至于弄得这样满城风波。结果这一次，先是被曝出了尺度极大的床照，跟着那个小模特公开宣布自己已经怀孕，惹得老爷子在家里也是大发雷霆。宁菲出身名门，又何尝忍得下这口气。只是她也知道萧正平最近极不顺遂，收购陷入僵局，桃色新闻又愈演愈烈，权衡得失，只能在公开场合力挺丈夫。

    她已经走到门口，萧致远却出声喊住她：“大嫂，你放心吧。”

    宁菲脚步顿了顿，勉强笑了笑：“什么？”

    “没什么。”萧致远淡淡看着她，却不说破，“总之，你放心吧。能帮到的，我一定会做。”

    子矜在旁边一直未吭声，直到她出门，才喟叹说：“也不知道大哥经过这件事，会不会收敛一些。”说真的，见到宁菲的处境，她是真心感谢萧致远从未让自己这样难堪。

    萧致远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现在知道我好了吧？”

    子矜瞟他一眼，也不接话：“明天我要上班了。”

    他闷闷看她一眼：“这么快？”

    “也不算算你病了几天。”子矜没好气说，“住了四天院，天天往外跑，你真以为自己是超人，全世界少了你不行？”

    萧致远脸色颇有些尴尬，不轻不重咳嗽一声。

    子矜继续瞪他：“怎么？我说错了？”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目光落在门边，努力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子矜回头一看，Iris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大约从未见过老板这样被骂，站在门口忍俊不禁。

    “你来得正好。”子矜连忙站起来，“那我走了。”

    萧致远一脸不悦：“你又要干什么去？”

    这家伙生了病，愈发像小孩，总是希望有人每时每刻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去接乐乐。”子矜也不和他计较，“Iris在这里，你有事就叫她。”

    因是听到乐乐，他倒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眉宇间依旧郁闷。

    “我看你啊就是坐不住。唔，等病好了，小明星小模特一勾搭，什么事儿都没了。”子矜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到时候我一定不闻不问，让你玩过瘾。”

    “桑子矜！”萧致远不怒反笑，狠狠的说：“你还真大方啊！”

    子矜充耳不闻，也不再理某人很无理地在闹情绪，径直下了楼。

    自从那天出了车祸，萧致远就不再让她开车了。她也不想每天麻烦司机，来回都在医院门口打车。刚出门口，忽然听见有人喊她：“子矜！’

    子矜一回头，Elle刚从出租车上下来，满脸诧异：“你没上班原来是病了？”

    “呃……”子矜语焉不详，“来看个朋友。你怎么啦？”

    “有点发烧。”Elle苦笑，“来输液。”

    大概是刚从公司请了假过来的，Elle还穿着职业装，只换了双黑色平底鞋，因为憔悴，脸上还有些浮粉。独自在大城市打拼的职业女性，外表哪怕再光鲜亮丽，也总有脆弱的时候。子矜停下脚步：“有人陪你吗？”

    Elle摇头。

    她便说：“那我陪你吧。”

    Elle却很客气的说：“不用了，你有事先去忙吧。”

    子矜到底还是陪着她取了药，在她进去皮试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萧致远的司机，麻烦他去帮忙接乐乐回家。挂了电话，Elle从护士站出来，笑着说：“今天真的麻烦你了。一会儿就剩输液了，我自己去就行。”

    “没事啦。”子矜说，“我再陪你一会儿。”

    这个时间，输液大厅里人不算多。子矜陪着Elle坐下，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Elle一眼，走到旁边接起来。

    是司机打来的，听他的声音，还有些气喘：“好几个记者……他们……拍到乐乐了……”

    子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却隐约听到乐乐的哭声，还在叫“妈咪”，她的心一下子抽紧了，一连声：“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司机的声音愈发焦急，“我和乐乐上车了，他们还在后面跟着。”

    子矜脸色刷白，明明心里急得如同千万蚂蚁在啃噬，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用力深呼吸，提醒自己镇定下来，最后只说：“你别开太快，先不要回家，就送乐乐到禾欢公寓。那里记者进不去。”

    挂了电话，子矜回到Elle身边：“本来想再陪你一会儿的，我忽然有些急事——”

    Elle摇摇头：“赶紧去吧，我这里没关系。”

    子矜匆匆与她道别，还没出输液大厅就拨给萧致远。

    他接起来的时候还懒洋洋的：“这么快回来了？”

    “记者去幼儿园堵乐乐了！”她拼命的摁电梯，一边说，“现在司机带着她去禾欢公寓。”

    “什么？”他怔了怔，大约一时间没想明白，“你在哪里？”

    “我马上上来。”子矜靠在电梯壁上，只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了，“刚才有点事，我没去接她，让司机去接的。”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手里还握着手机，疾步冲到萧致远的病房。

    甫一推开门，就看见萧致远换好了衣服，Iris在一旁打电话，回头见到子矜，便说：“乐乐刚刚到家，暂时没事。”

    子矜稍稍安心，望向萧致远：“怎么会这样？”

    他是刚刚拔下输液的针头，脸色有些苍白，神情亦是前所未有的肃然，只说：“我让人去查。”

    “现在呢？你要去哪里？”子矜抓住他的手臂，“你去接乐乐吗？我也去！”

    他停下脚步，用另一只手捉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指尖有力，温和的说：“你不要去，就在这里等着。有什么事我会和你联系。”

    “我也要去。”子矜有些固执的看着他，“我不放心。”

    “你听我说。他们能找到了乐乐的幼儿园，说明之前已经得到消息。加上司机接送的车又是我的，更能确定乐乐和我的关系。”他转过身，耐心的看着她，眸子是令人安心的琥珀色泽，“是谁又捅给媒体的现在我还不知道，但只要你不出现，他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懂吗？”

    子矜有些麻木的点了点头。

    他看着子矜愈发苍白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别怕，有我在。”

    子矜一直等到了晚上，萧致远终于打电话来让她回家。

    “你把乐乐送回来了么？”子矜心里虽然焦急，却不敢表现出来，缓声问他。

    “乐乐这几天不回来了。”他淡淡的说，“你也不用太担心，过几天就好了。”

    “过几天？”她有些不解，重复了一遍。

    “子矜，你知道这几天我在忙公司的事，实在腾不出手，这个新闻只能压一压。”他十分耐心的解释，“过两天忙完了，我会处理掉，不会留一点问题。”

    子矜倏然间就想起上一次自己追到了德城，他发着高烧，强撑着布置，那时他就疲倦的说：“……我不是万能的，有的时候，你能不能体谅下我？”

    原本焦躁的心情慢慢舒缓下来，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相信我就好。”他的声音浅含笑意。

    “那……我上班呢？”

    “照常去啊。”他安然说，“不过这几天医院也不要过来了。”

    子矜挂了电话，疲倦地走出医院，等出租车的时候，天际的皓月将自己的影子拖得如蓬草般长。她心底隐隐又泛起了恨，恨他的门第、他的身份，每当她习惯宁静的生活，细水微澜之后，便又是滔天风波——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她不知道还要过多久。

    回到家，又和乐乐通完电话，子矜却全无睡意。她打开电脑，用几个关键字在网页上搜索。今天她已经搜索了无数次了，幸好粗粗一眼扫去，都是萧致远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老新闻。她略略松一口气，安慰自己这次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接下去的数日，子矜照常去上班，只是见不到乐乐，她心底难免有些挂念。每天晚上，子矜回到家便和女儿facetime。因为有一个花园可以疯玩，加上老爷子从不对孙女说个“不”字，乐乐倒也住得开心。

    萧致远在医院又住了两天，因他平时身体不错，医生便允许他出院了。自从那一日出事后，子矜也没去医院看过他，每天定点给他电话，提醒他吃药，他也决口不提别的，忙忙碌碌的总是在开会。

    “乐乐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她终于忍不住问。

    “再等几天吧。”萧致远轻描淡写的说，“对了，今天你还要加班？”

    “不加班。”子矜踌躇了一会，“约了同事逛街。”

    “也好。”萧致远笑着说，“别老闷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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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secret（2）

﻿    子矜下了班就直奔中心广场，今天她和人约在了一家改良口味的川菜馆，因是新开的，客人特别多，小郑费了不少力气才帮她预定到。

    “是不是相亲啊？”小姑娘预定成功，十分八卦的问她。

    她却笑着点点她额头：“别乱说，是大学同学，刚回国的。”

    子矜走进饭店，到了预约的位置坐下，犹在怔怔的想，自己和方屿……已经多少年没有见面了啊。整个大四一年，方屿都在申请国外的学校，她的绩点高，托福和GRE考得又好，顺利的申到心水的专业和学校。一别至今，也已四五年了。

    正在唏嘘，肩上被人重重拍了拍，一回头，方屿笑嘻嘻的看着自己：“桑子矜！”

    真和大学时候一样呢！那时子矜因为勤工俭学，回到学校的时候往往已经很晚，方屿却总记得在宿舍里给她留点吃的，韭菜饼，或者烧麦，笑嘻嘻的对她说：“桑子矜，你吃啊！”

    子矜刹那间红了眼眶，她忍不住用力回抱好友，声音都有些轻颤：“你回来了啊！”

    坐下来，又点了菜，方屿上下打量子矜，微笑：“我就知道你过得很好。”

    “嗯？”子矜怔了怔。

    “读大学的时候啊，你瘦得和竹竿似的。瞧瞧现在，虽然也瘦，气色完全不一样了。”

    “工作了嘛，能赚钱了。”

    “哎？姐夫这么不给力啊？”方屿不知想到了什么，大惊小怪，“怎么还不结婚？”

    “什么姐夫？”子矜有些不自然的低下头，喝了一口大麦茶，轻斥说了，“别胡说。”

    “……”方屿瞪她，“你们……不是分手了吧？”

    子矜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又喝了一大口茶，连烫到舌头都不自知。

    方屿看她这副样子，气说：“早知道这样，当初你还不如和我一起出国呢！你成绩又好，拿奖学金都行！他……你们真的分手了？我白叫他一年姐夫。”

    其实子矜比方屿小，那个时候方屿要见她的男朋友，去的路上口口声声的说“妹夫”，结果见了真人，许是被对方淡然沉着的性格震慑到了，一句”妹夫”怎么都叫不出来，乖乖改口叫了姐夫。

    方屿还是这样大喇喇的性子，子矜苦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喂，不谈这个好不好？”她弯了弯唇角，做了个恳求的表情，“说说你自己啦，接下去什么打算？”

    这一顿饭两个人吃到近十一点，除了子矜对自己的感情生活绝口不提，聊得酣畅淋漓。

    “我开车了，送你吧。”方屿摁下电梯去地下车库，“你住哪里？”

    子矜报了地址，两人刚刚走出电梯，方屿的脚步却停住了。她的表情有些微的怪异，像是一再的确认什么，子矜碰了碰她：“怎么了？”

    “靠，死男人！”她忽然大步往前走，边走边说，“子矜，我帮你去骂他！”

    子矜还没明白过来，就听到方屿的大嗓门：“萧致远，你这个混蛋！”

    不远的地方，一男一女停下了脚步，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顺势回头看了一眼，看清来人后，眼角眉梢都舒展开：“哎？方屿？”

    他倒还记得自己，方屿怒气更甚，“伪君子！我走之前还假惺惺的找我商量要向子矜求婚！呸，恶心！”

    在国外呆了几年，方屿忽然觉得骂人有些不顺，改用英语噼里啪啦骂起来，真叫一个爽快利落。

    萧致远听着，也不动怒，轻轻咳嗽一声，望向她身后的桑子矜：“老婆，她怎么了？”

    方屿反应过来，回头呆呆看着子矜，“……老婆？”

    子矜只觉得自己一张脸都要僵掉了，她尴尬的笑了笑，轻声说：“我忘了告诉你，我结婚了。”说着她拉了一把方屿，“你别误会，这位是萧致远的同事Iris。Iris，方屿是我大学同学，不好意思，她没有恶意的。”

    萧致远唇角抿了一丝笑，光线黯淡的地下车库，他的眼神却是明锐冷静的，许是听到子矜一句“忘了告诉你”，他唇角的笑意愈发浓了一些，看着方屿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屿犹自盯着Iris看，脸上的神情有些茫然，大约是被这状况彻底弄晕了。直到听到他问话，才回神说：“刚回来呢，呵呵，姐夫，误会一场。”

    想当年出国申请材料都是找萧致远帮着修改过的，此刻自然要见风转舵，方屿打着哈哈说：“呵呵，姐夫，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英明神武。”说着她狠狠掐了子矜一把，压低声音，“死人，你连我也瞒着！”

    萧致远也不同她计较，只看着子矜：“有点晚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哦，好啊。”子矜讷讷的说，转向方屿，“那我们改天再约。”

    Iris也自己开车走了，子矜坐上副驾驶，车子刚刚启动，就听见萧致远问：“为什么连方屿都瞒着？”

    她不答反问，转头对他笑说：“你身体完全好了吗？”

    笑容有些夸张，眼角处都是小心翼翼的讨好，萧致远忽然间不知道自己该怒还是该笑，只能转过头，冷哼了一声：“嗯。”

    “工作还顺利吧？”子矜顺着台阶往下爬。

    他气得都笑了：“桑子矜，你是真心虚吧？”

    车子停下等红灯，子矜不吭声，过了很久，才犹豫着碰了碰他扶在方向盘上的手：“你别气了，下次我不会了。”

    车外路灯或明或暗的光亮透过玻璃落进来，萧致远眉骨上恰恰一块光斑，衬得星眸剑眉，眼神明明清洌，却又柔和，他淡淡收回目光，轻声说：“算了，我也没指望你自己能想明白。”

    是说他不再介意了么？子矜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果然略勾起唇角，心情不错的样子。

    车外的夜风灌进来，他变得这样好说话，子矜忽然隐隐觉得不安。

    车子停了下来，子矜一手扶在车门上：“那我回去啦？”

    他拔下车钥匙：“一起。”

    “……你今天住在这里？”

    他走得比她更快，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倒也没怎么多说话，回家就默契自觉地兵分两路，子矜回卧室，萧致远去书房。等她洗完澡出来，隐约听见客厅里有说话的声音。子矜探头出去一看，萧致远正拿着自己手机讲电话。

    她大急，冲上去就抢过来：“你干嘛动我手机？”

    萧致远目光落在她还湿漉漉的头发上，又渐渐游移到她身上，她穿着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睡裙，丝绸质感，露出单薄的双肩，白莹莹如玉的一张小脸，仿佛连睫毛上还沾着水汽。家中是恒温，她走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牛乳般的香气，或许是沐浴乳的味道吧。萧致远忽然觉得燥热，怔了一会，才回答：“方屿打来的，我就帮你接一下。”

    因为是方屿，子矜稍稍放心，拿了电话就走，还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她躺在床上，听到方屿叽里呱啦的说：“你干嘛打断我和姐夫忆往昔峥嵘岁月啊！”

    “呸，你们有什么峥嵘岁月！”

    “怎么没有啊死丫头！我看你现在是好多了，那个时候啊，自尊心不知道有多强，姐夫和你在一起，还是吃了不少苦头的吧！”方屿哼哼。

    子矜默然，她那个时候的确是又敏感又好强。萧致远后来常说：“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我的家庭背景，你是不是都不会和我在一起？”

    他的家世实在太好，子矜是真的害怕万一被同学知道，会以为自己是贪慕虚荣的女生，于是在交往的时候总不肯占他便宜。

    从古到今都说门当户对，到底还是极有道理的。她记得他一次带她去吃饭，那店看着并不如何高档，服务生看着也素雅，等他们坐下便奉上了一杯茶。子矜不以为意，正好天气热，她一仰头就喝了。

    服务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是想要说什么，萧致远伸出手，自己从托盘上拿了另一杯水，一仰头就喝了，还抿了抿滋味说：“这茶有点涩。”当时自己还懵然不懂，到了很久之后子，衿才知道那水是用来净手的，那个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是因为丢脸，而是觉得自己真像是初入贾府的刘姥姥，门第差异摆在那里，不仅是自己，萧致远也会被磨合得很辛苦。而他一再的包容，让她觉得压力更大。

    她不是没想过放弃，毕竟处在两个世界的人，因为最初一瞬间的动心而坚持，总有一方要更加退让。而在他们之间，一直包容的那个人是萧致远。

    那是他们之间最美好的时光了，可惜也就不过短短数月——事实上，子矜早该明白的，以他喜新厌旧的公子哥儿个性，怎么可能定下性来。如果……如果不是为了乐乐，他们绝不会走进婚姻，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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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secret（3）

﻿    子矜勉强笑了笑：“什么时候的事啊，我都忘了。”

    “你这个死人，亏得我把你的事记得那么清楚，结果结了婚不告诉我。”方屿咬牙切齿，“当年姐夫求婚的时候，还找我商量好几次呢，你对得起我么？”

    “……他找你商量什么了？”

    方屿接下去说了什么，子矜其实听得并不如何清楚。因为窗外墨兰的天际，一道闪电划过，生生撕裂了天际，而闷雷从地平线沉沉滚来，一瞬间在耳边炸开。

    子矜收了电话，缩在薄被里，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说来也奇怪，以前每次遇到电闪雷鸣，她只要把女儿抱到身边，小家伙胖胖的身子在怀里，她立刻会觉得安宁。

    可今天乐乐不在。

    子矜翻了个身坐起来，打开台灯，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有些心烦意乱的找耳塞和眼罩。偏偏耳塞只剩下一只，她有些心急，一把扯开了抽屉，把里边的东西一股脑儿的翻了出来。台灯闪烁了数下，忽然跳灭了，正在埋头翻找的子矜一回头，窗外又是一道疾疾劈裂夜空的闪电，她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的拿杯子蒙住头。

    身上湿漉漉的，不知是冷汗，还是头发没擦干，水全沾在了背上。她轻轻的喘气，一颗心跳得如同鼓击，她想起乐乐出生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天气，医院的血腥味，撕心裂肺的痛，和小婴儿嫩红的身体……

    回忆像是一层层浪水汹涌而来，闷得她喘不过气，可她偏偏不敢掀开被子，意识似乎在远离自己……子矜迷迷糊糊的想，真好笑，自己会成为第一个在被子里闷死的人么？

    直到有人隔着被子抱住了她，低低的说：“宝贝，我在这里。”

    萧致远小心的将被子从她头上掀开，仿佛知道她怕光，另一只手一直阖在她的眼睛上，声线低沉柔和：“我在这里，别怕……好好睡觉。”

    他身上带着薄荷的清凉香气，掌心的肌是让人觉得安全的温度。又是一道闪电划过，余亮足以让萧致远看清她的姿势，她的身体缩得很小，纯粹是防御的姿态，仿佛在抵抗什么——可至少，有自己在身边，她已经不再颤抖了，呼吸也渐渐舒缓下来。

    他无声的叹口气，轻柔至极的将她的身子往里边挪移一些。配合她的睡姿对于自己来说，并不是那么舒服，可他一心一意只是迁就她，下颌轻轻搁在她肩胛的地方，仿若怀中拥着的，是独属自己的珍宝。

    子矜一夜安眠，醒过来时天色大亮。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书房的窗倒大开着，说明萧致远昨晚的确在这里……这一大早的，他又是这么神出鬼没。

    子矜也没去管他的行踪，径自去上班，小郑找她签文件的时候问：“老大，我一直忘记问你，之前去哪玩啦？”

    “躲家里宅着，睡觉上网。”子矜都是这么回答。

    “哎呀浪费了，这个时间去大理正好呢！”小郑一脸可惜，啧啧说，“暮春初夏，那边花团锦簇啊！”

    “是么？人老了，没精神四处乱跑。”

    “啊，对了，我今天见到方总了。”小郑半是花痴半是怅然，“他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呀……”

    “春风得意？这你也能看得出来？”

    “总之就是心情很好啦！看到我还主动打了个招呼。”小郑花痴的笑笑，“……虽然他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正说着，邮箱发出滴的提示音，子矜查看收件箱，是总经办发来的工作邮件。方嘉陵亲自招待贵客，一应接待标准都是按照最高等级进行。子矜刚处理完毕，Elle打电话来，心急火燎：“预定好了吗？”

    “好了，刚要给你回邮件呢。”

    “今晚这一席太重要了，千万别出岔子啊。”Elle又切切叮嘱了一次，“不行，你还是让人再去酒店确认一遍吧。”

    “行。”子矜一口答应下来，又好奇问，“到底什么客人这么重视？”

    “还能有谁？广昌呗。”Elle直直的说，“今晚请对方老总吃饭。明天新闻发布会一开，竞标入围名单公布，总算尘埃落定了，这次我无论如何要跟方总请个年假。”

    “什么尘埃落定？”子矜皱了皱眉，“上维那边没戏了吗？”

    “差不多吧。萧正平还在捣鼓那个股东大会，到现在还开不起来，还能怎么办？”Elle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你，我们已经看到入围的公司名单了，上维压根没见着。”

    子矜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萧致远其实很像他的父亲，工作上再为难的事，从不会带回家中，在她和乐乐面前，总是气定神闲的。渐渐的，她也会觉得没有什么能难倒他，这次也不例外。

    想不到这一次，因为大哥这么一搅局，收购竟真的败北——虽然不是萧致远亲自主持，可毕竟如今的上维重工是他的心血，他向来又都是骄傲好强的人……子矜想了又想，还是拨了电话给他。

    想不到他一接起来，没等子矜开口就说：“急事找我？”

    “不是——”

    “那我挂了，忙着呢，回头再说。”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不带情绪，就像此刻电话里的单调枯燥的忙音一样……子矜叹了口气，无奈挂了电话。

    下班高峰期几乎打不到车，子矜索性又等了一会儿才下楼。

    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她拨了电话给Iris：“萧致远在公司吗？”

    “在，今天萧总要加班到很晚……现在还在会议室没出来。”

    “那他吃饭了吗？”

    Iris迟疑了一下说：“等他开完会我会提醒他。”

    “哦，你不用去打搅他。我现在过来。不过我从来都没去过他办公室……”

    “没关系，你到了楼下打电话给我，我下来接你。”

    因为已经过了七点，上维大楼稀稀落落的已经没什么人。Iris果然在楼下等她，见她手里还提着一袋吃的，笑问：“给萧总的？”

    子矜点点头：“……他今天怎么样？”

    Iris大约是琢磨了下她的表情，才斟酌着说：“一切正常啊。”

    她带着子矜坐电梯，偶尔碰到别的楼层有员工一同搭电梯，每个人都疲倦且行动匆匆，和Iris打了招呼，并没有注意到她旁边的子矜。

    “我说了没关系吧。放心，没人认得你。”Iris将她带到办公室门口，“萧总还在里边呢。”

    透过磨砂玻璃，第一眼看到秘书的座位上没有人，Iris猜到她在想什么，微笑说：“萧总的秘书下班了。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呢。”

    “那我进去了，谢谢你。”

    子矜推开门，绕过秘书室才是萧致远的办公室。门没有关紧，子矜刚要敲上去，忽然听到里边的说话声，提到的那个名字让她的手顿在了空中。

    萧致远的声音许是因为疲倦，带着微哑：“……这个声明稿可以了，后天就发出去。但是绝不能出现乐乐的照片，子矜的信息也不用太详细……”

    似乎是所有的血液刹那间涌入心脏，子矜只觉得头脑里一片空白，只有一颗心跳得又快又急。她好不容易定了神，听到萧致远还在说：“……首发稿就给《xx日报》吧，上次强撤他们的稿子，这次就算还个人情。”

    “这下董事长总放心了吧？”另一个陌生的声音笑着说，“又给你哥哥解了围……”

    萧致远轻轻笑了一声，低声说：“总算送走一尊大神。”

    子矜没有再听下去，她慢慢的收回手，镇定的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Iris还在外边，因见她脸色不好，迎过去问：“这么快出来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手足都是冰凉，把吃的往她怀里一塞，说：“我没进去，东西给你吃吧。”

    “子矜——”

    “Iris，拜托你，不要告诉他我来过。”子矜停下脚步，专注的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拜托你。”

    “……好。”

    子矜勉强笑了笑：“谢谢。”

    她快步走向电梯，拼了命按下按钮，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一样。此刻头脑已经渐渐冷静下来，子矜回想着听到的那寥寥几句话，莫名的浑身发冷。

    她想到自己这样急匆匆的赶来看他，只是因为怕他心情不好……真是可笑之极。萧致远这样的人，哪怕广昌收购项目彻底失败，他不捞到好处，又怎么会抽身？！

    这样一想，豁然开解，他萧致远真是好手段——这样一场败局，他也能拿来和老爷子做一场交易：保全萧正平的声誉，再姿态优雅的将他彻底踢出上维重工。

    电梯到达底楼，空间轻轻战栗了一下，门缓缓打开。子矜还没跨出大门，就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对方的电话没有彩铃，嘟嘟的声音干净圆润，等待的时候，子矜一直在想，后天……她还剩下两天，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

    “喂？桑小姐？”

    “是我。”子矜回过神，语速很快，“我今晚要见你。”

    “这段时间都没有什么……”

    “我知道。”子矜强调说，“但是来不及了。”

    这一晚子矜很晚才回家。因为没有吃晚饭，胃里空得有些发痛。她随便在厨房里找了一包方便面泡上。一整个晚上，她的手机都关了静音，此刻一看，已经好几通未接来电。她看着那个名字，索性关机。

    这一晚她睡得极不安稳，结果五点多就醒了过来。天还蒙蒙亮，她却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了。咬咬牙爬起来，穿上拖鞋走出房间，谁知一眼看到萧致远歪在沙发上，身边还搁着一台电脑。

    她吓了一跳，后退半步，轻轻撞上房门。

    这样小的动静，竟然也把他吵醒了。

    他慢慢坐起来，眼神从迷惘变得透亮：“几点了？”

    “五点四十。”子矜站在原地，“你怎么回来了？”

    “昨晚怎么不回电话？”他打着哈欠站起来，眉宇间全是倦意，“有点担心你，索性就回来了。”

    “关机了。”她轻描淡写。

    他还穿着昨天的衬衣西裤，现在已经皱得不像样了，下巴上胡渣青茬茬的，子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一些：“你是不是好几没睡觉了？去换睡衣好好休息吧。”

    他笑笑看着她：“忙过这两天就好了。不睡了，一会儿就要出去。”

    “那我不管你了。”她转身去洗漱，走到卫生间门口，又若无其事的回过头，“我真的很想乐乐，拜托你动作快一点。”

    他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安然的对她微笑：“我保证，就在这两天。”

    上班的时候连小郑都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几次提醒说：“老大，签字是签这里。”

    “哦，对。”子矜笔尖一顿。

    “——墨兰水笔不行啦，要黑色。”

    “哦，是啊。”她又换回来，有些心虚，“好了。”

    “子矜，一会儿你把别的安排推一推，出去开个会。”Elle打电话进来说，“你们部门的叶萍病了，方总说让你一起去。”

    叶萍是子矜推荐给方嘉陵的收购小组的，子矜想了想，问：“什么会？”

    “广昌那边的新闻发布会，公布第一轮竞标入选单位。”

    子矜下到一楼，公司的车已经在候着了。她一眼看见方嘉陵坐在后座，于是略略转了方向，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子矜，坐这里。”方嘉陵淡淡的说，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子矜只得走回去，坐在方嘉陵身边，笑着打招呼：“方总。”

    他示意司机开车，子矜有些讶异：“Elle呢？”

    “已经过去了。”他眉梢轻展，镜框之后是一双清亮眼睛，整个人的气质分外温润。

    大约是方嘉陵喜静，车子里没有电台或唱片的音乐声，子矜坐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打破了沉默：“我听Elle说一切顺利，恭喜了，方总。”

    “有人欢喜有人愁吧。”方嘉陵淡淡的说，目光轻轻掠在她脸上，又仿佛在仔细的审度。

    “商场上总是这样的。”子矜却笑了笑，全无芥蒂。

    他抿唇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舒适的靠在椅背上，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张公文，又拿了笔，落笔流畅，不知在写些什么。

    子矜努力侧着头，这个即将步入盛夏的城市。大片大片的繁花盛绽，绯红浅粉，如同一场雪海。她模模糊糊的记得早已过了樱花盛开的时节，那么这些花是……？

    车子停下来，方嘉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是晚樱，这一季开了，就真的没有了。”

    她便回头看他一眼，他一伸手，将手中一张纸片撕下来，刺啦一声轻响，又微微扬着下颌递给她。

    “……是什么？”子矜怀疑的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却浑身僵住，说不出话来。

    他竟然用短短的十几分钟，画了一张钢笔素描——是一个少女的半身像，半仰着头望向窗外的繁花似锦，长发慵懒松散的披在肩上，阳光仿佛是画家调试许久的颜料，暖暖落进来，光影流洒间，唇角的笑本是若隐若现，却因为那一点梨涡而更添甜美。

    她看了一眼，又不敢仔细的看，只能转开了目光，心惊胆战：“……这是？”

    “送给你。”他眼中笑意极深，利落的推门下车。

    走进发布会现场，子矜已经收起了所有胡思乱想，专注在广昌重工发给每个与会者的资料册上。Elle早就等在那里，等到他们入座，低声说：“一会儿还有个短会。”

    方嘉陵点了点头，子矜从侧面看过去，哪怕是他平日再波澜不惊，此刻眉眼间却有些志得意满的骄傲流露出来，头顶射灯的光亮之下，低调却清贵。她忍不住想起萧致远，到底环视一圈，没有见到上维重工的任何一个人在场。

    广昌的发言人开始宣读声明：“……二十天时间内，总计有五家公司将20亿元订金打入我方账户，分别是光科重工、乔伟投资……在接下去的一个月时间内，我们将采取招标竞价的方式出售股权。当然，我们也设定了一系列的竞购条件，包括价格、对员工的安置等，希望本次收购是双赢的。”

    名单甫一公布，下边的媒体便蠢蠢欲动起来，除了光科重工外，其余四家公司都是名不见经传，此刻上维一出局，光科将广昌拿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有记者迫不及待的举手提问：“请问上维重工出局了么？”

    “很遗憾，虽然最初上维重工的萧总向我们表达了合作的意向，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上维未能进入第二轮筛选。”

    “哪一位萧总？萧致远还是萧正平？”

    发言人却不再回答，微笑着说：“还有别的问题吗？”

    子矜在台下听着，心底五味杂陈。

    上维果然还是失利了。

    不可一世、总是胜券在握模样的萧致远也有这么一天，她忽然觉得有几分快意。

    “方总，郭总在等你开会呢。”Elle凑过来说，“我们走吧？”

    方嘉陵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门外，一边回头，用只有子矜听得到的声音，意味深长地说：“你也听一听，接下来就不用避嫌了。”

    他们走到一间小会议室门口，推开门，里边坐了些子矜还不认识的人，瞧着他们的衣着气派，一个个大约都不是小人物。

    果然，Elle在子矜耳边说：“都是入围的几家老总和负责人。”

    子矜放眼望去，都是陌生面孔，只有广昌的郭总还有几分面熟。

    郭总见人都到齐了，便笑着说：“好了，各位，咱们开个短会，通报下信息。”

    话音未落，会议室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年轻男人身形颀长，脸上的笑容温和低敛，他淡淡的扫视一圈，微笑着说：“抱歉，我来晚了。”

    子矜一惊之下，差点没站起来。而同一个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是一样惊愕的表情，连平素不动声色的方嘉陵，亦是一瞬不瞬的看着来人，仿佛说不出一字来。

    “萧总，那个，贵公司应该受到我们的正式通知了……”郭总有些尴尬，“上维没有入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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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secret(4)

﻿    “哦，收到了。”萧致远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修长的十指交叠在身前，他今天穿着黑色西服、白色衬衣，连领带都没系，看上去分外随意。

    “那您现在……”郭总的脸色看起来很差，却又不敢直接得罪，只能笑着追问一句。

    “上维的确没有入围。但是我是作为东林投资有限公司第一大股东的身份来的，程宏经理，是吧？”他放松的倚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

    程宏也笑解释：“是，萧先生是我们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我想他有权来听一听这个短会。毕竟竞标广昌是我们公司新成立后，做的第一个大项目。”

    萧致远依旧温和的笑着，漫不经心：“程经理执意让我来听一下，我就过来了。”

    郭总额上都冒出了汗珠，连忙说：“这样啊，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萧致远不再说话了，只是在即将收回目光的时候，精准的找到了子矜所在的位置，狡猾、却又不为人知的，冲她眨了眨眼睛。

    子矜只装作没看见，说实话，此刻她也一头雾水，萧致远什么时候成了东林投资的第一大股东？东林投资又是什么公司？她怎么从未听他说起过？上维呢？上维和东林重工又是什么关系？

    她微微锁着眉，发现这些关系越理越乱，耳中却听到方嘉陵清冷的声音：“马上去查东林的背景。”

    Elle立刻弯着腰离开了会场，子矜踌躇了片刻，现在局势大变，她又得“避嫌”，于是跟着Elle离开了。刚走出室外，就收到一条短信：“先别走，一起去接乐乐？”

    子矜的脚步顿了顿，回复：“我还要回公司，你接她回家吧。”

    萧致远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唇角微勾，收起了手机。

    他能够感受到对面方嘉陵凌厉而清冷的目光，于是倒抬起头，微笑着对他轻轻颔首。

    方嘉陵面无表情地坐着，冷冷的与他对视。萧致远忽然想起刚才子矜愕然的神情，嘴巴微微张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他真的觉得可爱，若是周围没有人，他一定走上去逗逗她，问她为什么这么张口结舌。

    会上说了什么，他也没认真听，到了散会，周围无疑又有许多人过来寒暄问候，他强打着精神一一回应，直到最后一个人走过来同他握手，笑意温和：“萧总，这一招回马枪令人印象深刻。”

    “运气好而已。”萧致远亦安然笑着。

    方嘉陵又淡淡看他一眼：“难怪一直没有等到您的电话。”

    “你那天的提议……我回家认真考虑过。后来太忙，一时间忘了。”萧致远轻描淡写的说，可唇角却又一丝掩不住的傲然。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四处奔波，近乎呕心沥血，终于还是在最后一刻挽回了整个项目。

    他的确是比萧正平早了数日得知20亿保证金的事，当时自己已经被收购组架空，他自然没有那么好的觉悟，主动去提醒萧正平。但是那个时候，萧致远已经知道召开股东大会在时间上已经太过仓促，只能兵行诡道。

    他假装外出商谈下季度订单，实际上在德城秘密约谈数家关系良好的公司老总，合资注册东林投资有限公司，其中己方作为收购主体，控股32%，其注册资金所需动用的现金额度在董事会审批范围内，并不需要股东大会批准。

    只是既然需要董事会批准，那么一定绕不开萧老爷子。萧致远面对父亲的时候十分坦率，直言可以努力挽救这个项目——以此作为交换的条件是将萧正平一系正式从上维重工剔除，从此不希望大哥再插手。

    至于萧正平在外心急火燎的张罗股东大会，萧致远并没有制止他。是因为这样的举动越高调，方嘉陵反倒不会起疑心，他在暗中操作东林投资进入第二轮，面临的阻力也越小。

    这一个月的时间，萧致远极有耐心的筹划这一切，目标明确、步履清晰，操作得近乎完美，可以说一举数得。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此刻，他才是真正和对手站在第二轮的起跑线上。

    他们两人坐同一部电梯下楼，并未再说些什么。到了停车场，稍稍颔首，便彼此道别了。萧致远去接乐乐，小家伙因为听说可以回家，搂着爸爸的脖子问：“我想吃妈咪做的排骨。”

    “那我们去买菜等妈咪回家做好不好？”萧致远亲了亲她的脸颊。

    “哎，爸爸，那个人！”乐乐却往后伸着脖子张望，一叠声的喊，“爸爸！你看！”

    萧致远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了，他却只是笑笑，耐心的将小家伙放进儿童安全椅里，然后走到那个人影之处。

    司机已经牢牢抓住他的胳膊：“跟了我们一路，你是哪家的记者？相机呢？相机拿出来！”

    那人拼命挣扎，只是强辩：“我不是记者！误会了！”

    “哦？那你在拍什么？”萧致远讽刺的笑了笑，伸手摘下了他脖子的相机。

    “不能看！喂！我要告你！”那人挣扎得脸红脖子粗，拼命想要夺回来。

    萧致远只是一张一张的浏览过去，果然，都是自己和乐乐的照片，他今天心情好，也不想同记者计较，草草看了几张，打算让他删掉就好，却忽然间看到一两个月前的照片——

    那是远焦拍的，虽不甚清晰，却能清楚的看到自己侧着身倾向童静珊，因为角度的关系，看上去如同热吻一般。他还记得那晚是陪着静珊去谈大陆专柜的事，地点选得隐秘，又没人知道，究竟是哪家媒体这样神通广大？

    他怔了怔，又往前翻。出乎意料，前边每一张照片拍的都是自己和女伴，最远的时间竟是四年之前。他渐渐冷了目光：“你到底是谁？”

    那人结结巴巴的说：“水果报的记者，萧先生，照片您删了吧，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跟拍你了。”

    他微微抬起下颌，侧脸线条强硬，声音低沉：“我再问你一遍，谁让你拍这些照片的？”

    那人迎上他的目光，忍不住后退了半步，又因为司机还抓着他的胳膊，他一个踉跄，口袋里掉出了一张纸片。

    萧致远弯腰，那人却拼了命的挣开司机，想要抢先拾起来。

    萧致远冷冷笑了笑，一拳将他打得嘴角开裂，重又弯下腰，拾起了那张纸。

    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他只觉得一颗心都冷寂下来。

    被踢出公司也好，收购失败也罢，他从未如此刻般觉得慌乱，仿佛一切是不真实的，就连呼吸也急促起来。他定了定神，仔仔细细的又将纸片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确认无误，才慢慢的说：“是她让你这么做的？”

    他多么希望眼前这个男人摇一摇头。

    可那人大约是被那一拳打得散了魂，有些麻木的点头说：“是的。”

    “多久了？”他面无表情的问，语调连丝毫起伏都没有。

    “……四年多了。”

    萧致远一言不发，示意司机放开他，转身走向车子。

    许是被他完全铁青的脸色吓到，司机坐车上才小心的问：“萧总，去哪里？”

    他的目光还盯着手机屏幕，收件箱里每一条短信，都来自一个发件人，桑子矜。

    这几年，每一条她发来的短息，他都存着，而那个晚上，他清楚的记得子矜发短信问：“你在哪里？”

    那时竟然以为她在关心自己……萧致远讽刺的笑了笑，额角在一突一突的轻跳，他慢慢的说：“先把乐乐送到我爸爸那里。”

    子矜提了满满一袋东西回家，乐乐今天回来了。许是因为这个念想，她觉得公司之间争权夺利、明天又要面对什么，这些暂时同自己都没了关系。这个世界，只要女儿在身边就好。

    一推开门，她就唤了一声：“乐乐，妈妈回来了。”

    如果同往常一样，乐乐会晃着小短腿乐颠颠的跑来，一边喊着“妈咪抱”。可今天，屋子里静悄悄的，连一丝动静都没有，因为太过空旷，声音都仿佛有了回声。

    子矜放下购物袋，摸出手机给萧致远拨了电话。

    刚刚接通，铃声竟从书房里传了出来，子矜倒吓了一跳，挂了电话，提声问：“萧致远，你在家？”

    她疑惑的推开门，果然，萧致远坐在书桌后，桌上是打开的红酒，高脚杯里也倒了满满一杯，还摊开一大堆文件。

    房间里淡淡的酒味，她能瞧出他脸色极差，却没有多想，只说：“乐乐呢？”

    他慢慢抬起头，看她一眼：“送去我爸那里了。”

    “你不是说送她回来？”子矜皱了皱眉，“脸色那么臭干什么？今天你不该高兴么？”

    萧致远倒笑了，唇角一抹清淡的弧度，只是眼神却丝毫未变，依旧是嘲弄和讽刺，一字一句：“我看到这些，你说，我该高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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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secret(5)

﻿    他随手抓了身前的文件就掷出去，子矜立在原地，有些错愕的看着满天乱飞的纸张和照片，直到有一张，不偏不倚落在自己脚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有些微白。她慢慢弯下腰捡起来，再看看后边的拍摄日期，勉强笑着说：“哎？这不是陈思伊？你们几年前还约会过？”

    萧致远只是冷冷看着她，却不说话。

    子矜一张张的拾起来，每一张握在手里，却仿佛有千般沉重，她低着头，努力深呼吸，试图在这短短的瞬间想出令人信服的说辞。

    萧致远终于笑了一声：“桑子矜，想好没有？这戏怎么演下去？”

    微薄的笑意最终还是慢慢散开了，子矜站起来，眼神渐渐变得清锐：“是我找人拍的。你在外边勾三搭四，我怎么就不能找人跟拍？”

    “这么听起来，桑子矜，你还很在乎这段婚姻？”萧致远不怒反笑，“那么这又是什么？”

    子矜接过他手中的纸，看到第一行字，就已经明白，他什么都知道了。她慢慢抬起头，忽然镇定下来：“是我让律师拟的离婚协议书，本来也是想明天给你的，你发现了也好。”

    他撑着桌角站起来，薄唇轻轻一牵，冷笑着反问：“离婚？”他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桑子矜面前：“你凭什么？”

    子矜微微仰起头，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既然你看过我律师草拟的离婚协议，应该不需要我再重复那些条件了吧？”

    他看着她，并不打断，眼神嘲弄。

    “……我不要你的钱、车子、房子……什么都不要，乐乐的监护权归我。”子矜强迫自己与他对视，继续说，“这不过分吧？”

    “一点都不过分。”他勾起唇角，淡淡的说，“只有一点，你没问我同不同意。”

    子矜后退了一步，反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她并不害怕他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冷酷悍然气场，只微微一笑：“你同意是最好。不同意的话，我们法庭见吧。”

    他的黑眸愈发深邃，一探身，抢在她前边关上了门：“法庭上见？子矜，没有我的同意，你觉得文城哪个律师敢替你打这场官司？”

    子矜微微仰起头，并不开口，眼神无声的与他对峙。

    他轻轻“啧”了一声，“不说别的，你凭什么带乐乐走？乐乐是你的女儿么？”

    子矜的心脏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握紧了，血液突突的往脑海里冲，耳朵里嗡的一声，连视线都模糊了。她死死盯着萧致远，过往的那些场景又一次在脑中浮现出来。

    乐乐……那时候，是姐姐亲手将乐乐交给自己的。

    这四年，她几乎忘了，乐乐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这四年……乐乐是自己唯一的支柱。

    而她费尽心机，只是为了有一天，可以带着乐乐离开萧致远。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要同萧致远谈条件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她筹备了整整四年，几乎在嫁给他的那一天开始，就雇请了私家侦探取证。

    婚姻法中，配偶出轨是最难求证的一条，有那么一段时间，就连侦探也满怀疑惑：“桑小姐，您的先生并不像在外边花天酒地的人……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并不解释，照样付给对方优渥的酬金，而直到某一天，他打来电话：“拍到了他进酒店……”

    或许是照顾到她的心情，侦探的语气十分委婉：“……还要继续吗？”

    她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轻声微笑：“你以为我在难过？”

    “……”

    “继续跟吧，或许还要好几年呢。”她淡淡的说。

    她一直和文城最出色的离婚律师保持联系，而对方也建议她，如果不介意财产方面的分割，最不济，也可以用夫妻分居、感情破裂的理由申请离婚。她忍耐了四年，策划了四年，至少已经有了信心，能在法庭上面对这个可怕的男人。

    可是直到这一刻，她忽然对收集的证据、律师保证的话语失去了信心……

    她不是不知道萧致远的手段的，她靠在了门上，背脊贴着冰凉厚实的木门，听到自己愈来愈快的心跳声，勉强镇定：“就算乐乐不是我的孩子，可是萧致远，四年假夫妻，你没觉得厌烦么？从此以后，我们各过各的，不用再冷战、吵架，不好么？”

    桑子矜的声音冰凉，就像此刻她的眼神，一点点的在熄灭他心底的那团温热微着的火焰……他沉默看着她，她此刻的紧张、惧怕以及决绝，他都尽收在眼底。

    这四年的夫妻，只换回她这样一句话，他忽然觉得绝望，仿佛有什么东西真的失去。

    像是手中掬了一把沙，握得越紧……消失的越快。

    四年前他差点失去她，最后是用乐乐胁迫她，她才答应和自己结婚。

    现在呢？

    工作时如山的压力、强敌环饲的险恶，父亲和兄长一再的防备、榨取自己，他也未失去过冷静。

    在遇到桑子矜之前，他做很多事，是为了在父兄之前争一口气，又或者是为了与生俱来的那份骄傲。后来……他的生命里遇到她，之前的一切努力都找到了意义。他要让自己更强，更好，她才能更有安全感……但是命运总是弄人。就像现在，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她的侧脸这样苍白，却又柔和，无端令他想起来了泡沫，仿佛伸手用力一揉，就会在指尖消逝。很多时候，他只是期冀她一笑，春暖花开。可她只是蹙着眉，吝啬那一点点小小的欢愉情绪。

    萧致远知道自己的理智已经涣散开了，他的手臂撑在她颈侧，一字一句：“四年了，桑子矜，我是真的傻……忍着你，宠着你，连丈夫的权利都没有行使过一次。”

    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炽热，落在她的的肌肤上，子矜看着他渐渐□□迷惘的双眸，瑟缩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他的酒气依旧喷在他的颈侧，忽然伸手用力将她带入自己怀里：“你说呢？”

    子矜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力量同横抱自己的男人相比，实在太过微不足道了。不论她如何挣扎、撕咬、叫喊，他轻而易举的将她制服，抱进卧房，又扔在了床。

    或许对他来说，自己的挣扎不过是像乐乐闹脾气一样可笑。子矜缩在床角，看他脱去外衣，露出精悍结实的上身，一探身就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拖了回来。

    子矜自下往上，看着他冷酷的表情，难以克制的颤抖起来：“萧致远……我会恨你的……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他微微顿了动作，唇角轻轻牵扯来，从容不迫的俯身，压在她的身上：“子矜，我等了你四年，我以为四年的时间，你或许就不那么恨我了……”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略略有些自嘲，“原来你本就打算要恨我一辈子……”

    他压住她的双手，亲吻凌乱的落在她的脸颊、唇间、颈侧，微醺的酒气中满是□□。子矜梗着脖子，一侧头，拼命咬住了他的肩胛。

    或许是吃痛，他的动作停下一秒，身体都变得僵直。可就在子矜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他却笑了：“你还是省些力气吧。”他撑起上半身，气息有些粗重，却定定的看着她，语气温柔：“我问你最后一遍，你还要离婚么？”

    子矜倔强的看着他，一侧脸狠狠咬住了他的虎口。

    萧致远在她身上，不怒反笑：“还这么倔，是我喜欢的姑娘。”

    他另一只手卡在她的脸颊上，稍稍用力，便迫得她张开嘴，他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虎口的地方一道深深的牙印，微微渗透着血丝，

    萧致远低头看了一瞬，微凉的手指放在她衬衣领口，用力撕扯了下去，一字一句：“桑子矜，除非你死……否则，你不要再打离婚的主意。”

    嗤啦一声。

    铺天盖地的绝望，如同浪潮般席卷，将自己淹没……

    萧致远，她的“丈夫”……他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他居高临下，目光掠过她的身体，几乎掠夺般开始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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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secret(6)

﻿    夏日的夜晚。

    房间里并未开灯，她的肌肤微凉，而他的却是滚烫。

    初初触到的时候，有一种极淡的香味，让他觉得熟悉……就如那一晚，轻暖的橘香，独属桑子矜的味道。

    她呜呜地在哭，最开始因为挣扎而满头大汗。而他进入她的身体之后，许是因为疼痛，她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

    萧致远停下所有动作，一只手拨开她凌乱濡湿的头发，不知不觉的，语气轻柔起来：“别哭，乖，不会很痛。”

    “你……滚开！”子矜侧过头，像是小动物一般，止不住的抽泣，“萧致远，你……滚！”

    他强忍着，依旧耐心的哄着她：“子矜，放松一点。”

    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甚至没力气咬他，只是伸手，想要用力的将他推下去。

    他握住她的手腕，去亲吻她的唇角，将她的呜咽吞噬在自己口中。

    这一晚这样漫长。

    在子矜哭得几乎要晕过的时候，萧致远的酒劲终于渐渐的醒了。凉风在窗外淡淡卷进来，他□□的脊背上一层薄汗，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伸手掰过她的肩胛轻柔去吻她的脸颊。

    子矜像是死了一样，任由他抱着，一动不动。

    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的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水，只是紧紧闭着，仿佛是个自闭的孩子，只是不肯睁开眼睛。

    “子矜……”他叫她名字，“子矜……”

    她不说话。

    他便用力抱紧她，喃喃的说：“对不起……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子矜，我爱——”

    他最后一个字还未吐出来，她倏然睁开眼睛，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他：“萧致远，过去我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这一晚……就当是还你。”

    他怔怔的看着她，眼神渐趋冰凉。

    她直直坐起来，露出光滑柔美的脊背，却不看他，只是俯身拾起床边的衣服，草草披在身上，快步进了浴室。

    眉月自西边渐渐挪移至夜空中央，周边撒下一圈凌乱却明璨的星子，夜色柔和。

    萧致远随手找了身衣服穿上，就坐在卧房的沙发上等着。

    浴室里哗哗的水流声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她却还没出来。

    他将手里的烟摁在烟缸里，走到门边敲了敲：“桑子矜。”

    水流声仿佛更急了，却没有任何回答。

    萧致远的心脏忽然间沉了沉，他不由用力拍了拍门：“桑子矜！”

    依旧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用力一脚踢在门上，生生的将门撞开了。

    和打足了冷气的卧室相比，浴室里的温度近乎蒸腾，他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一道人影，正在浴缸里边一动不动。

    他几步就冲过去，湿淋淋的将她从浴缸里抱起来。

    伸手触到她肌肤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黏腻的感觉，依稀还有血腥的气味……他定睛，看见浴缸里那层水中泛着淡淡的粉色，他下意识的去抓她的手腕。

    纤细，完好。

    萧致远松一口气，顾不上其他，用浴巾将她裹起来，抱回卧室。

    卧室的灯大亮着，子矜靠在他怀里，并未挣扎，只是冷冷的笑：“你以为我自杀么？”

    他皱眉不语，看见她几乎全身上下肌肤通红，全都是磨擦出的血痕，大腿、后背更是惨不忍睹。他将她放回床上，怒气溢满：“你疯了！”

    子矜仿佛没有听见，她披着浴巾站起来，浑身上下的肌肤火辣辣的疼。

    刚才在浴室，她一遍遍的擦拭自己的身体，到了最后，明明感受到沙砾擦过般的疼痛，她却觉得停不下来。这个身体仿佛不是自己，她只觉得脏，仿佛要把这层皮肤揭下来才甘心。

    而现在，萧致远在身边，她却仿佛被抽离开了，可以冷静的面对已发生的这一切……

    他在担心自己会自杀吗？

    不，不会。

    还有很多事要去做呢。

    子矜在衣橱里找了家居服穿上，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身后，走出了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记得拿了钥匙和钱包。

    身后他的声音焦灼：“你去哪里？”

    她没有回答，径直按了电梯键。

    电梯门打开，子矜迈进去一步，萧致远已经追了出来，拽住她手臂：“你去哪里？”

    她不看他：“买点东西。”

    “买什么？”他浓黑的眉皱在一起。

    她不答，只微微仰起头看她，眼神冷刺如同匕首，只说了三个字：“避，孕，药。”

    萧致远一愣之间，她已经关上电梯的门，红色的数字正快速的往下跳。

    他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去摁另一台电梯的开门键。深夜，电梯上来的速度极快，短短半分钟不到，他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她桑子矜永远都知道……什么样的话才能最深的刺伤自己。

    她可以一眨不眨的搓破自己的肌肤，可以面无表情的在他面前提起“避孕药”，她就是这样，不动声色的，让他知道她对自己，是如何的……不齿和践踏！

    萧致远冲下一楼，走廊上却没有人。他有些慌乱的四顾，过了片刻，才想起小区的对面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于是一头冲进了夜色中。

    这个盛夏的夜很静。街道上甚至没什么人，只有红绿灯在马路的另一头，单调地变幻出不同的颜色。

    萧致远快步穿过马路，推门进药店。

    声响惊动了昏昏欲睡的店员，她揉了揉眼睛问：“要买什么？”

    “刚才有没有人来买药？”萧致远比了比自己的肩膀，“这么高的女孩子。”

    “没有啊……”店员怔了怔，“买什么药？”

    那她去了哪里？萧致远站在原地，听到店员说，“再过两个街口还有家药店呢，你去那边问问。”

    萧致远出门，漆黑的街道上依旧没有人影。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冷寂得像是荒野上的孤魂野鬼，其实这一带他并不算熟，转了几个弯，才远远看到了那家药店，绿色的标牌在漆黑的夜里莹莹泛着光亮。

    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那个单薄的人影刚刚推门出来，就站在药店的门口，就着手里那瓶水，仰头吞下了药。

    那股凉意很快的从胃里升腾起来，又渐渐的灼烧，直至怒气焚烧。

    他大步走到桑子矜面前，用力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森冷：“你吞了什么？”

    子矜的手里还拿着刚刚开封的药盒，长发凌乱，脸色苍白。

    她知道萧致远不会这样轻易放过自己，电梯只下到中间就出来了，一步步走下紧急楼梯，这才避开了他，找到这家药店。

    药已经吞了下去，她渐渐定了神，麻木的甩开他的手就往回走。

    “桑子矜。”

    身后萧致远的声音淡淡的传来。

    她没有停下脚步。

    “你想和我离婚么？”他抿了抿唇，“想带着乐乐走么？”

    她怔了怔，回头看他。

    他往前跨了一步，唇边一抹凉薄的笑，狭长深邃的秀目中是子矜看不懂的神色：“我们做个交易吧。”

    她不由自主的开口：“什么交易？”

    他一伸手将她拥在怀里，在她耳边低语：“给我生个孩子，我就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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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番外：mine mine

﻿    番外：Mine Mine

    一

    月明星稀。

    屋内一灯如豆。

    两个人对坐，呼吸轻缓，目光凛冽。

    刷刷刷——

    但见剑风闪动，无声滑过夜空。

    其中一人往后退开一步，仰首大笑：“我赢了！”

    另一人哇哇乱叫：“最后一个饺子！何萌萌！我的饺子啊啊！我没吃饱啊啊！”

    “我呸你一脸！你没吃饱？！”何萌萌刚刚把整只饺子咽下去，就迫不及待的辩驳，“六十只饺子我就吃了十五个！”

    萧隽容一脸嫌弃：“你还好意思说十五个？！你看那谁谁谁减肥，每顿只吃三个配合一千个跳绳！”

    “我说萧隽容你好意思吗？！那谁谁谁在和谁同居你不知道吗？！人家是富二代，隔天一个香奈儿再隔天一个迪奥的送，她能不敬业保持身材嘛？！”何萌萌痛心疾首，“你倒是也送我个香奈儿啊！我保证不和你抢饺子吃！”

    萧隽容不屑：“物质女！”

    “我物质女？！”何萌萌已经游走在暴走边缘了，“咱俩什么都不是，你还赖在我租的房子里不肯走，你个穷光蛋，要么滚！要么分摊房租！”

    萧隽容十分明智地噤声：“我去洗碗。”

    何萌萌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为什么自己当初要这么好心啊！

    让我们把时光转回到三个月前。

    刚刚倒完时差、在偌大校园里转得迷迷糊糊的何萌萌同学正抱着一大堆原版书，从校园书店里出来，就被毒辣辣的阳光晒得慌了神。偏偏师姐打电话来，说是临时被导师找，要她随便找个地方等等自己。

    挂了电话，何萌萌只能去咖啡屋坐坐，刚走到街口，却看见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汽车。车型是老旧的福特，车前盖打开着，有个男生弯着腰，大约是在修车。

    阳光依旧是猛烈的，可是何萌萌鬼迷心窍地停下了脚步，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这个只穿着背心短裤的男生——黑色短发，应该是……中国人吧？个子很高，后背的线条并不是令人恐怖的肌肉型，而是呈现一种雕刻过的结实感，小麦色的肌肤上还有隐隐的汗渍……

    一边恨恨的骂自己“见色起意”，一边却不由自主的向男生走了过去，何萌萌抱着书站在他后边，简直能闻到雄性荷尔蒙的味道，她咳嗽了一声：“喂，要帮忙吗？”

    极富有爱国主义精神的何萌萌打的算盘是，如果对方转过来，一脸困惑的看着自己，那么对不起了——哪怕再秀色可餐，她也不会帮棒子和鬼子。

    天遂人愿。

    男生转过身，因为眯着眼睛，眼神分外深邃明秀（不过后来何萌萌才知道，穷光蛋萧隽容是不会装深邃的啦，他……只是被汗水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何萌萌几眼，怀疑：“小姐，你应该帮不上什么忙。”

    “切。”何萌萌径直将一堆书放在了地面上，站在发动机前，也就捣鼓了两三下，就特别神奇的冲一旁的男生扬了扬下巴：“再去点火试试。”

    发动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犹如天籁，男生眼睛都直了，激动的跑下车：“小姐！我请你吃饭吧！”

    何萌萌十分享受被帅哥崇拜的感觉，她弯弯唇角：“不用啦，你把我送回家就行了。”

    “我叫萧隽容，叫我老萧吧。”帅哥开着车，不住的去调冷气暖气按钮，还咕哝，“咦？冷气好像坏了啊。喂，萌萌，你能修不？”

    ╮(╯▽╰)╭

    “汽车制造专业不意味着我能把一辆快进垃圾场的车整得刚出店一样好使吧？”何萌萌哭丧着脸，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化妆，否则这车就像蒸笼一样，她……真的快要两眼一翻厥过去了，早知道还不如在咖啡店吹着冷气等学姐啊！

    “嘿嘿。”老萧抹了把脸上的汗，年轻的脸上莫名闪动光亮，“不好意思啊。”

    索性开了窗，炎热的风倒灌进来，坐得久了，倒也觉得有些自虐般的爽快，何萌萌的心情渐渐变好了，两个人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聊得起劲。

    “我妈本来不放心我一个人来读书，不过老爸挺支持的。”何萌萌十分坦白，“她就只能自我安慰说让我找个男朋友，说是在国外留学的男生质量相对不错。”

    萧隽容有些狐疑的从后视镜里照了照自己，欸？这是表白吗？现在女生都这么直白的吗？他咳嗽一声：“那你的标准是？”

    “唔，不是你这种的。我妈还说，最好家庭情况不错的——”何萌萌接过话题，“你这车太差了啦！”

    ╮(╯▽╰)╭

    太打击人了。

    萧隽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你要找富二代呀？”

    “我妈是这么说的啦。”何萌萌直言不讳，“哎，到了到了，我家在那里——”

    萧隽容停下车，看着何萌萌心情甚好的对自己挥手再见，然后蹦蹦跳跳地走了……

    “喂！”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的脸色有些扭曲，“等等！”

    他跳下车，顺手拿了后车座的衬衣，两步三步跑到萌萌身后给她围上，然后转开脸：“走吧！”

    “啊？”萌萌一时间有些怔住。

    他能和她说……喂，你坐我的破车结果流了一身的汗，连衣裙都湿透了，尤其是那个……腰部以下，能看到身体曲线和内啥的颜色……虽然老萧为人挺厚脸皮的，但是此刻竟然脸红了，一言不发的跳上车跑了。

    萌萌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腾的一下脸红了，匆忙跑回家，心想以后再也不要见到这个倒霉鬼了。

    两三个月过去了，就在何萌萌几乎把这件事淡忘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她又和萧隽容见面了——这一次，是在萌萌想要找一份兼职的时候。

    她在网站上看到一家公司找客服，工作时间颇为灵活，酬劳不高不低，但是总比在加油站打工好。确认了面试时间之后，萌萌就赶去了，然后，在那幢看上去挺漂亮的别墅前，看到了一个高个子男生。

    心口咯噔一声，何萌萌站定，心想自己是转身走呢还是若无其事的打个招呼呢，结果对方大长腿迈开，两步站到她面前：“你不是来应聘的吗？”

    “我……”何萌萌吞了口口水，“你也是来打工的？”

    “进来啦！我是老板。”他轻描淡写。

    “什么？就这么简单？”何萌萌怀疑自己听错了，“有人打这个电话就按照这些简介介绍下公司，如果有人要来参观就表示本公司暂不接受访客？”

    “简单吧？所以说钱很好赚啊！”萧隽容笑眯眯，“你干不干？”

    “你这个是皮包公司吧？”何萌萌警觉的问。

    “谁说的？”萧隽容指尖夹着一张注册执照，“看清楚，香港注册的。”

    “呃……xx贸易公司，注册费……1港币。”何萌萌黑线，“这还不是皮包公司？”

    “不管啦，你就是我的客服了。”萧隽容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真的拜托你了，我有一笔很重要的生意，胜败在此一举了。事成之后，酬劳绝不拖欠！”

    大……男孩卖起萌来真令人束手无策啊！等到何萌萌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一大叠的资料，身边是一部电话机，开始工作了。

    工作倒是真的轻松，的确有人打电话来问了问情况，萌萌故意用不甚标准的英语答了几题（某人说客服最好带点国际口音，显示本公司是跨国公司），然后按天结算。虽然萌萌一直抱着怀疑的心态，但也不得不说，萧隽容从不欠薪——这也是她能坚持下去的原因了。

    一个月过去，当地的冬季来临了。

    天暗得很早，这天萧隽容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凝肃——其实萌萌很少见到这样子的老萧，大多时候他还是挺玩世不恭的。

    “你来了啊？”萌萌站起来，“那我回去喽，麻烦在这里签个字。”

    萧隽容的脸色不大好，签完字后说：“你等等，我去拿点东西，送你回去。”

    又傻又天真的何萌萌同学想当然的就跟着老萧上了车，并且十分热情的问：“你提的什么呀？很重的样子，要不要帮忙？”

    萧隽容没说话，发动了汽车，开到半路，忽然一个急刹车。

    “你怎么啦？”何萌萌小心翼翼的问。

    “那笔生意没戏了，前期投入全部泡汤，我连下个学期的学费都搭进去了。”萧隽容抚了抚额角，轻轻闭了闭眼睛。

    何萌萌怔了怔，终于反应过来：“你……这是跑路？”

    “差不多吧。”

    “那个房子……？”

    “你看我开这样的车，能住那么好的房子么？”萧隽容抿了抿唇，“那是我朋友的，他们前段时间回了国，我就住几天。”

    “那你这段时间怎么办？”

    “撑过这学期再说吧。”萧隽容重新睁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轻松的说，“没关系，喏，今天的钱给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何萌萌看着那张皱巴巴的钞票，再看看这个年轻人，忽然间有些不忍心——其实，他一直非常努力啊。于是冲动之下，祸从口出：“那……你要不今晚去我那里将就一下吧。呃，我房间还能隔个沙发出来。”

    萧隽容眯了眯眼睛，侧过了头，眼神深处滑过一丝光亮，等到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不方便吧？”

    “没事啦。大家挤一挤嘛！”萌萌狠狠心，推开了他的手，“那个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过段时间再说。”

    就这样，风雪交加的夜晚，萧隽容搬进了何萌萌的住所，开始“同居”生活。

    二

    刚刚小组讨论结束从学校出来，何萌萌看到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果然是萧隽容。

    其实他已经近一个星期没有回来了，只打了电话，说是朋友有事要去帮忙。冬日晴好的天气里，他穿着黑色夹克，随意带着一顶毛线帽，弯着腰和一辆白色跑车里边的人说话。

    她正要开口喊他，忽然听到师姐Alice语气有些不屑：“呦，那不是女神嘛！还有她的小白脸。”说着她一脸兴奋的掏出手机，轻轻卡擦一声，“我要发到论坛上去。”

    萌萌怔了怔：“什么小白脸？”

    “你不知道啊？”Alice抿了抿唇，很乐意普及八卦，“喏，车里那女的很有钱，就带了小男生来这里喽。可惜了她的金主，花钱戴绿帽子……”

    话音未落，像是为了为Alice的话配图，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从车里下来，萧隽容就上去抱了抱她，亲昵的靠在她耳边说了句话，然后跟着她上了车。

    那个女孩……是真的漂亮。

    及腰微卷长发，浅驼色大衣，脚下的黑色麂皮红底高跟鞋……萌萌下意识的看看自己身上北脸抓绒衣，鼓鼓囊囊的，忽然间觉得——真丑。

    “啧啧……”耳边Alice的话语越来越刺耳，何萌萌心底忽然窜起了一把火，自己明明和这个女生不熟，只是一起离校，她干吗这么喜欢说人坏话？！

    “我男朋友的车来了。”Alice笑盈盈的停下脚步，“对了，你叫什么？”

    何萌萌却像是没有听见，背着书包往前走，一路上昏头昏脑，竟然错过了公交车站。索性就一路走回家吧，何萌萌推开门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其实屋子是合租的，萌萌进了自己房间，萧隽容还没有回来。倒是书桌上放着一个大包裹，上边夹着一张小纸条：“to 萌萌。”

    拆开包装纸，双C符号的黑色纸箱，里边是一个银链黑色羊皮菱格包，皮质柔软——是自己上次跟萧隽容提起过的dream bag，她也在逛街的时候走进去专卖店看过，得要7000多刀。

    他哪来的钱？！

    何萌萌坐了下来，脑子里有些发乱，刚才见到那一幕不停的在脑海里掠过。至于Alice，其实她并不熟，也不喜欢这个老喜欢接近富二代的女生……可是也不得不承认，她在圈子里的人脉和八卦，往往是准确的。

    老萧他真的……那么做了？

    不会的不会的！萌萌想起前几天自己发烧，大半夜的，他开车送她去就医，到了路上，车子又不负众望的抛锚。下着大雪，他就背起她，深一步浅一步的往前走。那个时候自己已经烧得迷迷糊糊，却只觉得背着自己的那个男生，肩膀真的很让人安心……

    “喂，你还好吧？”他当时很紧张。

    “死不了。”自己有气无力。

    “呸呸呸，不吉利。”他将她往上托了托，扯开话题，“萌萌，争气点！要是这次好得快，我就送你个礼物啊！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我的dream bag的啊，上次逛街一起去看的。”

    “很贵的好不好！”

    ……

    他不会真的这么傻，卖身去给自己买包吧？！萌萌真的坐不住了，又一次去打萧隽容的电话——依旧是忙音。

    “……你要是真的这么做，我坚决不会承认认识你！”何萌萌对着语音信箱吼了一句，愤愤上床睡觉。

    翌日，失踪许久的萧隽容终于出现了。不过回到何萌萌家里的男生并没有如意料中一般，看到同居者眉飞色舞扑上来的场景。

    “欸？”他看着眼睛要喷火的萌萌，左右看了看，“你吃火药了？”

    “还你的钱！”何萌萌恨得几乎要将一叠钱甩在他身上，“谁让你买了！你买得起么你！”

    “什么情况？！”萧隽容有些懵，“你……你把包退了？”

    “我才不要你的卖身钱！穷光蛋！滚！”何萌萌气得去推他，“你别住我这儿！不要脸！”

    萧隽容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何萌萌，怎么啦？什么卖身钱？”

    她不想当着他的面哭，只能咬着唇，把网页打开给他看。

    萧隽容沉默着看完，不曾回头：“你相信？”

    “本来我是不信的，可是我昨天亲眼看到了。”何萌萌压低声音说，“那辆玛莎拉蒂是不是？”

    萧隽容也沉默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大男孩的表情——哪怕是无家可归的时候也扬起笑容的大男孩——像是有人将阳光抽走了，剩下黯然的阴天。

    “你把钱还给人家，穷点没关系，你可以一直住我这里——很多学生都是这样熬过去的。等我们毕业了就能赚钱了……”末了，她顿了顿，轻声问，“好不好，老萧？”

    “不好！”

    她的脸其实有点圆，不是如今流行的锥子脸——许是因为紧张，额角上带着薄汗，脸颊上一层不算正常的红晕，可眼睛是真诚的，澄澈得像是阳光下的湖泊，一眼能让人望到底——而此刻，因为听到自己的拒绝，她明显有些丧气，强忍着才没有哭出来。

    “哭？！你还哭什么哭！”萧隽容蹲下去与她平视，“我用自己的血汗钱送你的礼物，哪里错了？！”

    “谁要你这种血汗钱？！”萌萌有些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辛苦了大半年才和对方谈妥，买了个工厂再转手卖出去——怎么不是血汗钱？”萧隽容有些急了，“你还哭？！”

    “你的注册资金才1块，哪来的本金？”萌萌怔了怔。

    “1块钱是手续费！启动的资金是我把姐姐的房子抵押了——我怕老爸追杀我，才躲了出来。”萧隽容有些生硬的递纸巾给她，“昨天刚刚办完手续，我这不是把文件还给我姐姐嘛！”

    欸？姐姐？萌萌吸了吸鼻涕，重新望向网页。

    “她是我姐姐！萧隽瑾！”萧隽容觉得自己快成咆哮帝了，“你还不信啊？明天我就带你去见她。”

    “等等——房子是你姐姐的？”

    “是啊——我姐夫前段时间带她出去旅游了，房子就空着让我住。”

    “她……开的是玛莎拉蒂？”

    “是啊。”

    “所以你姐夫很有钱？”

    “何萌萌我警告你，不许打我姐夫的主意！”老萧不知想起了什么，脸都绿了，“那是我爸妈给买的。”

    何萌萌有些张口结舌：“那你……？”上下打量一下，黑棉袄蓝仔裤，怎么看都不像有钱人啊。

    “我家重女轻男不可以啊？”萧隽容黑了脸，心底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当年老爸追老妈多风光啊，什么一掷千金，什么十亿二十亿的合同出尽风头，为什么自己辛苦挣点钱给女生买个包，还被误会是小白脸吃软饭啊？！

    房间里安静下来，暖气无声的氤氲。何萌萌眼睛还肿着，又吸了吸鼻子：“对不起……”

    “算了算了啦！”他捏捏她的脸蛋，心底一软，“是我没和你说清楚。”

    “不对啊萧隽容！房子就算抵押了，也是能住的！”何萌萌灵光一现，“你……为什么说自己无家可归？！”

    “对了，我买了唐人街的鸡翅，你要不要吃？”转移话题。

    “你站住！你给我说清楚！来我这里都两个多月了！你说啊萧隽容！”

    “啊啊啊……救命啊！”

    尾声

    数年后。

    文城，海外同学会。

    “听说没有，萧致远的儿子前两天订婚了。”

    “知道！听说未婚妻是大学的同学，也不是什么名门出身。”

    “不是说萧少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么？你们谁见过？”

    几乎都摇头。

    倒是有个女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萧少呢！还低调呢……他哪低调啊？！”

    “对啊Adele，不是传言你们一个专业么？你知道是谁？”

    “我想大家都认识他，不过他在学校不叫萧少——唔，叫老福特。”

    噗——没人不知道那辆老是抛锚的福特车，和那个英挺阳光的年轻人。

    几乎同时，好几个人都喷出了一口水：“他？女神包养的那个小白脸啊？”

    还有人惊呼：“那……那他未婚妻是萌萌？”

    “得了吧，别老女神小白脸的。女神是他姐姐，人家白富美出身，看看老福特那样子，也知道他家富养女儿穷养儿子了。”Adele笑着说，“我算是少数几个知情的，因为前几天在公司遇到老萧了，估计这次董事大会开过，他就正式接替萧致远了。”

    这个消息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不知在这个圈子里激起了多少风浪。

    “Alice，你没事吧？是不是喝多了？”

    原来，当年自己错过的……竟然是萧致远的儿子——画着浓重烟熏妆的女生有些恍神，也有些懊恼，如果她没记错，某一次聚会上，他们差点出去约会呢。

    说话之间，门口那边起了骚动，竟还有人站起来，窃窃私语：“欸？就是他？”

    果然是萧隽容。

    人群呼啦一声，将他围上了。

    当年老萧的好人缘不是盖的，敬酒、恭喜、打趣的络绎不绝，直到很久之后，Alice才找到机会，在他身边坐下来。

    他大约是喝了几杯，眼睛愈发明亮逼人，看着身边的女生向自己靠过来，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子：“你是……？”

    “不记得了吗？”Alice笑，新款的香奈儿粉色口红在灯光下色调极美，“我们很早就见过了。”

    “哈，是你……”萧隽容仔细回忆了一下，“Alice？”

    Alice心下一喜，他还记得自己……她刚想说话，有人端了酒杯走过来：“师兄，这次真的多谢你，把采访稿发到了我们杂志。”

    “没什么，你是萌萌同学，应该的。”萧隽容笑了笑，表情中竟带了一丝云淡风轻。

    “杂志已经在出片了。不过我真的好奇，有个问题当时你不肯回答的……”

    萧隽容记忆力惊人：“你问我为什么会喜欢萌萌？”

    “是啊。”女生显然有些困惑。

    “嗯，她是唯一一个……在我‘穷困潦倒’的时候，愿意把我捡回家的人啊……”萧隽容唇角顿现温柔。

    只是这个回答令听到的人都怔了怔，难辨真假。

    手机响了，萧隽容接起来。

    “我上飞机喽。差不多来接我了！别迟到！”

    “遵命！”他压低声音说。

    等到对方挂了电话，他站起来：“真抱歉，要走了。萌萌出差回来，我得去机场接她了。”

    他不是没看见大家的表情的……或许他们都不信，可自己相信就好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个傻傻的何萌萌……愿意在他“跑路”的时候带自己回家；愿意在大家说他“被包养”的时候有勇气劝自己重新开始……

    他坐上车，司机打开了车载音响，是一首异常轻快的旋律：mine，mine。

    老萧勾起唇角，吵吵闹闹走到今天，没有轰轰烈烈海誓山盟，可他一天比一天确定——这个何萌萌，是他的，以后，也会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