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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话

﻿八月末，燕京的暑气渐渐降了，酉时时分，透过格子窗吹进来的微风已带了丝丝凉意。

    赵氏懒懒的歪在一张雕着芙蓉花卉的紫藤竹塌上，身着一件雪绫缎的中衣，中间露出一段桃红色绣一丛翠竹的肚兜，一双纤足圈在一边，一头乌发都甩到一旁，发梢还带着明显的湿意，手托着颈部，静静地看着格子窗外一弯月牙。一个穿着嫩黄色比甲的小丫鬟站在身后正拿着白绒布擦着一缕缕的头发。

    静静的暮色中能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门帘轻动，走进一位二十余岁的大丫鬟，穿一身月柳色素面的褙子，手里提着一盏莲瓣穗子的花灯。

    赵氏转过脸来浅浅一笑，道：“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身子才干净，合该早些歇着才是。”

    来者吹了蜡烛，把灯仔细的摆在多宝格上，转身走到赵氏身后，接过小丫鬟主动递上来的白绒布。小丫鬟轻轻唤了一声“丰姑娘”便悄悄退出了屋子。

    丰儿拣着头发道“都歇了七八天了，也该来这屋子当差了。”

    “这次可好受些？”

    丰儿垂了低低的眼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说：“还是和前几次差不多，五六年了，奴婢都习惯了，没得再为这事费神了。其实，现在已经好多了，头一年真是在床上打滚熬下来的。只是奴婢好动惯了，每回都窝在床，骨头都酸酸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女人小日子的时候最是娇贵。药还是原来的吃着吧，给你瞧病的大夫虽不是太医，在妇科一道上也是有些修为的。这是关系你一辈子的大事，宁可精细些。”

    “奴婢知道的。”

    赵氏换了个圈腿的方向，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忧愁道：“大郎也不知行军到何处了，我自诩性子沉稳，也有些发慌了。最近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私下里说什么的都有。一会儿说粮道被劫，一会儿说英国公所掌的府军右卫军被北辽小璇王的骑兵合围了，一会儿说圣驾被困兴和。京中不太平，留守的兵部左侍郎已经留宿官署一个月了，邸报上看着倒是太太平平的，和三个月前吐露的军报没什么两样。”

    “大奶奶，奴婢不懂这些。奴婢只知道咱们大少爷管着武骧卫，那是随身护卫圣驾的，兵虽少，但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打□□起，御驾亲征不是一回两回了，咱们和北辽磕了几十年了，不是把他们打得越来越远了吗，每回圣驾都是平安归来的。大少爷在皇上身边，妥妥的有一份厚厚的军功。”

    赵氏也被说笑了,拍了丰儿的手道：“仁宗在位不到三年，骤然驾晏，皇上守孝三年，北辽修养生息近了十年了。皇上也是有武略的，掏了京卫军几乎所有的家底，又调了西北军的精锐，这是太宗皇帝都没有的手笔。这次双方都是卯足了力气，若是我军能打到阿拉善盟，毁了北辽的兴兴之地，可保北疆三十年太平。丰儿，大郎是武骧卫同知，爹爹坐着大兴后卫军的指挥使的位子，这般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是福也是祸呀！这府上已是世袭罔替的超品二等爵了。这一仗皇上能够大获全胜，凯旋而归，自然是更上一层楼，家里也最多赏点钱物；若是惨胜，兴许还能功过相抵；若是皇上败了，失了面子，还不是拿掌军的有爵之家开刀。”

    丰儿擦干了头发，折到内室拿出一把手柄上乌乌沉沉的雕染着茶花的桃木梳，慢慢地给赵氏拢着头发，道“侯爷武定侯的爵位都坐了二十几年了，不管外放还是在京，都是谨慎小心。大爷沉稳内敛，这几年在宫里当差，也是没有出过差子。年前，皇上给有爵之家的赏赐，在侯爵里，咱们府上可是头一份呢，可见圣眷正隆不是！我看大奶奶眼窝里泛着青，今天可是没歇中觉？”

    “太夫人自月初贪凉多喝了一碗冰镇莲子汤身体就不大爽快，今天中午又突然厥过去了，虽是很快转醒了，大抵不放心，请了汤太医。”

    “太夫人可是有大碍？”

    赵氏按了按太阳穴，到：“正是不大好呢，毕竟年纪大了。太医也没有说出什么大毛病，只嘱咐老人多歇觉，少思，药方都没有开，倒是留下了好几张药膳，慢慢吃着。”

    丰儿慢慢疏通了头发说：“不如把寿材拿出了来上上油，也是冲冲喜呀。太夫人也是高寿了，今年都七十二了”

    “夫人也是这般说，太夫人不答应。家里爷俩儿还在战场上，怕触了他们的运头。说来我归于沈家八年了，虽是孙媳，太夫人一直把我当孙女慈爱。我知道婆母内心实不满意我这个媳妇，嫌我父母双亡，只在外祖膝下长大，外祖又受太宗猜忌，家里也没有女性长辈。若不是太夫人护持，过门几年细心教导，我这沈家的宗妇可没当得那么轻松。我只盼太夫人能多活一年是一年，好在床前多进点孝心。”

    “好人总当多福多寿些。大奶奶早点歇了吧，奴婢这就去铺床，”说着要去里间。

    赵氏拉了一下丰儿的手道：“你就不要铺塌了。今天晚上天气凉快了，你和我睡一张床吧，大郎去了快四个月，我一个人睡也怪冷清的。”

    赵氏亲受外祖教养，同辈的女孩不免对她又羡又妒，赵氏又是个高傲的，所以和那些堂姐妹并不亲厚。倒是丰儿伴了赵氏十五年了，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名为主仆，实有几分姐妹的情谊，昔日赵氏没有出嫁前是也有睡过一张床的，自是应了，前去铺床。

    酉时末，赵氏躺在里侧还未入睡，倒是想到一件要紧事来，道：“丰儿，再过十天就是沐讲大师三周年祭，一应祭品也要着手办了，这事笼统都交给你办了，我放心。今天是二十八，九月初七你前去西郊别庄，把上房打点出来。近半个月了，城门未时就关了，我怕祭祀之后和伽姐儿赶不回府里。”

    丰儿想了想道：“大奶奶，最近府里事多，哪离得开你，不如我和陈嬷嬷服侍着四小姐华严寺。”

    “我这几天安排安排，府里离着我两天难道还不成了？”赵氏忽而一阵伤感，“大师对我有大恩，若不是大师药手回春，我的小伽儿出生时就要被一群庸医治死了。无奈大师是得道之高僧，生前赤足芒鞋，麻衣灰袍，超脱物外，我不能报答一二；死后涅槃登极，连座坟茔都不让立下，我也只能每年亲去华严寺上柱香，尽点心意。还有，伽儿已满了三周岁了，还是……”说到这时，赵氏一阵哽咽。

    丰儿听着后头的话，忙躬身劝慰赵氏道:“大奶奶又多思了，多少太医看过了，咱们伽姐儿五识无碍，手脚齐整，是个健康的。积年的老嬷嬷都说了，四五岁才开始走路，说话的孩子都有的，且那样的孩子后头有大福呢，咱们伽姐儿才多大。”

    赵氏收了心神，也附和道：“大师也说了，伽儿天魂不全，要好好养着，三四年后才能归位呢。我也不想什么后福的，只要她能平安长大就好了。我虽有两个儿子，其实最心疼这个小女儿。”

    “不止大奶奶，家里谁不疼她。大爷每回从宫里当差回来，都要先去西厢看看伽姐儿；伊姐儿才学女红，就想着给她做衣裳；佑哥儿去年在齐王府寿辰上吃了稀罕的点心，都藏在袖子里带回来说要给妹妹吃呢；还有俊哥儿，满府淘气着，可看他欺负过妹妹？”

    “你呀，嘴皮子越发利索了，”说着赵氏也转了个身，一宿再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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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穿越

﻿思思睡醒的时候看到绘着海棠花的床顶，楞了整整三十秒，最后内心暗叹一声：“穿越小说看多了，都入梦啦”，一个翻身，打算睡回去。这一下，活活吓清醒了，有感觉，身子变胖了，准确说是长度变小了所以变宽了。慢慢地坐起身子，心脏都要跳到外面了，也估计不出这个身子几岁了。

    思思轻轻一手推开床帐，一手掐着大腿内侧，会疼的，看到的都是真的，都是古色古香的家具，摆设，比古装电视剧摆的都真。床脚榻上还睡了个不知道不少岁的女人，脸埋在另一边，看不清外貌。思思悄悄又缩回了床里。

    “怎么办？”这是第一个念头。思思只是一个刚过了高考的独木桥，大学都没有上够一学期的人。越想越害怕，想着小说里是什么写克服穿越恐惧的，没有看到过呀，她们都好淡定的。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怕惊醒脚下的陌生人，把头整个焖在被子里，脑子却是转得飞快，思思对原来的生活没有不满呀，家里条件好了，高考过了，大学上了，我来这里了，那边的思思还在吗？如果不在了，爸妈怎么办，都过了四十五岁了，就养了思思一个女儿。该死还是魂穿，外面的人一个也不认识，谁知道谁谁谁，一个忽悠装“失忆”。古人没有那么好骗吧，很多习惯就是真失忆也不会忘记的。一个谎言总要用一个个谎言补的，总会不漏的吧，会被活活烧死的吧。思思一边担心着那边可能再也看不到的爸妈朋友，一边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担忧，“一定要活下去”思思在脑子想迷糊的时候对自己说这句话。

    赵氏是被身边的大丫鬟采迎焦急的唤醒的，听了消息马上翻身起来，头发随便的绾发个髻，随手拿了件衣服披着就奔去西厢，丰儿手脚再快也是慢了一步。

    外面夜色昏暗，还未到卯时，赵氏起得急，内室烛灯未点，膝盖被摆在屋内的荷叶式六足香几撞了一下，一心记挂女儿，也未理会。

    赵氏来到西厢，看到莫嬷嬷已经搂着伽姐儿在哄了，莫嬷嬷是赵氏的奶嬷嬷，随赵氏陪嫁到沈家后原是做管事嬷嬷。赵氏在昌庆三年产下龙凤胎，俊哥儿为长，出生时足有六斤，啼声洪亮，其后的伽姐儿却不足三斤，且出生时天灵盖都未合上，满身红紫，气息微弱，一群大夫素手无策，满府都道站不住了，后来大爷请来沐讲大师，一通捏拿，又喂了秘药，才哭了两声。赵氏心疼女儿，便把莫妈妈给了伽姐儿做奶嬷嬷。

    “怎么回事，昨儿吃了晚饭还好好的，”边说边接过孩子，一手摸着额头，有些发热，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泪水把额边的发都打湿了，可见是哭了很久了。

    莫嬷嬷孩子带多了，通点医术，摸着伽姐儿的手脚道：“这次看着不一般，老奴私自做主，让人去请大夫了，这次哭瞧着和往日不同，一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嬷嬷主张的好，”赵氏扫了一眼屋里人，问道：“晚上谁在值的夜？”莫嬷嬷年近五旬，晚上精神不济，是从不在姐儿屋值夜。

    一个穿着水红衣裳的丫鬟忙跪了，道：“是奴婢。奴婢睡在床榻上，姐儿昨儿睡的早，申时就睡了，之后一直都没有动静，刚刚奴婢想着姐儿这个点该起厕了，悄悄掀了床帐看了，看到姐儿蒙着被子，身子还打着颤,就大着胆拉开了被子，才知道姐儿蒙着被子在里头哭，像是吓着了。”

    赵氏听着丫头的回话，一双凤眼就眯了下来，手不由自主就停了对伽姐儿的哄拍。

    丰儿最懂赵氏的心思，当下上前一步，压低了嗓音厉声道：“中间好几个时辰，你是睡死了不成，就是姐儿没有动静，你也该时时警醒着，过个两三刻钟往床帐里看看姐儿是不是登了被子，睡的舒不舒坦。罚你两个月月例，若以后再当不好差事，就撵了出去。”丰儿平时就协理赵氏管家，是有处置各院丫鬟的权利。转头又对赵氏道：“大奶奶，原来一直是采荷和采苹轮流值夜的，前几日采荷来我屋里看我的时候说采苹有些咳嗽，奴婢怕过了病气给姐儿，就做主让她回家休息几天，病好了再回来。这个丫鬟就暂时领着采苹的差。您这几天一直在太夫人屋里伺疾，奴婢就没有把这事回您，是奴婢疏忽了。”说着便蹲了个歉礼。

    “起来吧，你也是个劳心的，躺在床上也记挂着伽姐儿屋里的事，我没有错待你。底下人当差，哪里能时时看到，一个错眼疏忽了也是有的。”这事也就揭过了。

    赵氏细细地问着莫嬷嬷伽姐儿昨天的饮食，活动，也问不出个所以来，只抱着姐儿在屋子里来回的走，等着大夫过来瞧病。

    过了三刻钟，小丫鬟掀开帘子来报“大夫到了！”

    来着不是太医，而是东行街瑞仁堂坐馆的徐大夫。伽姐儿一出生就带了弱症，总是时时请脉，太医虽好但要在宫中当值多有不便，侯府也不能隔三差五的延请，随传随到；其二，当今天子子嗣单薄，只有一子二女，太医院的儿科大夫并不多；其三，徐大夫年近七旬，在儿科一道上钻研近六十年，医术精湛，见多识广。自沐讲大师圆寂后，每回伽姐儿有佯，都是徐大夫来看的。

    赵氏看伽姐儿哭着哭着已经睡着了，就把她放回床上，自己避到了屏风后面。

    徐大夫自己拿着药箱，对着屏风行了礼，就坐到床边的墩子上，细细地诊脉来。整整一刻钟，把左右手都把了，又问了这几天的饮食，行动。莫嬷嬷一一回了。

    徐大夫站起身来，又给屏风后的赵氏作了揖，捋着花白的胡子道：“摸着脉息，脏腑热盛，邪热鼓动，血行加速，这是受了惊吓。奇怪的是，在这脉中又气血充盈脉道，搏动有力，这是血气比以前来看旺了些许……”

    赵氏听着前半段也是惊讶，家风严谨，伽姐儿这几天也没有出她的院子，哪来的惊吓，后半段又听到血气比以前旺了，不由一喜，忍不住打断道：“徐大夫以前说姐儿三灾八难的，根都在血气虚浮上，又年幼，好些滋补之物都不敢服用，现在血气旺了，是不是身体比以往强健了？”

    “这还断言的太早了，还要日后观察。”徐大夫与赵氏接触多年，知道赵氏是个受的住话的，也没有多虑，直言以告，接着上话说道：“小姐的热症也不严重，目前看着有褪去之势，老夫权且留下一副退热的方子，也不要急着给小姐服用，若是日中后高烧不退或是加重再服用。小姐年幼，能不用药还是不用药的好。府上备着的珍珠粉，倒是可以吃一吃。白天早午饭后吃上半药勺，晚饭吃一勺。这几日饮食少油腻，多喝汤，老夫这去写方子，若有不妥，再来相请。”

    丰儿忙遣了采迎服侍徐大夫到外书房写方子并跟着回瑞仁堂拿药，又吩咐婆子去外院嘱咐小厮好生把徐大夫送回去。

    赵氏从屏风转出来，看着伽姐儿，脸上少有的凝重，双手合十，难得念了句“阿弥陀佛”言道：“只要我的伽儿此生健健康康，以后无灾无病，就是永远不行走，不说话，我也谢遍满天神佛。”

    莫嬷嬷道：“大奶奶宽心，大夫总是把话说五分留五分的，姐儿一日日的大了，自然好养些，根上的毛病回转，没有轻易回去的道理。看来今天这事多半还是喜事。至于受了惊吓，老奴估摸着可能是做了梦了，姐儿虽还未开口说话，三岁多了，隐约能辩好恶的，孩子小，不懂事，自己把自己吓着的有的。”

    赵氏不住的点头，走到外间对莫嬷嬷说：“采苹病了，就把我屋里的采桔先调过来用着，等采苹好了再回我屋。爷俩儿征战在外，府里府外的，我管的也多了些，放在伽姐儿身上的心思就少了。”

    “大奶奶，老奴会照顾好姐儿的，从现在开始，人不里眼。”

    这时，外头打帘的小丫鬟道：“大少爷，二少爷来了！”

    帘外边，只见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牵手走来，正是赵氏的一双爱子，长子沈惟佑，次子沈惟俊，乃是和伽姐儿一胎所生。

    俊哥儿人小腿短，很少自己迈门槛，后头的丫鬟自觉，上前一步要抱他过门槛。俊哥儿扭着胖身子不要她抱，横在佑哥儿前面，扑到到他身上，也不叫哥哥来，只抬着大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佑哥儿似是无奈，摸摸俊哥儿头上的小包包，一把把他抱到高高的，只有七岁，也已经和父亲习武了，有些个儿力气，抱着小胖墩也不费力。

    佑哥儿抱着弟弟过了门槛，便放他下来，给他整了整揉皱的衣服，俊哥高心的笑了，咧着一排白色的小米牙，甜甜的喊“哥哥”。

    佑哥儿复又牵他的手，忍不住说他：“又犯懒了，下次要自己迈知不知道？”

    俊哥儿马上乖乖的点着大头说：“嗯。”

    赵氏看着他们兄弟有爱的模样就笑了，坐到一张梨花木锦缎靠垫的大椅上，看着哥儿们给自己行了礼，忙招手让他们走到身边来。俊哥儿也不含糊，炮弹似的冲过来，手脚并用的爬到赵氏腿上坐了，好像有人要抢他位子一样。赵氏看俊哥穿着一身黛螺色的箭袖短衣，一应配饰全无，就知道他匆匆从前院的习武场来，摸着身上的衣服，没有湿意，知道是习武后换了新的。

    “娘，听说妹妹病了，我来看看妹妹。”

    膝上的俊哥儿也抓着赵氏的袖子，嘴上道：“嗯，看妹妹。”

    赵氏亲了一口俊哥儿嫩嫩的脸蛋，把他环抱到自己怀里，对着佑哥儿说：“妹妹睡啦，请徐大夫看过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热，已经在褪了。咱们等妹妹醒了再来看她。我们一起吃早点去。”又点着俊哥儿的鼻子道：“有蒸的香香的南瓜饼，还有水煎虾仁包，俊哥儿记不记得呀？”

    小孩子的记忆短，也不知道俊哥儿记不记得，只是兴奋的拍着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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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心定

﻿思思只是眯过去了一会儿，在赵氏念“阿弥陀佛”的时候就醒了，听到后面那句话，自己都感动了。在以前的世界思思身体也不好的，妈妈也是，在不信鬼神的时代，都去庙里为我求神拜佛。一个人换了芯还算不算原来的人了？思思对着赵氏心虚，好像抢了她女儿，更怕露了马脚，就一直装睡，心里很是惆怅，记得自己对自己说过“一定要活下去”。

    值得庆幸，思思想了一遍赵氏的话，后觉得发现，原来这个身体这么大了还不会走路，不会说话。又喜又怕，喜的是，我接着装聋作哑，小心谨慎的过日子，说不定在这家人发现的时候就和他们混熟了，就不会被当成妖魔鬼怪；怕的是，这身体不是残疾的吧，这么大都不会说话，耳朵听得见没有问题，难道是只会哭的哑巴，还有脚，自己目测这身体不是长短脚，哎，阿门，自己会是第一个穿越成残疾人的不幸人吗！？

    思思原来想马上好好验收一下这具身体，看到床边换了一个女人守着，就蔫了，挑个没人的时间再说。“这个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孩子病了，妈妈来看过的，爸爸怎么没有来？家里有几口人呀？穿越到了什么时代……”想着一连串问题，思思真睡着了。

    生活就是一篇流水账，思思决定把自己当一个哑巴后，日子也一天天过得下去。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中间会在太阳不大的时候去逛花园；会和一个叫俊哥儿的男孩儿放在一起玩，他倒是每次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玩玩具的时候也会让着自己；会时时抱到赵氏屋里，这时候的思思内心最害怕，当然，面上不显，一派淡定的模样。

    近十天下来，也知道一些事：这家是侯爵府；赵氏是宗室女，也不知道有没有品级：赵氏还是个军嫂，她丈夫和公公正在领兵打仗，上阵父子兵呀，通讯落后，很久没有军队战况的官方报道了；家里曾祖母还在世，祖父有三个儿子，都娶了老婆；赵氏有二儿三女，大儿子今年刚搬去前院，大女儿养在曾祖母身边，二女儿养在祖母身边，儿子确定都是赵氏生的，女儿就不清楚了，因为看到过一个小妾给赵氏请安，还有一大堆零零总总的消息，一头毛线，不成系统。

    转眼到了九月初八，天刚擦亮，思思就被唤醒。生病的采苹回来了，给思思穿了一件浅碧色软葛单衫，外面披了一件薄薄的秋香色的织锦披风，脖子上挂了枚羊脂玉雕卧佛，头上挽了两个圆圆的小鬏鬏，抱到内院的马车边。赵氏穿了一件木兰色绣芙蓉的外裳，戴了一套样式最简单的银饰，接过采苹手里的思思，和莫嬷嬷上了一架三匹马拉的石青色布盖的马车，后面当然跟着很多人，拿着很多东西。思思知道，是要去寺里祭拜一个和尚，感谢他在这个身体刚出生七天和三个月病危的时候出手医治。昨天，赵氏和思思念叨的时候，思思心里还排揎过，该不该感谢还有说法呢，如果他当时撒手不管，我还遇不到穿越这糟心的事。

    九月的天气还有点热，马车的窗户格糊着烟青色的纱窗布，再垂挂了一张粗织竹帘，车里暗，车外亮，能透气也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马车一路行来，驶在贵族区，道路宽敞广阔，围墙坚硬高深，四周静静悄悄偶尔遇到几辆同样豪华的马车，难得看到个正门，一双乳白石狮子雄于府外两侧，三间三启门红木铜环，应该也是一户有爵之家；经过商业区，有茶坊、酒楼、银号、书局等等，商店中有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无一不有；平民区，房屋鳞次栉比，拉人力车的脚夫、挑着扁担的货郎，挎菜篮的婆妇，穿开裆裤的小屁孩儿，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看到这辆马车驶来都知道远远的避到一边，天子脚下，一般的平民也有些见识。从东道西，房屋一处比一处矮，道路一处比一处窄，人一处比一处多。思思忽而想到了一幅名画《清明上河图》，学校的图书馆里挂着一幅二十来个平方米的特大版，以前经常去看那幅画，现在倒成了画里的风景。一时间前世今生，重重叠叠，光怪陆离，竟是不知道我是谁，谁是我！

    赵氏一直细细观察者外面的景物，对莫嬷嬷说：“一路行来竟未有往日七八成热闹，天子久战在外，不是吉事。”

    “大奶奶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莫嬷嬷忙到，“为了平定北疆，□□太宗亲征了多少次，哪次不是凯旋？圣驾在前，将士们自然奋勇杀敌。”

    “嬷嬷我也就在你面前说说，整整六个月了，战该打完了，朝廷可没有那么多大军过冬的军需。”

    “是呀，不管打得怎么样，一个月后总要班师，总不会在北地吃雪”，赵氏是莫嬷嬷带大的，故嬷嬷在私下无人时说话也随意些，“小姐想大爷了，你们成婚八年，还没有分开那么长时间。”

    赵氏脸微微发红，害羞又大方的道：“大爷平时在西山大营和皇宫里当差，三四天乃至半个月不回家也是常有的，这六个月了……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坐了两个时辰的马车，走了半个多时辰的山路，才到了目的地。华严寺坐落在玉翠山的半山腰上，不是名刹古寺，四十年前还是一座破庙。寺庙也不宏伟，只有一座大殿供奉了如来，观音，文殊，普贤，米勒无尊菩萨，两侧各一钟楼。庙里不接受女眷过夜，离城门又远，香火不旺。

    赵氏与庙里主持寒暄一阵，让采桔捐了香油钱，就和莫嬷嬷从左到右给每一处菩萨都敬了香，磕了头，暗自也乞求外面男人平安。

    一行人出了寺庙便向一边山坡而去，沿途都是枣树药田，直看到一处坟茔，停了下来。思思看了墓碑，认得字，知道只是一处衣冠冢。赵氏亲自打扫了墓碑，后面的杂草由心腹的婆子除了，两个大丫鬟采迎，采桔传的祭品，摆在墓前。祭品中除了了四鲜果，四干果，十二碟素菜，还有十二碟荤菜，一坛子上好的竹叶青。思思转头看了看赵氏，没有出错，难倒这里的和尚没有酒肉戒，还是沐讲大师是一个像鲁智深一样的花和尚。几年后，思思才知道，鲁智深那能和沐讲大师相提并论。

    赵氏虔诚的供了香，念了经。莫嬷嬷也抱了思思跪了三跪，嘴里还念叨着大师在仙界要庇佑姐儿平安顺水。半个时辰后，命整理了祭品，赵氏把竹叶青洒在墓前，婆子又传了几箱子祭礼和手抄佛经，一一烧化了，最后是培土，赵氏亲捧了一杯泥压坟。

    折回路上，众人也不回华严寺，而在一处凉亭里歇了脚，几个健壮的婆妇去打了枣，取了水，采迎煮了茶，采桔服侍赵氏简单梳洗一番。在亭子里吃点心，众仆人也私下里啃了干粮。休息两刻，赵氏派了人去与华严寺住持告辞，一众人下了山，前往沈家的洗脚别庄住宿。

    晚上，思思和赵氏睡了一张床，赵氏已入睡了。思思在感慨，第一次出门，真实的感受到了自己是到了古代。算前世的时间，结束了期末考，今天到家了，该和妈妈一起吃饭，在被窝里聊学校的趣事。十天来，赵氏对自己的女儿是挺好的，每天都要过问她的吃食，穿衣，睡眠时辰，有空也是放在身边自己带，发觉了女儿的一些异常，以为是受了吓或是开智了，更是精心呵护，两个儿子都靠后了。

    上下五千年，来来回回的人亿亿万万，思思看着赵氏的睡颜想，你若不嫌弃，我就是你的女儿了，莫辜负了这番异世而生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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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通房

﻿吃了午饭，赵氏怕孩子马上午睡积食，就把他们抱到炕上玩，自己在一旁笑盈盈的陪着。

    伽姐儿抓了一把五颜六色的珠子，一颗颗的摸来摸去，也看不出什么材质。俊哥儿昨天得了一副新的七巧板，新鲜的时候，正在摆弄，估计是会玩了，就做到伽姐儿身边，小大人一样，要叫伽姐儿怎么玩，这块怎么摆，那块怎么摆的说着。

    伽姐儿对幼稚的玩具哪里瞧的上，低头继续摆弄珠子。

    俊哥儿说着说着看伽姐儿看都不看他一眼，声音也小了，还带着委屈，抬头找娘。赵氏走过来，怜爱的摸摸他的胖脸，“俊哥儿是当哥哥的，要让妹妹的，娘在傍边看你摆好不好？”

    伽姐儿也觉得自己过分了，好几次都不搭理俊哥儿，人家只是个三岁多的孩子，想找个同龄人玩而已，就当哄哄他，就去抓了七巧板过来。

    俊哥看见了，马上高兴起来，两颗小脑袋埋在一起，欢欢喜喜的一起摆弄。

    小丫鬟禀告，“三奶奶来了！”

    三奶奶何氏，娘家祖上一直读书，出过几个秀才举人，至到何氏父亲，出了第一位进士，元和十八年二甲第二名，现阖家在成都府知府任上。三爷沈节要从科举出，侯爷就给他找了个进士岳父。何氏长的只是秀气，胜在脸皮子白，性子温婉，和三爷还算恩爱，进门五年，育有一女，沈思侬，今年四岁。

    赵氏让丫鬟大一双儿女抱到内屋去，整了整衣服就要出门迎接，何氏已经扶了大丫鬟习书的手走进来，赵氏接了何氏，请她入座。

    丰儿新泡了两碗茶来，先递于何氏，再把赵氏的茶换了。赵氏才道：“三弟妹怎么有空来我屋里坐坐？”

    何氏轻轻一嗔：“大嫂把话说反了，大嫂管着偌大的侯府，又要照顾三个孩子，侍奉婆婆，才没有空的，弟妹不好随便来叨唠。”

    “哪有弟妹说的那么忙，弟妹可是从太夫人屋里过来？”太夫人病势没有好转，几个孙媳伺候也辛苦，就让她们轮流，今天轮到何氏。

    何氏点点头，“太夫人中午就用了半碗紫米饭，吃了几口金银豆腐，樱桃粉蒸咕老肉，喝了几口蘑菇鲫鱼汤，吃得愈发少了。”

    “太夫人是想侯爷和大爷呢，他们平平安安回来了，胃口就会好的。

    何氏说：“我娘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所以，长辈们健健康康，底下的晚辈才有福气。”三爷是庶子，是侯爷的儿子，太夫人的亲孙子，不是夫人的亲儿子。何氏于情于理都是希望太夫人能好好活下去。

    何氏有主动和赵氏绕起了孩子经，话里话外都是羡慕赵氏连生两个嫡子，眼睛不住的往丰儿身上瞟。丰儿会意，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不便当她面说，就找个借口告退了。

    赵氏道：“有悄悄话还要瞒着她说？”

    何氏的丫鬟习书扑通一声跪了：“大奶奶要给我家三奶奶做主，三爷屋里的通房黄莲怀孕了！”

    赵氏也是一惊，示意采桔先把习书扶起来，“请大夫看过了没有？几个月了？”

    何氏抽出帕子，按了按眼角：“还没有请大夫，我身边的嬷嬷家里原来是做产婆的，对我说瞧走路的模样怕是有了。我也不敢专断，暗暗问了院子洗衣的婆子，黄莲快两个月没有换洗了。一个三等的小丫头还看到她呕酸了……”说到这里真是止不住留下泪来，“院子里的通房每次……都是喝过避子汤的，我贸然请大夫，怕闹笑话。万一……万一她怀上了我该怎么办？”

    “嫡子未出，身边的妾室通房如何敢有孕，打了就是！”赵氏冷冷的道。古代的女子，最恼不是丈夫摸女人，有些大度点的妻子还会主动张罗给丈夫找女人，总比丈夫随便找，找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强。最恨的是底下的女人没有经过主母的允许擅自怀孕，说重了这是对主母的挑衅。

    何氏哭道：“进门到现在只生了个女孩儿，我又不争气，过年还掉了个男胎，三爷虽然宽慰我，我知道，他伤心呢，盼着孩子，我怕要打了那孩子，三爷不答应……嫂子，多子多福是好，也要等我有了嫡子再说，黄莲实实在在是乱了规矩的，我们妯娌一场，还请嫂子帮我一回。”

    赵氏转着手里剥胎白瓷小盖碗，沉吟半晌才道：“论理，嫂子也不好管小叔子屋里的事，可我是这个家里的宗妇，侯爷大爷出征前把这个家托付给我，我就要尽心打理。咱们侯府是处处有规矩的，这件事我就应承下来，一切按规矩办！”

    何氏知道赵氏一言九鼎的，连忙起身做谢。采桔就吩咐小丫鬟拿水来，服侍何氏洗了脸，重新上了妆，才送了何氏回去，回身对赵氏嘟囔道：“三奶奶也太软绵了，这种事情还要奶奶做主，怕那个通房不成！”

    赵氏道：“何氏不是软绵，是这件事情处置不好伤了和三爷的情分。娘家不在京城，她还没有嫡子傍身，能依仗者，还不是只有三爷。罢了，我就帮她一回，卖份人情。”

    这时，赵氏的管家嬷嬷孔氏也过来了，赵氏一一吩咐：“嬷嬷，去请个大夫来给黄莲诊脉，如果真怀孕了，把她看严了，这件事一定要查个清楚。今天让丰儿去内账房帮我核对八月的内帐。”

    孔嬷嬷自去安排，晚饭时分，就把一切查清楚了。

    赵氏请了三爷，何氏，四爷沈茁和其妻龚氏到鸿晖堂。彼此见了礼，都坐了。三爷，四爷，龚氏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只有何氏，不住的拿感激的眼神看赵氏，她以为要过好几天的，没想到一个下午，赵氏就来给她解决这个麻烦了。

    赵氏也不先说些什么，孔嬷嬷和几个婆妇就把一丫鬟领进来了，丫鬟自然是黄莲。

    黄莲一进屋，整个人是迷茫的，不知道是要先求三爷，赵氏还是何氏。午后晌，自己在屋里做三爷的针线，心里想着，再过半个月，胎气稳固了，就悄悄的告诉三爷怀孕的好消息。三爷今天二十二岁了，还没有儿子，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都流露过想要一个儿子的心思，还为三奶奶正月里不小心掉的的孩子喝过几次闷酒。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他一定不忍心再失去一次孩子，自己再软言相求，让他去说服了三奶奶，就能保住孩子了，就可以从通房升为妾室，生下个孩子，在侯府就有一辈子的依靠了，运气再好点，生下庶长子，连三奶奶都要让自己几分。这时，孔嬷嬷来了，带了一个年过六旬的大夫，不由分说就把了脉，自然是怀孕了，大夫说两个多月了。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分辩几句，孔嬷嬷就说，一切等三爷从国子监下学再说，就让婆子守在门外，不许出门，晚饭也是婆子们送进来吃得，份例并没有克扣。现在遇到这个阵战，心一下子就慌了，脚也软了。

    赵氏看都不肖看黄莲，抚摸着袖口上的海棠花卉问道“你之前可知道自己怀孕了？”

    黄莲看到三爷听到“怀孕”时候不禁露出喜色，知道自己还有机会，哭了向赵氏磕头“大奶奶明鉴，奴婢每次侍寝后都是按时喝了汤药的，奴婢月信一直不准的，以前两个月没有来过都有的，这次没有按时来奴婢也没有在意，奴婢也没有什么怀孕的反应，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怀上的。”说着，双手环在肚子上，殷切的望着三爷，泪水滚滚涌落，“三爷，这个孩子……这……这……”这里三次这不出话了，最后匐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腰来。

    屋里哪个是傻子，谁不知道黄莲后面要说什么，四爷知道来鸿晖堂是处理三哥通房怀孕的事尴尬，只低头闷声喝茶。四奶奶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何氏，龚氏是年前刚嫁过来的，今年才十六岁。何氏死死的拧着手帕，没想到黄莲那么有做戏的天赋，殴死了。黄莲还是自己三月里抬的通房，自己过年小产后，太医交待最好半年之后才好行房事，三爷年轻气盛，怎奈得住半年的空旷。何氏不想原来的两个通房做大，也为了表示贤惠，看到屋里的二等丫头黄莲生的可人，做事周到，最重要的是，三爷来内院的时候，她也没有上杆子伺候，以为是个老实的，问了她意见，她想了两天才羞涩的答应，不想找了个心如此大的。

    三爷看着哭得气也接不上来黄莲，想着大肚里的孩子，也是落下泪来。作为侯府公子，当然知道嫡妻还未有嫡子，通房怀孕了不是好事；作为男人，通房不能和嫡妻比肩，也是自己的女人，半年来，黄莲哪方面都伺候的挺好；作为父亲，更别说了，哪个女人生的孩子都是自己的骨血，男人也是很会心疼孩子的，想到何氏过年流下的孩子，太医说是个男胎，就是一阵心酸，现在又一个孩子摆在面前，实在不忍，磋磨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还抹了把眼泪，对赵氏说：“谁也没想到……，可是来都来了……大嫂就帮着说说话吧。”

    赵氏向三爷摆摆手，说：“孩子怎么来的，真是无意事成还是事先谋划，还是问清楚的好。”对趴在地上收了哭声的黄莲道：“念你在府里服侍一场，给了你一次机会了，孔嬷嬷，把人带上来吧，把下午查到事也仔仔细细的对几位弟弟弟妹说说，都是府里的主子，下面人什么手段他们也要知道。”

    “是”，孔嬷嬷比个手势，门外的人就领了一个婆子进来，还有一个包袱。婆子是负责给各院熬避子汤的秦婆。孔嬷嬷亲自下去打开包袱，对着屋里的主子们解释：“包袱是秦嬷嬷屋里翻出来的，还藏在床底下。这里半匹湖缎，半匹白娟棉，还有一块妆花缎，也够做一身衣服了”拿起包袱里一个匣子打来，“有几个金银裸子，一根梅花印的银簪子，一根镶点翠南珠的金簪子，一只银丝翡翠镯，余下一些散碎银子，放在一个荷包了，这一匣子加布料，也值七八十两银子了。秦嬷嬷，你是在厨房茶汤间熬避子汤的，每月月例六钱，汤药也不需要你送，各院丫鬟会来取，想来你也没有丰厚的赏赐，包袱里东西是哪来的？难道是你盗取府中财物！”

    秦婆子早就吓得瑟瑟发抖，盗窃府中财物，是大罪，打板子都是最轻的惩罚，忙倒豆子的全招了：“是黄莲姑娘一次次的给的，先给银子布匹，后给首饰，让婆子我悄悄换了药，若以后怀孕生下孩子，还有谢礼。大奶奶赎罪，以后不敢了。”说完就“通通”磕起头来。

    没人说是秦婆子诬陷。黄莲抬通房的时候，何氏赏了一匹妆花缎，一对银丝翡翠镯，一只镯子还套在黄莲的腕上。

    黄莲中途想插嘴，早被一旁的婆子堵了，身子也拿捏住了。

    三爷气得发抖，也是羞愧，脸都变红了。何氏再也忍不住，摔了茶盖，大骂一声“贱婢！”

    赵氏看了一圈众人，三爷，三奶奶，四爷，四奶奶知道这是要发落了，也都站起来听训：“沈家族规，承爵一脉，男子三十之后无嫡子，妾室才可以怀孕。黄莲坏了规矩，赐堕胎药，找个人牙子卖了。”

    四爷觉得这些是女人的问题，也没有意见。四奶奶年轻，倒是吓着了。破了身子喝了堕胎药的丫鬟，能卖到哪里去，好歹也是府里伺候过爷的，也应该撵到庄子里去，在家时，母亲就说未来大嫂管家很严，不想却是如此霹雳手段，未免太苛刻了。三奶奶只一顿解气，露出喜色，看到三爷才忍回去。黄莲想扑到三爷身边求情，被婆子制住，只能呜呜的哭，泪涕横流。

    三爷总是不舍，想开口替黄莲求情，还未开口，赵氏就拍了桌子站了起来，指了黄莲对三爷到：“今天，贱婢敢为了自己谋划自己的子嗣，明天她就敢为了前程谋夺别人的子嗣。这种事情，就要防患于未然。当了几年丫头，半年通房，也攒不下七八十两银子，何来的财力买通婆子在汤药上做手脚，想必是她家里人给的助力，孔嬷嬷，给我接着往下查，沾了这件事的人都给我撵出府。沈家的主子，不是一群奴才可以算计的。这话把我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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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大捷

﻿沈府二等丫鬟月例五钱，通房二两。黄莲这种有野心的通房，为了拢住男人，穿衣打扮，月例哪有的攒。收买秦婆子的钱，是管家里人借的。所以，黄莲一家，父母哥哥嫂嫂一对侄儿都撵出了侯府。

    太夫人精神短，没有人嚼舌头。赵氏把通房的处理回禀了夫人丁氏，在礼法上，赵氏处置的是丁氏的孙子，丁氏也没有意见。丁氏当年，本来把府里的庶子都养到自己身边，二爷沈葛长到九岁死得猝然，在侯爷那里落了埋怨。丁氏看自己唯一的儿子沈葳已经长成，暂露头角，余下的庶子丝毫不能威胁儿子的地位，就让姨娘各养各儿子。这些年来丁氏不会苛待了庶子的用度，也不大管他们。从赵氏进门管家后，几乎什么都不管了，两个媳妇何氏，龚氏，也让她们五日一请安。

    何氏带了中秋节娘家从成都府捎来的特产来看赵氏，话里话外都是感谢的意思，赵氏也客气，命采迎收了东西，当下也不回礼。

    孔嬷嬷把赵氏的话和对黄莲一家的处置都传了出去，府里的下人们都警醒了，闲话，贪嘴，吃酒的事都少了；府外的领差办事也少了嚣张。毕竟，黄莲一家是三代的家生子了，赵氏说全撵了就撵了，府上别的主子们也不求情，自己将来犯在赵氏手里，还不是一个下场。

    赵氏听孔嬷嬷说府里的情形，也放心了。黄莲一家，也算起了杀鸡禁猴的作用了。皇上亲征，有两个多月没有传来新的军报，朝野内外，人心惶惶，私下里都传开皇上被围被俘，更有甚者暗中鼓动留守的权贵亲眷，拟定新君人选。赵氏的祖父是□□的侄儿，因战功晋封为开阳郡王，仁宗追封亲王。赵氏在孩提，父母皆亡，祖父怜其幼，抱到膝下抚养，平时最爱听祖父讲古，知道每朝皇位更替，都是暗流涌动，一朝站错，断送前程，人头落地，抄家灭族的都大有人在。这种时候，武定侯府不想参合从龙之功，就怕遭了别人的暗算，全府上下的主子仆人都要打气十二分的警醒，出不得半点差错。

    九月里雨后初晴，天色轻快明亮，一片扫把云横在湖蓝色的天空中，疏朗高阔。院子里的桂花茶裂出花蕊来，半开的花苞缀满枝头，满院的桂香带着雨打后泥草的清新，让人顺心恬淡。

    赵氏眼角微翘的坐在桂树下看三个孩子，周围的丫鬟也是满脸的笑意，原因无他，伽姐儿三周岁六个月了，三天前终于喊出一声“娘”，现在着就手学走路。

    伽姐儿穿了一身红艳艳的衣服，梳两个小鬏鬏，留着刘海，眉心点了一粒朱砂痣，原来是被采荷托着肋下，在石青路山走。

    佑哥儿下了学来陪母亲，看见妹妹走的乖巧，也要帮忙，莫嬷嬷教导了动作要领之后，就接了采荷的位子，从身后服着妹妹的手一步一步的向前走，采荷怕大少爷闪神摔了姐儿，也在一侧的半步之外跟着。俊哥到是自己人来疯的，为了显得自己会走路，走得快又走得稳，来来回回的在七八米的一段石青路山跑，还跑到赵氏身边拿点心，一次只拿一块，送给哥哥妹妹吃，哥哥妹妹没有手接，他就往他们嘴里塞，一趟一趟的送，真真整个院子他最忙活。

    伽姐儿很郁闷，也很认真的在学走路，手软脚软的迈着小步子，年轻了十五岁不是白占便宜，一切从头开始学。看着椅子里的赵氏，手拿一柄团扇，着一件家常的绛红色对襟褙子，梳一个简约式的弯月髻，没有戴贵重的首饰，一双丹凤眼，瞄着柳叶眉，眼光一直追随在孩子身边。佑哥儿穿了一件浅色素净的学生长袍，开始托着妹妹软软的手臂是紧张的，慢慢走了一个来回，就把握好了力道和速度，还有精力分心问问采荷妹妹的作息。俊哥儿穿着和自己同款不同色的衣服，一只胖手捏着点心，直贴到嘴边等你张口吃，看着妹妹吃得欢，自己也想吃，不回到碟子里拿新的，啃着沾了别人口水的半块点心，眼睛笑眯成一条线。伽姐儿喜欢这一家子，也不知道爹爹爷爷是什么样子的，很好奇涅。

    来了近一个月，伽姐儿觉得侯府大家庭挺和谐的，当然自己也是粗神经的，原来就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真有什么矛盾的，怕是也看不出来。太夫人尹氏跟前养的伊姐儿是亲大姐，今年九岁，看着年龄就和赵氏对不上，原来爹爹之前有一房妻子贾氏，生大姐的时候难产而亡。去请安的时候，大姐每次都亲自给赵氏奉茶，叫“母亲”也自然，一点儿也不生疏。赵氏也关心这个继女的生活起居，定期找大姐的管事嬷嬷贾氏来问话，也会在太夫人面前和大姐打趣，开玩笑说“太夫人病了，没精力照顾你了，你有什么事就来直接找我吧，别不好意思，”引得病中的太夫人也笑了一场。侯夫人丁氏身边的二姐也不是赵氏生的，今年六岁，是妾室方氏所出。方氏原来是贾氏带来的陪嫁丫头，给沈葳当了通房，赵氏进门一年后生下佑哥儿，她也怀孕了，生女后抬了妾。二姐在侯夫人身边长大，吃穿用度和嫡出的差不多，举止言行，也暂时没有一般庶女的小家子气。三婶婶何氏，自黄莲事件后，对大嫂越发亲近，一切以赵氏马首是瞻。四婶婶龚氏，进门不到一年，还是新媳妇，做什么事都看着前头两个嫂子行事。

    这天九月二十五，是一大家子来请安的时候，尹氏难得早上身子爽利，也起床和一家子一起用早饭。两大碗粳米熬得清粥，一咸一甜，香葱油饼，红枣炖蛋，香菇猪肉馅的小笼包，奶油煎馒头，蒜蓉酱孢子肉，干丝清炒牛肉脯，还有几碟子小菜酱醋，摆了两桌，都在一个厅里，一桌五个大人，一桌六个小孩，由各自丫鬟婆子服侍用饭。

    大户人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就是活泼的俊哥儿也耐着性子坐住了，让大丫鬟采杏喂粥，席间只闻得调羹筷子轻动声。

    吃完早餐后，大家还在尹氏屋里未散，丰儿匆匆走里，脚步都有些凌乱，手里拿着份邸报，面带喜色，向各位夫人行了礼才道：“兵部军报，朝廷打了大胜仗了！”

    尹氏忙命人接了军报，自己拿在手看。上了七十的人，上面的字看着都模糊，只看清了军报上兵部的印鉴，激动得摸了摸，叫佑哥儿走到跟前来，把军报交给他，念出来给大伙儿听听。

    佑哥儿五岁启蒙，读了两年书，字基本都认得了，接了军报，知道是大捷，高兴的脸上也是红扑扑，展开来匆匆过了一遍，字正腔圆的念起来。大意是朝廷大军兵锋所指，直捣北辽腹地伊尔干都，三王子四王子的部族精兵死伤殆尽，北璇王重伤，北辽皇帝病重，以口头形式答应大梁取消帝号，朝廷缴获多少战利品，皇上的圣驾已经准备班师等等。

    军报上当然是没有武定侯沈弼，沈葳的什么准确消息，随军从战，也是有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尹氏接回了军报，还抚摸着上面的字迹，丁氏亲自接了茶捧到婆母面前，婆媳两个也是互相安慰。尹氏抬头看着赵氏，笑着眼眶都泛着泪光道：“圣驾回来了，侯爷和大郎是一定回来的，孙媳妇，快去打听打听圣驾走到哪里了，什么时候到京！家里因为我病了都暮气沉沉的，也要好好装点一番。沈家列祖列宗保佑沈家的儿郎们！”说完便转着手里的一串念珠。

    赵氏一一应了，之前京城留言纷飞，赵氏约束下人，也不敢到兵部打听朝廷大军的情况，打听来的也怕不是真消息。现在，军报一出，倒是可以四处问问了，忙告了退，到鸿晖堂去吩咐一堆事情。尹氏吃了早饭，也激动了一回，就显了疲态，由余下的两位孙媳妇服侍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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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生变

﻿赵氏带着三个儿女出了太夫人的院子，佑哥儿向赵氏告辞，去前院习武读书了。赵氏给一双小的整理了一遍小斗篷，嘱咐丫鬟们好生抱回屋去，便和丰儿一群人去了鸿晖堂理事。

    一路上，秋高气爽，心怡神旷，到了鸿晖堂门口，府里的四大管事婆子都立在跟前，赵氏在一张红木高背玄色豹纹靠垫的大椅上坐定，笑着打趣：“你们倒是乖觉，有差事的没差事的都到我跟前来杵着，还怕我忘了谁的赏钱不成？罢了，先赏半个月月例，等侯爷大爷回府开宴后还有重赏。”屋内院外一群婆子丫鬟并外头管事齐齐口头谢恩。

    赵氏开始理事，先吩咐大管家来登派妥贴的人去兵部衙门，五军都督府打探大军回程的进度，最好是能探听到侯爷和大爷的境况。看了一回厨房管事交上来的明日早中晚大体的菜单子，没有什么改动的，重要的是和厨房采办商量未来两三月，厨房贵重食材的消耗置办问题，特领了对牌银子，一些庄子里不够或没有的稀罕物，也要早点下单子订购。又让人传了外院府库的管事来，让管事半个月内凑着三爷四爷的时间好好清点一遍外库房的东西，写一张单子出来。老话说得好，大战呀，是几年准备，几个月打仗，一两个月庆功。到时候，皇上的赏赐，额外的军功，各级衙门通好之家的礼上往来，没得忙乱了。院子太素净了，也要装点起来，又写了对牌银子让管事去制订上好的花木。整整两个时辰，鸿晖堂里的下人来来往往不断。

    赵氏回自己院子里歇了歇，换了一身喜庆的衣裳，又到太夫人屋里，太夫人的大丫鬟鸢儿示意赵氏先进去，太夫人正在屋里念经，洪嬷嬷在身边伺候，谁也不让打扰。赵氏就转头去伊姐儿的屋子坐坐。屋子里，仟姐儿也在，和伊姐儿讨论着什么，看到母亲过来，就放下了东西，迎了赵氏上座，伊姐儿亲选了一只喜鹊登枝的官窑粉彩盖碗来，沏了茶奉与赵氏。

    赵氏压了一口茶问：“刚刚两姐妹说什么那么起劲？”

    伊姐儿道：“爷爷爹爹在外面辛苦，大半年没有回来了，把生辰都错过了，二妹妹来和我商量做点小物件孝敬爷爷和爹爹，我早想好了，给每人做一条腰带，早上画了七八个样子，正在和二妹妹挑选哪两个好，母亲来了，正好给女儿出出主意。”说着便去桌子里整理了一叠样子给赵氏看。

    赵氏一张张细细看来，挑了两个最简单的样式出来道：“你爷爷和爹爹半个月左右就回家了，两条腰带，还要绣上样子，你才学女红多久，哪里做得过来，别把自己熬坏了，送礼物心意最重要，这两个样子简约又大方，你细细绣好了便是。仟姐儿打算送什么礼物给侯爷和爹爹？”

    仟姐儿看了伊姐儿一眼，不好意思的说：“女儿打算送爷爷一个络子，送爹爹一双鞋。”

    赵氏顿了顿说：“你才多大力气，别把小手戳坏了，鞋子交给姨娘做吧，你好好学个新花样的络子送给爷爷。”

    仟姐儿欣喜的应答了。

    赵氏在太夫人屋里用了午饭，大致和尹氏讲了早上吩咐的事，尹氏夸了一回妥当，就回屋歇中觉了。

    赵氏回了院子，简单梳洗一回，也睡午觉，日昳醒来，问了孔嬷嬷，道明天是个大晴天，就唤了几个粗壮的婆子进内屋，搬出了大爷秋冬用的大件公服，常服，大件毛衣，披风，斗篷，明天起开始晾晒。命人到衣锦阁请管事到府里来，好好挑了十几套男衣，衣锦阁，算是京城顶级高档成衣店，只卖男子着装。赵氏知道自己做衣服慢，长处也不在女红上，让丰儿这几天有空赶一套中衣出来。

    武定侯府上下慢慢碌碌，转眼到了十月初九。皇上留了英国公在北方处理部分战后问题，带了大半军队回了燕京，已经驻扎在东郊大营，整顿一夜，明天卯时入城。

    赵氏已经打听清楚了，侯爷沈弼，大爷沈葳都随圣驾回来，并且也没有谁受了重伤。太夫人知道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又不听劝强撑了身体到屋里的佛堂前念了一天经。这天晚饭，大家都没有吃多少，三爷四爷省了晚安后，尹氏就命他们早点歇下。圣驾班师，国子监调了旬假，三爷沈节不用上学。四爷沈茁在金吾卫军找了差事，上官也主动给了假。沈府在城东的官道茶楼订了包间，两兄弟要去看大军进城的盛况，也要亲看一眼平安回来的父兄，好回来和一大家子人说道。这样算来，两位爷明天丑时就要起身了，也睡不了几个时辰。

    伽姐儿心里是紧张的，第一次见爹爹，带的是见面试官的心态。俊哥儿早忘了父亲的模样，半个月来，赵氏嬷嬷们一遍遍的说他父亲多么多么疼他，他屋里常骑的小木马还是父亲做的。小木马俊哥儿很喜欢的，每天都要骑在上面颠一颠，也就重视起父亲了，天天念爹爹怎么还没有回来。佑哥儿就涵蓄的多，自己整理了半年的功课，收在小匣子里等父亲检查，还每天多练了遍拳法，打算好好耍给爷爷爹爹看。

    十月初十，侯府的人早早醒来，忙着打扫装点院落。赵氏在早上理事后又把大爷日常的用品都查看了一遍。等待是最磨性子的事，明明知道，百官相迎，大军进城是多么繁琐的事，军队将领还要上缴兵符才能离宫，最快也要午后才能回府，还是静不下心，心里有点烦躁，早早领了孩子们去太夫人膝下承欢，等待三爷四爷的消息。

    午时，三爷四爷回来，屋里正在摆饭，谁还吃得下，都回到正厅，没有让三位孙媳妇回避，请两位爷进来先把话先说了。三爷四爷都穿着蓝色系的常服，衔玉挂佩，十月的天气，额头都有一层薄汗，可见是看了入城仪式后就往回赶的，齐齐给尹氏，丁氏磕了头，不待发问便道：“爹和大哥都好好的，没缺胳膊没少腿，只两人征战大半年，吃了北地不知道多少风沙，都黑了瘦了。大哥还护着圣上的銮驾，是第一批进城的，爹在后面，半个时辰后也入城了，现在爹和大哥都进宫去了。来登管事在禁宫外守着。”

    不管外人说多少回，只有自己人看见了才放心，尹氏看了一屋子的女眷笑着道：“大家都安心了吧，今天中午可要多吃点，不能像昨天晚饭吃得那么少了。”

    丁氏拿帕子擦了擦眼角，难得打趣道：“婆婆说了这话，今天是要用两碗饭的。”

    午饭后，各人回屋去歇午觉，不管睡不睡的着都是走走食，养养神的意思，未时末都回到太夫人屋里来等人。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来登亲自回来禀告，侯爷大爷怕是晚上才能回府，皇上在太极殿开了庆功宴。

    庆功宴一般在大军班师的三天内开，少有回军当天开宴的。皇上年轻，还未过而立之年，一举平定了北疆，立下了煊赫武功，急着开宴庆祝，也可以理解，皇上那么开心，宴席上的赏赐也不会吝啬。

    赵氏命来登带着侯府的马车回去等，还让厨房熬了醒酒汤，放在特制的瓶罐里温着，备在车里。武将都是骑马来回的，可是在庆功宴上，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还带着血性，说话做事就随意些，武将们在宴席上拼酒，灌醉了，被宫侍抬着出宫也是有的，言官都不会上那这种事奏说什么殿前失仪。

    尹氏知道儿子孙子还要好几个时辰回来，就等不下去了，尹氏身体一直没有全好，这几天是被大军的好消息激发着，到了现在守不下去了，要回屋躺着，丁氏也是快五十的人了，尹氏让她也回去歇着，晚饭后再来。几个孙子媳妇不回去，上前服侍，尹氏也睡不着，躺在床上，四个人有一下没一下的唠嗑，打发时间而已。直到尹氏迷糊过去，三个孙媳才退下。

    刚走出尹氏的内室，孔嬷嬷就进来。孔嬷嬷是郡王府的家生子，她家一房是赵氏的陪嫁。孔嬷嬷今天四十出头，原来在郡王府就当上了小管事，为人最是稳重妥当，现在一张脸也是惊慌失措，头上还冒着汗。赵氏心里突然咯噔一跳，孔嬷嬷看了三奶奶四奶奶，蹉跎了一下，凑上来和赵氏悄悄说。

    赵氏一听脸色也咋变，险些稳不住身子，让孔嬷嬷领何氏，龚氏到自己屋里坐坐，自己扶了采桔的手到前院去了。

    侯府的前院已经被一群的锦衣卫围住了，三爷四爷正要被侍卫押出去，倒未动用枷锁脚镣，只戴了一副手铐。赵氏连忙加快了脚步，边走边厉声问道：“来着何人，可知这是□□皇帝御赐的武定侯府邸，岂容你们说拿人就拿人！”

    一个三十岁左右，留了两撇眉毛胡子，着飞鱼服佩绣春刀的武将上前一拱手道：“下官乃是锦衣卫指挥佥事许能达，来者可是武定侯世子夫人？”沈葳满十岁的时候，侯爷就把请封世子的折子上报宗人府，赵氏嫁入沈家第二年也被册为世子夫人。只是“世子”“世子夫人”是封号，不是称谓，除了亲王，郡王府把封号当称谓用以显尊贵，公侯伯爵家里还是用排行。

    许能达看到赵氏点了点头，就拿出文书接着说：“下官受皇命前来传招府里三爷四爷前去刑部衙门叙话，武定侯府自即日起外院封锁，内院只准进不准出。”

    赵氏接了文书，文书上只写了处置的内容，没有说明侯府犯了什么过错，一看印鉴也不是伪造的。京军分三大营，十二卫，其中锦衣卫，金吾卫，腾骧卫，武腾卫为皇上亲掌。皇上亲征，腾骧卫，武腾卫随驾，锦衣卫，金吾卫留守京师。现在，皇上刚回京，锦衣卫就上门来围府抓人，只怕是侯爷和大爷在战场上出了什么差错。

    赵氏神色缓了缓，给采桔使了个眼色，采桔上前递了个荷包，许能达的从卫也接了，赵氏镇定的说：“那往后一段时间还请许大人多多关注，三爷四爷还请几位官差多加照顾。”说着便把文书还给许能达，扶了采桔的手折回内院。一路上静悄悄的，府里的下人应该都知道侯府被围，乖趣的躲在下人房里，来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也好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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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事起

﻿赵氏急忙忙的赶回自己的院子，果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倚在门口。侯府被围，外院查封，大儿子只能回到母亲的屋里来。佑哥儿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水蓝色浮纹点素长衣，腰束一条丁香色绣瑞兽的腰带，带子上挂了一个后羿射月样子的圆形荷包，这身打扮还是赵氏昨天晚上配好的，叫哥儿穿好了给爹看。

    赵氏提了裙子小跑到佑哥儿面前，蹲下身子把儿子搂到怀里，摸着小孩儿苍白的小脸蛋，还在儿子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另一只手轻轻抚着背。

    佑哥儿身子僵了僵，就放软了身子依靠在赵氏怀里。他搬到外院后，就觉得自己是小大人了，很久没有和赵氏做那么亲昵的举动了，今天爹爹要回来，他别的功课没有了，字还是要写得，就在前院书房里练字，做完后换了新衣裳正准备到曾祖母屋里去，外头就进来好大一群人，个个穿着侍卫服，腰悬佩刀，一进屋子就给各处门锁先贴了封条，来人也不给他行礼，随意把他请了出去，他看到外院的仆从护院都被驱赶到一边。七岁的孩子，还没有单独见过那么多陌生人，一直在心里对自己说自己是武定侯的嫡长孙，小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才没有当场哭起来，现在被娘抱着，眼睛不由就红了。

    “佑哥儿怎么回来的？”赵氏温声的问。

    佑哥儿身边的大丫鬟采梅说：“锦衣卫来查封外院，奴婢等就被赶在了院子里，三爷和上差大人说明了大少爷的身份，就让奴婢护着回内院了，并没有为难我们。”

    赵氏点头，把佑哥儿抱起来，七岁的男孩，已经很压手了。赵氏把他往小儿子的屋里抱，一边说：“别害怕知不知道，爹爹以前怎么说来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你是做哥哥的，后面弟弟妹妹都看着。一切事情有娘在的，爹爹和爷爷也回来了，会处理好的，现在先去弟弟屋里，今天晚上就和娘睡，好不好呀？”

    佑哥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家里出大事了，懂事的道：“娘去忙吧，我会照看好弟弟妹妹的，为娘分忧。”

    赵氏笑着点点他的鼻子，把他交给俊哥儿的奶妈段嬷嬷，吩咐照顾三个子女的大丫鬟们，把三个孩子拘在屋子里别出去，看管好下面的小丫头别乱传闲话，就去了前厅看两个妯娌。

    何氏，龚氏已经被孔嬷嬷告知了前院的事，丈夫都被锦衣卫带走了，都吓得哭起来，赵氏进屋的时候，两人正绞着帕子，坐立难安。

    何氏道：“大嫂，三郎一直在国子监读书，规规矩矩的，从黄莲事后，同窗请他在外面喝酒他都是不去的，犯了什么大事值得锦衣卫拿人？

    龚氏说：“四郎也是如此行事的。大嫂，锦衣卫是把他们押到哪里去了？”锦衣卫成立之初是皇上的侍卫亲军，并有协助刑部缉捕之权。太宗时，又在镇抚司成立了诏狱，有审讯之权。

    赵氏喝了孔嬷嬷端上来的半盏茶，道：“羁押的文书上没有说明是犯了什么事，送的是刑部衙门。”

    何氏，龚氏松了半口气，送到锦衣卫诏狱的，进去的人都是要被用刑的，有事没事都得先脱一层皮，也不好上下打点。送了刑部，又没有说明犯的案，很可能是被牵累的，至于被什么事，什么人牵累，脑子一想也知道，朝廷刚打了仗，这当口谁来触这从战之家的眉头，怕是侯爷和大爷在战场惹了祸事，不由半口气又提了回去。

    赵氏捏着杯盖的手也发紧。没有这当口处置有功之家眷的理由，除非侯爷和大郎出了事，定了定神，直面看向两个妯娌：“都别慌，武定侯府自开国立，期间多少有爵之家倒下了，侯府还不是立着了。战场上真出了什么事，皇上也会给侯府自辩的机会。现在最要紧的是太夫人，夫人。侯爷和大爷今天要是回不来，侯府被封了一半，这事怎么都是瞒不住两位婆婆。三弟妹，四弟妹，要安抚住太夫人，夫人，这个时候，家里人都要守在一起，知道吗？”

    两位弟媳躬身受教，侯府真获罪，必要的时候还要请太夫人，夫人进宫向太皇太后，皇太后求情的，赵氏还是宗室女，可以去宗室里讨情。

    三人整理好情绪，赵氏就带着两位弟媳先到婆婆丁氏屋里。赵氏之前下令封锁了消息，前院那么大动静，也止不住下面的人嘴碎。丁氏显然已经知道了，在陪房章全家的劝说下吃了养气丸，喝着宁神汤，看着三个媳妇过来，也是问了一遍情况，便强撑了身子去太夫人屋里，与其让尹氏听到闲话，还不如几个媳妇有准备的说给尹氏听。

    尹氏一直歇在屋内，洪嬷嬷又管家甚严，还真不知道变故。尹氏活了七十几年，经历四朝，没有想象中的脆弱，没有哭，没有晕，只发恨的拽住佛珠，一只长满老年斑的手青筋浮起，让赵氏把外面的情形仔细的道来。尹氏重复问了遍，负责围府的官差确定是四品官。

    一般说来，派来的官差品级越低说明犯的过错最小。如果哪个府邸有幸被个亲王奉旨围了，明天就有可能被抄家流放了。武定侯，□□亲封，世袭罔替的超二品爵，还不是一个小小的指挥佥事能抄的起的，也只够围着禁足。

    尹氏看了满屋子女眷，道：“现在最要紧的是看管好六个孩子，小孩家家的不禁吓。待会儿我们就用饭，都精神点，不能自乱了方寸。大孙媳妇，来登几个还在府外接侯爷大爷，不管接不接得到，你去打点一下，总要找个明白人出来问问外面的情形，我们不能在屋里头两眼一摸黑的。”

    赵氏自去安排不提，到了酉时末，前头用银子买来的消息，现在已经是全城戒严宵禁了，最后一点点守来侯爷大爷的希望也没有了，尹氏打发各自回屋。

    赵氏觉得这一天一半天堂，一半地狱，比生了一场大病还累。丰儿服侍着梳洗了，三个孩子都抱来和赵氏一起睡。情绪是会传染的，最闹腾的俊哥儿都特别安静，乖乖躺在床上。赵氏搂着佑哥儿，问下午做了什么，佑哥儿回道教妹妹说话。伽姐儿觉得这家子忽然从夏天急转入冬，下人看管太严没有听到小道消息，原本好好的等爷爷和爹爹回家，晚饭时也不提了，看到赵氏神色凝重，为了哄赵氏开心，一个劲得喊娘，自发的显摆哥哥们教的话

    第二天清晨，侯府冷冷清清，厨房里就着昨天剩余的食材做出早饭来，丫鬟们沉默地给各处主子送饭。园子里昨天事发后就把一切喜庆的东西都收拾掉了，之后再没有打扫，人人心头都各有嘀咕，只都是侯府里签了身契的奴婢，不敢出头探问。

    午过后，来登才回府来，被两个锦衣卫领着到了太夫人屋里，锦衣卫把守在门外，并不入内。一群女眷急着问他外面的状况。

    来登跪在地上道：“外面乱的很，五城兵马司，锦衣卫，金吾卫，刑部，大理寺前前后后不知道抓了多少人，外面都在传是定王叛国谋反。皇上昨天在宴席上发难，当场就抓下去好些人，咱们府上的侯爷，大爷都入了大狱了。”

    定王是仁宗的儿子，当今皇上唯一的弟弟，胡贵太妃所出。侯府一直支持皇位继承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原则，仁宗身后只有两个儿子，皇上是中宫所出，又占长，，仁宗嫡长子过世后，侯府就把下下一任的赌注压在嫡次子，也就是当今皇上的身上，从来没有想过支持定王上位，昨天实在想不到，事情和谋反沾上关系。

    “侯爷，大郎是入了那个衙门的大狱？”尹氏问。

    “是刑部衙门。”来登忙禀告。

    沈家众媳妇只能在坏消息里找点安慰。刑部衙门主要负责调查，大理寺主要负责量刑，锦衣卫之前也提过了，最不能进去。往好处著想，侯府现在只是接受有关谋反的调查，还没有定罪，定了罪的都要送大理寺。

    来登接着说：“太夫人，夫人，各位奶奶，这次谋反牵连甚广，锦乡侯，景川侯，安陆侯，富昌伯，平江伯，广平伯，应城伯都涉嫌，兵部，礼部，宗人府，通政司等都有官员被抓，外面大户人家都紧闭门户，往日里寻常卖菜挑柴的都没有。小的也不敢瞎转悠，也不敢拿侯府的拜帖，知道侯爷大爷去了刑部就一直去刑部蹲守，从天黑到天亮守了四五个时辰，终于等到一位和侯府打过交道的刑部主事，想问问案情，那位主事也不清楚，还要等上头指派。再往上的官员，小的位卑，也不敢瞎冲撞，把身边的银子托给那位主事，好歹侯爷大爷在衙门里过的好点，是以这个点才回府。”

    尹氏点点头道：“你事情办的很妥当，也是个忠心的，一天一夜怕是没有睡也吃不好，先下去好好歇歇吧。”来登又磕了一遍头，就被锦衣卫领走了，他是属于外院的，外院的仆从都拘在一处不得随意走动，来登还是塞了银子说了情才进来的。

    众人在听到涉案的家族里还有安陆侯的又是一阵寒颤，丁氏还当场拿不稳茶盖。安陆侯府是大姑奶奶的婆家，丁氏的嫡长女嫁的是陆安侯的长子窦卫能。安路侯这次也随了皇上征战北辽，窦卫能不是武将的材料，受荫翳在工部任职。

    尹氏喝了洪嬷嬷端上来的一碗参茶道：“现在家里面没个男人，各院各屋自己都看管好，没事也不用按点到我这里来请安，武将家眷，肩头上要挑得起担子，就当男人都外出打仗了，我的儿子孙子我了解，绝不会参合定王谋反的事，武定侯府的忠心苍天可鉴，朗朗乾坤，也必能还侯府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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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等待

﻿十月中旬，燕京的清晨已经起霜，床头黄花梨内翻球五腿圆香几上的紫铜香炉还燃着一截水沉香，熏得屋子里清新怡人。丰儿采迎借着渐渐明朗的晨光一人一边轻轻卷起了两层床帐，正准备折去黑漆海棠纹衣架拿衣服，赵氏已经把裹了一件锈红色大袄的俊哥儿抱出床门，丰儿急忙接手，看了一眼裤裆，就抱了俊哥儿去床后小隔间解手，采迎也先放下衣服去取出备在房间里温着的热水，拧出一块热帕来，丰儿出了隔间，采迎就着丰儿的抱姿擦拭俊哥儿的小鸡鸡，俊哥儿还没有清醒呢，抓着丰儿的衣服嗯嗯的唤，还把头往丰儿怀里钻。

    伽姐儿在被窝里又好气又好笑，他这个双胞胎哥哥总会无意识的晨尿，俗称“尿床”。就算屋里有值夜也拦不住这种事情发生。他们兄妹三人和赵氏睡一张床后的第二个早晨，还没到起床时分，就是被俊哥儿晒的一摊子水粘醒的。

    丰儿整理好裤子后，还是把俊哥儿抱还给赵氏，和采迎烘出赵氏等中衣来，才服侍赵氏起床穿衣。

    从佑哥儿回了内院起，赵氏就和几个孩子一起睡了，赵氏的床大，完全睡的下一大人三小孩，每天值夜就安排了两个人手，就算俊哥儿前后弄污了两床被褥，赵氏还是没放人回厢房。

    伽姐儿知道了府里出事了，赵氏早上都不正经理事了，只是每天交待几个嬷嬷大丫鬟一些事，佑哥儿一直呆在内院，身边的人也不当自己的面提起侯爷和爹。伽姐儿从小丫鬟嘴里偷听到，侯府敕造的牌匾已经给摘了。哎，古代的高官显族也是不好混的，特别是武将，别管前面多高贵的衔儿，都掩饰不了武将是一个高危险职业的事实，不仅祸及自身还会累及家眷。伽姐儿不是真的三岁小孩，内心是个接受十几年现代教育，学的乱七八糟的大一新生。前生莫名其妙的结束了还不知道身体是死是活，今生才活了不到两个月，原来以为是个好胎的，侯府嫡女，父母健在，还有亲兄，现在是前途未明了。看着前面年轻漂亮的新娘，她也是怎么想的吧，所以不顾规矩日夜不分的和孩子们相守。

    赵氏穿好了衣服，就过来帮忙打理孩子们。府里人心惶惶的，赵氏已经不让下面的丫鬟婆子上手屋里的事，只给心腹的嬷嬷丫鬟排了班，看管屋子，照管孩子。作为传统的贵妇，她很少直接上手照顾孩子，孩子生下来就由奶娘喂大，平时起居由自己培养的嬷嬷丫鬟照管。自己也是这么被养大的，没觉得这样养孩子的方式不好。日前，侯府涉嫌谋逆，赵氏无法预计事情的后果，作为皇室子孙，宗室出女，侯门长媳，她知道最好的结果，也知道最坏的结果，赵氏以为过了最初的恐慌，她会安静下来等待朝廷的处置，毕竟，出嫁前，她不是无忧无虑的宗室女，出嫁后，也不是一帆风顺。这样的心态在看到亲生的三个孩子的时侯瓦解了。面上从容淡定，心里在害怕，怕不能看着哥儿长大，姐儿出嫁，怕原来是有几十年相伴的，现在不可得。所以，这些天，赵氏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对孩子们的事情亲力亲为，当一个人知道不可避免要失去时，总是想守住最宝贵的。

    太夫人吩咐不必晨昏定省，免了各院走动。外院查封，内院也是接受看管的，本分的呆在自己的屋里，也是配合官差做事的意思。

    赵氏带着孩子们用饭。府里的饮食没有了往日的讲究，府里都只准进不准出了，还有谁去采买。现在侯府里用的新鲜的食材，是锦衣卫按分例从官府尚食局领的，这也是圈禁人家的惯例了，限制了人生自由，可没有把人饿死的意思。侍卫从局里领东西不要钱，府上接收了东西是给钱的，还给的只多不少，算是侍卫们默认的灰色收入，再者，多给钱，府里也能在吃食上提点要求，他们领物品的时候也上心，多拿好的送来。

    赵氏正给伽姐儿碗里夹蒸饺，孔嬷嬷进来附了一耳朵。赵氏叮嘱丫鬟们看好哥儿姐儿用饭，放下筷子，漱了口，用帕子擦了擦就出了偏厅。

    “太夫人让去请大夫？”赵氏问。尹氏刚强，平日里有恙，都是下面人劝了才请大夫，现在做什么事都不方便，还主动提出，怕是真的不好。

    “是的，鸢儿过来传的话，还悄悄和我说，洪嬷嬷早上收拾太夫人的痰盂，痰里很多血丝。”孔嬷嬷道

    赵氏吩咐采桔从内屋的铁梨四屉橱里拿了一个靛青色荷包出来，交给孔嬷嬷道：“你去前面寻许大人，托他最好去太医院里请常给太夫人看病的张太医来，太夫人身上有一品的诰命，该有这份体面，如果……实在请不来，再去瑞仁堂请大夫。”

    孔嬷嬷接了荷包下去，赵氏回屋换了一身衣服，只带了采桔一个，往尹氏屋里去。尹氏倒不是躺在床上，在屋里的炕几上和伊姐儿用饭，食不言寝不语，赵氏也不多话。陪着吃了半顿。

    饭后一盏茶，尹氏和赵氏坐在一处说闲话，赵氏说的多，尹氏听着，都说这几天带孩子的事：“俊哥儿想曾祖母了，昨天睡觉前还说要来曾祖屋里玩的，今天看到早饭有他喜欢的虾饺又忘了，晚饭孙媳把他们都领过来，把夫人屋里的仟姐儿也带上，太夫人多看看孙儿们。”十天下来，尹氏老了好几岁，萎靡不振，再有理智存在，知道是保重身体要紧，也承受不住压力，束了手脚，抬头看着上头悬着的利剑，不知是要收回去还是掉下来。

    尹氏点头，她也想曾孙们，趁还活着多看几眼。

    快两个时辰，孔嬷嬷才把大夫领来，尹氏撑不住在床里睡了。赵氏知道来者是张太医，在太医进门的时候给行了全礼。侯府风雨飘摇，外面避之犹恐不及，张太医下了值，不避讳的前来问诊，仁心仁术，当得下全礼。

    张太医诊了脉，摇了头，斟酌许久，在书案上写下药方来，赵氏也不回避，亲自询问，太医直言道：“太夫人的年纪，身体不可避免的衰竭了，不是药力可以回转，府里一直顺遂，精心调养，还能多熬几年，现在侯府……只怕过不了今冬。”

    赵氏也知道此事人力不可违，当下谢了太医，还请太医移步去丁氏屋里看诊。丁氏近来也是睡眠不稳，府里备的汤药不大管用，张太医难得来了，多看一人。张太医也不推脱，自是去的。

    赵氏往后几日就在尹氏屋里了，亲自熬药端汤，侍奉太婆婆。赵氏心里，实是把尹氏当亲祖母看待，初到沈家，帮丁氏理家，太夫人暗里提点不少，生下佑哥儿，丁氏想抱过去抚养，祖母养亲孙，没有说不过去的道理，大爷还是尹氏养大的，赵氏舍不得，还是尹氏周璇，赵氏才能自己养孩子。至于双胞胎，当时怕养不住，丁氏没有抱养的打算。

    “我再怎么，也会熬着一口气，再看看我的儿子。”尹氏抓着赵氏的手如是道。

    屋里在场的心腹嬷嬷丫鬟，都是暗自抹眼泪。褪去太夫人的身份，尹氏也是再寻常不过的夫人，黑发人送白发人是常伦，只求在死前儿孙能回来。

    十月的最后一天，府里迎来了好消息，坏消息。大爷，三爷，四爷回来了，侯爷移交了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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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沈葳

﻿沈家三位爷放归，许大人前一天就收到了消息，也乐意卖个人情给沈府，主动给内院传了消息，当场没有提到侯爷。赵氏也不敢打听，衙门能放人回来自己就松口气了，想着大半年没见的丈夫，取了一尊巴掌大的和田地藏佛之喜上眉梢的玉摆件私下里送过去当谢礼。

    尹氏昨晚接了消息，不知是喜是忧，病重后睡眠愈加不好，到寅时才入睡，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醒了，洪嬷嬷在低低劝说尹氏躺在床上休息，不要起身。儿媳孙媳过来也是劝，为了孙子把祖母累坏了，就是孙子的罪过了。尹氏心中也有打算，后头许多大事待办，也不逞强，吃了早饭后就躺着闭目养神。

    也不知哪朝哪代的惯例，衙门放人，都挑在早上，沈家各房媳妇在自己屋里用了早饭就带了孩子在尹氏院里等人。虽在围禁中，也戴了一两件鲜亮的首饰出来，这次倒不用等大半天，巳时初人就到家了。

    外面传来一叠踏地声，鸢儿引着三个人进来。伽姐儿看当头那人穿了一件深灰绿色的箭袖长袍，腰系灰蓝色腰带，看样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高一米八，梳了一个四方髻，只一条布带扎着，眉毛不粗不细，浓黑如墨，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没带牢狱之气，若不是下巴腮边一茬胡渣，端是以为风华正茂的有为青年。后面走进来的自然是三叔，四叔。

    三人看到首座的丁氏，并排撩衣摆磕了头道：“儿子回来了！”

    众人看到三人动作简洁流利，身姿憔悴但没有苍白之色，至少没受什么皮肉之苦，放下心来，丁氏招呼大儿子到跟前细细打量，黑了瘦了，脸上还有细细的刀割般的风霜，是长期在北地马上驰骋留下来的痕迹。何氏，龚氏也拉了自家的丈夫好好检查。孩子们还未及见礼，洪嬷嬷请了三位爷见尹氏。沈葳已从鸢儿那里知道祖母病况，扫了眼妻儿就前去。呼啦啦一群人跟着，把尹氏宽敞的床前也挤的满满当当。

    看着三个孙儿依次跪在榻前，尹氏伸出一只皱皮的手摸到半年多未见的孙子的脸，长子嫡孙，是家族的希望，大郎真能全身而退，沈家不会彻底没落。

    尹氏看了三个孙子安好，就吩咐孙媳服侍丈夫回屋梳洗，进食，歇息养神，下午再来祖母屋里叙话。待在狱中，都是二十几天没有洗澡了，各级衙门都是平旦开始理事，牢里一天只送两顿饭，所以早上出狱的人都是没有饭吃的，现在该吃顿早中饭才是。

    沈葳回到了院子，后头跟着赵氏，二儿三女。沈葳看着孩子，伊姐儿变高了，仟姐儿儿褪了婴儿肥，佑哥儿变化最少，两个小的，明显认不得他了，只好奇地挣着黑乌乌的大眼睛，在来的路上就猛瞧他。看着哥哥姐姐喊爹，倒是会依样画葫芦的喊，只没有几个年长的喊得熟稔。沈葳一听小女儿都喊了人，一把抱了起来，转头对赵氏问：“阿绥，伽姐儿会说话了！什么时候开口的？”绥，是赵氏的闺名。

    伽姐儿从沈葳进门起就一直学着俊哥儿反应，毕竟不是真正三岁的娃，见着算是陌生人的又是爹的人，还不知道怎么表现，突然一下子被抱到个成年男子怀里还有点不自在。

    伽姐儿能说会走原本算是大喜事了，现在在侯府劫难面前也算不得什么了。接了孩子道：“九月里开口的，还说不利索，伽姐儿还会走路了。你这个模样，不修边幅的都吓到孩子了，先去净房吧。”之前，伽姐儿一直被人抱着，沈葳还没有见过她走路。

    赵氏确认了一遍厨房准备的饭菜，也进了净房，沈葳已经洗了脸，刮了胡子，丰儿正在服侍他脱衣服，看到赵氏接手，就出去了。赵氏接着解中衣的盘扣，一具精壮挺拔的身躯显露出来，沈葳也不急着沐浴，等着赵氏检查完。多了三处伤疤，其中一处伤痕，最是猩红，从侧腹到胯部，有大半尺长。先不管当时有多深，伤在胯部的伤口在行军打仗的时候最难养了，疤痕粗糙，又不整齐，可见伤口还反复撕裂过。

    “什么时候的事？”赵氏红了眼摸着那道刺眼的伤疤问。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能回来不就好了。”沈葳明显不愿多谈，抬腿跨进浴桶。

    是呀，男人沙场不易，还有后面定王的事，能全身回来就该满足了。赵氏卷起袖子，取了浴巾来给沈葳擦背。赵氏有耐心，并不问朝廷里的风雨，只给男人细细的擦身，期间说些轻松的事情，如寻常男人外出挣家业回来一般。之后又散开头发洗了头，沈葳的头发明显是自己束的，外面看着像样子，里面一团团的结，赵氏只得从下往上一缕缕的疏通。年轻夫妻，沈葳又是大半年的空旷，看着被蒸汽熏得面颊红晕，眼睛透亮的爱妻，本该上演一番迤逦，只想到外面的糟心事，无心无力，只剩下对眼前人的怜惜，沈葳伸手把赵氏揽在怀里，亲了亲脖颈，没有欲望，只是汲取短暂的安宁。

    夫妻二人出屋的时候，丰儿采桔刚摆好了碗筷，还不到平时的饭点，只男主人回来的第一顿饭，总是要全家一起吃，所以摆了七副碗筷

    沈葳在主位坐了，赵氏和孩子们跟着坐下。肉松酥香花卷，牛乳葛粉糕，红糖糯米藕，香辣茄汁牛腩夹烘烤薄饼，蜜汁叉烧，山蘑炒鸭肠，清香茭白，金银花滚豆腐，竹荪枸杞柴鸡汤，香菇鸡粥，一席面不早不午的，倒是有些不三不四。丰儿盛了一碗鸡粥端过来。

    “怕饿的恨了，喝碗粥垫垫胃，”赵氏夹了花卷放在沈葳碗里。

    “这些日子你们受委屈了。”沈葳看着几个孩子道。

    赵氏看了一圈孩子道：“当不得委屈，就是不能出门罢了，许大人挺好说话，凡事也给些方便多些照顾。你看这牛乳和牛腩，都是要趁新鲜的好，局里拿也麻烦，也是日日送来。太夫人……太夫人你也知道了，现在时时要请医问药，许大人都通融的，大郎以前和他可有什么交情？”

    沈葳想了想道：“锦衣卫多是寻常军户出生，从有了审问之权后，和其他禁卫军少有往来，许大人我也只在司里见过几次，话都没有说过，真有了交情，他哪里能派到我们府上。”

    赵氏一想也是，只低头吃饭。孩子们也不是很饿，多是一直看父亲吃。沈葳对着殷切的目光，胃口也好了些，喝了一碗粥，两碗饭，卷了一半的菜，哪是少吃了一顿，似是一天没吃过的。

    饭后一盏茶，才是家庭聊天时间，虽然晚了二十天，作为出远门归家的长辈，该过问孩子的事也是一一问了。三个大点的都是自己有条有理的回答，俊哥儿倒是有意思，平时胆子忒大，见到了生人倒是变了样，父亲问话也不回答，只滴溜溜的眼睛看着沈葳问了一句：“爹爹，我屋里的小木马真是你做的？”爹爹也是随着大哥才叫的，娘一直教的，小孩子要有礼貌，知道招呼人，不知道怎么招呼就看哥哥姐姐学。

    “是呀，我们俊哥还喜欢吗？”沈葳轻轻捏了捏他的嫩脸，小木马还是他出征前几天晚上做的。

    俊哥儿点点头，端着了身子讲话：“我很喜欢的，妹妹也很喜欢的，不过我们长大了，衣服又穿的多，坐着有点挤呢，父亲你能做个大大的小木马吗，很大很大的，我要和妹妹一起坐上去，不然妹妹有的玩我就没得玩了。”一边说一边比划要做得多大才行。

    伽姐儿汗颜，那玩具就是个马型的摇椅，坐着摇摇晃晃挺舒服的，自己无聊的时候也去晃荡一下，不想却沦为了和三四岁奶娃争玩具的人，现在只好装幼稚，也去拉爹的衣服讨玩具。

    沈葳心情都变好了，抱起一对孩子放在膝上，讨论起小木马来，才和一双稚儿亲近起来。

    温馨时段后，孩子都被领出去午睡，沈葳也躺在榻上眯眼并不睡觉，问赵氏家里的情况。赵氏由近及远的说，先说太夫人的近况，把张太医的话据实以告，用药后的情况，从饮食到睡眠都说了，总之是不乐观。

    沈葳一拳砸在榻上，眼睛微红道：“都是孙儿不孝，让祖母不能安享晚年！”沈葳幼年是长在尹氏屋里的，祖孙情深。

    赵氏抓着丈夫的拳头道：“太婆婆这把年纪，也是高寿了。去年张太医不就说过了太夫人年纪大了，总会……你说了这话，倒是把父亲置于何地。”看着丈夫神色，实在忍不住问道：“外面究竟如何了，我们府里不能脱身吗？”

    沈葳惨淡一笑：“父亲早前就被押到大理寺了，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能否全身而退，还是身首异处，端看圣意如何了。”

    赵氏还想细问，尹氏屋里派人来传，请大爷大奶奶并几位少爷小姐都过去。沈葳拍着赵氏的手道：“府里人都该知道原委的，能说的我们去祖母屋里说吧。”

    赵氏点点头，自去收拾，孩子们都唤起来，穿戴好，到了尹氏屋里，三爷，四爷，何氏，龚氏都立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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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事情

﻿尹氏着一身暗紫红色黑绒边的三宝纹锦缎对襟褙子，坐在一张花梨夔龙纹的肩舆里，鸢儿在安放踏脚的脚炉，洪嬷嬷倒了一盅参茶，又掖了掖尹氏身上的荼靡色薄绸毯子，看见沈葳一房人进来，对着厅里站立的丫鬟挥挥手，各房下人看见，也都和太夫人屋里的人一起悄悄退下。洪嬷嬷把门一关，正厅就留了沈家四代十四位主子，单缺家主武定侯。

    几个小的发觉气氛沉重，也分外乖巧。赵氏一手拉着一个双胞胎，三爷的独女侬姐儿被何氏抱在怀里。

    丁氏看了看孩子，对尹氏道：“婆婆，几个小的还不大懂事，怕吓着了，带去偏厅玩吧。”

    尹氏向丁氏抬了一下手，目光看着满堂儿孙，眼神锐利，字字沉重道：“沈家罹难，我们个个生死难料，今日让大郎来，就是给我们说清楚。逆境磨人性，他们不管能听懂多少，都听着，沈家的子孙，活，要活的清清白白，死，也要死的明明白白。大郎，你父亲现在关押在何处？”

    “父亲已于多日前就押往了大理寺。”沈葳跪着回答，倒是说的直白。

    尹氏丁氏心里早上就有底了，也不十分惊慌。尹氏指了两边的椅凳，都是事先摆好的座位，说：“别跪着了，你坐着说，我们坐着听，才刚从外面回来，脸色还没有好转过来呢，别拘礼了，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坎等着咱们。”

    众人依礼分坐，赵氏自己抱了伽姐儿，把俊哥儿交给佑哥儿看管，俊哥儿有点兄控，平时最听哥哥的话，又在来之前被娘一遍遍的教着，乖乖被佑哥儿半搂着坐在一把紫檀卷草纹的矮圈椅上。伽姐儿觉得曾祖母真是开明，她可不想稀里糊涂的结束第二次人生了，安分的在赵氏怀里，当好小听众。

    沈葳喝了半口茶，润润嗓子道：“此事归根结底在定王勾结北辽，图谋大位。太极殿宫宴上，皇上当场发难，拿出了定王和北辽私通的信件，陈述定王八大罪状，定王家眷现在应该早已押解进京了。军中有人被定王收买通敌，出卖了皇上的行军路线，定王是想仿效前朝周英宗故事，当个代宗！若皇上北狩，太子年幼，国赖长君，定王再暗中鼓动，拥立他当皇帝也不是不可能。北地战事风云，京城有传闻说皇上被围兴和城一个多月，险些被俘，这些都是从他安插在兵部的人散布出来的，真是急不可耐，不过，消息确实属实。父亲之过，在于丢失了开平城。本来战场上并不能局限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但是父亲丢了开平城，致使皇上的亲卫军被北辽三王子，四王子的八万精锐前后夹击，不得不退守兴和城。四王子夜袭开平城的时候，父亲没有坐镇城中，父亲那时率了一半的卫军正在驰援安陆侯。”

    “定王远在封地，是如何筹划的这一切？天家子弟，为了那张宝座，竟是连民族大义都不顾了！”尹氏一掌拍在扶手上。

    “定王谋划这些事不是一年两年了，而且皇上亲征后，他就私自擅离了封地。军中的行军路线是由皇上身边的一个随堂太监送出去的。那个随堂太监，必是在净身前就被定王收买好的，不然，也放不到皇上身边。定王还买通了军中几个将领，趁着皇上北征，见机行事。还真让那几个肖肖之徒筹划了可乘之机，安陆侯受袭后，向父亲求援，一招声东击西，四王子无声无息地夜夺了开平城打了埋伏。圣驾第二天刚好行至附近三王子四王子前后偷袭，这中间一环扣一环，时间都凑的刚刚好。一时战情斗转，皇上那时就起疑了吧，一直隐忍不发，待回朝后清算。”

    “战场上将领本该相互扶助，随机策应，你父亲因此失了本职，只是军过呀，怎么和谋反牵扯上的？”尹氏问，武定侯已经是世袭罔替的侯爵了，大郎在禁卫军眼看是个有前程了，又多次被皇上赏识，有什么值得谋反！按惯例，战场上的功过都是战后清算，一般失了城还可以寄望于斩首，俘虏这样的军功抵过，但是失了个城致使皇上遇险，在怎么算都是功不抵过了。但是那也比涉嫌谋反好呀，谋反是诛连九族的大罪呀。帝王处理起谋反案来，是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的。

    沈葳看了丁氏一眼，手捏着桌几的一角，嘴边的咬肌都凸显出来：“父亲实在是受了安陆侯的牵累。我今日出狱的时候遇到刑部陶大人。安陆侯府已在十日前被搜府了，从府里搜出一尊天然琥珀佛手冻来。这件奇珍，没有上内库的档，连皇上都不知道，只皇太后看过仁宗爷赏玩过一回。定王就藩，仁宗爷私下里贴补了很多好东西，其中就有那尊琥珀。那件奇珍价值连城，独一无二，伪造都不能，安陆侯府助逆的罪名是躲不掉了，当晚安陆侯府上下就被押往大理寺。皇上没有查到我们府与定王府往来，但是，我们和安陆侯府是姻亲，父亲又是接了安陆侯的求助才离开开平城，怕是难脱了干系了。”

    尹氏愤恨的骂道：“窦德这个老小子已经是侯爷了，还想封公封王不成，这些年在御前不复太宗爷的盛宠，就生出了不臣之心！”

    丁氏再也忍不住，拿了帕子拭泪问：“可探到了皇上要怎么处置我们侯府，还有……你大姐和一对外甥可怎么办？”丁氏的大女儿沈芯嫁入窦家十四年，育有一子一女。

    “朝廷还在议罪。”沈葳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其实在场的人都清楚，安了“助逆”的罪名，男丁一般都是处决，女眷嘛，是流放还是处死，还有个商议。至于武安侯府，侯府的三位爷都被放回来了，可见是没有查到和定王勾结的直接罪证。安陆侯府却实实在在定了罪，武定侯在战场关键时刻掉链子，是真的看重联姻之谊，同袍之情，还是暗中通过安陆侯接受了定王的示好，端看皇上的圣意如何。

    伽姐儿在心里真是吐了一口血，她很笃定，这家人没有参合谋反这档事。完全是安陆侯坑了武安侯。侯爷交友不慎呀，在战场上放下自己的驻地给人救火，算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了，够义气！结果，那朋友是反手再补一刀呀！看几位叔叔婶婶的表情，也是踩了粑粑一样的难看。看几个小辈，佑哥儿是完全听明白了，捏着小拳头，整张脸气得绯红。伊姐儿九岁，仟姐儿早熟，也是都听明白的样子。侬姐儿和俊哥儿应该是不懂，可是谁会管你懂不懂呢，古代贵族的生活是由家族的命运决定的，生下来就享受了别人没有的锦衣玉食，金银奴婢，也要承担家族投资行动失败带来的恶果。

    “圣驾被困一月，具体怎么回事？又是怎么解围的？”尹氏活了七十几岁，心思老练，没有接到任何降罪的旨意，还有希望，“两军对阵，就是有通敌之人，皇上为了稳住军心，也只能暗中调查。侯爷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安陆侯调虎离山，事后该有所警觉，全力救驾，挽回圣心，向皇上表忠心才是。”

    八尺男儿，差点滚下泪来，那绝对是一场恶战，不堪回首，多少大好男儿，横尸疆场！

    沈葳定定的看着厅中七层莲花台鎏金铜熏炉冒出的烟气，努力稳定了情绪，道：“武骧卫，腾骧卫的编制是九千人，加上只有三千精甲重骑的神枢营，皇上身边只有两万大军，当时被八万北辽精兵围困，战况是何等惨烈。无法从两翼突破后，武骧卫，腾骧卫只能折中护卫皇上退守兴和城，入城时都不到一万两千人，三千骑兵殿后，拖延北辽的兵马，大梁最强悍的铁骑，死伤殆尽，竟没有一骑入城！…………三王子四王子为了争军功，有了龌龊，北辽似是以为皇上是瓮中之鳖，对兴和城围而不攻，只是把守四门要道，让各方京卫军来救驾，他们以逸待劳，好蚕食我军的主力。城中缺食少药，每天都有伤亡。派出几波人马来试探都被北辽军屠尽了，中军无主将，堪当大任的英国公正和北璇王对垒，分身乏术，一时无人敢担当救驾的重任。”

    尹氏一时感慨，“救驾之功虽加官进爵，万世留名，若事不成，把北辽军逼急了，反手擒了皇上，届时皇上不管被杀被掳，挂帅的人都难逃千古的骂名。真是豆腐掉到灰堆里——吹不得，打不得。京卫军中，怕也是人心不齐吧。”

    “父亲也是怀疑京卫军中有奸细，自认没有救驾的谋略，推荐了执掌西北军的延云伯韩老将军当帅，并自请归于其军中。延云伯的长子韩令宗也被困兴和城，是腾骧卫的同知。延云伯世代镇守西北，不善领禁卫军，老将军先斩后奏，从西北调了三万精兵。一番筹划，老将军和两个儿子还有……还有和老将军长子的一个妾室分兵四路，一齐夺城接驾，那场战只求快攻，不计损失，都是西北军当的前锋。老将军大公无私，是拼光了家底，前后六万西北军，不到两个时辰，死伤七八，也把三王子四王子的兵马都乱了部署，两子当场阵亡，老将军和……那位妾室之后都重伤不治！武骧卫，腾骧卫也不到七千人了，我们是踏着满地的尸骨护卫皇上出城的所幸。北疆之定，本来可以打得漂亮，现在因为人祸，实在是惨胜啊！”

    沈家众人一阵唏嘘，侯爷也算有个举荐之功以补其过。武定侯府中人的性命，都在皇上的一念之间了。延云伯府，说来和府上还有点交情。伯爷夫人郑氏和丁氏算是两姨表姐妹，只是郑氏出京二十几年，和丁氏少了来往。看来皇上清完帐后论功行赏，延云伯韩家要从外路的末等爵变身了。韩家的晋级之路是用韩家几十年积累和无数条人命换来的，眼红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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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夜谈

﻿沈葳深陷囵圄，外面的消息着实知道的不多，只把自己了解的，刑部知交看往日情分透露的，据实以告，现在只能和武定侯府一起圈禁，等待皇上的圣裁。

    尹氏端起一盏青瓷润胎的茶碗，慢慢饮干了参汤，此时外面的太阳没入厚厚的一层白云中，屋里的光线少了一份亮色。尹氏想细细打量一番儿孙，却看不真切，七十几岁的老人，眼神不济，早上的时候还能看清楚东西，到了后半日，渐渐吃力了，看东西有时会像蒙在一层薄薄的雾里，时清时幻，尹氏觉得这样的视野不吉利，干脆不看了，闭上眼睛艰难地道：“沈家先祖义献公以草莽之身随□□起兵，历经大小战役八十余起，为后代挣出了七十余年的荣华富贵，也尽够了。武定侯爵已传至四代，历时四朝，中间多少功臣之家起起沉沉，侯府能存至今日已是幸事，如今时也命也，天子之泽五世而斩，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管皇上如何裁夺，沈家众人不可怨怼！”

    原本端坐的一群人早就尽力收敛哀凄之色，躬身垂手听训，闻言更是拱手称是。

    一席话之后，尹氏已脱力在座位上，命众人各自回屋。洪嬷嬷等三房人去后，唤来四个粗使婆子，把肩舆抬回尹氏内屋。

    伽姐儿被赵氏抱在怀里，一阵感伤，前生自己不是生在大富之家，可以说开头十几年在那个时代可以说是贫穷了，后来爸妈放手一搏之后家境才好转，所以，家里出事后伽姐儿也不会奢望还能尊享富贵，只盼不管是被贬流放，这一大家子，总要在一处，吃糠咽菜，还有希望。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总觉得自己是一缕游魂，看到和这个身体血脉相连的父母兄弟，才觉得脚踏实地些。

    俊哥儿本是被丫鬟抱着的，自己挣扎了下地，跌撞到赵氏前面，胖胖的小手圈了赵氏的一条腿，抬起头来，一脸依赖的看着母亲，带着委屈道：“娘抱，娘抱！”家里气氛一直压抑，就是不完全懂事的小胖墩也心里不安。平时他都是自己走路了，偶尔被丫鬟婆子抱着，从来不和伽姐儿强娘的抱抱，只是遇到困顿找个最安稳的怀抱，是小孩子的天性。

    赵氏哪里有力气抱两个孩子，用商量的口气温柔的说：“娘抱着妹妹呢，俊哥儿让爹爹抱着好不好？”

    沈葳之前是要抱女儿的，只是伽姐儿觉得男女有别，不让他抱着，现在看到小儿子这幅样子，就放软了口气，弯下腰来道：“俊哥儿乖，给爹爹抱抱。”边说边把他抱了起来。

    俊哥儿原来是不愿意的，他还没有和爹爹熟悉起来呐，想继续缠着娘，就被爹爹抱了起来。俊哥儿看爹爹一只手就把自己抱的又高又稳，一手还牵着哥哥，他现在是一群人里最高的人了，往下看还能随时看到哥哥，也就没有搅缠，还好脾气地环住爹爹的脖子。

    回了院子，一家五口，吃了饭，消了食。沈葳就收罗出一堆木头，工具，显然是要马上完成一对儿女的愿望。

    “哪里这么急的，才回来第一天，早点睡吧。”赵氏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说道。

    沈葳放下工具，又把袖口卷了卷说：“我以前，不是在军营就是在皇宫宿卫，一年到头大半年不在家里，两个小的对我本来就生疏，现在更是陌生了，难得他们对我要点东西，我还不能早点满足他们。现在……情况你也知道了，你也别站在这里了，待会儿我要刨木头了，脏的很。我就在做半个时辰，天黑了就回屋陪你。”

    赵氏只好起身先回屋了，天色还早，今天是不能和三个孩子睡在一起了，就在睡前陪他们多玩会儿。

    酉时初，赵氏坐在菱花镜前，细细的涂抹面脂，沈葳从净房出来，着了赵氏做的一身新的雪绫缎中衣，立在赵氏身后，看着镜中的丽影。

    赵氏满意沈葳先穿她做的衣服，回头一笑道：“大郎觉得合身吗，若有不妥的我改改，这身衣服还是照着以前的尺寸做的，我看你瘦了好多。”

    沈葳把手搭到赵氏肩上，说：“没什么要改的，孩子们怎么不在，你不是这几天都让他们和你睡的，我回来了，也可以五个人挤挤的。”

    赵氏白了他一眼，款款起身，坐到床边，道：“白天你问我府里的事情，我还没有说完呢，有些事让孩子们听见不好。”

    沈葳想起来，赵氏的确还没有讲完，自己也是有些私房话，就去灭了烛火，只留下一盏，打发了值夜的人，和赵氏双双躺在床榻上。

    赵氏挨在沈葳的胸膛上说：“你出征在外，府里一切从简，也谢绝了府外的宴请，家里什么事情，我都按照规矩办的。算算时间，就是你们被围在兴和城的那个月，外头传了很多的闲言，府里的下人们也是浮动。这档口三弟妹屋里的通房黄莲有孕了，找我给她做主。太婆婆当时已经病了，我没有禀告，婆婆我估摸着就算禀告了也是按规矩办，我就按着家规，当着三弟，三弟妹，四弟，四弟妹把主意给拿了，黄莲灌了药卖了，她一家子我也全撵了。不是我心狠，实在是他们一家子没有谨守本分，和熬汤药的婆子勾结，在避子汤里做手脚才得身孕的。三弟想求情的，被我拒了，你也知道，三弟是个怜花惜玉的个性，我这么断不容情的处置了，怕他心里有想法。三弟今年二十二了，只得了个女儿，三弟妹年前又是掉孩子，说是调养半年就好了，只是女人家小月也是伤身，三弟的子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三弟妹私下和我说三弟还放不开这个事情，你有空去找三弟聊聊吧，喝喝酒什么的，也帮我描补描补。”

    沈葳在被窝里握住赵氏的一只手道：“这件事情你处置的很好。府里明确有那条家规，是因为□□立下有爵之家嫡子承爵，庶子降级承爵的规矩，这是为了端正大族家风，彰显嫡庶之别。三弟就算没有爵位继承，庶长子，也是乱家的祸根。而且，和你说实话，家里的爵位怕是保不住的，没有了侯府的招牌，三弟就是一个只有秀才功名的书生，将来的前途，多半还要仰仗何家。何家根基虽浅，也是时代耕读，何家老爷书读的好，也会钻营，不管外放还是在京，办的差事都得圣心，这次多半不会被我们府上的事牵连。三弟才二十二岁，军营里很多兵官二十二岁还没有婆娘，他现在愁哪门子子嗣。这事我放在心上，会找他好好聊聊的。倒是伽姐儿，现在是后话了，我们也可以放开说，当初家里多担心她，我们这样的人家生出个天残来，总是不好听，现在路也走稳当了，说话咬字也清楚，是怎么好的？俊哥儿一岁不到就能开口了，伽姐儿真是，晚熟的也少有她那样的。”

    赵氏摔了沈葳的手，握了拳头捶他道：“好你个，原来你以前说不嫌弃她都是哄我的！”

    沈葳让赵氏捶了几下后，就轻易的抓住了手道：“我哪里有嫌弃她，我只是心疼她。我们女儿真有什么不好的，我们也会好好养着，有我们一口气，总有她一口吃的，只是她将来怎么办，连一般人都不如，想到这些，愧对她还来不及。”

    赵氏消了气，重新掖好被子才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好的，我们不是没有放弃，天天和尚念经一样的在她耳边教着，冷不防的，她就开口了。大郎，你是不知道，那天她第一次喊娘的时候，我都哭了，佑哥儿当年也没有让我那么高兴，这两三年的心悬大石，总算落地了。”赵氏半生傲气，哪里能忍受自己和孩子被人说三道四。先今社会风俗，生下不全的孩子，特别是大户人家，是要被指摘的，更胜者，还会说此家德行有亏。

    平复了情绪，赵氏忍了又忍，不问实在难以入睡，道：“大郎，刚刚我听你说，兴和之围能解，全赖了韩老将军挂帅，还说，统军的还有韩同知的妾室，怎么带兵打战，还带女人，还有妾随行？”

    沈葳沉默了很久，本来和尹氏禀告的时候就想模糊过去，最后还是决定讲给妻子听：“她不是随军的，圣驾被困，韩老将军不是又调了西北军，她是那时才过来的。西北军军制，训练都和京卫军有别，将兵很难协作好，韩老将军当时也信不得京卫军的将官，那场战又是难打，打先锋多半是……你也知道，所以也没有什么将领敢争到底，就让她领军攻东门了。还别说，北辽军一看她是个生面孔又是女人就轻敌了，她的战法又灵活又邪恨是首先破门的。”

    “那她是怎么……怎么亡的？”赵氏不禁问，生于武将之家，嫁于武将之家，她对会排兵布阵，征战沙场的女子充满了敬意。

    “应该是被北辽军的飞石击中头部而亡的。她亲自领的阵首，又阵前击鼓，是北辽军重点攻击的对象，虽然没有当场殒命，可是击中了头部，颅内损伤，多日后溢血身亡的。”沈葳把赵氏往怀里搂了搂，又道：“可怜韩大哥痛失二弟，又失爱妾，韩老将军也是伤情过重，在我们快班师的时候逝去的，韩大哥哀痛过度，都没能和朝廷大军回来，中途留下养病了。”沈葳和韩老将军长子韩令宗同为功勋世家之后，分为武骧卫，腾骧卫同知，两卫军又是宿卫皇上，职能相当，所以沈葳平时在公务上和韩同知多有交流，私下常常领两军高手切磋，韩令宗年长几岁，沈葳私下喊声大哥。

    赵氏明显还纠结在那位领军的奇女子身上，一副女人惜女人的模样，说：“你说，她是妾室，不是韩同知的妻子？也对，韩同知的妻子你说过是位文官之女，哪里会有领军杀敌的本事。有如此武功，杀敌救夫，匡扶社稷，又甘为妾室，想来和韩同知……和韩同知夫妻情深！”

    沈葳明显还藏了后半截话，灯光昏暗，赵氏自顾感慨，也没有追问，沈葳后来也没有说下去，听到赵氏说到“夫妻情深”四字的时候，想着那人的模样，生出一丝诡异，娇妻在怀，有心动情动，身体发烫，一只手就摸到了赵氏中衣的衣带子。

    赵氏反应过来，不由一嗔，锦被下按住沈葳作怪的手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个兴致。”

    男人那种兴致，来的时候比什么都重要，管他外面是风是雨，都要爽了再说，反手抓了赵氏的手摸向自己，嘴巴揍到赵氏耳边道：“什么时候？夫妻久别同罗帐，你不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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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处置

﻿自三位爷回来后，侯府恢复了每天的晨昏定省，三位孙子也被排到尹氏的侍疾名单里。尹氏也一改往日做派，时常叫孙子孙媳，曾孙辈到床前说话，只是精神短，常常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沈葳在禁足期也没有改往日的作息，依旧每天按时起来打拳练剑，手把手的教佑哥儿新招式，闲着无趣，还要拉着小儿子教，三岁多的孩子还没有定心，学了几招不好玩就丢开了自顾自的在一边捣鼓别的，害的沈葳常常讲的兴起被泼冷水，作势要揍俊哥儿。赵氏心疼，拦住拿佑哥儿五岁学武作比，别拔苗助长，生出厌武的情绪来，抱了俊哥儿就走了，再不给沈葳教孩子。

    剩下来的时间，沈葳都在工具房里敲打，五天时间，就做好了俊哥儿要求的，大大的，能骑两个人的小木马，不忘给佑哥儿做了一把木剑，给伊姐儿和仟姐儿各雕了一个一尺来长的女娃娃。

    十一月份，难得早上就有个有点温度的好日头，俊哥儿就要丫鬟们把他新的小木马拿到院子来，他还去厢房硬拉了伽姐儿出来一起骑木马，新做的木马大，两个人坐在一起摇起来前后摆动的才匀速，坐上面的人才舒服。伽姐儿后悔了，不该无聊到去玩三四岁孩子的玩具，自愿玩和被迫玩，完全是两种感受，偏偏身边的人觉得伽姐儿太安静了，应该多动动，每次也都把她抱上玩。沈葳和赵氏也拿出一套茶具出来，摆在院子里品茶吃点心，这场景，多像前世小资家庭双休日全家去公园休憩玩耍呀，如果排除重重门外，近一百个日夜守岗的锦衣卫的话。

    孔嬷嬷送外面走来，神色匆匆，向沈葳和赵氏行了礼，从衣袖里掏出一张信笺，越过赵氏直接递给了沈葳，这个举动有点反常，沈葳原本挨这靠椅的背都挺直了，接了信笺展开，几秒钟后人就猛的站了起来，脸色发涨，一双眸子变的森然，不愿让妻儿看到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背了身立在一棵大叶黄杨的灌木树前，一双手隐在袖子里。

    赵氏看一眼孔嬷嬷，有一丝了然，从沈葳手里抽过信笺，一边道：“把孩子们都抱回屋去。”

    俊哥儿意犹未尽的被抱下来哄回屋子，佑儿想去父母身边被采梅劝走了，伽姐儿趴在采苹肩头往院子看去，只见娘靠向爹板直的后背，一双手搭在腰上，头挨着对方的肩膀，深秋的暖阳洒在他们身上，度了一层闪闪的金色，微风拂过，又有桂花飘落。

    伽姐儿忽然猜到了孔嬷嬷带了消息，应该是朝廷对侯府的判决。侯府坏的事是要皇上下圣旨判决的，圣旨这种东西是最后过明路昭告天下用的，事实上，大多数圣旨，下正式降旨前，只要不妨碍后头办事的，都会通过默许的方式暗中传递消息到接旨的家里，暗示接旨的人家准备起来。古代又没有方便的通讯工具，不这样暗中打好招呼，突然降旨，宣旨的找不到接旨的人，还要满大街的找人或在府上等人吗，那也太没有尊贵体统了。对侯府的处决找点传出来也没有什么妨碍，侯爷还蹲在大理寺，侯府一大家子被锦衣卫围住了，还能跑了不成。伽姐儿忽然想到前世一句很骚包的话：死亡并不恐怖，等待死亡才恐怖。侯府的判决不下来，上下每个人的神经都崩着，外头不显，精神都在损毁，曾祖母不就是那样的，吃了多少药，张太医每次都说神思不宁，一天不明，如何能宁。一直围困下去，整座侯府早晚变成活死人墓，现在该来的来了，也好！

    过来一刻钟，沈葳赵氏回屋了，换了衣服带着孩子们去了尹氏的院子。应该是之前传了话，丁氏，三房，四房的人都到了，尹氏没有起身，躺在了床上，屋里没有一个下人，沈家众人按了辈分跪在尹氏床前。

    尹氏以人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伽姐儿刚来的时候，尹氏还是记忆里贾母的体态，现在两颊的肉明显消了。“大郎，你说吧！”苍老的声音传出。

    沈葳头磕在地上，用艰难生涩的嗓音道：“武定侯府夺爵毁卷，收回府邸，收回一切功臣田，勋贵田，革除侯府上下一切职位，武定侯以五十万两赎其罪！”

    短短四十余个字说完，身后的众人已经忍不住哭成了一片，沈家从大梁一流的贵族沦为平民，侯府七十几年的积累取缔殆尽！

    “皇上已经给了侯府最后的体面了！”尹氏也是泪染满鬓。五十万，侯府全部的家当祖产，也差不多是这个数了，这是变相的抄家！

    沈家众人哭了一场，渐渐地平复了情绪，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弥漫的空气中充满了浓浓的药味，尹氏气弱无力的道：“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吧，这些天大家都要忙起来了，我这里就不要过来了，身边的人都是服侍几十年了，都是忠心的。你们把事情早点办好，胜过在我的床前尽孝了，老爷也能早日回来。”朝廷没有正式颁旨，但是这种消息是不会出错的，沈弼已经不能称侯爷了，只能是老爷。

    朝廷收回一个侯爵，也不是圣旨一下就完事了，不然也不会早传递消息出来，府里好多东西要收回。除了当年封爵的圣旨和丹书铁券，还有各种相应规制的器皿，御敕钦诰的印鉴，御赐庄园的地契，侯爷，侯夫人，世子，世子夫人的册书，四季官服，礼服及相应的配饰首饰都要收回。最重要的是清点家产，现银当然是没有五十万那么多的，该变卖的都变卖，赶紧凑够银子，千万不能赶不上朝廷规定的交付日期。

    “侯府真能凑够五十万两，若是拿不出五十万两来，是不是还要获罪？”何氏走出尹氏屋子的时候担心的问，何家发家才十几年，何氏作为家里的嫡长女，出嫁的时候家里是尽了心力了，嫁妆总共也不到三千两，侯府富贵也是家大业大，每天的开销如流水，真的能交出五十万两银子，或者交完了钱后还有多少家底，这些关系了今后的生活，众人能不关心过问。何氏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的问，眼神是看着大房说的，三爷四爷龚氏也是看向大房。沈家没有分家，三爷四爷又是庶子，平时都领公中的花销，不过问家族的产业。

    “朝廷既然有这样的旨意，就是相信府上是拿的出来的，府上自然拿得出来。几位不必担心。”赵氏道，这个不必担心是府上凑钱的事不会找三房四房出力的意思。三爷四爷都不是油滑之人，一个读书，一个刚入仕途，哪里来的钱，何家娘家清贵，龚氏娘家是四品武官，出嫁时带了八千两嫁妆，两个媳妇加起来才一万两，真是杯水车薪，赵氏也不会打主意。最重要的是，龚家老爷虽是四品武官，却是京卫指挥使司左指挥佥事，位卑权重。沈家注定没落，将来还要指望亲家帮衬。

    沈葳赵氏回到屋里，并不开箱倒柜的整理册封之物，让丰儿守在门外，夫妻二人就坐下来长谈，事情当然从要紧的说起。

    沈葳身为侯府的继承人对侯府的产业大致知道，眉头紧锁的道：“沈家全部家当，怕是刚刚够数，只是变卖的干净了，加上中间的耗损，万一到时候不够差了一点怎么办？”

    “说句算计的话，再加上两位婆婆和我的嫁妆，五十万怎么也是拿的出来，”赵氏看到沈葳面含愧色，宽慰道：“大郎，既嫁入沈家，那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了，事有急难，两位婆婆一定会分担的，且媳妇的嫁妆，将来还不是留给沈家子孙，早点拿出来，晚点拿出来都是一样的。倒是你这几日，好好想想，分出几处稳定稳妥的产业，能尽力保住就保下来，将来好歹还有营生。我这里倒是有一件顶要紧的事要问你意见，圣旨这两日就要下来了，到时候解禁能活动了，府上是先理事还是先理人？”理事自然是清点家产，收拾搬迁，理人是指遣散奴婢，侯府上下五六百口，将来养不起，也是没有资格养了。

    沈葳神色肃然，静静想了好一会儿，才带：“府上管家甚严，近日很多仆从还是怠慢懒散，降旨以后，沈家就是一般平民，没有武定侯府的招牌，府里哪里还会有威势管制好几百的人，仅凭几张身契，没有强大的钱权为后盾，是约束不了的。到时候主弱奴强，开始理事，他们欺上瞒下，我们几个人双眼两手的，怎么看管的过来。趁还没有闹出大事里，把那些有前途，有本事的，心大的，懒散的，不安事的都处理了，是放契，赎身还是买卖，全家再找个空坐下来好好理理，这不全是你我可以拿主意的。之后理事，人手不够的，我和三弟四弟顶上就是了，收拾搬迁不够的，我们再请雇工。将来谁都不是侯府公子了，哪里还有体面，家里的庶务，我们会分担的，我相信三弟四弟能放下身段。”

    赵氏也赞同到：“那我们抽空把能做主的奴婢先理一理，外院的人就你定主意吧。”

    沈葳主动过来握住了赵氏的手：“沈府削爵之后只能是一般的富裕军户了，你身为宗室，嫁了我一个无品无级之人，跟着我受委屈了。”

    赵氏慢慢走了过来，坐在了沈葳的腿上，挨着他道：“赵家的宗室女多得说不清，听着尊贵罢了。当年，我难道不知我祖父一脉的子孙，嫁娶多么艰难，沈家重义，你能在那时候娶了我，是担了风险的，算来还是我高嫁的。你平安回来了，沈家一众性命尤在，我们一家子还能日日在一处，已是上天厚德。大郎，马归南山，宝刀封鞘，归于市井，隐于田园，也是一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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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降旨

﻿丁氏穿了一件墨蓝色如意花卉的对襟厚棉褙子，扶了一个小丫鬟的手，后头心腹丫鬟喜儿捧着一个四角戗黄铜的紫檀匣子在后面跟着，一行三人趁着暮色来到赵氏的院子，赵氏正在储衣间看着人爬梯子抬黄花梨官皮箱子，丰儿进来让赵氏去迎夫人。现在丁氏在众奴婢的称呼里还是夫人，等圣旨下来，就该统一改口径叫太太了。

    赵氏搬衣柜的动静太大，婆婆来了怠慢不得，就让大家放了手头的工作歇息了，整了整衣服出来迎接，沈葳原来在内书房查看沈府的家产，也放下了手上的事。

    赵氏把丁氏引到上首黑漆七屏卷书式的扶手椅上坐了，亲自沏了一碗枸杞菊花茶出来放在茶几上，又接过丰儿递上来的珐琅掐丝手炉，搁一片檀香，递给赵氏才说道：“婆婆现在也忙着，有什么事打发媳妇过去就好了，怎么亲自来了。”丁氏的屋里，现在也应该是开箱倒柜的，有什么事要急在晚上。

    丁氏道：“我屋里章全家的掌管着，方氏我也让过去帮忙了，我在不在都不碍事。”按理，儿子的妾室是没有资格伺候婆婆的，仟姐儿养在丁氏的屋里，其生母方氏常过去说话，方氏又是沈葳前妻贾氏的陪嫁丫头，当年丁氏很满意贾氏这个媳妇，对当时还是通房的方氏也有几分好颜色，方氏生女有功，抬妾的话头还是丁氏提的，是以，方氏在丁氏跟前有几分薄面，偶尔当管事媳妇使使。

    喜儿看见丁氏手指点着茶几，就把抱着的匣子放在上面，丁氏看了赵氏屋里的人说：“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看了一眼赵氏，才退下去，喜儿等也回避了，屋里就剩下了三人。

    赵氏把手放到匣子上对大郎说：“我的嫁妆，一部分给了你两个姐姐，这一部分本来就是留给你的，你拿去吧。”

    沈葳没想到母亲入暮后是来送银子，推辞道：“儿子正在清点府上的产业，还没有到那个地步，母亲还是收回去吧，总要留点银子在身边傍身的。”

    丁氏摆摆手道：“我没有全拿出来的，还留下一笔的。这里有六千银票，还有几个庄子铺子的地契，几件贵重的首饰，以后也是戴不出去了，估计值一两万吧，我做了沈家三十几年媳妇，这个时候拿出个两三万银子来，也是我的心意。府里什么个情况，能拿出多少钱来，我是管了十几年家的人，心里清楚。我也是做侯夫人的，你父亲这次能花钱买条命，没有被□□，流放的，已是看在沈家历代忠君体国的面子上给的恩典了，早点凑够银子，也好让你爹早点回来。”丁氏和沈侯爷，其实算不得恩爱夫妻，年轻时为了子嗣，妾室，庶子都吵过闹过，直到沈葳出息了，两人也不再年轻了，心气都没有了，才面子里子上都和睦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葳夫妻二人便把这笔银子收下了，丁氏悠悠的端着白瓷碗，没有起身的意思，赵氏知道后面还有件事，便道：“婆婆又什么事，只管交待媳妇，媳妇不能办的，儿子不是回来了。”

    丁氏拿出一块帕子抹抹嘴角，有几分为难，建设了几次才开口提了：“大郎，我想和你说说大姐儿的事，你说安陆侯府处置了吗？”

    沈葳想了想道：“一干涉嫌谋逆的亲贵大臣押在大理寺，二十天来一个也没有处置过。皇上是在等着首恶。定王日前才在北部边界擒获，现在正在押解进京路上，安陆侯府应该还在待罪之中。”

    丁氏放了口气，道：“大郎，我们……你想想办法吧，好歹保住你姐姐一条命，她身上流的是沈家的血，你看能不能让她和离归家？”说到这里，不禁失了情绪，哭道：“你姐姐是被我害的，当初，是我执意看中的窦家，现在落到了这般田地。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可能有点过，我们府，实实在在是被窦家连累的，现在，我提出这个要求，可能还会牵累沈家，可是我这十几天来，常常梦到你姐姐，她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呀，十月怀胎，三十年母女之情，我怎么忍心不管她，每每想到她在狱中吃苦，我的心就像被刀剜了似的！”

    沈葳连忙上前劝道：“母亲放心，那是我的大姐呀，我们自小感情多好，小时候还是她教我描红的，我这个做弟弟的，怎么会眼看着她吃苦，等解了禁我就去打点这个事情。”

    丁氏一哭就一时收不住泪，一个多月来，还有很多事情，压抑的太久了，索性痛痛快快哭了一场，赵氏又伺候着重新梳洗了一遍，打发了两个丫鬟，点了路灯，好生送丁氏回去。

    赵氏返回屋里担忧的问：“大郎，大姐能顺利和离吗？我意思是说，这单口，就算窦家签了和离文书，顺天府能批准？”

    沈葳坐在原来丁氏的位置上，道：“我和大姐三十年姐弟情谊，这么能袖手旁观。当初恒山伯犯了事，其长子长媳也是和离的。皇上本来就疑心我们和安陆侯勾结，如今要是眼睁睁看着大姐受难而不敢管，岂不是显得我们心虚了。再说了，大姐是沈家的嫡长女，自幼受祖父母，父母疼爱。祖母……我侍奉汤药的时候，也听到祖母提起过姐姐，怎能让她……随窦家去了。”说着，拍掌在茶几上，对安陆侯府的处置绝对比沈家严厉多，女眷能不能保命都是问题。

    赵氏淡淡的讥讽一笑道：“也是，皇家自己可以无情，但下面的人不能罔顾亲情。”

    两天后辰时，正式的旨意下降，一通骈四俪六的宣读下来，和之前收到的消息一致，按的是“不慎”的罪名，五十万两的赎罪银子要一个月内交上来，府邸也是交银后收回。沈家除了尹氏都跪出来接旨，尹氏的病还是由张太医诊治的，上头也应该知道尹氏就是一两月的事，旨意里并没有收回尹氏的诰命。

    宣完旨，沈葳不着痕迹的塞了个素色荷包给内宦，那内宦四十岁上下，生的老实敦厚，体型微福，手法娴熟的打开荷包一瞄，目中划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满意，对沈葳道：“沈大爷能准备的都准备妥当了？”

    沈葳对他躬身道：“府上这些东西，还让大人受累了，都一处处的码在院子里，还请大人过目。”

    内宦捏着尖尖的声音道：“沈大爷太恭谦了，府上性命尤在，将来……还要看圣意，既如此，各司局都开始吧，府里的人也配合一下，早处理了早完事。”

    沈葳低头道是，配合宣旨来的人把受封的圣旨，丹书铁卷，器皿，服饰等品级之物都收回各司各局，就是府里的车驾，打了侯府烙印的马匹，都让太仆寺的人牵走了，三爷剥夺了国子监入学的资格，四爷也上缴了金吾卫的腰牌，零零总总的忙到下午，宣旨的人拉了八大辆马车。之后，锦衣卫被撤走，沈葳抓了空挡塞了荷包给许大人，感谢许大人这些天对沈府一家子的照顾，许大人行伍出身，个性豪爽，还说有缘后会有期云云。

    人都请走后，沈家一起吃了顿饭，席间，除了沈葳赵氏和一对双胞胎，其他都哭了，丁氏抱着伊姐儿和仟姐儿哭，嘴里还念叨“我苦命的孩子。”就是佑哥儿也吃着吃着，滚下泪来，被赵氏搂在怀里。明明是躲过了牢狱之灾，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家吃的是断头饭，伽姐儿如此想。

    伽姐儿穿越没几个月，内心还是上辈子的小市民，没有贵族意识，经历这番跌宕，就保命一点要求，生活就当从豪门文改到种田文，侯门之女，小家碧玉，伽姐儿并不能感受其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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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交待

﻿天气渐寒，尹氏只在暖和的时候抬到院子里晒太阳，其他时间都在床上，时昏时睡，人的一生呐，头尾何其相似！

    沈家因为接旨，打点官差，正经午饭也未用，一切事料理了才吃了顿热饭，听到尹氏清醒了，所有人去都去跟前请安，子孙们跪了一地，禀告朝廷的正式旨意。

    尹氏含悲忍泪道：“我来沈家快六十年了，从年轻到老来，一生富贵荣华，生后还保有哀荣，也知足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爵位没有了，老爷还能回来，一大家子，总要好好过日子。我想着，没了侯爵，府上的的四五百口人，也不是我们能养的，趁早发下话去，他们有本事的，就让他们自己早点谋出路去吧，平日里油奸耍滑的，往日念着情分，如今也顾不得了，都让他们出去吧。你们各屋各院，只仔细练几个忠心本分的留着过日子吧。”

    沈葳和赵氏一对眼，就知道这是祖母给他们挡靶子，把事揽在自己身上。府里的人，有些还伺候过已过世的老侯爷，四五代累世的老仆,沈葳赵氏等孙辈做主打发了，过程中不免有阻碍，现在尹氏开口发话，事情会顺利很多。

    洪嬷嬷给尹氏加了靠垫，尹氏后歪着又道：“我今天精神好，能交待的，趁我老婆子脑子还不糊涂，都交待了吧。你们不要说宽慰的话，我后面还有多少日子，我还不知道吗。我去之后，屋里的人都打发了吧，这些年大家伏侍我一场，临了也没了造化，各自的东西都让她们带走，此外，每个大丫鬟补贴五十两，二等丫鬟三十两，还有两箱子年轻时的衣裳，都叫她们分了，”又拉了跟前洪嬷嬷的手道：“你跟了我六十多年，本来都是赎身出去了，老来还回头给我做个伴，我给你留点了几百两银子，一套赤金头面，大郎，你以后派两个人送洪嬷嬷去她孙子那里吧。”洪嬷嬷的孙子是个秀才，没有更近一步的资质，用了关系在一个小县当主簿。

    洪嬷嬷老泪横流道：“老婆子这辈子受小姐帮扶，临了还要小姐照顾，只盼下辈子托胎再来报答了。”洪嬷嬷还是尹氏的陪嫁丫头，伤感之时，把几十年的旧称都用了

    尹氏道：“你我主仆一甲子，别说生分的话了，以后好好和孙媳处，当个乡间老祖宗。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拿出来吧。我的私房也不多，都拿去凑银子，还有老侯爷留下的物件，屋里的摆设，余下的金银首饰，能变卖也都变卖了吧，大约还值万把来银子。赵氏，我死之后，伊姐儿就托给你了，贾氏留下的嫁妆，你也拿着吧，伊姐儿还小，出阁了再交给她。”尹氏指着洪嬷嬷拿出来的两个匣子，分别交给了沈葳赵氏。

    赵氏上前道：“祖母，我也是伊姐儿的母亲，必回好好待她的，和亲生的一样。前头大姐的嫁妆，我会好好保管的，将来绝不苦了孩子。”

    尹氏点头，“你的心性，我最放心。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是芯姐。大郎，你姐姐这辈子，夫妻情分也不好，现在又要被他们窦家拖累至死了……能救则救吧，若是能出来，我这里单理出了一笔私房，你交给她，免的她日后生活无依。”

    沈葳手托匣子道：“祖母，姐姐的事，我已经在打点了，将来姐姐的一切，我这个弟弟都会照顾好的，您放心。”

    尹氏又看向三房四房说：“别怪我做祖母的没有给你们留下物件，大难临头，所有的劲儿都要拧成一股。沈家还能图存，将来有你们的好处。”

    沈节，沈茁跪下口头，连连道不敢，一切都是为了沈家的基业，孙儿们有大局。

    尹氏说了一大通话，已感疲累。沈家众人回屋讨论删减仆从名单，沈葳和两个弟弟商量事物到子时才歇下。

    第二日一早，许久未开的鸿晖堂启用，丁氏请来坐镇，上了首位，沈家爷们儿媳都在，仆从男女分别立于外院，内院，命沈葳赵氏的心腹传达了尹氏的意思。一时间淅淅沥沥的说话声不绝于耳，最后一个外院的管事打头，前缀一圈侯府的恩德，最后言道想全家赎身出去，之后很多人也纷纷求去。不是人情浅薄至此，沈家失了侯爵，也用不下这么多人了。比如说，厨房里掌勺，以后不开宴席，没有山珍海味料理，一身的厨艺，在未来的沈家也是没有用武之地，倒是外头一批新起的有功之家需要。

    此后几天，沈家先把前后不用的屋子先锁了，沈节沈茁总管了仆从的放卖。沈家的下人，还留下了一百多口。沈葳白天在几个衙门跑，晚上清点家产，丁氏和赵氏也出府，看了一回狱中的大姑奶奶。

    “阿绥，我看你今天晚饭时就不痛快，可是在外面遇到事了？”沈葳问。

    赵氏叹了一口气，道：“天下父母心，今日婆婆和我去大理寺看了大姐，大姐真是憔悴的不成样子了，我们说了来意，大姐竟跪下来直磕头，说不用顾及她的性命，求我们保住一对外甥。自古女子和离，少有孩子归于母族的，婆婆和我也是为难。”说到此节，不免动气，“旁边的窦夫人还恶语道，不保下她孙子孙女，休想和离，好嚣张的气焰，窦侯有胆子犯下事，都满门不得好死了，还想要拖死沈家！”

    沈葳想到一双外甥，摇摇头道：“我用了祖母的印鉴，把和离的文书递上去，这几天，日日在大理寺，顺天府打探消息，现在也没有结果。和离都那么难了，沈家能有那么大能耐保住窦家兄妹？大姐是身在局中，骨肉之情，情切心乱。窦夫人的话不用理会，我想窦家的男人还有点理智，官府批下来他们也不会反对。”

    赵氏道：“没有回复，可是还打点的不到位？”

    “和定王案有关的一切人员，皇上都亲自过问，没有上头的批示，一人一物，下面的官员都不敢妄断。最近，皇上脾气暴躁，平北疆之喜都不能开怀，御前的宫女侍卫大臣都遭了训斥。定王同胞福康公主已赐死，驸马应城伯全家老幼皆处死，皇上这次是要大开杀戒，没个几千号人，不能平了怒火！”

    赵氏谈谈道：“太宗爷晚年偏爱齐王，仁宗一脉着实受了很多委屈，皇上在邸潜是和定王也是守望相助，是以，亲征前的一番谋划，皇上也没有防备他。没想到定王倒是有青云之志，出手又恨又毒，一旦定王事成，皇上不管是自杀还是被俘，生前死后史书上都要留下骂名，现在翻身过来，把定王挫骨扬灰也不解恨呀。皇上现在开始杀人了，安陆侯府，也不远了吧，会不会和应城伯是一个下场？若是还有条命在，就是不能和离，流放作监，我们还能暗里接济大姐，再从长计议。”

    沈葳惨然道：“我尽力而为罢了！我在皇上身边多年，越来越看不透了。皇上已有了天子该有的风范了！”

    赵氏白了一眼道：“让你看透了，你死期也到了。产业都整理几天了，理清楚了没有？”

    沈葳回神道：“府上的银票有十三万两，加上祖母母亲和你拿出来的贴补，现银已有十七万两，余下的，都要变卖产业。侯府收回后，沈家要回到祖籍，我打算把京畿一带的产业都变卖了，祖籍哪边的，能保住多少就多少了，明日我要便去请托好友，早日出手交接。”

    赵氏端坐正色道：“大郎，你我夫妻，同心同德，为妻有一言相问，此生还想重入京城，改换门庭吗？”

    沈葳手上握着的笔折成两端，‘重入京城，改换门庭’，已经被甩出权贵之圈，重新爬回顶端，此路何其艰难。近三十年来，作为侯府继承人培养，论文论武，都堪当大任，今日一步走错，沈家七十年功业尽毁，今后安心做一介平民，乡间富户，甘心吗？当然不甘心！于国于家，沈葳都要重振沈家。

    赵氏了然道：“大郎，沈家变卖产业之事，就交给我吧，你请托的门路，必定是侯府几十年的人脉。沈家现在最宝贵的也就这些关系人情了，留着给未来铺路吧。我明天去求见景王，把产业请托景王代理，景王出面，必能在二十天里凑齐银子，还能尽力保留些钱财。”景王是太宗之子，身体有疾，其世子又是现在的宗人令，久居京城，并未就藩。

    赵氏虽为宗室出女，其实和皇家的血脉有些远的，又是从出生就和祖父居于长沙，嫁于沈葳后才来京城，和其他宗室，实在没有交情的。景王性子冷淡，常年养病，没有领过政务，也不理庶务，请景王出面，不是那么容易的。

    赵氏也知道沈葳的心思，从一个紫檀小梳妆盒里拿出一个小包裹，打开层层锦帕，取出一块鸡蛋大小的玉佩。此玉佩没有任何雕刻，触手生温，细腻润滑，玉中带血，据闻只产于极西雪上高原一带，就是尹氏的收藏里，也没有这样的珍品。

    赵氏握着道：“景王天生眇了一目，幼时为太宗不喜，当年太宗还和祖父关系甚好，祖母未有嫡子，太宗曾把景王托给祖母教养。祖母养育景王五年，这块玉佩祖母生前日日佩戴，看在此玉的面子上，景王会买个人情的。”

    沈葳一张一翕，道：“仁宗即位，景王上奏加封祖父为亲王，已经是还了祖父母当年的养育恩情了。”

    赵氏沉默半晌，含着眼泪，凄凉的道：“还情？还情！那不是还情，那是补偿！”赵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愤愤不平，“祖父一身才华，满腹谋略，被太宗圈于长沙二十年，名为奉养，实为软禁，祖父为何没有嫡子，那是祖母死后，朝廷不肯册封新的王妃。祖父一生，被太宗打压至此，郁郁而终，一个虚衔的王爵，一场死后追加的丧礼……”

    沈葳看赵氏越说越过，捂住嘴抱住她，极力安抚她的情绪，“阿绥，几十年的是非，你我不能妄断。历朝开国战将，有几个不受皇上猜忌的，祖父受□□晚年器重，智夺了被北辽盘踞百年的燕云十六州，又帮着□□迁都燕京，如此功绩，又是宗室，太宗难免忌惮。祖父……祖父是为了社稷的安稳，甘心放手兵权，余生远离朝政，乃是在尽人臣的本分。”

    赵氏知道不能说，不可说了，埋在沈葳怀里，闷声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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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沈芯

﻿伽姐儿这几天感觉到了生活质量的下降。自己身边的采苹，佑哥儿的奶嬷嬷，俊哥儿的采芝都出去了，其他的小丫鬟婆子也空了一大半。屋子里的摆件，特别是多宝格上的，贵重物件都收了起来，咋看之下，屋里离雪洞一般也不远了。大厨房换了掌勺的，赵氏的小厨房也去了几个厨娘，昨天，俊哥儿想吃道南瓜凉糕的点心，小厨房忙活了一个时辰才做出来。偏偏俊哥儿嘴刁的很，咬了一口就摇头嚷嚷，不是这个味道，还赌气一定要吃原来味道的。能做出原来味道的厨娘用的是家里几十年的手艺，来做厨子，谁不会私藏两手，几天前辞走了，现在上哪里找原来味道的去。俊哥儿闹了半个时辰，还不肯好好吃午饭，佑哥儿看着不懂事的弟弟心里火，冲他大吼了一句。俊哥儿当场吓着了，一副委屈模样，要哭不哭的，乖乖由着采杏喂了饭，一下午都直拿眼睛瞄哥哥，不敢过去说话。

    伽姐儿感受到了，家里已经没有了侯府的排场，记得《红楼梦》里，吃道茄子，十只鸡来配它，一般人家里，哪里有这个钱财功夫的整治出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伽姐儿庆幸，穿越没几个月，内心还是平凡的小市民，没有在衣食住行上习惯侯府的档次，至于祖母丁氏几次抱着伊姐儿歉姐儿哀叹前程什么的，伽姐儿表示，有什么锅子配什么盖子，幸福值也全部是门第衡量的，再说了，古代女子的“前程”自己还有十来年呢。今儿个一整天没有看到爹娘，最近，他们两口子忙的很，成天脚不沾地，现在过了申时还没有回屋来。

    被伽姐儿念叨的沈葳赵氏坐在马车上刚刚入了东城门，十几天来夫妻二人脸上难得有一丝喜色。

    赵氏道：“现今多少王公大臣，都是闭门谢客，我嫁来京城这几年，也没有特意去景王府拜会，其实心里担心呢，怕这事一天办不下来，没想到，玉佩一递景王停了药浴请我们夫妻过去叙话，事情还答应的那么爽快。”

    “景王是个重情义的，王府长史官亲口和我说二十天内必凑好三十五万两，我这边的担子骤减一半呐，当然，这也是看在你祖父祖母的面子上。”沈葳柔柔的说。

    赵氏微微一笑道：“我的祖父母不是你的祖父母嘛，其实祖母早亡，我父亲都没有多大印象，前人造福，后泽晚辈。爹爹能早一天回家，大家才有主心骨，两位婆婆天天盼着呢。大郎，我看你从别庄出来就面色深沉，可是有什么不妥？”

    沈葳握住赵氏伸过来抚眉的手道：“只是在想景王的为人，景王生来为太宗不喜，身又羸弱，太医曾经说其活不过弱冠。结果呢，景王从不自弃，习武键体，习文养性，不养名士，不参帝争，虽不如庙堂，庙堂之上，现在谁不给他几分面子，景王深得皇家为子之道，为臣之道。若人人能像景王一般看得明白，北疆沙场少埋多少红骨！”沈葳是想到了自己操练三年的武骧卫，编制九千，全须全尾回来的不到两千，为将者对自己的兵都是重之珍之，天家骨肉之争，损兵至此，心里也是憋屈。

    一将成名，尚要万骨枯，何况是一把九天龙座。

    第二日，沈葳赵氏都没有出门，四代人一起用了早饭，把六个小孩子都打发回屋，便都坐在尹氏的屋里喝茶，明显是等人，等得是府里的大姑奶奶沈芯

    昨夜踏着银白的月色，沈葳一行人才回到府中，未及见过长辈，四爷沈茁便前来告知朝廷一天新的诏令，其中便有安陆侯府的处置。昨儿沈葳赵氏天还未亮就出城办事，外面衙门的走动，都交在了沈茁身上，府里的大小事情，托给了沈节看顾。

    沈茁早就定了神色，还是对安陆侯府的判决心有余悸，皇上果真是对武定侯府手下留情了，不留情的，就是换种下场了，对大哥大嫂道出判决，安陆侯府男丁无论老幼，都是处斩，女眷没为官奴，家产充公，还要府里大姑奶奶沈芯，准了和安陆侯世子的和离。看来之前上面是压着决定，等着一道宣布的。祖母，母亲天天问一遍，沈茁得了消息也不会藏着，如实告知。尹氏当及发话，让母亲身边的管事去府衙接大姐，其他人在家里等，丁氏心情复杂，如愿女儿脱离了苦海，又迎来一对外甥绝路的消息，回屋大哭了一场，在佛龛前念了半日的往生经，今天起床后神色萎靡。

    朝食后不多久，章全家的和一个媳妇就扶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进来。只见女子穿了一件玫红色的新褙子，明显宽大许多，头发细细的梳通过，挽了松松的圆髻，插了两根简单的银饰，身上其余一概饰物全无，虽是死里逃生，脸上只是一片木然，进了屋里，看到众人，便推开了章全家的手，跪着给尹氏，丁氏磕了头。来者正是府里上代的嫡长女沈芯。

    丁氏早已熬不住，上前去扶住长女，只抓着手腕，摸着全是骨头，脸色也是憔悴不堪，便是一阵心痛，母女两个其坐在地上抱头痛哭。七月里，沈芯才回过娘家，几月不见，前后判为两人，经此一难，原本保养得宜如二十出头的贵妇一下子老了十岁，一个月的牢狱，就让原来还算丰腴的沈芯瘦成了一把骨头，眼角的鱼尾纹都显现出来。

    赵氏和另外两个妯娌也是抹了眼泪，把地上的母女二人扶到一边的椅子坐了，一叠声的吩咐下人们，拿热水，热帕子，热茶，热点心出来。出嫁的姑奶奶是娇客，不管以什么面目回来，大家面上要好好厚待的。沈芯如今是无夫无子无财，只有一副身子罢了。

    沈芯喝了一碗热热的红枣杏仁茶，缓了口气，推开众人，又跪倒地上，向着尹氏和沈葳磕头，咬着唇角，神色艰难。众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沈芯是有话要说。

    丁氏上前抱住女儿，哭道：“芯儿，你永远都是沈家的女儿，你还有父母呢，将来……将来总是有出路的！”

    赵氏和何氏合力把丁氏搀起来，沈芯语气另列道：“窦家犯的错，有物证有书信，证据确凿，陷皇上于不忠，陷沈家于不义。如此不忠不义之辈……”沈芯终是想着往日在窦家的情分，说到此处软下口气，“死了也就死了。我添着脸面，想求家里最后一件事，把玉姐儿买下来吧。我通共就两个孩子，哥儿……救不出来，我就只剩下这一个了，她是女孩子啊，留着沈家一半的血，怎么能到……那些地方作践。”

    沈家女眷是没为官奴，本朝官奴制度极为苛刻，官奴的一辈子不能赎身，男不能为户主，女不能为正妻，为妾都只能是贱妾，所出子女三代皆从奴籍。官奴卖价极高，一般又是牵涉重案，平常人家也不会来买。官奴，特别是模样俊俏，年纪幼小的官奴，一直是各大妓院倌馆的货源，从小□□栽培，能当一二十年的摇钱树，人身还好控制。至于没人来买的官奴，官府统一发放到各地的矿场，工地做最苦的劳役，死后随便找地方一扔，埋都不埋。

    沈芯幼女今年六岁，闺名秀玉，小小年纪，已经是个美人胚子，又是侯府的千金小姐，多半不是被妓院的老鸨挑走，就是被恶性趣味的男子买下，一生沦落浮萍。

    沈芯每次回娘家都会带着秀玉，沈家众人也是疼爱，一时唏嘘不已，再说了，沈芯只是求“买”不是求“救”。人通常情，大家也不忍看着长大的外甥女将来沦为娼妓，成为上层权贵的玩物。

    尹氏不能拿主意，看了沈葳的神情，见他思索良久，轻轻点了头，才对沈芯言道：“官府开卖的时候就让大郎前去试试吧，买得下来就买下，血缘上，她是沈家的……哎，窦家人自己造孽，现在也说不得了。只是芯儿，大郎若是买下人来，国有国法，府里表小姐是叫不得的，窦字不能用，玉字太过贵重，今后大家都统称一声秀儿吧。”

    沈芯听到娘家人答应买下女儿，就如溺水中抓住一支浮木，有了挣扎的勇气，活着的希望，无有不应，道：“窦家负于沈家，能保全秀儿的命，已经是我最大的奢望。”说着便向沈家一众致谢，包括三房四房。

    三日后，沈葳从顺天府户籍衙门抱回一个浑身滚烫的幼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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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寿终

﻿伽姐儿以前看《红楼梦》一直惊叹林黛玉的早慧，六七岁的年纪，林家独女，一路来京，面对长辈，应对仆从，能做到一步不错，一字不误，真真好本事。其实，生于古代人口比例不到万分之一的官僚阶级，又是官僚阶级的中上层，一直用着社会顶级的资源，接触的又是整个时代最聪明，最复杂的一群人，其中的历练不是现代普通小孩子可以比拟的。就拿家里的两位姐姐来说，伊姐儿今年九岁，除了平时的功课，也协助洪嬷嬷管理曾祖母的院子，每天安排下一天的吃食，核对前一天的流水单子，过年过节的要和母亲出门应酬，仟姐儿身为庶女，在祖母膝下很会察言观色，什么时候腻在身边撒娇，什么时候该安静的退下，都是很有分寸，在爹爹身边，也会见缝插针的提起生母。

    从家里出事，尹氏身体不济，久病不愈后，怕伊姐儿住在身边染了暮气，提出让她搬到赵氏附近居住，伊姐儿趴在尹氏床边泣哭，不肯搬迁。尹氏也不提了，只常常打发伊姐儿到赵氏院子里照顾弟妹，今天一早，仟姐儿也来赵氏屋里打发时间。中午的时候，嬷嬷就安排三个姑娘睡在西厢。

    十一月，屋里作为摆设的银鎏金字灵芝纹的鼎炉已经作为供暖物启用，仟姐儿打发了年长的丫鬟，只留了自己的一个小丫头在屋内，身上盖着一床秋香色的被褥，看着伽姐儿许久未动，想来是睡熟了，才转过身去轻轻的找大姐咬耳朵。

    沈芯从狱中接回来后，就住在丁氏的院里调养身体，平时也不出来和一家子吃饭。伊姐儿这几天来就见过一回，也没有说上话。平日里，沈芯待伊姐儿如同亲女，四时八节都不忘给侄女的小礼物，这厢伊姐儿也忍不住询问仟姐儿大姑母的情况。

    仟姐儿轻轻的道：“大姑母很不好，两眼总是红红的，在祖母面前倒是没有掉泪，私下里……总之睡不好，吃不好。大姑母想大表哥，我有一回给大姑母送点心，隐隐的听见大姑母念着大表哥的名字哭。大姐，你说大表哥现在还……”

    仟姐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伊姐儿唔住了嘴，两姐妹对沈芯的长子都是很熟悉的，年界十二，继承了父母的好相貌，小小年纪已有一派风流，如今也没有几天的寿命。沈家能买下窦家的女儿，却不能冒险为安陆侯的嫡长孙求情，那是皇上钦点死罪的要犯。

    “以后，大表哥也好，窦家任何人也罢，都不要在大姑母面前提了，祖母跟前也不许说。”伊姐儿说。

    仟姐儿点点头，为难的道：“我就和你说说，大姐，今天嬷嬷说可能会把窦家表姐……那个买……那个接来，我到时候怎么喊人呢，真叫秀儿吗？还有我身边的丫头怎么招呼她，不能称呼表姑娘，叫秀儿姑娘？”这可是长辈身边大丫头的叫法，仟姐儿在心里暗暗补了下半句。窦秀玉其实只比仟姐儿大一个多月，不过，自仟姐儿懂事起就乖巧的喊窦秀玉表姐或是玉姐姐，现在，窦家都没了，窦秀玉沦为官奴，连姓都不能用了，家里把她买来一定会和大姑母住一起，也就是和丁氏住一个院子，那么仟姐儿和窦秀玉一定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以前喊声姐姐她当得起，现在喊姐姐，感觉怪怪的，称呼秀儿，也是感觉怪怪的。

    按理，买来的人就是奴婢了，官奴还是国法规定最贱的奴婢。窦秀玉血脉上是沈家的表小姐，将来该如何相处还真是问题，不能当做是寄居的落魄亲戚，也不能做一般奴婢使唤吧。伊姐儿也是苦恼，皱眉道：“爹娘都交代下去了，我们听话就是了。面子上我们自然不用和以前一样待她，私下里……再说吧。”

    仟姐儿觉得大姐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换了个话题道：“大姑父他们为什么要做坏事呢，现在大姑母一家想想就可怜，表哥表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的。”

    伊姐儿年长三岁，又是沈家新一代的嫡长女，平日受曾祖母教导，也明白安陆侯府犯的错，说道：“历朝历代的律法都是如此，还有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上次三婶的丫鬟犯了错，母亲不是把她一家子都撵了，这叫做‘株连’，是为了警告我们，在准备做事的时候，多想想身边的亲人，别为了一点的蝇头小利害了一大家子。”

    伽姐儿在一边把姐俩儿的话听了全，觉得以九岁的年龄来讲，大姐真是有智慧，简单浅析的给妹妹说了‘株连’的道理。虽然武安侯府一家子差点被株连了，历史上‘株连’总是被滥用，但是伽姐儿一直认为，‘株连’之法行了两千年，还是有道理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莽夫太多了，舍得九族剐，来把皇帝拉下马的勇夫就少多了。‘株连’的目的在于震慑，把所有企图推翻元首，政权的想法都扼杀在摇篮里。在以人治国，法制不健全的社会，株连之举是必然的。古代社会按照家族方式生存，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伽姐儿只能为素未谋面的大表哥扼腕，为大姑母，表姐未来的人生叹息。

    被三姐妹惦念的秀儿还真是下午过好了手续，被沈家买到了，没有先把人领到尹氏的屋里，而是直接抱到了丁氏的院子，一张小脸埋在管事媳妇的怀里，脸烧得通红通红的。官奴，不仅是在官府户籍上登记，为了防止逃失，本人身上还要留下烙印，秀儿正是因为烙伤发了高烧。

    沈芯看到女儿稚嫩的肩膀上焦黑的奴字烙印，歇斯底里的放声哭吼，拒绝赵氏请大夫的好意，拒绝别人的服侍，自己跌跌撞撞的抱着女儿回到房间，又拿了药膏汤药，一个人给女儿擦药喂药。自欺欺人，没有人看见，就没有耻辱。

    尹氏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那天强撑着见了大姐，之后几日昏昏沉沉的，连整话都不说一句了，那天发下了话后，也就不过问秀儿的事了，老人家是在攒着最后的生命等儿子回来，张太医改了药方子，最近都是下了重药，就是拖着老人的一口气。

    丁氏派了自己的大丫头喜儿照顾沈芯母女的起居，秀儿就在屋里养病，没出房门。赵氏抽了时机把尹氏丁氏匀出来的一部分陪嫁交给大姑子。一千五百两银子，祖籍的三百亩田地，几件首饰大件衣裳，对于小户人家，也够守着银子田契过一辈子了，对于沈芯这样过了几十年富贵的人来说，将来的日子，是要拮据的，不过话说回来，将来的日子，谁不是拮据呢。沈芯也没有矫情的推脱，现在有个名义上是她丫鬟的女儿要养活，她所有的陪嫁私房都充公了，自己的未来，还要靠这笔钱傍身。

    沈家等着景王府的银子期间也没有闲着，先匆匆收拾出了十几车细软，让为数不多的心腹仆从带着南下严州府，整理祖宅，老爷赎回来以后，府邸就要没收了，沈家除了在京城留了一个两进的小院子，其他一切的田产房屋铺子都打算变卖的。之后家里还是天天整理东西，能用上的打包，不必要的东西能典当的典当，有人买的卖。沈葳，赵氏等还是天天出门的，将要远离京城，最后一次梳理手上的关系人脉，将来或许有用的上的一天，朝廷的消息也是天天的打听。北疆大捷，皇上处理了定王之案，抄了十几个有罪之臣，也聚拢了些银子能大封功臣了。

    景王府守信，规定的时间内凑到了银子，沈葳亲自谢了来送银子的王府长史官，本来要随长史官到王府当面谢王爷的，被长史官婉拒，沈葳也不勉强，急急的到吏部户部缴纳银子，再从两部等到批条去大理寺接父亲，有着之前的打点，办事的手续下来的也快。

    府里尹氏的寝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中药味，屋内正中置了一个六层高的鎏金菊花台暖炉，里头的银丝炭一闪一闪的亮着，尹氏满头白发梳理的整整齐齐，眼眶深深的陷下去，鼻梁竟也有些塌了，虚弱的躺靠着，双眼阖闭，胸口低低的起伏，赵氏坐在床头拿着一碗几百年老参熬得参汤，一勺勺的喂着喝。

    一阵皮靴的重踏声，风一般的卷进来一个五十几岁的男人，腆着中年发福的肚子，也给人苍白削瘦的感觉，急行至尹氏床前的挡风屏，远远看着床上脸色泛青的尹氏，瞬间泪流滚滚，双膝磕在地毯上，缓缓膝行到尹氏床前，哀戚的哭声中又压着语调：“母亲，不孝儿弼回来了！”

    赵氏看到公公就下了床头，跪在紧随其后的丈夫身边，孙辈，曾孙辈都依次按位子跪着。

    尹氏眼珠子艰难的转了转，倏然睁开眼睛，枯骨般的手伸出被褥，摸到儿子的手，又寻着衣裳摸到儿子的脸，发出一阵浑浊的声音，嘶哑的问：“儿子，可在狱中吃苦了？”

    沈弼哽咽不已，哀伤的脸上抹上一丝强笑道：“怎么会吃苦，都是几十年的老刑名了，也给儿子一份体面，儿子该交待的也交待的清楚。几个孩子打点的好，顿顿又肉吃。”

    尹氏青白的脸色泛起诡异的潮红，眼里的光亮忽闪忽闪，渐渐变暗，尹氏最后发力抓到沈弼的手，一阵尖锐的喘气，厉声道：“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母子大半年离别，再见已是生离死别，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九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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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出京

﻿尹氏垂了手，阖了眼，再无声息。

    洪嬷嬷含着泪试了试鼻息，摸了摸颈侧，对着众人摇了摇头。沈弼看着尹氏枯槁般的面容，想起母亲都是因为自己在战场上的不慎，担惊受怕，过度耗干了元神，以致早逝，不禁放声悲哭，后面晚辈也跟着哭起来，府里的仆从接到消息，也跪到尹氏院里院外一起哭嚎。

    伽姐儿被采荷抱在怀里，低低的哭泣着，才相处了两个多月，心就那么痛了，那是前世失去亲人才有过的痛，原来我不是看客，不知不觉中已经融到沈家的骨血里了。慈爱可亲的老太太就这么走了，留下对满堂儿孙万般的牵挂。

    沈府的门前挂起了白幡，府内一片银装素裹，众人都换上了孝服，尹氏的寝室撤了炭炉，换了冰盆，丁氏带着几个儿媳妇给尹氏洗了身子，整了面容，沈弼领着儿子们布置灵堂。其实，沈弼才出狱，精神不济，需要好好休息，但是不听儿子们的劝，坚持要亲自料理尹氏的后事。

    尹氏的后事前武定侯去世的时候就预备了一份，沈家夺爵了，尹氏身上的却诰命没有收，是以尹氏的丧事和安葬的规格，沈家爷们儿不敢自己拿主意，写了折子递了上去请示。

    “沈家先人拿命换来的爵位被我丢了，我愧对沈家的先祖，也对不住家里人。”沈弼前年过了五十大寿，身形依旧魁伟，只是现在坐在灵堂的偏厅大椅上，带着落魄和失意，羞愧的对几个儿子说道。

    沈葳带着两个弟弟跪着，劝慰道：“父亲，宦海浮沉本事常事，身为人子，能安享父辈带来的富贵，也经得起世事的跌宕，祖母日夜惦念着父亲，唯恐父亲自损过甚，前日之事不可追，还请父亲保重身体！”自古孝义在前，身为人子，一身一体都来于父母，的确是不敢有怨言的，沈节沈茁也是劝父亲不可哀毁太过。

    沈弼颔首，向大儿子询问府里的近况。沈葳从重到轻，把一两个月办的事都说了，未来的打算也说了建议，现今的要事是祖母的丧事，旨意上是把父亲赎回来后就要上缴府邸的。

    沈弼听着心痛，也是无可奈何，道：“现在因着你们祖母的丧事，府邸可能会缓些日子收走，但是最晚也是在年前。大家都辛苦些，丧礼要办，搬家也要准备着，大郎，你去外面租一批厚实的马车，丧事何时结束，我们何时动身回祖籍，你祖母的灵柩也好早日迁入祖坟。京城，沈家是不能多待的。皇上对为父从轻发落还是看在过世的韩老将军的面子上，我……不能在天子脚下碍眼了。”

    沈家祖籍严州府，与京城相隔一千多里，沈家男人多是武将出生，从文的沈节也有些把式，冬日出行也没有问题。可是现在是举家南迁，带着一家子老弱年幼的女眷，就添出很多麻烦，可是不能不走呀，沈家在京城已无立锥的根基，过年皇上就要大封功臣，大赏勋贵，这座府邸收回整新之后，极有可能是要赏赐新进的权贵，沈家的确会让别人应隔，自己面子上也不好看。

    沈葳等也不反对，只待会儿去和媳妇商量一下，把一路上的日用之物办的周到些，行程慢得话，沈家是要在路上过年了，路上的预算再添一添。

    不日，礼部前来宣旨，准尹氏以侯夫人之礼安葬，但丧事一切从简，赐下五百两治丧银子。沈弼谢了来使，丁氏等按品级给尹氏穿戴起来。沈家停灵七天，与沈家交好的一些人家，按照规矩送来相应的祭礼，多数是不登门的，只派体面的管事代为祭拜，虽有旨意在前，尹氏的丧事也办的萧索。沈家无人怨怼，自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大浪淘沙，最后留下来的情分才是真金子。沈弼亲家挑的不错，沈茁的岳父母京卫指挥使司佥事龚大人及夫人是亲来拜祭的，丁氏也安排龚氏了接待，沈家即将出京，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京。最让人意外的是朝中新贵，病愈后去西北接母亲进京的延云伯长子韩令宗亲来祭拜，沈老爷听到唱名愣了愣，韩家现今是炙手可热，据说内阁兵部议功加为侯爵，皇上还觉得赏赐太薄，想把韩家进为公爵。

    十二月，京城已经下了两场大雪，城中屋檐路边处处堆了积雪，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可惜加上北风一吹，没有带给人暖意。今天，是沈府一大家子离京的日子。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家变相的被贬出京，规模也是庞大，有一百三十几口人，近四十辆马车，排开来占了侯府半条后巷。其中，三十辆马车是在马车行里租的，冬日路难行，又雇了三十几个老练的车把式，年终搬迁，马车的租金倒是不变，请人的工钱就比平日贵了三倍。赵氏想着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路上万事不方便，去瑞仁堂请了一个大夫随行，顺便采购了一车药材，路上用不上，将来也有用途，这倒是不浪费。

    伽姐儿穿了一件藕灰色的大袄，裹在一件灰鼠皮的大氅里，冬日里大家都穿的多，采荷差点抱不过来，尚在热孝，无论主子仆从每个人都穿着素净，沈葳作为长子，骑在马上，总领了车队，在前引路。

    伽姐儿是第二次坐马车了，租来的马车外表没有侯府马车的气派，实际上马车的结构和里面的设计都是不差的，车板是加厚的，能防寒，车里铺了新地毯，四周都有固定于车板上的暖炉，车壁上还有不同规格大小的抽屉匣子，方便取用物件，同时配有可以折叠的小桌子，马车上专用防颠簸流行的深口茶具一套。车驾行驶在路面上反震能力也不错，不过听说这种马车租金最贵，所以只租了七辆，沈老爷，沈芯，沈节，沈茁一辆，沈葳子女多，配了两辆，最后一辆是给随行的大夫。其他随行仆人的马车就远没有这种档次。

    沈葳的孩子，伊姐儿仟姐儿坐一辆马车，尹氏去世后，府里又放了一批人，伊姐儿也搬来和赵氏一起住，伊姐儿随身服侍少了很多，赵氏暂派了丰儿顶上。本来就是要搬家的，也没有开新院子，出京前和伽姐儿就挤在一个房间，佑哥儿不住前院后，也是和俊哥儿睡一个房间的。头七过后，沈老爷病倒了，出京前也没有大好，仟姐儿的随身东西也移到赵氏这边来，丁氏只专心照顾老爷。赵氏所出的三个孩子坐一辆马车。赵氏就有点分身乏术，两辆马车轮流坐，照看几个孩子。毕竟，她是五个孩子的母亲。

    出京的意义，每个人都知道，连不到四岁的俊哥儿都懵懵懂懂，沉默的被丫鬟抱上马车，在小小的车厢上乖乖的等着后面的行李做最后的清点。车队从南城门出，赵氏在两个姐姐的马车上，孔嬷嬷照看三个孩子，缓缓的驶出城门，佑哥儿忍不住掀开窗帘回望京城，俊哥儿也趴在哥哥身边往外看，不过注意力明显在各色各样的挑夫身上，好奇的东问西问，伽姐儿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外面风大，且这个点以前是午睡的时候，生物钟习惯有点犯困，偏偏城门进进出出的挺聒噪，只好由采荷抱在怀里假寐。

    孔嬷嬷陪着俊哥儿说些童言童语，时不时的分心看看佑哥儿，佑哥儿从赵氏离开后到现在，两个多时辰，都没有怎么说话。之前俊哥儿找他说话也不搭。佑哥儿身为侯府的嫡长孙，沈家长辈们对他宠爱，也最为严厉，一直比同龄人少分孩子气，翻过年就八岁了，几个月来，沈府巨变，他什么都懂了，临出京城，实在忍不住，偷偷红了眼睛。

    孔嬷嬷突兀的言道：“大少爷，大奶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以为一辈子会住在长沙的，觉得京城就是遥不可攀的地方，哪知道老爷被派驻湖广，和大爷结了缘。世事难料，后面几十年，各人有各人的缘分，大少爷又是男孩子，还比女孩子多了一份闯荡的机会。”

    佑哥儿抬头看了看孔嬷嬷，擦了擦眼睛，心里有点释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出京的一天，也有再回来的时候。

    伽姐儿听不下去，为自己的大哥心疼，稚嫩的年纪，就想担负家族振兴的使命。想起离府前最后一顿饭，大哥就吃的少，过了两个时辰也没有进点心，就从采荷的怀里爬出来，在马车的柜子里找出以一匣子红豆小米发糕，为了刺激大哥的食欲，自己笑眯眯的吃了一块，再给车里每人发一块，最后挨到大哥的身边，学着以前二哥的样子把糕点往大哥嘴里塞。

    佑哥儿看着体贴自己的妹妹也是欢喜，自觉地张嘴咬了一大口，吃完一块还取了一块新的，又让采荷准备温水，看弟弟妹妹吃了点心，拿过杯子喂弟妹喝水。未来的事情还早，先把当下过去，路上爹爹要照顾车队的进度，安全，歇脚等许多问题，娘也有很多琐事要处理，自己可是有任务在身的，答应了爹娘在车里好好照看弟弟妹妹的。

    斜阳西下，北风正紧，沈家退出了权利的金字塔，将要蛰伏于江南水乡，也许数年，也许几十年，也许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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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旅途

﻿大冬月出行，北地一天白昼不到四个时辰，又是临近年关，一路南下，旅途寂寞不必说，伽姐儿是深深体会到了衣食住行的麻烦和辛苦。

    外面零下的天气，银装素裹，大家都是把最防寒的衣服穿在身上。赶车的人最受苦，冒着刀割般的风雪驾车，不管是雇佣的还是沈家的，基本都穿着赵氏派发的一套大棉袄和蓑衣，再拿一条大大的围巾把脖子和头都包起来，全身除了眼睛和鼻孔露出来，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沈家的主子待在车里，出车门也是全副武装，大毛衣裳，披风，斗篷，耳套，暖帽，手套，暖炉一件不少，沈家虽然落魄了，出京前赵氏还典当了一车衣裳，压箱底的毛皮都留着，猞猁，紫羔，狐裘，熊皮，还是能看出沈家多年的富贵。

    沈家的目标是要在大年三十之前赶到严州府，雪地难行，日头又短，只好尽量加长赶路的时间，吃食上就便意很多，恰好在饭点过州过府，有条件的就在州府的客栈里吃，时间凑不好，遇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只好就地埋锅做饭，沈家武将出身，几个男仆还随老爷，大爷上过战场，做这个活计很熟练。讲求效率，炒菜是不现实的，基本上一家子是找一个背风的方向围起幔帐边烤火边吃锅子，野炊的节奏了，和平时伙食没得比，就是吃个热乎。食材有沿途采买的，也有车里准备的各种肉制品，干菜，菌子，发菜。仆人也给他们起了火，几个馒头饼子配一碗热热的肉汤，分量充足管饱。

    爹爹安排的好，每天行多少里都把住宿考虑进来了，所以没有在荒郊野外，尼姑庵和尚庙过夜的。尽量安置在官府驿站歇脚，驿站是国家建筑的，按规定只能接待官员食宿，不过维持驿站运作的成本太高，有些驿将酌情会接待户籍，路引，官府引荐书齐全的富户留宿，也有驿站不接收民间生意的，再转投客栈。一行人一百三十几口，有时一家客栈还住不下，沈家是没有土豪气概，要求包店赶客什么的，出门在外是不会装大爷的，家里人是要求在一处，大生意在前，掌柜也是尽力的腾出房间，实在容纳不下就安排仆从们到附近的脚店下榻，保证睡前都能洗个热脸热脚。

    走了几天，长期坐马车的后遗症也出现了，古代的路，除了京城省府有平整的石板路外，其他的官道都是泥土路，就算再压得平实，对于享受惯钢筋水泥路的伽姐儿来说，还是颠的。为了赶路，还会选择弃官道走捷路，那就颠簸得更厉害了。晚上伽姐儿睡觉也不安稳了，总是做梦，感觉人都是晃的，睡醒还是累的。听了两三天的驾车声和车轮的咕噜声后，耳朵或轻或重的有些耳鸣，听别人说话都有点嗡嗡得杂音，自己说话的时候就更明显了，还有咕噜咕噜的回音在耳后响起。

    大人能忍受这种后遗症，小孩子就受不了了。俊哥儿刚出门的时候，还带了点兴奋的，不过看了两个时辰一模一样的雪景之后就不掀窗帘看了，拿了新的玩具打发时间。新玩具竟是一尺长宽的拼图，四周有小边框，图是画在一张细腻的宣纸上，再把纸粘到特制的小薄木板上，裁出规格一致的小方块。这益智的玩具俊哥儿不到四岁的小脑袋当然玩不过来，每次拼图的时候小肉爪把每个方块摸来摸去，再拿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佑哥儿，小嘴巴糯糯的喊人，佑哥儿就坐在小胖子身后，提醒指导，俊哥儿也能拼全了。就这样，新玩具也没有转移几天注意力，俊哥儿一次次的拼，还没能独立拼出图来，人就焉儿了，一天爬到赵氏的怀里喊难受，抽抽搭搭的哭起来，直喊头疼，不要坐马车了。伽姐儿也抓着赵氏的衣袖求抚摸，不能显得特别另类不是。

    赵氏吓了一跳，小孩子不舒服大多说不明白，就怕孩子冻着了，得了伤风，赶紧让随行的大夫给孩子看了。大夫是个生面孔，三十出头的年纪，还带个药童，长得白白净净，对孩子有耐心，是徐大夫推荐的人，不过孩子的情况不是医术可以治好的，首次马车坐久了都这样，孩子娇气没受过苦就哭闹了，凡是有个过程，痛苦过去了自然就好了。当然大夫不会那么说，只好吩咐几个丫鬟婆子在车里也抱着孩子，给孩子戴上大大的帽子盖住耳朵，孩子愿意还可以用手捂住耳朵，教了几个简单推拿的手法舒缓筋骨，睡觉之前喝碗安神茶。赵氏不放心，请大夫给所有的孩子看了，何氏的女儿侬姐儿年幼，也开了汤药。

    随行的大夫做的挺合格的，之前就天天过问沈老爷的病情，每天和药童熬一大锅姜汤和搓洗脸手脚防冻疮的汤水分派给众人，之后又加了任务，每日给几个小孩子把一次脉。

    车队行出山东，沈葳联系了一个驿站落脚。这个驿站不在官府要道，军事重地，上等县乡的地界上，当地知府就把驿将交给当地富户担任，让富户好好经营以分担府库开支。这富户也舍出本钱，重修了驿站，又在驿站后面修葺了多间房屋，主动招揽来往大商户的食宿，条件比一般州府的客栈不差，还提供安全保证。当天晚膳，沈家就改吃炒菜的了，餐桌上还多了几盘难得的绿色新鲜蔬菜。

    仟姐儿在一家子吃完饭正散场的时候，乖巧和赵氏走在一起，建议道：“母亲，这几天辛苦了。母亲一路上照管着一百多口人儿，还把丰儿姐姐派到我们马车上服侍，女儿真过意不去，母亲身边也缺了帮手。女儿想着，不如把丰儿姐姐调回母亲身边，把姨娘提上来。”沈家四十几辆马车，除了沈家主子坐的七辆外，其他的都是平常。姨娘不是正经主子，丫鬟出生的妾还是半仆，所以方姨娘坐在后面一般的马车上，还催悲的和沈老爷的几个妾室通房同乘一辆。仟姐儿说这话是想改善一下生母的待遇。

    赵氏看了看走在前头的沈葳，沈葳步履加快，抱着伽姐儿过了廊道。

    丰儿看了赵氏的神色，多年的主仆，能察觉其不快，笑道：“二小姐说哪里话，奴婢一路上能服侍好大小姐，二小姐就是给大奶奶帮大忙了，方姨娘在沈家十年了，还是生养过的，哪里能当寻常奴婢使唤。”

    赵氏和身边的采迎道：“问问这里的驿将，可不可以借用一下驿馆的厨房。出京前准备的点心都用的差不多了，可以的话让厨娘连夜做些出来，尽先挑着孩子们的口味做，今天的菜不错，我看你们几个用的饭都比家里的少，不能吃也强勉些，出门在外，生病就麻烦了。后面少说还有十天的路呢。”

    仟姐儿咬了咬唇，心有不甘，这话她第一天就想提了。七辆上好的马车，为什么不能有她姨娘的位置。虽然这样想表姐不对，可秀儿现在都是官奴了，还和大姑母坐一起，丰儿只是个通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挣到姨娘位子上，名为伺候，端茶递水的伙计有什么辛苦，成天和她们坐一起，对奴婢来说还享福了。自己的姨娘就要在简陋的马车上一路颠簸，又冷又挤，和祖父的姨娘们同乘一辆，算来是小辈，难免伏低做小，事事都让着，多不自在。

    伊姐儿看着仟姐儿还想开口，夜色里暗暗拽了她袖子，道：“母亲，坐了几天的马车女儿骨头都酸了，想早点歇了。”

    赵氏点头：“那让下面的人早点打水，让陈婆子通通筋骨再睡，可别犯懒了，第一次做那么久的马车都是这样的。”

    伊姐儿领着仟姐儿行了礼，才各回房间。

    赵氏把各处分派都看了一遍，没有什么不妥当的才回自己屋里。看到沈葳已经梳洗过了，在床上暖被窝呢，还是说道：“仟姐儿真是孝顺！”

    沈葳叹道：“仟姐儿还小，遇事想的不周到。四弟的姨娘也在后面的马车上，怎么能把方氏提上来。”仔细端详赵氏的脸色，笑道：“孩子还小，哪会顾得周全，不懂事多教几遍就是了，怎么，你还和六岁娃娃的置气不成。”

    赵氏斜了眼道：“我才没生气，这也说不上，哎，你们男人呐，看问题就是简单，仟姐儿……以后看看吧。你好好泡过手脚了？”

    其实沈葳也不是简单看问题，只是对仟姐儿有点无处下手教育的感觉，再说孩子惦念自己生母也不为过，看赵氏主动岔开话题，也乐意接话，道：“你男人血气旺，在北地都不生冻疮的。”

    赵氏不再管他，自己洗漱一番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说：“这个驿将还真能算计，这里不是上县，咱们一行人吃住就要近五十两银子了，一年下来，利润会过万吗。”

    夫妻俩最近是满脑子算盘，沈葳接管了外面的庶务，以前也办过外差，这里头的门道懂一些，道：“快过小年了，他们守着驿站不容易，吃住才贵些。驿将一年顶破天，也就三千两。”

    赵氏诧异，她怎么算都有五六千的。

    沈葳解释道：“上面放了这么大得权利给驿将，一应钱粮是不供给的了。驿将需自己筹措，养着站里的驿兵，文书，马匹车驾。往日还要接待官员，传递文书，税收时节还要协助地方转运钱粮，也不能一门心思的做生意，这些事是没有收入的。我倒是支持朝廷给内地的部分驿站放些权利，好分担户部的压力。往年，朝廷拨给各地驿站的钱粮就是百万之数，有些驿站还难以为继。边关重镇要地，驿站是必须朝廷养着的，驿兵都是精兵，马都是好马，往来军事要件不能出一点差错，是禁止接私活的。”

    赵氏笑道：“看看，又是说到军国大事上了。大郎，你先顾顾小家吧，这次南迁一路可是花了上千的银子了，之后又是开年，虽在孝中，一年头里的开销一笔笔的等着呢。”

    沈葳担心的问：“可是没有银子了，出京前我筹措了五千两，还不够吗？我再想办法。”

    赵氏抱着沈葳的腰道：“够的够的，手里的银子还能支持半年，我只是想着以后，难免想多些。”

    沈葳伏起身子，摸着赵氏的鬓发道：“阿绥，挣钱养家是男人的活。失了凤冠霞帔，我已经很对不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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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年前

﻿沈家一行人紧赶慢赶的，终于如愿，在除夕前一天晚上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入了严州府。

    在京城遣散了大半奴仆后，赵氏就挑出十几个忠心的仆从，以自己的心腹莫嬷嬷为首，带了一批行李南下，去收拾祖籍的老宅。所以众人还没进家门，远远的看见府门大开，二十多个人拿着白灯笼立于两侧。

    沈老爷打头下马，和沈葳先入府勘察一遍布置好的灵堂灵棚，略微修改了几个小地方，再回到门口，在子孙，仆从的跪接中，把尹氏的棺椁安放在灵堂。因为赶时间，一百多人晚饭未用，都是饥肠辘辘，当然就先用晚膳再卸行李。

    伽姐儿以前看过描写古代的书，对古代的丧礼，或者说是古代的守丧制度不能理解，什么丧礼前三天不能进食，其后一个星期只能喝米汤，守丧期间不能睡床只能睡草席，不能嫁娶，不能饮酒吃荤，夫妻不能同房，不能生孩子，家里不能宴饮，读书的不能考试，做官的还要丁忧，觉得这种孝道流于表象且违反常情，太做作了。试问，死的真是自己的亲爹妈，死后若真有灵，愿意看见自己的孩子活活挨饿吗，在草席里受冻吗。亲人逝去，本就悲伤，如果再按照那样苛刻的守丧制度执行，身体不好的人也会跟着去了吧，毕竟，古代的医疗水平毋庸置疑的落后，往往生一场大病，一辈子就交代了。

    尹氏去后，伽姐儿最关心的不想却是才见过一面的祖父，从战场上下来，听说受了些小伤，又经历快两个月的牢狱，再遭丧母之痛，在不人道的守丧制度之下，五十多岁的老人也不知道挺不挺的过去。后来才知道，这个时代的制度也没有以前书里规定的那么变态，丁忧还是要的；科举考试的确不许；嫁娶是没有明文规定不准的，只是在守孝期一切从简，疼子女的人家大多就不愿意在孝期嫁娶了；夫妻是可以同房的，但最好是不要有孩子；睡觉还是睡在床上的；开头几天还是有东西吃的，头七的确是不能吃荤饮酒的，之后就可以开荤了。古代可是遗体安葬不是火化，一般停灵七天就要下葬了，尹氏七十三过世，人生七十古来稀，也算小喜丧，下葬之后，还有最后一顿席面，那是必须上荤菜的，伽姐儿就在那天又吃上肉了。据说外面有老人九十九去世的，设灵堂，举哀，哭灵，出殡，大殓程序是一样不少，下葬后却庆祝了七天，天天大鱼大肉摆流水席，和办喜事一样。所以，伽姐儿困惑了，果然没有实践就不要乱发表意见。

    到达老家的第一顿饭还是丰富的，比路上吃得要好多了，听说厨房准备了一天的。吃完后，伽姐儿当然是被抱回了新房间早点安置了，十几天的马车，伽姐儿都处在缺乏睡眠的状态，要好好补补觉。

    沈家的行李，在沈节沈茁的带领下亥时末才搬完，沈老爷沈葳都早睡了，他们明天有事在身要出城的。

    沈家世代居住在严州府管辖的淳安县，第一代武定侯沈费聚年幼的时候，家里兄弟多，国家土地兼并又严重，父母就把他送到大户人家里当仆从，后来县里受了旱灾瘟疫，沈费聚为了能给家人治病，偷了那大户的钱，结果亲人没救到，自己被送了官府，入了牢狱。后来起义军经过把犯人都放了，沈费聚反正是什么都没有了，就加入了起义军，跟对了将帅，那支起义军就是□□率领的，□□得天下后，沈费聚算是活下来人里的元老了，又战功赫赫，封为武定侯，死后追封为义献公。

    沈费聚得爵位后，就回乡修了淳安县的祖坟，置办了一批产业，在淳安县和严州府都修了宅子，不过严州府的宅子大些，沈家一大家子未来就住在严州府。

    圣旨上写尹氏以侯夫人之礼安葬，沈老爷明天是要下淳安县查看尹氏的坟茔，礼部和工部的人是不是按照侯夫人的规格把坟茔修好了，如果在年三十前修好了，尹氏的棺椁就可以在年后的祭祖那天下葬了，如果没有修好，年初八前是不能动土了，尹氏的棺椁就只能停出正月了。

    第二天，沈老爷天不亮就带着长子骑马走了，赵氏看了几个孩子，都在昏睡，也不叫起，吩咐看顾的人再过一个时辰还不醒的，再叫起喂早饭，免得饿伤了胃。

    前院里，一堆的事，赵氏先去灵堂哭了一回，上了香，再开始理事。京城雇来的马匹车辆要还回去，租金可是按天算的，随行雇来的车把式也要赶回家过元宵，刚刚好，车把式把车辆都带回去。赵氏让厨房准备上等的席面请车把式们吃一顿，结了后半部分得工钱，下午就安排他们回京，同时，派一个管事随行，马车行验收马匹车辆后会扣掉租金退还剩下的押金，管事收了剩余的押金再打赏一下一路辛苦的车把式。

    车把式们知道这趟活不仅工钱三倍，有新棉衣蓑衣可领，沿路上吃食也没有亏待，最后还有赏银，推出了一个领头的前来谢恩，并表示一路上会好好照顾马匹车辆。

    莫嬷嬷交了老宅里的账册，赵氏当即以最快的速度核算一遍，之后去库房清点准备好的年货，带来的行李，过年会用上的东西也要清理出来，最后按往日的规矩酌情减几层，把部分东西送到婆婆，三弟妹，四弟妹屋里，真真忙的恨不得多长副手脚。赵氏是深谙养生之道的，以前无论如何午后都要歇片刻，今日也顾不上了，只趁天亮好快办事，直到把年安排出了样子来才趁机睡觉，没办法，大年夜还要守岁的。

    一睡也不知多久，赵氏撩开床帐往外头一瞧，莹莹的白雪在灯笼下折射着亮光，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净房传出沐浴的声音，片刻后，沈葳湿着头发出来，丰儿抱出换洗的衣服。

    不按平日作息睡觉，睡醒的时候人往往是迷糊的，赵氏带着鼻音一串问题：“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什么时辰了，可用过饭了？”

    沈葳坐在一张三屏风围子塌上，让丰儿擦头发，回道：“才回来就沐浴来着，现在该是酉时三刻了，你先别起来，再养养神，父亲和我都在外面用过饭了，再歇歇，好有精神守岁。”自己也拿了帕子拭头发，对丰儿道：“瞧你眼神倦怠，也下去休息吧，你们奶奶今天发威了，不到一天就备出了过年的样子来，可不是把身边得用的人使的晕乎乎的。”

    丰儿道：“奴婢们图有些力气，都是按照奶奶的指示办差，也不费神，大冬天的，多动动还暖和的，大奶奶才是真辛苦。”说完察看了一遍屋里的炭炉，茶水才告退。”

    赵氏靠在床头说道：“婆婆一再交代这个年要办的精简，事情也也就不多了，莫嬷嬷她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年货准备的很周全。祖母的坟茔修建的如何了？”

    “官府的工匠乖觉，堪堪大年三十完成了修筑。”

    这些都是惯例，工匠们也要拖着工事掐在家里主事人前来验收的时候把工程尾收拾好，才能拿更多的赏银。“那祖母的棺椁下葬的日子可有定下。”

    以侯夫人之礼安葬的，下葬的仪式是最体面，朝廷赐下一套祭礼祭品随葬品，由太常寺出仪仗。礼部官员主持，地方的行政长官都要悉数到场。所以棺椁的下葬日期沈家需要和各层官员议定。可以说尹氏的葬礼是沈家作为开国侯爵之家最后的荣耀。

    沈葳道：“礼部工部的员外郎，还有礼乐的一帮人都在驿站住着，让他们住出正月总不好，朝廷等着回旨的。父亲已经和众位官员协商好了，定了正月初五祭祖。”严州府府衙及所辖县衙官员过年也是挂印放假，总要让人在家里过完初三。

    时下风俗，新年必需告祭祖先，一般都是定在大年初一清晨对着家里的牌位祭祀，再对祖坟的方向遥拜。有条件的人家，会全家去祖坟地祭扫，只是这个仪式要在新年前完成。年下习俗，初八之前都是新年。

    沈家是把祭祖和尹氏出殡都定在一天了。

    赵氏松了口气，明天的祭祖省了。沈家夺爵之家，过年也没有什么亲友会明面上来拜访，年后家里大人孩子倒是可以好好休整两三天，初五那天，每个人都要从早忙到晚，光从严州府抬棺椁到淳安县，一路吹打，就要两个多时辰。

    沈葳擦干了头发，让赵氏扎个头，就去厢房看几个孩子。从昨日晚上到现在，他还没有看过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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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沈莹

﻿爆竹隆隆，红灯高挂，严州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沈家在老家的第一个除夕夜，三代齐聚，气氛格外冷清。对着如意大圆桌上应年景的菜肴，大人小孩都没有胃口。一来，心里落差太大，以往的年菜，光前头的凉菜冷盘就有眼前那么多；二来，尹氏的棺椁还在前头放着，尸骨未寒，子孙们尚在热孝；三来，除了赵氏何氏，其他人都在北地长大，再加上没有从长途迁移中缓过劲来，人都有点不舒服，龚氏中午吃的饭食都吐了，孔嬷嬷给龚氏送年礼的时候，龚氏脸色苍白，小孩子也是如此，咋离了马车，其后遗症有个反噬的过程。

    沈家原是功勋之家，照惯例，沈老爷在席间要慷慨激扬一遍忠君体国的大义，儿孙们也要表一番对国家君主的忠诚，现在，这些节目是没有了。

    沈老爷一脸懊悔，席间把茶水喝出了闷酒的架势，沈葳是个好爹爹，还给幼子幼女夹菜肴，沈节性子软和，眼眶都是红红的，沈茁个性沉默，席间就没说过一句话。

    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即使屋里四角放着暖炉，依旧是湿冷不止，随着四邻爆竹一阵阵雷鸣般的爆发声，子时已过，新年来到，沈家人才各自落寞的散去。

    大年初一，大家都晚起了一个时辰，先集体去灵堂给尹氏叩头上香，接着再依次按照辈分拜见长辈。伽姐儿拿了六份压岁钱，古代的压岁钱可不兴放在红包里的，流行拿红线串着，祖父给了一枚印了岁岁平安字样的古钱币，祖母给了一枚小玉鱼，其它四份都是一模一样的一串一百文铜钱，寓意长命百岁。

    家里的仆从，作为主子也给了新年的赏钱，不过和往年是没法比的，留下来的仆从不是十分忠心的就是安守本分的，心里明白，今时不同往日。

    过年，沈家有个期盼。二姑奶奶沈莹远嫁浙江，夫婿是浙江都指挥使长子邱熙，入邱家十来年，期间沈家先驻湖广，期满后调回京师，沈莹出嫁后就没有回过娘家。正月初五是尹氏的大殓，虽然是严州知府以下官员到场即可，整个浙江布政司的官员也该接到消息，邱家是地方军事长官，统领浙江布政司军政，无需参加，总归也是儿女亲家，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儿媳妇前来。沈家居严州府，邱家在杭州府，相隔不到一百五十里，现在坐马车一天也能到。丁氏等的急切，想让沈老爷派人上杭州府问问，沈老爷吹了吹胡子，坚决不做这么掉价的事，不过心里也是担心二女儿的境况。丁氏还是让章全家的收拾出屋子来，天天念叨沈莹。

    初四一早，门房的婆子难得脸上挂了笑容，前来禀告，二姑爷带着二姑奶奶表少爷表小姐到了。丁氏高兴得手足无措，忙让各房人来正屋接待女儿女婿。

    伽姐儿见了五个新亲戚，二姑夫相貌是不错，就是留了一层短短的络腮胡子，挡了近三分之一的脸，欣赏无能。二姑妈翻过年来芳诞三十，模样只能算清秀，和沈葳沈芯是差了一截，十来年，和丈夫生了一女二子，长女邱宓，脸蛋白净，身材高挑，今年十二岁，只差母亲半个头了。长子邱正庭六岁，次子邱正庆才四岁，两小孩一样的打扮，长相酷似，若不是一高一矮明显，还以为是双胞胎。

    双方彼此相互见礼，邱熙就随岳父舅兄去了外院。三个媳妇才和小姑子见第一面，再想热络，也亲热不起来，倒是丁氏，藏了几车子的话，要和小女儿说，打发了几位媳妇，把孩子也先带下去玩，屋里就留了丁氏和两个女儿。

    丁氏把沈莹拉到塌上一起坐，还未语就流下泪来，道：“当初就怨你爹，非把你嫁得那么远，害得我们十几年才能见一面。”

    沈莹凑到跟前，才看清丁氏两鬓已生出许多白发，一时多少辛酸，勉强道：“现在不是好了，两边住得多近，现在天气冷，雪地不好走，开春了坐马车不用一天就到了。”

    丁氏也有五十了，正是更年期，情绪来了泪水一时止不住，还是哭一会儿，大姐沈芯也坐上来给丁氏擦眼泪。

    沈莹看着大姐，也就比自己长两岁，不似三十岁的妇人，倒像四十几岁的老妪，整个人罩在暮气里，不由对窦家又恨了几分，把内心深处对长姐最后的嫉妒都散了。

    沈莹未出生时，丁氏请尼录司一个讲经看胎像，家里当时为了安丁氏的胎，和讲经私下沟通，让讲经谎称这一胎是男胎以稳定丁氏的焦虑。丁氏是怀着男孩子的心态孕育沈莹，结果，十月分娩，又是个女婴，心里多有不喜，总归疼前一个孩子多些，其后沈葳出世，丁氏又放了大半颗心在儿子身上，沈莹夹在中间，难免有些上下靠不到，沈葳是嫡长子，沈莹不牵累，只在心里暗暗和大姐比较闹别扭。年长后，沈莹无论才情模样，样样不如大姐，两者议婚，姐姐就定到了当时深受太宗恩宠的安陆侯窦家，自己就嫁了一个公府旁支，还要远嫁离京。嫁人后，长姐一举得男，自己生下女儿后却是五六年没有动静。沈莹有些左了，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二十几年来不管父母情分，子女缘分相差甚大，难免心里不平衡，直到自己也连生二子，才改过心态来。年前传来武定侯府，安陆侯府获罪的消息，才知道，骨肉血脉，相隔千里，十几年来也是经久退却，对于以前大姐的那点小心思，也生了愧疚之心。

    沈莹一手搂着丁氏，一手抓住沈芯的手道：“咱们娘儿三人十几年未见，该好好说说话才是，哭的这么起劲干什么。”

    丁氏收了眼泪，在女儿服侍下喝了碗热茶，问道：“家里出事了，有没有牵累到你，你公公婆婆待你还好吗？女婿还体贴不？下面的弟媳有给你脸子瞧吗？”这些问题早在丁氏脑里过了上百遍，娘家是女子一辈子的依靠，是身在夫家的后盾。娘家不得力，出嫁女在夫家，特别是权贵之家，大家族群居，难免被刁难受气。沈莹十几岁的时候，在长辈眼里有点阴沉，条件又不出挑，婆婆和丈夫才主张低嫁的，背靠武定侯，邱家也会多担待点，远离京城，在浙江布政司地界上，邱家的女眷，也算头一份了，沈莹也能开朗些，外出也好交际。沈家当年为沈莹择婿，实在用心良苦。

    沈莹笑道：“母亲问这么多，我该先回哪一个？母亲放心吧，婆婆是不糊涂的，我嫁入邱家十几年，上勤奉公婆，下辛苦理家，身边又有三个孩子傍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管家家交在我手里，地下人哪个会不开眼。”其实世人都是捧高踩低，沈莹管家严厉，对丈夫的姬妾又苛刻，后头的弟媳们出身不差，面上没有为难，暗地里也不知说了多少风凉话，年前手下的管事还想下绊子，多亏婆婆出面发话，年节也是交给自己安排，没有给下面的弟媳们插手，下头的议论才歇了，沈莹知道好歹，现在也过的不错，一些闲话也不和丁氏说到。

    丁氏放了半颗心道：“当年我不愿意你远嫁，是婆婆和老爷相看的，说邱家厚道，最重规矩，果然，女婿就是爱些颜色，也多年守着你先生下嫡长子，现在家里倒了，也没有难为你。以后你在邱家，可要愈加孝敬公婆，对丈夫也和软些，以后家里也不好上门说什么，可不要为屋里的小星再闹脾气了，我几十年看明白了，男人年轻都爱新鲜，老来还不是和发妻过，韦氏就算生了你四弟，你爹一个月也就去她屋里坐一两回罢了……”丁氏说上这个话题，就会没完没了。

    “娘，那是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早就学乖了，我怀庆哥儿的时候，就买了一个扬州瘦马放在他屋里。这几年你女婿……也好多了。”沈莹有点难为情，刚出嫁的时候，沈莹一直因为长相差了长姐自卑，看到邱熙找比自己好看的女人，心里就不舒服，必要把那些女人整出去，是自己执着了，堂堂正妻，和妾室通房一流比颜色。邱熙也就是爱尝尝鲜，那个扬州瘦马，也不是一年就丢开了。

    沈莹看了看大姐，拿出一个荷包道：“姐，刚才那么多人，我也不方便给秀儿什么，这点子，就算当二姨给的压岁钱。”秀儿已经是官奴了，面子上怎么好和沈家孩子一起拿压岁钱。

    沈芯一捏荷包，没有什么分量，放的不是铜钱金银，而是一张票子，过年长辈给晚辈压岁钱就是图彩头吉利，哪有送银票的，只是沈莹要变相的贴补自己，沈芯哪好意思接，忙推托了。

    丁氏知道长女傲气，也帮着推托道：“你祖母留了东西给你姐姐，我也还在呢，你的东西好好收着吧。你虽然说得千好万好，在邱家也不如前般自在了，听话，省着吧。”说着把沈芯拦在怀里：“将来，我和你爹去了，芯儿娘俩儿，还要托你们姐弟帮扶。”丁氏想着长远呢。

    沈莹听母亲那样说，也只好收回了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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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出殡

﻿丁氏和女儿们说私房话，赵氏带着一串孩子出来，秀儿被新指派给沈芯的丫鬟银盏带回屋里，其他的孩子，包括何氏所出的浓姐儿都送到赵氏院子。明天就是祭祖，尹氏出殡的日子，何氏龚氏也被赵氏抓了壮丁。朝廷赐下的一套祭礼祭品随葬品已经迎到沈宅，沈家也置办了一套。明日出殡，人手完全不够，雇外姓人是不体面的，前几天沈葳沈茁带着管事去请淳安县沈家村族长出面，联系模样端正，有把子力气，愿意在年节来帮忙的族人男女各四十名，这八十人初四一早就来了沈家，这些不是仆人，是本家人，赵氏要亲自接待一下，照管好她们一天的饮食和晚上的居住，说明丧礼的规矩流程，到时候如何配合官府礼乐官行事，哪些人举幡，哪些人抬棺，哪个人抬哪样祭品祭礼，到时候的出列顺序，一人一物一个点，明天是不能出一丝差错，今天都要交待到位，没有时间演习，只能事前工作做的细致周到。

    外面人再忙得脚不沾地，都和小孩子无关，他们今天不给大人添乱就好了。

    伊姐儿作为长女，主动接待邱宓，仟姐儿一直就是大姐的小尾巴，三个女孩子年纪也差不多，就说到一块去了。

    俊哥儿很久没有找到和自己一样大的男孩子玩了，对庆哥儿热情的很，首先就让丫鬟抬出双人骑的小木马来招待他。这匹小木马还是在俊哥一再惦记下，赵氏才把它装到行李里的。毕竟，这东西挺占空间，又不值钱，中间的运输成本可贵了。

    佑哥儿就招待庭哥儿，伽姐儿喜欢浓姐儿，性子腼腆，人又可爱，陪着她在榻上玩玩具。

    邱家姐弟也不认生，大家各自找对了玩伴，开头是很和谐的，过不了多久，俊哥儿庆哥儿就吵起来了，声音一下比一下窜的高，脸都发红了，一来一回同一句话，“我哥哥最厉害”“我哥哥最厉害”。

    采迎忙让丫鬟把两个孩子抱开些，其他孩子赶紧聚拢过来。俊哥儿挣扎着下地，把亲哥哥拉到庆哥儿面前，小胸膛一挺道：“我哥哥最厉害，我哥哥比你哥哥高呢，我哥哥会写很多很多字，我哥哥拳打的可好看了，……”语速慢慢的，语气傲傲的，一堆哥哥喷出来，双方大姐都逗笑了，浓姐儿是懵懂的，佑哥儿满脸尴尬，庭哥儿有些脸红，庆哥儿真快哭了，两个哥哥站在一起，别的不比，自己的哥哥的确比俊哥儿的哥哥矮了半个多头呢，伽姐儿扶额，男孩子在一起就好挣个长短，天生爱攀比呀！

    佑哥儿急了，不管他听不听的懂，连成语都用上了，拉着俊哥儿的手严厉的道：“表弟们第一次来家里做客，咱们要做好招呼的，要有礼貌，要会谦让，娘刚刚说过话你就忘了是不是？你哥哥比庭表哥大两天呢，你怎么好一起比，简直胜之不武！”俊哥儿被训的委屈，抱着哥哥的大腿不撒手，伊姐儿宓姐儿也各自拉着弟弟们哄劝，讲道理，又让丫鬟们拿出新作的颜色鲜艳的点心。两个憨娃体胖心宽，不久就和好如初了，手拉手的要去翻找新的玩具。

    下午，沈莹夫妻二人也帮着家里一点小忙，虽然来者是客，两人也是尹氏的孙女孙女婿，帮忙操持丧礼也是尽孝心。

    晚饭一家子人吃饭，因有邱熙在，男女分席，席上无酒，席间无话，席后各自安寝。

    到了后半夜，沈宅灯火通明，每个人都按部就班的准备起来，伽姐儿也被拉起床来，中衣外穿了一层皮袄，最外层罩了件大袄，才把孝服套上，领到尹氏的灵堂。算好了时间，掐着严州城门打开的时间，第一批出城，行往淳安县沈家村祖坟。一行出城几百人，中间不断有同姓人随祭，队伍不断扩大。

    尹氏的葬礼，隆重，肃穆，哀伤，一切流程结束，已近黄昏，血红的太阳垂在天边，半天的云彩沁红。

    沈老爷向各层官员道谢，也不挽留吃席，回驿站的回驿站，回府衙的回府衙，一行人就分成了两段。

    淳安县沈宅收拾出来，能用上的地方都摆上了席面，来随丧的都有分吃喝，出过力的还有谢礼，直接给钱是不合适的，每人一袋米一块布。

    沈老爷一桌上，都是高寿，厚德的之人和有功名在身之人，虽是出了五服，也是同族中人，名字都写在一本族谱上。席上沉闷，沈家族长席上执壶，与沈老爷酌酒，劝道：“老朽托大，称呼一声老弟，为将者有卸甲归田之日，为官者有告老还乡之时，家里此景虽与此情略有不同，也有同理。”其他族老也开始勉强劝了几句，沈老爷强振作精神应对，心是好的，话是好话，只是沈老爷心里迈不过去，旁的说什么也无用。别的人不说，沈家这位族长和沈老爷是同辈，年纪要大上十来岁，年少聪慧，小小年纪就有秀才功名，之后三十几年，年年考举，考运不济，及至半百，弃了仕途，才接了族长之位。一个举人功名，尚让人执着三十几年，何况传至四代的侯爵。

    月上中天，席尽人散，沈莹明日一早就直接回杭州府，丁氏舍不得，邀之同寝，丁氏老来一颗心都放在儿孙身上了，沈莹尽弃前隙，母女二人，感情倒是更好了，无所不言。

    丁氏一颗心还是放在大女儿上最多，这件事在别人面前还不好提起，只好逮着小女儿说道：“我现在最担忧你姐姐，你也别怪我偏心了，你也知道，当年。你姐姐的婚事，是我主张说成的……现在，落到这般田地，你姐姐是个寡妇还好些，就是膝下无子，我也会叫他守着，现在和离之身，将来坟茔也不知归往何处。”历朝鼓励繁殖人口，女子是一定要出嫁的，不能葬入自家祖坟。除非是早夭的，允许依附于长辈坟后，沈芯和离之身，也不知将来魂归何处。

    历来一般人对死后之事都重看，沈莹问道：“娘，姐姐可有想法？”

    丁氏把眼泪楷在枕巾上，道：“你姐姐藏了一条白绫……若不是大郎上下托人，把秀儿买下来，已是不想活了，现在一心扑在秀儿身上，还没有想这到这个事，我也没有在她面前提过。”

    这件事，什么头绪都没有，就是丁氏的一个念想，沈莹具体能说什么，只好道：“祖母过世，大姐还要守孝，窦家犯了那么大的事，朝内朝野都在议论，缓几年吧……做了十五年夫妻，大姐也该为丈夫戴孝三年，四五年后在说不迟。还有一个秀儿，姐姐拖着她，也……”后面这话太难听，有个身为官奴的拖油瓶，姐姐能再嫁什么好人家。

    丁氏道：“我就是在你面前提一提，现在为时尚早，我过几年再和你弟弟弟妹说一说，你们把这事记在心上，秀儿……将来总有安排，沈家的骨血，就算是一滴，别不能被别人糟践。”

    沈莹身为人母，有儿有女，也知道姐姐难以割舍，逐不多话，渐渐入睡。

    第二日沈家回严州府，顾不得新年不好请大夫的习俗，强请大夫来，家里一大一小，沈老爷和伽姐儿在后半夜就身体不适，一路回来，更加严重。宅门前也挂起了闭门谢客的牌子。

    杭州府，都指挥使司官造府邸。

    邱熙立于书桌前，向邱都指挥使转述沈家的谢意和描绘尹氏的葬礼。

    邱指挥使比沈老爷还年轻几岁，不到五十，一生沉醉兵器，打过几次流寇湖匪，没上过大的沙场，一边擦拭枪头，一边听长子说话。

    “孟辅可有丧气之言，颓废之色，懈怠之举？”孟辅是沈葳的字。

    邱熙摇头道：“儿子在沈家两夜，老妇人丧礼期间，大舅兄还练武不辍。”

    邱指挥使捋须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沈家的志气，还没有灭干净。”

    邱熙诧异，沈家可是被夺爵的，开国以来，还没有哪个褫夺的爵位被赐还的。

    邱指挥使知道儿子的心思，不免指点一二，道：“亲家有个好儿子，娶了个好儿媳。庙堂之上，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此番借定王之手，拔除了太宗留来下来的一干老臣，虽重用了一批权贵大臣，还没有树立新的格局，未来十年，谁都有可能成为新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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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为女

﻿伽姐儿半夜是被冷醒的，摸摸身上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被子下藏着的几个汤婆子还是温温的，可是身体还是冷，从骨子里发冷，咽了咽口水，喉咙隐隐干涩，意识到自己可能生病了，马上唤起身边值夜的采荷，直喊难受，冷，疼。

    伽姐儿身体一向不好，采荷不敢耽误，快速披了件大袄起床，淳安县宅子只暂时住一晚，一应起居之物都是前几天新收拾出来的，只备下一套，没有多余的被褥，采荷只好将就把自己的一床被子给伽姐儿盖上，匆匆去找莫嬷嬷过来。

    莫嬷嬷打灯前来，在床外搓温了手，才撩开床帐，摸摸伽姐儿头，又伸到被窝里摸到到手脚，听了听姐儿的声音，初步估计要发烧了，虽然刚刚开始，热度还没有上来，但是莫嬷嬷养的孩子多，伽姐儿也是她照顾长大的，以前生病前什么征兆，都记得，判断错不了，逐前去禀告大爷大奶奶。

    伽姐儿一年病很多次，赵氏一听个“病”字，还是急切，就要起床，沈葳抢了一步，压下妻子，跨出床门道：“我把孩子抱来。”几步间，就把伽姐儿连人带被的抱过来。赵氏伸手要接过孩子，不想，伽姐儿扒着沈葳的衣襟不放。伽姐儿身子冷得很，大冬夜天，女人的身体哪有男人的身子火力大，伽姐儿心里把沈葳当爹爹，早就丢开了之前所谓的男女之别。

    沈葳便把小女儿捂在自己怀里一夜，中间找出备用的药丸，化开了吃上一剂，病情没有退却，早上赶回严州府，还是一样，及至下午，温度突然高上来，没有办法，沈葳打马寻到大夫家中请了严州府知名的大夫来。给伽姐儿瞧好了病，丁氏屋里丫头过来，请大夫去看看沈老爷。于是乎，这对老小，病情反反复复，病出了正月。

    元宵后第二天，沈芯服侍沈老爷喝了汤药，和丁氏到了外厅，支走屋里的下人，才和丁氏道：“母亲，我想出了正月就搬出去住吧，还请弟弟这段时间找找房子。”

    丁氏一愣，才道：“住得好好的，咱们母女也有说话人，搬出去住干什么，有什么委屈和娘说，可是下面人有些闲言碎语？还是家里有人给你脸色瞧了？”

    沈芯立马回道：“没有，不至于。”

    “那为什么要搬出去，家里住着，多方便，东西都齐备。现在的日子和侯府是没的比，一般富户日子还是有的，外面去，什么都要再花钱的。”

    沈芯道：“现在我和秀儿，吃的用的穿的都算公中，现在时间还短，大家相安无事，时间长了，难保别人没有意见，我……毕竟是嫁出去的女人了，远香近臭，我明白这个道理。再说了，秀儿现在在这个家里，主不主，奴不奴，我舍不得。前头二妹带孩子们过来，都在弟妹屋里玩，就单着秀儿一个。”说着便又泛出泪光来。

    丁氏想沈芯这几个月来，一直把秀儿拘在屋子里不让出来，秀儿都圈的傻气了，沈芯也是一天天的沉默，虽心疼外孙女，也要先顾好沈家中人，京城里定王之案还没有查完呢，退让一步道：“我让你弟弟把淳安县的宅子收拾出来，你们搬到那里去吧。”

    沈芯摇头，泪水滚滚落下，道：“娘，几个月来，我也不知梦到了湘儿多少次，全身血淋淋的问我，为什么不救救他。娘，我不是怨你们，秀儿能留在身边，已经是上面通融处理了，这都是命，窦家罪证凿凿，就得用子孙血肉来偿还，可是……我忘不了，放不下，我怎么放的下呀，我的儿子啊，十月怀胎，在我膝下十二年了，都已经和我一般高了，再过一个月，就是他十三岁的生日了，我好痛，我想给他供个牌位，烧些纸钱，经卷，下辈子……别再投错了，住在沈家的屋子里做这些不合适。娘，我想买间自己的房子，在淳安县里就成。”

    丁氏知道沈芯不仅是要烧香火钱给外孙，还有窦家其他人，总是一场夫妻，只好道：“那这几天就让你弟弟好好打听一下，出了正月也别急，房子买了还要修缮一番，不能马虎了。”

    “和弟弟先说好房子的钱一定要我来出。”沈芯道。

    丁氏无所谓的道：“没事，家里这点子银子出的起，你的银子要好好守着，能省则省，将来长着呢。”

    沈芯收干了眼泪，道：“你们已经贴给了我一千五百两银子，三百亩田地。三百亩田现在市价就是三千两，加上几个月来你和弟妹贴补给我首饰衣裳，再让公中买房子……娘别一味的疼我，也要顾忌家里别的人，怎么大一笔钱，他们会没有意见吗，三弟妹进门都没有那么多嫁妆。”

    “她们怎么能和你比！”丁氏一时语快。

    沈芯惨淡一笑，平静道：“她们怎么能和我比？是我怎么能和她们比，她们，一个是知府之女，一个是京卫之女。父母丈夫俱全，将来还会儿孙满堂，我……我只是一个丧夫丧子的和离落魄之人罢了。”

    丁氏知道沈芯说的是血淋淋的事实，自己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孩子呀，是从天堂掉下地狱了。何氏龚氏现在不会表现出不满，难保心里埋下嫌隙，以前她们是低门媳妇，不用放在眼里，现在是掉个儿了，就依了沈芯之言，又商量道：“那出去单住了，总要跟几个人过去，你要挑几个人去？厨房是要的，门房也要有，还得要几个服侍的。”

    沈家现在用的仆人还都是原来侯府剩下的，就算再怎么好用，沈芯也不想要，推托道：“让弟弟在我的田庄附近找找房子吧，我手里有钱有田，还怕没有服侍的人。府里人和我出去，有什么前途，想必没有人自愿跟从，何必勉强人。娘，我已经不是侯府小姐，侯门贵妇了，若不是娘家不弃，早就碾为尘土了，将来的日子模爬着过吧。”

    赵氏前几日来和丁氏说过，家里的下人，有些心里又有想法了，不安于主，要换掉一批。也觉得沈芯说的有理，心里想着将来再一点点的贴补大女人就是了，逐请沈葳赵氏过来，把沈芯的意思说了一遍。

    买卖房子，年头最多，沈葳也不说什么挽留大姐的话，只把要求一一应下了，亲自办了这件事，尽心尽力，不仅单看房子，也探了四周邻居的评风，才给定下来。

    二月里，丁氏看了沈芯挑出来的奴仆，都是从沈芯田庄的佃农新收得，两个十一二岁的丫头，一个灶房的婆子，一个负责门房和采买的男仆。等人带下去，丁氏就直抹眼泪，那些人，比以前粗使的都不如，硬是让自己身边服侍的跟过去几天，好歹□□一番。

    沈葳护送了沈芯下淳安县，安排好房舍，给四周邻居正式送了礼，打过招呼，才回严州府，入城已经是天黑了。

    沈葳从丁氏屋里回来，就去看女儿，先是高烧，烧退之后又连上咳嗽，一场病一个多月都没有好全，前半个月夫妻二人都轮流的抱着她睡觉，小小的人儿，把冬天里养得肉全都消回去了。

    伽姐儿生病期间，得了爹爹做的一个大木娃娃，现在有了精神，兴奋的和采荷讨论给娃娃做衣服，裙子，帽子，床榻上一篮子各色布头，看到爹爹回家，坏心眼的拉着问。沈葳心里又囧又高兴，小女儿病好后更加开朗，话完全说利索了，对父母也多爱娇。

    赵氏后脚跟来，看着女人喝了梨水，强制性的命令收起东西早点睡觉。

    被窝里，沈葳辗转无法入眠，道：“阿绥，大姐走得太急了，宅子里家具都不全，日用也不齐备，大姐倔强，不肯收下东西，你这一个月多派人下去几次，一点点的添上。”

    赵氏道：“婆婆下午也是这么嘱咐我的，还拿出银子来，被我推托了。这点钱就从我私房里出，我会关照的，第一次独门独户的住，也为难大姐了，别的不说，那新来婆子做的菜也吃不习惯。”

    赵氏停了一阵，沈葳没有支声，接着道：“大郎，大姐也是为了家里好，再说了，大姐住在家里也不舒服。”

    沈葳道：“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有挽留，为人父母的，总是多为孩子着想，秀儿长期住在家里的确不便。我在想，俊哥儿伽姐儿过了年就四岁了，你是不是该教他们描红了。俊哥儿是男孩子，的确该严厉些，伽姐儿还小，养的又艰难，别过度拘紧了，坐不住就算了。小小年纪，还是爱玩的时候，随意些，再大点慢慢教也来得及，我们家不求把女儿养成才女。”

    赵氏嗤的一笑：“我倒才发现，我们两个是慈父严母呢。俊哥儿太淘气，前儿差点把二姐的小儿子弄哭了，的确该学学规矩，拘拘性子了。伽姐儿，我心里有数，当年曾许愿，只求她平平安安的，便是现在也是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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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新规

﻿“我今日要在账房支一千两银子，午时也不会回来了。”沈葳着一件青蓝色绸面唇衫，正在束一条革色缀玉腰带。沈家行伍出生，规定男孩七岁之后生活琐事就要自理，所以，赵氏早间很好伺候沈葳穿戴。

    赵氏刚刚描好了眉，正转过镜子来问：“大郎，看看我描的怎么样，严州府流行这种眉形，可好看？”

    沈葳凑上前来细细端详，眉尾拖的比平时长了些，看着眉粉没有往日细腻，眉色略浅，倒是拿起黛盒看起来，不是赵氏管用的那款盒子了，权贵女眷平时就好聚头研究衣服打扮，一般在京的权贵子弟生活奢靡，沈葳不算长于脂粉堆，也是能辨别东西好坏，手上这盒黛块也太次了，道：“家里就算用不上螺子黛，至少买上青雀头黛。一年也用不了两盒，这点钱就别省了，还有别的胭脂水粉，不能和以前比，也别太将就了。”

    丈夫既然这么说了，赵氏也不反对。以俭持家，视为妇德，在哪方面节俭，也要尊家主之意。再说了，女为悦己者容，当然安悦己者的意思行事，道：“这么突然要支这么大一笔钱？一千两银子，现在账面上得银子不多了。”

    “是给沈家村私塾里的，用于私塾里先生的修束，笔墨纸砚，族里贫寒子弟，也要接济一二，往年都是族长派了可靠的人上京来支，今年族长没有开口，还是我去送吧。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这笔银子咋断了，不是前功尽弃了。”

    沈家折回老宅，前头侯府规定的一应开支都丢开了，家里还没有商量出新的规矩来，赵氏倒真忘了这笔钱。读书可是费钱的事，一般庄户人家里笔墨纸砚也供不起。沈家村前朝是没有私塾的，要读书就去依附别的大村。沈氏先祖沈费聚身陷囹圄，家里的亲人都由族人代为安葬，沈费聚一直念着族人这份情，故拜将封爵，飞黄腾达之后，不仅修缮老家祖坟宗祠，还起头出钱为族人开办私塾，并每年供给。私塾只教授子弟读书识字明理，接收六七岁至十二三岁的向学子弟，有科举天赋的，族里还要着意栽培，顾开销巨大。沈家村几十年下来倒是培养出了几十名秀才和几位举人，遗憾至今没有人中过进士。

    “沈家总是今非昔比了，这笔钱往后还要年年出吗？”赵氏问，沈家在严州府也是大族了，做官的没有几位，富户是不少，私塾的花费，家计艰难，族中出息人家也好多分摊点了。一千两，估计是往后沈家大半年的开销了。

    “今年先顶上，将来再和族老们议议吧，放心，这笔钱我过两个月就给你补上，不会让你无米下锅的。”沈葳玩笑的道。沈家倒不是那么穷了，家里还有万两银子，只是那笔钱，万不得已，绝不能动。剩下的就是几个小庄子，收租的铺子，总要秋后才有钱入账。

    赵氏知道丈夫是有能耐的，只玩笑道：“我可不管你杀人放火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不能断了我手上的银子，这几天我要和三弟妹四弟妹议议家里的开销，列个章程出来，你有什么想法，家里的担子，你挑着大头的，我先问问你。”

    沈葳还一时理不出头绪来，道：“日子摸索着过吧，我派人打听打听城里差不多家底的人家是怎么开销的，你再斟酌斟酌，一处处的定吧，也不要太墨守成规，这定规矩是个不招待见的活，委屈你了。”

    “哪能委屈了，多大锅下多少的饭，挣钱的又不是我，我就是心里没把尺，没个标准，你去打听打听也好。”赵氏长于王府，谭王被剥夺了参政资格，一应钱粮是不缺的，私下还有几十年的军功积累，武安侯府也没有出过大的财务状况。赵氏掌惯了几万两的家用，一下子缩到千两的开销，不是不能吃苦，而是一时无措，没有概念。

    夫妻两穿戴好了，就去给沈老爷丁氏请安，阖家吃了早饭才各自归去。

    几天后，赵氏约妯娌有事相商，何氏龚氏也有事相约，就定了时间。

    何氏龚氏回屋换了衣服，随带了一个丫鬟，相伴而来，赵氏迎进屋里，彼此见礼就座，何氏龚氏眼色一对，何氏先开口道：“大姑奶奶家里住的好端端的，何必搬出去住，还走得那么突然，当弟妹的也没有准备乔迁之礼，今日补上，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都是平日用品。我也不方便出门，大嫂时节派人下县瞧大姑奶奶的时候，给我把这点子礼稍上吧。”

    龚氏也随声附和，拿出备礼来，赵氏打开看了，何氏送的是一套碗碟，龚氏准备的是两匹缎面，用来做被套极好，的确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胜在实用，赵氏也就收下了，道：“咱们家也不是不好，就是地方窄点儿，大姑奶奶提过很多次了，想一个人清清静静过段时间，淳安县是沈家真正的根基所在，恰好又有房子，一个人住着也没什么不方便，婆婆就允了。弟妹们可还住得习惯，家里现在是艰难些？”

    何氏爽朗的道：“不怕妯娌间笑话，我小时候住的屋子，还没有这里一半大的。当年父亲闭门苦读，在茅山书院五年没有下山，家里就靠一点产业维持着，母亲一两银子都要算计成二两花，还亲自去集市上买菜，咱们家里，还不到我挎篮子呢。”

    赵氏龚氏都被逗笑了，龚氏实在，道：“新换上来的厨子做菜太清淡了，我有点不习惯。”

    赵氏也道：“大厨房里掌勺又走了一个，现在这个是临时的。大家北方待惯了，也习惯了北地菜，老爷也吃的不习惯，说要换的。只是，这里找个能做北方菜的好厨子不容易，外面正在寻着呢，现在就是将就着用几天”。说着示意丰儿拿出备下的东西来，丰儿和采迎抱出许多匹布出来。

    赵氏歉意的道：“前几日，我把针线上的人手都辞了。年前，家里那样了，就没有排下这一季的衣裳，现在已入春了，是晚了点，也不能把应份的全抹了，这些匹布，弟妹们选选，以后家里只能每季发料子了。”

    何氏收了嘻嘻，道：“合该如此的，家里正是祖母孝期，我屋里是没什么事的，闲暇之余，做做针线，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何氏道：“我是小儿媳妇，该嫂子们先挑才是。”

    三妯娌少不得谦让一番，把几匹布分了，虽是用来做春装的，因为有尹氏的孝在身，净先挑着素净的拿了。

    丰儿们把余下的布匹抱下去就没有再回屋来，何氏和龚氏会意，让跟来的丫鬟习书，晚霞带着料子先回去。

    赵氏道：“这件事情，老爷和婆婆都嘱咐我几天了，让我们三妯娌制定出一套新的规矩出来。往后家里每个主子配奴仆多少，主子多少月钱，奴仆化为几等，四时八节什么规矩，都要有个定例才好。你们也说说意见，出出主意”

    何氏龚氏也估摸着就是商量这个事了，才这么郑重。这可是大事，前有公公婆婆。后有长子长媳，丈夫又是庶子，两人不敢轻易置喙，齐声道：“听大嫂安排便是了。”

    赵氏也知道两个妯娌是不会轻易开口的，只得自己打头道：“府里老老少少共十四位正经主子，三位姨娘，七个通房，姨娘老爷两位，我家大爷一位，通房老爷三个，我家爷一个，三弟两个，四弟一个。婆婆和我们几个媳妇又各自都有陪嫁，把规矩一下子定铁了还正是难办。我初略安排，老爷身边四个小厮，爷身边两个小厮，哥儿过五岁身边安排两个小厮兼书童的差事。婆婆身边一个管事，两个大丫头，两个二等的，两个三等的，我们几个一个管事，一个大丫头，两个二等的，姐儿哥儿身边都是两个二等的，老爷身边的姨娘跟个二等的，爷身边的姨娘跟个三等的。这四十六个人是公中贴身伺候的定例，不过，现在府里的情况也不能完全照这个规矩走，我跟前就有孔嬷嬷，莫嬷嬷两个管事，伊姐儿身边有贾嬷嬷，这是前头姐姐留下来的人，不能辞了的，我房里多出来的人，都由我嫁妆养着，不领公中的银子。此外，府里还有大管事一个，两个副管事，两个采买，一个账房，四个门房，厨房八人，粗实打扫各处十六人，刚刚好，府里的定额是八十个奴仆，你们觉得这样安排如何。”

    现在府里可不止八十个奴仆，赵氏的意思，各屋多出来人的没有公中银子领，都要自己养着。也不是养不起，从去年出事至今，何氏龚氏还没有为家里出过银子，她们两份的陪嫁都保存的好好的，现在轮到出点血的时候了。

    赵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何氏龚氏能有什么意见，总不能越过婆婆大嫂的份例，都表示接受这个数额，多出来的人，主要是陪嫁的人，能安排出去的都安排，不能安排的自己养着。

    接下来又是商量各人的月钱，赵氏先说了严州府同等家庭的待遇，主子们倒是对月钱没有意见，家里的产业，银子还不是自己的，月钱就是左手出右手进罢了，主要讨论的是八十个奴仆的月钱，虽然他们大多都有身契在家主手里，一分月钱不给，也太苛刻了，外面低俗的商户人家里，也没有那么苛待下人的。不过，月钱是大大减少了，毕竟，家主都包了住食，现今外面还有很多人吃不上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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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妯娌

﻿月钱听着是不多，八十个奴仆，一年十二个月，总数加在一起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月钱还要划出等级，哪些人领那几等也要显出合适的差异来。这个问题上，何氏龚氏就比较大方的发表意见了，赵氏打着算盘，何氏提笔记录，龚氏在旁提醒，一共议论出三套月钱发放的方案出来，大同小异，三人也不做最后的决定，把方案都誊抄了一遍，留给老爷太太定夺。

    议到午时，赵氏拿出私房钱来，让厨房做上几个好菜，席间还上了酒，留何氏龚氏吃了一顿。

    何氏回到屋里，也不上床睡觉，就卧在窗棂前的檀木卷草纹塌上歇息，午后斜斜的阳光照到身上，通身舒泰。习书坐在一边的矮杌子上做针线。何氏并没有睡意，和习书闲聊着，把刚刚新制定好的规矩透露出来。

    老爷生病后把家里的产业都交给了沈葳，沈葳是嫡长兄，赵氏既是沈家的宗妇又是掌家奶奶，他们夫妻二人完全有权决定新规矩。何氏明白，自己和龚氏两个庶子媳妇从嫁进沈家门那一天，基本和管家权无缘，事实也是如此，就算小半年来，沈家那么多事物，赵氏忙得女儿都顾不得，也不会分出权利给妯娌，所以，今天的事，名为商议，其实，能与自己和龚氏商议了，大体是不会有改动的，也能对外宣扬让贴身的人有个心理准备。

    习书把屋里人一想，多出了两个人，何氏现在还有四个丫鬟，浓姐儿的奶嬷嬷也还在。

    何氏道：“习画，我原来还想留两年的，也罢了，好在她已经定下亲事了，就早点放出去吧，你派个人和习画的婆家支一声，浓姐儿的嬷嬷，无子无女的，我想把她长久留在身边栽培，将来一心一意给姐儿管事，就养她几年吧。”

    习书低低应下，忍不住嘀咕道：“三奶奶，您现在过的日子连以前出嫁前都不如了，沈家何至于穷成这样了，大姑奶奶一身破烂衣裳回娘家，现在还能有钱有地，呼奴喝婢，还不是从沈家挪出的银子，给嫁出去的女儿倒大方，给我们三房呢，三小姐才几岁，家里连养奶嬷嬷的钱都不肯出，明白着是让奶奶的嫁妆养着。”

    习书会不满在于这个主意何氏最吃亏，沈家三个媳妇，何氏的嫁妆是最少的，不到三千两，这三千两是陪嫁里的现银，田地，家具，首饰价值的总和。龚氏进门的时候明面上的嫁妆就是六千两，龚家是世袭的四品卫指挥使，龚氏又受家里宠爱，实际娘家还有贴补，抬进来的绝对不止这个数。赵氏，她带到沈家的嫁妆有多少就更不好说了，沈大爷的元妻贾氏出于书香，嫁妆就不多，赵氏作为继室，按道理嫁妆是不好和前头夫人比肩的，但是赵氏是宗室女，虽然父母双亡，却有个当时身为开阳王的祖父，开阳王从□□朝就随军征战，也是说不清家底的。

    何氏知道这是丫头给自己叫屈呢，也不忍心责备她，道：“你觉得你奶奶嫁入沈家吃苦了，吃亏了，还是最吃亏的哪个？”

    习书轻轻的点点头。

    何氏望出窗外，看到门口边的两株柳树，春风照拂，已经吹出嫩绿色的叶芽来，悠悠的道：“大姑奶奶已经避出去，这件事就不要再嚼舌头了。再说，大姑奶奶得的钱，多半是太婆婆，婆婆的嫁妆，爷毕竟是庶子，就算老爷喜欢，那些钱也分不到多少。我记得小时候，我才记事，弟弟还在襁褓，父亲为了一心读书，把家里都丢给母亲，母亲上侍奉公婆，下养育我们姐弟，同时管着家里的出息，还要每季给父亲送米钱，家用只能省着钱花，过年了，母亲还要自己磨豆腐，一件新衣裳都舍不得置办，那才是真辛苦，直到父亲中了举人，家里才开始宽裕的，我也是从拮据的日子里过过来的。吃亏？你以为我是最吃亏的吗，沈家三位爷，大哥四弟已经是白身了，你家姑爷万幸，秀才功名没有剥夺，女人一辈子，在家靠父兄，出嫁靠丈夫，相公用功进学，我们这一房还有前程。连四弟妹都能安下心来过日子，我有什么好叫屈的。”

    被何氏提到的龚氏其实并不能安心过日子，最近被娘家一封信激起阵阵涟漪，不能决断，只表面上不显罢了。

    一场大战，一场逆谋，京城中权贵洗牌，沈家是罪臣之家，就算赶在年前离京了，还是免不了被新进之家说道，笑话。年前年后龚夫人出门交际，因沈家之累，受了不少闲气，更离谱的，说龚氏晦气，嫁去沈家半年，沈家就倒了，龚夫人气的肝儿疼，也心疼女儿，堂堂四品京官之女，给了一个白身，武夫。沈家三个儿子，老大占嫡占长，沈家手上若还有余下的资源，还不是尽先用到长子身上，老二是会读书的，有个进士出身的岳父指点，将来还能从科举上出来，自己的女婿呢，朝廷可没有开武举，边疆都是各个勋贵轮流驻守，地方上卫所，千户多是世袭，女婿的功名比科举还难挣，走一般平民之家武将之路，女儿当寡妇的机会太高，还不如趁现在，女儿还没有孩子，早点和离了。凭着龚家的门第，龚夫人再陪份嫁妆，女儿还能嫁个比沈茁好的。现在京城之中，明面上和离的，悔婚的，都不少呢。

    龚夫人就给女儿去了一份信，提到如是女儿自愿守着丈夫过日子，当父母的也不会强拆了，如果心有不甘，觉得守不下去，趁还没有孩子，没有牵挂的，可以回来，家里重新安排婚事，定给找个比沈家好的，别家不提，龚夫人的娘家里也能挑个比沈茁前程好的。龚氏原本也没有那个心思，被母亲一说提开，就有了犹豫，再加上龚夫人信里说得迷糊，龚氏以为这是父母一致的想法，就郑重考虑了。其实，龚夫人有点被京城里的热浪冲晕了头，对龚大人是打算先斩后奏的，母女俩沟通出了偏差。

    龚氏选了象牙色藤色两匹布，两种颜色男女都可以用，晚霞上前询问该怎么分配。

    龚氏没有那个心情讨论衣裳，颇有深意的问道：“你说四爷待我好不好，沈家好不好？”

    晚霞不是龚家的家生子，是八岁的时候家里遭了难才被父母卖给牙婆子的，入了龚家后投了二小姐的眼缘，才从粗使丫鬟提拔上来。对晚霞来说，一心伺候好龚氏才能报答龚家的恩典，龚氏也把晚霞作为第一得用之人，心里的那点想头也透露了风声给她。

    晚霞也不急着回答，先看了外面没有什么人，才凑到龚氏身前，压低了声音道：“小姐知道奴婢在乡间长大，也别怪奴婢说话粗俗，见识浅薄。乡里老人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若是强行毁诺，是要遭报应的，再说了，水往低处流，女子再嫁也是只会往低处走，运势越差。家里面，虽然一心为了小姐，看着姑爷家失利，难念关心则乱。四爷，样貌能力都不差，不然当初老爷也不会择了来做女婿，将一年来，生活上也多是迁就小姐，就是韦姨娘，也安守妾室的本分，不在小姐面前摆一点谱。看看大姑奶奶的夫家，沈家已经是难得的厚道人家了。夫人的打算，小姐要早做决断，不然，怕伤了夫妻情分。奴婢斗胆，问一句，把别的都丢开，单就四爷这个人，小姐可有不满？”

    婚姻嫁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数夫妻都是洞房之夜才见的第一面。当年龚大人相女婿，还让龚氏在帘子后瞧过，已经不错了，家里说让嫁就嫁了。一年来，沈茁性子沉默，也不会说些甜言蜜语哄自己开心，日子是过的沉闷些。除此之外，对丈夫就没有不满的了，丈夫除了自己的小日子去通房那里，其他时间都和自己过的，房事上也……和谐，前几日还把攒的私房钱交出来了。自己被挑起的不甘，是因为失了平衡心。自己四品武将嫡女，嫁给侯府庶子，没有辱没，现在这个情况，是完完全全的低嫁的，这不是自己出嫁前要过的日子。晚霞说的是，这件事情要下决断了。

    龚氏转着雨过天晴色的茶盖，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碗热茶凉透了没有喝一口，晚霞站得远远的守着，最后龚氏下了决心，走到三面镜海棠花卉梳妆台上，拿钥匙打开了台下最后一层抽屉，取出龚夫人的信，走到鎏金青鱼尾纹黄铜暖炉前，开了顶盖，把信掷进去，看着燃尽了，才把盖子合上。

    龚氏舒了口气，眼角闪出泪光来，道：“就当我重来没有收过这份信。愿四爷莫负了我这片情意。”

    主仆二人对视无言。现在不抽身离家，一年年的过去，就不会有好的机会了，悔吗？不悔吗？一切尽是未知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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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入轨

﻿二月末，沈家制定好了新的家规并正式宣布，至此，沈家在严州府的生活迈入正轨。

    沈老爷在二月中旬的时候，身体已经痊愈，只是性情抑郁，成天把自己圈在书房内，每日晨昏定省多数都求而不见，姬妾通房那里更是一次都不去了，丁氏也不觉得开心，老了老了，心都平了。

    沈家三兄弟基本天天待在家里，沈葳沈茁习武不缀，相互切磋。沈节一心读书，比原来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还用功，准备孝期满后去书院求学。

    家里几个孩子，特别是大的三个，倒是非了一番思量。原来，伊姐儿在英国公府督办的闺学上学，去年八月尹氏抱病后请了长假，仟姐儿是庶出，但是在祖母身边养育，打算满七岁能送进去也送进去。转过年来，伊姐儿十岁，仟姐儿七岁，学业不能再荒废了。赵氏打探了州府里的闺学，也寻访过教养嬷嬷，多是不如意。女人不才便是德，严州府能算的上正经闺学的只有一处，都是各家官宦女儿进学，地方富户也有几个砸钱进去，沈家左右算不上，也不强求。至于上等的教养嬷嬷，可遇不可求，州府地界上，赵氏还真是看不上，言知举步，还不如身边的孔嬷嬷，莫嬷嬷，两位是王府出身，三十年前，还是隶属宫廷六局一司的。最后，两个姐儿的教养，就由家里人分摊。孔嬷嬷教礼仪，赵氏带着管家。至于琴棋书画，沈家四个曾经的侯门贵妇，总有一样拿得出手，闲来指点孩子，也是够格。

    佑哥儿送到了州府里的大户，严家的私塾上课，卯时去申时回，每半旬休一日。每日早晨还要随父亲习武。

    小的那几个先跟随父母启蒙。这天午后，赵氏穿了一件月白云纹绫缎衫子，手上褪了镯子戒子，指甲也是粉白色，未涂丹蔻，从身后握住俊哥儿的小手，挑了《声律启蒙》里比划较少的几个字，手把手的教俊哥书写，往往握着手写两遍，再放开让孩子自己写一遍，刚开始只求俊哥儿能正确记住比划的顺序。

    伽姐儿现在跟前两个丫鬟，采荷，春燕。原来的采苹被家人赎出去了，春燕是从后边提上来的，虽然拿的月钱一样，事事皆以采荷为首。

    伽姐儿午睡醒了，春燕就按着吩咐要牵着姐儿到院子里走一走，伽姐儿甩了春燕的手，迈着小短腿就跑开了转去书房，隔着春日里挂着的竹帘，看到赵氏教俊哥儿习字的身影。

    赵氏的书房静悄悄的，只有母子二人，春燕也不敢吱声，追在伽姐儿身后，拨开帘子。伽姐儿弯着嘴角进去，被春燕抱到椅子上，就趴在桌子边上，拿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赵氏知道伽姐儿在书房是极安静的，也不管她，把着儿子的手再把今天的字走一遍。俊哥儿原来已经坐不住了，开始扭捏着身子，看到妹妹来了，就端出当哥哥的榜样来，直挺了后背，抿着小嘴，一笔一划的更加认真了。

    一阵写完，赵氏给俊哥儿揉了揉腕子，让春燕喂他喝水，就抱过女儿来，软声道：“姐儿想写字了，上次写了什么？我们再写一遍好不好？”沈葳赵氏虽然讨论过要娇养孩子，随她意愿，五六岁开始读书也不迟，怎料到女儿是个好学的，每次看到俊哥儿写字也会寻过来，也就两个孩子一起教了。

    伽姐儿憨憨的点点头，道：“喝水，喝水。”

    春燕听见了，便倒了碗温水过来，伽姐儿顺势捧到赵氏眼前道：“娘喝水。”

    赵氏亲昵的贴了贴伽姐儿的小脸，笑着接过茶碗来。伽姐儿被春燕托了一下下椅子，走到对面黑漆乌木边楼格书架前，拉开下面倒数第二层的抽屉，取出上次写的几张大字来，又坐回椅子准备好等着。伽姐儿也不是多好学习，只是想早日摆脱文盲的头衔。这个时代的字是繁体字，伽姐儿还真很多认不准，不会写。再说了，伽姐儿对这个时空好奇的很，早点学会识字就能看闲书，别人也不会见怪。

    沈葳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副温馨的场面。赵氏坐在中间，两个孩子在两边描红，俊哥儿一边写一边还轻轻念着比划。古代没有拼音，孩子们写一个字，赵氏就要问一遍这字怎么念，有答的上来的有答不上来的，答不上来的赵氏又嘚带着念几遍。两个孩子小手，衣袖都粘着墨汁的。

    俊哥儿看到爹爹，就丢下手里的笔，挣下椅子，往沈葳腿上扑。

    沈葳穿了一件新做的浅青色长袍，看着俊哥儿一双黑乎乎的手过来，就蹲下来把他的手抓住了。

    俊哥儿可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眨了眨眼睛，问：“爹爹有没有带好吃的？”哥哥上了严家的私塾天天出门，俊哥儿开头几天也要跟着哥哥去，私塾怎么会收四岁的小布丁，佑哥儿只能甩了这块小年糕，俊哥儿还为此哭了鼻子。佑哥下学之后就买点外面的点心哄他，他就知道了出门就会有好东西吃。今天中午娘说爹爹也出门了。

    沈葳点着俊哥儿的鼻子，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纸包道：“看看这是什么？”

    “栗子糖！”俊哥儿闻着甜香就猜出来了，哥哥带回过两次的，俊哥儿当然记得，举着手就要拿过来。

    赵氏接过栗子糖转手交给后进来的采杏，“带着他们出去把手脸干净了再吃。”又蹲下来对俊哥儿道：“记得要给姐姐们留几块，知不知道？”

    俊哥儿眼睛转溜一圈，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又慢慢伸出第二根手指，小声说：“哥哥姐姐们两块。”

    赵氏被俊哥儿的萌样逗笑了，摸了把他的肥下巴道：“去吧！”

    俊哥儿咧开嘴，乖巧的和伽姐儿手拉手出去了。

    赵氏回到书桌上整理孩子们写的字，写对的一叠，写污的写错的一叠，新写的放在旧写的上面，分别放到两个孩子专用的抽屉里。

    沈葳大手大脚的坐在另一张书桌前。这座沈宅比以前的侯府小多了，所以也不分什么内书房外书房，每房就一个书房，所以书房里粗使的丫鬟婆子不能进来，贴身服侍的也不能单独进来，平日里收拾多是自己动手。

    沈葳从怀里摸出几张契书银票，契书放到柜子里落锁，银票交给赵氏。

    赵氏拿了银票数了数，十张一百两面额的，一共一千两，是填补上次沈家私塾支出的银子。一个七品县令一年的俸禄加冬夏朝廷贴补也就不到七十两。沈葳无职无品，又才来到严州府几个月，上千两的银子是怎么弄来的，赵氏之前开玩笑不管银子的来历，看着真金白银的还是要问一问。

    沈葳给自己倒了碗茶，坐在乌木官帽椅上，道：“你还记得上次算计过的小县的驿站，我说一年三千两的那个驿站。”

    赵氏点点头。

    “州府里有一个富商，姓何，在外地走盐路，现在小的盐商，没有个五万两的家底不好做，就想改个行当。我和他无意中识得，就给他帮了帮忙，驿将的任命归于地方卫所，驿站的供给归于地方州府，我就牵了牵线，让他和两头搭上了话，担下了州府里两座驿站的经营。这一千两银子是他给我的谢礼，以后每年驿站的收益分半分利给我。严州府也是大梁上府，何老板好好经营，两座驿站，一年少说也有八千两，怎么样，大奶奶，以后每年又多了几百两进项。”

    沈葳说得轻松，赵氏却听的酸涩，士农工商，商是末流，盐商是末流的末流。沈葳曾经何许人，天之骄子，侯门公子，御前卫卫，现在为了家计沦落到要和盐商相交。

    赵氏坐到沈葳腿上，把头埋在沈葳的肩窝处，不言不语。

    沈葳顺势抱着，收了最后一丝调笑的意味，认真道：“我们家，没了功名爵位，名下的那些田产铺子就要多交税收，也没有原来的收益了。府里减来减去还有一百多口子张嘴吃饭，家里人又是享惯了富贵，这钱怎么看都是不够用，总不能动用老底，就是你的嫁妆也不行。我……还是那个想法，不是读书的材料，不甘直接下去经商，也只能托在别人手上，收点小钱，维持生活。何老板是个敦厚实在人，没话本里描写的那么低俗市侩，尖嘴猴腮的。”

    赵氏抬起头来，道：“如今笙歌已去，梨花将老，才知道名利难挣，富贵不易，我就是一时伤情，不想了，不想了。”

    沈葳目光悠远，神色坚毅，道：“不想了？为什么不去想呢，花根本艳，翠绕珠闻，膏粱锦绣，驷马高盖，本来就是你我原来的生活。”

    赵氏不安，沈葳一笑，捂住赵氏要说的话，“放心，我有分寸，有底线。倒是有件大事，今天我去回父亲。父亲另说了个事，父亲不想住在州府里，想到下面去。”

    赵氏想了想到：“淳安县吗，那处宅子，家里主子仆妇这么多人，住不开呀。”

    沈葳摇头道：“不是我们一家子都下去，父亲想一个人单住，就带上几个仆从，母亲都不让跟住，姬妾也不要。”

    “这怎么可以。”赵氏诧问，沈老爷丢下一大家子人，孤零零一个人住到县里，不是显得子孙不孝。

    “所以，我想把县里的宅子重修一下，到了盛夏，再让父亲下去避暑。”沈葳忍了忍，小声道：“父亲，不想见我们。”

    是这个理由，那也没办法。虽然时下推崇孝道，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但是沈老爷一直觉得自己丢了爵位，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子孙，肝气郁结不散。

    赵氏只好道：“那你去请用州府的工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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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生产

﻿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两年。

    思伽以前没有抓过毛笔，重学的还是繁体字，加上脑子里有一套简体字记忆，两者相混，经常写出错字。加上小孩子手腕软，手劲小，自己骨子深处又是惰性十足，还真是两年多才摆脱了文盲的标签，字比年长一岁的思侬是写得好的。思伽每次被长辈比较着夸都是汗颜呐，真是白多活了十五年。

    两年来，思伽终于弄清楚了自己最好奇的事，这是个什么时空，活在什么朝代。

    史上四千年，和前生是一样的，三皇五帝，春秋战国，秦汉隋唐都是有的，唐末天下大乱，自己也不太清楚，天下久分，分久必合，归于大周，开国皇帝周□□柴荣，这个名字有印象，原来是英年早逝的，这辈子一生东征西讨还能活过七十岁，于是乎，就没有黄袍加身的赵匡胤什么事了，大周国祚传承三百余年。

    周末北地契丹族崛起，自号大辽，率兵南侵，国内土地兼并严重，天灾人祸，农民起义军遍地开花。现在国号大梁，皇族姓赵，开国皇帝□□自幼被卖给大户人家做佛前替身，乱世之中，揭竿而起。五年间，□□队伍壮大，率先攻入大周国都汴京，当时大辽的军队也占了半个北方，兵临汴京城下。好还，□□不是李自成，挡住了契丹族的攻势，全国才没有换发型。□□登基，改年号光启，休养生息三十年，后倾举国之力，数年间夺回被大辽侵占的燕云十六州，逝于北征回师途中。太宗即位，为了加强对北方，特别是燕云十六州的控制，迁都幽州，改幽州为燕京。太宗在位期间，大辽不断反扑，想夺回几个北方重镇，二十年间大小战役不断。太宗逝后，仁宗上位，不到三年，暴病身亡。大辽觉得大梁五六年间换三个皇帝，是不详之照，觉得是个可乘之机，就尊上帝号，再次南侵。当今天子也血气方刚，拍上二十几年的家底，拉上了几乎全部的京卫军精锐，和大辽豪赌了一把。最后，以阵亡二十多万精兵，差点被俘虏的代价，打服了大辽，大辽取消帝号，退居蒙古尔山山脉，对大梁称臣纳贡。

    思伽趴在杉木包镶竹黄的书案上，想着东拼西凑终结出来的大梁历史，能落在歪曲了四百多年历史的时空还真是庆幸，不然，算算时间，果真生活在大元朝的统治之下了就悲惨了，那个朝代汉人的日子可不好过。

    正在愣神中，采荷一脸喜色的过来：“四小姐，三奶奶发动了。”

    “真的吗？三婶婶生了吗，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思伽算个急性子。何氏怀胎已经超过整整十个月了，二十天里几次都说要生了，都是虚惊一场。

    采荷拦下道：“这次两个产婆都给下准话了，才刚刚发动的，哪有那么快，奴婢是受大奶奶差遣来叮嘱四小姐，三小姐要过来，请四小姐照顾三小姐一些。”

    大人生孩子，小孩子都要回避的，何氏的长女思侬一直和思伽玩得好，这个时候就往思伽的次间送了。

    说话间，丰儿带着思侬及其丫鬟冬末过来。思侬脸色有点苍白，看见思伽迎出来，撑出一张笑脸来。

    古代女孩子，十八岁就算剩女了，十五就开始嫁人，十岁上，女孩子就可以拉出去相亲了，所以孩子们自然懂事的早，思侬今年七岁，该知道的都知道。

    姐妹两落座，春燕端出切好的湃在井里的西瓜，采荷拿出一个四寸见方的荷叶样子的水晶碗，洗出两串葡萄来。

    思伽看着两人摆好了水果便道：“采荷，你去抓一盘松香味的瓜子出来，我要和三姐姐自己剥着吃，春燕去厨房看看今日的点心有没有三姐姐爱吃的，拿两三盘过来。”说着看向思侬，笑道，“多开心的事呐，三婶婶终于要生小宝宝了，我们又要多个弟弟妹妹，三婶婶的孩子刚好和囡囡凑在一起长大。”

    龚氏在七天前生下了四房的长女，取了小名叫囡囡，大名还没有给。小孩子的夭折率高，特别是一周岁之前的小孩，所以孩子大多过了周岁才会取名字。沈家这一辈的名字早定好了，据说，沈老爷在爹爹头婚的时候，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三天，拿辞海翻，想出了男孙女孙的名字各十个，男孩惟字辈，女孩思字辈，都走单人旁。老爷爷的心思，他自己都有四子二女，三个儿子开枝散叶，生下十个孙子，十个孙女也不多。

    瓜子要磕着才好吃，不过，嗑瓜子太不文雅，小姑娘们是被禁止的，只能拿手剥，思侬心思不在瓜子上，对点心也没有胃口，平常最爱吃的玫瑰菱粉香糕也只吃了一块。

    “四妹妹，你说我娘能生弟弟吗？”思侬丢开瓜子，托着下巴小声的问。

    这话真不好回，女人刚怀孕的时候凑趣说是男胎是讨吉利，现在人都在那边生产了，再一味说一定生个儿子，万一生个女儿，不是现打嘴吗，思伽只好道：“三婶婶生个妹妹大家就不疼她了吗，你看四叔得了女儿多欢喜，洗三的时候还抱着囡囡好久，晚饭还高兴得喝醉了。”

    “可是娘盼的是个弟弟，爹也想要儿子。”思侬脸上挂了一脸和年纪不符的愁绪。

    思伽最不会的就是宽慰人。三婶婶何氏，典型的小家碧玉，俏丽可人，性子温柔，说话还带着点江南女子的软糯，读书识礼，算是当代少数的知识女性了。思伽觉得三婶婶什么都好，就是跳不开时代的局限，太看重子嗣，还是男嗣，怀孕后就心思重，自己给自己压力，一心想生个儿子，这个月几次都因为精神过度紧张而假性生产。

    “那我们就保佑三婶婶生个弟弟，就算这次不是，我们不断的虔诚期盼，总会如愿的。”

    之后不久，思伊思仟也寻过来陪思侬说话，四个女孩子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聊开了，时间有打发了。

    晚饭时，何氏发动都五个时辰了，还没有生下孩子。厅里就四个女孩子并惟佑惟俊六个孩子一起闷声吃饭。媳妇生产，丁氏作为长辈和婆婆，是要在何氏屋里当定海神针的，赵氏也长时间在何氏屋里守着，必要的时候，还得进产房，龚氏还没有出月子。已经派人到淳安县给沈老爷送消息，沈老爷这两年除了正月和中秋，都不会回严州府，沈节将再次做父亲，心里忐忑，把兄弟二人拉在书房作陪，沈葳沈茁也陪着他喝酒吃菜磨时间。几天前，也是那么陪沈茁的。

    入了夜，思侬就在思伽处就寝了。

    沈家严州府这处宅子，是由四个大小有差异的长方形院子合成一个四方形的。四个院落大小有些许差异，依次分配给了沈老爷和三个儿子。

    沈葳这一房的院子有五间上房，正中间做客厅，客厅后还有两个小偏厅，一间做书房，一间做餐厅，两旁依次过去是梢间和次间，前后还有几间供丫鬟婆子值班居住用的抱厦排房，梢间和次间是休闲间或睡房，沈葳赵氏睡在左梢间，思伊睡左次间，惟佑惟俊安排在右梢间，思伽住右次间。

    思伽想，按照家里那么讲究的居住分配方式，惟佑成婚后是住不开的。沈家宅子是在严州府城中，带点城市规划的，也不能随便起房子占了街道，只能趁机会买左右别人的院子。不过惟佑才十岁，离成家还有七八年。

    思侬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饼一样，轻声道：“我娘怎么还没有生下弟弟，会不会……嗯……，我娘不会有事吧。”

    思侬话里漏字，思伽也听得懂，家人进了手术室，不管动什么手术，门外面的亲人首先担心的就是人身安全，思伽安慰道：“别瞎猜，好好睡一觉，三婶婶就生出来啦，四婶婶也是半夜生下囡囡的。”思侬觉得这话有道理，强迫自己入眠了。

    思伽话是那么说，心里是没底的，不靠谱呐，以前听说女人生孩子头胎困难，产道开过了就顺溜，生顺了就和老母鸡下蛋似的。思伽没见识过，现在想想这话就不靠谱了，龚氏头胎生孩子，半夜里发作的，思伽都不知道的，一觉醒来，就多了个妹妹。何氏严格算来是第三次生产了，十二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生下来。

    第二天，没有收到何氏顺利生产的消息，也不是难产，胎儿有点大，何氏娇小，平时又不锻炼，力气接不上。下午的时候，沈老爷收不到消息，亲自赶来严州府。

    第三天，家里人参都用了好几根，沈节守着媳妇，沈葳带着大管家来登去外面又请回来三个产婆和一个大夫。思侬一天来也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思伽劝着自己也红了眼睛，和思侬一起提出要去何氏的屋里守着，大人当然不准。这该死的古代，剖腹产也没有。

    天再一次黑透了，春燕冬末正伺候着两位小姐睡觉，思侬思伽人都是呆呆的了。家里人情绪都到谷底了，一个孩子生那么久，不是难产也怕憋坏了。

    思伽正脱鞋子，采荷轻快的提着八角流苏莲花灯过来，笑道：“恭喜三小姐，三奶奶生了个大胖小子，小姐们快赶过去看看，小少爷还没有抱出来过。”

    小孩子出生后洗干净会抱出来给家里的长辈过目，之后按规矩就要满月才露面了。

    姐妹俩手忙脚乱的一阵穿戴，就借着月色灯光往何氏的院子里跑。沈宅全府众人一改颓色，一派喜气洋洋。三叔一脸傻相，在厅里转圈圈，呵呵的道“八斤八两”。沈老爷坐在正中的黄梨花如意云头纹交椅上，两年来，思伽第一次在祖父的脸上看到舒展的笑意。赵氏笑盈盈的招呼孩子们过来，拉着思侬的手道：“你母亲给你生了个小弟弟，八斤八两重，难怪把你母亲累得什么似的，大夫看过了，大人孩子都平安，等一会儿就抱出来了。”一排孩子都是一脸欢腾。

    再过了一阵，产房的门打开一扇，孩子备好的奶妈抱着襁褓出来，大家都不敢高声说话，怕惊到了孩子，一圈脑袋，凑着奶妈的手把孩子看了一遍，快九斤的孩子，特别虎头虎脑，皮肤在灯照下还是红紫色的。抱孙不抱子，有祖父在，机会就不是给当父亲的了。奶妈把孩子交给了沈老爷，沈老爷孩子抱得多了，接的很顺手，笑道：“八斤八两的孩子还是就是压手！”看着三子不停的搓手，也让他过了一下手瘾，才让奶妈把孩子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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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庙会

﻿孩子被奶妈抱回去了，沈节还没有从软乎乎的抱感中清醒过来，沈老爷叮咛道：“你媳妇这次受大罪了，你要好好待她，我们你也不必送了，先去看看你媳妇。”

    沈节恭敬的听了，又向丁氏，赵氏，沈葳，沈茁致谢。孩子生了快三天，丁氏除开睡觉的时间都在正厅坐镇了，赵氏也常常进去陪伴何氏，关键时刻的产婆还是兄弟们寻访来的。

    一大群人出了何氏的院子，沈老爷留了沈葳，沈茁去书房叙话，孩子们眼睛都眯起来了，早点回屋睡觉。

    第二天，思伽就溜去找思侬说话。

    “三婶婶醒了没有，身体好吗？”女人做月子，直系亲属是可以探望的，思伽这样的旁系晚辈，就要满月的时候才能见到了。

    思侬摇头，道：“我昨天和今天早上看了娘，娘都在睡，不过听守着的人说黎明的时候醒了一回，喝了大半碗米熬，才确定是生下弟弟了”说到弟弟，脸上就漾出笑意，“我弟弟可能吃了，都已经吃了四顿奶。今天脸上点子少了，我看着比昨天好看了许多，哎，小手软软的，摸着可舒服了，以后抱出来给你摸摸。还有哦，爹爹给弟弟取了个小名叫八斤，等回过祖父就可以叫开了。”

    思伽笑道：“八斤这小名取的贴切。”比起时下流行的贱名好听多了。

    “娘说三婶婶，四婶婶平安生产，是阖家幸事，想早点去静明寺把香油钱添上，祖母也是这个意思。”

    “大家都去吗？”思侬问。

    思伽咧着嘴角道：“祖母说三婶婶，四婶婶出了月子必是要去还愿的，那时候再同去，二姐就说不去了。大姐正学着管家呢，母亲出门，刚好可以练手。”

    思侬兴奋的拍了一下手，凑近道：“那不就只有大伯母，你，我三人了吗。那能不能和大伯母说说我们凑在庙会的那天去。我们早点去，早点完事，回程的路上再赶庙会，能玩两个时辰呢。”

    思伽挨近道：“我也是那么想的。晚上和娘好好说说，今天十二，就是三天后了。”

    如两姐妹所愿，庙会这一天，二门口备下两辆青绸马车，赵氏思侬思伽一辆，几个丫鬟婆子一辆，沈茁带着两个小厮护送。

    大梁不崇佛道，不灭佛道，只是对佛道管理极严格。□□做佛前替身的时候应该接触了不少佛门里的腌臜事，一生不信佛道，登基后整顿了僧录司，道录司，尼录司。取消了前朝所有的度牒，戒牒，全国僧尼道都重新考核，不合格的强迫还俗，没有上岗证书还以僧尼道自居的，被告发是要坐监的。整个社会，有秀才以上功名之人，僧尼道，奴婢是限制税收，免服劳役，免征兵役的。功名难考，严州府上下，秀才只一百多人；奴婢是悲惨的，一生一体都属于家主，被家主打死了都是白死。佛门不是想进就进的，度牒，不是好考的，不比考个秀才容易，所以那种看破红尘了，潇洒的绞了头当姑子，剃了发当和尚在这个朝代是不会发生的，看破红尘了可以直接去死，谁知道你要当僧尼是真的俗世无所恋，还是要逃避朝廷的税法徭役呀。

    大梁现在僧尼极少，寺庙也少，严州府只有一座官府承认的寺庙，静明寺。所以，静明寺一向香火鼎盛，寺庙聚集的庙会也日闹非凡。

    思伽一向爱睡懒觉，这天一早也是精神抖擞，一路上掀着竹帘，透过纱窗往车外头瞧，还和思侬商量买什么东西。六七岁的女孩子，赵氏还不恨拘束她们。听见了外头隐约的撞钟声，便知静明寺不远了。

    思伽骨子里是不信佛的，就算经历了诡异的穿越，还是不信佛教一套的信仰。大千世界，宇宙洪荒，冥冥之中或有主宰，也还不是人类能探索到的。

    赵氏捐了香油钱，和寺里的妙善议下几卷经文，才算把正事办完了。思伽观察赵氏几年了，赵氏也不是多信佛教的人，难得来次寺庙，也不拜佛求签，完事后就带着孩子们看了一回静明寺后院的前朝古迹。后院的墙壁上。留着许多名人骚客的壁画诗词，十分雅致。

    赵氏担心孩子们无趣，看不懂，自己看懂的也会解释几句，等肚子饿了，才去用斋。思侬思伽虽想着庙会的盛况，沿途的吃食，知道静明寺的素菜是一绝，也愿意腾出点胃口。

    回去的途中，赵氏并没有逛庙会的兴致，只让丫鬟婆子们带小姐出去玩，自己在马车上午睡。

    下午人已经少了很多，市面上并不早上拥挤。两个女孩子，一路玩过来，吃了一碗馄饨，两个野菜猪肉馅盒子，包了几样吃食，淘了些小物件，看上了一个精致的小篮子，用来挂吊兰不错，正在和摊主问价格，一个突兀的声音□□来“摊主，这个篮子我家小姐要了。”

    思伽不快，哪家的小姐这么想当冤大头呀，庙会的东西都能砍砍价的，不问价格就买东西，卖家都会涨几文钱的，还有，没看见我们这伙人正在议价了吗，什么人呀这么没有礼貌。

    只见为首的女孩子年纪七八，穿着一身玫红色杭缎圆领袄子，下头露着草柳色挑线裙子，脖子挂着一个银项圈，胸前一枚吉祥如意的金锁，金光闪闪，头上还插了两根宝石攒花的簪子。出来逛地摊，还穿的那么四模四六的，就差顶了一块“宰我吧”的牌子。思侬思伽出门的时候，特意备了一套寻常的穿旧的衣裳，下马车时，也摘了身上贵重首饰，在这里显摆什么。

    摊主一看插上来的人穿戴更加富贵，一个小姐身后跟了四个仆从，排场更大，道了声见谅，就把篮子转卖给了下家。

    女孩子看着丫鬟拿了篮子，给了思侬思伽一个得意的眼神，就呼啦啦的走了。

    原来是有过节呀，思伽转头问思侬：“三姐姐你认识？”

    思侬拉住思伽的袖子，凑到耳朵边道：“是一个通判家里的女儿。我不认识她，就见过一面。今年踏春在郊外放风筝。我的和她的风筝缠在一起了，拆不开，不是我的错，我放的好好的，是她的风筝挨上来才缠住的。她就要我把风筝线剪了，我不愿意，争了几句，她直接把钱剪了，我的风筝也飞走了。”说完还嘟着嘴唇，一脸不高兴。

    “这么嚣张，是那个虞美人风筝吗，三姐姐那天只和我说风筝线断了，原来是这么断的呀！”踏春那天思伽也去的。中间玩了点别的，和思侬分开了一会儿。

    明显这事憋在心里很久了，思侬一股脑儿的说完：“虞美人还是爹画得，后来那边来了个婆子赔礼，娘让习书姐姐过去说话，礼收下了。娘说这事就算了，还嘱咐我不要告诉别人了。”

    思伽拍拍思侬的肩道：“明年让哥哥们给你找个更好看的风筝，咱们东西买好了吗？我们一年也出不了几趟门，别想那个嚣张没礼貌的，前面有卖小葫芦的，去看看。”

    一行人直到晚饭时候才回到家中，沐浴更衣，赵氏亲自给小女儿擦头发。思伽把买来的东西摆在塌上，挑了几件出来，单拿着一个笔筒，没有任何装饰，胜在款式新颖，像一把排箫，一个孔插一只毛笔问道：“娘，你说这个笔筒是送给大哥好呢还是二哥好呢？”

    赵氏摸着思伽的头发，干的差不多了，把帕子收起来道：“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明年要学画画了，这个孔眼大大小小的，拿来插画笔不错。今天的事，可觉得委屈了？”思侬思伽回马车后都没有提庙会里的插曲，只说了高兴的事，赵氏会知道，一定是身后的丫鬟婆子说的。

    思伽摇了摇脑袋，倚在赵氏身上道：“她那么喜欢强别人的东西，总有人能强她的东西，到时候她才难过呢。”更深的道理，思伽也不能说。

    沈家在严州府，就是守着老底吃饭的一般富户，除了三叔有个秀才的功名，其他人都是平民，还要交钱免劳役。年节里，知府宴请地方的乡绅，沈家也以曾祖母孝期未满为借口不参加。家里的女眷除了应几个本家之请，也很少出门应酬。社交圈子，高低贵贱，从来都是泾渭分明，女人在外交际，都是男人在身后撑腰，赵氏纵然有一个宗室出女的身份，可以见官不跪，也撑不起沈家面子，家里孩子们小，议亲还要好几年，现在也不怕耽误了。总之，古代就是个拼出身，拼爹拼妈，拼丈夫的时代，拼不过就是拼不过，摆正心态，也没什么不甘的。

    赵氏搂着思伽的身子摇起来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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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满月

﻿两个孩子没差几天，沈家就把满月宴合在一天办了。

    何氏龚氏平安诞子之后，沈家就给两地亲家报了喜讯，何家龚家都派了体面的管事媳妇带了满月礼瞧自家姑奶奶。贾家也收到三房四房添丁的消息，派了一个管事前来道贺。沈葳的岳家贾家现在仕途不错，一年多前，贾老爷被点了陕西布政使。

    满月酒席上，何氏龚氏产后第一次亮相，何氏穿了一件大红花鸟双绘绣的褙子，攒着一支累丝嵌鸡心红宝石发钗，把之前掉下去的肉都补回来了。何氏这一胎怀的辛苦，除了肚子显怀，别的地方还消瘦了，孩子生那么久，也是人太瘦气力不济的缘故。龚氏着了件大红遍地缠枝芙蓉花大袄头上插着一根蝙蝠纹富贵双喜步摇，因为怀孕而长得妊娠斑还没有褪干净，本来自己头胎生了女儿没有什么不满的，后来知道三嫂生了大胖小子就有些遗憾，不想这时候一向有些木讷的沈茁把龚氏的小心思看在眼里，抱着女儿开解媳妇，沈家三代，自沈老爷以下，谁不是先有女儿再带出儿子。龚氏看着丈夫真心疼女儿，自己又是小儿媳妇子嗣压力不大，三嫂孩子得的也不容易，就把那点子计较之心丢开了。

    两个白嫩嫩，粉嘟嘟的小肉团子，裹在一模一样的大红百子千孙厚缎襁褓里被抱出来参观。囡囡是个安静的性子，周围那么大的动静，也自顾自的咂着大拇指睡的香。八斤不愧是八斤，个头比姐姐还大了一圈，白胖滚圆，睫毛长长的，眼珠只转来转去，忙着打量众人。大家看他醒着，少不得多模了几遍。

    外边男客们喝的高兴，酒过三巡，就派人请孩子们过去。这次添丁进口算是沈家在严州府的第一次喜事，没有刻意的低调，来道贺的客人就多了。一半是本家人，族长族老及几家在州府定居经商的同族人，余下的还有沈家私塾里的先生，沈节去年赶考秋闱结交的学子，与沈家产业有来往的人家，席上分量最重的客人，就是沈老爷的二女婿，都指挥使的长子邱熙了，除此之外也没有请别的官宦人家。

    女眷这边，两个婴儿还没有稀罕够，就被抱出去了，席间的热闹也散了些。赵氏打量何氏道：“三弟妹，依我的意见你合该做个双满月的，这不，家里人想办个喜上加喜，就只能凑上去，委屈你了，过后你还是好好再养一个月，真不容易，屋里缺了什么只管告诉嫂子，份例什么的甭计较，自己的身子是第一的。”

    何氏执了绿陶清影酒壶，给赵氏斟了一杯，再给自己满上道：“都是我自己不懂事，自己受罪不说，还让家里人操心了，特别是嫂子。如今，我有子傍身，觉得这前半生也圆满了，嫂子看着哥儿，以前事多担待了。事后我才知道，我生产时嚼的参片，还是嫂子私库里取出来的，能平安诞下了孩子，还多亏了嫂子，这份情意我永远记在心里，先干了这杯酒致谢了。”

    赵氏掩袖陪干了笑道：“你我妯娌一场，说得那么客气干什么，女人怀孩子就是娇贵，你是没赶上我怀佑哥儿拿会儿，都是过来人。都说长嫂如母，我也厚着脸皮托大，照顾好你也是分内的事。”说完也顾着龚氏道：“囡囡长得秀气，比她前头几个姐姐那会子都好看的，四弟妹也是有福气。”

    龚氏生的顺溜，孩子越长越好看，夫妻年轻感情又好，不愁将来没有孩子，是真开心，也不谦虚，笑道：“孩子自己有本事，尽先挑了父母好的地方长。”

    满月宴，还是大人为主体，推杯换盏，交流感情，互通有无。两个婴儿作为重头戏露了面就被抱回去的。孩子们吃完席也到偏厅去看弟弟妹妹，囡囡和八斤，一个月来都和坐蓐的母亲放在一处，孩子们之前也见不到的。

    惟俊，邱正庆，思仟，思侬，思伽两男三女围着襁褓，邱正庆是真的第一次见，惟俊还卖关子道：“你们都不许说哦，表弟，你猜猜哪个是男孩子，哪个是女孩子，猜对了我把屋里的小船给你，猜错了你把腰上的荷包给我，怎么样？”说完还摆上严肃状告诫屋里的丫鬟婆子不许出小动作帮他作弊。

    一个月的孩子，还裹得一模一样，真分不出，正庆仔细端详了，捏捏手，摸摸脸，戳戳下巴，正庆可是都指挥使正二品大员的孙子，身份最贵，奶妈们也不敢阻他，只在一旁守着孩子盯着。两个孩子也是好脾气的还裂开嘴“依呀呀”的打招呼。

    邱正庆笑道：“你弟弟妹妹真好玩，不像我家里那些姨娘养的，小气吧啦，动不动就要哭鼻子。”

    惟俊得意，道：“那是，这都是我三婶婶四婶婶自己生的，你快猜呀！”话是实话，听着怎么那么可乐，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除了思仟表情尴尬，绞着帕子。

    趁着大家笑声掩盖，思侬凑到邱正庆的的耳边念了一句“八斤”。

    邱正庆揪着眉头把逻辑想了想，指着脸大点的八斤道：“爹说男孩子要长得壮壮的。”

    惟俊也是大方的，让丫鬟把小船取来，邱正庆也一定要把荷包给惟俊，还冲思伽眯了眯眼睛。

    接着几个孩子起哄要抱孩子，奶妈们怎么敢放心，就要阻止了，这时八斤的亲姐姐思侬就站出来了，护着弟弟道：“弟弟很重的，娘都不给我抱，你们怎么可以先抱！”

    请外客是吃午席的，热闹了一阵就陆续散了，下午邱熙抱着儿子骑马走了，也肯不多住一个晚上。晚间沈老爷就让自家人男女同席围一桌。

    两三年来，沈老爷是老了许多，精气神还是在的，身体也健康，沈老爷失意，在县里住着也没有荒唐，不惫懒，不酗酒，不近色，还经常下农庄里住，去田埂里走走。

    沈老爷自己连喝了三杯酒，让奶妈把小孩子抱到跟前，看看左边这个，看看右边那个，笑着连道：“好好好，没想到我还能再多见两个孙儿，三房也算有后了，丫头长得真不错，沈家将来都在你们身上了。”

    这话说得莫名伤感，赵氏缓和气氛道：“家里大哥儿大姐儿都不小了，爹以后不仅能多得孙子，曾孙曾外孙也是不远的事。”

    沈老爷欣慰，道：“如此开枝散叶，传承延绵。沈家总有兴旺的一天。我给孩子们选定了名，八斤定了‘值’，值，措也，愿他一身进退得宜，举措得当，姐儿给个‘仪’，令仪令色，小心翼翼，是大家女子的风范，你们要好好教导。孩子们精心养着，一周岁后就上族谱吧。”

    沈节何氏，沈茁龚氏都起身谢了父亲赐名，除了嫡长孙满月就给了名，其他的孩子还没有这个待遇。

    沈葳赵氏两两相顾，生出一丝不祥之感，喜事当前，又俱都压下了。

    沈老爷喝得微醺，席间回顾了几个儿子小时候的趣事，又思念了一把早夭的二子，又笑又哭，之后又念起女儿们，大女人现在倒是常见了，小女儿总归是有婆家的人，最后更是让小厮拿枪棒上来，要演一演武功。

    沈葳看着父亲明显醉了，只好自己做主把席面散了，儿媳们赶紧带着孩子们都撤了，看到公公的醉态也不雅。

    几个儿子服侍了父亲清理了污秽喝了醒酒汤，沈节沈茁回了院子，沈葳自己留下来照看父亲。

    爹不在，思伽就抱了枕头来和赵氏同睡。

    “娘，祖父为什么哭了？”床帐里一片昏暗，谁也看不清谁。

    “因为你三叔四叔有了孩子，祖父高兴。”

    “高心不是该笑得，怎么祖父哭了？”

    “以后伽姐儿就知道了，人很高兴的时候，是会哭的。”

    “娘说的是‘喜极而泣’吗？”思伽其实懂很多词语，趁机用出来一个，“可是我看祖父不像‘喜极而泣’呀？”

    小孩子都看出来了，赵氏怎么会瞧不出来，“你祖父心里苦，以前我们家不是这样的，你不记得了，我们家以前住在燕京的，上次家里开满月宴还是你和俊哥儿那时候，与现在不可同日而语，想必你祖父是伤感了。”

    思伽忍了又忍，最后冒险小声问：“娘，我看到一本书里写着‘悔教丈夫觅封侯’是什么意思？”

    赵氏楞了楞，最后拍到思伽的被子严肃的道：“你才几岁，什么书都去翻，你看得懂吗，以后不准随便进书房了，要找看什么书得经过娘的同意。书和人一样，都是有好有坏的，你还小，心性未定，还看不得。且历来流传千古的诗词，多是前人失意愤懑之作，那么诗人词人有几个自己日子过的好的，只能欣赏不可效仿。你可知道一年有多少人考童生，考秀才，还有去各处衙门自荐的，从古至今，多少人都是汲汲营营，追求财富，追求功名，追求权势，是常情，是长态，这条道路上不进则退。你还小，说多了也不懂，以后你和大姐一样大的时候，娘再给你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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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悔亲

﻿以前都说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来到这里，应该换一个更加贴切的说法，权不是万能的，没有权是万万不能的。没有权，家里的田地铺子就要多抽税；没有权，社会上最好的布匹，首饰，马匹等产物都不能享用；没有权，将来家里打官司，不管有理没理，在公堂上都要跪着回话，爹爹前半生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君王，膝盖还对几个人软过；没有权，在这个士农工商，阶级分明的时代，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证，薛宝钗的哥哥把一个家境良好的平民打死了，人家死了也就死了。

    道理事实摆在面前，思伽还是常常迷惘，总归换人不换芯，骨子里还是个得过且过，小富即安的性子。重活一回，当初还自己宽慰自己，换上了侯门贵女的身份，也算是穿越女投得好胎了，可是家逢巨变之后，生活步入正轨，自己觉得以当下的社会总体水平来说，日子过的也不差，家里还算地主阶级，顿顿有米有肉。重新走出一条锦绣前程，过回豪门巨室的日子，思伽只偶尔想想，却舍不得家里人为此汲汲营营，前世，家里人想过点稍微有钱的日子，离开单位自己拿积蓄借钱开小工厂当小老板，有赚有赔十多年也做不大，钱是有了点，但是其中的压力是无法想象的，因为货物的过度积压，卖不出去，爸爸一个季度就愁白了头发。如今，沈家的野心，不是单纯的想要更多的银钱，是要改换门庭，此目标，要艰难百倍千倍，为此辗转耗力，还很有可能付与流水。

    今晚满月宴，沈老爷一席话，笑中带泪，处处辛酸。

    第二日，家里恢复如初，赵氏正在看整理好的碗碟杯盏等单子，丰儿走进来轻道：“大爷回来了。”

    沈葳随后进来，着了一身羽青色的袍子，容光疲靡，眼色微青，却不往卧房里去，转去了书房。赵氏把单子递给孔嬷嬷道：“单子是没有出错的，没有遗漏，中午就把这套宴客的器具收起来吧，下午大家都歇歇，人手不够，这几天大家都劳累了。”说罢整了整衣服去了书房，刚好看到沈葳自己倒水喝，叮当叮当一阵壶碗杯盖的碰撞声，显然是心虚烦躁。

    沈葳喝了碗茶随手一放便去书桌前坐了，背靠在椅背上，头仰着，拿衣袖遮着半张脸。

    赵氏摆好了杯碟道：“爹昨晚上可睡得安生？我看你眼色不太好，昨晚上没歇踏实吧，不如去床上睡一觉，或是在这榻上养养神也好，坐在椅子上干什么。”

    沈葳闻言便移了位子，歇在一边的黑漆嵌螺钿六足榻上。赵氏拿了一张绯紫色的薄被给盖上就要出去。沈葳拉了一下赵氏的衣角道：“你坐边上和我说说话。”赵氏就在踏脚边的后靠椅上安静的坐了。

    沈葳平叙道：“伊儿今年也有十二了，婆家要赶着看起来了。”

    赵氏惊道：“祖母和我提过，伊儿是要嫁回贾家的，只是早年双方孩子年纪小，怕有个万一，过了明路伤了名声，就把这事放下了，不过两家都做了口头约定的，现在是要变卦了吗？”

    “贾家的管事这次过来，主要也是为了伊儿的亲事，隐晦的提出贾家的长孙媳定了别家，想把伊儿说给二房长子。”

    赵氏道：“那就是想换个人了，贾家的情况我还真不了解，贾家长房长子和二房长子差别那么大吗。贾家好歹也是伊儿的外家，这门亲事没有商谈的余地了吗？”

    沈葳黯然，道：“我大舅兄已经考上了举人，想考个好名次才避过上一届的春闱，二舅兄读书不成，一直帮着家里的庶务。贾家第三代我就长房长子看的上眼的，二房长子就顶个嫡出的名头，比伊姐还小一岁，没什么资质，其他不是庶出的就是年纪差多了的。再说了，我的长女也轮不到他们挑来挑去，想塞那里就塞那里。”

    赵氏作为继母，这种事情要为思伊争一争道：“这门亲事虽没有定下手续，光我们家里，祖母，公公婆婆，你我都知道的，估计伊儿身边的贾嬷嬷也知道，伊儿也是知情的，贾家的情况大体也是如此，这么多人默认的事，如今说反悔就反悔了？他们书香世家，不是最重信诺，那桩亲事经过贾老爷同意的吗？大姐是他唯一的女儿，就留了伊儿一个血脉，是他的亲外孙女呀。”

    沈葳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如今岳父也是有心无力顾不得了，和你说个实情。岳父若是身体康健，还有二十年仕途，两任布政使后政绩卓著，兴许还能入内阁，贾家自然就是身价百倍，儿孙们的前途也容易多了。只是从去年年初，岳父就气力不济，怕是这一任布政使期满后就要致仕了，也不得不为身后子孙前程着想，在卸任之前给儿孙早好助力，长房长子可是寄予厚望的。”

    赵氏讥讽道：“说来说去还是沈家如今无用，贾家若真出了个阁臣，倒时就怕是另一个说法了。总之，这件事情贾家上下都达成一致了，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吧？”

    沈葳道：“婚嫁大事来不得半点强求，不然，伊儿嫁过去也是受委屈。”

    赵氏为难的道：“那伊儿这里我该怎么说，当年，贾老爷来京城待官，那个贾家小子我还是见过的，和伊儿也处了一两个月，这几年，因为有贾府，我们从来没有费心过伊儿的婚事，现在咋的提出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自古继母难为，做的好是本分，但凡一丁点不是，就要落个苛待继子的名声，何况是婚姻大事，沈家现在这个情况，再找不到比贾家好的，赵氏不想全权给伊儿做主。

    沈葳拍着赵氏的手道：“伊儿自幼随祖母长大，又是长姐，一向乖巧懂事，你先问问贾嬷嬷她们对这门亲事原来到底知道多少，再和伊儿好好说说，不要说得太笼统了，直接说明白吧，婚姻大事，结□□之好，合两族之益，我们沈家这个情况的确是配不上贾家的嫡长孙，她是家里的长女，不要那么娇气，要承受住这个打击。至于伊儿将来的婚配，我知道是为难你了，就是提一提，你留心一下，我也……”沈葳说到这里顿了好久，接着道：“也许伊儿的婚事一时也定不下来的。”

    赵氏以为，沈葳是心疼女儿，沈家现在的确给思伊订不到什么好亲事。

    “父亲今天下午就要回淳安县去了，你准备一下。我……你让四弟护送父亲回去吧。”沈葳别过身子，背对着赵氏说道。

    赵氏惊异，老爷每次回去都是沈葳送的，沈葳也会在县里住几天的，这还是第一次把这个任务交给别人。并且，这句话的口气……无法形容，好像老爷要远行一样不忍道别，又不像，赵氏是知道一些沈家父子这几年暗地里的筹谋，不由问道：“公爹没事吧，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昨天喝的有点猛，昨晚上睡的可安生，今天起床有无不妥？不然，请个大夫给公爹看看，祖母去后，公爹是戒了三年的酒，酒量不比从前了。”

    “父亲今天是有点头痛，所以才吩咐下午走。不用请大夫了，老爷子烦这个。”沈葳把身上的被子拉了拉，头也没有转过来，显然是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赵氏看着沈葳似要入睡，就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过后，赵氏找了贾嬷嬷了解伊姐儿婚事的情况。贾嬷嬷是贾夫人的管事媳妇，当初指给贾氏当陪房，贾氏去后，贾夫人心疼外孙女，那时和留下来的贾嬷嬷就说过，让她尽心在沈家照顾好伊姐儿，将来陪嫁回来不会亏待了她这种话，后来，贾家在京城待官那段时间里，贾大奶奶好几次当着尹氏的面表示要结个姑表亲，那时思伊才六七岁，就达成了口头之约，并说好等思伊满了十二岁就正式定亲，当时那门亲事算来还是贾家高攀的，以为不会变卦，就透露给了思伊。

    赵氏接了这个差事，还特意派了人去打听了贾家长房长子定下的人家，女方是陕西布政司参政，两家门当户对。赵氏请思伊过来，把贾家悔婚的情况能说的都说了。

    思伊毕竟只有十二岁，幼年的记忆里，外祖父母，舅舅舅妈对自己多有疼爱，贾家那个男孩子，也处过一段时间，当初同食同寝，后来得知他会是自己将来的夫婿后，还常常拿出那段记忆来回味。沈家出事后，思伊更加用心的学习德容言功，暗自下决心让贾家挑不出错来，如今直接婚事不成，对于一个闺阁女子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面上装的淡定，强若无事，几天之后就撑不下去病倒了。

    赵氏过去开导了几回，沈葳也和思伊细说了道理，思伊终是被外家伤到心里去的，一时不能排解。沈家门庭冷若已久，家里一时实在是择不出好人家，女儿家的花期珍贵，思伊也是对前途没有信心，精神一直不好。

    这天，沈老爷的长随倏然上严州府跪着报信，道：“老爷不好了，要见大爷，三爷，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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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让路

﻿沈老爷的小厮是直接跑到赵氏的院里向沈葳禀告。赵氏一怔，不好了？沈老爷身体是大不如前，那也是和以前能日趋五百里，左右挽两百斤弓比的，两年多来，除了祖母出殡后垮了一回身子，都没有请过大夫，一个多月前好端端的人，就“不好了”。

    沈葳心口一阵绞痛，倏然起身，阖着双眼，因为情绪过于起伏，颈侧的血脉都暴起来，缓了几口气才道：“通知三弟四弟，备马出城。”家里刚刚淘汰了一批老马，目前只养了六匹匹马，三匹在严州府，三匹在淳安县，刚好沈家三兄弟骑马赶去淳安县。小厮忙应着倒退。

    沈葳回屋快速的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也不让赵氏动手，利落的脱了穿了，眼角红着血光，气压低沉道：“我现在就去县里，家里你守着，安抚好母亲，照顾好孩子们，快去请两个大夫送下去，给杭州府二姐送信，让二姐务必回来，城门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关了，这些事都要办好，明天午前，我必派人送回消息，到时候你们再动。”说完便迈步而出。

    沈葳走后，赵氏直接把家里的大管事来登，几个分管事叫到书房来，命来登和两个分管事分别去租马车，寻大夫，又匆匆写了一份家书，只寥寥数语，交给一个健壮的管事，让管事租快马连夜出城，必须在明早赶到杭州府，请二姑奶奶回来。做完了这一切，才摘了头上鲜亮的首饰，来到丁氏屋里。

    丁氏正拉着章全家的掉眼泪，思仟，喜儿在旁边劝慰，丁氏看到赵氏进来，马上站起身子急道：“快去找人给我备马车去，我要下县去，我要去看看老爷，老爷几十年来，身子骨一直硬朗的，战场上都是整模整样的下来，什么叫‘不好了’，那个糊涂东西，事都说不清楚，就一句‘不好了’，下面的人是怎么伺候的，我当初就说他，一个人单单的非要住到县里干什么，还一个悌己人都不带，何必要如此自苦呀！”

    赵氏拉着婆婆的手，把她摁回到榻上道：“我已经派来登在城里请两个大夫送下去，大爷三爷四爷都下去了，大爷说明天一早就送消息回来，说不准还会把老爷接回州府来了，我们这群人一来一回的多麻烦，再者，家里怎么多孩子，还要祖母看着呢。”

    丁氏自己拿了帕子拭眼泪道：“我也是着急，你爹这么多年，除了身上旧伤复发，就婆婆去的那回躺倒过，我刚才细细问了小厮，听着那症状不似伤病发作的，心里实在没底，趁着还没有关城门，你派个人下去传我的话，能挪动就挪上来，州府里名医好药多，还有一群孙儿孙女承欢膝下，不比在乡下过的舒心嘛。不过，老爷也是倔脾气，大郎说的话他都未必听的，何况我！喜儿，把我的东西先收拾出来，如果老爷明天不上来，我陪着他在乡下过日子，这一回，我也不听他的了！”

    赵氏等一一应了，正好惟佑下学回来给祖母请安，赵氏拉了大儿子出来，交代道：“明天娘让小厮去私塾请个假，你先别去上学了，家里姐姐病着，俊哥儿伽姐儿你带着些，娘今晚可能就歇在你祖母这里了。”又对丰儿道：“明天一早派人出去租四辆马车备着，用不用上的再说，万一老爷身体实在不好，家里女眷也要赶紧动身下去，到时候等马车就焦心了。”

    第二天，沈茁带着两个管事接太太奶奶们并几个孩子下县去。丁氏看到沈茁眼眶猩红，眼窝铁青，估计是一晚没睡，心里咯噔一沉，问道：“先给我说个明白话出来，老爷究竟怎么了，诊出什么病了，一下子这么火烧火燎的。”

    沈茁嗓音有些低哑，躬身道：“几个大夫各有说法，争执不下，儿子也说不明白，只是父亲自昨儿起就不能进食，腹痛不止，全身无力，实在不能上来，才命儿子上来接母亲。母亲先随着管事们出门，儿子去同济堂请卢大夫出诊。”

    卢大夫做过太医院正七品的御医，致仕后在同济堂偶尔做馆，年过七旬，不好相请，丁氏也不捉着他再问了，忙打发了他出去，囡囡和八斤太小就被留下了，其他人分坐了四辆马车，几个粗实的丫鬟婆子也让她们坐在车辕上，急急往淳安县赶。

    沈节在县道上等着，把沈家女眷护送到宅子里，丁氏打头下车，扶着喜儿的手就往正院里扑，赵氏看着孩子们都下来了，也迎头赶上。

    “老爷呀！”走到屋门口，便听到丁氏一声尖锐的痛呼。

    思伽拽进了赵氏的手走进屋内，转过一排镂空剔木山水画屏风，看到沈葳拿着药碗站在床头，丁氏伏在床门口直哭，沈芯帮忙搀着。沈老爷大半月不见，脸色泛红，面上浮肿，脸上的皱纹都被拉平了几道，看着一群人进来，问道：“老四呢？”嗓音沙哑。

    “四弟在城里寻大夫。”沈节上前几步凑在床头回道。

    沈老爷嘴角扯出一丝哭笑，闭回双目，轻道两声：“罢了！也好！”

    过了一个多时辰，沈茁带着卢大夫到达宅子。卢大夫年迈，一把老骨头坐不得快马。

    卢大夫先平复自己心气，趁这个空和大夫询问病情，看了喝过的药方，再给沈老爷把脉，又把屋里的女眷都请出去再细诊了一回，出来后在沈节沈茁的再三恳请下去开药方，边写边摇头道：“老夫无能，令尊脾脏阻滞出血，除非华佗在世，开膛破肚，实非药石可治。”留下几张止疼补气的方子，不顾两人苦苦的挽留，自去了。沈茁无法，自得安排人送他回城。

    情形何其相似，三年前，沈家满堂也是这样跪在床榻前。沈老爷本来就是魁梧的身材，病发突然，全身浮肿，如今病至药石无灵，也没有枯槁之态，看着三个儿子道：“沈家如今需要你们同心同德，同舟共济，我死之后，沈家十年之内不能分家。老大是我的嫡长，重任在肩，十年之后，沈家无论还剩多少产业，统分成四份，老大两份，老三老四一份，不得有异。我死之后，丧事一切从简，你们也不必住回县里来守孝，还在严州府住着，接着闭门谢客。老大，你行事我放心，我本就是有罪之人，这条命本该交待在战场上的，多活几年自足了；老三，家里现在你最出息，出孝之后，学学你岳父，别窝在温柔乡里，找个书院苦读去，这辈子不能中个进士，也给老子考个举人回来，总还有路子，得个官身；老四，你一切听大哥行事，两兄弟同心协力，我们家会好的，会好的……”说道这里，喘不过气来，喝了碗水。

    丁氏沈芯轮着揉胸口，沈老爷眼睛看着大女儿，沈芯退后一步，跪着哭道：“爹，女儿这辈子拖累了你，已经对不起沈家，如今还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尽够了。”

    沈老爷道：“带兵打仗和女人无关，战场上风云莫测，是我自己识人不清，自恃甚高，轻敌骄兵……一失足成千古恨。沈莹呢，沈莹什么时候回来？”

    赵氏上前道：“昨天下午就把信送出去了，今天外面天气好，路好走，二姐今明两天就到了。”

    沈老爷点头道：“我还有这个时间，等得起。赵氏，我没有挑错，这么多年来，你大气，稳重，当着沈家这个家，辛苦你了，还有何氏，龚氏，沈家如今总归太委屈你们了。沈家祖上积德，娶进门的都是好媳妇。”

    沈老爷这话调子抬得高，三妯娌连声不敢当，表示入了沈家门，终身沈家妇，与沈家荣辱与共是应该的。

    沈老爷道：“恩，那就好，你们都出去吧，我有些话和你们母亲说。”

    及至掌灯，沈莹风尘仆仆的赶到，丈夫邱熙陪同。沈老爷脾脏出血无法进食早昏睡了。沈葳接了二姐二姐夫，进屋看了一会儿人就退出来。沈莹母女二人抱着哭了一回，问了一番病情，就让邱熙遣兵士回杭州府请名医下来。

    淳安县的宅院比严州府的小了近一半，大家都要凑合了。赵氏和一对小儿女住一起。沈葳一直在沈老爷的屋里伺疾，公公病了，操心的就是儿子，男女有别需要避讳，媳妇是不好赶上去的。

    思伽睡在赵氏怀里想沈老爷的病，听长辈们讲好像是得急性脾脏炎出血了。这病在现代只要不是当场死亡的，做个手术吸出血液，排出腹腔积水，消了炎症就可以出院了。这边不能开腹腔手术还真是医治不好。思伽不懂病理，只记得以前有人常年酗烟酗酒，暴饮暴食引发脾脏出血进医院的。可是，思伽知道，尹氏孝期，沈老爷苛刻的履行了守孝要求。三年来完全戒酒了，肉食只在过年的时候儿子的劝说下吃过白煮的，绝不红烧，才出孝多久呀，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这直接是……找死，不想活了！为什么，沈老爷犯了军事错误，上过最高法院了，接受过惩罚了，国法家法已容，为什么？为了……沈家吗，这就是沈家起复之路上付出的第一条人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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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开始

﻿元兴九年三月，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猝死于上朝途中。

    同年五月，皇上钦点信国公韩令宗为正二品巡盐御史，巡察山东，江苏，浙江，福建，广东五省盐政。

    六月荷花香满湖，红衣绿扇映清波。住在城里的人家不能时时欣赏莲景，也好买几朵莲花插瓶观赏。巷子口，一个穿翠绿色比甲的小丫头拿出一个藏青色荷包，一枚一枚的点出二十个铜钱，挑担货郎捧出双手，面带憨笑的接过，揣在兜里，再把担子上一大把挑好的荷莲抱给小丫头，小丫头抱着一大束荷花，把脸也埋了，歪着脑袋走回宅子后门。

    “四姐姐中午不在家，你们要乖乖的，吃饭的时候别淘气，阿芒买回来了我就给你们做玩具，好不好？”思伽对眼前两个矮矮的胖娃娃说道。

    “好！”两个小娃娃奶声奶气的异口同声。

    阿芒侧着身子撞开竹帘，把荷莲放到桌子上笑道：“四姑娘，这回的荷莲比前几次都大，还是两文钱三个，货郎还额外送了我两朵。”

    思伽随手拿了两朵给小孩先拿在手里玩，挑出十几株来插瓶，拿着剩余一株荷莲，没有一点惜花之情，杆子都剪了，花瓣都扯了，又拿了另一把小剪刀把嫩嫩的莲蓬小心的绞了，不伤周围的一圈花蕊，取了细细的棉线绑住花蕊后托，把棉线一圈一圈的缠上去，剪了线，把线头子捏在大拇指食指中间，把花蕊虚握在手掌里，两个小孩子巴巴的四只眼睛盯着思伽的拳头。思伽得意的一笑，“不要眨眼哦！”就把手里的花蕊丢了出去。后头线头缠着，花蕊在往下掉的过程中飞速的旋转，花蕊的黄白两节都连成一片，十分炫目。整个过程只有两三秒，看了就没了。

    思仪惟信哦着嘴巴，眼睛专注的随着旋转的花蕊走，看完了才咯咯的笑起来，胖胖的小手来抓思伽的裙摆，仰着脑袋，一脸可爱，“四姐姐再丢一次，再丢一次。”，“四姐姐给我做一个。”，“四姐姐给我丢，我来丢。”

    思伽在两个小豆丁满脸的崇拜目光下满足的冒泡，甜甜的笑道：“好，好，我们去榻上，你们两个像上次一样去榻上站着，再往下丢花蕊，线长长的才好看。阿芒，把余下的荷莲都做了。”思伽身边，采荷年初嫁人了，阿芒是两年前自己在农庄挑的，学了一年的规矩去年提上来，今年才十岁，和自己一样的年纪，也不让她负责多少活计，多是给思伽找个同龄的玩伴，并期望能培养个相伴长久的忠仆。

    思侬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地的莲花瓣，不由夸张的蹙眉心疼道：“作孽呀，你们！一朵朵水灵灵的花儿，被你们无情的摧残了，糟蹋了。”

    思伽头也不回，站在榻上拥着思仪，一边握着她软软的小手丢花蕊，怎么丢可是有技巧的，要找手感，一边道：“你这话我可不承认哦，摧残了，是我摧残的吗？好好的花儿，不能落子结果，被人提早摘了就已经摧残过了，我只是买了它，又不是我摘的。再说糟蹋了，什么叫糟蹋了，送给你观赏就不是糟蹋了，我们扯着玩就是糟蹋了吗？依我说能在碾为尘土前博弟妹们一笑就不是辜负了。”

    思侬笑道：“好歪的歪理，还在玩呀，赶快梳洗打扮起来，中午我们要去何家做客的，你看，我都穿戴好了。”

    “好了好了，别催。”思伽看两个小孩子学会丢了，穿好了鞋子，把一匣子新做好的花蕊交给惟信道：“玩坏了再拿新的出来，今天就这么几个，玩完了就没有了。”花蕊旋转多了，不新鲜了，就转不起来，花蜜甩干了，转起来也不好看。

    “知道了。”惟信憨憨的答应着，抱着小匣子，“三姐姐，四姐姐早点回来陪我。”说完还冲两人摆摆手，是自幼学会的再见的手势。

    何家以前是盐商，多年前何家大爷改行做了不入流的驿将，在严州府经营几个驿馆，再经营一点别的生意，在州府里算是大富人家。何家少爷刚刚考中了秀才，还差两个名次就是案首了，何家大开宴席，请了沈家几位奶奶小姐过府吃酒。赵氏何氏带思仟思侬思伽去道贺，龚氏生了儿子，刚出月子，要照顾奶娃娃不去，思伊也不去。

    思伽正换衣裙，穿着是早就定好了，三姐妹都穿新做的粉色系夏衫，下配月黄色挑线长裙。思侬翻着梳妆台上的首饰，挑出一支红宝石白玉响铃簪出来道：“插上这只簪子吧，我从祖母那里过来的，二姐已经打点好了，头上戴着一支累丝嵌红宝石金簪呢。”

    思伽一脸赖相道：“我的好姐姐，这只簪子很重地，妹妹我的头小。”

    思侬不依，硬是给思伽插上那根簪子，还道白玉衬肤色。其实，思伽知道思侬的小心思，还不就是嫡嫡庶庶那回事。按理，庶出的嫡出要比嫡出的庶出尊贵一点，可是思仟养在丁氏屋里，就把这差一点的尊贵掰过来了。没办法，丁氏就算养自己庶出的孙女，也不想养没血缘的嫡孙女。养了思仟那么久，丁氏私下里不免贴补些东西，某些好东西思侬都没有，不免心里不平衡，自己压不过去，也要让思伽压过去。

    沈家五个女眷坐在一辆马车里，赵氏穿着一件缠枝银线月柳色的褙子，头戴一支鎏金凤凰衔红宝石的步摇，手上一只羊脂玉镯，首饰件少，件件都是珍品。思侬挨着何氏坐着，思仟思伽坐一边，快到沈家正门，不免有多嘱咐一遍道：“伽姐儿是个嘴馋的，你们两个当姐姐的看好她，别叫她多吃甜食。”引得思侬下车的时候点着嘴巴笑着看思伽。

    何大爷何大奶奶育有三女一儿，唯一的儿子未娶，何大奶奶还没有儿媳妇，所以请来嫁的近的二女儿帮忙迎客。沈家的马车过来，何大奶奶还是亲自出迎，双方谦让一回就迎到屋里去。屋内已到了好些客人，多是州府当地家境富裕的秀才举人女眷，何大奶奶热心的给赵氏介绍首次谋面的几户人家，对沈家几个小姑娘笑道：“花园里请了女艺人演布偶戏热闹热闹，姑娘们去看看。”赵氏点头，沈家三姐妹跟着何大奶奶的丫鬟去后花园了。

    花园里有三四桌女孩子，喜欢看戏的几个就围着女艺人观赏，不看戏的就凑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说话。

    戏多是小孩子能看的，寓言故事排演而来，说的是吴音不是官话，思伽也能听的懂。正听到宋人捡到兔子，回家吃了顿兔肉后，想明天再去捡一只时，隔壁桌上两个女孩子捣鼓，一个红衣女孩眼光飘过来，人是对着自己的同伴说道：“有些人家呀，都是一介平民了，亲事还挑来挑去，左右看不上，都十六了都没有定下人家，还当自己是侯门贵女呢。”那个呢字拖得老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传到沈家三姐妹这里。没有指名道姓，但说的就是沈家的长女沈思伊。

    思仟和大姐感情好，且沈家姑娘，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气的就要站起来去争辩几句，思侬的鼻子也翕张的厉害，思伽视线好，一手抓住思仟的手，自己转头下死眼的瞪了那个女孩子一眼，然后就诡秘一笑，对着两个姐姐道：“二姐三姐，孔嬷嬷教礼，大家女子，贞静贤淑，说长道短最是要不得，若是小小年纪，就不分场合，口上无德”说着，鄙睨了那个女孩子一眼，接着道：“将来日长，和黄口黑牙，满嘴唾沫，成天说三道四的市井泼妇也没有实质区别了。”

    红衣女孩气得跳脚，已经站了起来，被身边那个女孩死死的拉下去了，猛灌了一杯茶，甩袖昂着头走了。

    “姐姐们认识？”思伽才十岁，今年刚刚外出陪母亲交际，实在没见过几个人，不知道红衣女孩是哪家的。

    思仟看了周围，女艺人下去准备新的道具，周围没什么人离得近，就轻声道：“是田举人家的二女，我听过田举人娘子对何大奶奶说‘家里大姐儿和你家哥儿年纪倒般配’”。

    思伽会意，田家是举人出身，沈家就三叔还是秀才，田家想把女儿嫁给何家，何家却看上了沈家的大姐儿，沈家还不肯答应，田家就看沈家不自在了。何家大爷现在经营三家驿站，州府里还有田地铺子货栈，家资能进严州府富豪榜，难能可贵的是，何家大爷就一个儿子，还十七岁就考了秀才，有前途呀。

    喝酒看戏，赵氏申时才回来。沈葳正在擦拭一副贴身软甲，一旁还摆着兵器，武夫都爱拾捣这些东西，赵氏见怪不怪，开门见山问道：“何家这门亲事你是怎么想的，今天何大奶奶又和我提了一次，如今何家大哥儿已经是秀才了，你还看不上眼吗？那也快点给伊儿定下人家来，伊儿十六了，翻过年就十七了，再不定下婚事，我被人编排无所谓，伊儿的名声就要坏了。”

    沈葳顿了顿，接着擦软甲道：“二姐跟我提了一个卫所的千户，何家……根基太浅了，再等等，今年不是秋闱嘛，再看看那个哥儿的资质再说，基本上走科举之路的人都是折在举人试的。伊儿是我第一个孩子，将来家里若能……总是她最委屈了。”沈家若能起复，后面的孩子只会越嫁越好，女儿家的花期却是等不得。

    “今天就要走了吗？”赵氏看到沈葳拿灰青色的布包出来，心情复杂，不禁担心。沈葳这一两年多次外出，可是这次不同。

    沈葳一笑，是发自内心的舒心，道：“四弟我也带走了，四弟妹才出月子，你多去开导开导。八月我可能赶不回来，三弟这次要下场考秋闱，派来登去打点吧，别这样，别担心，这个机会沈家等了七年了。”

    赵氏只得把早就收拾好的一包衣服拿出来，沈葳把装了软甲兵器的灰布包加进去，抱着赵氏道：“道上人马已经等着了，我这就走了，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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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盐制

﻿思伽虽然打赢了嘴仗，心里是只有那一时的痛快。对方虽然语气恶毒，满嘴放炮，说的的确是符合部分实情的。那年，二姑夫从还从杭州府请大夫过来，对沈老爷的病症也是束手无术，沈老爷挨不到七天，辞世了。接着父母守孝三年，实际是二十七个月，沈家门庭冷落大姐的亲事就耽搁了。如今父母出孝都一年多了，且这一年里沈家渐渐走出宅邸应酬，大姐思伊也不是没有行情，还是没有定下人家，大姐及笄之年，何家就透露出结亲的意思，沈家没有回应。在这里，疼女孩子的人家，及笄之前一般都有定亲目标了或已经定亲了，及笄之后就等着嫁人。当然十六七岁出嫁的也不少，但是像大姐这样是嫡女，十六岁没有未婚夫的，实在说不过去，毕竟，女孩子为了显娇贵，从定亲到成亲还要拉开一段时间的，讲究的人家还要隔上两三年。大姐的婚事耽搁至此，娘都被别人说风凉话，什么毕竟是前头姐姐生的，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平常待继女和亲生女儿似的算什么，关键时候露出后娘的心思来了，这样托个两三年，女人下半辈子毁一半，要是自己生的，还不满世界的相看女婿。

    思伽做客回来，卸了首饰，换了衣服歪着床上，抱着被子为思伊烦恼。从自己两世的观念来看，大姐嫁入何家，也不算辱没，好好经营也能成就美满人生的。首先，何家有钱。比沈家还有钱，这几年又混的特别顺，多年积累家产十几万两是有的，其二，人口简单。何老爷在世，何太太已经去世了，何老爷多年不续弦，大姐上头只有一层婆婆，且何大奶奶自己也中意大姐，将来婆媳矛盾就少，何家女儿已经嫁完了没有小姑子需要相处，只有一个独子以后也没有分家产业的纠纷。最后，本人条件也不错。何家大哥见过几面，长的不差，身高还有上升趋势，国字脸，眉目清隽，待人接物进退得宜，十七岁就考中了秀才，三叔还是二十岁考中的。

    这样的条件沈家还在犹豫归根结底还在何家出身上面。莫说英雄莫问出处，结亲就好上查祖宗八代。何家世代农耕，地里刨食，何老爷那一辈才当上富户，后来改行经商，开起了米铺，又变身盐商，现在改行以做驿将，经营驿馆为主业，驿将是不入流，算半个公务员没有品级。坏就坏在何家做过盐商，洗白没有多久。盐商名声不好听，是商人的末流，这不是时人单纯的仇富心理，金银铜铁盐为朝廷专营，盐商绝不是大梁最富裕的商人，盐商名声坏还要从盐制说起。

    大梁边疆，特别是北疆长年不稳。□□皇帝开国之初立意休养生息，北辽还是年年南下骚扰，小规模战役不断，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国库入不敷出，实在无力支应边疆，就改革了盐制推行开中法。官府召盐商倒指定的地方纳粮，再根据上缴地点和数量，酬之相应的官盐。具体做法就是，官府开示纳粮地点和所酬盐数，出榜召商，盐商接榜，规定时间内把粮食运到指定地区，大多从江南鱼米之乡运到边疆，官府就开出盐引，盐商拿着盐引到指点是盐场领盐，再运到指点的地点卖盐。所以，盐商大多粮商起家。

    世上什么东西最珍贵，不是金，不是银，是白花花的粮食。运粮是要承担极大的风险的，一路奔波，河盗，湖匪，山贼都有可能引来。为了能把粮食运到边疆，盐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要过着刀口添血的日子，实际和混江湖的也差不多了。何老爷原来也不止何大爷一个儿子，就是运粮过程中没的，何大爷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然也不会和沈葳做朋友。

    世俗婚嫁，讲究门当户对，何家求娶沈家的长女，不是癞□□想吃天鹅肉，目前，两家还真实力相当。思伽私下揣摩，现在父母犹豫还真是心疼女儿，沈家在等待上位者的垂顾，祈求给一个进阶之机，不是说沈家狂傲想一下子复位成侯爵，抱着侯门嫁女的幻想，那是不可能的事。沈家只求一个武官之身，到时大姐顶着官宦之女的头衔，来说亲的人家就能高一个档次，将来嫁入夫家，婆家也高看一分，这事能不能成也就是这几年的事。

    思伽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脑子转起来就停不下来，又转到沈家前途中去了，自己能有什么办法，不会文不会武，女儿身一个，想想只是多死脑细胞而已，都上了沈家的贼船还不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晚饭时，才知道家里一个成年男子都没有了，三叔严遵沈老爷遗嘱，出孝后就考入了杭州府万松书院，一年多来潜心八股，闭门苦读了。思伽不免关心了爹爹和四叔的去向。以前爹爹也出门过了，去那里什么时候回来都有个说法，这一次赵氏含含糊糊，只说这次出门远，时间长。

    饭后，思伽就想去左次间看看思伊，当然不是去说今日出门会客遇到是不快，一张桌子吃饭七年，又在同一院子住七年，亲姐妹之间还是很有感情的，有空也会聊聊天。

    思伽想往榻上坐，被思伊拉住，请到角落一张圈椅上笑道：“你最惫懒了，能躺就不会坐着，才吃完饭对身体不好，还是坐这边吧。”

    思伽嘿嘿的笑，“在姐姐屋里就和在自己屋里一样，又不用拘束。姐姐你今天不去何家做客真是错过了，席间砂锅散丹真是一绝，我还没吃过做的那么好吃的羊肚。木樨肉也好吃，我只夹了肉片的。”

    思伊知道思伽晚饭后不喝茶，就倒了碗温水出来，搁在四方瑞云纹桌几上，自己在对面坐了道：“你呀，以前在吃食上面吃了苦头，以后外出赴宴的机会多得是，能吃不能吃的，自己也要留意当心。春日里羊肉草骚味重，你的嘴巴尝出来还能夸句好吃，何家厨子手艺不错。你个鬼灵精，娘都带你出门了，那些事还会不告诉你，你会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去何家？今天的事思仟都告诉我了，姐姐这里谢谢你了”

    思伽一怔，但见思伊语速无波无涟，至少现在是不受闲语搅扰，才小心道：“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过去一辈子的还是自己，大姐觉得何家怎么样？”

    “你真是长大了，我今天也不把你当小孩子看了，”思伊斯文的拨动茶盖，道：“何家是好人家，家境富裕，父慈子孝，前程平坦。最难得的是掌家豁达，开明知义。当初何家退出盐商一道，也是看在何家大哥上，当年瞧着是个读书的苗子，为了将来儿子能进举入仕，仕途顺遂，才改行的。”朝廷没有规定不准盐商之子考科举，但是不排除别人用有色眼镜看人，为此，福建的一个大盐商，为了儿子的仕途，都把儿子过继给同族的耕读之家。

    思伽点头，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也。

    思伊正了身子对着思伽道：“四妹，我们家也是一样的。曾祖母，祖父……到死都在为儿孙打算，都在想着怎么撑住沈家。爹和四叔现在也是为了前程在外面奔波，我们作为沈家女，婚姻大事也要服从长辈们的安排，姻亲上能找个帮助家里就更好了。何家，什么都好，就是这方面差了，何家在仕途上还要我们家帮扶。”

    思伽没想到思伊提到这么严肃的话题，愣了愣，不由正色道：“爹爹行事光明磊落，是绝对不会拿我们的婚事做交易的。”

    思伊道：“我知道，但是家里能用的资源不多了。家里执着此道，也会有无可奈何之时。沈家女儿中，你我二人身份最贵，嫡出的嫡出，最有可能给家里寻到助力。”

    思伽久久不语，才缓缓道：“没想到大姐今日能和我说这番肺腑之言，我也以诚待之。君子当自强，姻亲之助力，只可作锦上添花，想想大姑妈二姑妈之情景，可见一斑，家里不会再汲营此路，姐姐当信，父亲着实爱重姐姐，母亲也只会一心求好，绝不会拿子女一生的命运当筹码。如今家境困顿，一个一般举子之女都敢当面讥讽我们家，姐姐的前程的确难择，父母如今犹豫不决，只是想择个万全吧了。倒是姐姐自己，要想清楚要个什么夫婿。你我总归异母，依母亲的性子，将来若真要定下何家或是别家，可能会问你意见。”

    思伊抬头，湿润着眼睛道：“四妹别见怪，我自襁褓便被生母所遗，其后又被外家所弃，是个被退过亲事的人，如今蹉跎至此，心中难免不安。”

    大龄女青年对婚姻恐惧呀，思伽安慰道：“那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姐姐是好酒，越留越淳，管家针线，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将来谁得了姐姐才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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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少年

﻿三月里，龚氏生下一个小子，请了道士演算了一回八字，言道五行缺土，便起了乳名叫阿土。这几日，有点着凉，天气又热，就趁着日头好在院子里给他洗澡。

    沈家如今没有一个成年男丁在家镇守，赵氏愈发约束下人，女眷们平时也不出门，家事甚少，便常常来龚氏屋里逗逗孩子。

    阿土正趴在赵氏身上，乖乖的让龚氏解背后的肚兜带子，一听丫鬟往木桶里的倒水声，就老实不下去，“依依呀呀”的唤起来，小身子也在赵氏怀里摆动，就想挣到木桶里去。

    龚氏解好了带子，把光溜溜，白嫩嫩的阿土竖着抱起来，手亲亲拍了一下宝贝圆圆滑滑的小屁股，笑道：“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急脾气，要吃奶时，等不得奶娘解衣服就要哭啼，每回听到水声多这么不安分，看你大伯母都抱不稳你了。”说着就拖着他脑袋往木桶里放。

    阿土可不管娘的念叨，只看着木桶很认真的和娘呀呀的说话，像是要表达清楚意思，直到屁股碰到了水，就咯咯咯的笑起来，两排光秃秃的牙床粉润润的，口水马上就溢出一串来，藕节般的手脚挂着一套银饰，随着舞动发出清脆的响声，溅起一盆子水花。

    赵氏帮忙托着脑袋身子笑道：“男孩子就是要长脾气，瞧瞧还不满四个月，这手脚动的多带劲，将来怕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什么话都是加倍欢心的，嘴上却谦逊道：“就是太闹腾了，小小年纪就是霸王脾气，什么都得依着他。午后外面天怎么热，他也闹着要出去，不出去溜一溜就不肯午睡，他爹和他完全不是一个脾气，也不像我，真不知道是随了哪位长辈。”

    阿土洗好了澡还要在水里赖着，龚氏拿了颜色鲜艳的拨浪鼓摇着转移了阿土的注意才把他提上了，两个丫鬟忙悄悄的把澡盆子抬下去。

    两人正在给孩子穿衣服，门房上的刘婆子过来给赵氏递上一份信，信封是红色的，因此便快嘴贺道：“表小姐六月底生了男丁，二姑奶奶请大爷四爷几位奶奶吃满月酒呢！”沈莹的长女邱宓两年前嫁给入了衢州卫指挥使洪家，洪家是世袭的三品武将，连着四代历任衢州卫指挥使之职。邱宓的公公早逝，夫婿十四岁就授了定远将军。邱家嫁女时，沈家还守着沈老爷的孝，没有去参加喜宴，如今邱宓一举得男，沈家的确该合家去道贺。

    “送信的人走了没有？”赵氏接了信问道。

    “还没走，我的浑家正留他在门房喝茶吃点心。”

    赵氏道：“那你去传个话，我要召见一下。”

    “是。”刘婆子躬身退了出去。

    赵氏打开信封看了请帖，再把请帖递给龚氏看，龚氏把阿土交给晚霞抱着，看了一遍，诧异对赵氏问道：“大哥他们这次出门很久了，怎么二姑爷还不知道两位爷不在家里，写这样的帖子来相请。”

    “许是此事秘辛，大爷没和邱家打过招呼。”

    龚氏不由担心，再次问道：“大嫂真不知道大哥他们去干什么了吗？一个多月来音讯全无，出门的时候两人都只带了一个包袱，随从都没有带一个。”

    赵氏苦笑道：“大爷只对我说去帮一个朋友的忙，再问就问不出所以然了。男人们在事业上脾气犟的很，他不主动说，我们也问不出来。四弟妹放心，说句不妥当的话，大爷和四爷差了十来岁，大爷待四爷就像半子一样，一路上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倒是邱家这边，要像个说的过去的理由，这场满月酒是怕要又要缺席了，以后几位爷回来再去赔罪吧。”

    “爷们儿不在，大嫂带几个孩子过去贺一贺也不失礼呀。”

    赵氏摇头道：“大爷走之前吩咐了，家里面尽量别应酬，这几个月也别出严州府。哎，宓姐儿这事儿，两家就住在隔壁州府，成亲满月，沈家都不能过去撑场面，这份满月礼，我们这些姨母少不得要拿出些好东西来补偿她。”

    龚氏笑道：“到时候还要大嫂顾念一下我，我手里的东西可比不上大嫂的。”

    “自家妯娌，何须计较的那么清楚，”赵氏起身道：“你坐着吧，别送了，我得回去先换身衣服，趁这个空挡想个说法出来。”

    沈家终是备下一份厚厚的满月礼，提前满月几天，就把给邱宓孩子的礼送去衢州府，又写信去了杭州府说明情况。

    今年是三月一次乡试的年份，万松书院坐落在杭州府，书院有先生带领赴考的秀才去考场。沈节不想搞特殊化，再说邱家是武将之家，文武不同道，就歇在书院在考场附近置办的院落内。沈节二十岁中的秀才，之后家变，接连给尹氏，沈老爷守孝，错过了两场举人试，这次考不考的中另说，下场去试试身手也是好的。何大爷家里，早在何家大哥还没有中秀才的时候，就在杭州府里上好的地段买下屋子，租赁收租，今年没有签订新的租户，大哥中秀才之后就派了何家的仆人去重新整修房屋，以备应考只用。整个浙江布政司十一府，一州，七十五县，每次来应考的秀才也有好几千人，浙江布政司算是南方大省，经济繁华，朝廷每次分派名额的时候，也会酌情多匀给浙江一些，就是这样，多年来也没有一次录过上百位举人。科举之路，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呀。

    沈节不会回来，家里也给整理出了全套的考试所用之物来，笔墨纸砚，全套的衣物，食盒，餐具，茶具甚至到厕纸，都要备齐了，装了满满两个应考专用蓝子，派了管事送到杭州府去。家里几个孩子，思伊做了笔套，思仟做了干粮袋子，思侬思伽合着做了一双鞋子，一起放在篮子里。

    乡试分三场，每场三天，从八月九号到八月十五号，沈家这几天虽还不到食不知味，寝不能寐的地步，家里人也是焦躁不安，何氏思侬是常常走神，魂游天外。中秋之夜，赵氏特意请了两个女大家来宅子里弹琴唱曲，也没有烘焙出多少过节的气氛。

    十六日晚，管事载着沈节坐马车回来。书院给应考的秀才都放了假，假期不定，他们愿意什么时候再回书院修学就什么时候回去。沈节面孔虚浮的回到家里，拜见了嫡母，再给沈家祖先上了一炷香，就一头栽进房间闷头昏睡。何氏服侍了他就寝出来叹道：“昨晚上还想着考题停不下来都睡不着，刚刚我瞧着是睡熟了。”

    赵氏还是道，明天一早请个大夫把把脉，也开些养身方子调理调理，乡试一连九天，和考秀才的县试府试院试截然不同，累身累心，每次背出考场的都有好些人。

    乡试的榜单称为桂榜，一般在八月末九月上旬公布，日期不定。沈节体力恢复过来之后，也捉着惟值握笔开蒙，还出门会了会严州府里应考的秀才。

    书房里，思侬思伽一左一右的围着惟值教三字经，惟值很顺溜的能背出前面的十几句，二十句后就是卡壳，教了两天也背不上不去，自己还不安分，知道三姐严厉些，就去抱四姐的大腿道：“四姐，摘桂花去，给我爹娘做桂花糕吃。”

    思侬把惟值拽过来，伸出一根食指点着惟值的眉心笑道：“哪里是记得给爹娘吃，是自己馋嘴了是不是，这几句爹爹昨天教过了，今天你还记不住，小心爹爹回来打你。”说着就抓惟值的胖爪子要先打打试试。

    惟值笑呵呵的往思伽怀里躲，把小手捏成拳头藏在袖子就是不伸出来。思伽抱着惟值笑道：“啧啧，现在才几岁，就如此督促弟弟用功，将来一定能劝诫相公进学。”

    思侬羞红了脸，恼恨了越是要把弟弟逮回来，三个人笑闹着滚成一团。

    门口有小丫头掀帘子进来道：“三小姐，四小姐，三少爷，大爷四爷回来了，还带了客人回来。奶奶们让小姐少爷换了衣裳去太太的屋里见客。”

    三人停了嬉闹，两姐妹好奇，各自回屋。换了衣裳，梳了发髻，相约到尹氏院子偏厅。沈家五姐妹凑齐了人数才被龚氏带到正厅。

    一个少年正立于厅中，只见他身着一件明蓝色暗绣银线的团花箭袖交领长褂，腰间一条浅紫色绦子，绦扣上镶着一块椭圆形翠玉。绦上别了一个湖蓝底月白色的桃形荷包，一头泼墨般的乌发用玉冠别住，中间插了一支羊脂玉簪子。走到丁氏身边，才看清来客面容，唇红齿白，眉眼如画，身姿矫健，举止爽朗，端得是一番倾国名花的风采，皎皎之玉树临风，宗宗之潇洒少年。

    一个未及弱冠少年，引得沈家阖家郑重接待，定是来头不小，沈家众兄妹依着齿轮站好，丁氏笑着介绍道：“这是京城里信国公府韩家太夫人的孙子，名叫韩昭旭，字元瑜，比佑哥儿长一岁，在家排行第二，来我们家住几天，你们称呼一声二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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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庶出

﻿人丁齐聚，大爷四爷又是出门两个多月归来，再加上一个年纪尚小，身份贵重的客人，沈家这顿饭是一定要坐一起吃的。因有一个外客在，便男女分席了，沈家三位爷惟佑惟俊韩昭旭一桌，女眷孩子并一桌，赵氏三人布让一回丁氏也让落座吃饭。

    席间多是自己的贴身丫鬟媳妇伺候，一顿饭不闻碗碟之声，寂然饭毕又是一番捧茶漱口。总之，沈家主子和进屋伺候的仆妇都端出多年侯府里培养出的素质，沈家几个姑娘更是把孔嬷嬷教授的餐桌礼仪用上。

    饭茶后，丁氏问了一回韩家太夫人郑氏的境况，沈葳便领着韩昭旭去书房，赵氏亲自带着仆妇去查看整理好的厢房，沈家余众也各怀心思的告退。

    及至掌灯，沈葳回到屋内，看见赵氏站在烛灯前拿铜簪挑弄烛油，看见自己进来，就改用烛剪把烛花都剪了一遍，寝室就更加亮堂了三分，便去榻上坐了，摆出两只白瓷低绘彩茶碗，斟上茯砖茶。沈葳入榻端茶饮了，赵氏似笑非笑道：“没想到这次是信国公邀你。”

    沈葳讪讪笑道：“这些年来盐务混乱，都转运盐使司官员与盐商狼狈为奸，私开盐引，账目又做的天衣无缝，至使开中法成效锐减，朝廷府库更多的直接承担了边地的粮草，市场上又官盐私盐泛滥，盐税外流。皇上派了几波人去暗查，终于搜查出头绪，不想那批人如此胆大，竟在京畿之地暗杀朝廷四品命官，皇上雷霆大怒，倒出手来，终下决心命信国公彻查盐务。信国公一入鲁地，便遇到一路山贼，一次暗杀，于是便想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路明查，一路暗访，我这次帮着负责部分暗路人员的联络保护事宜。”

    赵氏叹道：“一年几百万两的进项，那批人也不是贪了一两年了，腐骨之毒还是早除了好，不过你们这要断了他们的财路，那些贪官污吏盐中巨鄂也不是吃素的，多是雇江湖上卖命的好手行事，明杀暗劫，你这两个多月不是……”

    沈葳阻止道：“我就是怕你担心那些事，所以才现在把事情告诉你，我本就是武将，富贵险中求，现在不是回来了，信国公能把这个机会送给我，一定是经过皇上默许的。皇上终于记起沈家了，愿意给沈家一个翻身的机会，我这么能不抓住它。”

    “韩家几十年如一日，一心为主，倒是不怕得罪旁人，这一个月来霹雳手段，摘了沿海四省几十顶官帽，一百多家盐商牵连论罪，补上了多笔流失的盐税，我虽坐于家中，也知道盐务整顿正在收尾的时候，你怎么在这个关头回来了？”

    沈葳肃了神色，端正道：“兵贵神速，盐道上又是妖魔鬼怪齐聚，皇上许信国公便宜行事，信国公也不得不使些非常手段，我们分了好几批人同时下手，该找到的证据，账本俱在掌中了，幕后之人也顺藤摸瓜的都翻出来。如今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盐道牵涉极大，当今皇太后娘家也涉案其中，多年来从中贪污了近三百万两银子，大梁以孝治国，信国公就算有先斩后奏之权在手也不敢专断，如今皇上正在副都，信国公前去与之请示。交给我的事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明面上的，我目前还是无品无极，也不方便在那里滞留，就回来了。”

    赵氏知道沈葳这份功劳是跑不掉了，将来总会有记上的时候，便换话题道：“信国公这次办差可是把这个二子随时带在身边的吗？”

    提到韩昭旭，沈葳的脸上露出一脸嘉许之色道：“别瞧他才到志学之年，是个心智意坚的，韩国公也有心历练他，一路上也没有特殊的待遇，起初大家还以为他是信国公的着意栽培的晚辈后生，没想到是亲子，我也是近期才知晓的他的身份。此子一路下来，也算有勇有谋，能为父分忧了。”

    “那他怎么没有随信国公去汴京，跟你回严州府是有什么事吗？”

    沈葳不由赞道：“他这个年纪，武艺已是出类拔萃的了，若是单论枪法，我和他三百招之内都难分胜负。说来也是武痴，他是想和我切磋一下武学才跟我回来的。”

    赵氏不由皱眉道：“瞧他的年龄合不上，不是韩国公的嫡子吧。”沈家执着官场，了解官场上各路人马是必修课，至于勋贵外戚，牢记前后三代，不过此类家族根深叶大，嫡嫡庶庶一堆毛线，还没有冒头的后辈们，赵氏多记嫡系，韩昭旭，倒是没有多少印象。

    沈葳转色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如今远离京城多年，京城中的掌故也有忽略的。韩昭旭，的确是庶出，可是他这个庶出不可一般看待。当年之事，尚还记忆犹新。当初内阁与六部议功，是要加封韩家为侯的，皇上却是一意要韩家入公爵，并号韩国公，追韩老将军郡王之位。过了半个月才议定，韩家入公爵之列，封信国公，韩老将军追赠上柱国。韩家这个爵位是两代人累计军功所的，其中韩昭旭的生母居功至伟。”大梁朝的军功赏爵与前朝不同，当年，□□皇帝起于微末，曾经于众生死兄弟歃血为盟，相约执掌江山将共享天下，所以议功分封的公侯伯爵都是世袭罔替，其子弟可入武道，可入大九卿，所以朝廷要新增一个爵位都是慎之又慎，议之又议，斤斤计较。

    赵氏顿时悟中：“韩昭旭的生母便是那位阵前击鼓督战，叩关夺城的女将军？”

    沈葳点头道：“正是此女子。为了不乱妻妾法度，朝廷没有抬举她，直接把恩赐转给了她的遗子，赐予了正三品昭勇将军之衔。韩家太老妇人，太夫人也是对他关怀备至，太夫人怜爱其幼，亲自教养于膝下。韩家初入京师这几年，韩昭旭也多受皇太后皇上召见。”要是没有韩昭旭的生母，皇上估计都要被北辽捉了，韩昭旭因此失恃，皇家多有怜惜也不为过。

    赵氏了然，韩昭旭生母于家于国实有大功，的确不是一般妾室之流，其所出之子也不能当一般庶子对待：“如此，韩昭旭虽没有嫡子之名，也有嫡子之贵了。”赵氏身为正妻，育有嫡子，自得庆幸韩昭旭只是次子，不免又叹息一番其生母如此巾帼，竟难堪正室。

    “那这孩子能在家里做客几天呀，我好再安排安排。”这么贵重的孩子，只十五岁，难得没有培养出骄横之气，身边就带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厮过来，衣食住行多是要赵氏亲自安排了。

    沈葳笑道：“什么时候信国公回来就会把儿子带走了。其实元瑜自幼长于西北，之前也没有出过京师，这几个月来跟着巡查盐务，大家都是忙得连轴转，身心疲惫。不如让惟佑请假，带着他在严州府转一转，看看江南的风物。”

    “大郎是要让惟佑弃文了？”看来沈葳把韩昭旭拐过来还是有私心的，为了下一代铺排人脉关系。韩昭旭没有公爵之位，显然前途也是不可限量，将来必受朝廷重用。沈家长子若能成为他的好友也是受益无穷。

    沈葳意味深长道：“科举之路太难了，万中取一的搏杀之路。我们沈家这么多年来，嫡枝旁支多少年了都没有培养出个进士来，就算中了进士又如何，还不是从八品七品开始爬，一生止步于五品的是大多数。我的两个孩子不必都专研此道。再说了，现在沈家已经过了低迷之期，几十年的人脉尚存一二，皇上会记得我一次，就会记得我第二次，惟佑还是跟我从武将起家容易出头些。我也观察多年了，问了私塾里的先生，惟佑在学问上的天赋也不如惟俊，过了今年，惟佑的修束就不用再交了。以后我把孩子带在身边教养。”

    赵氏也不多置喙，两个孩子的前程夫妻二人不是讨论一天两天了，如今沈家有了起色正是要下决断的时候，再说，男孩子的教养多归当父亲的决定，沈葳说的头头是到也不会委屈孩子。

    沈葳喝干了茶道：“说到科举，今日我问了三弟了乡试之事，三弟说有几分把握。三弟未到而立之年，若能一举得中，前途也有说法了。”举人虽比进士差了一大截，也算获得了入仕的资格了。

    赵氏给沈葳添了半杯茶，笑道：“三弟只说有机会能中举你就那么开心了。对了，何家大哥这次也去应试了，只是十几岁的秀才还算多，举人就少见了。何大奶奶秋闱后还约我去做客，但是你不在我也不能应下什么，不想虚与委蛇的就推了，如今你倒是给我一个说法，到底中不中意何家大哥，难道真要桂榜放出来再说吗？”

    沈葳自信的笑道：“怎么，你还怕那个孩子跑了不成。放心，何家大爷贼精的，我现在就给你句痛快话，如果何家大哥中举，伊儿就是他家的人，若是不中，我也有别的安排，总之，伊儿十七之前我一定定下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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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方氏

﻿女人要分享了秘密才能成为闺蜜，男人要较量了力量才能成为兄弟，这话是不错地，思伽的两个哥哥昨天晚饭时还叫韩昭旭“韩世兄”今天就改成韩二哥了。武将之家，男子自幼习武，惟佑十四岁，惟俊十岁，读书之余也是勤武不辍，每天要练上两个时辰，看到韩昭旭就是个练家子，怎能不跃跃欲试。韩昭旭不想占年龄的优势，让沈家两兄弟一起上。打虎亲兄弟，韩昭旭一看就不是个好对付的，哥俩儿挨头讨论了番战术，就开打了。结果……

    结果惟俊对着几个姐姐妹妹，说的兴奋，就跳下椅子在厅中比划起来：“韩二哥一个凌空，以棍对棍，就震掉了大哥的棍子，反手一记屈打，也缴了我的棍子。韩二哥也不占我们的便宜，徒手比划，一击重拳挥出，大哥后跃着格挡，待我去扫二哥下盘，韩二哥腾空向前，和大哥又拆了十几招，反正最后一手锁了大哥颈骨，一脚采了我的胸口，把我们同时治住了，好厉害呀！我明天要再去请教一下摆住我的那套腿法。”

    思仟笑的腼腆道：“韩家世兄来我们家是做客的，二弟怎么好天天缠着他打闹。”

    思伊也道：“是呀，来做客的，万一是打伤了，就是磕磕碰碰的也不好，再说了，二弟，姐姐说实话，你远不是韩家世兄的对手，他和你对打，能施展开来吗？你是高兴了，人家束手手脚的多不自在。”

    “大姐姐说的是。”惟俊说的激动，脸上的红晕还未退却：“不过我们和韩二哥比划的时候，爹爹都在场看着的，不会出意外的。哎，学堂里个个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和大哥也是憋得慌，大表姐夫，大表哥能来助阵就好了，这样双方也能打的爽了。”

    思伽噗呲一声笑了道：“二哥你是喜欢韩二哥嘛？这是要找回场子的架势，还想找齐了人手群殴他一个。”

    惟俊睨了思伽一眼，摇头道：“你们女孩子就是不懂，习武之人最好切磋，不断切磋实战才能精进，不然就是天天练几十遍还是花拳绣腿。不说了。我要回屋睡觉了，嘿嘿，明天学堂放假，正好大哥明天要带着韩二哥逛逛州府的，我今晚和大哥说说也带上我。”

    主讲的人都不在了，沈家姐妹也各自回屋安置了。

    思伊回到自己的左次间，梳洗一番后，看到贾嬷嬷正在床榻下铺被褥，急道：“嬷嬷都多大年纪了，便是家里人手不够，也不必嬷嬷值夜。”

    贾嬷嬷手下不停道：“两个丫头凑好了身上不爽利，下面的人都是粗手粗脚的，老婆子怎么能放心，正好，也静静的能和姐儿说说话。”

    贾嬷嬷服侍了思伊脱了外衣，躺进床铺里，掖好夹缎薄棉被子，放下最里层的纱帐，便在床榻下躺了。叹了一口气道：“虽然闺阁之女只能依父母之命，不能过问婚姻大事，但是实际上当父母的都会和女儿说说的，女儿家私底下问一问无不可，大姐也不好一直腆着性子，现在这个时候，该去问一问大奶奶的，不然，越过大奶奶去问大爷也好，大爷可是姐儿唯一的依仗了。”

    思伊羞涩的道：“今日一早，娘和我说了，爹说桂榜发放之后就考虑我的亲事。”

    贾嬷嬷试探道：“大爷是准备在乙榜下给姐儿抓个夫婿吗，那韩家公子，大爷就没有心思了？，老奴看韩家公子倒是个好后生。”

    思伊侧过身子，脸色黯淡道：“嬷嬷这个心思在我这里露过就算了，公门之子，便是个庶子，也不是我可以肖想的，我早就清醒了，侯服玉食已是过眼云烟，我如今，连一个吏部主事之子都攀不上。”思伊的舅父上届春闱考中了进士，一入官场，就是正六品的户部主事，前途正盛。

    贾嬷嬷不由酸涩，思伊是她一手带大了，没人比她更了解贾家退亲对思伊的打击，道：“姐儿千好万好，是贾家浅陋，妄为诗书传家……”

    “嬷嬷别说了，贾家总是我的外家，不可不敬”

    贾嬷嬷抿了抿嘴，又道：“姐儿，我们和韩国公府如今还能说上话，就是你没有心思，难保别人不起心思。”

    思伊笑道：“沈家爵位仍在，这事还有商量，如今有了心思又如何，不过是现在徒添烦恼，将来情意难平罢了。”

    贾嬷嬷料想的没错，沈府里，还真有个艺高人胆大的。

    方氏拿着两片桃木板梳通着思仟的发根，一下一下压过头皮，直过了两刻钟才停歇，又拿何首乌汁把发根都抹了，拿块方布把头发挽成一个大包，待明天再清洗。思仟舒服的眯着眼睛道：“姨娘，这些事我身边的珊瑚都会了，你不必自己上手的。”

    方氏郑重道：“二姑娘什么都长得好，唯有这头发欠了浓密。女儿家，除了脸就是头发最重要，这几年每五日一养护，从根上养上来才好。”

    屋里灯火阑珊，只有母女二人，方氏看着镜中女儿的面容，已出落的清丽儒雅，又高兴有担忧的道：“二姑娘已经十三岁了，是时候相询婆家了。”

    思仟小脸一红道：“大姐姐还没有定下来，哪里能轮到我了。”

    方氏意有所指道：“大小姐定不下来，那是别人不上心，如今家里正住着一个，模样身家样样出挑，姐儿自己该上心些。”

    纵是思仟心气高，闻言也不禁一愣道：“姨娘说什么呢？韩家二哥那个身份，大姐都怕轮不上，怎么会落在我头上。”

    方氏把布包用别簪子固定好，自怨道：“只怪你为何不托身到大奶奶身上，偏偏落在我的肚子里，我这十多年来一身一心都在你身上。原来还想着给你生个亲兄弟，将来好有依靠，如今出孝都一年多了，你爹来我屋里坐过几回，过夜更是一次也没有了。我算是瞧明白了，大奶奶是容不得我，揽着大爷就她和丰儿三个人过。大奶奶眼里瞧着大方，心里针尖似的计较得清楚，当年我怀上你的时候她就容不下，后来听说太太要把她的儿子满周岁了就抱去养，才换了心思留了你。我就怕她在你亲事上撒气。”

    思仟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秘辛，仍是努力淡定的道：“能在祖母身边教养是我的福气。”没有丁氏在前，自己还没有这份体面。

    方氏撇撇嘴道：“如今姑娘是因祸得福，当年的事可没那么简单。太太子女缘浅，大爷大姑奶奶都是老太太养大的，二姑奶奶勉强算是太太养着，可是都养不好，不然，当年侯门嫡女怎么会配了侯府旁支。此外，太太还养死过一对孩子，一个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满三岁，没有序齿罢了。”

    “那些都是老黄历了。”思仟不以为然。

    方氏笑了，缓缓的道：“是了，你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正因为如此，太太也不计较你的出处，待你有几分真心，也会为你打算。你好好奉承好太太，这门亲事谁说一点成算都没有呢。大小姐比韩家公子大一岁，后面的几个小姐又太小，就只剩下你，差着两岁，最合适了。太太和韩家太夫人是两姨表姐妹，闺中好友，先大奶奶在世时，韩家进京述职，太夫人还来侯府拜访过，补了一份侄媳之礼，那天我还在身边伺候。”

    思仟惊讶道：“那怎么多年来，我在祖母身边，都没听到祖母提过韩家太夫人。”

    方氏凑到耳边，轻轻道：“听说韩家太夫人曾经在太太娘家寄居多年，这份人情可深了，我揣摩太太性子十几年了，太太性子实是偏左，两姐妹差不多出嫁，韩家太夫人和老国公夫妻恩爱，连生五个嫡子，太太呢，年轻夫妻天天闹气，还连着生女儿，原来就夫家门第强点，还被褫夺了。太太提起韩家太夫人能顺心的。所以，这就看你的本事了，怎么利用这些弯弯绕绕的，在太太耳边扇起这股风。”

    思仟又喜又羞道：“那都是上上代的交情了，我听祖母说，韩家二哥是个有出息的，公爷又重视，身上都有正三品的散官。我们家现在这个样子，还是高攀不起吧？”

    方氏两眼放光，心头热血，大表小姐的夫婿的定远将军的衔实际是从三品，韩昭旭小小年纪就是正三品了，不免鼓舞道：“女人一辈子就是靠个男人，想找一个能依靠的男人有什么错，高攀又如何，攀上了是一辈子的福气。再说了，自来都是庶女配庶子多矣。我想着这个婚事未必不成，你想，韩家公子如此出息了，韩家门里，必有人不安，一面得力，一面就要压一压，如果再给他找一房得力的岳家，不是嫡弱庶强。我的姐儿，除了出身，品貌才情，琴棋书画，样样不差，满府的小姐也越不过你去。”

    思仟娇羞的依到方氏怀里，道：“我若能有这番大造化，将来沈家门里也有我说话之地，姨娘晚来能享些清福。如今，女儿无用，让姨娘还得住在抱厦里和丫鬟婆子挤。”抱厦里住的是贴身的丫头并孔嬷嬷莫嬷嬷两位嬷嬷，方氏这几年就住在单独的一间抱厦里，沈宅格局如此，铺排不过来，赵氏院里没有正房了，方氏婢女出身的妾，半仆之身，就安排到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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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沐讲

﻿沈惟佑带着韩昭旭逛州府自然是骑马出行，所以，惟俊歪缠了哥哥一个晚上，惟佑才同意带弟弟出门，不过有个要求，不能独自骑马，要么和哥哥同乘一匹，要么坐到后面备着的马车里。惟俊只有十岁，受身体限制控马还不熟练，明天若是在路上勒马不住出了事故就不好了。惟俊瘪瘪嘴，骑术还没有练到收放自如的地步，的确不能在闹市过马而行。

    第二天，二人穿着一身箭袖浅青色点圈直衣，就要去厢房与韩昭旭汇合，走到院门口，扑出两个人来，正是一身男装打扮的思伽和阿芒。

    两兄弟是差不多一个月会带着思伽逛逛街，赵氏疼爱女儿，思伽年龄尚幼，也不拘恨了她，只道过了十岁之后就不能这样往外跑了。如今九月，思伽转眼就要过了十岁了，怎么能不抓住每一次可以出门的机会。

    惟佑蹙眉道：“四妹，下次我们出门带着你。这次我们和韩二哥约好了行程，要逛西市，还要去郊外跑马，真不适合带着你。”西市是匠人艺人长短工聚集地，牲口买卖场，龙蛇混杂，思伽是不能去的，加上思伽还没有学过骑马，带着女孩子出门的确多有不便。

    思伽笑着挽着两个哥哥的手要道：“我知道，不会像小尾巴一样一直跟着你们的。你们入过诂经书斋的时候把我放下去就好了，我自己在那里淘淘书，开个雅间看书吃点心，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去，逛够了再来接我回去，把我的阿芒也带上，看，伺候我的人也有了。”

    诂经书斋位于知府衙门后街，沿街都是钱庄，典当行，药铺，玉器铺，首饰店等高档消费之场所，街道安全是有保证的，便依了妹妹。

    四人带着六个仆从去了二门，思伽和阿芒坐了马车，两个仆从驾车，其他人都是骑马，惟佑惟俊同乘一匹。逛街看景是沿途乐趣，虽然这条街思伽也来过多次，还是忍不住掀帘观看。惟佑和韩昭旭行在前头，两人正说着城区划分，店铺营生等各种话题。

    诂经书斋是严州府最大的书铺，同时经营笔墨纸砚，一排五个门面打通，上下两层楼，装饰简朴典雅，别具一格。思伽下马车后，便给几个兄长行礼作别，惟俊给妹妹留了一个使唤小厮，约定了时辰便离开了。

    书铺里一半多都是四书五经及其注解的各类科考书籍，历年的秋闱，春闱的部分答卷也会装订成册供人参考，此外，还有诗词集，医书，游记，杂谈，话本等读物，思伽自然是往后者扑的了。这个时代，话本渐渐兴起，多是落地的贫寒秀才举人为养家糊口捉笔而著。朝廷对于民间的出版物并不过分管束，文风自由，话本故事包罗万象，上至远古神话，妖魔鬼怪，下至市井生活，男女□□。思伽已经和赵氏学着管家，对银钱的购买力有所概念，如今推行一斤十六两，一两不到后世的四十克，一斤约六百克，肥肉二十文一斤，瘦肉十五文一斤，米价二石一两银子，一石约后世的七十五千克。如此物价一对比，书价就是很昂贵的了，书斋里最便宜的一套四书五经就要十五两银子，上期的春闱答卷集十两银子，随便一本注解书都是一两银子左右，还是一些闲书便宜一点，话本基本上都是几百文钱，没有超过半两银子的。

    思伽带了三两多攒着的月例出门，赵氏管家，该给下人的月钱，四时八节的赏赐从没有延迟克扣，思伽身为嫡女，又是沈氏夫妻的爱女，家里仆人能不尽心，赵氏受王府侯府鄙习多年，如今重新起家，主张严赏严罚，并不鼓励当主子的私下里给仆人们多赐赏钱，惯出其捧高踩底，骄横之气，所以，思伽每个月零花钱五钱银子，大多都能攒下来。临出门前，大哥塞的五两银子，思伽并不想动用，打算挑六七本游记话本，就上楼包个单独的雅间看书去。诂经书斋的二楼雅间像是一个个高档的阅读室，室内供着一份免费的茶水点心，如果不满意也可以外卖自带。

    挑书的时间是过的很快的，思伽选了两个多时辰，肚子不知不觉都饿了，才去楼上定好的靠窗单间，给了钱让阿芒到同街上的食铺里打包了招牌菜色小吃带到书斋来，这也是出门的乐趣，主仆三人大吃一顿，下午接着看书喝茶吃点心。

    思伽正看一本《望月记》，乃是乱世之中，一对母女失散，一对兄妹失散，后来其中那女子与兄长两人结为夫妻，重建家园，十多年来，经营家庭，寻母访妹的故事，惟佑三人就从郊外跑马回来了。

    惟佑审核了买下的话本，故事没有都是靠谱的，又问了一边小厮，妹妹几个时辰的作息饮食，三人才凑着地方更衣梳洗了一遍，喝了一盅茶，歇息了一刻。

    三人都是健壮少年，马上就原地复活，韩昭旭说要选一批上好的笔墨纸砚给公府里的兄弟姐妹当礼物，请沈家兄妹帮忙参考，于是又是集体下楼。

    铺里掌柜一看几位小公子一表人才，特别是领头一位样貌出众，穿戴富贵，明显的一笔大生意，就打发了伙计亲自招待。浙江湖州湖笔盛名天下，韩昭旭首先就挑了三十枝湖笔，又选了很多烟松墨，集锦墨，香墨，因掌柜主动推荐有一批天然的歙砚到货，四个人挑出几块纹样成形的出来，思伽又道江南流行澄心堂纸，韩昭旭也买了两匣子，最后一结账四百多两银子，大头在几块歙砚上，掌柜真是会看人做生意。韩昭旭的亲随小厮摸出几张银票出来，先付了四百两整数，再从钱袋子里挑出了一块三两重的金饼子。

    思伽暗暗点头，难怪娘说韩昭旭身份不一般。韩家封公年浅，家里四世同堂，六房并居，老国公去世，韩国公也没有和剩下弟弟们分家，韩昭旭一个第四代庶子，出门就拨给上千的银子，一出手四五百两花得很自然，的确在韩家地位超然。

    晚膳惟佑要尽地主之谊请韩昭旭下酒楼吃，到了一家叫欢鱼居的特色酒楼，特色在于此酒楼只做鱼类荤菜，并号称包罗大梁各地上千种鱼菜。

    等菜期间，韩昭旭笑问道：“俊弟看上什么好书了，临出门了还要去买。”惟俊临走前还买了一本话本，掌柜没有收钱。

    惟俊把书递给韩昭旭看，思伽远远的看到书名《休哥传》，怪道：“二哥你已经有好几本《休哥传》了，怎么总是买差不多的书。”这里有些话本书名一样，作者不一样，这样不算侵权。

    惟俊惊奇的看了思伽一眼，一副你怎么可以不知道的表情道：“《休哥传》可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人物原型你我小时候还见过，不过那时候我们还没有记忆，不知道罢了，哥哥，你还记得的哦。”

    韩昭旭转过头来道：“没想到佑弟还有此缘一睹大师风采。”

    惟佑羞愧道：“那时我只四五岁，还是懵懂的年纪，只记得大师将至期颐之年，眉须雪白，尚还腰背直挺，弃拐健行如常。”

    韩昭旭羡慕道：“我在西北长到九岁，是无缘求见大师一面。”

    三个少年一番感慨，好像自己晚生了几十年，错过了什么的表情，思伽好奇的要死，忙缠着二哥道：“别在我的面前打哑谜了，这《休哥传》不是讲一个武将的吗。”书里一个女人的戏份都没有，也不是男男话本，思伽最不爱看这一种的。

    惟佑道：“二弟，你就和妹妹好好说说吧，妹妹该铭记大师的一生。”

    思伽求知的目光只盯着惟俊，惟俊喝干了一碗茶，就是摆开了长篇而谈的架势：“《休哥传》的原型，就是你每年九月初八要祭拜的沐讲大师。大师出家之前，俗名张定边，乳名里有个休字，实乃周末第一猛将，论勇猛天下无出其右者。可惜张将军并不在□□帐下效力。周末天下大乱，淮河以南几十支起义军，几十支人马合并的合并，大吃小的大吃小，最后剩下□□一支和自封为汉王，划湖广，江西自治的两路人马。张将军正是汉王的结义大哥，因自知才德有限，甘推义弟为首，自为其帐下第一战将。一山不容二虎，□□与汉王决战于全州平原，张将军一人竟能冲破层层军阵，直奔□□所在的中军大帐。□□……咳咳……”

    惟俊这段压低了声音道：“□□不能敌，被逼逃出中军大帐，且退且战，千钧一发之际，第一代英国公颖国公敢来相救。张将军冲至□□军中，一路上已是身中三箭，还能与三人激斗半个时辰，纵是不能夺了□□性命，退回汉王帐中。”

    思伽迷入故事，不由感慨道：“真真有赵子龙之勇，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可惜了……”倏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大了惊恐的眼睛对着几个兄长摆手。

    韩昭旭看着思伽古怪胆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四妹妹是自己人，哥哥们是不会把这种不敬之言传出去的。”

    三人取笑一番，惟俊接着道：“全州之战历时三月，汉王中流箭而亡，汉王麾下之人纷纷归降□□，只张将军拼死不降，□□爱惜人才，不伤其命，令麾下十大战将摆开车轮战，鏖战了一天一夜，拖疲了张将军，总是生擒此人。□□劝降了三天三夜，许与高官厚爵，良田豪宅，如花美眷，绝色小倌，张将军不为所动。只言道‘好马不配二鞍，忠臣不事二主，若是真惜才，归还汉王遗体，放我离去，从此我刀剑回鞘，隐于山间，不然，我已是待宰之人，请便！’□□无奈，只得让他带了汉王遗体归隐。此乃□□生前一大憾事。张将军回到老家后，杀猪卖肉为业，侍奉汉王母亲终老，又嫁了自己的女儿，孑然一生，了无牵挂，在京郊一座破庙受主持点化，开始研习佛法，研究医道，十五年后佛法医术大成，法号沐讲。芒鞋灰衣巡游州府，一路赠医施药，在佛道杏林之中都有名望。耄耋之年，随药农赴深山采药，路遇猛虎，一杖便击碎了虎脑，此等战力，深不可测。大师于昌庆三年无疾坐化华严寺中，享年九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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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中举

﻿思伽慷慨不已，张将军真是半生杀业，半生慈悲呀！后面的事自己是知道的，寺里立的是衣冠冢，娘说大师是世代渔民，还是孤儿，遗命要求尸体火化，骨灰送回乡间埋在义母身边，看来这个义母就是汉王之母了。

    惟佑叹惜道：“当年大梁初立，北辽还占领着半个北方，张将军勇冠三军，有于千万人中夺将帅首级之能，何愁功业不成，竟是甘心埋没了一身武艺了。”

    沉默良久，韩昭旭握着杯子，垂头道：“大师怕也是执着于一个义字，放不下兄弟结义之情，但□□实乃救世英主，次仇不可报，才一生不为□□所用。”

    思伽忍不住轻声道出腹诽之语：“大师能熬死了□□，熬死了□□儿子，还差点熬死了□□孙子，也算是为汉王出了一口小气。”

    此言乖张，话糙理不糙，细想之下还真是如此，从人不免喷笑一番。

    这时酒菜备齐，欢鱼居的伙计打了招呼上菜，大家就把心思放在吃喝上面。都是新鲜鱼菜，一个全素的都没点，堪称全鱼宴，从口味清淡的开吃，乳白豆腐鲫鱼汤，江东清汤鱼丸，葱香清蒸鲈鱼，糖醋秘制带鱼，松露干锅鱼，盐焗抹酱烤鱼，滇式酸菜鱼，红绿剁椒鱼头，吃得大家都很满意，另付了赏钱。

    第二天，思伽拿着新话本去找思侬分享，思侬提不起兴致，拿着话本，一页也翻不过去。布政司学政昨天就拟出了中举名单，密送各地州府，各州府会在同一时间拆阅，并给新科举人报喜，三叔中不中，也到了秒秒钟能揭晓答案的时候了。

    果然，没到一刻钟，前院一片声的锣响，思侬思伽不能前往，忙赶着冬末阿芒去看热闹。

    抱录人已经迎进了宅子，一身未入流的绿袍，因是报喜，腰上缠着红带子，帽子上别着一朵大红花，对着沈葳拱手笑道：“沈家大喜，家里三爷高中第十二名举人！”说着便把捷报双手奉给沈葳。

    沈葳打开捷报一对，上写道：“捷报贵府老爷沈节进高中浙江乡试第十四名。京报连登黄甲。”沈葳笑着问道：“可知此次乡试录中了几人，我们严州府的成绩可好？”

    能抢到这趟差事的人怎么会是个嘴拙的，忙一叠声的回道：“这次乡试录了八十二位举人老爷，严州府里占了七个席位，贵府里沈三爷打头，城里何驿将的公子也高中了，排在末尾第八十位，中间的五位举人老爷都在下面县里，现在还不知道呢。”

    来登亲自给报录人和后面吹打的差役封了红包，留下众人到客厅吃席，还到外面放了鞭炮，散了一慢慢篮子铜钱给看热闹的街坊孩子。

    后院里的女人孩子也知道了，一片欢腾。赵氏龚氏联袂而来给何氏道喜，何氏也是一脸容光焕发，三妯娌一起欢快的忙碌，桂榜之后，中举的人家是一定请吃席的，宴客名单，酒菜单子都要写出来。明天知府衙门要开鹿鸣宴，行头置办起来，还要备上几份见面礼，给书院师傅的谢礼也要赶紧送出去。

    三人正拿单子讨论着，丰儿附着赵氏的耳朵低语，何氏龚氏不由停了下来看向大嫂，赵氏笑笑道：“是信国公派人来，把韩世侄接走了。”

    今日沈节中举，沈家上下都心情放松，龚氏的女儿才四岁，就大胆打趣道：“韩世侄走了也好，不然多留在府里徒我眼热罢了，此般人才，四爷又没有这个本事召为女婿。”此语也是倒出其他二人的心声。

    一个下午，给沈府道喜送礼的人不断，直到晚膳时，一家人才聚首。三房人都穿戴鲜亮，围在一张红木八脚海棠纹的大圆桌吃饭。每个人都落了座，龚氏还一手抱着几个月的阿土。“漂亮哥哥怎么没有了？”思仪奶声奶气的问道。

    赵氏看了一眼思仪旁边的思仟，笑道：“漂亮哥哥被家人喊回家吃饭了，不在我们家吃饭了。”

    思仪很认真的“哦”了一声，便乖乖坐好了，虽然很想吃桌上的菜，也知道祖母爹娘没有动筷子之前是不能先吃的。

    丁氏赞了一回沈节读书有成，为沈家光宗耀祖之类的溢美之言，并令沈葳沈茁代父母敬沈节一杯酒。沈节站起来连忙惶恐着道不敢，三兄弟站着互敬了一回，才重新落座正式开饭。

    饭后一盏茶，又是家庭会议时间。

    沈节席间喝多了酒，脸脖子还是粉红色的，不过脑袋还是很清醒，乖顺的对嫡母大哥道：“岳父一个月前来信道，若是本届乡试得中，想要参加明年春闱的话，趁早让我前去燕京，岳父公务之余，会指点我一下文章。我想着过了鹿鸣宴后，就收拾行李上京了。”何老爷两届成都知府之后，便被调回京师，任四品大理寺右少卿。

    丁氏点头道：“何亲家传胪的学识，指点一二对你受益无穷。我们家在京城还留了一座两进的宅子，清清静静的，收拾出来，你可以去那里安心读书。这么几个月，不能没有体贴人照顾，何氏也跟去吧，还有侬姐儿，值哥儿，亲家老爷还没有看过外孙女，外孙子，一并带去给亲家瞅瞅。”

    何氏忙着站起来给丁氏道谢，何氏嫁来沈家后，何家就外放，除了三日回门，十几年了，没见到过娘家亲人了，实在感激，还忍不住拿帕子掖了掖湿润的眼角。龚氏在一旁一脸的羡慕，沈茁看在眼里，掩下衣袖暗里抓着龚氏的手。

    沈葳诚恳道：“行李准备的充足些，走运河托人跟着官府的钱粮船队随行。除了公中这大半年的份例外，再添上五百两银子。”

    沈节连忙推脱着道：“公中的份例够了，我这一房怎么能特殊化。”沈节早不是原来那个锦衣玉食，不通庶务的公子哥了。沈家今年在关键时刻，早就入不敷出了，现在是拿着多年的家底在经营。

    赵氏劝道：“三弟，你是在为沈家人争光呢，这笔钱一定要收下。再说了，沈家在京城除了一所宅子也没有别的产业了，柴米油盐样样都要花钱买的，京城物价又高，本该额外贴补些。”沈家在严州府还有几个小庄子，铺子，很多东西都是下面收上来的，过日子就省了。

    赵氏说的是实情又在理，沈节何氏便不再推辞了，大事说完，丁氏让沈节早点回去歇息，明天还要赴知府举办的鹿鸣宴，这宴席可不是单纯的吃一顿饭，地方官员，往届举子，地方豪绅都会前来，是新科举子的欢迎会，祝贺他们上了一层楼，一场宴会应酬下来真是劳心劳身的事。

    丁氏单留下沈葳，赵氏问道：“听说你们打算这届乡试，何家大哥儿得中便把伊姐儿定给何家？”这个何家是指何驿将家。

    沈葳温笑道：“何家大哥儿一年便连中秀才，举人，小小年纪，实在难得。”

    丁氏微怒道：“这门亲事不妥，看看莹儿的长女嫁的夫婿，祖上世袭的从三品武将，你的长女就是不能和宓姐儿比肩，沈家的关系里，也能找个有官身的，莹儿也给我推荐了几个邱亲家帐下的后生。何家根基如此浅薄，时代为农为商，举人，朝廷每三年就出一千多号举人，能中进士的不过一二百，将来若是屡考不第，伊儿面上过的去？伊儿是沈家这一辈第一个婚嫁了，走好了，也给下面的弟妹带个好头。”

    这种时候，赵氏是不方便插嘴的，沈葳收了笑容，郑重道：“伊儿的婚事，我也择了两三年了，何家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各地卫所，多是世袭，大家庭依附而居，几代人，十几房同居的都有的，若是女婿不出众，不过那样过日子罢了，当媳妇的都比当家的操劳。何家，家境富裕，人口简单，且祖孙三代不断上进，正聚拢着兴家之气，何家奶奶也是举人家里出来的，识字明理。何家大哥儿，我已经相看多回了，读书有灵气，为人却敦厚，和伊儿甚是相配。”

    丁氏不甘道：“如今你已经得了韩国公的青睐，这次皇上御前也是露过脸了，怎么不给伊儿选个高门？”

    沈葳知道丁氏意有所指，叹道：“高门之妇，没有强硬的娘家依仗，哪是那么容易当得的。当年贾家，还不是因此退了亲事。沈家如今还是前途未明，就算有幸这次得皇上看重，重新启用，不过是磨砺的开始。何家忠厚，不管将来沈家如何跌宕，都不会弃伊儿不顾的。”

    这话说的是相当严重了，为沈家的前途做着最坏的打算。沈葳对长女的亲事求稳不求显。

    都说的如此明白了，丁氏也强不过儿子，放软了身子坐在椅子上，叹道：“罢了，总是你的女儿，你能不为她着想。只是这门亲事你还要亲自和伊儿说清楚了，把她说开了。前头贾家，现在何家，两个差得也太多了，姐儿若是心中不平，一对小夫妻日子也过不欢快。还有嫁妆，我手上还有点银子，积年的物件是不多了，何家那样的家底，一般的钱也不缺，赵氏，你寻出几件好东西来给伊姐儿长长脸。”

    赵氏笑道：“伊儿是我的长女，她出阁我一定量力备出一份体面的嫁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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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赴京

﻿丁氏的提点没错，沈葳原来也打算亲自给女儿讲一番道理，没想到，思伊低眉顺眼，言道一切听从父母之命，倒是让沈葳准备的一半话没有说出口。

    鹿鸣宴后，何家又来请沈家吃酒，赵氏爽快的赴约，席间何家果然不该初衷。何家大爷早年跑盐路，算半个混江湖的，见识的人多，当时沈家刚刚定居严州府，总要请州府里一些人家吃一顿，算是打个照面，何家大爷是上来凑局的人，听说此人是落魄的侯门公子，家里被赎罪夺爵了，赎罪是道上体面的说法，就是家产被抄了。席间，沈葳既没有落魄之色，也没有高贵之态，倒是有点温文尔雅之气，对席上同街的里正，管理户籍的小吏，巡街的衙差等都是应对得宜。

    何家当时还做着盐商生意，几年来盐道被官豪涉足，何家原来的靠山罩不住了，正是寻机转行的时候，都说破船还有三千钉，便起了结交之心，多年来，两家在生意场上也是互惠互利，赚了几笔钱，何大爷也看出来了，沈葳不会甘心埋没的，且沈家就像一艘迎风行驶船，别人能看见水面上的部分，水面下的事就难说了。何家根基太浅，祖上从自己爹做小买卖才开始识几个字，打一把算盘，最能拿的出手的亲戚就是自己考了三十年，屡试不第的举人岳父，何大爷银子赚多了就想着改换门庭，把希望寄托在唯一的儿子身上，想给儿子好好铺排一番，找个有实力的岳家。把各路好友一排查，沈家的长女进退最合适。进者沈家将来重新发达，绝对不会忘了放在何家的长女，总会扶持一把；退者还有个从文官的贾家能搭上弯，再者，何家富裕，就是缺少了沉浸多年的富贵底蕴，沈家，昔日侯门，这样细心培养过的女儿正是何家需要的当家主母。

    两家即敲定了结亲的意思，往来就更加亲密了。何家大哥险过举人试，打算把科举放一放，再读几年书，先把小登科解决了。没几日，听说沈三爷要进京赴考，何大爷带着妻子儿子过来沈家参加践行酒。要说何家大哥儿以前也是来过沈家的，见过沈家的几个姑娘，自从何家两年前第一次露了结亲的，沈家没答应，就恪守礼仪，没有在思伊面前露过面。

    思伽知道准姐夫来了，忙给思伊报信，还怂恿着大姐一起去前头看看。大姐见是见过何家大哥了，但是这能一样吗，现在是要成为丈夫的人，心态不一样。

    思伊自从上一次和思伽谈话以后，对小妹又亲近了一分。思伊有女孩子的矜持，心里还是痒痒的，现在思伽闹着看，也就顺势点头了。估计是只能躲着看人的，但是凑不好要打个照面，坐到梳妆台上，整理了发髻，换了精致的首饰，重匀了面脂，扑了香粉，上了胭脂，换了一件烟柳色绣玉兰花的织锦短袄，下一条浅碧色轻柳色百褶束腰穿裙，尽显高挑婉约。人不由得自己挑，日子是自己过的，女子出嫁从夫，厅上的男子就是自己半生依仗了。

    厅上摆了一架两米长，一人高的黑木框仙姑献桃的独扇屏风，思伊还拿着一把遮面扇，便和思伽轻手轻脚的躲在屏风后面，因为屏风布料和光线原因，姐妹两个是能看清楚何家大哥的模样，何家大哥就只能看到一个身影了。

    沈节因为何大爷和自己的岳家同性，亲近几分，和何家大哥切磋了学问，把乡试里的卷子又揣摩了一遍，建议大哥儿要读书最好还是到书院去，一众先生，学生讨论精进才好。何大爷忙向沈三爷请教浙江优秀的书院先生，好拜个名师，并烦请沈三爷写下荐贴。何家大哥无意瞥见了屏风下的一段浅碧色裙角，小心的留意其披风后的身影来，看着身影高挑，已是成年女子的身形，该是沈家的大姐儿，不由又想起记忆中思伊的样子来，豆蔻年华，桃腮杏面，语声轻婉，行动间又有一股弱柳扶风之姿，不免心口砰砰，又强收敛心神，端出稳重的姿态来。

    今日还有好几户相熟前来道贺壮行，男女分桌，席上，何大奶奶挑话夸着沈家的一众女孩子，还特意把思伊单列出来，褪了手上一对晶莹滋润的翠镯套在思伊的腕子上，思伊也没有过分推辞，便知沈何两家是要结亲了。

    京城里，一个举子过日子不容易，赵氏都紧着沈节一大家子，灶上的厨娘让何氏选了合自己心意的，门房里也选了以前在京的老人。这次即是服侍丈夫进京赶考，又是和娘家重聚，何氏收拾出的行装就多了，装了两大车子，一行人十几口子。今天下午就要出发去杭州府，明早到运河码头等船起航。

    散席后，沈葳沈茁是要送沈节上船的，这厢就是女眷们作别。沈节明年不中，当然还是回到祖籍，若是中了进士授了官职，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何氏和两个妯娌一个屋说话，说着说着就伏在赵氏怀里哭泣，十年沈家妇，何氏的确受长嫂眷顾多矣。

    另一个屋子，孩子们也是互相道别。思伽都想哭了，思侬小姑娘，有些小性子，为人却爽快，心里不藏话，家里几个姐妹她和思侬的感情最好了，抱在一起腻腻歪歪说了很多甜腻的话如‘你要想我呀，就算以后我结识了何家表妹我也只把你当是最好的姐妹……巴拉巴拉。

    临了出门，出了个小插曲。同龄人玩得最要好，仪姐儿平时都和值哥儿放在一起玩，值哥儿个头比仪姐儿还大，竟是很服气的天天叫五姐姐。值哥儿这几天被何氏教着，知道大家要坐船去很远的地方看外公外婆了，看到原来五姐姐不是一起出门的，就从习书怀里挣扎下地，蹬蹬的跑回去拉仪姐儿的手，要把五姐姐一起带走，仪姐儿有了新弟弟，阿土正是好看好玩的时候，就有点喜新厌旧了，没有值哥儿那么难舍。值哥儿剃头担子一头热的强拉着仪姐儿的衣服，何氏强硬的抱走了，龚氏赶紧把伊姐儿抱回屋里去，值哥儿顿时大嗓门的嚎啕大哭“五姐姐，五姐姐，我要五姐姐和我一起坐船去……”那凄厉的模样要不是两人是三四岁堂姐弟，还以为是棒打了鸳鸯。有个不懂事的小胖丁闹腾，倒是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少了一房人，沈家又恢复了往日的蛰伏。年前唯一的大事就是把思伊的婚事定下来，两家孩子大了，都想急着完成三书六礼，明年开春就成婚。

    双方商榷过后，何家大方的抬出了价值万两的聘礼，沈家这边，也不会亏待了思伊，基本上都把聘礼转为了嫁妆，再加上思伊生母剩余的嫁妆，丁氏赵氏并其他长辈添添妆，也有近一万五千的嫁妆，比前头沈莹嫁女也不差了。凡俗之人，一生追求富贵二字，沈思伊有这笔银子在身，也算满足了一半。

    思伊看完最后整理好的嫁妆单子，谢了父母，回屋大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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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录用

﻿转年元兴二月，太后大疾未愈，春闱延至三月。

    三月里，沈葳风光嫁女，足足的三十六台嫁妆绕了半个严州城。嫁妆单子是要在州府衙门里男女双方确认盖章画押的，上万两的单子，也算是豪嫁，传言出去也是严州府里的一大新闻。州府里相识之家不由对沈家高看一分。原来还以为，沈家夺爵，多年来在啃老底呢，看上了何家的家底，卖了长女，没想到沈家不吞聘礼，还能添上几千两嫁妆。至于看上了何家，没有凑成婚事的人家，也少了风凉之话，毕竟，上杆子来的，多少看上了何家的聘礼，如今，沈家如此硬气，很多酸讥之言就不能出口了。

    戌时的更声敲过，赵氏院里灯火已经点上，沈葳坐在书房，拿着兵书研读。

    赵氏过来，看了一眼书名，笑道：“天黑了，看书伤眼睛，早点歇了吧，这册书你都能倒背如流了。”舞刀弄枪的人，眼睛很重要。

    “每年把兵书重读一遍，倒是有不同的领悟。”沈葳合起了书，放回黑漆竹梅纹的书架上，道：“是该早点安寝了，你这几天总是睡不好，可是伊儿出阁这半个月里忙过头了，说来我还要谢谢大奶奶，给沈家长脸，给伊儿添妆。”因为两家不远，抬嫁妆和出嫁是一天的，抬嫁妆时，赵氏特意从自己陪嫁里请出一尊一尺高的白玉抱子观音压阵，那尊观音玉色柔和，水头极好，是难见的珍品。

    赵氏笑着解释道：“何家人丁单薄，那尊白玉观音是开过光，供奉过四十年香火的。愿保佑伊儿能早日给何家开枝散叶，站稳根基。”

    “原来还有这个来历，也该和伊儿说说接着供奉，不要束之高阁了。”何家有钱，也找不着这样的好东西，将来求子嗣，也不用请别的观音了。

    赵氏本就有心事，既然丈夫已经察觉到了，便道：“你的事到底还会不会有结果，盐务整顿去年年底都了结了，立功的人都得了赏赐，倒台的都已经换上了新人，你的位置还会有吗。春闱也结束了，四月里就是三年的官员大调，我们还会有机会吗？”

    沈葳神色黯淡了几分，道：“现在暂时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了，若是我实在安排不进去，信国公也会捎个话来。”

    赵氏点头，沈葳为信国公卖过命的，事情成或不成，信国公都要对底下人有所交代。

    沈葳过来，揽过赵氏的肩膀笑道：“怎么如今比我还着急了，你不是说现在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归于市井，隐于田园，平常打理你男人，照顾几个孩子，余下还能看看闲书，做做针线，去田庄走一走。”

    赵氏斟酌片刻，缓缓道：“可是我知道你不安于此，这样的生活如何会真的开心，不过是虚度光阴罢了。武将和文官不同，文官就是被贬二三十年，六七十岁重新启用，成就事业的也是比比皆是，武将呢，那个年纪都要退休了，还谈何建功立业。如今你已三十有五，还有多少年岁可以蹉跎等待。”

    沈葳戚戚然焉，道：“我总还有二十年的时间可以奋斗，我不行了，还有佑儿。这件事情停不下来，不然，有何面目见父亲于地下，哎，都等了多年了。你这丈母娘还是养好精神，明天伊儿三日回门，要见女婿呢。”

    何家迎娶媳妇进门，对外的称呼就改了，何大爷改称何老爷，何大奶奶改称何太太，何家大哥何景年改称何大爷，思伊便是新的奶奶了。

    三日回门，何景年和思伊坐车回来，后头还带着一车礼物。

    丁氏端坐上首，孙女孙女婿在蒲团上叩拜大礼，改了称呼，彼此又是一番见礼。思伽捏着作为改口费的荷包，圆圆的五颗大东珠。

    沈葳带着女婿去外间叙话，屋里就剩下女人孩子，丁氏又让丫鬟们把孩子们都领走，把思伊招上来手把手的问，在何家的日子过的好不好，姑爷体不体贴。思伊羞着脸，才做新妇，面子薄的很，问什么都说好。丁氏看着眉眼神色有几分满意，让龚氏带下去歇息。

    丁氏给章全家的使个眼色，章全家的就把思伊的陪房贾嬷嬷领进来。贾嬷嬷一进来，也是满脸的笑意，给丁氏赵氏见礼。

    丁氏笑道：“你是贾氏留下来的老人了，有你在何家照料伊儿，我也放心。伊儿年轻，又是咋生生的到了另一户人家，做人媳妇那有当姑娘的自在，你要多提点些。这几天，伊儿在何家过的可好？”

    贾嬷嬷一生未嫁，一辈子就是替贾氏守着女儿，满心都在思伊身上，这几天在何家处处留心，时时留意，忙把思伽的状况细细道来：“新婚第一日，何家就把大小姐的名字添进族谱了，进门第一天长辈们给的见面礼都是厚厚的，新婚三日，还没有去太太那里立规矩，我以打听了，何家以前没有日日让媳妇去站规矩的旧例。何家的饭菜，我瞧着大小姐也吃的惯，没有清减。姑爷这几天时时和大小姐坐块儿说话，两人也聊得开，便是去书房看书，也让大小姐在身边铺纸磨墨，两人倒是很有几分小夫妻的模样了。”

    丁氏欢喜，接着问：“那何家内宅如何，何老爷的妾室本分吗，还有姑爷的屋里人，瞧着如何？”何家商户转型，就怕后院姬妾不宁，何老爷年轻的时候，为了子嗣计，从外面聘了两房妾室，还有何景年，十八岁的少年，也不是童子鸡。内宅的事，外头探听到的是一回事，里子如何，还是不放心。

    贾嬷嬷笑意直达眼角，道：“何大爷敬重何太太，后院的人规矩的很，何太太也不让她们在大小姐跟前晃，至于姑爷原来的屋里人，过年后，何太太做主打发了。”

    丁氏舒展眉心，笑道：“何太太果然明理，姑爷的内宅，就该清清静静的全权留给伊儿做主。”

    赵氏坐在一旁，补充问：“据说姑爷今年要外出求学，何家可定了日期。”

    贾嬷嬷朝赵氏福了福，笑道：“老奴还要代何太太谢过大奶奶，大奶奶送得那尊白玉抱子观音何家喜欢的什么似的，正命人寻上好的工匠重新打个佛龛来供奉。新媳妇进门，何家就舍不得了，何太太已经宽慰过大小姐了，读书要紧，子嗣也重要，总要留着姑爷，等大小姐有了好消息才放他出去。”

    赵氏点头道：“那就好，大小姐调养身体用的一应食物，你亲自盯着。也别叫伊儿压力太大了，子女缘分，是急不得的。”何家人口简单，没有弟妹妯娌，少了乱七八糟的烦心事，相对的，子嗣压力也大，就怕长辈们瞅着肚子等着开枝散叶。

    中午吃饭，何景年已经不是外男了，当然是阖家并在一处吃饭。席间，何景年亲自给岳父，四叔倒酒，也会给思伊夹菜吃。沈葳看见何景年夹的菜都是符合思伽口味了，面色如常，内心满意，该是没有选错女婿。

    一家人正吃的尽兴，大管家来登跑来，脸上都急出了汗，跨过门槛站定便道：“外面有天使下，请大爷前去接圣旨。”

    “是何人前来宣旨？”沈葳立刻问道。

    来登反应过来，忙回道：“前来宣旨的是内宫太监。”

    众人忙停了筷子，还好今天招待女婿，穿戴都合适，只需洗手净面即可，何景年看着岳父镇定自若的神色，知道不是坏事，也跟着准备起来，虽是外姓，女婿是半子，也可以去跪接的。

    沈家集体出门，前院正大厅已经设好了香案，沈葳率先撩下袍，呼啦啦的一众人跪的整齐后。太监清了清嗓子，拿过后面随从捧着的长条形明黄暗龙纹锦盒，给沈葳过目了粘在锦盒里的封条，才拆了封条，打开锦盒，取出圣旨展开，用尖锐的声音念起来。

    思伽也接过两回圣旨了，这回的圣旨竟比上回降罪夺爵的还长，先叙了沈家祖上随□□从战的功绩，还揭疮疤的说了沈老爷子在战场上的军事错误，是以皇上是赏罚分明的，最后念在沈葳十年为国效力期间，恪尽职守，评级优良，是个可造之才，又有过一段伴驾之情，逐破格录用沈葳为贵州都司正六品经历，限五月之前到达贵阳。

    一推费解的生涩用语，思伽强打气精神来细听理解，还不及反应，就跟着家人呼万岁，叩头谢恩。

    沈葳接旨后，又笑着与天使寒暄，时至午时，如果方便还请喝杯水酒再走。天使言语客气，笑言道沈大爷有本事，当年的事多大发，这才几年，就重获了皇上的青睐，酒是不喝了，内宫人不好和外臣接触。沈茁见机忙塞上红包，对方很自然的接了，匆匆来匆匆去。

    一行人送出去了，何景年才上前打头，恭喜岳父重获官身。饭是吃了半顿，但是现在又不饿，实在没有接着吃放的心情。思伊拉了何景年的衣袖使眼色，何景年会意，反正回家禀告后，还要来岳父家恭贺，今天就先告辞回家，不在岳家杵着了。

    惟佑送大姐夫出门，左右街坊好奇的围了一圈，都是宣旨人走后才出来看热闹的。惟佑看着大姐夫上车离去，对着街坊笑着一拱手，就回屋了，一踏进丁氏院落正厅，便听丁氏焦急的道：“怎么哪里不好放人，非安排到荒芜偏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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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贵州

﻿大梁改革大周的地方行政区划，把一级行政区“路”改为“承宣布政使司”，简称“省”。省下再设州，府，县。全国疆域划分为两京，十四布政使司。在一级行政区省府设三司，都指挥使司，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分管军事行政司法，原则上，三司相互独立，互不干涉。

    贵州承宣布政使司的三司设立于贵阳府，丁氏把贵阳府称为“荒芜偏远之地”实在是说的严重了。但是，贵州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穷了，穷的十四个布政使司排排坐，贵州几乎年年排最后。同为省府，贵阳府别说和杭州府比肩，就是和严州府比，也是远远不如。这不是随便说说，有各省历年来的户籍统计和每年上缴国库的钱粮为依据。拿浙江，贵州做比，贵州的行政面积是浙江的一倍半，浙江人口两百二十多万户，一千多万人，贵州人口五万多户，三十多万人，不过这个数字少数民族和军户不在统计之内。每年缴纳给国库的钱粮，浙江□□百万，贵州能自给自足，不要每年请朝廷调拨钱粮就很不错了。太宗年间，有人考中了进士被分配到贵州做官，最后，剥夺了进士资格也不愿意去贵州赴任。

    沈家众人已经从封官的兴奋中回过神来，特别是老弱妇孺，长于大梁富饶繁华之地，对贵州那片子地方有着天然的轻视及恐惧。

    “拿命拼了，安排了个这么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丁氏瘫坐在乌木春字八宝纹圈椅上，垂头叹道。去年六月儿子出远门的时候没有透露给丁氏是去干什么的，但是，丁氏又不傻，韩国公点为巡盐御史，沈葳跟着他干做了什么猜也猜的出来。如今圣旨以下，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外面日头西转，明丽温润的光线，透过新糊的浅翠色纱窗，流淌在沈葳浅绛色的长袍上，淡淡的落在他脸上，身上，英挺的眉目，越发显出坚毅之色，冷静道：“先□□之子，平恩侯养子，天潢贵胄之身，尚能从征西南，平定贵州，云南，广西三省，镇守西南十五年，累功封为黔王，世袭黔国公爵位，世代镇守云南，沈家的晋升之路，也要从荆棘之地开始。”

    黔王郭英，实为赵英，乃□□与结髪之妻孝慈皇后之子，孝慈皇后娘家调零，唯一的兄长平恩侯无嗣而亡，□□不忍孝慈皇后娘家断了祭祀之人，便把于皇后所出的三子过继在平恩侯名下。赵英出继，纵是□□与孝慈皇后的嫡子，也是剥夺了成年封王的资格，硬是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挣下了一等亲王爵的功名。不过临终之前，上表至兄长太宗云：终是出继之人，无功非赵姓不可封王爵，逐我去之后，爵位应收回。太宗纳其遗言，改封黔王之子为黔国公。

    丁氏不是不通情理的愚妇，相反，在家族大业面前的还相当的开明通达，之前只是纯属嘴上抱怨，圣旨已下，是从来没有想过抗旨的，看着一大家子，无奈的道：“如此大家都收拾起来吧，家里面仅剩的产业要安排上忠心的人手，好生经营着，府里仆人也要选愿意跟从的，还有随带行李，样样都多多的备起来，也不知道贵阳穷成什么样子。还要快点收拾妥当了，都说西南之路比蜀道还难行，我们又没有去过，这期限不到一个半月，这一群女人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定期走到。”

    沈葳倏然跪下，其他人看到沈葳咋然跪了，哪里还有站着的，沈葳对丁氏道：“贵州之地群山环绕，土地贫瘠，物产匮乏，交通闭塞，便是省府贵阳，也是依山而建，进门是山，出门也是山，且西南之地，民族杂居，民风剽悍，此去一路山高路险。儿子不孝，不能给母亲挣得一个安逸之地，儿子怕母亲在贵阳府生活多有不宜，不如留在老家，儿子赴任后，把大姐接上来，与母亲相依为伴。”

    厅内一时肃静，丁氏辛酸，抹抹眼角的泪花，道：“赵氏，把大郎搀起来，有话说话便是，一家子骨肉，跪着干什么。我儿一片纯孝，但是此事万万不可为。你们为官的，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一个寡居之人，夫死从子，你如今就是我唯一的依靠，我不随你居住，和和离归家的女儿在一处，不是给别人留下攻讦你的借口，这种话万不可在说了。”的确，寡母不和独子居住在一起，难保没有好事之人给沈葳生搬硬套上齐家不清的污点。

    “儿子多谢母亲体谅。”沈葳声音轻颤，已经站起来，丁氏让大家各回座位，接着商量大事。

    丁氏叹了一口气道：“老三这次春闱也不知道能不能中个进士回来，我们只能在路上等消息了，给京城去封信，说说这里的情况。”

    “是。”沈葳收敛情绪，平静道：“儿子再写几封给京城旧交的书信，若是三弟中了进士，这些信便用上，有岳家和几个世叔帮衬着，盼能早日授上官职，若是这科不中。科举文章的事儿子也不懂，让三弟自作打算，不管是在京城读书，还是回到老家来都随他意。”

    丁氏点头道：“还有芯儿，你再给她送两个可靠的人过去。我们一大家子走了，此去贵州，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她一个独居之人，身上又有钱财傍身，就怕被人欺负哄骗去，山高路远的，也不能时时照拂她了。”

    沈葳认真道：“此次承蒙皇上既往不咎，重新启用于我，也是沈家祖先庇佑之德，我想着，临走之前，我们还该去淳安县祖坟扫墓祭拜一番。到时候，大姐的事，我再细细为她安排。”

    丁氏便直接多了，言道：“是该给你父亲道个别，好赖坏的，也一下子混上了六品的武官，老爷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之后又商量了一番接下来几天的具体安排方歇了。沈茁早就知道，沈家现在的能力，一次只能拱上一个人，现在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所以，也没有不甘心的，自己今年不过二十五岁，还待多磨砺几年，大哥去贵州赴任，自己不用说也是要更着去的，在大哥身边做个亲随心腹，学学经验城府，伺机再挣个独立的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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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赴任

﻿沈家小辈除了惟佑惟俊，其他人都没有去参加家庭会议。接旨之后，莫嬷嬷安排了思伽回右次间午睡。

    阿芒服侍思伽卸衣梳洗，右次间静谧温馨，只听见阿芒温柔的在耳边絮叨：“没想到大爷这么厉害，一当官就是六品，淳安县太爷才七品，贵州在那里呀，离严州府远吗，我都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思伽想着阿芒是一定会带上的，就细细的说了印象里对贵州的概念，让她有个心理准备。阿芒听得懵懂，问：“那便是贵州比浙江人口少一点，山高一点，气候干燥一点，夏天凉一点，冬天暖一点，那不是都很好，奴婢家里，就是娘弟弟生得太多了，才把我卖了的，天干燥一点衣服还晾的快呢，不过，姑娘就不能躲懒了，要记得天天擦面脂了，天气就更好了，姑娘就不会嫌弃夏天太热，冬天太冷了。”

    思伽内心对阿芒竖起大拇指，此乃神解呀！

    沈家在严州府七年，为数不多的几个农庄铺子上的人手倒是多代的忠仆了，纷纷表示家主在外也不敢懈怠，一定尽心伺候。平时交好的人家闻得沈家重新录用，也争着给沈家设宴践行，别瞧那官小，别瞧那地偏，沈家总是有新兴的苗头了。沈葳在百忙之中，也尽量应酬。

    大迁徙有过一次了，这次的规模还不如上次的，赵氏驾轻就熟，十来天就收拾妥当，还凑上一个宜出门的吉日，在酒楼里设下最后的席面招待一回沈芯，沈莹夫妇并正庭正庆，何家四口，便阖家大小出发了。

    因是赴任为官，沿路的驿站都会提供下榻，行程也便利许多，出了浙江，穿过江西，途在湖广，便知道了会试的三甲榜单已传至各州府县，一个机灵的管事立马买了一份回来，沈葳沈茁左右一拉开进士名单，从一甲开始往后看，在二甲六十五名看到了沈节的名字。一甲三人，二甲七十八人，三甲六十九人，还好还好，沈节一次高中，还站在了二甲上。虽说二甲三甲都是进士，可三甲是同进士，所谓同进士，如夫人，其仕途一辈子受“同”字之累，几乎都止步于五品。虽然还有后面的殿试，名额是不会有大动的，基本沈家是要出第一个二甲进士了，众人悬着多日的心也可以放了大半了。

    穿过湖广，过了铜仁府，思南府，在于贵州府相邻的平越府停了行程，五十多岁的丁氏，半夜里下痢不止，食欲不振，头昏乏力，实在不能接着起行了。自从入了贵州地界，官道弯弯绕绕的就多了，路面徒然也陡了起来，一路都是不断的上坡下坡，那坡度还不小，动不动就有三十度角，再好的马车，再好的车把式也不顶用了，不过十多日，除了丁氏外，还有不少人都生病了，大部队停在了平越府瓮安县羊场河附近的驿站休养，沈葳留下了沈茁照看好一大家子，自己带了几个随从先赴都指挥使司上任，沈葳是武将，都指挥使司行得是军令，逾期不到是要军法处置的。

    祖母病重，十一岁的思伽也要排在名单里，随母亲一起去伺疾了，不过分派的事情相对的少一点，中午看着婆子煎好汤药，滤除药汁，端给祖母，看丁氏进了药就可以告退了。赵氏还要留下服侍午睡。

    思伽睡了半个时辰，起床由着阿芒整理衣物，阿芒抱怨道：“贵州原来是怎么的，一叠叠的到处都是群山，平越府就是被两排山峦夹在中间，就长长的一条县道，都没有淳安县城一半大，怪道在严州府的时候，刘妈妈那机灵人揽了照看旧宅的差事，姑娘，贵阳府总是比平越府大多了吧。”

    思伽摇头道：“我也没有去过呀，怎么会知道，不过省府里光各司衙门有多少，贵州这么大，总能找个平坦点的地方。地方大不大的也和我没关系了，哥哥们也不敢随便带着我出门。”

    阿芒不好意思的笑笑，低头道：“姑娘多放我出去几回，奴婢看了外面的风物再来和姑娘说道说道。”在严州府里，思伽要在街头巷尾买什么东西，都是让阿芒出去买的。

    思伽捏捏阿芒憨憨的脸蛋，板起脸道：“都多大了，还这般想着去外头撒欢，若是让莫嬷嬷听见了，定要罚你扫地去。”挑上阿芒的时候，娘曾经说，让阿芒陪自己一辈子的，这个一辈子，就像四婶婶身边的晚霞一样，自梳度日，或是娘身边的丰儿一样，给将来的丈夫做通房。两条路，思伽哪一条都不想给阿芒选。思伽，并不想和任何女人分享自己未来的丈夫，如果此事不能幸免，那个女人也不想是自己熟悉的人，再说了，眼前如此青春鲜活的生命，思伽并不想霸占一辈子，人一辈子，总该为自己活一回，阿芒，将来一定给她找个好男人当丈夫，有孩子会叫她母亲。所以，思伽并不把阿芒拘束在四四方方的天地里，培养成不通庶务，连银子都不会称的副小姐，希望将来放她出去，能够过好自己的小家。

    这时，竹帘响动，春燕笑着进来，后头跟着一个面庞黝黑，头戴黑蓝色三角头包，身穿一身灰黑色粗布，面庞发福的婆子进来。

    “给姑娘们见安。”那婆子进了屋子，也不敢再往前走，就来门槛前跪了，给屋里人行礼，驿站的人，就是个扫地的，也学过官府的礼节，看着领着来的姑娘行了“起”的手势，才撮喏着起来，也不敢立直身子，弯着腰，垂直头等着询话。驿站里除了驿将，驿兵，文书差役，还有部分杂役仆妇，男多女少。思伽想找个当地的贵州人聊聊天，就让春燕去找了一个。

    “姑娘，下头粗使的仆妇都不会说几句官话，这个余婆子是平民，就是驿站人多得时候来帮差的，说的话还能听的懂。”春燕道。

    思伽点点头，不习惯她过分谦卑惶恐的姿态，让春燕给了她一条小杌子坐，让阿芒端了两个馒头，一碟子肉片给她。婆子满脸皱笑，一叠声的给几个女孩子道谢，把馒头撕开，把肉夹到馒头里，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青布包了，藏到袖子里，拘谨的在小杌子边缘上坐了。

    思伽看着余婆子一番作态，开头便问：“你可是汉人？”贵州，有近一半人口是少数民族，有苗人，彝人，土家人，回人等近二十民族，再加上戍边屯田的几万军户，贵州地界上，是住了七十多万人口的。

    官话说的不利落，所以语速就慢，余婆子道：“老婆子不是汉人，一家子都是苗人，为了在驿站使唤方便，才起了个汉姓。”

    阿芒上前一步道：“我家姑娘是顶好的人，余婆婆随意些，我们就是好奇，想找人聊聊天，问问这边的新奇事物，我们小姐满意了另有赏钱，你是平越府的平民，就先说说你家的情况吧？”

    余婆子听说还有赏钱拿，皱皮的脸上就露出笑意，道：“我家几辈子都居住在瓮安县的七盘坡上，家里五口人，我和我男人，两个儿子，大儿媳妇，女儿都出嫁了。”

    “你们家里有多少田地，一年能种几次，家计如何？”阿芒接着问。

    余婆子也不相瞒道：“家里地少，六亩坡地山地，坡脚沿着羊场河滩涂还有一亩水田，哪里能种几次，我们这边的地，土薄的很，还不聚肥，能尽着肥力种好一茬庄稼就知足了。不过，我男人和儿子们都勤快，农闲的时候就去山上打点猎物，采点草药攒着，州府里赶场的日子拿去换点钱米回来。我官话学得好，驿站杂事多的时候，也能过来做几天工，给家里省口粮食，回家的时候，管事好心的时候还会给点粮食，猪肉，所以，我们家日子是过得不错的，每个月都能闻上两回荤腥。”说完脸上还有满足。

    思伽想着刚才问：“那给你的馒头怎么不吃呢？”思伽已经知道这边人只分早饭晚饭，也就是说一天只吃两顿饭，所以余婆子进来的时候，才给她端了吃食以示友好。

    余婆子笑意加了三分道：“白面馒头可是个精贵东西，家里也有十几天没开荤了，老婆媳想着晚上回一趟家给儿媳妇捎去，我媳妇正怀着孕呢，再过两个多月，那孩子就要呱呱落地了。”都说贵州民风彪悍，乡野粗蛮，不尊汉化，不服朝廷管束，多日行来，思伽觉得，管他是汉人还是其他民族的人，只要能有吃的，都温顺的很。

    阿芒问：“这一路，我看到山涧有人滑到索桥中，吊着绳子往下放是干什么的？”

    余婆婆笑道：“姑娘是看到抓鱼的了。我们这边湖少，好在有一条羊场河过镜，那些有身手的就用那法子捕鱼的。不过，我是不准我男人去的。羊场河又叫羊肠河，河道像羊肠一样又窄有弯，水速又快，水底滑溜，要抓到鱼比打猎还难，那法子也危险的很，每年给水冲走的人都有很多呢，我们家里可不费劲讨这个吃食。”

    “这一片有土司吗？”思伽问，介于前世某部电视剧的影响，思伽对西南一代的土司制度有所兴趣。贵州地区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土司，近三分之一的土地归世代世袭的土司管理。

    “当然有。”余婆婆竟然有莫名的特意道：“这一片区域就是德贡土司协助朝廷管理的，德贡土司可是个大土司的，德贡家的大少爷还在省府的宣慰司当大官呢。”具体多大的官倒是不知道。

    几个女孩子又细细问了苗人的风俗，四时的气候，地方的物产，直说了一个时辰，才放余婆子离开，临走还抓了一把铜钱，寻出一块红布给她将要生产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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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南庵

﻿大梁地方官制，三司首脑任期五年，其他官员三年一调，今年正是官员大动的年份，五月底，各处官员基本到任。六月，三司同宣慰司聚首，一同举办新任官员招待会。虽说三司相互独立，互不干涉，文臣武将各成一派，朝廷也不鼓励两派私交，但是，也要看各布政使司酌情而论。贵州穷困，民族杂居，治理困难，人穷了就一身是胆，大梁历朝七十多年，贵州局部地区就爆发了五次成规模的叛乱，其中以太宗末年贵州西南的彝人叛乱最甚，曾经一度占领州府，贵州卫军一时不能制，由黔国公率兵入贵州平乱。故以，贵州这个地方，布政使司里的行政官员还多要仰仗都指挥使司协助政事，才能做到民心安稳，政令通达。再说，贵州府地界上的官员，不论权职如何，都是上下一体，彼此之前都要打个照面，相互认识一番不是，所以，每三年六月，布政使，都指挥使，按察使，连名发帖，在南庵园宴请各级官员，女眷可随行。

    沈家，沈葳自然接了这份帖子，这是正式入贵州官场的标志。丁氏是长辈，又是大疾初愈，不适合劳神，龚氏丈夫没有官职，也没有资格前往。赵氏便准备带着思仟，思伽出席此番的盛会了。

    “四妹妹可选好了明天赴宴的衣裳首饰？”一大早，思仟便来串门，打听思伽的穿戴，好比较打点自己的行装。同辈女孩子一起出门，倒不是要求打扮的一模一样，但是穿衣打扮最好能有相似之处，好让别人一看就知道你们是一家的女孩子。思伽为嫡，思仟为庶，便是占了一个排行，也只有思仟多配合思伽的。

    思伽笑道：“昨天晚上刚刚收拾出来，春燕，把衣裳首饰拿出来让二姐姐看看。”

    春燕应是，和阿芒把几套衣裳头饰，随身佩戴都拿出来，一一铺在榻上。一共准备了三套衣服，都是黄绿系的上衣和粉色系的裙装，最贵重的首饰就是一支碧玉琉璃蝴蝶簪。

    思仟看了一番，建议道：“我们姐妹不是有一套石榴红金团锦缎的夏衫，不如先穿了那一身去，这边的人脸都没有我们白，穿红色还能衬着我们是江南来的，肌肤细腻白嫩。还有首饰，琉璃的又不珍贵，妹妹明明还有几支更好的簪子，重新选一支吧，便是姐姐没有好的，也能相借去。”

    思伽讪讪道：“我是想着，父亲只是六品的武将，我们只是经历之女，不必打扮的过于出挑，抢了前头三品四品之家女眷的风头。”

    思仟不以为然道：“我们在外行走，就是撑着沈家的体面，明天多少女眷到场，又是我们第一次在贵州亮相，该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才是。各家各凭家底，何必如此捂着，还以为我们沈家没有底气了。”

    张扬也好，低调也好，一种姿态罢了，能有何收效，思伽还真不知道。社交是一门大学问，思伽才刚刚入学，处处都在摸索之中。只是昨天晚上看了娘的衣裳首饰，觉得已是足够的富贵华丽，当然，娘不仅是六品武官之妻，也是谭王孙女，宗室出女，能压下那副行装，如此，已经撑起了沈家的体面了，下面的女孩子，还是收敛些，一张一弛才好。当然，要说思伽过于谨慎也行。道理都能说圆了，思伽还是不改初衷，思仟也没有办法，谁叫自己沾了个庶字，只能多配合思伽行事。

    岩寺藏春长不夏，江花映日艳于桃。山阴入户川光暮，林影浮空暑气高。描写的便是贵州的南庵园了。南庵园由前任布政使请旨经户部批准拨款建造，经常排出场地给贵阳府学子交友会文，宗教传经授道，官员聚首与会。

    这天一大清早，思伽就被春燕摇醒，沐浴更衣打扮起来，上着松花绿暗玉兰花纹对襟长绸褙子，膝盖下露着桃红色百褶妆化裙，头发绾成一个斜弯月髻，插的还是碧玉琉璃蝴蝶簪，另别了四朵小珠花固定，戴了一副红珊瑚葫芦型耳坠。蝴蝶展翅轻动，珊瑚珠子微颤，十分灵动娇俏。待去了赵氏屋里，思仟已经早到，和思伽相似的新装，就是面妆画的艳丽了三分，两个女孩子，一个清丽斯文，一个成熟明艳，倒也相得益彰。

    赵氏坐在正位上对几个女孩子训导，特意交待了除了三司，还有宣慰司和几个地方长官司的女眷出席，宣慰司长官司官员都是世袭，由少数名族担任，穿戴礼节与汉人不同，不可窥伺轻慢。

    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南庵园，一路上两边的道路已是草木葳蕤，男女分道，赵氏一行人从侧门入，换了园里专用的游园马车，过了一座园内湖，又行了一会儿，女眷们才下马车，到了一栋两层高的楼屋前，有丫鬟婆子等候接人，迎着赵氏等人过了楼屋，只觉得眼前倏然开朗，园子高阔平和，已有一个中年婆子唱名，迎着赵氏等人去拜见布政使，都指挥使的夫人，按察提刑使把正妻留在老家侍奉高堂了。

    布政使高大人年过六旬，一路读书科考，又从六部熬资历外放，才累计挣上一方大员，高夫人比丁氏长几岁，看着皮相却是足足老了二十岁，女人呐，年轻时的过分操劳是补不回来的。都指挥使任大人，乃是京城老长阳侯嫡次子。任家八年前随圣驾从征北辽，立下军功，得以封侯，老长阳侯得爵后，因为在战场上失了一条臂膀，仪容不整，便把爵位传给嫡长子，不过老侯爷老夫人都健在，长阳侯府没有分家。长阳侯嫡次子和沈葳差不多的年纪，已在贵州当了四年的都指挥使。任夫人比赵氏虚长两三岁，是个口齿伶俐的，应该在燕京的时候就和赵氏有旧，亲自下来当了介绍人，三言两语就把沈家的来历说个明白。赵氏不羞不恼，带着两个女孩子见了一圈在座的女眷，辞了任夫人的盛邀，坐到后头五品六品的席上。

    赵氏入了席，又正式和同级的女眷寒暄，重点是把两个女孩子介绍给在席的夫人们。两个女孩子过了最初任夫人给的难堪，竭力自持之后，如今已是神色如常，态度自然，行动间落落大方，教养不俗，引得一群夫人客气的赞了一回。

    喝了一盅茶，又有丫鬟来引思仟，思伽到后楼花园与一众同龄女孩子相交。春末夏初，后花园姹紫嫣红，风景甚好，花园已经挨着后山，山上的清泉流下来，围成一个小池，池水不深，最深不足一米，有栏杆围着，不少女孩子便三三两两的围着池子聊天喂鱼，还有别的女孩子散在凉亭里喝茶吃点心，在花木从中折花斗草，能不能融入其中，就看各人的交际能力了。

    女孩子中间也有领袖人物，两人首先被引到最热闹的一座凉亭，坐在正位上的乃是高大人的孙女，家中行三。高三姑娘已是知道两个女孩子的身份，热情的请两人在一边的锦墩绣椅坐了，女孩子们看到来了新人都会给个眼神，合眼缘的就会上来相交，高三姑娘正式做个中间人，不一会儿，思仟，思伽和几个五六品官之女搭上了话，便被他们拉出亭子，到池边看鱼去。

    一行人还未走至池边，一个戴着全套银饰的女孩子脆声当啷的掠过众人，指着一个同族服饰的女孩子骂道：“你们旺波家好不要脸呀，明明知道我们嘉茸土司已经答应了我们德贡家的提亲了，还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提亲去，怎么，抢我们家的东西抢上瘾了。”

    另一个女孩子也不遑多让，当场对起来：“阿幼朵，给我把嘴巴放干净点，嘉茸土司还没有答应你家的提亲呢，我家为什么不能去。怎么，你怕你哥哥竞争不过我哥哥，也对哦，我哥哥可是下一任的宣慰使。”

    唤名阿幼朵的女孩子当场泼辣起来，冷笑道：“就你哥那个矮三寸还想肖想苗家最美丽的姑娘，别做梦了。”

    对头的女孩子被刺到了同脚，立时就来和阿幼朵扯打，众人已经回过神来，纷纷来看这场好戏，高三姑娘已经提着裙子从亭子里急步的出来，让随后的仆妇拉开两个姑娘。

    阿幼朵没占到便意，挨了好几下打，突然力量爆发，一股玉石俱焚的气概，抱住对方的腰任她捶打，拼命的把她推到池子边上，一股子牛劲，众人都拦不住，扑通一声，两人抱在一起摔下池子，当然，阿幼朵是伏在另一个女孩子的上面。

    这还了得，六七个仆妇赶紧跳下池子，顾不得脚下打滑，得赶紧去把两个姑娘拉开。

    两个女孩子都是一身狼狈，不过如今阿幼朵已经明显站了上风，被婆子拉住了，全身湿透，首饰也掉的掉，歪的歪，还中气十足的骂道：“我们德贡家不会由着你们踩了一次，又踩一次的，我哥哥苗家第一勇士，怎么会输给一个矮三寸……”

    另一个女孩子伏在一个仆妇的身上，也不知是被池水呛了，还是气得无语，总之还来不及说话，就被仆妇强行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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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土司

﻿一方被背远了，阿幼朵也歇了泼辣叫骂，被两个仆妇架上岸，湿着身吹着初夏的凉风还是有些许冷意，忍不住的接连打了两个喷嚏，自己扶着一个仆妇的手就出了后花园，一路上也不理会满院子小姐们诧异的眼光。

    思伽上下两辈子没亲眼见过这样的女孩子，才十几岁，像汉子一样,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动手干架，还是野路子的打法，也是好奇的一路目送着这位剽悍的苗家姑娘消失在回廊里。

    当事两人都不见了，大家才开始议论开来，实在是刚才事发突然，从开始吵架到打到池子里去就那么点时间，拉架劝架的缝隙都没有，看热闹都来不及。

    “他们的打扮是苗人吧，怎么能在这种场合，如此不管不顾的？”思仟问着新认识的同伴。这个事情，也是刷新了思仟的认识，在思仟所受到的教育里，从没有女孩子可以打架的概念。

    一位镇抚家的刘姑娘连忙解惑道：“背出去的那个是旺波家的姑娘，旺波土司现在是贵州最大的土司，世袭着宣慰使的官职。走出去的那位是德贡家的姑娘，德贡土司家世袭着宣慰司同知一职，不久前，德贡土司已经把这个职位传给大儿子了。”

    “旺波家和德贡家求娶同一家人的姑娘，也不必闹成这个样子吧，一女百家求是好事呢，但看现在，两家的女孩子都在这种场地挑事了，两家是有什么过节吧？”思伽追问，为了方便对各处少数民族的管理，从前朝起就成立了宣慰司，协助管理地方上的民政军事，司里的官职都有少数民族担任，且给的职位都被一个家族世袭。宣慰使从二品，宣慰同知从三品，双方品级都不低呀，两家的女孩子也该是千娇玉贵的才是。

    刘家是卫所的镇抚，调来贵州十年了，也知道贵州一些掌故，刘姑娘点头道：“你们是新来的，所以不知道，两家过节几十年了，真不真的就不晓得了。听说，前朝的时候，宣慰使是德贡家族世袭的，到了大梁朝才摘给旺波家族。据说当年朝廷派兵入贵州，贵州当地受了前朝册封的贵族老爷们个个惊慌失措，都聚到贵阳城里找德贡土司商议，谁也不敢单独去和新朝交涉，当时的德贡土司便写了一份自愿归顺及归顺条件如何如何的信件，让旺波土司传给在城外驻扎的军队。结果朝廷顺利入驻贵州，事后论功行赏把宣慰使给了旺波土司。都说是旺波土司在那封信里做了手脚，坏了德贡土司的印象，自己在新朝面前又做尽了面子，贿赂了上官才封了宣慰使的。”

    思伽叹道：“事情都过了六十几年了，前头土司该是换了好几任了吧，两家人在一个衙门里办事，岂不是多年来面和心不合。”

    刘姑娘快语道：“一定是的，现在旺波土司可是贵州最大的土司，所辖的农奴领地都是最多的。还有，你刚刚听到嘉茸土司这个称呼了没有，两家人为什么那么争他家的女儿？因为嘉茸土司没有儿子，两家人这是在争嘉茸土司的领地和农奴呢。”

    思伽孜孜以求，问：“那‘矮三寸’是什么意思，旺波家的姑娘那么神气，被说了‘矮三寸’就气成那样了。”

    刘姑娘笑道：“我爹都见过那两个姑娘的哥哥，据说未来的宣慰使个子不高呀。不过，嘿嘿，德贡家的大哥我倒是在街上见过一回，威猛高大的，模样也不错，看着像个汉人。”

    思仟开玩笑的道：“不如把你说给德贡家，瞧你还挺看的上他们的。”

    刘姑娘一本正经的道：“苗人和汉人不通婚的。”

    那池边撞坏了一处栏杆，围着看鱼的人就少了。思伽一众就挑了一处石桌石凳坐着说话，穿梭在各处的仆妇自然很有颜色的摆上新的差点。

    刘姑娘像个百事通，说道：“不仅苗人不和汉人通婚，其他民族也不兴和汉人通婚的。那些民族落后归落后，规矩可严了，风俗宗教饮食都和汉人不同的。比如这边苗人吧，不信佛教不信道教信的是基督教，比如彝族吧，人死了都要火葬的，这怎么能接受，人死入土为安呀。比如回族，一辈子都不吃猪肉的……”说完少数民族的讲究，又说到贵州日常的生活上来，捏了一把思伽白白嫩嫩的脸蛋笑道：“江南人呐，皮肤就是好，细腻白滑，连毛孔都没有，你们可要好好护着脸皮子了，贵州的太阳毒的很，你们这样的一天就晒黑了，不过邪门的，没有太阳也能把人晒黑了，不仅黑，还是把脸晒的又干又糙的。”

    思仟也是奇怪道：“是呀，贵州还没有江南热的，怎么把人晒的怎么严重，我刚到的时候没发现，事后才知道自己晒黑了点，摸了不少蜜呀脂呀的都没用。”

    刘姑娘果断的道：“因为高，地势高，从越高的地方下来人的越黑，看到那边穿湖蓝衣服的那位了没有。”刘姑娘压低了声音接着说：“虽然现在她还是比我们黑，不过比她以前白多了，她家祖籍是云南文山的。”

    十几岁的姑娘们都是爱美的年纪，聊起防晒美白的话题就能说上一天了，打架的苗家姑娘，就是个小插曲。思伽觉得这事不简单，事后还常常想起那姑娘打架的风采来，打架也太会挑地方了，且那找场子的姑娘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官话不是苗语，吵架不是用习惯的母语骂人爽快一些。

    南庵园大宴之后，赵氏又接了几张沈葳上峰女眷的请帖。沈葳是六品的经历，他上面还有五品四品三品，赵氏作为下属女眷哪有不到的道理，因此，余下的十几天，天天应酬，多数还要带着孩子出席。渐渐的，沈家在贵州也落根了。

    这一天，已经是媳妇打扮的采迎请思伽过赵氏那边说话，中途遇上思仟，姐妹俩便走在了一处说话。思仟道：“母亲之前出的问题，妹妹可是想好主意了。”

    思伽微笑道：“倒是一番浅见，行于不行，还要母亲拿主意。”

    说话间，便到了赵氏的屋子，赵氏穿了月白纱缎的褙子，绾了一个松松的圆髻，看见两个女孩子进来，就招手让思伽挨坐在自己身边，让丰儿拿个绣凳，让思仟坐了。思仟是庶女，赵氏不会在吃穿上苛待她，到了年纪也会教她将来为人妻，为人母的道理，但是这就像完成一个任务一样，教养庶女也是恪守沈家宗妇的职责，做好一个嫡母的本分，真正疼在心里的还是思伽，且，赵氏也不掩饰对小女儿的亲昵疼爱，问了她几句起居，才教育两个女孩子道：“女子出嫁之后，在夫家要做好三件事，持家，相夫，育子。别尽着害羞，后两者还有看人与人的缘分。持家，却是女子最基本的为妇之德，如今正是你们要抓紧学习的时候。持家之道，重点在开源节流，其中开源又是重中之重。夫字天出头，开源的重担自是落在丈夫的身上，但是，夫妻本是敌体，世人都道女子苦，可知男子要为妻子孩子撑起一个避风遮雨的地方也是不易，一个合格的妻子，也该能为丈夫分担。你们三婶婶的母亲，便是为妻为妇的好榜样。这两年家里的账册我已是给你们看过了，你们父亲已是官身了，花销不比从前，节是节不下来的，而且将来家用只会多不会少，趁着家里还有余钱，想法子开源才是重点。贵州，我们至少要待个三年，你们说说要置办什么产业好呢？”

    思仟年长三岁，自然是先开口发言道：“女儿也是辗转思量，该在贵州置办起产业来了。所谓产业不过是田庄铺子两种，爹爹有着六品的官身，自然会有人拿着田庄铺子要求庇佑，爹爹便先择其产出丰厚挂在自己名下，以后再伺机买下买断。”思仟说的事一般为官人员的做法，官僚是特权阶级，不是说可以免除名下产业一切的税银，但是根据品级的不同是有不同的纳税优惠政策的，很多地主商户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拼命的让子弟挣功名，才会巴结当官的。思仟的建议，也是中规中矩的。

    赵氏点点头，这个答案是在情理之中的，沈家的女孩子，将来都是要执掌一家的，便是一辈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尊处优，也该知道外面的世情。基本的见识是必要的。便转头看看思伽，听听她有什么补充的。

    思伽给自己打气鼓励，摇头道：“我不是很赞同这个一贯做法。其一，六品官，能庇佑的产业有限，一年下来也就几百两银子，这点钱只能维持沈家现在的开销却没有拓展的余地。其二，这个做法不算贪污，朝廷都是默认官员这番行为的，但是，这样一来，爹爹为官之道就会有所掣肘，做出政绩也就难上加难。还不如撩开手来，放长钱钓大鱼，换一笔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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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物产

﻿思仟听到思伽驳了自己的建议，还说出放长线钓大鱼这种大话来，是很不服气的，贵州这个地方，这么贫瘠，野蛮，落后，听说不知名的深山里还有人茹毛饮血，衣不遮体，一年能捞上几百两银子就该满足了，有什么大鱼可钓，不过，赵氏在前，也不敢表露不削之意。

    总归是亲母女，赵氏平时是有给思伽开小灶的，家里经济什么个情况，思伽是知道的比思仟还多的，便是如此，对思伽能分析两点来也已是大感欣慰，瞧着后头还有重话，虽是吃惊，也是鼓励女儿畅所欲言。自己这个女儿呀，自幼乖巧听话，自由散漫，实则心思巧妙，极有主见。

    思伽受了赵氏的鼓励眼神，便放开胆子往下道：“泱泱大梁，地大物博，山东的大枣，甘肃的枸杞，四川的蜀锦，广西的荔枝桂圆，每一个承宣布政使司都有叫得起名号的物产，贵州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在浙江，阿芒都还不知道大梁还有贵州这么大一个地方。这便是商机了，我们家在京城，在江南都有人脉，不如走通这条路，做个物产转运买卖。”

    思仟撇撇嘴，忍不住道：“贵州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思伽慢条斯理的道：“贵州区域面积被浙江还大一半，怎么会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药材，水果，皮毛，茶酒，布匹，甚至是百姓家里的薰肉酱菜，让爹爹四叔哥哥们好好出去访访，品评品评，总有可取之处。当年，云南之地不是也荒芜，贫瘠。如今，在历代黔国公的开发之下，云南的紫米在南方米粮市场上是有价无市，云南的野生菌晒干了论银子卖，云南文山的三七经过黔王举荐给太医院，多年来已是名誉药界。以前贵州闭塞，山高路险，道路不通，如今不一样了，当今皇上下决心开发贵州了，连着五年，年年拨款修建贵州的官道，驿站，今年，从四川，湖广到贵阳府的两条官道就要整修完毕了。只要贵州这片子地的路好走了，买卖就少了赔本的风险。”

    赵氏不得不惊诧道：“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思伽说了一大段话，正在整理思绪，也不心虚道：“能怎么知道呀，有从话本游记地理志里看来的，有从官府邸报里总结出来的，两条官道的消息是驿站的杂使婆子说的。”

    赵氏欣然道：“话本那些闲书就罢了，我是禁都禁不了你。只是你能从邸报中总结出朝廷的风向来，这番定力，实在是难得。”

    思伽原来很好奇的，科举考试有“策问”，真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过不了策问考不上科举的，在通讯落后的地方怎么能知道“窗外事”呢。靠的就是定时定期朝廷通过驿站传达到地方的邸报。邸报，算是有了报纸的雏形，把一段时间内重要皇帝谕旨、臣僚奏议以及有关官员任免调迁等按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抄录出来传递给地方衙门，邸报的内容简洁扼要，信息量大且杂乱无章，除了官员和有志科举的学子，很少人能持之以恒的看下去。就是赵氏，也是多愿意听沈葳终结出来的信息。偏偏思伽就是个另类，不仅每期都找人抄录出来细细研读，每年朝廷把上年的邸报付梓出版，还会买一份来收藏。思伽能有这番定力研究邸报，一是无聊，女子拘于闺阁之中，该是学习琴棋书画，针线女红，可是思伽涉猎过后，无精通的兴趣，父母疼爱，便多加放纵。二来，就是内心的隐秘了，习惯过信息在手的时代，真过着不闻窗外事的生活，是没有安全感的。

    思伽接着道：“不瞒娘说，女儿入贵州的时候，在驿站里闲来无事，又看多了话本，地理志，想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虽然自己不能出去行个万里，也招了好几次下面的人上来聊天。贵州地少，地贫，自然灾害又频发，很多依山而居的人都是要靠山上的物产养大牲畜，贴补家用。都说珍贵地道的药材是要聚天地之灵气，合万物之精华。我想着贵州总能找出第二个文山来。”说道这里，思伽攀着赵氏的手笑道：“女儿是个嘴馋的，又是个贪财的，看着贵州能拿出去买的东西还真多。比如，彝人的酒，清香扑鼻，比一般的汉家酒来的呛口；这里的熏肉熏鱼听着和湖广的做法差不多，口味却是大大的不同；还有各色作料，下饭的酱菜，和严州府的五香坊的小菜比也是各有千秋。这些东西如果都能运到外面去，总会有知音的，只要能满足口腹之欲，还能卖上好价钱。”

    赵氏认真思考，严肃的道：“万事开头难，嘴行千里腚在窝里。要转卖贵州的物产不是易事，收购，储藏，运输，倒卖，来去千里，一步错就是血本无归的。”

    思伽点头道：“是呀，这个买卖我们一家子是撑不起来的，不如邀伙，请姑父家，三婶婶四婶婶娘家，大姐夫家一同加入商量，群策群力，有钱大家赚，风险一起担嘛！”

    赵氏摸着思伽的鬓发，柔声道：“恍惚间，你这般大了，都能想出大主意了。这件事情风险大，将来收益也是可观的，你爹估计有得琢磨了，看看能不能劈开这条道，仟儿的意见是中规中矩，能有这番见识已是不错。”

    思仟隐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捏着帕子，嫡母的最后一句话不过是敷衍之词罢了，没想到这一次会完败给四妹。

    又说了会子话，赵氏便让两个女孩子回去了，思仟闷声不吭的走在思伽的后头，今天思伽的一番言行有些吃惊，不过听到后面，觉得思伽的话还是很合理的，想着刚才在赵氏屋里滔滔不绝，意气风发的样子觉得刺眼，忍不住呛声道：“四妹妹今日一席话倒是叫二姐刮目相看，只是开口言商，闭口言利，未免太市侩了，失了大家女子的风度。还有，四妹妹一路上找下面下贱的人说话，也是有失身份。”

    思伽叹了口气，对于这个二姐，是真心的亲近不起来。大姐是没办法，那是前妻生的，二姐，想着是同父不同母的就天然的硬隔，如今这所官宅比严州府的还小一半，没了大姐，思侬，两姐妹相处的时间就多了，隐隐的，思伽知道这个姐姐是处处于自己争锋。说句真心话，论相貌，思仟已经是含苞待放的花朵，自己顶多就是个花包子，论才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自己都是半吊子，可不能和每天固定练琴两个时辰，写字作画两个时辰，又和自己的生母勤练刺绣的思仟可比的。还有，自己是龙凤胎，估计是在胎里挣食的时候没有挣过二哥，的确是先天发育不足，胎里带着弱症的，也还没有到药罐子的地步，不过比同龄人是差了些，一应饮食，天气变化的时时小心，处处注意，爹娘也是心疼自己的身体，在生活学业上多于迁就。估计在思仟的心里，自己除了会投胎以外，合该样样不如她，当然，她把这个小心思隐藏的很好，没有证据，没有话柄，只是思伽身在局中，本能的感到来自庶姐的强烈追逐之感。

    世人都有争强好胜之心，既然有人处处与我作比，我便应战，所以，这次娘考校持家之道，拿现在的沈家现状出题，思伽也是拿出了全部的智慧学识来应对，如今她来事后诸葛亮，在我的成绩单上鸡蛋里挑骨头，未免心胸狭隘了，思伽也是个有脾气的，摸着绣着碎花的袖口，慢条斯理的道：“二姐姐既然想着我一路来和下面下贱的人说话有失身份，为什么当时不提点，如今才来开口教导我？”

    思仟顿时被噎住了，刚刚只是她一时愤懑之言，自己暗地里刺过她很多次了，也不知道她是粗神经没有听出来，还是因为脾气好不跟自己计较，总之从来不对上话茬，今天突然犀利的反诘，思仟还真没有准备后话，结语道：“我是看着你年纪小，玩心大，不忍苛责……”

    思伽心里暗笑，罢了，思仟外表柔弱，内心刚强，争强好胜之心过烈，不如趁着这个由头把话说清楚，便浅笑道：“二姐怕是用词不当，苛责？娘都没有说我一句不是，论的着你来苛责吗。姐姐是个聪明人，妹妹我，也不是个愚钝的，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摊开来说几句心里话。满府的兄弟姐妹，我知道姐姐过得不易，处得尴尬，十几年来人人都是嫡出，就姐姐一个出身摆在那里……”说到了痛处，看着思仟脸色不好，也不耽误，接着道：“若是二姐和我是一母同胞，加上你的容貌，才情，自然是家里头一份，我是比不上的，可惜，投胎一道上，姐姐差了我一筹。说句不当的话，你我一个嫡女，一个庶女，人生□□不同，你何必处处于我一争高下。我又不傻，你明明知道我是个音痴，天生分不清音调，一辈子于音律之道无望，还很热心的叫我不要放弃怀的是什么心思，不过是踩着我的弱点，满足你的平衡之心罢了。”思伽的听力是正常人无异，只是八岁学习音律，学习基本的音阶及音阶变化，一个月都搞不明白，听多了感觉每个音一个声，是个难得一见的天生的音痴。人生的小瑕疵，思伽一点也不在意，只是，思仟知道自己的悲剧后，就更加用功学琴了。

    思仟一惊，正眼看着思伽，只见她一双入漆似墨的眸子看着自己，嘴角带笑，虽身形未大变，脸上稚气未脱，竟是入个大人一般，把自己的处境，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不禁倔强,眼睛发红的道：“你们这些嫡出的，怎么知道庶出的难堪，同样是沈家的骨血，我哪里差了，凭什么在世人眼里，我就要矮你们一截。”

    思伽看着思仟失了自持，也不心软，只言道：“我身上一半流着宗室赵氏的血，你身上一半流着姨娘方氏的血。我的母亲抬着几万两银子的出嫁，沈赵两族结秦晋之好，我母亲十几年来辛苦持家，上侍奉高堂，下管理家业，沈家落魄困顿之机，献银献策，你的母亲可有此等能力，此等功绩，除了生下你二姐姐，还为沈家做过什么添砖加瓦之事。自古要分出个嫡庶之别，便是给妻族的敬重之意。二姐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思伽看着思仟脸色忽红忽白，神色又羞又恼，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话重了，转念一想，句句都是事实，事实残酷，无奈思仟命是如此，话都挑明了，希望她能容易接受，不要再把自己这个嫡女不当回事了。思伽转身看着远处罩在炊烟里的小山包，贵阳府，也是移山而建，城区也是处处能看到小山坡的，外面的天地多么宽旷，山外是山，人外是人。反正，自己言尽于此，思仟将来会有何改变，都不在自己的顾忌之内，只要她今天重新认识自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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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心大

﻿赵氏掌家多年，驭下有术，思仟思伽在廊上的一番针锋相对，马上传到了她的耳里了，姊妹之间相处，天长日久，针长线短，总有个摩擦冲突，言语口角是难免的，赵氏只吩咐了下面的人闭紧嘴巴，不得妄议姑娘们的是非，底下的人连声应诺。

    丰儿抓了一把铜钱赏给传话之人，看着她退下了，才走到赵氏身边，寻了把小杌子坐了，笑道：“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这话果然不错，四姑娘就是大奶奶的贴心小棉袄。”

    赵氏脸上颇有得意之色，道：“要说我所出的三个孩子，还是伽儿最贴心。伽儿，小小年纪，有这般通透的性子，实在是难得。我之前还……”说到这里，忍不住笑笑，思仟占着自己年长，又在丁氏身边教养，多次逾越嫡庶之别，明里暗里和女儿较真，赵氏不是不知道，有心试炼女儿，一直留意着女儿的反应，思伽好脾气，一再的想让，丁氏还以为她迟钝或是过于顾念姐妹之情，正觉得女儿的性子过于温婉，还想找个机缘掰一掰的。

    丰儿笑着赞道“我们四姑娘是风光月霁性子，寻常针线皆不过心。这一次，也全不是为了自己才出手了，算是帮着大奶奶教导她一回，事实如此，女孩子家，顶着一个庶字，别管如何出挑，命中注定矮人半截，希望二姑娘能想明白，守好本分。”思仟年长又如何，嫡女要教导庶女，还真说的过去。

    赵氏大感欣慰，问：“你觉得我这十几年有错待她了吗，瞧着也是聪明像，怎么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这个她，是指沈思仟了。

    丰儿真诚的道：“看看别家的庶出是怎么过日子的，二姑娘十几年来在府里能有这份子体面，难道全仰仗太太吗，还不是大奶奶做嫡母的宽宥大度，不与之计较，多年来各处份例都和四姑娘一样，过了十岁也是像大姑娘一样教导她理事持家，尽算嫡母应该的责任了，二姑娘也该知足了。奴婢多嘴一句，一个庶女，常年养在太太身边，下头三个嫡出的姑娘也没有这个福分，天长地久的，就把自己的出身忘了。还有个方姨娘，当年趁你做月子的时候，伺候了大爷一回，坐下了孩子，一直怕你在二姑娘亲事上作伐呢。是以，如今才糊涂了，犯下大错”

    赵氏冷哼一声道：“我若真的心里不痛快，何必等个十几年在她女儿身上作伐，生产之时就能了解了她们母女。方氏，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在我眼里做个奴婢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看在她是前头留下的老人，养个招牌罢了。大郎的内宅太空了不像话。”方氏，就从来没有入过赵氏的眼睛，赵氏都不给方氏跟前伺候的机会。

    丰儿尴尬道：“方姨娘终归是二姑娘的生母，为着她好呢，想得个好前程。”

    赵氏讥讽的道：“多少母亲，都是打着为子女好的主意，害了她们一辈子。哼，她一个自幼卖身为奴的婢妾，无人教导，大字都识不全，常年拘在屋里，见识连市井之妇都不如，竟敢指点主子的亲事！一个庶女，最要紧的就是安守本分。好前程，也要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一抬眼，就看上了韩国公之子，好大的胃口，以为对方沾了个庶字，这桩亲事就能落在她身上了。方氏，奴婢之流，粗鄙浅薄，打着为她好的幌子把她害惨了还不自知，画了一个永远吃不到的馅饼，瞧过了韩国公之子，还有什么人能入的了她们母女的眼。”

    原来，转年之后，听说信国公在给韩昭旭挑选岳家，方氏母女就急了，刚好沈家有了起色，重获官身，觉得有一线希望，在丁氏面前提了那个大胆的建议，把思仟说给韩昭旭，让丁氏去封信在韩家太夫人郑氏跟前荐一荐思仟，两个祖母，定下孙子孙女的亲事，也是天作之合。好在，丁氏也不算太昏聩，跟着一起头脑发热，一辈子事事以儿子为主，这样的大事，去信之前，还记得问了问沈葳的意见，当时，直接把沈葳和赵氏怔住了。这件事情，当然是捂住了，当场沈葳直接训斥了方氏，事后，赵氏给方氏寻了个别的借口，禁足半年，不得再见思仟，好好的女儿，都被带歪了。难得的现案教材，这件事情的始末，赵氏还是几天前给思伽说了，以方氏为例教导她作为大妇将来怎么处置妾室。

    丰儿叹道：“她们母女是盼着万一呢，若是成了，一飞冲天呀！”

    赵氏一掌拍在案几上道：“她们可有把全家人的前程放在心上，这样拿着沈家的脸给人笑话，踩踏！愚不可及，女方这样上杆子巴结男方，六品庶女，妄图高攀超一品公爵之子，能成事吗？这风声只要露了一点点，沈家就要成为京城的笑柄了，这几年，重新经营的谨小慎微的形象，毁于旦夕。庶子和庶女可不一样，庶子自己有本事，一样有前程，何况，韩昭旭还有一个生母，以身死给他铺平了青云之路。他又长的一表人才，皇家要是有心，尚个公主又有何妨。正好，旧例尚主之子不承爵，破了韩家将来可能的嫡弱庶强爵位之争。”

    “一般守着内宅的女子，岂有大奶奶的远见！”丰儿说的是真心话，赵氏这走一步看三步的本事，是从王府到沈家几十年练出来的。

    “如今，我真是不想管思仟的亲事了，看到过那么大一块肥肉，我能给她寻到的小菜，她怎么会看上眼，没的费神费力落不着好，反正婆婆教养她一场，临了也把这宗事揽了吧。”赵氏兴味的道，思仟十四了，的确该相看婆家了。

    丰儿知道赵氏只是说说而已，不是那种逃避责任之人，只是思仟母女的小算盘让她磨灭多年来仅存的一点怜惜，越过嫡母私议亲事，这可是打赵氏的脸了，多年来，思仟表面上对赵氏恭敬有加，内心中到底存了多少对赵氏的敬意，还正难说了。可是，好歹思仟也叫了赵氏十几年母亲，丰儿终是不忍赵氏一次就割断了这一点子的母女之情，赵氏在外名声好的很，躲个懒是无所谓，可怜的是二姑娘，嫡母不帮着操持婚事，夫家会怎么看，只得劝道：“韩公子长得那样，女孩子爱俏也是有的，二姑娘有什么阅历，一时被人迷惑，误入歧途，还要大奶奶教导。四姑娘已经给二姑娘下了一剂猛药，看看她能不能收心吧，还请大奶奶缓一缓。”

    赵氏思忖片刻，道：“罢了，好歹是她嫡母，看看她能不能觉悟吧，快议亲的人了，心大成那样。想不明白，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大爷回来了！”这个时候，门外的小丫头突然禀告。声落，门帘拉起，沈葳就大跨步的走进来，手里抱着官帽，丰儿上前接过，把官帽里外擦拭一遍，才摆到寝室衣架边上。赵氏给沈葳泡了一杯普洱，贵州盛行普洱茶，沈葳也在学着品。

    “刚刚聊什么呢，丫鬟们都避出去。”沈葳随意的问。

    赵氏也不想瞒，把今日思仟思伽两姐妹的冲突说了一遍。沈葳当父亲的，有权知道女儿们私下里的言行。

    沈葳心中一动，道：“不想我们的小女儿是如此的伶牙俐齿，原来不与仟儿争锋，权是在让着她呢，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赵氏自豪道：“这么几句话就让你刮目相看了，那我后面的一番话说出来，你可要用什么词夸夸伽儿？”

    “哦，她还有什么惊人之语？”沈葳认真的问。

    赵氏便把今天考校持家之道，沈家如何在贵州置产，两个女儿是怎么个想法都陈述出来。当然是细细转述了思伽的话语，连她当时讲述，意气风发的神态都描述了出来。沈葳也是越听越入迷，赵氏说完，沈葳重重的把绘着荷叶莲瓣的红漆茶盖一掷，连连赞道：“好！好！好！不亏是沈家的女儿，做事有气魄。”

    看着沈葳也是有心一搏的样子，赵氏倒是犹豫了，道：“大郎，这个想法大胆的很，主意是好主意，只是风险太大了。贵州这个地方，我们还是两眼一抹黑了，这笔买卖走通了，也怕保不住的。”

    沈葳细细思索下，道：“我这两个月，已经整理好了军籍文书，过几天正是要到地方卫所去清查一遍，刚好，把贵州地界都踏一遍，看看有没有可取之物。现在贵州各处该有的官道都还没有修通呢，做生意辛苦的很，一时也壮大不起来的，不过，总比田庄的收益强点。我不在家里，如果有人来投，就推了吧。”

    赵氏应下，问：“大概几时能回来，我好准备准备。”沈葳这六品经历，是掌管贵州军户文书，协管军事刑狱的，总要出差的。

    沈葳道：“这还真没法说，少说也得一个半月吧，四弟这次也随我同去，我也有个帮衬。倒是伽儿那话不错，有钱大家赚，我先去信给那几家，把这个事说一说，真要做起这笔生意，我们这边收货了，外边还要他们照管着才能顺利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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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礼物

﻿思仟第二天就病倒了，思伽也没有因为姐姐生病而受到长辈的责难。思伽直言不讳的，残酷的事实，只是压倒思仟的最后一根稻草，早在与韩家公子的亲事无望，方姨娘因此被禁足，她多次向丁氏赵氏求情无果之时，心里就积了郁火，平日身体底子好，才挺过一段时间，积压久了，终于爆发罢了。思仟病卧在床，思伽也没有亲自过去探望，两姐妹刚刚吵了架，估计思仟是不会想在这个脆弱的时候看到自己，逐派了一向办事说话稳重的春燕，向珊瑚打听了一番思仟的病情，聊表关心。

    沈葳还没有动身出巡，何家就送了喜讯过来，不是写了信通过驿站传递过来的，而是何家自己派了身体力健的管事，带着一大车日常吃食，送信过来，来的很及时，晚来一天，就要和沈葳错过了。

    何家一行四人，其中一对夫妻原是沈家旧仆，给思伊在外头管理嫁妆，自然受到沈家人额外的召见。

    贾贵家的被领到丁氏屋里，便给几个主子磕了头，笑着禀告道：“大姑娘诊出了两个多月的喜脉来，何家特意派了我们几个过来给太太，奶奶们报喜。”

    丁氏欢喜开来，算着孕期和路上的时间笑道：“这孩子便是五月里落下的了，伊儿是个懂事的，在何家的日子过的不错，姑爷也看重。”这话一出，把满屋子媳妇婆子都说笑了，可不是这样嘛，新婚三月，就能传出好消息，可见大姑娘婚后舒心，和姑爷相处和谐。

    “你出门的那会儿，伊儿胎像可安稳？”赵氏问，算到现在，孩子也才三个多月。

    贾贵家的倒是不报喜不报忧的，直言回道：“原来都没有什么，直到小日子迟了许久，干娘有几分把握，请大夫来摸了脉，倒是把大姑娘害喜的反应给引出来了，七月里，天气又热，孩子才上身，冰也不敢多用，一应寒凉之物都要忌口，大姑娘难免辛苦些。”贾贵家的男人当然叫贾贵，认了贾嬷嬷当干娘，自幼被买卖的人，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的，就跟了贾姓。

    丁氏回弧长，想的深远道：“和贵州一比呀，想想浙江的夏天的确难挨，女人呐，得个孩子可是不容易的，不过孩子落地就是明年三月了，将来伊儿坐月子，时间凑的好。我记得你是生养过的，这个时候正应该在伊儿身边服侍，怎么给你派了这个差事。”

    贾贵家的忙回道：“干娘揣摩着大姑娘的心事，是担心着娘家人呢。千里来贵州上任，也不知太太，奶奶们的身体可好，在贵州住的习不习惯。所以，特意派了我们两口子过来看一看，也能回去和大姑娘说个清楚，大姑娘心安了，也能好好养孩子。”

    丁氏大感贴心，道：“伊儿的孝心，祖母记下了，回去告诉她，不要操心家里，我们又不是来开荒种地的，身边一群丫鬟婆子服侍呢，吃不着苦，贵州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人情，万事舒心，务以为念。她已经是何家的媳妇了，一切以何家为重。”

    贾贵家的恭敬着把丁氏的话记下来，赵氏让她们留两天，何家送了那么多东西过来，伊儿又怀了身孕，沈家也要用心备份回礼。

    贾贵家的被安置了出去，丁氏便对赵氏道：“女人家，怀嗣生子不容易，伊儿可是家里下一辈的第一人，可要把日子过圆满了，过几天问问贵阳里哪家的寺庙香火好，给伊儿供一盏平安灯。”丁氏是信奉佛教的，家里女人有了身孕，就要去佛前许愿的，都是惯例了，保佑孕期平安，生产顺遂，最好一举得男。思伊是她的嫡亲孙女，这个规矩也要给她做了。

    赵氏回道：“月来和别家女眷闲聊，都道弘福寺的香火不错，寺里的师傅们也是修行日久，便择他家如何？”

    丁氏点点头道：“是要选个有口皆碑的寺庙，弘福寺我也听说过，几年前寺庙翻新过，庙里佛像都塑了金身。给伊儿点个十八斤的平安灯就可以了，福重了也怕小辈受不住。这事也不急着这几天办，要选个好日子。”

    于是，赵氏送走了丈夫，又打点好给何家的回礼，选了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才带着思伽思仪两个儿子到弘福寺上香祈福，倒是问过思仟的，她以病体未愈为由给退了。弘福寺并不在郊区，就建在贵阳府中心地段，思伽思仪像小鸟出笼一样，在城里玩了半天。

    第二天，思伽给祖母母亲请了安，正想去龚氏那边教阿土说话，阿土一岁半了，两条小胖腿迈的利索，淘气的很，一个错眼，就逮不到他了。两个多月，还是只会说爹爹，娘娘，姐姐等几个叠词，龚氏也是费神，想教他多蹦几个新字出来。

    正要出门，丰儿亲自过来传话，宣慰司同知家，也就是德贡家，特意派了人送来了赔礼，同时来的还有德贡家的小姐，请思伽招待。想起昨天和德贡家的纠纷，思伽不由笑出声来，实在是太搞笑了。

    沈家和德贡家之前是没有往来的，也无有过节，事情还要从昨天上香说起。昨天赵氏一行人上香之后，也不在寺里用斋饭，难得女眷出行，赵氏也要逛逛街市，看看市面上的脂粉，布料等日常用品，若有看的上眼的，日后也可派采买长期购买，逛了一会儿，就选了家酒楼开个包间吃饭。不想菜过五味，酒楼里的马厩出了意外，把沈家的马车踢坏了。惹事的两匹马，便是宣慰司同知和沈惟俊的坐骑。搞笑就在这里了，惟俊不满十二岁，家人不放心他独自驭马，就特意给他挑了一匹刚刚成年的温煦的母马，市面上行驶的马，大多是雄马，不过很多都是骟过的，又受过严格的训练，不会乱发情的，偏偏宣慰司同知的马，是刚刚从山野里驯化出来的，他又是爱马的人，舍不得骟了。马的世界思伽是不知道，总之，宣威司同知的马看上惟俊得母马，发情了，把马厩的一半木栏都挣塌了，追着它求欢，两匹马你甩马头，我拱马蹄，把马车都踢翻了两架，两家人费了两把子力气才把两匹马给安抚好，沈家后面的行程也只能草草作罢。

    男女之间发生纠纷，多是男方赔礼，马也一样，就是德贡家向沈家赔礼道歉了，昨天，宣慰司同知已经当场致歉前，没想到今天一早还送上赔礼，德贡家的小姐，便是彪悍的在南庵园里打架的那位，昨天她也在酒楼里吃饭来着。

    既然要会客，思伽少不得要重换一套衣裳，梳洗打扮一番才去接待客人，阿幼朵，宣慰司同知的妹妹，德贡土司的小女儿，也算是沈家的贵客。

    丫鬟打来帘子，思伽微曲侧身迈入，看见阿幼朵坐在赵氏的下手，重头到脚一套苗家女孩子的银饰，可见对沈家的郑重。昨天，阿幼朵打扮的很随意，就没有这套累赘。赵氏招思伽过来，在自己身边做了，对阿幼朵道：“德贡家太客气了，你再坐一坐，我去去便来。”听说德贡给的赔礼比较多，一味子收了是失礼，所以要马上准备出一份回礼，单子还要赵氏斟酌过目。

    阿幼朵礼数是很好的，站起来看着赵氏离开了，才重新归座，对思伽甜甜一笑，一点也不尴尬的道：“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南庵园里，很多汉家女子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你没有的。”

    思伽倒是意外，那种场面，她能记住阿幼朵很容易，阿幼朵那种时候，还能分心别人的眼神，此女子果然不简单。不过，既然她开了头，思伽也好起话题，道：“那天你没事吧，虽然六月里天暖了，可是你一身怒火的扎到水里，一热一冷的受激，还是容易着凉的。”

    阿幼朵得意的道：“我是没有什么，淳冬云大了一场，痛快！”想是怕留下刻毒的印象，忙着解释道：“是旺波家欺人太甚，嘉茸家已经收下了我哥哥的抄带，还要去横插一竿子，要是结不成这门亲事，我哥哥多惨。”抄带是男方送给女方的定情信物，男方被女方退亲是很丢脸的。不过两家纠缠几十年了，这场婚事只是一次角力，是苗族二大家族的利益之争，思伽身为傍观者不好发表别的意见，只能简单的道：“嘉茸家重偌，还是坚持了婚事，恭喜你要有嫂子了。”德贡家嘉茸家之间的亲事，在那场宴会之后，就成了贵州官场关注的焦点。

    阿幼朵嘟嘟嘴，显得很孩子气，言语倒是犀利：“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以为我们德贡家看上了嘉茸家的领地和奴隶，才不管不顾的，连我这女孩子的脸都豁出去了。嘉茸老爷精着呢，我们德贡家答应了多少要求，把我阿爹的职位传给我哥哥，我哥哥将来只能有嘉茸小姐一个妻子，最过分的是，我哥哥将来第一个男娃子要过继给嘉茸老爷当孙子，旺波家能做到着份上吗？”

    思伽感同身受，道：“你哥哥牺牲的确蛮大的。”和汉族的一夫一妻多妾制度不同，苗族是没有妾的，一般都是一夫一妻制。贵族可享受一夫多妻制，真的是多妻呀，和汉族的多妾不一样，所有女人都是娶的，不是纳的，可以上太太的称呼。沈家门里，方氏能叫奶奶，太太吗。应下这个条件，他哥至少不能明目张胆的睡别的女人了，小三是非法的。思伽好羡慕嘉茸小姐。

    阿幼朵找到了知音，不过，大家关注的重点不同：“别人家要过继也是过继幼子，将来我们德贡家是长子出继。”过继，除了过继宗族的子弟外，把夫族的过继给妻族的也是受宗法认可的。

    “那你们家牺牲那么多了，还是早点成亲把嘉茸小姐娶到手，也少了节外生枝。”思伽道，肉吃在嘴里才放心呐。

    阿幼朵一挺胸，笑道：“年前就把喜事给办了，我哥已经请了半年的婚假，贵阳这边开始收拾行李了，早点回平越府去操办婚事。对了，我有个小礼物要送给你。”招了招手，阿幼朵边上的一个侍女就把挎着的一个小篮子递过来，阿幼朵接了，把篮子推给思伽道：“我的狗生了一窝小崽子，送你一只，人怎么能不养狗呢。”贵州人，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狗的，狗，是玩赏的宠物，是狩猎的助手，是看家的护院，是饲养的畜生，是餐桌的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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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专属

﻿阿幼朵送的，是一只刚断奶的，小小的，园滚滚的，白绒绒的松狮幼犬。松狮本就是本土的原始品种，并不稀罕，但是如今纯白色的幼犬还是难得的。怕思伽不能领会这份礼物的价值，阿幼朵还普及了一下松狮的价值，好好驯养它，将来狩猎放牧，看家护院，拽托重物都是一把好手，还有，她特意点出，送的是母狗，以后繁殖开来，松狮的皮毛厚实，是做衣服的好材料，松狮的肉质鲜嫩，是狗肉的上品。

    思伽早就被圆头圆脑的小家伙勾去了心神，在自己的概念里，松狮犬，虽然长大了体型比较大，也是宠物狗的范畴，怎么舍得把它当工作犬，还剥皮吃肉。

    阿幼朵走后，思伽带着取了名字为吨吨的幼崽子去给祖母丁氏看看，养狗这个事情，还是要府里大家长同意的。丁氏听说是地方土司小姐送的，也不能驳了人家一番盛情，拨了一个□□岁的小丫头给思伽，专门负责照管这条小狗。思伽腹诽，嘚，小小年纪，都使唤上抱狗丫头了。

    爹爹出差了，思伽这个幺儿是很喜欢趁机和赵氏多亲近的，母女俩睡一个被窝的，同盖着一张被子，闲话加长是常事，现在思伽的身子就黏在赵氏身上，正叙述着和阿幼朵的对话，说到她哥哥也要遵循一夫一妻制度，言语间就流露出对嘉茸小姐的艳羡之色。

    赵氏已经多次看出来了，思伽对于男女之事有着莫名的执着。比如，她来月事的时候，安排丰儿伺候丈夫几天，思伽第二天看着丈夫和丰儿就会不自在，虽然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的僵硬，对于观察细微的母亲，也是看在眼里。赵氏开始的时候思伽的这点小心思归结为瞎操心，后来长大，便是不通妻妾之道，以前年纪还小，尚不能开口教导，如今正是时机，便开头教育道：“德贡家只是答应了嘉茸家，阿幼朵的哥哥只迎娶嘉茸小姐一个妻子。土司名下的所有人口都是土司的奴隶，别说是未婚的，就是配了人的，将来阿幼朵的哥哥成为了新任的德贡土司，还不是想睡哪个女人就睡哪个女人，只要不闹出子嗣就成了，嘉茸土司的确精明，打算的长远，才不受旺波家的利诱，如此德贡家族和嘉茸家族的血脉融为一体，将来德贡，嘉茸那一片子的继承人，只能出之嘉茸小姐的肚子。你是想美了，哪个有本事的男人，会在那件事情上委屈自己。”

    思伽情绪有些低落，小声的道：“女人一辈子就只能专属于一个男人，男人就不能也这样对一个女人吗。我眼中只有你，你眼里只瞧的见我，这样不好吗？”

    赵氏把小女人扣在怀里，语气并无多少责备道：“真不知你怎么生出这番古怪的心思出来。女人从一而终是天理，是伦常，从没有听说过男人对女人从一而终的道理，三皇五帝至今，你可找得出一个心甘情愿守着一个女人的男子。便是田里刨食的农夫，像田庄里农妇说的，田里多出几斗粮食，就想换个女人了。”

    思伽想说，明朝有个皇帝只有一个皇后，没有纳妃，权臣严嵩也只有一个妻子，后转念一想，这两个名人都不存在的，好在前朝大周出现了王安石，便想举他的例子。可是再度搜索了一遍王安石的事迹，只知道，王安石是辞妾的，可没说他没纳通房。思伽的心里，通房也是活生生的女人呀，是容不下的。真不明白，宝哥哥和林妹妹之间是爱情吧，爱情不是该有独占之心的吗，林妹妹见着袭人不镉应的吗。好吧，思伽是异想天开了，来了这小三小四合法是世代，还幻想爱情；好吧，思伽承认还不能古化，理解不了妻妾通房的相处之道，就像不久前，方姨娘寻了小错被禁足半年，赵氏就想抬丰儿为姨娘，丰儿辞了，赵氏还是从家生子里提了个通房上来。

    床头的烛光透过软罗烟色的床帐射进来，床榻上还存一片朦胧昏暗的亮光，赵氏依稀可见思伽的眼珠子不断的滚动，叹了口气，缓缓道：“西汉司马相如家贫，依仗卓文君娘家才过上富足的时候，卓文君才貌俱佳，胆识不输男儿，尚不能笼络住男人一辈子，《白头吟》一出，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司马相如便是弃了纳妾之心，还是卓文君原来的一心人吗？”

    “一生一世一双人，真的不可得吗？”思伽艰难的道。梦里前世纷扰，那个憧憬着美满未来的思思，还在留在记忆里。那些记忆里，牙刷和男人不与别人共享，这个要求很正常。

    赵氏面色寥落，淡淡的道：“女子一生，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父死从子，无立世之根，一辈子便是依赖着男人，又谈何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思伽把脸埋在赵氏的胸口，手暗暗的拽紧身上的锦被，一股郁郁之气喷薄而出，又不得不压下，心里大声嘶喊：王八蛋，王八蛋！所有的男人都是女人肚子里出来的，还看不起女人，忘恩负义！

    赵氏摸着思伽的头顶，慈爱的道：“伽儿，你已经十一岁了，过了十二岁，娘就要正经给你寻个夫家，择个两三年，总会在你及笄之前定下人家。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娘一定给你选个富贵双全的人家，那样的人家，总是少不了妾室通房的。你那些古怪的心思早日丢开了吧。妾室通房，一件玩物，男人的消遣罢了，很多时候，都还不如家里一件摆设。你一个做大妇的，自降身份，和那些之人计较什么。”

    思伽觉得话题有点偏了，但还是倔强道：“可是，我若在孝顺长辈，抚育子女，操持家务的时候，我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互诉衷肠，我算什么，我才是一件摆设了！”

    赵氏一拍思伽的额头道：“那就要看你这个正妻的手段了，那些妾室通房，最好多从奴籍里选出来，契书妾室都在你的手里，还能让她们翻了天去，挑那种外头好看，里头破絮的，也就趁着青春颜色能笼络住几天男人的身子罢了，男人的心，还是要大半握在你的手里，至于怎么拿捏分寸，你自己一辈子琢磨吧。”

    好吧，思伽知道楼歪着了，原来讨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生活的可能性，现在转移到一个男人和一堆女人如何和谐生活的话题来了。

    赵氏也知道了似乎话题岔了，叹了一口气道：“伽儿，你说思仟心大，逾越嫡庶之别，你也是一样呀，藐视夫权。你将来若是不管不顾的一味盯着这个事情，只会伤了夫妻感情，吃亏的还是你自己，别太执着于这个事情了。族谱上，你的丈夫名下只写着你一个姓氏，百年之后，你们同一个椁，其他的人，都是过眼云烟。你可要早点想开了。”

    思伽只能点点头，未来还出轨遍地开花呢，男人是管不住下半身的动物，不和他们一般计较。思伽自嘲的想。

    未来之事不可期，自己还是弄狗为乐吧。虽然阿幼朵说了松狮犬的多种用途，如今落在自己手里，就乖乖的当一只宠物狗吧，睡了吃，吃了睡，陪我一起长大，陪我一起看似水流年便好。

    思仟病了半个多月，出了屋子，人也消瘦了一圈，主动来了思伽的屋子，为她多年来的不当之言道歉。姐妹俩又没有实际的重大利益冲突，表面上自然言归于好。沈家原来便是家规严谨，几十年来都没有庶枝强过嫡枝的，如今更是势微，多年来暗中多有依仗妻族支持，是以，嫡出空前的强大，沈家内宅安稳，没有任何小星敢蹦跶，如此家族，对思仟是祸也是福。

    沈葳把地方卫所巡视了一遍，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人也是黑瘦了。贵州的路的确难行，比预计的行程多出大半，在不影响公事的情况下，沈葳沈茁也是干了不少私活，寻访山寨村落，收集了各地物产七八车，第一次收货，也不知道外面反响怎么样，东西收的总类多，数量少，重新装成五辆大车，派了大管家来登回严州府，找何家邱家帮忙散货。第一趟走货，是不指望能赚钱的，别折本太多就好了。借着贵州连绵起伏的群山，想于别地互通有无，赚个差价，想法是很好的，起步是困难重重的。别的不说，药材吧，中药最讲究地道，药效，同一个方子，是能用贵州产的药材来配，还是只能原来的药材来配，都是要经过行医的大夫研究，开方试验，直到外来的能代替，并且疗效价格都优于之前，这味药才能换上去，这条买卖才算走通，这不是朝夕能完成的事，所以，沈家真的是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刚开始的时候是一直贴钱贴钱，银钱无以为继，为了维持家里的体面，思伽都隐约知道家里多次光顾了当铺。钱财呀，不比权势容易，一步步的苦苦经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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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反常

﻿做寿，有男做虚，女做实的习惯，今年，贵州都指挥使任大人的父亲，京城的老长阳侯实则五十九，便办了六十大寿。任大人要职在身，不能擅离回京，为老父祝寿，也是孝心可嘉，于京城长阳侯府同一天，在贵阳大开筵席。沈葳是都指挥使司的下属，沈家的女眷便在邀请之列。

    都指挥使，正二品的方面大员，所分配的官邸大了沈家宅子约十倍。任家富贵，又把官邸后的小山丘包括进来，充作后花园，因此前院雕廊画栋，后院小桥流水，格局雅致，着实气派。

    这次任大人为老父祝寿，是大发请帖，光邀同僚及地方望族乡绅，男客三十桌，女客三十桌，应和了老侯爷的寿数，图个吉利。赵氏带着思仟思伽赴宴，车辆来往不息，马车停在侧门便只得下车步行了，进了二门，绕过一个寿仙公的石壁浮雕，才进入迎宾堂，老侯爷本人不在场，便少了给寿星公磕头请安的环节，直接一路穿堂过巷，引到一处独立的院子，几间屋子全部打通，用长长的镂空竹藤花鸟屏风隔开，不算正厅，左右两边已经能摆下三十桌席面。

    赵氏一行人来的不早不晚，场面已经热闹开来，赵氏带着两个女孩子直入正厅，任夫人穿透力极强的笑声越过一片喧哗声传入耳朵。

    “沈伯母安好，请去正堂坐一坐。”任二奶奶亲来接待，笑容可亲。任都指挥使和京城现任的长阳侯是嫡亲的兄弟，关系和睦，没有分家，排行都在一起，来了贵州赴任也没有改口。任二奶奶是这一房的嫡长媳，去年刚进的门，出身平江伯府。

    赵氏原来是想等一等，随几个五六品的女眷一起去和主人家叙话，现在任二奶奶亲自来请了，哪有推托的道理，便只得随了。

    “赵家妹妹来了。”任夫人端坐正位，并不起身，对着赵氏笑道，笑容过分夸张。任夫人虚长赵氏几岁，这声妹妹自然是叫得的，但是之前并没有如此亲切称呼过。

    赵氏与任夫人来往多次了，真心只能是面子情，实则谁也看不上谁。一个是昔日的侯爵世子夫人，一个是现在的侯门贵妇，贵州官场上的第一夫人。赵氏觉得任夫人的教养礼仪缺缺，还有待提高，就说现在吧，想表示亲热之意，又要端高傲之态，可惜没这份功力，做出了两不像来，亏得是在贵州了，任指挥使品级最高，谁家都要买任家的面子。任夫人看着赵氏既刺眼又得意，刺眼者，赵氏自诩宗室出身，并不像下等小官之妻一样巴结自己，一言一举，比她这个二品夫人还有涵养风范；得意者，呵呵，你家高楼塌，我家高楼起，如今任家甩了沈家几条街，你还不是要在我脚下行礼。

    赵氏和任夫人过礼寒暄后，便在下手坐了，思仟思伽上来恭敬的行礼，遥祝老侯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自然得了两个荷包，本该退到赵氏身边，却被任夫人拉着手打量，两个女孩子衣着款式一致，颜色不同，一个湘妃色，一个浅蓝色，一个清丽恬静，一个成熟艳丽，任夫人笑恼道：“半年不见，你两个女儿真是越发出挑了，过了年是几岁来着，哎，瞧我这这记性，赵妹妹上次说过了，我也没记住。”

    赵氏笑道：“夫人管着多少事情，哪用费心记这些，过了年，我小女儿十二，二女儿十五了，徒长齿轮，当不得夫人夸赞。”

    任夫人便把目光投到思仟身上，问：“原来二姑娘已是韶华之年，可行过礼了？”这个礼特制及笄之礼。

    赵氏回道：“她是六月的生辰，家里正在操办。”

    任夫人拔下头上一支金叶嵌红宝石的华胜，塞到思仟手里道：“女孩子最重要的日子，可不能委屈了她，我不便过去，难得这个孩子合我眼缘，一点小意思，就当是我这当长辈的提前送出的贺礼。”

    思仟也是惊讶，面色绯红，诚惶诚恐，拽握着华胜，转头看向赵氏。

    赵氏忙起身道：“小孩子家家过个生日，当不得夫人的厚赐。”两家人，交情实在还未道这个份上，何况，思仟是庶出的，怎么好意思拿她的首饰。

    任夫人拍着思仟的手背，笑道：“这个孩子长的精致，比我儿媳妇还出色，我听说是自幼养在你家太太膝下的，如此也能补上半筹了。”

    任二奶奶在一旁凑趣道：“娘既然那么喜欢，不如裹进家里来，将来日日得见。”

    任夫人嗔道：“当着人家孩子的面，怎的如此不庄重，把小姑娘羞的，便是有这个想法，也不能如此大大咧咧的说出来。”

    赵氏觉得任家婆媳越说越不像话，忙掐了话头，接下厚礼，让思仟致谢，一支华胜罢了，也不是真受不起，不用磨叽，以后有的是机会还礼。

    思仟内心已经是砰砰直跳，当姑娘的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插话的，只盼着赵氏趁机在任夫人面前给自己说上几句好话，哪知道赵氏并没有趁势接任夫人的话茬，只得暗暗咬牙着急，尽力镇定心神，端庄的敛衽下福，勉励温笑，向任夫人致谢。

    话说的那么明显，任夫人看赵氏都没有攀附之意，场面难免有些尴尬，暗里腹诽，听说沈大人屋里才三四个人，一个庶子也没有，赵氏果然是个妒妇，不识抬举。现在还拿庶出的撒气，真是见识浅薄，若你亲女儿年龄合适，你还不打蛇上棍。

    正这个时候，又一批女眷来贺，任夫人顺势和别人攀谈起来，赵氏略坐了坐，便让出位子，到偏厅去等着入席。

    正堂之上，思仟受任夫人高看，一路走下来，不由引人侧目。一个小姑娘好奇与同伴咬耳朵问：“你家和都指挥使是本家，指挥使大人有正在议亲的儿子吗？”

    思仟耳朵一动，脚步放慢了。另一个小姑娘道：“四爷五爷都到年纪的，一个十七，一个十五，都到了议亲的时候。”

    小姑娘好奇的试探：“那两位公子……如何？”

    “四爷是贵妾所出，生母与老侯夫人有亲，年前回了京城，小小年纪，已经在五成兵马司考疏通了官职，仕途正好。五爷是任夫人所出，跳脱淘气，好玩乐，任夫人说了，不管人家富贵根基，只要才德兼备，能盯着夫婿上进便可。你看看，多少夫人都把自己的女儿打扮的光鲜亮丽，就不是想博得任夫人的亲睐嘛。”

    思伽也听了这番话，忍不住撇了眼思仟，只见她脸上又烧了起来，想来是心里有所触动，这一回可不是主动招惹的，是送上门来的好事，别人还抢不到。

    散席之后，马车里，思仟把华胜给赵氏过目，赵氏看着上好的足色赤金，笑着把它戴在思仟的头上道：“你的亲事，家里已经在用心物色，不要着急。”

    终身大事，哪个能淡定如常，思仟小心翼翼的问：“任夫人……”

    赵氏内心存疑，耐着性子回道：“不要听，不要想，等着家里的安排便是。”

    思仟慢慢地地下头来，缓缓的道：“静候母亲安排。”

    思伽把一幕幕看在眼里，思仟好不容易平静如一塘池水，又被一块石头激起阵阵涟漪。

    晚上，赵氏自然把任家露出来的意思转达给丈夫。任家的家况，赵氏自然是了然于心，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不管是庶子，还是嫡子，都不是六品武将庶女可以高攀的起的。撇下赵氏对任夫人的成见，高门大户，婚姻嫁娶，是有严格的约俗，嫡女尚有高嫁的可能，庶女是少之又少。当年武定侯爵在身，沈节沈茁都是求娶四品五品之官的嫡女，婢妾所出的庶女直接不在考虑之内，这样才是门当户对。如今，任家来求主动来求思仟，事有反常必为妖，赵氏真心不是拿捏庶女。至于任夫人说思仟颜色好，赵氏只是过过耳罢了，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一副好皮囊，是扳不下正妻之位的，有钱有权，男人想要个漂亮女人还不容易。

    沈葳沉默良久，沉默到赵氏以为他不会接话了，沈葳才道：“任家，有些古怪，这几个月来，也是似有若无的拉拢与我。”

    赵氏也是吃惊，沈家如今就是一条破船，有什么好被人惦念的。拉拢，是个很严重的词。官场最忌结党营私，不过这种事情是避免不了的，沈葳本就是任指挥使的下属，受他调度，已经天然的归于他一派，再用上拉拢二字，任家所图为何？

    赵氏很谨慎小心的问：“任指挥使五年来在贵州政绩如何？”

    沈葳道：“任家驻守贵州以来，操练日勤，屯田增加，甲库充盈，境内夷人安分，军民冲突渐少，政绩卓著，已获连任。”

    赵氏再问：“你看任家可有以权谋私，贪污受贿之事？”

    沈葳摇摇头道：“任家经营数年，若是真有违法乱禁之事……就不是小事，齐大非偶，思仟的亲事，过了及笄之礼再说。”沈葳又嘲解道：“你不是说任夫人与你不睦吗，或许她拿你开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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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再赌

﻿阿幼朵送的松狮幼崽，思伽取名为吨吨，经过大半年的饲养，体型迅速增大，还未成年，肩背已过思伽的膝盖，浑身奶白色的毛发油光发亮，深黑色的眼眶，深棕色的眼睛，其实眼睛真的是又圆又大，只是被前额的皮毛覆盖，生生压成了咪咪一条线，肉嘟嘟的鼻子宽而大，看不出鼻头在哪里，像被压塌了鼻梁，更显娇憨可爱，黑乎乎的嘴巴，深蓝色的舌头，显示着它纯正的血统。丁氏给的抱狗丫头，思伽取了名字叫夏果，已经很难抱得动它了。几个月前，惟俊一片好心，买了大小不等，十几条狗链子送给妹妹，被思伽翻了白眼，吨吨可是自己当女儿养的宝贝，怎么舍得拿圈圈套住它脖子呢。从那天去，越发教导它规矩礼貌，如今已是卓有成效。定地大小便这种小儿科自不必说，每天三次消食遛弯，都是围着思伽夏果来回蹦跶，不会溜出二人视线，除了思伽的屋子来去自在，没有思伽夏果带领，去了别的地方，都会先蹲在门口，发出叫声，等到有人给它掀开了帘子或里头的人叫它进去，它才会乖巧的进门。这么美丽懂事的大家伙，思伽怎能不疼爱它，食住多少思伽亲自打理，一人一狗常常亲昵的搂在一起玩耍。

    “四姐姐，吨吨吃过饭了吗，我和阿土来看吨吨了？”思仪牵着弟弟进来，阿土已经有了大名，沈惟信，不过龚氏忌讳着其五行缺土的命格，并没有弃了乳名，说大名等上学了再用，所以大家还是习惯喊阿土。

    “没有，阿土不是和四姐姐说留了好东西给吨吨的吗，你看吨吨等着你们呢。”思伽笑道。狗的鼻子是很灵的，阿土一进来，吨吨就闻到他身上的肉香，摇着短短的尾巴跑过来，拿着大脑袋供着阿土的屁股往思伽那边走。

    阿土咯咯的直笑，两周岁多一点的孩子，稍快的迈起腿来，还有一蹦一蹦的感觉，滑稽可爱。阿土身上挂着一个鼓鼓的靛青色点素纹的荷包，拽下来给思伽奶奶的道：“给吨吨吃。”经过大半年的努力，阿土会说短句子了，不过说长了舌头就打结，后面就听不清楚了。

    思伽打开荷包一看，里面用新鲜菜叶子裹了两块蒸熟了的金华火腿芯子肉，这真是好东西，远在贵州，家乡的特产就越显珍贵。估计是两个孩子剩下份例来给吨吨的。吨吨是获得了家里三代人的喜爱，不过家里最喜欢吨吨的无疑是屋里这三个孩子，吨吨也爱和三人一起玩闹，特别是阿土，对他特别温顺，被他爬来攀去也不会发脾气。思伽让夏果拿来给吨吨切碎肉的专用小刀和木板子，吨吨的牙已经换齐了，土鸡蛋大的芯子肉能一口就吃了，哦不，狗也要培养它品尝美食的能力。思伽把肉块切成薄薄的肉片。

    吨吨已经老老实实的蹲坐在地上，鼻子明显一张一翕，舌头哈斯哈斯地伸着，催着思伽分肉的动作，明显嘴馋呢。阿土一本真经的，抬手摸着坐着比自己还高一点的吨吨的肥下巴道：“乖乖哦。”

    思伽笑着把肉片装在白瓷碟子里，蹲在阿土身边道：“你来喂吧。”另一只手抚摸吨吨的颈侧，对自己抚养的爱狗满脸骄傲。思伽是专门请了当地的训狗人指导过的，吨吨被教导的很成功，思伽夏果不看着，都不会吃别人投过来的食物。

    吨吨咪咪的眼睛似乎都开大了，闪闪发光，盯着一碟子肉片，阿土捏起一张肉片递过去，吨吨啊呜一声，头也凑过来，用舌头把肉片卷进去，巴巴嚼了几下，又哈哈地伸出舌头讨吃的来，萌萌的模样把大家都逗笑了，一片接一片的喂到它的嘴巴里。吨吨一天吃中晚两顿，中午吃的多，两块肉还是不管饱的，又带着它到自己的生活区吃了下半顿肉末拌饭。让夏果看着在院子里溜圈，阿土也闹着要出去玩，虽在盛夏，贵州的七月也不是很炎热，今天云层也厚，思伽便让阿芒跟着，随他去了。

    思伽午后喜欢练一练小楷，不多，每次也就写个一刻钟，思仪这个弟控也没有和阿土一起出去玩，乖乖的在屋里，坐在椅子上描红，别的字都放一放，只练出个“寿”字来，要写的似模似样，今年是龚氏的母亲五十大寿，龚氏不能回京祝寿，便把一百二十个心放在寿礼上面。沈家转卖物产的生意经过近一年的努力，总算不往里赔钱了，不过现在还没有把原来的亏损补足，所以家里如今银钱拮据，买不起贵重的贺礼，便把心思用在贴心上，龚氏自己给母亲做抹额，贴身的寝衣，让女儿用红纸写出一百个寿字出来。思伽思仪分了一张书桌，各写各的，写了一阵，便择一择其中的好字。屋外还有一人一狗发出的嬉闹声。

    岁月静好，现实安稳，便是如此了吧。

    八月里，沈家出了大喜事，赵氏诊出了两个多月的身孕来。赵氏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实则已经年过三旬，隔了多年，这一胎自是来之不易，一诊出了喜脉，便万分小心，不敢劳神，把家里家外的事一股脑儿都分摊给了龚氏，思伽，思仟，孔嬷嬷四人，自己安心养胎。

    思伽也是高心不已，将要荣升为亲姐姐的兴奋之情是当堂姐无法比拟的，过了几天，赵氏开始害喜，思伽就让莫嬷嬷去照顾娘的一切饮食汤药。莫嬷嬷本就是赵氏的奶嬷嬷，思伽自幼病弱，赵氏才拨她过去服侍，已是年过五十，精力没有孔嬷嬷好，这几年在沈家已经不管大事了，只留心帮着赵氏照顾几个孩子，尤其是思伽，如今赵氏有孕害喜不轻，却是主动揽下这桩要事，毕竟，赵氏可真真是莫嬷嬷带大的，几十年的老人服侍着，也尽心。

    这日午睡后，思伽过来陪母亲说话，摸着娘丝毫没有隆起肚子，道：“这个小家伙怎么这样的不安分，娘怀着大哥，二哥和我的时候，也是这样折腾你吗，一个月了，我摸着腰身反而缩了。”赵氏这一次反应是相当的厉害，比思伽见识过的何氏龚氏更甚，最严重的那几天只能喝水，压着反胃恶心，强吃几口馒头。

    “做人难，这话原来是说胎儿在母体发育，精血要幻化成人形的不易。既是他的母亲，只能陪着他遭罪了。”赵氏目光柔和，面上荡漾着慈母的光辉，笑道：“不过你们三个比他是乖多了，可能是我年纪大了的缘故。哎，你大姐生下哥儿的时候，我都歇了心思了，结果他还上门来。”思伊在今年三月的时候，一举得男，给何家生了长孙。

    思伽调皮的道：“摇车儿里的爷爷,拄拐棍的孙子都不稀奇，当长辈的，比小晚辈一两岁，想着那场景挺好玩的。嘿嘿，爹爹高兴吧，当完外公当父亲，好福气，也不知这一个是哥儿姐儿？”

    赵氏摸着自己的腹部，悠悠然道：“你爹一直说男女无所谓，但我晓得他还是想要个儿子，家里就只有你两个哥哥，怕将来撑不开门户。”沈家这个情况，往上挣功名。两个嫡子都是不够的。

    思伽轻轻笑道：“生个儿子，刚好是三男三女的，比例正好。”

    母女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莫嬷嬷端了一盘绿皮拳头大个的桔子过来，这个点，正是要进点水果的时候，怀孕口味又怪，倒是喜欢这样还没有完全熟透的桔子。思伽也陪着吃了一个，酸有酸的滋味，忽然外面的小丫头掀开锦帘进来道：“方姨娘过来请太□□。”是询问见不见的意思，赵氏的规矩是极严的，不在定点定时，无关的人不能也不敢闯到赵氏屋里来。多年来，方姨娘在赵氏更前是尽量减少存在感的，赵氏大妇的气场强大，小妾可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少有这么突兀来求见的，禁足期满之后都是多待在自己屋里，不是规定请安的日子可不敢在赵氏面前出现。

    赵氏看着女儿道：“你去屏风后面躲一躲，先把孔嬷嬷找来，再把方姨娘召来。”后半句话自然是吩咐底下丫鬟的。莫嬷嬷盯着赵氏吃了一个半桔子就下去歇着了。

    不过一会儿，赵氏便召见了方姨娘。方姨娘比赵氏年长，穿了一件杏黄色圆领直身薄缎褙子，头上插了一只款式老旧的金簪子，一进屋里来，就给赵氏行礼，不过不是蹲礼，直接上来就是跪礼，语调急切道：“求大奶奶看在二姑娘是太太教养的份上，又叫了大奶奶十几年母亲，怜惜二姑娘，许她一个好前程。”方氏在赵氏手里过日子十几年了，也能摸出其几分性子了，最不耐和底下人耍花腔，趁着给你开口的机会，还是直接开门见山的好，否者脾气上来，话都不给说完。

    “怜惜？”赵氏不削的笑道：“我的女儿我会不知道怜惜，还要你一个奴婢来提醒，真是笑话。”

    方氏面红过耳，磕头道：“恕婢妾逾越，二姑娘总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婢妾位卑，不堪为母，也是怀着为母之心，一心在为二姑娘打算。上次的事情，是婢妾非分之想，恼了大奶奶，也差点丢了沈家的面子，禁足半年多来，婢妾想通了，知错了。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呀，二姑娘才貌出众，是任家自己看上的，大奶奶何不推一把，二姑娘嫁入任家，也给能大爷，大少爷添份助力……”

    “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赵氏平静的道。

    方氏顿了顿，才回道：“二姑娘及笄都有几个月了，之前一直随大奶奶出门，及笄之后，总该又点亲事的眉目，我实在坐不住，就打听了一番。”看着赵氏愈发冷冽的眼神，只好道：“是从厨房的夏婆子那里打听的。”

    赵氏不假思索的道：“那个婆子插到院子里来，不用啰嗦，打三十大板，打完了直接扔出去。”厨房赵氏管的严，没有短工，都是签了身契的，卖身为奴的人，本来就可以随便打骂，暴虐的主人家，打着奴婢玩都是有的。赵氏武将王爵之家出身，做事果决，偶尔也很信服以威慑人，不能让人服，也要让人怕。

    “是。”孔嬷嬷无波无浪的回道，自吩咐门外的婆子押人传板子。

    方氏呆了呆，才求情道：“大奶奶怀着哥儿，家里怎么好见血，什么事情……”

    赵氏不耐她啰嗦，把桌几上一个杯子扫下地，啪的一声，方氏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立马禁声了。赵氏冷声喝道：“沈家正经的主子，终身大事，岂是卑贱之躯可以说三道四，随便议论的，你脑子浆糊做的，还有脸子说情！呵呵，你，我还真是看走眼了，以为这些年来都是老实本分。想通了，知错了？我看你是不知悔改，一错再错。当着姨娘的命，就别拿主子的主意，若不是看在二姑娘面子上，这副板子就该落在你身上。”

    方氏委顿在地上，神色羞愤可怜，却不敢再开口，若是能给二姑娘挣下前程，禁足抄经都无所谓，但是再惹恼了赵氏，真像一般奴婢一样被拉出去上板子，丢的是二姑娘的脸面。

    孔嬷嬷另拿了一个润瓷合云纹的茶杯，给赵氏续上金丝红枣茶，轻声劝道：“大奶奶现在双身子，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动怒。”

    赵氏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道：“训诫全府奴仆，若是再私议主子，下次就是六十板子，以为我怀着身孕就转了性子，别拿错了主意，不想要命的，尽管说。请方姨娘出去看看外头是怎么掌刑的。”方氏已是伏在地上，自有丫鬟扶方氏起来，到院子里等着。院子里条凳，手掌宽的红木板子已经取到，只等着另一帮人押人过来就开打。

    不一会儿，夏婆子被堵了嘴捆来，同时，丁氏也急赶赶的被思仟喜儿扶着来到赵氏屋里。思仟看到院子里的条凳，板子，又看见姨娘站在前面，吓了一跳，顿时，眼泪就流了出来，下意识的要过去方氏那边，方氏已经冷静了片刻，看思仟是误会了，忙递眼神拦了思仟的举止，思仟怔了怔，点头意会，继续扶着丁氏朝赵氏屋里去。

    已有人找一步通报赵氏，赵氏和思伽已经立在门口等着迎丁氏，丁氏径直入内，坐了首座便道：“媳妇，我听说你这院子要打人，你这个样子，要是惊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赵氏笑道：“这孩子已经三个月了，胎稳着呢，再说了，主子要教训奴才还要挑时间吗，那样，奴才们还不都要挑着机会犯错了。赏罚，不仅要分明，还要正当时，才能制住家里的不正之风。”

    丁氏看着赵氏是站着回话，怎么舍的，先让孔嬷嬷把赵氏安置在下手，看了一眼思仟才道：“议的是仟儿吧，这个我也知道了，任家真是给京城的四爷来说亲的吗？若是如此，这倒是一门好亲事。”

    赵氏向孔嬷嬷使了颜色，孔嬷嬷便带着屋里一干人等都退下，要议姐姐的亲事，当妹妹的哪里能站着听，也是跟着一起离开的，思仟绞着手帕子，在丁氏也投来眼神之后，是最后一个退出来的。

    婆媳两个在里头捣鼓半响，思伽和思伽在另一间屋子喝茶，思仟没有心情，思伽懒的说话，两姐妹倒是默默无语。之后，院子里响起了板子炒肉，夏婆子的嘴被堵了，屋里也听不到多大的声音。人打完了，把地洗一遍，赵氏才把丁氏送出来，方氏早吓的身子如筛糠，被丫头扶走了。

    思伽再去看母亲，赵氏已经躺在一张黑漆梨花纹四面平榻上闭目养神，看着女儿进来，轻轻的叹道：“打鼠忌着玉瓶儿，方氏终成大患，也是我一时不查。好在你祖母是个软耳朵，能听旁人的，也能听进我的道理。”

    思伽摇摇头道：“总是先二姐自己动了心思，才让方姨娘来求娘的。”方氏是次要矛盾，思仟才是主要矛盾。思仟就像一个赌徒，赌过一次，还想再赌一次，而且这次以为风头正好，嬴面比较大。今天，一看赵氏院里抓人了，思仟就把祖母请出来救场，可见她们母女俩是计划好的，一前一后，方氏劝不了娘，再让祖母出马，就是不知道娘和祖母说了什么，让祖母歇了心思。

    思伽迟疑着问：“任家有什么不好的吗？”思伽只觉得任夫人假模假式的，可不想以后伺候这种婆婆，不过，思仟觉得无所谓，任家的门第高，一高遮百丑。高嫁豪门，从古自今，都是有致命的吸引力，多少灰姑娘前仆后继，思仟还不能算灰姑娘，比她们的成功率高多了。

    赵氏异常缓慢的道：“你爹这几天也在相看任家。家里不是急功近利之辈，事事先求稳，能一步步走到现在不容易，可禁不得错蹋。我只知道，天下没有白掉下来的馅饼，听说任家四爷已经在五城兵马司任职了，才十七岁吧，就有这番前途了，任家既然如此看重他，给他打通了官道，怎么不给他在京城里寻个得力的岳家帮扶。思仟那样的条件，确实不值得任家一再放出信号求娶。”

    “那二姐的亲事……能有个什么条件的？”这话思伽早就想问了。

    赵氏撇了思伽一眼，唬道：“这也是你能过问的。思仟怕还想着小时候在侯府的富贵日子，想不透，心野着，才会如此轻佻，两次都向往那门里冲，好在她是女子，拘在后宅，也蹦跶不出名堂来。如今看来，贾家退了你大姐的亲事，思伊倒是看到了现实的残酷，因祸得福，七月里来的贾贵家的说，你姐姐在何家一切安好。一年多了，女婿婆婆都对你大姐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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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金矿

﻿    贵州气象灾害频发,没有冤狱也能六月飞霜，贵州安顺府,普定府六月里就下了一场严重的冰雹子，一粒粒的冰块,和鹌鹑蛋一样大,啪啪砸下来，田里刚刚抽出的稻穗打折一半，再加上那天的冰冻，秋季收割，收成不到往年的二成,税收是不要想了,两府八月份就上请朝廷早日调拨粮草，以安两地民心。毕竟，两府军民因为吃不饱，闹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这一天，沈葳又是天黑了才从官署回来，囫囵吞枣的吃了一顿饭，心情沉重，眉头不展，在净房里待了半个时辰，对赵氏道：“去吧惟佑惟俊唤起来，我有话说。”赵氏惊讶，现在已是戌时了，孩子们已经入睡了，两个孩子都是每天早上都要和丈夫习武，什么事情，这几个时辰都等不得，不过也不急着过问，正待唤值夜的进来，沈葳又加道，把伽儿也领来。沈家入贵州以来，思伽心思细腻，行事缜密，很得沈葳看重，至于思仟，算了，庶女本来就不比嫡女，思仟又让沈葳一再失望，有些事情就不必知道了。

    三人孩子被唤醒，知道是爹爹传唤，连忙振作精神，来到赵氏屋里。惟佑今年十六岁，这一年身高猛涨，已经和沈葳并肩了，一对龙凤胎还是稚气未脱，三人都是自己与赵氏所出，寄予厚望，关键时刻，要当得下重责。

    这算是个临时小家庭紧急会议了吧，屏蔽了外人，一家五口围在乌木边象纹书桌周围，赵氏怀孕四个多月了，沈葳把正位让给了赵氏，还在椅子上铺了薄褥，腰上加了靠枕，让赵氏坐的舒服些，自己则坐在一边，道：“明天中午，我要启程去安顺府，普定府。朝廷这次只拨下两万五千石粮食赈灾，只够两府过出冬天，为防止地方军民暴动，官府渔利，要让省府的官员协理此事。这次我把四弟留下来看家，惟佑与我同去，也好历练历练。”

    “是。”惟佑稍带兴奋的回道。自己已经十六岁了，是该随父历练，为父分忧了。

    沈葳凝重的看着不知情的长子，又环顾了其他四人，沉重的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一番话还是揣测，实际两分把握也没有，你们记在心里，不要外道。年后我就觉得任家诡异，这几个月，我一直埋首各类文书，军户籍，果然寻出一丝猫腻。任指挥使入驻贵州的时候，是增带了八百军户，这批军户算是指挥使的直系亲信，入贵州后也是打散编入各地卫所，以加强都指挥使司对地方卫所的掌控。三年多前，这一批的其中十八户军户，和旺波土司领地里的苗人发生冲突死亡。贵州民风剽悍，族群杂居，上百人的斗殴，十几个人死伤是常有发生的，这个案件大是大了点，本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不过这份卷宗不是放在军事的刑狱档案里，而是夹杂在了兵甲库的文书里，我便起了疑心。”军户和夷人，汉人殴斗，双方都要处罚的，不过军户上的是类似军事法庭，受军法处置，不归提刑司管。

    思伽趁机插嘴道：“任指挥使带入贵州的军户可不是老弱病残，都是正值壮年，一场聚众斗殴能死十八户，苗人该死多少人口，这不是结了大梁子。苗家人一向护短，可没有传出哪一段时间任指挥使与旺波家不睦呀。”看着四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连忙解释道：“是阿幼朵说的，自从任指挥使入贵州，宣慰使一直在他身边鞍前马后，像个马屁精，协助任指挥使办事是无有不应，两人就好得穿一条裤子似的，若不是苗人不与外族通婚，估计两家都要结儿女亲家，那样旺波家估计就不会和德贡家抢嘉茸小姐了，原话，阿幼朵的原话。”

    沈葳赞同道：“我一路暗查过来，两家的确是没有过嫌隙的样子，这便是第二可疑了。第三可疑，前任经历，据说是不服贵州水土，暴毙而亡的。但是前任经历，到任一年，我看过他整理出来的文书，一年来可以说是兢兢业业，没有因病休假，怎么一年后会因为水土而亡了呢。而我之前说的档案内容发生在三年多前，却是在前年底被记录的，而前任经历记录这份档案不久就暴毙在任上了。”

    赵氏回过味来，抓住沈葳的手道：“你是觉得，那十几家军户逃脱了户籍，事有败露，就杀害了朝廷命官？”

    沈葳也不顾及三个孩子在场，突然把赵氏抱起来，自己坐在那把椅子上，把赵氏抱到腿上，一手搂着她腰，一手扶着其明显隆起的腹部，柔声对赵氏道：“你怀着孩子，本来不该参合此事，只是我怕万一将来事发，你没个准备，越加不好。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要顾忌着孩子，稳住心神，我本不欲将此证据不足之事外道，但是此事一旦属实，便是大梁朝的惊天大案，我如今将要触局，职卑位小，稍有差池，前任经历，便是我的下场。”看着赵氏泛白的脸色，沈葳也是心疼，强收敛神色，镇定的对着一样恐慌的几个孩子道：“十几家军户逃逸，逃了就逃了，不值得冒险回头暗杀朝廷命官，前任经历，一定是查出了更大的事件，才被人灭了口，我真正怀疑的是，任指挥使与宣慰使密谋，当然一定还有别的贵州官员参与，瞒而不报，违反朝廷禁令，私自开发金矿。那十几家军户，不过是金矿上的看守罢了。”

    几个人都是瞪大了眼睛，一副恐惧的模样。沈葳不得不抱住赵氏，极力安抚其情绪。金银铜铁盐，历来都是朝廷管制，且从后往上越管越严，金矿，隐瞒不报就是杀头的大罪，不过这是诛心了，金矿你自己不报，谁会知道你瞒呢，但是私开金矿，一旦查出，不仅祸及本人，还罪及家属，是灭族的大罪，至于灭几族，看皇上的心情了。

    赵氏的声音都有点发颤，问：“大郎可有几分把握？此事事关重大，若有不慎，沈家就要倾覆了，前年盐务，沿海五省官员勾结，贪污了几百万两银子，为了掩饰罪行，能合谋买凶杀害在京四品佥都御史。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之名训。沈家都没有中立的可能，要不同流合污，要不向上告发，哪条路，都是险路。”

    沈葳苦笑道：“如今一切尚在迷雾之中，我也没有多少把握，只是从我查到的重重迹象表明，贵州官场上，的确酝酿着这样一件大案。说真的，我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君子爱财取之以道，沾了这事，我的身上便有洗不白的污点，沈家再难有恢复祖上功勋的底气；向上告发，我还无凭无据，一旦错告，就算皇上不以为忤，得罪了一省官僚，我的前程也毁了。就算将来有了实证，怎么上告还是问题，这么多人提着脑袋参合，京城那边也不知谁是他们的眼线，若是不能顺利直达天庭，贵州，山高皇帝远，怕是要落个死骨无存的下场。”

    惟佑身为长子，一向比弟妹稳重，已经震惊中回过神来道：“爹爹一路探查下来，可有让人察觉。哦，怪道任家来求二妹妹，是想慢慢让我们们上他家的贼船，半年来，我们们家两次推了任家的结亲之意，会不会已经让任家起疑了？不管哪条路，爹爹要早做决断，如果任家先礼后兵，我们们……该如何是好。”

    沈葳慎重的道：“我派出去的人，都是之前侯府培养出来的老人，忠心是不成问题的，行事也是处处谨慎，但是雁过留声……这件事情也瞒不了多久了，你二姐的亲事，当初说了齐大非偶，不敢高攀，任指挥使要拉拢我，也不止一招，我怕的是，这次让我去安顺府，普定府赈灾，要给我下绊子，任家总是要抓住我的把柄，才能堵住我的嘴，没有也要做出一个，所以，这次你随我外出，你是我的嫡长子，也成为他们的目标，一定要事事小心，不能中了他们的圈套。还有家里，夫人，要做到内紧外松。我知道的这些事情，四弟也有参与，我这次特意把四弟留下来，外面的事情多听他的。”

    惟佑思伽两两对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不安。真的，前一刻风和日丽，后一刻疾风骤雨，忽然间，好像大家都站在了悬崖边上。

    沈葳把妻儿苍白的脸色看在眼里，沉重的道：“将来沈家的兴旺还在你们身上。今天的事情，我是做着最坏的打算。正像祖母说的，沈家人铁骨铮铮，活，要活明白，死，要死清楚，绝不做个糊涂鬼。”

    祖母尹氏的话，思伽其实记得的，那时候侯府风雨飘摇，圈禁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指不定下一刻，官府就要闯进门来拿镣铐押人了。快十年了吧，那种感觉又再度光临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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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奇缘

﻿    有言：金,多出西南。当然这本书现在是没有了，当是,西南还是原来的西南，几百年后,也确实探明贵州的黄金蕴藏是很丰富的。在乌云压顶的时候,思伽想起这些，不禁自嘲，这种知识,知道了有个屁用,徒添希望，徒增烦恼罢了。

    第二天，沈葳带着一支四百人的军队协助布政司的官员押着两万五千石先赴安顺府，再转普定府。爹和大哥走了,思伽第一次意识到父兄在自己心里无以伦比的重要性，刚听了秘闻的时候，心里还是没有那么害怕的，直到人已离家，才感到主心骨没了，心里荒凉荒凉的。人乱了心神，就容易胡思乱想，几天来，思伽都做着噩梦，在梦里，父兄一去不回了。别怪自己阴谋论，爹暗示的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如此吗。如果，所有揣测都是事实，为了守住金矿的秘密，那些穷凶极恶的人一定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能杀一个经历，自然能再杀第二个。爹爹现在已入困局了，安顺府，普定府，匮乏贫瘠，军民性烈，贵州最动荡混乱的地方，三年一小闹，五年一大闹，还形成过几次成规模的叛乱。元和四年，也就是三十多年前，两府也是闹饥荒，饥饿的灾民用木棍攻入府衙，杀光了当地的官员，开了府里的粮库，兵器库，吃完了粮食又拿着武器攻占别府，酿成大祸，最后黔国公出马，从云南出兵，才剿灭了那批人。如果那些人觉得爹爹不能被收买，想灭了他的口，要掩饰罪行，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话，这次就是个好机会。

    思伽便在这样战战兢兢的心态中，渡过了一天又一天，娘那样刚强坚毅的女子，想着丈夫长子身处险地，一日日的撑下来，也动了胎气，五个月了，又开始卧床静养，四婶也生了病，她是担心四叔心累的，爹说了留四叔看家，其实四叔成天不在家里，如今已经四天不见人影了，至于去了nǎ里，谁也不知道，杳无音讯。

    家里知情的几个人内心都火熬似的，而沈府的一切日常却一如往昔。十月上旬，负责收购物产的管事请赵氏的示下，新一批的货物已经收购好了，等着府上主子做最后的清点批示，就可以启程运往浙江，赶在年前采买年货的时间段，买卖好做，还能赚一笔。家里把所有的活钱都投入到这份生yi中，每一次出货，都要自家人盯着，防止下面的管事偷工渔利，虽然说水至清则无鱼，也要看是什么时候，这生yi，自家人担着风险，还没有尝出甜头来，也不能让底下人过早吃肉，创业难，难在开头，很多事情都要主人家亲力亲为，等生yi上了轨道，利润稳定，立了规矩，定了章程，才能放心让手下人运作。这次真是不巧，家里一个能正经主事的人都没有了。赵氏想了想，把一对孩子，惟俊思伽叫来，把印章交给了他们，虽然年纪还小，不到十三岁，两人一起帮扶着，也能把事情办圆了，再说了，当主子的，虽然将来处处有管事帮衬，也不能对庶务一窍不通，现在就是学习打理的时候了。

    沈家在贵阳东郊接近官道的边边上买了一个大院子，充作仓库，从四处收集来的物产都是先存放在这里，数量，种类收满之后，还要等官府开出贵州，湖广，江西，浙江的四省路引，货物才能装马车上路。

    郊外的官道上，一辆平顶独驾小车悠悠的走着，惟俊和思伽就睡在马车里。惟俊平时外出已经是骑马了，这次不一样，思伽也跟着去，总不能丢下妹妹自己骑马先走，加上昨天突然被抓了壮丁，两人被赵氏教导了半天，又看了大半个晚上的账目，货物单子，满脑子数字，正头晕呢，也不避讳的和妹妹一起在马车里睡觉。

    思伽已经睡不着了，闷坐无聊，掀开窗帘，看看远方，白云青山间，一户户人家依山而建，炊烟袅袅升起，或许他们的一顿饭只是清汤菜叶滴几滴猪油，米饭掺着一大半番薯，日子清贫。今日此时，时移世易。思伽倒觉得他们的日子比自己过得滋润多了，饭能安心饭，睡能安心睡，便是世间乐事了。正在恍惚间，哒哒的一串马蹄踏过，一张英俊的侧脸一晃而过，电光火石间，便于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合，思伽的马车慢，那几匹马都是好马，还是全速疾驰而过，转眼就拉开了距离，眼看就要过了前面的弯道，思伽来不及思索，顾不得矜持，撩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飞扬的尘土，用生平最大的力气，最亮的嗓音高喊一声：“韩昭旭……”

    惟俊瞬间翻身起来，头顶“碰”的一生撞到车顶，思伽不甘心，看着前方已经转弯的背影，再提一口气，接着大喊一声：“韩昭旭！”

    “妹妹……”惟俊才来得急说话，思伽就拉着他推开车门急急的道：“我看见韩昭旭了，也不知道刚才有没有喊住，你快跟我一起喊。”对着驾着的车夫和坐在车辕上的春燕和惟俊的小厮道:“快跟我一起喊‘韩昭旭’大家别愣着，一二三，韩昭……”思伽是性子急，怕错过了人，喊了两声之后，就是低头扑出车门，所以是一直低头说话的，等吩咐了人才抬头要接着亮嗓子，爆出两个了字，才看见一匹深棕色的马已经折过身来，缓缓踏马而来，思伽的马车也还在行驶，一马一车距离缩小，一身玄色大氅反着光芒，软金色的阳光洒在韩昭旭的脸上，两年多未见，印象里是少年多了男人味，五官更加分明，少了稚气，多了俊逸，我不知道此时此刻为什么你在这里，但是也要先感谢天地，把你送来我面前。

    “韩二哥！”惟俊看清了来人，也是惊呼出声，等再近一些，便跳下马车，跑到韩昭旭马下，仰头欢呼道：“韩二哥，真的是你呀！”

    韩昭旭下了马，也是大感意外，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惟俊急忙解释到：“去年我爹被任命为贵州都指挥使司经历，我们们全家都搬到贵阳来了，今天我和妹妹要到郊外去。”

    这时，思伽也是走下马车，名字取来就是随人叫的，刚刚一时情急，大马路上连名带姓的喊男人名字思伽是没有一点障碍，现在把人留住了，回过神来，就有点粗俗不当了。思伽不好意思，敛衽行礼，赔笑道：“刚刚莽撞失礼之处，还请韩二哥见谅。”

    韩昭旭也是有点点尴尬，笑道：“没事，没事，若不是四妹妹一声大喊，我们们就要错过了。”

    这时候，惟俊也过了最初的兴奋，两兄妹一对眼，龙凤胎，估计是真有心灵感应，在官道上寒暄多有不便，同时直接上来拉住了韩昭旭，异口同声的道：“去车里说话”。区别是，惟俊直接拉手，思伽拽的是衣袖，如果不是三人体型不对，这架势，就是绑人上马车的姿态。

    韩昭旭有些意外兄妹俩的热情，又觉得自己一个外男和沈家小妹同乘一辆车多有不便，但是被拉上马车，也是很顺从，期间有韩昭旭的随从过来牵马，韩昭旭便吩咐了他们路边等着。

    一进了车里，两兄妹倒不知从何说起，其实想说的话，马车里也不方便说，爹爹说过他已经做了安排，但是，现在抓了韩昭旭这条大鱼，那就是等于联系上了信国公这个当朝第一重臣，这多加一层保命符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因此，两兄妹只说有大事相商，请韩二哥移步到郊外沈家院子一叙。

    韩昭旭看着两个人一本正经的相请，一副出了大事的模样也是好奇，沈家三兄妹给自己的印象不错，也就被他们裹了去。

    沈家作为仓库的院子比现居的官邸还要大，在两座山的夹中间，到了院子，自有昨天先来的仆妇给少爷小姐打理好了供休息的屋子，三个人梳洗一番，便遣出了所有的仆人，让其心腹在门外守着，惟俊思伽兄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爹爹出门前透露的事情抖出来，年纪小，又没有身份的人，其实很占便宜，说出这件事情就没有大人的压力。贵州真有人私开金矿，那么这件事一定能通过信国公的渠道传到皇上那里，中间不用当心消息的走露，如果事后是证实是杯弓蛇影一场，那也是两个孩子关心则乱。韩昭旭亦是震惊不已，但是什么事情都是要讲究真拼实据的，两个人左一句揣测，右一句可能，整件事情就少了可信度，沈葳去安顺府，普定府赈灾已经十几天了，说不定事情有了进一步的发展。韩昭旭也不能只听两兄妹的片面之词，总要找到沈葳本人，进一步过问此事的调查细节，才敢上达天听，因此，在沈家院子里吃了一顿饭后，韩昭旭就带着随从下安顺府，普定府找沈葳去落实此事了。

    韩昭旭匆匆离开之后，思伽趴在惟俊的肩上摸眼泪，十几天来，两个人的压力都很大，今天能碰上韩昭旭，沈家绝处逢生之路，又多了一份胜算，但是，此事极其凶险，把信国公爱子拉入局中，沈家又当下一层风险。不过，富贵险中求，如果贵州真有私开金矿大案，把这件事情捅出来的沈家韩家，就是一等一的大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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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出逃

﻿    韩昭旭走后,兄妹两个抚平情绪，按照昨天娘教导的那样,分工合作，惟俊主要在外面清点实际的货物,思伽坐在屋里核对账册,两兄妹第一次被推到前头来做事，也是做得有模有样的，底下的管事并不敢怠慢轻视,忙碌了大半天,誊抄出了最后的货物单子，再备下别的材料，就去衙门里请开路引了，政府办事,从古至今都是磨叽，惟俊思伽倒是不用在郊外等着，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回沈府了。半路劫到了信国公之子，还未经长辈允许就说出来家里的秘密，是对是错，也要早点回去向家长禀告。

    赵氏卧在床上，听了儿女带回来的消息，虽然感叹于这份奇缘，嗔怪两个孩子行事莽撞，也是把多日来悬着的心往下放了放，金矿之案，如今只窥得一角，沈家草木皆兵，谁都不敢信任，不过信国公自幼就是皇上的伴读，之后去过西北历练，又回京卫军办差，元兴四年加封国公以来，一直是皇上最为倚重的大臣，韩家已经是皇上手上的利剑，指哪杀哪，还是能够放心托付的。

    一切如常，外紧内松是沈葳走时交待的，所以，就算韩昭旭一去不复返，沈茁一天天的没有回家过，知情的几个人也不敢在仆妇面前露出焦虑之色，丁氏倒是询问了沈茁消失的问题，毕竟她是知道沈茁是留着看家门的，被赵氏以家里生yi收购出了小麻烦过去处li为由，糊弄过去了。

    这一天，沐浴过后，思伽又是抱着枕头来和赵氏同睡，沈葳不在家的日子，一半时间，思伽都要拧在赵氏的床上就寝，赵氏也是放纵思伽这个腻歪的行为。半夜三更，母女两个熟睡着，被丰儿提早唤醒来，禀明了缘由，两个女人稍微穿整了衣服，惟俊便急急进来说道：“娘，韩二哥刚刚翻墙进到我的房间里来，带了爹爹的手信，让我们们今天一早逃出贵阳府去。”

    这话如一声炸雷，把母女二人钉在当场，情况已经到如此危险，祸及家眷的地步了吗！

    赵氏急忙讨要沈葳的手信，思伽也挨在一边看，匆匆两页纸，字迹潦草，语句都有些混乱，倒是说了很多事情：目前他还安好，沈茁在普定府，信到之日，一早出逃，往平越府德贡土司官寨去，路上一切听韩昭旭行事。

    母女两人一看见沈葳的潦草的字迹，关怀的话语，就盈出眼泪，也不是哭出声音的那种，看完了信，流了两串眼泪，用帕子一抹，就镇定起来，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也没有多想的时间，离天亮开省府的城门也没有多少时间了，赵氏思伽分头行事，赵氏去和婆婆丁氏述说此事，思伽去龚氏那里传达这个意思，龚氏的身体还没有好利索，不过，这都是沈茁杳无音信给慌了，知道沈茁的下落，精神就振作的了大半，又去唤思仪阿土起来，穿戴好四人都往丁氏屋里去。

    对于韩昭旭的从天而降，大家都以最快的速度镇定下来，人将要要逃命的时候，男女大妨也不会穷讲究，直接请韩昭旭到丁氏的屋子里来说情况，韩昭旭简单说了一遍概况，贵州之变已经派了心腹八百里加急送到燕京，不日朝廷一定能派兵马来镇压，现在沈葳沈茁沈惟佑都在一处，的确有人想趁机作乱，不过在等待时机还未曾动手罢了，普定府局势尚在控制之内，打着这个时间差，沈家女眷们先隐匿起来，外面的人也敢放手一搏，无需过分担忧，朝廷兵马到来一切困局就可引刃而解，至于出逃的细节也说了下，贵重之物不用收拾，穿戴就和平常市井之妇一样，外面已经准备了三辆马车，趁着天黑悄悄离府，各位分配一下，除了沈家的主子，最好其他人一个都不带。近十年前，丁氏都禁住了毁卷夺爵的打击，看了儿子在手信里另写给自己，说自己现在平安的字句后，也不啰嗦，一切都听韩昭旭安排。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沈家人分上了三辆狭小的马车，赵氏思伽一辆，龚氏思仪阿土一辆，丁氏思仟方氏一辆，方氏其实是不能被带上的，但是禁不住思仟的苦苦哀求，再说，丁氏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一路上也需要个人服侍，至于满院子的仆妇，俱是丢下了。思伽心里也舍不得服侍了多年的几个奴婢还有吨吨，赵氏悠悠的点醒：“留在宅子里也不一定会死，跟着我们们出逃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命。”也让思伽顿然醒悟，少了愧疚之心，但愿上天有好生之德，沈家这场劫不要牵累无辜。

    平越府和贵阳府是邻府，沈家来贵阳的时候，从平越府到贵阳府这段路，毫无压力，走走停停，花了四五天，现在重走这条道，就不那么轻松了，出了贵阳府的地界，为了隐藏行踪，避免遇到官道卡上的排查，也是为了争取时间，官道都不敢上，直接走捷径，抄小路。

    驾马的三个车把式已经是多年的老手，马车上直接铺了厚厚的被褥，无奈车驾的太快，路实在是太破烂，赵氏五个多月大的身孕，一手扶着车壁，一手护着肚子，实在禁不住颠簸，脸色愈发苍白。

    思伽自己也是辛苦，把娘的不适看在眼里，更加心疼不已，想起很多年前，离开京城去严州府的路上，娘也把自己抱在怀里，如今正是乌鸦反哺的时候了，思伽便想去抱在母亲，愿望是好的，怎奈得，试了几次，年纪尚幼，力气还小，根本于赵氏无益，最后终于想出了傻办法，把在外面骑马的惟俊叫进马车里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环住母亲，母亲撞在人体身上，也有个缓冲。

    赵氏自然是心疼一对孩子为自己受的罪，不过也顾忌着未出世的孩子，便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咬着牙关，由着俩个孩子抱着，夹着自己。

    一行十几人，一路上只有吃饭更衣的时候歇一歇，吃食直接啃的是早准备好的干粮，韩昭旭还是顾忌了沈家的女眷，方便的时候让随从到附近的农户里讨来热水喝。

    这样子日夜不停的赶了一个昼夜，在第二天，天大亮的时候，终于赶到了德贡土司的官寨脚下，当重重的官寨大门从后头关上的时候，思伽才从那种被一群疯狗追赶的恐怖中稍回心神。当阿幼朵投以思伽久久的安慰的拥抱的时候，思伽睡着了。

    这一睡也没有多久，缓了缓精气，不到两个时辰就饿醒了，思伽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人拆了重组过一样不得劲，由着一旁守候的侍女捏着活动着一身筋骨，阿幼朵已经满面笑容的进来，爽朗的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晕过去了，原来是睡过去了，你呀，这么点时间都熬不住，下回可要好好练练。”

    人与人相处讲究投缘，思伽和阿幼朵相识一年多，前后只见了七八回，已经是自在随意，随性送了个白眼道：“nǎ里有什么下回，魂都吓死在半道上了，我娘怎么样了，还有我祖母，我先去看看他们。”

    阿幼朵拦道：“你先吃点东西吧，你家里人都好的很，除了你，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现在你家里人都吃了饭在补睡呢，我阿嫂多细心，请寨里的大夫给每个人都把过脉了，大家都有点累伤了，你阿妈……你阿妈有点动了胎气”，看到思伽将要变脸马上道：“不过喝了安胎药就该没事的，大夫说你阿妈能保住孩子的。”

    阿幼朵这个朋友难得在于什么好话坏事都藏不在心里，直来直去，正是思伽欣赏的地方，揉揉酸涩的眼睛道：“谢谢你，还有，谢谢你们家收留我们们，大恩不言谢……”

    阿幼朵一拍大腿，哈哈而笑，直言道：“你说什么扭捏话，我们们两家本该如此呀。哈哈，过不了几天，旺波家的宣慰使就当到头了，被他们霸占了几十年我们们德贡家也该连本带利的收回来了。”

    这时，有侍女端来午饭，思伽一闻到饭味就自动分泌出唾液，确实是饿的厉害，也就不顾阿幼朵，先吃起来了，阿幼朵没有离开，食不言，也没有找思伽说话，就是坐在一边看着，顺便也吃了几口，等到两人漱了口，洗了手，阿幼朵还不离开，突然道：“护送你们来的那个男人好英俊呀，nǎ里来的？”

    韩昭旭自己不说明身份，思伽也不好开口外道，大哈哈道：“他帅吧，帅也没用呀，你看得见，吃不着。”阿幼朵大思伽两岁，家里已经在给她满苗族的物色夫婿了，阿幼朵还和思伽说过她未来丈夫的头三号人选，所以思伽在这方面打趣她是没有压力的。

    阿幼朵反诘道：“你把他吃了，我没见过汉家男子怎么好看的。”

    思伽噗次一笑，正经道：“不好消化呀。”

    阿幼朵认真的道：“我抱着你的时候，你突然间睡过去了，我一时不备，你差点就滑了下去，当然，我还是有这个力气扶住你了，不过我正好看见，那个时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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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攻寨

﻿    吃了饭,和阿幼朵闲聊了一会儿，思伽又困了,一天一夜的奔波，睡眠还没有补足,自然是回到被窝补眠,这一睡，再次醒来，就是黄昏时分了。给自己捏过手脚的侍女,因为官话说得利索,就拨给自己使用了，等思伽在她的伺候下梳洗好了，惟佑不请自入的进来，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道：“妹妹睡饱了，我特地来告诉你好消息，爹四叔，大哥已经到了！”

    在出逃路上的时候，沈家小的小，老的老，孕妇的孕妇，路上真是遭罪，阿土年纪幼小，从来没有吃过苦头，睡不能睡，吃不好吃，直接哇哇直哭，龚氏心疼孩子，也是心疼婆婆和大嫂，曾经要求韩昭旭在路上歇一歇。韩昭旭直言相告道，普定府情形严峻，拨给沈葳分派的粮食除了前头的几袋是粮食外，其他的都是草料和沙石，就等着拆开分发的时候，怂恿当地民众，激起愤怒，趁着混乱好进行暗杀，沈葳明知是局，已经十面埋伏，也还坐在普定府没有逃离，就是在给沈家女眷争取转移的时间，韩昭旭来时，双方是约了时间的，同时，沈家女眷从贵阳出逃，沈葳他们从普定出逃，目的地都是德贡土司的官寨，路上隐蔽行踪，早一刻到达安全地点，不仅是保自己的命，也是给沈葳他们争取安全的机会。韩昭旭如此一说，沈家的女人哪有不明白的，家里的男人们在前头是拿命拖延时间呀！之后再苦再累，也没有在路上提要求停一停，沈葳一路，从普定府逃到德贡土司的官寨，中间要甩了跟踪，躲过刺杀，穿越安顺府，贵阳府，路程多了一倍不止，比女眷们要走的路艰难数倍。

    思伽大喜道：“什么时候到的，都不喊醒我，明明知道我这心悬在这里呢。”

    惟俊无辜的道：“他们申时初才到的，我和你一样呢，还在睡觉，我也还没有见过爹爹大哥他们，和咱们一样，他们一路也是马不停蹄，两天一夜没睡，到了寨子就扎头昏睡了，现在都还没有醒呢，不过晚饭的时候，我们们一家终于能团聚了。”说到一家团聚，惟俊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人已聚首，大劫未过，心也能偷出片刻安宁。

    两兄妹养好了精神，齐齐去见长辈，丁氏赵氏还卧在床上，丁氏五十好几的人了，比不得年轻人，虽然没有大碍，精气神也要缓好几天，现在说话还有气无力，赵氏，是大夫要求的卧床，阿幼朵原来用词还是含蓄了，赵氏□有点出血，已经有早产的预兆，不到六个月的孩子早产，是活不成的，所以大夫也是一再交代，千万不能再出血了，按方吃药，还要严格按照规定的姿态卧床半个月。思伽虚趴在赵氏的肚子上，精心聆听，胎儿砰砰的心跳声还在，愁苦之心稍得慰藉。

    赵氏腰上还有靠垫，小腿下也铺了一条被子垫高，坐了十几个时辰的马车没有休息睡觉，下半身，特别是小腿，脚背是要肿起来的，思伽现在是消下去了，赵氏怀着孩子，恢复的慢，还没有褪却，思伽便给赵氏搓一搓，揉一揉。

    赵氏享受着孩子妥帖的伺候，欣慰之余也是伤感，自己的状态自己清楚，道：“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多灾多难的，若是……也是他的命了。”

    思伽安慰道：“爹爹们平安回来了，求援的信估计已经送到信国公手里了，有韩二哥抵押在这里，韩公爷一定全力奔波此事，调兵遣将，事事都会从优从快，不日朝廷大军就从天而降，杀得那帮子违法乱纪之人抱头鼠窜……”

    “我女儿说的好！”沈葳歇了不到两个时辰，中气还是足足的，精神看着很好，一进门来听得思伽的论道也是大感快慰。

    思伽喜见爹爹，当即跳下床榻，扑到沈葳的怀里，这个男子在nǎ里，nǎ里才是真正避风的港湾。

    沈葳抱了一会儿思伽，又夸了惟俊到：“元瑜说了，你一路之上，照顾家眷，行事沉稳，做的不错！”两个儿子惟佑惟俊过了十岁，沈葳就对孩子管教越严，很少夸孩子的，能得行事沉稳之评价，是对惟俊莫大的鼓励，之前，惟俊总是被斥责跳脱来着。元瑜，是韩昭旭的字。

    惟俊难得受到父亲的表扬，也是骄傲的挺了挺背脊，脸上的笑意都收不住。沈葳哀叹一声，拍了一下惟俊的额头道：“你这小子，还是不禁夸！”

    父子俩这番互动，倒是把大家都逗笑了。

    沈葳坐在赵氏的床边上，宽慰妻子道：“两个孩子这次是立了大功，我谁都不敢信任，本来想把消息先传到二姐夫那里，再想法子递上京城，现在有元瑜传递，中间少了大半的时间。外面那帮作奸犯科之辈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们的动作能如此迅速。德贡官寨经营几百年了，挺个几天没有问题。你只管安心养胎，”

    丈夫这般说，赵氏也做出宽心的样子来，夫妻二人你问我答的，又说了一些事，外面已经备好酒菜。沈葳自然是出去吃，正式的和德贡土司，宣慰司同知，韩昭旭他们照会，最重要的是商讨这几天的布防工作。

    德贡家的官寨建在半山腰上，依山的走势整个建筑群高高低低的铺排开来，所以，十月里，山风已经带了初冬的寒意，簌簌在林间走动，像黑暗中窥伺的毒蛇丝丝的吐着信子。

    皎月当空，星河漫天，这份寂静没有维持一个夜晚，便被山脚下一排排几十支移动的火把打破。砰砰砰，外头人拍着寨门叫嚣——

    “宣威使大人紧急传召德贡老爷！”

    “省府秘告德贡老爷勾结东部十八家土司企图划土自治，省府给德贡家一个自辩的机会，还不快打开寨门！”

    “如是再不识抬举，就以逆谋叛乱论罪！”

    “天亮若不大开寨门，德贡一族，便是叛逆！”……

    叫嚣之言，越来越难听，几十人一起喊，带着大山的回响，就是寨中主楼的女眷也能听得一二。看来双方都是撕破脸了，任家为了掩饰罪行，是要直接给协助沈家的德贡一族按上叛乱的罪名，把官寨里的人先一锅端了，山高皇帝远，只要人死了，是黑是白，就由的他们描说。阿幼朵在厅中困走，一边走，一边骂，要打便打，磨叽什么。

    兵法有云：十而围之，五而攻之，倍而分之。

    德贡土司本就有五十护卫，又从所辖领地里召集了几十人，嘉茸老爷也下了点赌注，分了一半护卫给德贡老爷，自己带着一半护卫，脚底抹油，去四川走亲戚。沈家还有十来个亲信，韩昭旭原来四个长随，一个回京送信，还有三个，这十几个，人少虽精，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加起来近一百五十人守卫，没有近千的人马，nǎ里敢开始攻寨，这几十个人只是头一波，先放出来，乱尔心神。

    果然，天渐渐的亮起来，后头的兵马一**的赶到，前头一批人的确是穿着都指挥使司的军服，后面的人就獐头鼠目，匪气十足，应该是拿钱买命的打手。

    寨里寨外都是一片嘈杂，对阵彼此辱骂一番后，就开始正面攻寨拼杀。

    德贡家的官寨，有两重大门，所以就有两道防守线，每一重门都有五六米高，一尺厚的大门新涂了铜漆，门后从上到下五道门闩，重锤不能击破，刀剑砍刺也是无用，门上两角还有守望台，箭镞纷纷射下。寨门两边都是陡峭的崖壁，且崖壁常年生长着有毒带刺的攀附岩石而生的植物，一时爬不过去，所以，开战第一天，还是两方人马对射为主。

    苗寨主楼，规定是不能让外族人住的，这个非常时刻，也只能便宜行事，赵氏早早的就被沈葳抱到了主楼，沈家一家人和德贡一家人同住一起，沈葳那天之后就没有回到过主楼。对方攻门也不是一刻不停，攻一阵歇一阵，今日之祸由沈家引起，沈葳一直镇守在前方，以身作则，睡觉也只歇在大门的稍后方，甲胄兵器不离身，苗人看了，也是敬佩，一个个的都拿出血性来。

    如此过了三四日，双方都有死伤，攻寨的一方当然伤亡更大，不过，德贡官寨被围，寨里面的人，死了，伤了都没有候补人员，而官寨外面，明显还有增援的力量，如此一减一消，对沈家德贡家是大大不利，局面也是日日的严峻危机，第一重大门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男人都上了前头拼命，女人在后方也是忙碌，挑水劈柴的力气活，都是健壮的仆妇干了，做出了食物还要一抬抬的提出去分配，受伤的下来，也是细心的女人照顾，前方紧要的时候，力气大仆妇的还要抽过去运送沙石，滚油，箭簇。

    生死存亡之时，两家的主子们，也没有那么娇贵了，能自己干的事情，也最好自己干了，身边的贴身侍女都已经要抽出去到厨房帮忙的地步，思伽也不想闲着，闲着就容易胡思乱想，也不能去外面帮忙，就讨要了做绷带的差事，受伤的人多，绷带只会越用越多，整批棉布拿出来，一条条的减好，一个个的滚好。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投的雷

    我现在才学会查看实在是乌龙后台抽我可能运气不好几次点都点不进去那些雷没有看到，就以为那不是真确的查看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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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在写文，还有很多事情不懂，还要学习。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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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攻楼

﻿    “旺旺旺……旺”戍守在山顶上的狗群传来连绵不断的狗吠声,沈家人听着没有感觉，德贡一家人都是脸色骤变,阿幼朵直接噌的一声站起来道：“不好，有蟊贼攀过悬崖从山顶攻进来了！”

    德贡家的官寨既然健在山腰上,自然有个山顶,山顶之下还是一条羊场河的支流，几百年前，山顶另一边坡度接近九十度,和悬崖峭壁差不多,没有植被，光秃秃的都是岩石，而且还是松软的岩石，能踩脚的地方都少,德贡家的祖先把官寨建在这里也是满yi这一点，后背安全，攀岩高手也攀不了松动的岩石，还没有翻到山顶就掉下悬崖，不当场摔死，也要被激流冲走，不过，几百年过去了，随着岩石风化，变成了浅层土壤，峭壁之上也长出了根系发达的植物供人抓握，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安全了，但是，那段路还是九死一生，原来，为了钱，真有那么多人可以不要命！

    寨里坚守在现在，死伤越来越多，人手越来越少，第一重寨门已经易过手，今天很有可能再次失手。山顶上，只放了七八个人带着十几只狗巡逻。

    沈家的人意识到危险，也开始惊惶失措，阿幼朵已经命一个仆人跑到寨门那边求救，人走之后，又唤来自己亲自养着的一条狗，写了求救信挂在它的脖子上，命它也下山去搬救兵。人走人路，狗有狗道，就看他们谁更快了，两道急信，也是双保险。从山的垂直距离来说，山顶到主楼，寨门到主楼，距离是差不多的，现在就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思伽早就跑到后面去叫赵氏起床，一边帮赵氏穿衣服，一边说情况，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啊。到底是放弃主楼往山下跑，还是在主楼严阵以待，两个选择都危险的很，往山下跑，可能会迎到援兵，但是如果先被山顶下来的人追上，那解决一群女人孩子不是和砍瓜切菜一样；要是坚守主楼，目标太明显，不过主楼不只是一栋屋子，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建筑，有墙围着，能抵挡一下子。

    养了这么多天，赵氏的身体才好一点点，根本禁不住颠簸，还有德贡太太，丁氏都是上了年纪的人，nǎ里跑的了山道，与其疲于奔命，不如以逸待劳。

    决定一下，嘉茸小姐马上命人去关院门，主楼没留下几个男人，狗倒是还有十几条，都是长年打猎，看家护院的中型大型犬，其中还有一条是乌斯藏传过来的藏獒，战斗力不比人差，这群狗，原本就是留在这里以防万一的，现在都放到院子去守卫。屋子里，门窗全部光死，还把能搬得动的家具，全都移过去堵住门窗。至于主楼里的人，所有女人都先抄起家伙准备，兵器不够，厨房里的菜刀，擀面杖都拿着。赵氏直接在兰锜拿了一把短剑，一把匕首塞给思伽，赵氏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是有几个花把式的女人。十岁之前，都是被谭王假充孙子教养，摆弄过刀剑，十岁之后，才弃了刀剑，学女红，学持家，学着怎么让丈夫喜欢，公婆满yi，夫家敬重。

    两家的老太太，享了一辈子的尊贵，还不到临死的时候，也得端着。德贡家信奉基督教，德贡太太一遍遍的握着十字架像耶稣祷告，丁氏信佛教，数着手上的佛珠念经。

    阿幼朵对着屋里的所有侍女婆妇做着战前动员，苗语讲一遍，官话又讲一次，总之，待会儿大家都把命都拿出来，德贡家不会亏待了大伙，残了，德贡家养老了，若丢了性命，全家十年免税免役，还重挑那家人后代来官寨使唤，熬过这遭，人人重赏。土司治下，几百年来，都是农奴制，奴隶制，下人本就该为主子的舍身忘死，千年之后，这叫奴性，现在，这叫忠心护主，听了阿幼朵的许诺，更是一个个挽袖擦掌，誓誓效忠。

    思伽往屋子一扫，看中一个多宝阁下的柜子，奔过去，把柜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的扫出来，回头大喊一声：“思仪，阿土你们快过来。”其实蟊贼都精明的很，屋里就这些东西，闯进来只要一扫，nǎ里能藏人是一清二楚，所以躲床底，躲衣柜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他们一进来，管那些大件里有没有藏人，先捅一刀再说，躲里头的人作茧自缚，反抗都不能够。不过，思仪，阿土太小，战斗力为负，待会儿打起来还会给大家添乱，还是这样藏起来比较好，再说，这个柜子狭小，目标比较小，打起来后一时不会注意。思仪，阿土都是思伽看着长大的，待会儿血雨腥风的场面，思伽也不忍让一个六岁，一个三岁的孩子看到。

    阿土紧紧的被龚氏抱在怀里，思仪搂着龚氏的大腿，三个人缩在一起。龚氏一看思伽的行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两个孩子本来就派不上用场，躲起来别人也不会有意见，抱着儿子，牵着女儿跑过来，这么多天，官寨里的气氛早就感染了两个孩子，思仪咋然间就懂事了，阿土也不娇气了，只是每天要倚在龚氏身上，如今，生死关头，龚氏哽咽着教导孩子，躲在里头，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只有听到爹爹伯伯哥哥们的声音才可以出声，又让思仪在里头照顾弟弟。思仪乖乖的先躺了进去，阿土却犯了执拗，也不说话，只牢牢圈着龚氏的脖子不撒手，龚氏恨下心掰开，看着阿土快哭了，就骂了一句，骂完又心疼，亲亲阿土的小手小脸，又哄好话，把阿土也塞进去。这柜子四四方方的，成年人是怎么缩藏不进去，两个两三尺的孩子就刚刚好，不过也是塞的满满的，一定是不舒服，龚氏一边告诫两个孩子不许出声，一边把柜门从外面锁起来，原来是蹲在地上了，等锁了柜门，就顺势坐在地上哭，不敢让柜子里的孩子们听到，只得下死力的捂住嘴巴，思伽把龚氏扶起来，女人当了母亲，都是极端矛盾，又脆弱又坚强。

    正个主楼静悄悄的，等待来犯之敌，也是等待救援之力。

    过了一会儿，墙头响起呼喝攀爬之声，院子里呜呜的狗吠声也是不断。上山容易下上难，明显不适合用在这座山上，蟊贼们来得好快！屋里的人，个个捏着手里的武器，调整呼吸，把恐惧压下。阿幼朵和嘉茸小姐守着德贡太太，思仟方氏守着丁氏，思伽龚氏夹着赵氏，身前还站着一批手持木棍，箭簇，短刀的侍女，苗家的女孩子，在选进官寨之前，大多都已经在帮家里种田打猎了，可不像高门大户的副小姐一样。

    门外人狗大战，虽看不见，也能听出其中的惨烈，人的谩骂声，嚎叫声不断，狗的纵扑声，撕咬声，被砍翻在地之后呜呜的哀叫声也能分辨的出来，院子里的血腥味渐渐漫进屋子里来。思伽以为自己会吓的腿软，事到临头，倒是激发了血性，阿幼朵是爱狗之人，这几天几次拉着思伽去喂狗，想着今天还摇着尾巴在自己手里讨吃的狗群，一只只的倒在血泊里，就徒然生出一股嗜杀之气。

    啪啪啪，门后东西堵的多，所以蟊贼先破了窗户，窗户边上已经有几个女人守着，那人头一钻进来，就是一碗面粉招呼，女人能打赢男人就行了，江湖规矩都是没有的，另一人趁机送上一只瓷瓶，正中脑袋。厨房里上来的一个婆子，估计是畜生杀惯了，胆大的很，一拎菜刀就挥过去，正中蟊贼的脖子，砍到了，自己还吓得退了两步，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只那打头的蟊贼，一脸的不甘，挣着眼睛，脖子上的血都是喷出来，染了半个身子，缓缓的倒下了。

    接下来，又有蟊贼闯进来，其实，成功攀到山顶的蟊贼也就十几个，虽然能攀上来的都是一等一的身手，不过，在山顶的时候就遭到了一群狗和几个护卫的围攻，已经有了死伤，再到主楼，又遇一群烈狗，最后攻到屋子里的，多少都带点彩了，被一群女人无章法的乱打一通，也是一时被缠住了，两个老太太被护卫着往后退。男人天生比女人强悍，屋子里的女人一个个的倒下，蟊贼看了一眼女眷，估计是得过指示，多是向沈家女眷砍杀而来。赵氏拦着思伽，把她护在身后，一步步的往后，看着前头姐妹倒地，赵氏前头的侍女冲过去抵御，几招就被踢在地上，迎面的大刀就向赵氏砍过来，力量不对比，赵氏没有一招敢接，都是躲着另出虚招，招招凶险。这时倒地的侍女想从背后反攻，那蟊贼想后头长眼一样的反手一刀，刺中了侍女的身体，在刀刺入的一瞬间，思伽趁机扑出去，一把匕首刺到他的身上，一只手压着他握刀的手，阻止他拔刀，因为有个纵扑，是整个人压上去，高度刚刚好，一口咬死那人的脖子，三个人这样贴在一起，斜斜的倒地，刚刚好压住他的另一只手，那个侍女也在挣扎，从身后咬住了蟊贼的一只耳朵……

    正在这个时候，韩昭旭带了几个人赶到，看到了这个惊险的一幕，一掌劈下蟊贼的头盖骨，思伽浑然不觉，还死咬着脖子不松口，被韩昭旭从身后抱着强行分开才回过神来。思伽本能的转头想看抱住自己的人，不过随着视线的转移，先落在了摇摇欲坠的赵氏身上。

    “娘！”思伽大喊一声，挣托身后人的怀抱，想扑过去接着赵氏倒下的身体，韩昭旭稍稍转头，也是看见了赵氏的状态，也是松了思伽要去接赵氏，就差了着一个闪念，竟比思伽慢了半拍，思伽爆发力高，扑过去快，可是根本没了后继的力气，接不住赵氏压在自己身上的重力，母女二人，思伽压下，顺势将要倒地，韩昭旭刚刚这个时刻拖住赵氏下坠的身子，思伽倒在地上，盯住了赵氏一只被浸红的裤腿。

    作者有话要说：我昨天收藏还是六百多，今天一千六百多？？

    我吓死了，不敢置信呀

    那一千多个人呐，谢谢你们收藏！！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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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援军

﻿    赵氏脸色铁青,牙关紧咬，一头的冷汗打湿了鬓发,和满屋的血腥之气不同，身上还有一股浓浓的腥臭之味散出。

    思伽跄踉起身,伸出双臂,想抱娘，却不知道该从nǎ里下手，如今这个教导了自己十年的女子,便像一副脆弱的瓷器,生怕一碰就碎了。龚氏原本要去柜子那边放自己两个孩子出来，听得思伽凄厉的喊娘，也是回头来看，只一眼,顿时吓的不轻，连孩子们都顾不得了，跑过来搂住赵氏的腰，扶着肚子道：“快抬到床上去。”

    韩昭旭自然是知道赵氏不大好，整个人已经是陷入了昏迷，只是一个大男人，从来没有女人那方面的知识，托住了人之后，下一步就有点懵，双身子的人，真真不敢随便动，听的龚氏说抬到床上去，下意识就是要用抱的，不过看龚氏弯身并住赵氏的双腿，就知道是托着上半身，，思伽过了最初的手足无措，也回过神来，帮着扶腰抬人，又有嘉茸小姐和一个侍女过来帮忙，赵氏便被一群人组成的人形担架直直的抬到床上。

    屋里头，没有受伤的几个人都围着赵氏转了，铺床的铺床，烧水的烧水，唤医婆的唤医婆，叫大夫的叫大夫。韩昭旭把人一放到床上连忙退出去，思伽下意识搭手帮忙，十几岁的未婚姑娘，怎么会让她上手，龚氏隔开她，把床帐放了下来。

    思伽就像失了一魄一样，龚氏推她出去，她也顺势出去，阿幼朵来拉她离开房间，她也乖乖的被拉出去了。事实上，思伽怕的很，根本就没有勇气站在房间里，更不敢想象娘现在的样子，看不见，离得远，就不心痛，可是……心为什么还像插着一把刀呢！

    思伽是看不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左侧的衣襟豁开了一个大口子，估计是纠缠的时候刀锋割的，胸前都是血迹，满脸包括脖子都沾着血，嘴巴一圈特别的粘稠，头发一半撕扯出来，几缕粘了血，贴在脸上，一双眼眶，盛满了眼泪，这副尊荣，站在房门口，着实要吓着来来回回进出的人。阿幼朵带着她到旁边的房间，让侍女送来干净的衣服和热水，也不让下面人动手，自己给思伽脱衣服，穿衣服，拿帕子擦掉她脸上的血，摸干净头发，正在转身背着思伽找梳子，思伽披着头发忽然自顾自的出去了。

    “我爹爹呢，他怎么不回来？”思伽在主楼看了一圈，才知道沈葳上来，逮着韩昭旭问。

    人在脆弱的时候，就想看见个能依靠的人，孩子依赖父母本是天性，再说了，娘现在也最需要他，爹爹，你可知晓，弟弟要没了：你可知晓，娘半个身子都是血；你可知晓，我杀人了！

    韩昭旭是没有离开主楼，主楼里那么多人和狗的尸体，也要男人们来抬出去，闻得思伽带着浓浓哭腔的追问声，转过头来，看见她换了蓝黑色苗家传统少女的衣裙，及腰的墨发披散着，这身颜色越加衬着她脸色苍白。韩昭旭望而生怜，谨慎措词道：“沈伯父也是很担心你们，只是一时脱不开身，那个时候正在准备往后撤退……”

    思伽闻言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模糊，只得抚额闭眼，思伽不懂行军打仗，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了解的，又知道爹爹的个性，撤退，便是从第一重大门撤到第二重大门了，自古后撤垫后的责任最重，性命最危，依着爹爹这几天身前士卒的脾气，一定是把这差事揽在身上了，否则，为什么妻女极危都不回来救，我的父亲母亲，一个在前头洒血，一个在床上挣命，这是……生生要把我撕成两瓣了呀！

    韩昭旭不想思伽埋怨沈伯父，又不想据实告知险情徒让人担心，只是斟酌着缓缓说到这里，看着思伽突然情绪上涌，蒙着眼睛，无声无息，两行眼泪滚出来，滑过脸颊，一滴滴的从腮上落下，无边无际的哀伤在她身上蔓延。

    韩昭旭不是没有看见过女人的眼泪，只是，眼前的她，孤独的立在那里，如此寂寥悲哭，泪水涌的那么快，那么多，所有的安慰言辞都惨白空洞，情不自禁，抬起手，想要触碰那张哀恸的脸，正在这个时候，思伽倏然转身，折回屋里，徒留韩昭旭抬着弯曲的手臂，一滴眼泪，恰恰滴在食指第二节上。人已远离，韩昭旭怔怔地看着那滴眼泪，神思飘渺。

    思伽一步步的回走，如在刀上滚，心越痛，神越定，既然选了那条路，走了那个道，今日的困局，便是他们的劫，我的命！

    沈家人，思仪阿土自是有人照顾，抱到别的房间去，丁氏思仟方氏倒是在赵氏产房外面等消息，刚刚混乱中，丁氏扭伤了腿，是坐在春凳里抬进来的，思仟方氏分站两边，一派焦急的模样。

    丁氏看到思伽进来，便招呼她过来，看着思伽满脸的泪痕，木然的表情，叹息一声，抱思伽搂在怀里，屋里头，那是她的孙子，她的媳妇，现在说什么也是无力了。

    过了也不知多久，门吱呀打开，一个婆妇拿着一个红盒子，递给丁氏道是个男婴。丁氏老泪纵横，抖着双手接过，思仟方氏都是掩面，思伽茫然的听到自己的声音问：“我娘怎么样了？”

    龚氏之前一直在产房里，这个时候刚好走出来，看到思伽的傻样，把她抱在怀里道：“医婆们还在忙，止了血，你娘好好养养就会没事了，如果她们收拾好了，你可以进去看看。”六个月的孩子，胎死腹中，产妇又陷入昏迷，大嫂这次真的是大半个身子迈进鬼门关了。虽然产后三天一般是不见人的，便是女儿也不好相见，不过龚氏看着思伽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不要那么讲究的好，母亲和孩子的心都连在一起，何必隔开身体呢。

    又不知多久，屋里端出一盆盆血水，一床床被褥，思伽才得以进去，昏黄色的烛光下也看不出赵氏的脸色来，只是那么躺着，悄无声息，思伽跪趴在床边，彷徨着，摸着了赵氏身上的温度，释然而笑：谢谢老天爷，终是眷顾与我，不忍我那么早失去第二位母亲。

    德贡官寨只剩下一道屏障，双方都陷入酣战，寨外头的人士气高昂，寨里头的人背水一战，从天黑到天亮，砍杀之声就没有停歇。

    天大亮之后，剧情反转，朝廷援军骤然而至，把正嚣张攻寨的一伙人包了饺子，一群乌合之众，本也仗着利器人多，才能成势，如今和朝廷精锐中的精锐一碰，就像那长在地上的杂草，随便被人收割。而领兵指挥的，竟是韩昭旭的父亲信国公，正是杀鸡用了牛刀啊。

    德贡官寨挺了整整五天，寨里寨外，都是一片狼藉。德贡土司损失最重，一应物资自不必说，五十标配护卫，死了一半，征集的壮丁，都是苗家的好儿郎，也伤亡过半，女仆也死了二十几个，家族培养的三十多条狗连着世代传袭的训狗师，都没了，自己的宝贝儿子，还中了一箭，至于沈家那一批人，干的是老行当，可能比较有经验，虽然一直是拼在最前方，死亡率就低了，不过各各挂彩，沈葳沈茁沈惟佑，都是刀箭伤，而小小年纪的沈惟俊，在战中做辅兵，被掷上来的石头砸中肩膀，小半个身子都肿着，便是如此，也一声不吭，还掩饰的很好，不被父兄发现，不下战线。

    沈葳回到主楼，看着院里屋里，昨天激斗的血迹都还没有来得及搽干净，可想而知昨日的凶险，一步步的踏过去，脚越提越重，叩拜了母亲，拿了那个小盒子，在赵氏的床前守了一刻，男人的悲伤总是含蓄内敛，静静拿热帕子捂了一遍赵氏冰冷的手脚，擦了赵氏毫无血色的面容，虽然大夫在一旁说了，沈夫人很可能晚上就会醒过来了，沈葳也是等不得，留下儿子，自随了信国公回贵阳理事。

    韩昭旭信件证据入京，信国公当夜手持特令入宫与皇上密报，天子震怒，当场气得砸了御案上的和田玉虎型镇尺，一事不劳二主，直接命信国公带着皇上亲军腾骧卫两千，武骧卫两千，神机营五百，日行五百里，到了贵州，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包围贵阳，一举控制了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宣慰司等部门，又分兵入普定控制混乱的局势，又派兵来平越府救援，贵州官场，已经是一片瘫痪，人人自危。一堆乱麻，在朝廷还没有派正式的钦差到来之前，沈葳要协助信国公控制局面。

    丁氏伤了腿，老人家，筋骨难养，起码要修养一个月，赵氏身体大亏，做月子一点都不能马虎，沈家女眷还要在德贡官寨过一两个月，所以，沈家的仆人们也是随后送来。思伽心一直悬着这个事情，看着孔嬷嬷，莫嬷嬷，丰儿，春燕，阿芒，夏果，等日日得见的十几个仆妇安然的下车，也是松了一口气，几个女孩子看着姑娘明显消瘦一圈的身形，也是跪在地上，掩面而泣，思伽少不得细细的问了沈府几日来的情况。

    几个女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道来，出逃的第二天早上，沈府便以贪污粮草的名义被围禁，那些差役粗鄙的很，孔嬷嬷拿出胆色，叱咤了一顿，又许以金银，才镇住了那帮子人，不过，家里面，已经被那些人搜刮一空，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思伽临走之前，分给几个女孩子们值钱的首饰，也被敲诈走了。

    很好，很好！思伽怒极而笑，不管是命是物，都要加倍奉还！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有人会说我是后妈，哎后妈就后妈吧

    我觉得一篇文章，甜的时候就要甜，狠的时候就要狠，才好看

    这一章我写的时候，自己都哭了好几次，几次中断了，真是自己找不自在

    谢谢这四个雷

    14078835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0-3019:13:38

    neshemay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0-3014:39:19

    轻之荧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0-3002:20:51

    8613793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0-2921:06:38

    一个大高氵朝终于过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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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处置

﻿    信国公进贵州之后,瞬间就掌控了大局，把贵州初步现状上报了京师,皇上第二天早朝，当庭披露此事,举朝震惊,内阁六部一致上书，贵州金矿之案，务必严查严办,以振官场之风。随后,皇上特派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入贵州，彻查所有涉案官员。

    这场彻查，历经四月，贵州这个年都在恐慌中度过,一个萝卜带出一串泥，贵州近三分之一的官员因为各种罪名落马，甚至还波及几个京官。任指挥使一家和在京的长阳侯一族全部下狱，宣慰使易主，自然是被德贡家接手，布政使高大人晚节不保，因失察之罪致仕且永不录用，按擦提刑使连降两级留用，贵阳知府涉入金矿之案，普定知府教化不力，平越知府不能保民，撤职的撤职，下狱的下狱，至于都指挥使司和各地卫指挥使司之下牵涉的属官，更是无数，不一一表述。沈葳之前的那位六品经历，沉冤昭雪，那位大人，曾经有过上书，被早已让任家收买的通政司官员截留，反招杀身之祸。因为这个案子，皇上在京又整顿了通政司，摸出了别的鱼。贵州这场地震，牵累之广，影响之大，可与元兴九年沿海五省的盐务贪污案比肩。

    丁氏，赵氏，在德贡官寨休养了近两个月，入了腊月，抽着沈葳的空挡，才被接回贵阳府。朝廷办案，都是先罚后赏，所以，沈家女眷还是回到原来的住宅。虽然之前这个宅子以官府的名义被包围过，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都洗劫一空，现在也是装点一新，多宝阁上的摆件都放的满满的，部分东西是被追缴了回来，损失的自有朝廷补上。

    赵氏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虽然一路上多由丈夫抱着，马车也是慢行，还是旅途劳累了，整个年，大多在床上过。

    贵州官员本就时常出缺，这一场金矿案的彻查，更是让地方军政事务陷入半瘫痪的状态，为了早日了解此案，安定官场民心，办案的官员，连年假有没得休。信国公和沈葳，还要带着懂地质的人员去勘探，估算任家发现的金矿。那个金矿在贵州西南，临近云南的深山老林里，在普安府的地界上。

    对于官员的惩处，在年后陆陆续续的下来，思伽的好友，在南庵宴上结交的刘颜玉，她的父亲刘镇抚，这一次也被扫下马来，落了个剥夺官身，发回原籍的下场。如今她家落到如此地步，连道别的场面也不会有，一定是收拾了东西就要离开贵阳了。思伽因为心里年龄有点偏大，真正的闺蜜没有几个，两年来，除了阿幼朵，和刘颜玉处得算是要好，这次一别，今生应该也无相见之日了。刘家之罪，在于督调军器物资不利，以致普定府军民叛乱成势，这件事上，刘家是有点被迁怒了，上头的官员想要纵民为祸，刘镇抚一个从五品，也不能力挽狂澜呀，不过普定之乱罪在官府，朝廷要所有人给个交待，一处处的失职，都要有个说法。思伽想了想，还是禀了丁氏赵氏，坐了青绸二人抬的帷轿，去给刘颜玉送行。

    来到刘府，刚下了轿子，便看到刘夫人，刘颜玉迎在屋门口。思伽来刘府不是第一次了，沈家和刘家是同一级别，思伽是晚辈，刘夫人不必出门，现在这番礼数摆出来，可见沈家今非昔比。沈家如今还没有明确的封赏下来，不是不赏，而是还没有论定如何赏。

    思伽自不会托大，行了礼。刘夫人过问了一回赵氏的身体，便让女儿带去自己屋里坐坐，女孩子家，临别在即，总有私房话要讲。

    思伽看见刘夫人，刘颜玉眼眶子红红的，脸上的脂粉也是新上的，便知道是为现状难过，便劝了一番，沈家如今是得意了，以前可是差点经历了灭门之罪，道出来的劝慰之语也是言之有物，情理皆通。

    刘颜玉也是无人诉苦，搂着思伽说道，原来，刚刚刘家母女二人，接到消息，原来想娶刘颜玉的那户人家定了别的姑娘。

    思伽一听这个情况也是关心，姑娘家被退了亲事，不管有错没错，行情都要差一层，忙问道：“三茶六礼，你们两家议到nǎ里了，男方请过媒婆了吗？”媒婆多长舌妇，就怕她们传是非，得赶紧红包分封。

    刘颜玉抽了抽鼻子道：“还没那么快呢，就是他们家递出了这个意思，我们们家还在考虑，我爹还在探查他们家里的情况，贵州出了这个案子，这个事情就停了停，没开始走明路。”

    思伽松了一口气，直说道：“婚姻嫁娶，最是厉害相关，你便当这件事从来没有过，实在难过，想想高三姑娘吧。”穷的人，看看更穷的人，心里就平衡点了。刘颜玉没有被正式的提亲，也没有口头约定，两者还是相互选择阶段，不算毁亲，而布政使高大人的行三的孙女，已经收了男方的聘礼了，都被强行退婚，两方还闹僵了，后来达成协议，聘礼留一半，退一半，婚约取消，现在贵州官场，这样退亲悔婚的官司都有七八例。

    刘颜玉伤感道：“高三姑娘真是可怜，本来退了亲，家里落败了，本就难说上什么好人家了，为了聘礼之事，还要告到官府里去，闹得人尽皆知，这女儿家名声全毁了，高家，也忍心！”

    思伽犀利的道：“高家永不复用，功名没有了，只能多攒点银子，以后好过日子呀。男方聘礼的一半，可是两千两银子。”

    刘颜玉愤然的道：“男人们在前头行差踏错，祸及自身不算，还要牵累无辜。任家的处置，朝廷几天前也下明旨了，男人是千刀万剐都不会过，女眷竟也都是处以极刑，哎，可伶了任家那几个还没有出嫁的女儿，还有任二奶奶，平江伯夫人想保住女儿，官府没有同意和离的文书，任二奶奶，还没有生养呢。”

    思伽第一次觉得自己就是个冷血的人，收到任家的处罚，家产充没，三代男女，不分老幼，一律处斩，只觉大仇得报，痛快！冤枉吗，无辜吗？德贡家近百具尸体，不无辜吗，三十条忠心为主的狗，不无辜吗，娘辛辛苦苦保了六个月的男婴胎死腹中，不无辜吗，事后清查出来的，三四年来，几百名被任家掳掠过去，在金矿中被迫日夜淘金，辛劳生病而死的矿工们，不无辜吗，一命尝一命，利息都没得算。

    思伽清冷的道：“这一两年，我们们也去任家做客多次了，任家，每个女人，包括庶出的，每次头上都带着金闪闪的新首饰，我们们是以为任家是持家有道，多年富贵，她们自家人，自己心里不清楚，真的谁也不知道那东西是怎么来的吗？那是用血染出来的，她们把那种东西天天戴在头上，午夜梦回，就不怕被人索命！”

    抄了贵州任家，京城长阳侯府，从两处都抄出了成箱成箱的金块金条金器黄金首饰，十五六万两，一两金十两银，就是一百五六十万两银子，武定侯府辛辛恳垦经营七十几年，才有五十多万两的身价。任家封侯十年，骤然咋富，他们没有惶恐，他们心安理得的穿金戴银，既然享受过了那一条条人命堆砌出来的富贵，阎王上门的时候，也不要觉得委屈。

    刘颜玉也是知道沈家被困在平越府德贡官寨五天，赵伯母还失去了孩子，听着市井上流传的，那几天的腥风血雨，也知道思伽能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绝对是死里逃生出来的，对于她说出这样的言论，也是能理解。

    金矿，朝廷律法规定了，知而不告就是死罪。思伽想到任家，就直接想到娘半身的血，得而复失的弟弟，实在忍不住激动，实在听不得别人还要同情他们，不想继续这个话头，逐生硬的转移话题道：“你们家收拾好了吗，什么时候离开呀，我到时候再来送行。”

    刘颜玉道：“爹把该整理交待都做好了，只等上官过目就可以交官了，不过府衙里现在忙的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轮上我爹的案子，少则五天，多则七天吧。”还自我开解道：“我家祖籍在成都呢，比贵州好多了，成都的水土可养脸皮子了，我回去之后一定会越加漂亮。”

    思伽笑道：“是是是，我们们的刘姑娘原本就是天生丽质，再到了那天府之国去，还不成天仙了。”

    刘颜玉锤了思伽一拳，知道她没有去过成都，便和她说了记忆里的四川的风土人情，还说了老家的一些情况，原来刘颜玉的祖父母还健在。

    思伽真心的道：“刘伯父一失一得，不能为国尽忠，回家服侍两位老人家，尽人子之孝，也是好事。”

    刘颜玉点头，心直口快的道：“祖父母近几年身体是越加不好了，也没多少年了，盼着我爹爹回去呢。父母之丧，还要守孝三年，不如舍了这份俸禄，先伺候了老人家终老。”

    思伽感慨道：“一家天伦之乐，也不是富贵权势可以换得。”

    刘颜玉及时想到，拉着思伽到门边，指着门前廊上挂着的两盆折鹤兰，茂盛的叶片由盆沿向外下垂近两尺，道：“我正有事托付给你，这两盆折鹤兰我养了三年了，你看它们长成那个样子，若是不折了它们的枝叶，我也带不走，若是折了，我舍不得，下不去手来呀，不如送于你了，也算是全了你我相交一场之情。”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对我的评价太好了

    我要打个预防针，我的文还是很狗血了狗血都在后面一桶一桶的等着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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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封伯

﻿    信国公和沈葳与地质勘探的人在西南普安府金矿区一待就是一个多月,最后把估算出来的结果写成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师。

    经过家族跌宕，两次生死,沈家人还是被金矿的勘探结果吓一大跳，吓了之后,当然是大喜。金矿到底能淘出多少金子,直接于功劳的大小挂钩，而那份奏折陈述，那片地方,应当还能淘出一百万两金子。

    那么,这次贵州金矿之案，沈家倒底立了什么功劳，多大的功劳？

    这要从两个方面细细来说。一方面，是象征意义上的,大梁开国七十几年，社会安定，人口增加，百姓渐富，国家渐强，而官场之上的贪污**风气，也是越加猖獗。这个时候，沈家便是给了那些人当头一棒，看到没，为人臣子，忠字当头，当如孟子所言，富贵不移，威武不屈。另一方面，就是实际价值上的，这次沈家可是给朝廷捞了一大笔财富。一百万两金子，就是一千万两白银，当然，这笔钱还在深山老岭里，没有淘出来送入国库，但是朝廷这次查抄了任家，旺波家为首的十几户人家，已经进账三百五十多万两白银，其中，任家贡献了近二百万两。综合上述，沈家给朝廷带来了上千万两白银的收益。

    上千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是个什么概念呢？从细处讲，一两银子，可以买一石米。从大处讲，元兴九年的盐务案，朝廷一次整顿，盐税追缴的追缴，家产抄没的抄没，一共拉出不到一千万两白银。整个大梁朝，国力日盛，国库收入年年增加，今上即位的时候，税收折合成银两刚破五千万两大关，今上即位十二年，年年不同，也都五千万两以上。不过，国库的银钱都是左手进，右手出，实际上放在国库太仓里的银子，少则二三百万，多则j□j百万，过千万都难。

    这份功劳也不是沈家独占，参与者，大家一起分一分，沈家独占鳌头，德贡家，韩家列第二，第三。

    经过内阁议定，朝廷的封赏，陆陆续续下来，从下往上说。大梁列公侯伯三级爵位，又分七等，公爵一等二等，侯爵一等二等三等，伯爵一等二等，韩家的信国公爵位，是二等公，皇上本来想借此擢升一等公，内阁不过，信国公也上表辞谢，皇上就赏了韩家两个庄子，一个在京畿，一个在韩家原籍，另赏了许多珍宝。韩昭旭原是正三品的初授昭勇将军，现加授昭武将军，虽然也是正三品，当次序是三品武将衔位的首列，并入腾骧卫当职。德贡家，夺回了失去六十年的宣慰使之位，朝廷另赏了五万两银子，旺波家的领地，划一半归德贡家族。沈家，封伯开府，封二等忠毅伯，开府贵阳，年俸八百石，赐农庄两处，一处在贵阳，一处在祖籍严州府，开府银子六万，府邸背对南庵园后院，是一座四进的大宅子。没有在京城赐府邸也在情理之中，京城权贵遍地，清流集聚，二等伯爵还排不上在京城开府，所以的二等伯都封在外地，没有职位在身，来京城也行，自己买宅子。此外，沈葳暂领都指挥使之职，统领贵州军政大权。沈葳之妻赵氏，宗室之女，为妇为妻典范，堪当表率，封二品诰命夫人，皇家府库，特赐，首饰一盒，各类宝石原料一盒，珍贵布料两百匹，上好皮毛十张，另若干贵重药材。

    十年前，沈家的一等武定侯爵被夺的时候，拉了几大车子出去，现在，再封伯爵，当然，每样东西规格都掉两成，也是四五大车子从京城拉到贵阳，一应印章，朝服，便服，饰物，器具，马车都打着新鲜出炉飞忠毅伯的标签

    夺爵的时候，沈家的祠堂规格降低，如今恢得伯爵，祠堂那规格要相应的提上去，沈葳新任都指挥使，沈茁担任了普定府卫指挥使，两人都抽不出时间回祖籍开祠办这个事情，这个任务就交给了长子嫡孙沈惟佑的身上，沈家搬进伯爵府安顿好之后，沈惟佑就负责了这件事情，会严州府修缮祠堂，祭告先祖。

    “算算时间，佑哥儿现在应该在严州府了，现在正值江南的梅雨季节，有段路可不好走，哎，老爷也太急了，怎么重要的事，也不等朝廷拨假，只让佑哥儿去办。那些宗族耆老们，个个都是活祖宗。”赵氏坐在一张蝙蝠卷云纹乌木椅上叹气道。沈葳升为伯爵，家里的称呼都改了一级，丁氏称老太太，沈葳称老爷，赵氏称太太，沈惟佑称大爷，其实，思伊生下何家长子，沈葳荣升外公的时候，这套称呼就可以提上来，只是，沈葳觉得自己还未成大绩，当不得老爷之呼。

    丰儿笑道：“咱们家可是又为淳安沈氏挣了无上的荣耀，宗族长辈们nǎ里会托大。老爷高心呢，明旨颁布那一天，奴婢看着老爷眼睛都红了，这么多年了，总算熬出了个样子来，也要早点去回老太爷，祭谢列祖。”

    赵氏犹赞道：“太祖开国以来，历经四朝，褫夺了多少公侯伯爵，那些人家大多数都淹没于俗流了，沈家归于微末，十年之间能坐上这个位子，的确是得祖宗庇佑。”

    丰儿看着赵氏腰上的银狐皮毯子有点下滑，提上来一点，边边上都掖好。那个孩子，的确是伤了赵氏的身体，像以前，赵氏挺着腰背理事核帐，一坐两个时辰都可以不停，现在就不行了，那样直着腰，过了一个时辰髋骨那个地方就开始发涨发酸，腰腹部这个地方，稍微受了凉就开始隐隐作痛，所以任何时候，赵氏要是长坐一个地方，椅后都要加靠垫，这样窄窄长长皮毯子就要围腹上。

    丰儿想了想道：“老太太那边，来来回回的可有十几拨人了，我听着章全家的意思，竟是对谁都不大满yi。”翻过一年，思仟可是十六了，赶紧着要定下人家来，赵氏果真把这个事推给了丁氏。理由充足的很，赵氏实实在在的伤了身子，另两个孩子，惟佑十七了，思伽十三了，都到了议亲的时候了，那么多事，赵氏也是j□j乏术，没有为了庶女累了嫡母的道理，丁氏这个祖母接手也不是不可以，再说了，赵氏现在名声好的很，不在乎这个。

    沈家封伯之后，上门提亲的人真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沈葳可是贵州官场的第一人了，家里三个孩子都到了婚嫁之期，不过提亲最多的还是思仟，实在是另两个嫡子嫡女，从严格的门第观念出发，贵州可挑不出十几家人来。

    赵氏笑道：“那十几家多是各地卫所指挥使的嫡子庶子吧，这个条件也没有出差，地方卫指挥使都是正三品，受老爷管辖，求娶上峰之女，嫡女成功率不大，庶女娶回一个摆家里也是正常情况。”这个世道便是如此，不买卖庶女的人家，庶女正常婚嫁，就是这样的行情，配同一品级的庶子，或是底品级的嫡子庶子，配上一品级的庶子都少之又少。

    丰儿低声道：“奴婢瞧着，老太太是不欲在贵州给二姑娘择婿了。”

    赵氏微笑道：“那很好呀，反正佑儿，伽儿两个我在这地方也看不上什么人家，沈家被甩出勋贵之圈十年了，勋贵之家，外边看着光鲜亮丽，里头污秽不堪的多的是，我们们还有几分了解？不如让老太太先去探探路，我再接着她老人家的脚印走走，也能省点心力。”

    丰儿忧心道：“那老太太和二姑娘可要把眼睛擦亮点了，咱们家在贵州是一家独大，出了贵州，到了那勋贵群聚的地方，就没什么精贵的了”超三品二等伯，那是坐在尾巴上，又封在大梁最穷的地方，武将乱世挣功名，若是在太平岁月，就多靠戍守之功，没有十年，难成大绩，十年之期的赌局，也不知道多少人家有这个胆识。

    赵氏认真的道：“我也日夜思虑这个事情，一个好媳妇，三代好儿孙，佑哥儿的媳妇，未来沈家的宗妇，不管是出身，品貌，性情，见识，样样都不能差了。我如今枯坐在这里，靠着那边传递的消息，不是我不信任那方的亲戚，我没有亲自相看过，实在是等不下来。我宁愿我的儿子拖一拖，也要等个满yi的。”太祖开国的时候，前二十年，为了鼓励人口，明文女子十六，男子十七，必须婚嫁，后来虽然废除了，这个平均婚龄也没有上升多少，沈惟俊十七了，依着父母的挑练之态，是要步入剩男的行列了。

    丰儿笑着马屁道：“是这个道理，宁可年纪往后放一放，像太太一样，差着老爷五岁，有何不好。快二十年来，如今的这份家业，也有您一半的功劳。”

    赵氏嗔怪道：“这种话，你放在心里就可以了，那好道出口的。孔嬷嬷j□j的那几个小丫头，你可去看过了？”封伯的赏赐里，还有三十个奴婢，当然是男男女女，从十岁到三十岁不等，其中有五六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子，赵氏想择出两个来，一个单攻针线，一个单攻首饰衣裳，若是有天分的，培养个一两年，也能给伽儿当个陪嫁，孔嬷嬷正在观察他们的资质。

    丰儿点头道：“我已经去看过了，有一个小丫头，还在针线局待过两年，手上还有薄薄的拿针的茧子，奴婢试了她一回，倒是都能说出奴婢用的针法来。至于首饰衣裳，这本事，还要过眼的多了，才能练出来。”

    赵氏叹道：“这件事情，本来去年就该盯起来，这一慌神，时间就紧了。临时买的，找个如意的难呐。还得寻出过厨娘来，不仅灶上手艺好，还会调理人的，接莫嬷嬷的手，哎，原来她也就那么大点，转眼就要给她置办陪嫁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更文的好早

    我每次死扣和转换他们的年纪真的好难呀

    发现没赵氏和沈葳思伽和韩昭旭都差五岁

    我的文在言情站首页了，为自己加油，耶！！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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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好坏

﻿    思仟的亲事,其实按照赵氏的意见，在贵州的卫指挥使家里挑一挑,尽量往世袭的找，能是嫡子就先选嫡子,嫡子条件不堪的再从庶子里择一择,嫁的近近的，也有娘家人可以撑腰，沈家现在就是戍守贵州,都指挥使的任期是五年,等沈家调出贵州的时候，思仟在夫家也该生儿育女，自身立起来了，女人这样一辈子,也尽够了。贵州卫指挥使之家，也不算辱没了她。二姑奶奶沈莹的长女邱宓的夫家，不就是同一个级别的嘛，衢州卫指挥使。

    赵氏这么想，丁氏和思仟不这么想，不甘一隅，想把条件再往上抬一抬，赵氏也不会反对，能捞上稍微好一点的也不是不可能，既然放手了，就由着她们折腾去，丁氏是做过一品侯夫人的，在京城几十年，也有自己的关系人脉，思仟她养了十几年了，女孩子人生第二次投胎，不会坑了她。

    沈家是越走越好，而人是越来越散了，沈节春闱之后，等了两个多月，便补到了山东的知县。沈茁，金矿之案立功之后，也是受到提拔，原普定卫指挥使因平乱不力被罢免之后，沈茁直接补了那个空缺，普定这个地方虽然穷的很，乱的很，有其地方知县空了一年也没有人上任的情况，但是，卫指挥使，也是领着朝廷正三品的俸禄，沈茁正式入仕的是很高的，当然，沈茁的任务还是很艰巨，加上去年的暴动，普定府在大梁朝的历史上已经动乱三回了，亟待整饬教化。

    沈茁是二月里，一个人先行赴任的，不管是办公的卫所，还是居住的官邸，都还在修缮中，直到五月份，沈茁上手了军务，官邸修好了，才把妻儿接去了普定。临走的时候，阿土还是很有良心的，抱着思伽的大腿，抓着吨吨的脖子不松手，还是龚氏拿着一只刚刚断奶的小乳狗引开了注意力，才抱上车的。经过德贡官寨之困，龚氏也是被狗誓死护主的忠诚震撼，抛开了担心孩子被狗咬伤的顾虑，寻了几个月，挑了只出了名温驯的母狗生的崽崽，让两个孩子也养条伴着。

    沈茁一家搬出去没多久，思仟的亲事也有眉目了，特意的请赵氏过去掌掌眼。

    丁氏这半年来因为儿子出息，心宽体胖，慈祥的和赵氏说道：“二丫头的亲事，我想说给冯家。”

    “谁？”赵氏挨着椅背，一时没有想出来是哪个冯家。

    丁氏喜上眉梢，愉悦的道：“是京城崇安侯家。咱们和冯家也是世家了，上数四代，就做过姻亲，这次来求的是崇安侯的三子，单名一个顺字，虽然是个庶子，然生母早亡，自幼长在侯夫人膝下，以前我们们两家往来的时候，那个男孩子，你也见过的。”

    赵氏回想了一下，算了算年纪道：“那个孩子今年可是二十了？”

    丁氏纠正道：“今年十九了，冯家原来也是赫赫扬扬的，虽然如今门庭冷落了些，也是堂堂开国侯爵，根深枝广，将来总能繁茂起来。现崇安侯夫人我也是jiē触过的，还算过的去，料想也不难伺候。”

    赵氏道：“那个哥儿可有什么差事在身？”

    丁氏松了一丝脸道：“崇安侯府也是遭了难的，十年间，就守了三回孝，这不才出了孝期，那冯顺现在正在等五城兵马指挥司的出缺呢，哎，先成家再立业也是有的。”

    这门亲事也是门当户对，若是冯顺现在前程就走出来了，也不会来求偏远之地刚刚得爵的沈家庶女了，十九岁，也没有多少时间拖了，赵氏配合道：“婆婆为了仟儿也是尽了心力了，冯家，终归有爵位护着，若是仕途不顺，也有个侯府可以依靠，不过，那哥儿年纪还小，不日思仟嫁过去，日日督促夫婿上进，将来荣华富贵，也有得享。”

    丁氏听着舒心，问道：“那思仟的嫁妆也要置办起来了，这公中出多少银子合适？”其实请赵氏来，最重要的是相商这一条，伯爵可不能沿用以前侯爵的旧例，所以，规矩都要重新定出来，这不仅关系到思仟，也关系到后头的孩子们。

    赵氏直言道：“京城公府侯府嫁一个庶女，一般都是三千两嫁妆，伯府不敢和公侯比肩，就定两千两的例吧。”

    丁氏闷闷不乐的道：“两千两银子？会不会定的太少了，那时候，伊儿出阁的时候都有一万五千两的嫁妆。”

    赵氏笑笑道：“伊儿那一万五千两嫁妆，一万两，是何家的聘礼，两千多两，是前头大姐嫁妆剩下的，近一千两，是各位长辈添妆的，实际上，公中出的还没有两千两。沈家不干买卖女儿的事，冯家能拿多少聘礼出来，家里全都折成嫁妆还回去。”

    丁氏争取道：“家里不是刚得了六万的开爵银子。”

    赵氏提醒道：“家里可还没有分家呢，依老爷的意思，还要兄弟们将来帮衬着，家里三房这么多孩子嫁娶，都要等公中出银子，思仟的，如果还想抬上去，那浓姐儿她们怎么定呢？她们也是伯府家的小姐。”说过庶出的嫡出比嫡出的庶出尊贵，最明显的就是在嫁妆里表现了，思仟的嫁妆公中出两千两，思侬的就要两千五百两，多两层是要的。再者，庶女出嫁，也没有和嫡女平分嫡母嫁妆的权利。这样一来一回的，嫁妆差距又拉开了。

    丁氏的算术是很好的，思仟一抬，所有人就都要往上抬，一点点，就是过万的银子，逐歇了心思道：“那只能委屈仟儿了，我私底下给她添一添，你也出点力，她这两次虽然有点鲁莽，也是年幼不懂事，你当她是小孩子别计较，如今她都知道错了，改了。”那外头庶女和嫡母处的不好的，嫡母的嫁妆，一分都不分给庶出的可是很多呢。只要家族给庶出的，嫁妆置办的公正，嫡母不愿意分她的嫁妆，外人也说不出指责，不过，这样，面子上不好看。

    赵氏欣然道：“我有数。不过，我的好东西，佑哥儿可要占大头的。如今家里爵位也就是这个样子了，若想往上求高门之女，只能在银钱，贵重物件上下功夫，也能再加点体面，表表我们们的诚心，人家娇娇贵贵的孩子来家里，总不能受委屈了。”

    长子嫡孙的婚姻方向，那都是大家都商量好了的，丁氏又有明显的重男轻女之态，怎么会犯糊涂，也道：“最好的东西都要给佑哥儿留着用。”

    这般议定之后，没有几天，六礼就开始走了。

    赵氏也挑出了可心的两个丫鬟来，本来嘛，现在都是伯府小姐了，思伽身边，贴身的丫头，只有三个也不够使唤。思伽咋然听到要添人了，还要拒绝，不是矫情，一来，实在没有使唤不过来的情况呀，除了春燕，阿芒，夏果，屋里还有别的小丫头，打扫的婆子还另算，二来，就是性格问题了，思伽不喜欢人多。

    赵氏点点思伽的头道：“先不说伯府的体面，你那些丫鬟，现在伺候你一个是够了，若是再加一个人呢，东西多一倍不止，一宗宗物件都要专人看管。至于活计，别的不说，单拿出针线来说，一个男人身上，七七八八的有多少东西，你将来当人家媳妇，不说都出自你手，也要你屋里人分着做出来，才显得你贤惠。”

    “哦。”思伽这个倒是知道的，宝哥哥，多讲究，都只认自己几个大丫鬟做的活计，自己的未来的丈夫，难保是个差不离的。思伽也没有一般女孩子说到夫婿表现的羞涩之态，还有闲情打趣的道：“沈丈母娘疼女婿。”

    赵氏笑着捏捏思伽的脸道：“丈母娘疼女婿，还不是想着女婿念着情，回头多疼疼女儿。”

    “丈母娘女婿看的如何了？”思伽可隐约知道有两三拨人来提亲了，就是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谁。思思可是在自由恋爱的时代待过的，思伽好奇是本能。

    赵氏收了调笑，问道：“你说，你大姐姐何家，二姐姐冯家，哪家好？”

    思伽眨眨眼道：“何家人我都见过，冯家人远在京城的，我连个概念都没有，我怎么知道哪家好。不过，我看祖母他们都挺满yi的，在京的侯府呢，我们们家才是山坳坳里伯爵。”

    赵氏认真的道：“崇安侯府冯家，十年前，也随驾从征北辽，没有捞到军功，获了个裹战不前的罪名。虽罪不及夺爵，当年也是革除了府上男丁的所有军职，没收了两个庄子，一半的功臣田，十年间又送走了太夫人，侯爷，侯夫人，现在的崇安侯，是三年前承爵的。冯家，十年来都是啃老底，现两代男丁都闲赋待职。”

    这不就是全家啃老族，思伽惊讶道：“那他们家不是要钱没钱，要势没势？祖母还那么高兴答应了婚事。”

    赵氏笑笑的道：“我想这次思仟该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地位了，断了那投机取巧的念想，便是沈家如今这样，她之前的那些都是妄想，这已经是条件最好一家人了。不过，勋贵之家，起起落落是难免的，冯家是曾经鼎沸旺盛过的世家，便是埋没了十年，又怎么会一点钱权都没有，如今还顶着一等侯爵之位，若经营得力，比沈家走的快多了。”

    思伽真心道：“但愿冯家经历过磨难，子孙知立业之难，善用好剩下的钱权，将来恢复家族的显赫。二姐姐也能水涨船高，她喜欢过有钱有权的日子。”最好钱权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你原来可觉得何家样样都好来着？”赵氏突然问。

    思伽低声道：“他家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呀。”

    赵氏把思伽拉近点，语重心长的道：“这世界上的好与坏，得与失，哪是那么容易盖棺定论的，如今沈家这点出息，也能护住你大姐姐一辈子，有些话就可以说开了。何家家境富裕，人口简单，后生出息，的确是当年家里能给你大姐姐择的最好的夫婿了，可何家实没有你心里想的那般好。何家富裕，富裕又如何，当年何家在盐场上失势，若不是及时攀附上了新的势力，便如幼子怀金于闹市，自取其害；人口简单，也的确，何家两代单传，积累下来的十几万的家底都是你姐姐姐夫的，便是一般公侯府旁支分出去，也分不了这么多东西，可弊处在于何家一小户独大，没有强大的姻亲血缘的亲朋支持，长此以往，难保独木难支呀；你姐夫是有出息，十七岁的举人，可举人又如何，大梁每届秋闱都能出上千号的举人，转年能录进士的只有一两百，还要等着排队授官，若官场上没有指路人，中了进士也难有出人头地之日。何家在你眼里能有这般好，那是何家与沈家完美的联姻结合，两代之内，这所有的隐患都消失于无形，便只剩下那一桩桩的好处。”

    思伽是听的一愣一愣的，点点头。

    赵氏接着缓缓的道：“那冯家三子至于你二姐姐又如何？可惜了，冯家小子行三，还是庶子，冯家便是有势起之力，也是先紧着前头的两位嫡子前程，才能轮到你将来的二姐夫。但愿思仟，经过这么多次的捶打，改了好高骛远之气，脚踏实地，多学学你四婶婶，不虑不燥，与夫婿同甘共苦，在冯家别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十年之期，你大姐姐二姐姐的优劣，才能初见分晓。”

    赵氏言之于此，顺势搂住女儿道：“你大姐姐二姐姐所有的，都是家族当下尽全力所能给的最好的了。娘自然是想给你找个千好万好的夫家，不过，那是不可求，不管如何挑练，不管沈家将来如何，你的婚姻，你的未来，依旧充满了变数，将来你处于局中，好与坏，得与失，泾渭难分，多是在你的一念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爆发了4000字给我鼓掌！！

    谢谢大家对我的评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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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游方

﻿    京城百官云集,清流聚集，权贵满地,要直接买一个地段，大小符合伯爵身份的宅邸是很难的,不是说有权有势就成了,那片子地方谁都是有权有势的，所以自得时时留意，等待机缘。沈家原来在京城还留了一个两进的宅子,倒是靠近权贵住宅区,只是格局太小，上不了台面。不久前，隔壁的房子户主，告老还乡了要出手,沈家是急等着房子用，就顺便买下来，两座宅子打通，重新整修，规划一下也是个三四进的大宅了，对于一个封在外地的伯爵，将来回京述职，也够格当个下榻之处。思仟定了年底的婚期，从贵州嫁过来，也要在这座宅子出阁。

    冯家拿出了三千两聘礼，这个数字有点少也在情理之中了，赵氏也诚如之前所言，把聘礼都转换成嫁妆，加上公中置办的两千和各位的添妆，也有值六千两的嫁妆。

    这个地方就要特意拎出来说一说赵氏的大度，和沈家的厚道了。“嫁女儿”，各地方言很多的意思都是“卖女儿”，怎么引出这个意思来的呢，从女方扣留男方聘礼里体现出来的。不管是贫贱，富裕，还是权贵，都存在养女儿赚聘礼的情况，像猪，养一年，过年宰，女儿，养十五年，出阁就是宰别人的好时机。

    某些穷奢极欲，挥霍无度以致内囊亏空的勋贵们，嫡女舍不得浪费资源，就拿庶女出来干这个事情，自有那富裕的商户之家来捧臭脚，为了寻求庇佑，挂上某某姻亲的牌子，生yi上顺利点，肯拿出上万甚至是几万的银子来下聘，对方把聘礼一收，抹出个零头来当嫁妆，一来一回就是上万的银子，扣除十几年来养大女儿的成本还有的赚。

    沈家这样把聘礼折成嫁妆，还另外再添嫁妆的做法，固然是重视长远姻亲关系势力的体现，也实在是把家里每个孩子，都疼在骨子里，那是在告诉人家：我们们家给你们家白养了十几年的人，又给她准备了嚼用，当了你家媳妇也没有矮多少，你们要好好待她。

    思仟要出阁，姐妹一场，思伽也拿出了三两多金子，打了一个新式的簪子，给思仟添妆，思仟过目了，倒也郑重的来谢了一回，接下来待嫁的时间，多数在屋子里准备嫁妆里的绣活和给冯家长辈们的见面礼，思仟对这门亲事没有很欢喜，也没有很消极，更多的是沉寂。在一次次妄想破灭后，在一家家门当户对的男方来求娶后，希望思仟能真的清醒了，自己是个什么位置，将来好好在冯家相夫教子，将来，总会过上她想要的日子。

    九月里，伯府新栽的木芙蓉开得最热闹的时候，思伽接到了阿幼朵的帖子，请她过宣慰府一叙，思伽欣然前往，好朋友都是见一面就少一面了。

    车马停在宣慰府的侧门，思伽带着阿芒，熟门熟路的拜见了刚出三个月身孕的宣慰使夫人，嘉茸小姐，也不劳烦她，自己和阿幼朵手挽手的去阿幼朵的院子坐。

    “你尝尝这一碗是新制的八宝油茶汤，你还喝的惯吗，喜欢拿一罐回去。”阿幼朵端来一只巴掌大的的润胎白瓷的碗，碗边还放了一把银勺。八宝油茶汤，是苗家的茶肴，用茶油把茶叶花椒炒香，加入盐大蒜姜丝各种作料，再配上各种揉搓，油炸过的粗粮，在水中沸煮而成，是苗家传统的茶文化，风味独特，很多汉家人是喝不惯的，不过，在官寨的时候，思伽接受的挺好。

    思伽双手接了，拿银勺搅动，边搅边喝，只觉得清香扑鼻，便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走的时候，记得给我一罐。”八宝油茶汤的制作过程很复杂，还是拿现成的吧。

    阿幼朵自是先记下，道：“今天在我家多玩玩，吃了饭再回去吧，我哥前几天打猎的时候捉回来一窝竹鼠，你敢不敢吃，其实很好吃的，我们们苗家人常吃。”老鼠，在汉族不是菜肴食材，当然，闹饥荒，日子过不下去，饥不择食了抓老鼠吃也有的，不过苗家自有饮食文化，老鼠的种类还是很多的，肉质不一样。

    “你们吃得，我有什么不敢的呀。”思伽笑道。思伽是个美食探求者，不管是天上飞的，地里爬的，水里游的，只要确认安全的，都想尝一尝。至于异族不同的饮食文化差异，也抱着尊敬和求试的态度。

    阿幼朵喜欢和思伽做朋友，在她的身上看不到汉人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大族优越感和对夷人的轻慢，招来身边的侍女，细细的吩咐菜色，竹鼠抓两只出来，红烧的，少点辣，再点了以前吃过的清汤狗肉，炖金酸菜鸡，糯米酸辣块，几个时蔬，几个菜酸。

    那侍女一一听了，下去吩咐厨子。

    思伽听到那侍女的名字和那天那个被蟊贼刺倒的侍女是同一个名字，两人又长的有点像，便问了问两个女孩子是否有什么关系。

    阿幼朵道：“她们是姐妹呀，那天为了咱们死了的，阿爸不仅免了他们的税役，一命抵两人，重挑了她们家里的人来使唤，她还有个弟弟，在我哥哥那里伺候。”在下层百姓极度贫穷的时代，也是个想做奴才而不可得的时代，做奴才还要靠家主的恩典。她们能挑上来到土司府做事，就省了家里的口粮，还能时不时的带食物回家。

    思伽褪下手上的一对鱼纹银套镯子，给阿幼朵道：“代我给她吧，算是我补偿她……”那一天，那个侍女是流血过多，救治不及而死的。那天的一毫一厘，思伽都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抓着蟊贼的刀柄，还用身体压上去……若是不如此，也许她还能救回来。可是，思伽愧疚但不后悔，那把刀若是从她的身体里再亮出来，再次刺入的，便是娘的身体。这个时代的人命，本就分了高低贵贱，在那样死亡的恐惧下，那是求生的本能。

    阿幼朵倒是很痛快的收了镯子，劝道：“你上次拿来的东西，我都送过去了，还提拔他们家做了头人，那一条命换了多少东西，也死得值了，你也别总念在心里，来给我挑挑彩线吧。”

    思伽转移了注意力，道：“家里终于给你定人家了，前前后后两三年了，谁家那么大福气，得了你去了？”苗族上层贵族男女成婚的流程有渐渐往汉族学习的倾向，不过，某些习俗还是保留的。如男女定情之礼，女方要送男方一根用彩线编织成的花带，长一米，宽一寸，上面还要绣上吉祥寓意的图案，这个定情之物，一定要女方亲自做，才能求得姻缘美满。

    阿幼朵自豪的道：“我要嫁到永顺宣慰使家里去，在湖广的西北部。在前朝的时候，永顺宣慰使家族于我们们德贡家就有过联姻，自现在，已经断了七十年了。如今我们们德贡一族重掌宣慰使之位，也是在苗人眼里重新站起来了。”从某一方面来说，德贡家和沈家很像的，都丢了祖上的功勋，都立志恢复荣华，这条路，德贡家追逐了六十年，沈家，还要走多少岁月！

    思伽收回凝想，泼水道：“你不是每次都说要游方的时候拉个男人，这么现在让家人包办了。”苗人不像汉人一样受了礼教的束缚，有严格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青年男女有充分婚前交往的自由，在节日赶场的日子，都会定地方举行集体相亲会，男女对唱情歌，谈情说爱，互诉衷肠，这种方式叫“游方”。思伽一直羡慕这种奔放豪爽的求爱方式，自己注定，两辈子都不会遇到。

    阿幼朵脸上洋溢出少女陷入爱情特有的光华，道：“谁说包办啦，他是我吸引来的，他是爱慕我的，前几个月我阿爸不是带了我游走湘西了吗，我们们是在他们部族游方的时候遇到的，他对我唱了十八首情歌，还把我胸前的银锁摘了去。他虽然还比不上韩昭旭那么英俊，也是很好看，歌唱的多动听，眉毛浓浓的，鼻梁高高的，牙齿白白的，那歌声高上去的时候，胸肌都是一鼓一鼓的……还有，还有，那天他来拉我的手，那只手，特别的温暖……”

    阿幼朵絮絮叨叨的讲着那天游方，不过湘西叫赶边赶场的情景，那次的赶边赶场就是他们家族主持的，多少姑娘对他唱了情歌，只有我，吸引了她，他只和我对歌。

    思伽听着阿幼朵述说每一个细节，笑出眼泪，抱着满脸绯红，陷入幸福的阿幼朵道：“你很好呀！那么青春，美丽，勇敢，爽真，诚挚，苗家最出色的好儿郎，都该拜倒在你的脚下。两情相悦……你……会一辈子和现在一样快乐的。”

    阿幼朵也是难得出点眼泪，道：“思伽，这可能是我们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要回平越府准备，十一月里，他就要来官寨抢我了，我……就是他的女人了！”

    原来今日又是一场离别，思伽虽是伤感，也是高兴道：“我们们又不能一直在一起，早晚都是要嫁出去。你比我好，能早一步找到那个良人，你那样喜欢他，他那样喜欢你。你可知道，你那么快乐，我有多么欢喜，多么羡慕……”

    阿幼朵亦是祝福道：“你也很好，样样都好，不管家里把你说给哪个男子，那个男子，早晚都会爱慕你，待你如珠如宝！”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花钱看文的人，我真的很感动。

    我要特意说明一下，我可能有点强迫症，自己在看前文的时候，有修改的地方，就会随时修改的，不然我会一直想着，由此带来的麻烦，还请大家见谅，我不是伪更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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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宗妇

﻿    京城的沈府在十月中旬,修缮完工。贵阳距离燕京两千三百多里，思仟的婚期定在腊月十六,十月底，出嫁的队伍就出发了,正常行程安排下来,每天走个七八十里路，路上就要行一个月。既然自家有房子，也不需要踩着点到,余下富裕的时间可以休息调养几天,再精精神神的过门。

    思仟出嫁的场面注定是很体面的，嫡母，长兄长姐，四婶都能在场。

    沈葳是绝对走不开的,送亲的任务就落在沈惟佑的身上，而赵氏也是一同前往。这是沈家封伯爵的第一年，正好，借着嫁女之机，过年之时在燕京开始交际，重新亮相。

    龚氏，近十年没有回过娘家，龚家二老两次过大寿，都来信想接女儿女婿过去小聚，龚氏都没有应承。一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许多女儿家，远嫁的，一辈子没有再回娘家也是有的；二则，便是自己的小心思了，龚家虽不是公爵侯爵，也是世代的官宦之家，龚老爷便是世袭的四品武将，往来亲眷，也多是有品级在身的。龚氏，在这些亲戚们前面，抬不起头来，是还不至于，也是憋着一口气，又怕给沈茁压力。如今，丈夫终于熬出头了，虽然在职的地方说出来不大好听，好歹也是正三品的地方卫指挥使，帽子大，也算衣锦还乡了。

    明年正逢大比之年，何景年要下场，和沈节当年一样，在运河未冰封之前就进京备考。思伊闻得二妹出嫁，母亲入京，也是禀了公婆想随夫婿上京，一来照顾相公起居，二来见见娘家人。沈家进为伯爵，戍守贵州，何家也是增光不少，更该往来亲密，何老爷何太太岂有不准之理。

    贵阳忠毅伯府。思伽惬意的躺在院子里的吊床上看话本。伯府足够的大，院落布局又严格清楚，思伽第一次有个独立的院落，还取了个岚苍斋的名儿；吊床是看着院子里有株隔了四五米的大树，便让人用牛筋织了张网拉起来的；话本是新买的，讲的是一对苦命鸳鸯的故事，据说是根据本朝真人真事改编的，一个出生贫寒，家里编席为生计的女子，和同县的打铁为业的男子青梅竹马，相知相爱，结为夫妻，怎奈得，女子生的实在美貌，被一个宗室郡王看中，屡遭迫害，夫妻二人，男子被发配边疆，女子在郡王府邸悬梁自尽，两家的父母，男方家禁不住当惊受怕投河了，女方家当了乞丐饿死了。总之，就是个被权贵压迫，家破人亡的故事。

    思伽身子往下滑了滑，正正的睡在吊床上，拿话本盖了脸假寐。娘和大哥这一次去燕京，除了给思仟送亲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任务，那就是找亲家。

    沈家远封边域，在庙堂之上，特别是在中央军权之中，没有一个坚实持续的助力，这是一个方面大员的隐患。沈家想要把握圣心，做成大绩，最好要朝中有人，不然怕是孤掌难鸣，事倍功半。沈葳现在的都指挥使一职还挂着“暂代”的头衔，大梁十四个，地方正二品都指挥使，不管哪一个，在出，可镇守一方，入，可进大九卿的勋贵世家眼里，都是肥缺，有一群人虎视眈眈，守着人家落马，不早日把“暂代”抹了，是不安心的。而每年，朝廷给边防的军用物资总额是固定的，虽然如何拨发有历年的记录参考，但是，中间的弹性，到具体的一批批物资的优劣，也有人为因素的参合。蛋糕就那么大，吃饭的人那么多，每年都是暗潮汹涌，饿狼扑食，那都是全族掐架，拼综合实力。所有的地方都指挥使被勋贵之家瓜分，不是没有道理的。起于微末，没有军功，没有数代的经营，没有庞大的关系支持，是坐不稳这个位置的。

    像前任，任指挥使，状态是最理想的，自己镇守在外，朝中有得力的父兄支持。沈家手上倒是还有几处可用的关系，但是，都不硬气。像邱亲家，霸占了浙江都指挥使一职二十年，朝中当然有人脉，到了沈家就拐了弯的，像崇安侯冯家，落寞太久了，圣上面前，军务之中，都已经说不上话了，冯家，是沈家做的远期投资。

    家族之间，利益最快，最稳固的结合方式，就是结亲。刚刚好，沈家的宗妇嫡长孙媳，虚位以待。这便是家族联合，沈家拿出的最大诚意。

    赵氏便是趁着嫁女儿的由头，带着惟佑在燕京沈府过年，一个年过下来，一场场宴会之后，沈家正式融入了勋贵之圈，惟佑也在京都子弟中闯出名声来，自然会有心者抛出橄榄枝，而赵氏自己也是一**的排查，主动出击，争取找到一个家世身份，品性人才都可以让人放心交托的媳妇。

    沈家这一辈孩子少，所以每一个都珍贵，女孩子里，思伽虽然不是嫡长女，其实身份是最高的。嫡出的嫡出，本来就是退可守进可功的位置，最有可能成功高嫁的人。赵氏这一行，也有为思伽探夫婿的意思。沈家的想头是，先不一味追求门第的高低，首要的目标，是家族的宗妇，这个条件是很苛刻的，庶子不行，嫡次子都不行，非要是家族的嫡长子才可，为了够上嫡长子的要求，可以把门第放一放，不执着于在京的公侯伯府。沈家上一代的两个嫡女，沈芯沈莹，虽然后来世事变化莫测，也是往长媳宗妇这一条路上找的，沈家这一代，出头一个是要的。

    宗妇，大宗之妇，宗子之妻。那不仅是要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侍奉公婆，管理小家，还要承担部分宗族事物，与丈夫挑去一个家族的兴衰。

    思伽在话本底下叹了一口气，十年古代闺阁培养，一个成功的典范在前，在智慧，气度，见识，性格上，我真能说到一家的嫡长子吗？还最好是一个家族兴盛中的嫡长子。很难吧，不是妄自微薄，沈家实力是差了点，自己都没有到过京城，长于江南，又来到贵州这个在很多人眼里算是半蛮荒之地的角落，宗妇，那可是经过一个家族层层的严格考量，能入她们眼吗。很累吧，自己本来就不是一个强势上进的人，相反，骨子里任性，慵懒，疏散，叛逆，又有着上一世的影响，面子上瞧着是最规矩不过的，其实一身反骨，最瞧不上世俗规矩，现在都是装着，虽然注定要装一辈子，不过，当了宗妇，一定装的更辛苦。

    享受了家族提供的十几年优渥的生活，也要为家族的长盛做出辅助，这事从大处来说，人，被人生出来，这份抚育教养之恩是要还的，一个人不管在任何时空，都不可能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从小处来说，你想怎么样呢，自己想过什么生活呢？想找个开明的婆婆，不会为难儿媳妇；想找一个男子，你中只有我，我中只有你；想生两个孩子，最好一男一女，平安长大；想有份稳定的收入，不必一家子汲汲营营。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世喜乐，一生安宁。

    你何德何能，这样躺在岚苍院的吊床上，下半辈子的幸福就来敲门了？思伽自嘲的对自己笑笑，罢了罢了，我已胜过这话本里的女主千万倍，沈家，家风严正，家境富裕，长辈慈爱，兄妹和睦，我已过了十年舒心日子。

    更何况，自己一味瞎撞瞎想是没有用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约，是包涵了家族的期盼，长辈的祝福，正妻的尊贵，在这样的条件下，用心经营，难道还没有这个本事继续过舒心日子吗？自信点，抬头微笑……

    思伽正闷在书本下面胡思乱想之际，阿芒轻轻的推了推吊床，思伽自己拉下书本，阿芒便知四姑娘是没有睡着了，一副为难的表情，凑在思伽身边道：“新上任的布政使大人，给老爷送了点见面礼。”高大人罢免之后，一直是由左参政暂代布政使一职，一直以为能转正呢，结果上个月，朝廷空降了一个祖籍金陵，待过翰林院，入过六部，做过江西参政，姓姜的大人当了贵州的布政使，算算时间也要到任了。

    赵氏进京之后，整个家里家外的，都交给思伽掌管了。新官上任，布政使和都指挥使分管民政，军政，没有上下之分，送礼过来，是惯例了，只是官场上客套的礼节，表达下友好的态度，一般也不会是贵重东西，多是土特产，收了也就收了，思伽吩咐道：“把东西先收了，送进库房，礼单子估个价出来，登记造册，再誊抄一份，给爹爹回来看。”沈葳赶在年前，去西南审查金矿保护，挖掘工作去了，不在贵阳。

    阿芒别扭的道：“见面礼里面，有两个女子，送礼的人说了是供老爷消遣的，管事不知道该安排在nǎ里？”

    阿呸，安排到姜大人床上去，依照思伽内心的吼叫，自然是想这么说，不过，事情不能那么干，不能骂人，不能鲁莽，官场上送女人是很普遍的一件事，以前爹爹当六品小官的时候，还没有资格收这种礼物呢，压下对这家事的恶心道：“她们两个，安排到前院杂妇的倒南房去，两个人一间，吃食都送到她们房里去，别人她们出来走动。”女人无辜，先好吃好喝供着，找个由头再打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贵州的人都走光了我要写点有意思的出来真难

    文章过度真难

    大家看了这章多出来聊聊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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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家妓

﻿    思伽所恶的,是官场之上把女人当一种物件一样赠送，供人消遣的行为,对于被作为礼物的那两个具体的女人，厌恶就少了很多,她们本就是浮萍之人,这种事情，要怪也怪不到她们头上去的。再说了，虽然姜家的意思,是想请伯爷消遣她们,但是，男人，特别是有品味的男人，也不是说随随便便拉着一个女人就睡了,不然，还不知道谁消遣了谁呢。

    高门有爵之家，除了妻子是千挑万选之外，余下的妾室通房也是要好好琢磨的，当然，男人兴致而来突然看上了某个女人想纳为通房的例子，也是很多的。

    沈葳不是好色之人，屋里人之事全权交给妻子及家族长辈择练，如今有一妻一妾二通房。赵氏自是不必说，那是家族的选择。方氏，虽然赵氏鄙睨过，要不是生了个女儿，本身是做妾室的资格，当年，方氏也是从前妻贾氏四个陪嫁丫头，及侯府五六个一等丫头中杀出来的，经过尹氏，丁氏的点头，才能给当时，还是侯府世子的沈葳做了通房。两个通房，丰儿，那是孔嬷嬷被赐入王府后，第一批从五六岁就开始j□j起来的奴婢，随伺奴婢通房，那通身的教养，一般大户之家的小姐都比不得，另一个通房，也是沈家家生子，从六七岁就进府使唤，从杂使到外院，从外院到内院粗使，从粗使到三等丫头，从三等丫头到二等丫头，再经过女主人的细细观察，才有幸提为通房。现在，连一面交情，都没有的同僚之家，一出手，就想越过重重的考量，把不知道从nǎ里找来的，健康，品貌，性情皆不知的女人空降到沈葳的床上，想当通房？想做妾室？那沈家，也忒不讲究了，那沈葳，也忒没有品味了。

    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又涉及父辈，是不好干预那种事情，同时，思伽对父亲有信心，也很放心，那两个女人是扯不出大风浪，或许还很快会作为礼物转赠下家也不一定呢，毕竟，又快过年了，各处的礼单子，都要列出来。那两个女人，在世俗的眼里，或许还抵不上一副画，一副字，一个瓷瓶。

    果然，沈葳从金矿回来后，就没有看上那两个女人，不过，那两个女人，都是二八年华，请过秦淮妓馆退休的妈妈，j□j过两年，能歌能舞，倒也是没有转送出去的意思，接着教教府里的规矩，做了伯爵府里的家妓。

    思伽知道这个消息，很郁闷呀，不过世风如此，不是一人一家之力可以改变，再说了，家里除了思伽内心纠结，别人不认为这是件多么不自在的事情，相反，这件事，是家族身份提高的体现，没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还不能光明正大的蓄养家妓。

    家妓这种家里奴婢的种类，古已有之呀。历史上最出名的家妓，就是秦始皇她妈了，她不就是吕不韦家里的家妓嘛，在陪客的时候被还是人质的秦庄襄王看上了。家妓的极盛时代在魏晋时期，王侯将相，歌姬填室，鸿商巨贾，舞女成群，门阀士族，王谢袁萧，哪一家不是蓄妓上千，可与帝王之家相媲。到了隋唐，家妓之风虽有所抑制，也是有这个风尚，特别是唐朝的文人，大多热衷于此道，好像白居易最出名了。到了前朝大周，家妓的规模和人数都少了很多，不过大周对私人蓄妓无品级要求，好多下层官员把妻子留下来侍奉高堂，自己携妓上任，这个情况还是很普遍。到了本朝大梁，宗室王爵开府有赏赐乐工二十七户的规矩，这里的乐工，多是年轻的女人，就是教坊司理培养出来的j□j了。大梁异性有爵之家，不敢与宗室比肩，蓄养十来个，还是有的，朝廷偶尔还会赏几个下来。不过，沈家这次封伯爵，赏下来的三十个奴婢，没有教坊司里出来的。

    家妓这种奴婢，可以陪家主睡觉，但是，更多的是陪家主带到家里来的客人，或是家主的属官，家里的体面的护院长随，陪吃陪喝陪睡，三陪。在颜色还在的时候，比一般奴婢地位高一点，不过，明显比通房的地位差。色衰之后，要么收几个干女儿，当个嬷嬷，接着为家族j□j下一批家妓，要么，配个庄子里的男人，远远的打发出去，配府里小厮，人家都不要的。

    男人，稍微有点权势财富的男人，好少会在性享受方面委屈自己。沈葳当着都指挥使一职，开席设宴，接待来客，男人的酒桌上，除了公事之外，谈论的，无非就是那几件事情，席间，总要有人唱曲起舞，斟酒换盏，男人兴致来了，还要给他们泄泻j□j，这是正常的豪门之家的待客之道。还有沈葳的下属，各地的卫指挥使，千户，百户的，来贵阳述职，多是一个人带着几个随从骑马而来，是不带女人的，军人，血气方刚，作为一个关心下级的上司，蓄养家妓供那些军人解决那方面飞燃眉之急，也是一个上官的处事之道。

    那两个女人，从没在在内院出现过，养在外院，学完了规矩，各拨了一个未留头的小丫鬟使唤，每天也不用做什么活计，只要保养好身体，别丢下之前的功夫，随时要进入陪客的状态，所享受的待遇，除了月钱以外，四季衣裳首饰等，比通房拿的成色好。反正思伽从知道这两个人的存在，到出阁，就没有见过她们。

    沈家封爵的第一个年，注定是过的比较冷清的，家里面的正经主子，只有丁氏，沈葳，沈茁，沈惟俊，思伽，去年封印晚，今年就提早几天，腊月二十四封印，沈茁二十五就到了贵阳，正赶上晚膳。沈茁的孩子，思仪，阿土，是被龚氏带去京城见外公外婆了。

    赶在年前，一个管事从燕京回来，报了平安，随便从燕京带回来一大车年货。

    那管事也是五十多岁人了，是原来侯府留下来的老人，很是体面，得进内院，给五个主子叩头，交了平安信。还细细的说了燕京沈府的修建情况。这件事情是太赶了，那座府邸沈家只是确定了图纸，拨了银子，余下的都交给管事一体办了，从材料到工匠都让他们负责了，工期又催的紧，在燕京靠近权贵地段，一个三四进的宅子，放在何时都是一笔大的产业。赵氏到京后，当然会请懂行的人再勘察，知道地基，城墙，木料，都没有偷工减料，还额外赏了银子。

    信是厚厚一叠，由惟佑书写，说了刚到燕京，崇安侯夫人就差了管事媳妇来问安，侯府也请自己过去聚了聚，崇安侯府，冯顺几次jiē触下来，和原来了解的没有出入，请祖母放心。沈家主动收到勋贵之家的邀请还是很多了，帖子都排到明年去了。大姐夫何景年，也是邀到了沈家宅子里住着，早晚日夜用功读书。四婶婶龚氏，诊出了喜脉来。

    一桩桩的，都是喜事，大伙儿越听越开心，丁氏由嫌不足，又让一个随着回来的管事媳妇进来，一件件的问着细节。

    那管事媳妇本就是等着丁氏垂问的，一处处的细细道来，沈家进京了，冯家还备了很多礼过来，可见对二小姐是看中的；伯夫人日日忙碌，不过精神是极好的，二十几天的马车坐下来，也无大碍，倒是四夫人，焉了几天，正请着大夫抓药吃呢，龚夫人就过来看女儿外孙，总归是多吃了几年饭，眼毒的，瞧着女儿不一般，又请了别的大夫来相看，日子浅，请了专善妇科的大夫，才摸出喜脉了，四夫人被龚夫人接回娘家养身子了。大姑奶奶比出阁前丰腴了点，与夫人说了，这几年在何家过的挺舒心，哥儿也长的壮实，年纪还小，就不带上京里来了。三五门子的话，那媳妇一宗宗的说的清清楚楚，与信里听来的又是一番滋味。丁氏听的欢喜，赏了那媳妇一块银子。

    “这话虽说的早了，仟儿若能婚后一切妥妥当当的，也不辜负了我养她一场了。”丁氏伤感的道。思仟虽然是庶出，也是自己儿子的女儿，十几年来承欢膝下，也是给自己带来了很多欢愉，如今要出阁了，丁氏心里还空落落的。

    沈葳安慰道：“冯家也是母亲经过五个月，从十几户好人家里为她择出来的。这份用心，仟儿必是感念的。冯家这般子情况，她的日子也差不到nǎ里去。”

    丁氏点头道：“如今京城里的事，都按着计划在走，就是龚氏这里，出了意外。沈家添丁，当然是很好了，只是，这孩子知道的晚了点，否者也不让她回娘家了。好在亲家母吃的盐多，及时瞧了出来，不然，不到两个月的胎儿，又吃错了药，女人家，当做那事来了，流掉了孩子自己都还不知道呢。现在这事就麻烦了，那孩子到底是在京里生产好，还是来年开春回来，女人怀孕的苦，你们男人不知道，这二十几天的马车可是好坐，现在能保住胎儿，已经是万幸了，多亏了亲家母。赵氏去年若不是赶了那一天一夜的路，便是后头……或许那孙子还能保下来。小四，你的媳妇，你自己拿个话出来，也好让龚氏她们有个考量。”

    沈茁原来还在再当父亲的喜悦之中，听得嫡母提点，才回过神来，肃下脸来道：“多少武将之家，都是夫妻长久分离的。我这便去封信，告诉岳父岳母，一切总以她们母子的身体为重，若是明年一直不好动，留在京里生孩子也可。只是这样一来，事情也不好看。”生一个孩子，孕育，生产，月子，少说就是一年，惟佑媳妇的事耽误不得，赵氏相看妥当了是要回来商议的，龚氏就要独留燕京了，这沈家的媳妇，常住娘家，是于理不合的，若是孤零零的守着沈家的府邸，也是说不过去。

    丁氏是个慈心的，道：“若是不好挪动，只能烦亲家母照顾了，沈家不讲究虚礼，一切以子嗣为重。不过，我们们沈家的媳妇，便是她们龚家门里出来的，如今那也是沈家的人了。这留在娘家的花销，还是要从我们们家公帐里走，至于亲家母，还要备份重重的谢礼。这也是龚氏在沈家十年体面。”沈家每个人，都是有个大局在胸中的，绝不会鼠目寸光，贪那点子小便宜。

    沈茁撩起下摆跪下道：“茁代媳妇儿，谢谢母亲体恤！”

    丁氏抬抬手，示意沈茁起来，笑道：“你那媳妇，还不是沈家的孙子，我老婆子，还不糊涂。沈家如今才刚刚开始，还要大伙儿相互帮持着，才能走的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过很多次了，沈家没有乱家的根源，便是丁氏，也是任性，做过一品侯夫人的见识虽上比不得尹氏，下比不得赵氏，胸中还是有大局的，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她所有的合理，和所有的不合理，都是在爱孩子们

    关于宗妇这个问题，其实很多开国公侯伯，都是起于微末，都不知道祖宗是谁的。就是归于某个大族的，因为造反，在未成之前，那些大族为了不被牵累，也会把那一支开除族谱的，而哪些公侯伯，功成命就之后，有的会归于本家，有的也会自己开宗祠的，如果那种情况的话，那思伽还是很有可能当宗妇的。

    其实，我知道，冢妇，才是正经有嫡长子正妻的意思

    思伽是一定当正妻的，正妻就是主母了。

    但是，沈家是想思伽高嫁的，不单单一个主母就满足了，找一个同样前进中的家族，争取把联姻的利益最大化，持久化。那么，正常的选择，就是选嫡长子长孙，就是冢妇了，最好，冢妇的同时还是宗妇，冢妇宗妇，一体同当，思伽在那个家族里，理论上才最有影响里。

    我要把这个意思表达出来，真是宗妇，冢妇，两个意思都很难选呀

    在里，着两个称呼用的很模糊，好像宗妇用的多，冢妇用的少，我就有点随大流了。

    谢谢四位投的雷，破费了

    乌龙茶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0513: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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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孤哀

﻿    忠毅伯府当家主母不在,又无介妇，老太太外头的人,没有这个身份请动，过年接到的宴席的帖子就少了,不过,各相熟之家送来的年礼都厚了两层。思伽自接了家务，也是尽心尽责，比着去年的礼单子,在莫嬷嬷,丰儿的协助下，妥妥的一张张的把礼回了。

    家中仆妇也没有出什么幺蛾子，一来，伯府初立,正是做规矩的时候，谁想赶着去作死呀；二来，赵氏离家之前也是震慑过的，若是哪个敢瞧着姑娘好姓儿作出欺主的事来，事后翻出来，也是要算账的；三来，四姑娘往日里瞧着是个疏散的，真到了顶事的时候，精明细致之处也有其母风范，并不好糊弄过去。

    冬天过去之后，吨吨明显有掉毛的情况，为了尽量避免毛发乱掉，早中晚一天三次的，思伽和夏果都要拿着大木梳子把吨吨身上的毛发通一遍。吨吨每次都乖乖的蹲坐着，偶尔头还一摇一摇的，很是享受这样从头到尾巴轻轻柔柔的梳理，每次完事了，还会拿脑袋蹭蹭思伽的脸，才会出去晃荡。

    “四姑娘，老爷夫人已入城门一刻了，转眼就要到伯府了，姑娘快到老太太屋里去吧。”。打帘进来一个穿翠绿色比甲的丫鬟，唤名儿含巧，还有一个如真。二人俱是去年朝廷赐下来的奴婢，经过半年的磨练，被派到思伽的屋里，做了二等丫头。

    思伽把手上的大木梳子交给夏果，站起身来，含巧伶俐的过来给思伽拉了拉微微褶皱的衣服，吨吨倒是不依，拦着思伽的腿，拿毛脸拱着裙摆撒娇。

    思伽俯身拽拽吨吨短短的耳朵，笑道：“我可有四个月零七天没见过母亲了，只能天天对着你，还不知足的。”说着便绕开了吨吨轻快的出去了，吨吨被夏果掰着脖子，只轻轻的啊呜一声。

    沈葳特意调了沐休，出城五里去迎，所以家里只丁氏端坐正堂，而惟俊思伽立在院门口等着，远远的便听到赵氏的语笑盈盈声，只见赵氏穿着大红色十样锦绣牡丹缎面小袄儿，下一条流云蝙蝠绉裙，披着一件白色的狐狸毛飞滚披风，头上一支巴掌大的宝石攒花簪，与沈葳并步而来，而惟佑落后一步。

    惟俊思伽双双拜下，倒没行全礼，便母子三人细细端详，赵氏笑着说道：“小半年不见，两个孩子都长高不少，伽儿倒还好，俊儿咋看着瘦了许多？”

    惟俊呵呵笑道：“年后父亲准我去军中了，我看着是瘦了，体重可没往下走，那肉可结实了，娘摸摸。”说着就弯起手臂，想要显显肱二头肌上的三两肉。

    沈葳拍了小儿子的头道：“老太太还在屋里等着呢。”

    惟俊嘿嘿而笑，退到惟佑旁边，思伽挽着母亲的手进屋里去。

    一番正式见礼之后，前厅预备晚饭，而赵氏也略略说着燕京的变化，燕京是太祖末年收回燕云十六州后开始新造的，太宗八年初建而成，十年正式从汴京迁都至燕京，三十年来，燕京一直在扩大中，离开十年，变化还是蛮大的。

    思伽惟俊对燕京本来就没有印象，听得很无趣，又有更感兴趣的事情，对着惟佑使眼色，用嘴型问出大嫂二字，指望惟佑能给个反应，点个头，或摇个头。嫁了思仟之后，还在燕京待出正月才回来，那一个月，惟佑一定是整天的被可能是未来的岳父岳母舅兄相看，能不知道结果？

    可惜了，惟佑端端正正坐着喝茶，视弟妹的眼神为无物。

    思伽惟俊只好苦着脸双双相对，心有灵犀的嘲解，大哥呀，就是稳重。

    吃了午膳，连饭后一盏茶也没用，丁氏便打发了三个孩子回去歇息，留下儿子儿媳商讨要事，关涉家族大事及对方女孩子的闺名，故，屋里一个伺候的也没有站着。

    赵氏开门见山的到：“那几个女孩子，我都找着由头亲自相看过了，觉得还是永嘉侯的嫡次孙女最合适了。”

    永嘉侯，随太祖开国分封的侯爵，初授是二等。十年之前，没有随驾征辽，领了五城兵马司中指挥使之职，在圣驾与北辽陷入鏖战的时候，一直恪守京师，原本就是皇上的心腹，年后皇上分赏，永嘉侯也因为守卫之功从二等侯升到一等侯。

    沈葳严正的道：“年后京卫军统领调动，永嘉侯掌了虎贲后卫军，同时，还身兼着五军都督府里正二品的佥事。我刚刚三天前收到名单。”

    五军都督府，是最高军事机关，掌管全国卫所。沈家觉得朝中没人，坐着贵州都指挥使之位不安稳，就是因为在五军都督府里没有强硬的关系。

    而与北辽一战后，大梁的京卫军折损过三分之一，皇上之后重新整顿了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其中，五军营又分了十二卫，腾骧卫，武骧卫，金吾卫，锦衣卫，府军左卫，府军右卫，府军前卫，府军后卫，大兴前卫，大兴后卫，虎贲前卫，虎贲后卫，俗称天子十二卫。其中，前四卫和三千营，神机营都是皇上亲掌，余下八卫的指挥使那必须是皇上铁铁的心腹，在军中有威望的人才能担任。

    永嘉侯府，的确是值得沈家攀亲。

    丁氏凝眉道：“永嘉侯府陆家，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永嘉侯的嫡长子长媳是俱亡的，永嘉侯的嫡次孙女是永嘉侯长子夫妇留下的女儿，便是……”

    “便是孤哀子。”赵氏坦然的道。

    父丧是孤子,母丧是哀子,父母俱丧便是孤哀子。赵氏自己就是孤哀子。世俗婚嫁，有五不娶的原则，丧妇长女不娶，无世有恶疾不娶，世有刑人不娶，乱家女不娶，逆家女不娶。孤哀子，虽不在五不娶之内，婚嫁的行情是差很多的，觉得命硬克父克母的还是其次，最主要的，父母俱亡，怕失之教戒，很多家族出于谨慎，是不愿意娶孤哀子为妇的。

    赵氏勾了勾鬓发，舒出一口气才道：“永嘉侯夫人在京中素有贤明，便是祖母当年也赞过一句。媳妇在京近三个月，多方打听，也过府拜访多次，思忖多日，陆二姑娘长于侯夫人膝下，日日言传身教，德容言功，皆不差的。性子是有些严厉，不过，两三岁就失了双亲，若是性子软绵的，还不被人欺负了去，我们们沈家的当家主母，也要挑个有气性的；容颜清丽，也有中上之姿；我拉着她说了几会子话，一言一举，也不失大家的教养；如今侯夫人身体大不如前，永嘉侯府内院，她已经是半个当家，这个年，倒是有一半是她在操持，井井有条，十几岁的女孩子，这份能耐已经是很难得了”

    “我记得，永嘉侯长子长媳丧的时候，正是你坐月子的时候，算算年纪，那女孩子今年是十五,还是十六了？”丁氏问道，永嘉侯的长子长媳是前后脚半个月走的，所以，快十五年过去了，对这件事还有很深的印象。

    赵氏道：“这位陆二姑娘今年十六岁，她还有一个同胞兄弟，今年十八了，在满十六岁的时候，永嘉侯便给这位嫡长孙请封了世子。永嘉侯有两个嫡子，两个庶子，嫡长孙女出之嫡次子，是以，她才行二。”

    “哦，她兄弟已经是世子了？永嘉侯倒是认定了嫡长一脉，她兄弟，佑哥儿可jiē触过？觉得如何？”丁氏问。姻亲之力。最好能延续个两代，永嘉侯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传承者的资质也要考量。

    赵氏笑道：“凑巧了，她兄弟和韩家旭哥儿相交多年，如今同在腾骧卫历练，在宫里轮值当侍卫，佑哥儿便搭着这线勘察过的，本事不错，在圣上面前已经挂上号了。说句诛心的话，永嘉侯府面子上是十几年平静，内子里头的腌臜事难道会没有？永嘉侯嫡长子逝世的时候，留下的这对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前头三个叔叔，为了自家的前程，难道不会眼红爵位，暗里算计？若是这对兄妹自己立不起来的，这个世子之位可不会白落在头上。十年，十年之间，这对稚子相依为命，一步步走过来的何其艰难，才能守住父母留下的家业。宝刀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这对兄妹便是逆境中走出来的，也算是半个人才了。”

    身在勋贵之家，宅门里嫡庶之争，产业之争，爵位之争，明里暗传的，那是不绝于耳，丁氏恍然道：“长子嫡孙的媳妇，的确该找个有经历的。”

    赵氏似乎是很想要这个媳妇，接着鼓劲道：“陆二姑娘的母亲出自江西广信杨氏，外祖虽只当过两任翰林学士便致仕了，如今也是广信象山书院的山长，清流之中也有些须声望。”

    丁氏看着儿子一直没有表态，也不得不点名问了。

    沈葳看着赵氏柔声道：“我的媳妇就是孤哀子，入门二十年来，哪样做的比别人差了，这一条，我是不顾虑的，至于陆氏的家世，若不是有这个污点，沈家的底气，还不够资格攀附。至于具体的教养，我有什么能说道的。若是，沈家幸得此妇，入了门来，不是还有两位婆婆教导，只要不是资质太差的，你们难道还教导不出来。”这马屁拍得，把丁氏，赵氏都说乐呵了。

    丁氏笑道：“别是我们们这边算盘打得响，永嘉侯那边还看不上咱们，媳妇，你可透风声过去了没有？”

    赵氏肃然道：“没有禀过家里，媳妇也不敢专断。不过，沈家在燕京的行事，又有几个会糊涂的看不明白。只是，侯夫人透露过，陆二姑娘是个倔性的，表示过想等她兄长娶了嫂子才出门的，永嘉侯世子，年中侯夫人也是给他再相看亲事。如今还没有过明路，媳妇也不好置喙。”

    丁氏有些遗憾，强勉道：“陆二姑娘倒是重兄嫂之情。”

    沈葳果断道：“就怕是他们的推脱之词，若是真能说上这门亲事，两个小子都是十八岁，佑儿让一让舅兄又有何妨。”

    “这样的大事，去封信是不安全的，若是拿定了主意，我借个由头，派个媳妇过去，再和侯夫人说的明亮点？”赵氏询问意见。

    丁氏，沈葳再把各处细细想了一遍，也是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惟佑的亲事议完了

    下章就是便是议论思伽的婚事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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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正统

﻿    在大梁朝,一般来说，当文臣的最高目标,是授大学士入内阁，当武将的最高荣誉,是封公侯伯执掌京卫军。在开国的一甲子里,沈家有一半时间处在武将的巅峰，说是上进也好，说是野心也罢,有祖上的辉煌在前,有军人的热血在身，沈家人并不满足于一个远封边域，摸不到权力中心的末等伯。在不失人臣本分的气节下，还在力争上游。戍守之功不能朝夕见效,四海清晏没有军功可捞，沈家是想效仿黔王，占牢立业之基，厉兵秣马，伺机建功。这便需要强大的家族实力撑腰，而古代勋贵阶级，没有比血亲姻亲更直白有力的方式，来壮大家族的实力。时下礼法以宗族为单位，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以，沈家如此挑选儿女亲家，不是市侩，是帮人帮己，是彼此提携，如此家族才能前后相继，长盛不衰。而活在家族羽翼之下的每个人，自会有好前程。

    赵氏此去京城，便还有一大任务，给思伽相看夫家。按照家里定下的方向物色，从嫡子里挑，最好是嫡长子，那样，思伽便是家族的冢妇，多少有点家族权利，将来从媳妇熬成婆婆，日子不会差。若是那个家族自己开宗立祠的，那就更好了，至于门第，也是想往高处走。这两个大条件，是相互制约的，若是门第太高，嫡长子是不敢肖想的，若是门第太低，当了嫡长子之妻，对家族也没有什么助力，所以，其中如何权衡，舍得，端看沈家人的眼光了。

    长子的事议定了，赵氏也要说说女儿的情况，婚嫁之事关系这女孩子的一辈子，赵氏也想求个全，沉吟片刻先道：“伊儿，仟儿的婚事，不是我做母亲的不尽心，而是家里两次都处在风口上，女子的前程还不是跟着家族走，先大家后小家，是取舍之道。如今到了伽儿这里，家里情况稳了，也是她的福气。”

    丁氏理解道：“伽儿在我的心里，不比别人差半分，现在轮到她了，我日日在佛前念经，求她姻缘顺遂。”

    赵氏颔首，缓缓道：“京城里的权贵满谷满坑的，沈家摆在里头，本来就没有多大挑选的余地了。伽儿，终没有嫡长女的名头，这机会就差了一层，又是久居京外，这个婚事，也是一时难说。数月来，也有人给出意思的，顺昌伯家倒是痛快拿出嫡长孙，可媳妇实在看不上眼，顺昌伯虽是在京的世袭伯爵，如今光景也不好，就伯爷自己在军中有个拿得出手的位置，至于那个哥儿，还成天混在女儿堆里，才十五岁，就收用了四个丫鬟。至于别的伯府，给出嫡次子的也有几家。我原来想着，若是佑哥儿真的说上了永嘉侯府，伽儿这里，京城实在没有好的，我也不想一意强求，封在京外的侯伯，也有好的，伽儿过了年才十四岁，还有一两年忖度的时间，慢慢品着，可是，我临出京的时候，韩家太夫人请我过府，说是为次孙旭哥儿求伽儿！”韩昭旭都是和沈家共过生死的了，辈分上算也是赵氏的晚辈，因此，有时赵氏用词也没有以前那么生分，内心把他当侄儿待，所以提去他来称呼一声旭哥儿。

    话音落完，沈葳，丁氏俱是愣了愣，不是高攀低嫁这种问题，而是在坐的几个人从来没有把两个孩子想到一块去。

    首先，年龄差距摆在这里，差了五岁，虽然沈葳自己也和赵氏差了五岁，那不一样呀，赵氏是继妻。时下婚姻，男女之间都尽量控制在三岁之内。便是穷人家女儿，也是把女孩子养到十五岁才出嫁，男子十八不娶就是剩男了，沈家也没有那种逻辑，我家有女两年后及笄，有意招你为婿，你再单身两年。

    其次，挑女婿绝对是一个费力费神费钱的事，沈家直接把庶子这一档排在后面，这是嫡枝的惯性思维，先考虑嫡女配嫡子，这样排查一遍，有出身自身条件都满yi的嫡子就定了。庶子就不考虑了。

    现在，韩昭旭与沈思伽，公府庶子配伯府嫡女。抛开年龄差距，反正要等的是韩家的儿子，在门第上刚刚合得上，而且，若不是韩家主动提去，还有点忠毅伯府高攀的意思。毕竟，韩昭旭不是只有父族依仗的庶子，虽然没有母族依靠，但是，她的生母虽死犹生，于家，韩家得信国公爵有她一份功劳，于国，救驾之功也是载入史册。而韩昭旭本身，背靠信国公府，九岁的时候，就封了昭勇将军，去年又加授昭武将军，这样的散阶在身，现在入腾骧卫历练，宫中当值，听说还是在御前当值，便是一般公侯之子，也没有他的前景。

    “韩昭旭还没有成亲呀，便是亲事也还没有定下来？”丁氏不得不感慨一句。韩昭旭在金矿之乱还没有平定的时候，就赶在年前回京了，准备在年后入职腾骧卫。家世显赫，模样俊朗，前途正红，前后一年多的时间，还没有定下媳妇儿。

    赵氏也是疑惑的道：“年底我刚到京的时候，有传言韩昭旭要在年后尚主，只是一个正月都没有赐婚的旨意下来，韩家太夫人又递了这话，想来这件事情该是不了了之了。”

    本朝明规，外戚子弟入朝，领实差品级不能高过三品，驸马算是外戚，在仕途上受到限制。但是，尚公主的驸马，领驸马都尉的爵位，此爵在侯之下，伯之上。所以，一般公主都嫁入勋贵享爵之家，而一般的惯例则是嫡长子承爵，嫡次子尚主。

    “可知道是韩家不愿意尚主，还是皇家不愿意下降公主？”沈葳问道。尚公主，好坏参半，如今不比开国之初，得爵是越来越难了，得了驸马都尉的爵位，在公主在世的时候，每年那个家族的赏赐都是上上等，但是，毕竟君臣之别，天天立在那里，全家侍奉公主也不是个好差事，而驸马本人，等于是宣告了政治生涯的结束。这种事情，有人是上杆子攀附，有人是避之唯恐不及，端看家族的抉择。

    赵氏笑道：“这种秘辛之事，皇家韩家都是捂的严严的，双方都不会吐口的。不过，若是韩昭旭择了别家的女孩子，这两个说法一定都会传出来的。”

    沈葳懊恼道：“大梁四代帝王，皇嗣一代比一代单薄，至今皇上也只有一子二女，若是皇家不愿意下降倒也罢了，若是韩家不愿意尚主……沈家在御驾前能有多少隆宠，自己的女儿争不过别家，同为父亲，奈为君王，圣心难测呀。”

    赵氏苦笑道：“皇家子嗣也真是一代比一代艰难，太祖爷育有二十八子，二十一女，太宗也育有三子，四女，仁宗爷育有二子，四女，还有一子一女谋反了，现在皇上将到不惑之年，膝下如今只有一子二女，不过一脉传承，倒是少了皇位之间的争斗，有爵之家也不必像太祖末年一样，生怕站错了队伍。”

    沈葳扶额低头道：“你是宗室，说这番话总比我自由些。元瑜的人才，连公主都能一攀，既然韩家主动开口，求我一个女儿，我若不答应，岂不是让人觉得我的女儿比公主都还尊贵。我若答应，京中传言总不是空穴来风吧。”

    赵氏也是为难，道：“皇上二女，大公主十七岁，二公主八岁。能和韩家对亲的一定是大公主，便是皇女晚出阁，上半年也该定下驸马，营造公主府起码也要一年时间，要不拖几个月看看事态，韩昭旭毕竟是庶出，皇上虽然看重，但是，庶子尚主，只在太祖朝有过一例。”公主的封号都是定了驸马才给的，未出阁前，都是论排行的。

    丁氏一听庶字，倒是绕回开头，道：“韩昭旭可是庶出呀，家里给伽儿择婿，是想择个正统，公主之事不论，伽儿便是介妇了。”这关乎了一代代的传承，思伽若是能说上有爵之家的嫡长子，那么，那家的爵位，代代都有沈家的血统，若是说给庶子，分家之后都是沦为旁支。虽然皇位都不可能流传万世，爵位也有褫夺的风险，但是，这是一个心理差距的问题。这也是普遍嫡子配嫡女，庶子配庶女的理由之一。

    “庶出，便不是正统，在嫡庶之争中，庶出都处于舆论的下方。”沈葳说得直白：“少有豁达之人，浸于权利之中，而不被诱惑。韩家这又是第一代爵位，都是同一辈人用命换来的，可是一代之后，同是有功之后，一支注定富贵，旁支还要自己挣前程。世事变幻，十年二十年之后，韩家难保不会陷入嫡庶之争。”

    便是没有传闻中的韩昭旭尚公主之事，沈家还有这个顾虑，韩昭旭的身份，现在严格算来还是沈家嫡女高攀，可是多年之后，韩昭旭若是有了争爵的念头，输了，自然是连累沈家，嬴了，还要看赢的漂不漂亮。虽然这一切都在沈家人的意想之中，但是，有爵之家，代代都有这种隐患，只是很多时候，嫡支有正统思想的加持，有母族支持，又占了父族多半的资源，一般有绝对的实力压倒庶支。

    沈葳也是陷入了两难的抉择道：“沈家亏欠韩家多矣。定王之事，逆谋之案，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当年，若不是老公爷临死之前，为父亲说了话，沈家也不可能高高抬起，轻轻落下，一族全身而退。之后，我的启用，也在信国公的关照之下，而金矿一事，也多亏的元瑜从天而降。这一处处的人情，都还没有还呢。”

    “现任承恩公可是庶出，不就是从嫡兄手里夺的爵位的吗？夺的光明正大。”赵氏清冷的道。承恩公，听名字也知道是外戚得爵。大梁法度，太子妃娘家封伯，皇后娘家封侯，太后娘家封公，世袭三代，其实，就是为了保证自己姑奶奶在皇族中有面子，皇家才给妻族娘家的体面。前承恩公是太后的同胞兄弟，涉入元兴九年的盐务案，被皇上剥夺了爵位，改封给现在的承恩公。因为沈葳参与了盐务案，知道一些秘情，现任承恩公可是大义灭亲的，把嫡兄的罪行捅出来，爵位才落到了他头上。

    赵氏慢悠悠的笑道：“沈家的姑奶奶里，还没有出过一位国夫人。若是有个万分之一，前头的嫡子行差踏错，而韩昭旭没有牵涉，自身又有功业的话，这个爵位也有落在他身上的可能。而或许，我们们都想差了，韩昭旭至少还有三十年的仕途，凭着实力重新挣出一个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任何一次家族之间的结合，都不会是十全十美，可以说每一次都是在博弈，赌注下的大，嬴得快输得多。韩昭旭这个女婿，对沈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好难写呀

    有很多意思韩家太夫人的提亲在一般人眼里是会上杆子的

    当是在沈家精明人心里就混乱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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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丰儿

﻿    “啪,啪，啪”,有节奏的大绳儿甩在地上的声音，两个小丫鬟配合十分默契,机械地甩着绳子。绳子中间,一人一狗，女孩子穿着一件浅青色素面的褙子，长过膝盖，用手提着，头上身上一应饰物全无,随着绳子过来，轻轻跳起,而那条狗,通身乳白，舌头哈慈哈慈的伸在外面，每次都高高的原地跃起，每次都前蹄先伸展踏地，后蹄还缩着。

    “叭”，绳子被脚勾住，那狗还是专心致志的完成最后一跃。

    “呵……呵……呵……”，思伽大口地喘着气，随意的拿袖子一抹晶莹的额头，对一旁立着的穿水红色衣裳的丫鬟问道：“我们们这次跳了多少个？”我们们，自然是指自己和吨吨。

    立着记数的如真一直是默记的，听得思伽问了，便笑着回道：“这一次连着跳了一百零九个呢，加上之前的，今儿已经过六百了，四姑娘可歇歇了？”

    思伽累的很，不过，全身上下又有运动过后通身的舒泰，闻言点了点头，走出绳圈，在旁边的一张竹藤四角卷马蹄圈椅上坐了，含巧拧了帕子伺候着思伽擦了手脸，阿芒递上一杯还未凉透，带了一点点温度，放了一点点细盐的白开水。思伽接了，极快得喝了个干净，多年教导已成习惯，喝得急也没有发出咕噜咕噜声，饮尽把杯子往旁边的圆矮藤桌一放，对着跟前所有女孩子们道：“我今儿玩够了，坐着缓缓气，你们也下去玩玩，不拘是跳绳儿，还是甩绳儿，都锻炼锻炼，我也看个热闹，夏果，给吨吨喂点水，瞧它舌头伸得多长。”

    女孩子们倒也是不拘束，摘了耳坠子，拔了头上首饰统统放在一处，阿芒笑道：“四姑娘，婢子们商量出了新的玩法，还没有试过，玩给四姑娘看看？”

    思伽身子瘫在椅子上，回了点精神道：“哦，你们跳给我看看，有意思我也加入，家里还有娘从京里带回来的贡瓜，玩渴了咱们正好今天就分着吃了。”

    女孩子们听了都笑起来，阿芒，夏果，含巧，如真并几个小丫鬟挨头商量了一通，换了两个人，绳子依旧甩起来，每个人把裙子都稍稍的提起来，趁着间隙跑进去，跳三下，又冲出来，后头自有接力的人，这是以前的旧花样，轮了两回，找个感觉，没有人掉链子，才变了样式，却是两个女孩子分别从两边同面跳进去，跳了三四下，便又同时跳出来，又一对这样接着。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还没有找到默契，偶尔撞上也是有的，脚上动作不一致拌住了也是有的，跳完了没有找准时机同时跳出去也是有的，思伽瞧着着实有趣，也和吨吨凑了一对。一院子女孩子，嘻嘻哈哈，笑笑闹闹的，好不快活。

    值夜的春燕上午不当值，补觉着，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女孩子们也刚刚玩累了，收了绳子，春燕自接了剖瓜的活儿，分于众人。贡瓜，就是哈密瓜，大大的，一个都有六七斤重。十余个女孩子都能得一片尝尝鲜，余下的还能送去孝敬丁氏，赵氏。

    这边思伽与众人正趁着运动后的热劲吃了分外爽甜的瓜果，给赵氏处送瓜的阿芒，端着青花白瓷浅底盘子回来道：“恭喜四姑娘，丰姑娘有喜了，姑娘要当姐姐了！”

    思伽刚刚净好了手，正拿帕子擦手呢，听着这话，一时还要再转一遍意思：丰姑娘便是丰儿，因为是爹爹的通房，是挣上了姑娘的名儿，府里上下的仆妇都唤一声丰姐姐或丰姑娘，娘以外的爹爹的女人怀孕，生下的孩子终归是自己是弟妹，这喜也没有道错，思伽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娘也同喜！”

    从礼法上来说，妾室通房怀孕，是身为主母的厚德，反正生下的孩子只叫正妻母亲，这是家里开枝散叶的喜事，也是赵氏的喜事。此事并不太意外，思伽当家四个月，家里之事不说巨细都在掌握之中，也是无意中知晓了，娘在离京前，给屋里两个通房正式停了芜子汤，只是怀孕的不是另一个正当韶龄的通房，而是丰儿就难得了，丰儿可是年过三十了，还有很严重的妇科病，不影响那啥啥的，就是受孕几率低。

    思伽加了件中衣，换了件柳青色薄棉小袄，蜜荷色的襦裙，挽了一个简单的朝云髻，找了一支今年京里流行样式的蜜粉色水晶发钗插了，带着春燕比以往早一刻钟去赵氏那边省安。

    嫡亲的母女，规矩就随意多了，不等屋外的丫鬟进去通报，思伽就扶着春燕的手先进去了，只见赵氏坐在榻上，着一件浅紫色竹枝斜襟长袄，挽了一个圆髻，一排六朵含珍珠绢堆宫花，正柔声细语的和坐在旁边杌子上的丰儿说话，听得思伽进来了，才停了话。

    丰儿看到四姑娘来了，自然是赶紧站起来，还上前一步，先给思伽行礼。

    思伽托起丰儿，努力笑得自然道：“姑娘大喜。”虽然这称呼古怪，明明早就不是姑娘家了，但是，通房体面的称呼就是姑娘。

    丰儿眼角含翘，眉中带笑，垂头恭敬道：“不敢，不敢，姑娘折煞奴婢了。”

    赵氏招手让思伽坐在自己身边，抓着她一只手抚摸，对丰儿道：“你坐着吧，还有好些话还没有讲完呢。”

    丰儿便又坐回杌子上，和原来一样，只坐了三分之一。

    赵氏接着道：“刚儿说到哪儿了？哦，你手上的事都放给孔嬷嬷，我这里，你也不用来伺候了，安安稳稳的过了三个月再说。老太太赏你的东西里，有一匹软葛布，做小孩子的肚兜最合适，你若闷得慌也可以做做针线。我再拨两个丫鬟给你使唤，想吃什么尽管去厨房点，你我主仆二十几年了，我还不知道你，不是个拿乔儿的，别委屈了肚子里的孩子。前头有方姨娘的例子，不管生男生女的，都是姨娘的位置。家里都十几年不闻婴啼之声，你如今可是给家里立功了。”

    赵氏说一事，丰儿应一回，赵氏话落，丰儿硬是给赵氏行了大礼，才被丫鬟搀起来退出去。

    赵氏挥挥手，余下的丫鬟们俱都退了。赵氏搂着思伽的肩膀，细细看她，盈盈而笑，道：“我都没有一点不高兴，你又不自在什么？”

    赵氏与思伽实为母女，情似姐妹。思伽看着人家的确没有一点勉强的高兴，自己倒是刚才现在都尴尬得很,道：“怎么是她怀孕了，她不是很多年了,那……不好吗？”

    赵氏倒是受了提醒，记起了大事，道：“说来我们们伽儿也是大姑娘了，第一次，娘不在身边也没有害怕，你如今小日子快两个月了，还没有来第二次呢，不过，小姑娘家多是这样子的，等好好调理调理，日子就匀了。丰儿那病大夫换了四五个，药也吃了不知道多少，前年在官寨又给了德贡家家医瞧了，看来苗家医道也有几分值得推崇，明儿也去平越府借来给你看看，也是参详参详的意思。”思伽在正月的时候，第一次来了月事。

    思伽讪讪道：“告诉大夫们别开苦药哦。”

    赵氏唬吓道：“大夫就是开黄连，你也要一口闷下，可挑剔不得。女人呀，那方面调理好了，将来嫁到夫家去，后头的缘法才能跟来。”

    思伽倒是有意问问长辈们在京的成果，不过，不管是大哥的媳妇还是自己的相公，双方家长应该还在过招阶段，成与不成都还没有结果，嘴巴跟河蚌似的闭得死紧，是撬不开的，为人子女只能等最后的通知。

    思伽吐吐舌头，挨到赵氏肩窝，真心道：“我看话本里，四十的妇人都能生孩子的，娘何必又那么着急呢，别人肚子里出来的怎么及得上您的。”

    赵氏搂着思伽，摸着她耳后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往上捋，道：“我就是千好万好的，给你曾祖母，祖父守孝的时间不算，多少年下来，也才一次机会，怎奈得，还是母子缘浅。将来的缘分又怎么估量呢。你可知道韩家太夫人，育有五子，留到现在的也只有信国公和六老爷。你父亲只有两个嫡子，两个儿子，要保着家业，要挣出家业，又怎么够用呢。你爹和你哥哥们呐，心心念念的想拿回祖上的功勋，这条路太难走了，太难走了，娘也是想找个人给你父兄分分担子。”

    不管是守疆还是拓土，武将的命运都在生死上徘徊，所以更讲究多子多福。赵氏只是遵从这个世道的法则。

    思思以前看到那段宝哥哥说文死谏，是文臣邀名，猛拼一死，图青史留名，弃君不顾；武战死，是武将邀功，猛拼一死，图汗马之名，弃国于不顾，皆非正死，当时真不懂事，还觉次言论大快人心，如今才知道，那只是那个年代的愤青厥词之言而已。思伽如今身在武将之家，长于勋贵世家，才知道，武将不惜死，才是一个国家能兴盛的，血气之勇，疏谋少略固然是不可取，但是，冷兵器时代，所有的战争都是一场场肉搏战，一寸寸疆土的开拓和守卫，都是一条条人命排出来的。便说太祖末年，为了摆脱北辽的压制，太祖倾举国之力，着意收复燕云十六州，朝中锐军皆出，王公侯伯，享爵之家，精英尽出，疆域之争，双方都是一样的血勇多谋，寸土而攻，寸土必守，连皇上都累死于军中，而各有爵之家，几乎家家身披国孝家孝，沈家第二代武定侯也是重伤，已册封的武定侯世子身亡，爵位才落到曾祖父的头上。便是这样明知生死难料的战场，各家的子弟也是争破了头要上阵，世袭罔替的军功之家，既享受了尊贵繁华，也付出了筋骨血肉，否则，单凭祖上的开国之功，朝廷就要一代代的养着只会啃老的蛀虫吗？做梦，朝廷的钱粮从不拿来养着闲人。忠毅伯爵，年俸八百石，差不多八百两，但是加上四时八节的赏赐，其中，因享爵而受的各种赋税的减免才是大头，这样一算，朝廷一年养下来也要大几千甚至是上万两的银子，所以，你的家族，要时时刻刻让朝廷觉得，自己的家族，对得起这个价格的奉养，不然，碌碌无为不出三代，朝廷就要找由头把爵位给夺了。思伽一直觉得，宝哥哥家里后来被灭了，那什么，抢人家扇子，孝期喝花酒都是小节，从太爷以下，两三代男丁，于国无大功，这才是抄家的根本。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看了别觉得隔应呀

    我一会到分频，收藏就停下来了

    以后再争取首页

    同志们多留言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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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透露

﻿    三月底,煦煦春风吹得百草茂盛，新一届春闱的三甲榜单也从京城发往各地州府,沈家早就和布政司打过招呼了，还没有第二天正是公布,就有一份誊抄好的名单送进伯府里来。惟佑惟俊四只眼睛从头到尾找了三遍,对着长辈们期待的目光摇了摇头。

    一张榜单看了那么久，本来希望也是越来越渺茫的，看见两个孙子摇头了，折起了单子，丁氏叹气道：“伊儿的福分还没有到,哎，至少又要等三年了,也不知道伊儿何年何月才能熬出头,女婿一个举人的功名，也……不好看呀。大郎，总要想个法子帮衬帮衬。”

    沈葳也是有点失望，但是身为男子，总是沉稳些，温言道：“想想三弟，握笔就请的就是举人，其后国子监博士轮番教导着，浙江第一书院待着，就这样还是而立之年才中的进士。景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之前也少有名师指导，第一回下场，就是摸摸深浅，年轻人，就该磨砺磨砺，将来入了仕途，才知道该怎么走。至于帮衬这种事情，总要他先中了进士，有个好名次，才有下手使力气的地方。”

    赵氏亦是劝慰道：“虽然去年不巧，何老亲家被调出京城去了，景年写的几篇策论，还是请托了翰林院里的两位侍讲评论过的，都说学问已在中与不中之间了，景年中进士的资质已经到了，可能这次运气不好，或许文笔不投主考官的胃口，落下来也是有的。再沉淀三年，下一届许能考个上等的名次呢。”这里的何老亲家是沈节的岳父，去年年头还在大理寺任职的，年中的时候，改任了福建右参政，因和思伊夫家同姓，提起沈节的岳家，就加了个老字以示区别。

    丁氏明显看了眼惟佑思伽兄妹俩才道：“我们们这样的家里挑亲家，出身门第权势富贵，尽要选个四角俱全的，将来他们同辈之间走动起来，才能长长久久的有体面。我也是明事理的，伊儿出阁那会儿，家里就是面儿囊光鲜些罢了，里头的家私都快掏干净了。伊儿的亲事，也只能顾个一处了。可是，如今，没几年呢，家里就立起来了，伊儿就越发委屈了。”

    现在沈家是伯爵了，往来之间都是官宦阶级。何家呢，家族没有任何底蕴，何老爷还是个不入流的驿将，驿将在平民眼里好像是个官，在官仕阶级的眼里就是个衙役，夫家给思伊带来的最高身份还是举人娘子。亲戚之间来往，加上那些弯来弯去的转折亲，讲究的就是夫家的脸面，你公公是侯爷，我公公是衙役，你丈夫四五六品，我丈夫还是个举人，将来最好的状态还是从七品开始熬，真是考验心理价值的时候。正常情况，一个家族晚辈姻缘势头都是从上微微往下移，可惜沈家掉了个儿，差距本就拉开了，这届何景年又没有中，差距只会越拉越大。其实若前年沈家被那些肖小一锅端了，便是昭雪了，思伊也是无娘家倚靠之人，境遇更差，如今沈家出头，思伊还是要面临另一种窘迫，这窘迫更多来自于内心的压力。丁氏这位大家长，天生的同情弱者，哪个儿低了就去操哪个的心，希望孙子孙女的生活线都在一个水平上，可是指头都还有长短呢，何况是人的命运。

    思伽及时的接到了祖母投来的眼光和话里的深意，看了大哥沈惟佑一眼，好吧，他依然很淡定，或许对男子来说，在家世出身同一条件下的，哪个女人是没有区别的，嫡妻只要给予足够的信任和尊重便尽到了丈夫的责任了，反正一生也不是对着一个女人。而自己呢，也该接受这套理论了，先婚后恋，在同等基础下，培养出感情的几率还是比较高的，虽然，自己的风险比较大，一辈子只能对着一张脸。

    大梁每届春闱，取仕在一百五十左右，中进士的平均年龄在三十四十之间，先成家后立业又是古训，所以单身的进士比例是极少的。不过，总有人想先一展抱负，把自己熬成了剩男，榜下捉婿也是很流行的，每届之后都要引领坊间话题。本届殿试，难得一甲三人中刚刚有个二十出头的，文章也不用再排名次了，直接敲定探花。考科举的，户籍都是查了又查，知道是个未婚配的，琼林宴上，皇上便捉了探花郎为驸马，大公主封为怀阳公主，择日选公主府址。

    沈家也如愿和永嘉侯府陆家结亲，请媒婆，过六礼。忠毅伯府邸，沈家是入住才一年，不过这宅子落成是快十五年了，为了迎接新奶奶，也要装修一下。而惟佑的院子更是重点，几间正房都是重新粉刷，新房配新家具嘛，后头的倒南房也新搭了两间，预备给新奶奶的陪房。而沈家的晚辈及仆妇们也被普及了一遍陆家的家史和陆二姑娘的身世。

    “大嫂是要明年过门？也好，在家里多留几天，我们们家在贵阳呢，大嫂来了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娘家人呢。只要我能看见嫂子过门就好了。”思伽来赵氏屋里做针线，一边缝着袖子，一边和娘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虽然给了含巧过来，女红思伽还是要学的，不用过分专研技艺，但是一般的针线活，中衣，鞋子，帽子，帕子及荷包，扇袋子等等，还是要学会做的，这是起码的为妇之德。女人可以不识字，但绝对要会拿针线。思伽现在缝的就是沈葳的中衣，女儿给爹做贴身衣物，是孝顺的表现，是很正常的事情。

    思伽收了线头子，自把衣领给赵氏拿着，自己把两只衣袖合起来，比比长短，分毫不差，满yi的点点头，接下来要给袖口加边，最好绣点花样上去压住线痕迹。

    “伽儿，家里给你相个你认识的，如何？”赵氏也开始透露了。

    思伽低着头，左手拿着袖框子，右手捉着针戳呢，就被钉在了那里。终身大事呀，难得上头松了点口，思伽没有任何羞涩之感，脑袋里十年的记忆在快进，一张张模糊的脸掠过去。早先认识，现在还配得上伯爵嫡女的人家并不多，思伽飞快锁定了目标，抬头快语，目光嘹亮，道：“是大表哥？”

    真正的大表哥该是大姑姑生的儿子，窦湘，不过他被咔嚓了，大姑姑又和窦家和离了，这位表哥就被无视过去。沈家的表哥只有二姑姑的两个儿子，邱正庭，邱正庆。大表哥邱正庭今年十六岁，在浙江的时候，每年也能见几面，正是嫡长子呢。邱家没有伯爵之位，却有伯爵之显。是世袭的正二品武将，骠骑将军，思伽很哈骠骑这两个字。邱家霸占浙江都指挥使二十年，浙江的都指挥使可还管着部分海军的。重点是，沈家和邱家，都有个共同的奋斗目标，想调回京师，掌中央军权，现在就是努力把邱正庭往皇上亲掌的四支京卫军里塞。邱家还真样样都是符合沈家择婿的要求。正好，大哥的婚事已经搭上了永嘉侯府，自己这里就选一支潜力股。可是，表哥表妹的，是近亲结婚呀。古代孩子的夭折率高，因此近亲结婚的危害就被掩盖过去了，思伽还是相信未来的医学观念。

    赵氏看着思伽如此落落大方，倒是一时语结，庭儿的确也在考虑之内的，与邱家的关系是要维持下去，不过家族代代联姻就有点浪费资源。赵氏原来是打算，要是一圈找下来没有中意的，就考虑一下庭儿。毕竟，姑姑做婆婆，表兄表妹做夫妻，也是一种福气，嫁到邱家，伽儿的日子也轻松一点。但是现在韩家有意，邱家就退居其次了，笑道：“你想的可真快，不过不是邱家。”

    思伽眼珠子又转了几圈，实在想不出第二号人物。心神已乱，也没心思针线了，免得戳伤了自己，思伽把针插回针包，把衣服收起来，挨到赵氏身边，撒娇道：“娘，你轻轻告诉我。咱们原来就相识的人家里，又过了您老法眼的，那条件就是差不离的，谁呀？女儿还真是想不出来。”

    赵氏想着与韩家来往的信件里已经磋商婚期了，韩昭旭年龄摆在那里，这个问题是要直接谈一谈的，只要这个一说定，亲事也可以放在明面上了，便吐口道：“便是信国公次子，韩昭旭，去年离京的时候，韩家太夫人递了意思，今年四月里又提了一回，你可愿意？”

    思伽不知如何形容，只觉一道亮白色的强光刺入眼中，强行挣开眼睛一看，只见一少年骑着一匹白马，手上的马鞭勾在尾指上，悠闲自在，扎着紧紧的四方髻，穿着一身似蓝似绿的锦袍，披着一件玄色大氅，脚踩深棕色羊角靴，端贵自得。他一点点的跨马靠近，居高临下，微微弯下腰来，目若朗星，眉若刀裁，丰神如玉，俊美无俦，诱惑的道：你可愿意？

    愿意什么？你上次骑的好像不是白马。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收藏不动了，大家看的尽兴点一点呀

    还有上上章我说的四代皇帝的子嗣，说明一下，皇帝的子嗣，夭折的，中途死亡的还是很多的，那个数字，是皇上死的时候，他还有多少个子女存活的数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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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思量

﻿    怪道最近都会有意无意的提起韩家,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你可愿意，并不是真的问你愿不愿意,能问出这话来，说明大家长们都商量的差不多了,只是提前通知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思伽讪讪而笑，也不面色羞红，也不表表态度说一切听父母之命，歪楼道困了，该歇歇觉儿,便把针钱筐子收拾好，带着阿芒回岚松院。

    点倒是真的,做针线本来就是饭后消食活动,如今日头渐长，是该睡个午觉。思伽散了头发，脱了外衣，对阿芒道：“你也出去吧，我一个人歇着，今儿的事先别外道。”赵氏说话的时候，没有避着屋里贴身服侍的人，更说明这事成了，被几个下人听到无所顾忌。当然，能贴身服侍的人，都是忠心耿耿，首点要求便是嘴巴严实，主子们的事，过耳不吐口。但是，思伽总归有点女儿家的羞态，白嘱咐一句罢了。

    思伽身边的奴婢，以前的采荷，采苹，如今的春燕，夏果，都是六七岁就进府来，跟着嬷嬷们学着低眉顺眼，规矩活计，一层层的轮上来，经过了太太的同意，才能来伺候姑娘，后来的含巧，如真，也是自幼捶打，二十四司衙门培养过的奴婢。独独自己，是先被姑娘看上，投了眼缘，才有后来的栽培，因此阿芒对思伽是满身的忠心，也观察出了其对将来的忐忑，迷惘。现闻得姑娘终身有属，还是很久之前在浙江见过的韩家哥儿，婢子浅陋，是不懂两家的利害，只记得那位公子长相英俊，家世不俗，又受家里两位少爷敬重，想是不差的，也有点为姑娘高兴，与人说道自是不会，放下烟柳色的纱帐，便退出去了。

    思伽爱栀子花的香味，因此在栀子花开的季节，都会折一捧摆在屋里。思伽屐鞋下床，在一碗浅口葵瓣暖瓷的花瓶里扯了一朵，又快速的躲回床上去，躺在床上嗅嗅味道。倏然想到栀子花的花语，栀子花从冬季最严寒的时候开始孕育花苞，直到近夏大地回暖才开始绽放，含苞期越长，清芬越久远，栀子树叶，亦是过经年风霜雪雨而翠绿不谢，像爱情的寄予，平缓、清静、温馨的外表下，蕴涵着美丽、坚韧、醇厚的生命本质。因此，栀子花的花语是等待的爱情。永恒的爱,一生守侯和喜悦。

    思伽笑笑，人与人相处，无非三大情，亲情，友情，爱情。亲情血浓于水，友情随遇随喜，爱情是什么？不知道！上辈子停在十八岁，这辈子十四岁，还没有福气遇见。不管是以前的十八岁，还是现在的十四岁，似乎因未阅过千帆，单纯年龄的增加并不能停止对这一方面的好求。相伴相守，不是爱情，这是以前的妈妈说的。每个女子都希望父母姻缘和谐，可是妈妈说，自己的心里一直住着别的男人，心动四十年，便是梦里都想嫁给他，可惜情深缘浅，他为她夫。那为什么和爸爸结婚呢？妈妈笑了，这世界上因相知相爱而相伴相守的夫妻又有多少对呢，很多人随着年纪一天天大了，一步步妥协之后，就找个人搭伙儿过日子了。因为，现实苦，生活苦。一个人赚钱艰难，不算平时用度，买个房子就要几十上百万，两个人好分担；一个人吃饭麻烦，买菜洗菜做菜，两个人会有心情；一个人被窝冰冷，人体的温度，舒适感无可替代；一个人时间寂寞。有个仅仅是不讨厌的人说说话也是好的；一个人凄凉恐惧，岁岁老矣，怕老无所依。再说了，生命已经残缺了一块，又怎么舍得放弃下半部天伦之乐，没有你爸爸，如何得你这个大宝贝。

    上辈子推崇自由，尚有这么多无奈婚姻，自己虽有一腔雄心壮志，也怕觅觅寻找，苦苦经营，亦是一场枉然。

    韩家来求，却不知是太夫人起意，韩公爷起意，还是他……起意？想到这里，思伽不禁摸摸胸口。所有的情感都是缘化而来，缘若未到，虽点亦不中矣。我与他，可有此番情缘？

    好吧，先别想得那么诗意，不可避免要成为自己丈夫的人，还是刷刷他的好感度吧。

    韩昭旭，首先他的模样是极好的，思思可是个外貌协会，那段年纪，正是沉迷表象的时候，科学技术的奇迹，精美华丽的包装，思伽的脑子里，可是有几百张毫无瑕疵的面容，便是与那些人并列，韩昭旭的颜，那也是杠杠地。而韩昭旭常年习武，本职是军人，如今干着国家元首保安的工作，那身材一定堪当完美，绝对不是白斩鸡一只。哈哈哈，思伽发声而笑，想入歪歪，拥着被子左右滚了滚，同样一盘菜，炒得好看总是容易勾去食欲，人也是一样。长得好就是占便宜

    性格呢，温文尔雅。总觉得他不只如此，却实在给人这种感觉。不过，以前的妈妈说思思没jiē触过社会，没有看人的眼光，没有挑选男人的眼力。思伽想，过了十年，这方便的历练应该在原地踏步，没有长进多少。画皮难画骨，知面难知心，越在高处的人，人心越难捉摸，他是庶子，生母早亡，便是父亲倚重，祖母慈爱，在韩家五世同堂的大家族里，出落得如此人才，每回都能得父亲一赞，这样的人岂是相见数面，相处几天能看透的。思伽自认摸不准韩昭旭的性格。

    本事呢，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个时代，都以夫为天了，男人养女人是天经地义的，否则，怎么能压的女人把男人当天看呢，夫字天出头，是要付出代价的。自己原来就是消费者一枚，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种田吗，两辈子都没下过田，垄地都不会，因为大棚技术的干扰，什么菜什么时候下种这样的常识都不知道。至于发明创造什么的，接受了十几年应试教育，虽然知道发展的轨迹，但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因为什么都只通了九窍。就是做个针线卖卖钱，手脚都比别人慢。韩昭旭，前途不错，显然是能够挑起家庭赚钱的重担，养老婆孩子的。

    家庭，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自己要嫁的不仅仅是韩昭旭，是韩家。家庭的琐碎，最能消磨两个人的热情。韩家可是个大大大家庭呀。进门的话，那就是从曾孙媳妇当起，前面三重婆婆，如果按照严格的礼法晨昏定省，天天都很麻烦。信国公是长子，韩昭旭排老二，也不知道那门里有多少位小姑子。大宅门里，丈夫外出办差了，妻子jiē触最多的还是婆婆小姑子，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值得庆幸的一点是，韩昭旭是庶子，又是次子，就不是宗子，进门的话，子嗣的压力小，又不用管家，虽然这个想法很没有什么上进心，且容我得过且过吧。

    哎，好像太现实了，那么条条框框的盘算。可是没有办法，你是家族的安排，不是我自己选定的良人，良人……我们们会是一对貌合心合的夫妻吗，我这样的女孩子，可是你的菜？我好像太矮了，上回身高都知道你到肩膀，不过我长高了三四寸，还在长个呢，模模糊糊的，脑子一片凌乱，思伽也转得睡着了。

    不出半个月，这桩亲事也公开了。而思伊也写家书过来道，虽然丈夫没有考中进士，但是意志没有消沉，已经回到严州闭门苦读了，顺便报个喜讯，自己怀孕三个月了，是在母亲起程后不久诊出来了，因此在京里待满了头三个月，胎稳了才回的浙江，一路平安，勿念。

    丁氏接了信，亦是欢喜，女人的后半辈子就是丈夫儿子。何家人丁少，思伊的确该趁着年轻多生几个孩子，便把孙女婿落第的焦心事是放了放。而家里两桩婚事，婚期也在敲定中。因为永嘉侯世子的婚期定在年底，惟佑要让一让，就推到明年。思伽的生日是在三月中，韩昭旭都二十了，拖不得，就定在了四月初。沈家索性再做个大方人情，把惟佑的婚期推到五月。这样安排，三家面子好看。陆二姑娘可以在家帮衬着嫂子接收永嘉侯府的事物，沈葳明年也不知道能不能排上回京述职，送嫁的任务怕还是要落到惟佑的身上，这样刚好，惟佑送妹进京出嫁，顺便把媳妇娶回来，男方亲自赶到家门口迎接，亦是给永嘉侯面子。不然惟佑四个月里跑两趟贵阳燕京也很累的，把新婚的妻子丢家里也不太好。

    婚期如此一定，思伽的嫁妆倒是比惟佑的聘礼还要赶着准备起来了。思伽的嫁妆，赵氏从小就攒着的，大宗的都放在严州府，其中打家具的木料是大头。想做上好的家具，为了防止家具开裂，变色等问题，得来的好木料要根据不同的质地按照特殊的保存方法放上一段时间，所以，赵氏存的部分还是具体的原料，也要赶紧请工匠们开工做起来了。至于布匹首饰，早年是准备了一些，时下流行的料子也要采买，首饰也要新打一批，有钱有地位，缺的置办起来也快。赵氏也把自己的嫁妆都清出来，匀匀的分出三份，男孩女孩，一视同仁。

    这一天，赵氏正在择练自己剩下的嫁妆，孔嬷嬷进来道：“太太，大姑太太来了，在前厅坐着呢，正要请示了您，再去拜见老太太。”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思伽想起前世，思思的思维出场

    我都觉得自己在写恐怖片

    思思就像思伽内心的秘密。

    思思是思伽的一段过去，一个朋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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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秀儿

﻿    思伊出嫁之后是姑奶奶,沈家长一辈的出嫁女便是姑太太，来着正是沈芯。

    “大姐？怎么大老远的从严州过来了？还请示我做什么,请大姑太太去老太太屋里，我这就换衣裳过去。”赵氏一边收拾嫁妆单子,一边道。

    “大姑太太是守礼。”孔嬷嬷道。

    赵氏笑笑,的确是太守礼了。赵氏是掌家夫人，整个伯爵府，前院的男宾不管，外头的女眷想进内院做客，都是要先于几天送拜帖,临时来的也要先知会赵氏一声。出嫁女是客，但是娇客,这礼守也罢,不守也罢，直入内院来，也无不可。

    赵氏换了一件家常的杏黄色缎面通袖褙子，首饰挑了一两件简单的，延了两刻钟，给丁氏沈芯母女留了一段叙话的时间，才到丁氏屋里去。

    “大姐，我屋里摆着一堆东西呢，这才收拾好过来，可不就来迟了。”赵氏一进来便是亲亲热热，忽视丁氏沈芯微红的眼眶，扶着沈芯的手道。

    沈芯笑道：“正要恭喜弟妹，明年娶媳妇嫁女儿，佑哥儿伽姐儿都要成家了，弟妹也能少操点心呢。”

    “可不是，一想着我要有媳妇伺候了，人就松快了。”赵氏爽朗道：“大姐来贵阳也不先知会一声，家里好派护卫去接，这一路之上可还便宜。出了湖广这段路不好走吧。”

    沈芯软言道：“弟妹又是置聘礼又是办嫁妆的，我就不来烦扰了。来之前从二妹那里借了几个人出来，沿路也是拿着邱家的荐信，都在驿站里下榻，一路来都便当，没走过这么长的路，随走随停的，也不知道哪天到贵阳，省得你们惦念着，是以便没提早说了。”

    丁氏对赵氏道：“邱家的人一路上服侍的周到，很该赏他们。”

    离别两三年，又是相隔千里，每个人都是攒了一堆话要说。丁氏问了沈芯这几年的手里产业的出息，家里的仆妇，周围的邻居等，沈芯道一切都顺遂，也关心了沈家人在贵阳两三年的经历，不知不觉的，就过了一个多时辰。沈葳父子三人也从衙门回来，一起吃了顿接风宴。也不用另开厢房，沈芯随住在丁氏的院子里，沈葳也在丁氏的院子里留到酉时初才出来，赵氏已经拥被子靠在床上等丈夫回来。

    贵州是没有酷暑的，便是最热的七八月，也是在太阳底下才热得慌，等日头一下，热气一散，晚上还有点凉意。沈葳也不去书房看公文兵书了，径直入净房梳洗完毕后便上床来。

    “大姐考虑的如何了？”赵氏问。沈芯跋涉千里来贵州，是要商量自己的终身大事。时下是不主张寡妇改嫁的，若是有儿子便守着儿子过，若是没有儿子找宗族过继一个。沈芯的夫婿已逝，但是，沈芯不是寡妇，是和离之身，从礼法上来说还是无子无女，总要再嫁的，不然，百年之后，魂归何处。再说了，无夫无子过一辈子，太清苦孤独了，不是指物质上，而是说精神上。这么多年了，沈芯身上有几千两的资产，弟弟是伯爵，掌着一地方的军政，妹妹也算是浙江官场上的第一夫人了，有这样两重辅助，要重嫁一个男人不难。其实，多年来，丁氏与沈莹都在给她物色人选。

    沈葳哀叹道：“大姐是不想再入高门大户了，也厌恶那些世袭的武将，不求门第，只图清静，过完一辈子，身后有柱香便可。”

    “大姐比我长了十岁，如今也才四十有三，今日我看大姐的发髻上，已经生了华发。哎，一个人熬着，内心凄苦，的确是要找个人。家世简单些好，又不挣图什么，只是找个庇佑之所罢了。”赵氏赞同道。沈芯能嫁的，也是四五十的鳏夫，不说儿子，孙子都立起来了，沈芯这个年纪也应该不会有血脉了，没什么争头。说难听点，沈芯图人家的，不过是死后一个牌位。

    “大姐没定那些二姐选出来的千户人家，选了桐庐县里的一户举人，姓田。田氏在桐庐乃至严州都是大族，代代有人出仕。如今的礼部尚书也是出自桐庐田氏，从族谱排，还是这位田老爷的族兄。田老爷长大姐四岁，发妻五年前逝世，二子二女皆以婚配，家产也分了，一个儿子在外当幕僚，一个儿子当县丞，不是从进士出来的，膝下子女皆不在身边。如今田老爷住着一处三进的宅子，十来个奴仆，还有一处庄子，一间铺子田老爷拿着养老。这样的家庭好，大姐过桐庐去也是两个人关起门来过日子。”

    赵氏听着也靠谱，道：“再嫁随自身，大姐顺心便可。只是田老爷如何，还要了解了解。”

    沈葳道：“邱家的护院也带了二姐的一份信给我。二姐都查清楚了，田家耕读传家，这个田老爷是太宗末年中的举人，也没去考过进士，沉迷棋道，并不热衷仕途，二子二女皆是嫡出，家中原来还有个妾室服侍，去年末也没了，身边没有个体贴人。和大姐也是有一番机缘，大姐不是每季都去静明寺给窦湘供香火吗，田老爷好于寺中的经读大师手谈，无意中识了一面。田老爷不是个好色之人，在桐庐也有宽厚之名，也与邱家说了，若大姐先离世，大姐的产业退还沈家，续弦只为找个人相伴。”

    “倒是个清流之士。田老爷这样的，也不是贪图我们们什么。不过是两个孤独失意之人相守罢了。”赵氏感慨道：“老太太已经说服了吗？”丁氏惦记沈芯再嫁之事十年了，本来想在尹氏孝后张罗人家，趁年轻还能生个一子半女的，可以沈芯那时候心如死灰，日日孤寂，年岁侵蚀，难得自己想开了。

    “母亲是无不答应的，只是大姐有个拖累。桐庐田氏，历代书香传家，宗族能接受一个因罪和离保身的女子，但是不能接受官奴之籍的女子。”沈葳为难的道。其实秀儿不止是大姐的拖累，还是沈家的拖累，毕竟，身上流淌的一半是沈家的血。官奴之身，放在nǎ里都是耻辱。沈家也想求赦免，可惜无能为力。想想长阳侯府任二奶奶之事，进门两年，又无所出，任家事败之后，请求和离脱身而不准，当年沈芯和离，秀儿买入，已经是上头一再通融的结果了，事不过三。秀儿附于窦氏，要想毁了官奴之籍，就得先给安陆侯翻案，此案铁证凿凿，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赵氏已有预感，秀儿在沈芯身边，名为主仆，实为母女，谁人不晓，掩耳盗铃之举，沈芯独居的时候可行，若是再嫁，很多家族都不能容忍，是以，沈芯坚持多年不嫁，也是顾全女儿之故。可是，沈芯便是拖着不嫁，也总是要走在秀儿前头，不能顾全一辈子，终要给她重找个栖身之地。这个包袱，早晚还得沈家接手，赵氏便是想到这层事情，晚间才早点避出来，留着他们先商议。毕竟，当舅母的，和这个侄女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杵在那里，话一旦说开，怕没有转圜的余地。

    “大姐是要把秀儿放在沈家了？以什么身份？”赵氏直接问道。

    沈葳也着别扭，秀儿就是个烫手的山芋，给谁都不好接。依着自己的心意，两个儿子将来，除妻子以外的别的女子，在名的妾室通房，可以从平民抬，可以从家生子里出，至于官奴，是不准的，因为不管父族如何显赫，官奴生的孩子，都从官奴籍，这样的女子，纳来何用。但是论血缘，秀儿的确是自己的侄女，只能提供一个庇佑之所，不由松口道：“母亲和大姐的意思，想把这孩子，留在家里伺候佑儿或俊儿，或是给伽儿当个陪嫁。”

    三选一，赵氏亦是苦涩，道：“那你们可商量出个结果了，秀儿今年十八了，与佑儿同岁；俊儿明年十五，也该通人事了，家里正在备选通房之中；伽儿的陪嫁也在删选，要排也要尽快排进去。”

    “母亲的意思是，不如让伽儿带走。韩家公爵之家，屋里不可能没有人，将来在内宅里，秀儿也能给伽儿添份助力。大姐倒是想把秀儿留在沈家，给佑儿。我总觉得不妥，放在那个孩子身边都不合适，难以抉择。三个孩子都是你所出，你如何看？”沈葳尴尬道。作为父亲，给儿子找小星，作为岳父，给女婿送女人，怎么听，都是不正常。

    赵氏冷静思量后，道：“把秀儿留在沈家不合适，不管是给佑儿，俊儿都不行。对于正妻来说，丈夫可以有别的不相干的女人，这种表姐表妹的最是要不得，血缘之亲，最易生情，便是没有情愫，这个人摆在那里，也是夫妻之间的嫌隙。而秀儿留在沈家，有表兄，有舅舅，有祖母依仗，便是她开头不敢和主母叫阵，难道一辈子不敢吗，我们们这些人的存在，便是她将来可能滋生歪念的温床。还是让伽儿带走吧。”

    沈葳讶然，没有考虑得那么精细，转念一想，道：“也好，反正家里也是要给伽儿预备这样的人选。韩家规矩大，去了韩家，远离了我们们这些人，秀儿的依靠便只有伽儿一个，也能听候差遣。”

    男子看待这种问题，会被思维局限，赵氏也不能点破，笑了笑，深意的道：“你这个当父亲的，某些方面是不了解女儿，将来秀儿落于何地，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要相信我思伽不是包子狗血我能写出心意来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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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独霸

﻿    “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喜欢我！”思伽扯掉最后一瓣百日草的花瓣，拿着只剩下花蕊部分的花杆子点点吨吨的鼻子道：“吨吨呀,这一次,这朵花用生命告诉我，韩昭旭会喜欢我的。你也来发表点意见，用你不同于人类的灵感来判断一下，他到底喜不喜欢我，来,喜欢，叫一声,不喜欢,叫两声。”

    “朴次！”吨吨一声也没有叫，估计是花粉落到了鼻子里，鼻子剧liè的一翕，打了一个打打的喷嚏，张嘴把花杆子咬断了，

    思伽一边收拢起榻上的花瓣，一边自言自语道：“我现在后悔好奇早知道了，还不如嫁个一面都没见过的，现在这样，窥得了一角，不免要脑补全貌，万一他和想象中的差很多，怎么办好啰，我还要调整调整。”

    思伽把花瓣都归到榻几上的小圆盘子上，搂着吨吨的脖子，往后躺，吨吨也不反抗，顺势伏下，一人一狗便都躺在了榻上，思伽换了抱姿，把狗头揽在怀里，一只手抚摸着头顶道：“吨吨，我昨天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一个人溜出家门去逛了元宵灯会，元宵节正是热闹呀，像辛弃疾描绘的那样，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可惜呀，我走在这样如诗如画的场景里，所有的颜色一层层褪去，只剩下灰白二色，所有的声音一分分减弱，鸦雀无声，街上行人的面容也一张张消失，像一个个无脸僵尸一样的行走，我手上三层莲花样流苏的花灯也突然变成了六面白灯笼，吓得我一啰嗦就扔了，我在梦里怕得窒息，赶紧得原路找回家去，可是回家的路那么长，我走了很久很久，那条路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数不尽的无脸的僵尸一排排的从我身边挤过，还推搡着我往后走。我吓得早哭了，喊娘，喊爹爹，喊哥哥，喊妈妈，喊爸爸，真是把我记忆里所有能喊的人都喊了，眼睛都哭肿了，嗓子都喊哑了，谁都不在我身边，混乱中，我就被挤到一个人怀里，突然看见了一抹棕金色的衣角，真像看到一根救命稻草呀，一把就抱着了那人，那个人也顺势把我搂在怀里，还说‘这是哪家漂亮的女孩子呀，哭得那么伤心。’嗓音磁哑轻柔，还包涵了一点点宠溺的味道，我就抬起头看他了。吨吨，那个人长得和韩昭旭一模一样，你说说，为什么所有人的脸都不见了，就剩下韩昭旭的脸了？为什么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还能说话呢？为什么我喊到过的人，一个也没有来救我，他出现了呢？你说说，这个梦意味着什么呢？”

    吨吨呜呜的轻叫了两声，把脑袋转了转。

    好吧，不指望你回答，思伽玩着吨吨尖尖的耳朵，自顾自得又道：“某个人写过，梦是潜意思实现，梦是**的满足，梦是被压抑抑制的愿望经过伪装的满足，每一个梦，经过层层剥析，都想证明其中之秘密意义确实在乎**的达成。韩昭旭至于我……他能完成我两世的**吗？”

    思伽眼神哀伤，声音放低道：“我最近总是忍不住想到爸爸妈妈，说真的，来到这里后，我都不敢想，每次想起他们的音容笑貌，心里……便是针扎一样的疼。我从懂事起，便知道他们是一对神离的夫妻，便是在我的面前，也伪装不出恩爱的样子来，只是两个无奈的人为了我勉强婚姻罢了。妈妈倒是什么都不瞒着我，把她的恋爱史像每年的春晚晚会节目一样，在过年的时候追忆一遍，述说一遍，快五十岁的人了，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每每描述完让自己心动的男子后，便躲在被窝里哭泣，我高中后，还在我怀里哭过呢。那时候，我就想，若姻缘顾我，让我遇见怦然心动的男子，我绝不畏首畏尾，矫情扭捏，无论他富贵贫穷，一定要把握住他，用我全部的智慧和青春去诱惑他，用我所有的激情与感动去渲染他，让他也能如我爱他般爱我。韶华易逝又如何，情感空尽又如何，心力交瘁又如何，人生匆匆数十载，这般是过，那般也是过，何不如轰轰烈烈的燃烧一场，既不小心堕入了爱河，那便要把惹了我的人也拖下河，一生一世，君不负我，我不负君。吨吨，我是如此不长进，便是如今，在这男尊女卑的社会，还是这般的想法，若月老佑我，韩昭旭便会是我两辈子第一个心动的男子，我一定珍之惜之，献上我全部的爱恋，把一颗真心捧到他面前，你说，他会懂吗，他会接纳吗，他会报之以一颗完整的心吗……”

    说到后来，思伽已是泪如泉涌，我一定是幸运的，我一定会幸福的！思伽拿吨吨的毛擦了擦泪水，又到梳妆台上拿粉盖了盖眼窝，哎，待会儿丫鬟们进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议定了婚事，思伽也是被关在了岚松院绣嫁妆，被套，枕套，床帐，嫁衣头盖等工程浩大，自是有人捉刀，给韩家直系四位长辈，老太夫人，太夫人，韩公爷，公爷夫人的针线活，是要思伽亲自完成才好的。思伽消了消微肿的眼睛后，就拿花样册子和含巧一起挑鞋样子，看到好看的就折起来，直选了七八个样子来，正要找赵氏拿个主意，赵氏便过来了，母女两个再头挨头的把几个看过来，最后挑了双喜字掺金线缠桂枝的样子来，虽然双喜字比划多难绣，不过老人家就喜欢寓意吉祥的花样子，挽挽袖子定了。

    “娘，你今天怎么过来晚了呀？”。思伽直接把样子从册子上撕下来了给含巧收好，把别的折痕抚平。

    赵氏摆摆手让屋里的人都退下，思伽以为娘要开始传授婆婆妯娌相处的机要，便端端坐好等待沈岳母开课。

    “你大姑姑要嫁人了，你可知道？”赵氏问。

    思伽点点头道：“我们们家长长久久的在贵阳了，大姑姑独户在严州清苦，找个人作伴也很好的。”黄昏恋什么的，思伽是很支持的。

    “你大姑姑怕不能顾全秀儿，打算把秀儿留下，我们们商量了一下，打算把秀儿交给你，做个陪嫁丫鬟。”赵氏陈述着这个决定。

    思伽咋听了是愕然的，半路夫妻前头的拖油瓶的确是负担，没想到这么快倒了两次手让自己来接，问道：“秀儿的官奴契上的奴主，会改成我的名字吗？”

    “若是不改成你的名字，她不能去燕京呀。”赵氏笑道。官奴的奴籍排查是很严格的，官奴不能出奴主户籍所在范围，除非跟着奴主。沈芯的户籍在严州，思伽的户籍不久会改成燕京，不改奴契，怎么当陪嫁丫头。

    “那我就有春燕，阿芒，夏果，含巧，如真，秀儿六个直接进府的陪嫁丫鬟了。”思伽的陪嫁人员的最终名单还在商榷之中，不过，这几个人是一定要带进公府的，陪嫁丫鬟，不单单是秀儿，其他五个人也有另外一层意思，如果没有秀儿的贸然加入，思伽是不打算早早的宣之于口的，思伽对秀儿真是没有多少感情的，毕竟，jiē触的机会不多，但是血缘上算是表姐妹，有些话还是早点挑明了好。思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赵氏道：“娘，我推崇王导的妻子，也想如她一般行事，妾室通房一个不立，丫鬟歌妓一个不准。”

    赵氏一点也诧异，道：“你终于说出这个想法了，你也该知道，便是王导惧妻，家里没有别的女人，还不是养了外室。”

    思伽摇摇头，锐利的道：“我不要丈夫惧我，也不求丈夫敬我，我愿丈夫倾慕于我，许我忠诚，给我一份，一生一世一男一女长相守的情爱。你们给我准备的这些丫鬟，也只会仅仅做分内的活计，我的丈夫，我自己会伺候，便是我来小日子，怀孕，坐月子，我也容不下她们。”

    赵氏苦笑道：“韩昭旭已经收用了两个屋里人了。”亲事一定，韩家上下的情况都要打听出来，韩昭旭身边的更是重点，大部分还都是韩家主动交待的。

    思伽对结婚前之事没办法苛求，不然真是自虐，上层勋贵之家，好像传统一样流传似的，男子出精正常后，差不多十五岁，就会安排通房教导人事，免得这方面被有心之人诱惑，像韩家那种级别的，二十岁，没指望他留住处男之身。

    思伽平静的道：“娘和婶婶们进门后，原来伺候爹爹，叔叔们的通房哪一个留下来了？我进韩家门之后，那两个人，自会厚厚的补偿她们，通通打发了。既然我嫁过去了，以后这样的人也不需要。”

    赵氏苦涩道：“我早就看出了你这个苗头，多少次明理暗里的教导你要贤惠，别和那些小星子置气，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你存着这样的心思，一辈子如何快活，有权有势有地位的男人，你见过几个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的，便是你能拢住男人一年，两年，十年，还能拢住一辈子？人心，最是变幻。男人好色是本性，加上身后的那些光环，家里外头，有多少女人趋之若鹜，你盯的过来？便是你将内宅围得铁通江山一般，他家里摸不着，自到外头吃去。你守着一亩三分地，管得住？”越到后来，赵氏的语气也是不由拔高。

    一句句的追问，也是压的思伽喘不过气来，思伽眼眶微红，仍倔强道：“男人只要求女人从一而终，自己却左拥右抱，朝三暮四，不公平。我就是想独霸一个丈夫。我不慕荣华，不羡富贵，不恋繁华，我就是要独享一个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对手戏还没有写完意思已经出来了，我撑不住了我明天继续哦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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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赌心

﻿    每个女孩子对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有过梦想。韩昭旭,至于思伽还不是情爱，而是两世的执念。追逐尚未开始,最美满的结果要给自己画起来裱好了，天天看着,这样,才能有奋不顾身的动力。

    赵氏长叹一声，缓缓道：“你若生在寻常百姓之家，一口粮一块肉都要算计着吃的，倒是能守着一个男人，可是,这样无能的男人，霸来何用！你长于勋贵之家,注定嫁入勋贵之家。娘在这世间过了三十个春秋,从王府到燕京，再看如今贵州官场，也没见过几个金玉满堂，朱门绣户的锦衣公子哥儿，甘心守着一个女子过一辈子。男人们拼着祖辈的积累，自身的性命，追求世着间的名与利，为的是什么？便是享受着名利带来的尊严，虚荣，财富，地位，权势，而女人，也是这一切的附庸，自会在这个过程中纷至沓来。不一样的女人，本就是男人们追求的享受之一。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有几个男子甘心放下这份名利带来的附庸，不说放下，便是妻子插手都不能。你的祖母以前便是过分的插手房中之事，被你祖父大半年冷落，不复昔日夫妻之情，直到生下你爹爹，夫妻冰容才解，还有你二姑姑，当年算是下嫁入邱家，你二姑夫还不是在女色上给你二姑姑添堵。江南几户传承几百年的书香门第世家，家规上写了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无异生之子，这已是世间男子能给妻子的最高忠诚，还要看妻子的肚子争不争气。便是如此，家里还是睡着通房，外面养着名妓舞女。世道就是这个世道，你想要独霸一个男人，还是像韩昭旭那样出身的男子，若是他不主动把心完整的交给你，你为之奈何？你若一意执念，辗转反侧，求而不得，苦的是自己的心，折磨的是自己的一辈子。”

    岁月如风，一日日，或许能吹折无邪，磨圆棱角，销毁志气，最终忘了这句豪言，成为一个粉墙朱户里，形容模糊的贵妇，仆从围绕，穿锦着缎，每日管照夫婿，看着各种单子，安排妾室通房，教养儿女，相看孩子们的亲事，树立起千篇一律的贤惠的名声，最后被世人赞美，家族敬重。

    女人割舍掉男女的情爱，也还有很多欢乐，美食，逗狗，养花，听雨，书画，沉迷其中，照样快活。可是……

    思伽挨到赵氏怀里，道：“这世间的人，各有悲辛，农夫下田种地，小贩穿街走巷，歌妓倚楼卖笑，书生悬梁刺股，文臣死谏庙堂，武将边关撒血。而我的执着，便是我的悲辛。入了这道魔，是甜是苦，我自甘饮。”

    赵氏伤感道：“你呀，从小过得随意，家里面姐妹们分首饰衣料，从不争抢，外头受了委屈，也不放在心上，银钱上的得失，也不计较。却在这样的大事上，如此气性。”

    思伽挤了个勉强的微笑道：“那些琐事，有什么好计较的，又不会短了我的。只是对于未来之事，总要争一争。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那秀儿？”赵氏倒是难得犹豫了之前的决定。

    思伽疏朗一笑问：“我至于沈家，和秀儿至于沈家，孰轻孰重？”

    “自然是你重，秀儿只是家里一分怜惜罢了。”

    思伽又问：“国法家法，国在前，家在后，因此，秀儿先是奴婢，而后再是血缘，是吧？”

    赵氏点点头。

    “大姑姑和秀儿母女血亲，舐犊之情，自是不怕后人诟病。可是，秀儿先是姓窦，而后才是沈家的外甥女，沈家因为窦氏之累，才卷入定王谋逆之案，革职夺爵，罚银出京。沈家能照拂秀儿一时，却不敢纳入羽翼，不然，大姑姑当年也不会独居淳安了。便是过了十年，沈家还是不敢不能，哥哥们更不敢收用她。但是，秀儿总要有归处，大姑姑才能放心出嫁，大姑姑出嫁了，也是了了祖母一桩长久的心愿。所以，还是我带走吧，灭了沈家这份隐患。”思伽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你们并没有明确的军令给我。秀儿，只要我在韩家一日，自会关照于她，不让她受到欺凌，保她一生一世衣食无忧，在我的内宅里，也仅仅是如此而已，至于其他的，我也给不了。或许，韩家也不会给，一个官奴婢，在韩家那样的大家族里，连做正式妾室通房的资格都没有，何必要上着赶子拿身子给男人玩弄，当一个玩物。”

    “我还以为你说了那么多话会拒绝的。”赵氏道，看来自己也不是全然了解女儿的行事。

    思伽摇摇头，玩笑的道：“我是虱子多了不痒，不差她这一个。正如娘说的，身戴权势财富光环的男子，不知道有多少女子会自荐枕席，堵是堵不完的。我不会像王导的妻子一样，把家里长得平头点的丫鬟婆子都打发。我自己还爱看赏心悦目的女子呢。我困在内宅一亩三分地里，连出二门都不能出，更管不了他外头的事。正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若能用我所有的内涵征服了韩昭旭的身心，继而占据他整个灵魂，那么，家花野花，都是浮云。而我若没有这个本事，对他没有这样致命的吸引力，不能让他放弃整个森林，只携手与我共渡，那么，是我与他无缘，与人无由。我想让他主动倾慕于我，承诺于我，甘心守着我一个人过日子，而不是我天天盯着，时时守着，成天还要疑神疑鬼他是不是摸了家里丫鬟媳妇，家外偷嘴了。这不是我期待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太辛苦，如坐在浮冰之上。”

    这该死的古代，没有法律的束缚，只能以真心，赌真心。

    “娘，你放心，我若苦苦求而不得，也不会执念成魔，我会努力找生活上另一种快乐，我是韩家妇，亦是沈家女，享受了十五年沈家供给我的安逸富贵的日子，必当报答，韩沈两家利益之合，绝不会因我而崩盘。”

    思伽眼神忽而转厉，笑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或是我话本看多的缘故，我自是要堂堂正正的征服一个男人完整的爱慕之心，若在我的姻缘里，某些不长眼的女人敢耍些鬼蜮伎俩，来染指我的丈夫，休怪我铁面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不知道这个梗会让大家这么反感，把沈家封伯爵这件事都盖过了

    我也是看了很多的的，写就是为了完成我在别的看到的遗憾

    所以，我的思路是不会变的

    秀儿让思伽带走，不敢留在沈家，不是沈家重男轻女，畏惧的是诛心之名

    之后去京城会提到一个官奴生子易子逃脱后代官奴之籍的案子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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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上京

﻿    嫁妆聘礼这种事情,都是男方女方私底下商量好，才会摆到台面上,正式抬过来。韩家在十月底的时候，传出了一份大致的嫁妆单子到沈家。有底蕴的人家,不会直接甩银子置办聘礼,除了用金银打造的东西可以很准确的估价外，单子上写的珍贵的布料毛皮古董摆件等等，有钱也买不到，都是多年的积累，和攒嫁妆是一样的。对比三四年前,信国公嫡长子韩昭曦下聘内阁文华殿大学士徐阁老的嫡长孙女也不差呀。沈家惶恐了，聘礼嫁妆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家族在短期腾飞,公中所出的，庶出的，要比嫡出的明显少很多。两张差不多的聘礼单子放一起，真是要重新思量韩昭旭在韩家的地位了。

    后来沈家也是打探出来了，韩家倒是没有乱了嫡庶的规矩，公中出的聘礼，的确比嫡长子的少四成多。单子上多出来的部分，一些是韩昭旭从小收到的朝廷赏赐里拿出来的。韩家没有分家，按道理家族人员是没有私产的，取得的收益都要上缴公中，可是，皇族的赏赐例外，皇家可以直接越过宗法而恩泽到具体某个人头上，哪些赏赐是不充公的；一部分是皇上得知韩昭旭终于说定人家了，从内库里赏出来的东西。这样两处一添加，就和嫡长子差不多了。皇上这一举动，也打消了沈家之前以为要和皇家争女婿的担忧。

    聘礼一过目，沈家又回到置办嫁妆的大军之中，韩昭旭主院正房里的家具，被褥，账幔等都要换上沈家的东西，这部分，也是嫁妆。此外，去年沈家在京里刚刚买下的两个铺子也过户到思伽名下，托了永嘉侯的路数，在京畿之地买到一个七百亩完整的田庄。韩昭旭的聘礼，一模一样转换成嫁妆返回去是不讲究的，拿出去一部分，又添进去一部分，大致价值差不多抹平。

    还有陪嫁人员，莫嬷嬷，其实已经没有伺候人的精力了，不过，思伽表示要奉养莫嬷嬷终老，赵氏又觉得莫嬷嬷经历得多，将来思伽遇事也能提点一二，也加上去了。之后就是六大丫鬟，三户陪房，一户管农庄，一户管铺子，一户进府。

    沈芯离开贵阳后，秀儿也搬到了岚松院后头的倒南房里，和含巧住一间。其实，含巧以前也是官家小姐，还在两三岁不记事的年纪，家里因为贪污案被抄家，男女没为奴，不过，不是官奴。在权利倾轧，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等级森严的时代，今日为主，明日为奴，也不是稀罕事。秀儿针线活做得不错，到了岚松院后，也成天的帮着思伽绣嫁妆，基本不出院子。思伽和赵氏的一番深谈，赵氏也把思伽的意思告诉了丁氏，沈芯，倒不是说了自己女儿的独霸之心，这种话，母女俩说开了就罢了，赵氏是告诉丁氏，沈芯，秀儿入韩家，很有可能就是一辈子丫鬟，通房妾室的位置不会有。沈芯虽然无奈，但是也理解，世情如此，除了不讲究的商户之家，会抬举官奴为妾，基本上，勋贵之家是很少正式抬进屋里，官奴，或是培养出来成为家妓，或是放在外头当外室。

    元兴十三年下半年，沈家注定是喜事连连。八月末，龚氏在燕京诞下一个男孩子，由龚老爷取了乳名叫阿狄。十月丰儿也生了个男丁，孩子取了乳名叫拴哥。丰儿被卖的时候还不记事，户籍上的姓是随便写的，所以抬姨娘后府里都称呼丰姨娘。十一月思伊生下一女。而沈节在知县期满后，调入山东布政司，任从六品经历，品级虽底也是个要缺。思侬的亲事也相好了，青州知府之子，比思侬大一岁，去年中的举人。夫家姓章，原是沈家的直属上司，祖籍河南归德，世代书香。沈节一脉，注定走文道，这亲事定的也不错。本来何氏还想多留一年的，可惜思伽婚期定下来，思侬行三的，也拖不得，只好敢在年前嫁过去了。

    上个年过得冷清，这个年双份补不去，思伽过了穿过来后最热闹的一个年，整个伯府都披红挂彩，爆竹声声，请帖不断。拥有了忠毅伯爵，又搭上永嘉侯，信国公两桩强势的姻亲，沈家总算站稳了根基，一改十年颓丧。除夕之夜，贵阳也没有下雪，温度也在零上，并不寒冷，花园里挂满了灯笼，树枝上扎满了绒花，亮如白昼，沈家几口人窝在园中的暖亭里吃的年夜饭，一块儿守岁至深夜。

    嫡长一脉以武传家，守岁的时刻也不传家妓助兴，而是惟佑起头，舞了一套剑法，惟俊兴起，也是拿了一把未开峰的剑对招。

    比起欣赏女性的舞姿，思伽更喜欢男子阳刚的表演。思伽对着绢花树下两个对剑的哥哥入迷，神思忽而又飘到很久很久以前，两个哥哥陪自己学走路的那段时间，那时惟佑还稚气未脱，惟俊完全是萌样，现在都已经长成了落落少年，开始接受家族的重担子，原来一晃已经十年了，离别的伤感涌上心头。

    赵氏逗弄了一会儿栓哥，瞧着他睡着熟了，便给丰姨娘抱回屋里去。自拿了酒壶，给众人续上水酒。时不时的看两眼灯影下思伽，想着她出生的时候，都没有两个巴掌大，哭的声音都没有，奶也吃得少，那时候便觉得不管这个孩子造化如何，一生顺当的活下去就满足了，便是家族没落也不改由衷。

    后来小女儿慢慢健壮起来了，眉眼也张开了，女大十八变，从清秀，清丽，到如今的清艳，性子伶俐乖巧，可爱懂事。行事落落大方，谨慎洒脱。那时，她便想了，自己这个孩子无论嫁到去，都能得到丈夫的敬爱，夫家的敬重，一生顺当是可期了。可是，既扭改不掉她那种心思，这份忧虑又提回去了。

    思伽察觉到赵氏慈爱的目光，转过头来与之碰杯，眉色飞扬，嘴角含笑，这不是大家追求的日子吗，应该恣意享受才是。

    一个纷纷扰扰的正月出头，想着一路上的积雪冻土都要化尽了。赵氏思伽便打点行李北上燕京，思伽的及笄礼在燕京沈府办，赵氏也要趁机把沈赵两家多年的故交介绍给女儿。两个儿子也跟着走，惟佑是送亲娶亲，惟俊十五了，也能拉出来溜溜给人参观，寻寻亲事。沈府中一应事务挂给丁氏，又留了孔嬷嬷丰姨娘辅助。沈葳开年写的第一封奏折便是请奏三月底面圣述职。一则存了私下，想送小女儿出嫁，也会见一下两户亲家；二来，任贵州都指挥使也有两年了，临时任命转正的，未到过御前，按惯例也要轮上述职的，便是今上不下诏，地方大员也要上表。

    赵氏一行人直到二月底才抵达燕京，进了城门行了一个半时辰才到沈府。沈家的封爵府邸既然设在贵阳，没有特许，燕京中的沈府便不能以伯府自居的，只能对外称沈府。龚氏这一年半都是住在娘家，二月的时候才住回沈宅，屋舍花木都拾到了一遍，立在二门里迎大嫂。龚氏去年十月生下孩子，原本想阿狄双满月后，天气还不严寒的时候便回贵州的，还未启程呢，孩子就拉起肚子来，nǎ里还敢移动，过了年后，又赶上侄女侄儿的喜事，索性就不着急了，到了五月再随大部队回去。

    妯娌之间许久未见，难免亲热，赵氏扶着龚氏的手笑道：“四弟妹瞧着倒是丰腴了。”

    龚氏恼道：“七个月大的时候，胎儿偏小，大夫让我补，娘也天天盯着，孩子生下来还是四斤多，肉都长在我身上了，原来清减些了，一个冬天窝着又胖了”

    惟佑惟俊思伽上前给四婶婶行礼，几人一起过了穿堂，敞厅，到了赵氏之前居住过的正院。燕京果然地精，同样标榜四进的宅院，这座宅子明显比贵阳伯府小很多，不过，沿路花木扶疏，屋檐清雅，黛瓦红砖颜色堂亮，又不同于严州府沈宅的小巧精致。

    龚氏的两个孩子，思仪已经九岁，开始抽条子，没有了前年的圆润，规矩也学得好，正正经经的给伯母哥哥姐姐们行礼，而依旧憨憨的阿土，显然把之前的记忆忘光了，亦步亦趋得跟着姐姐喊人，喊完了不住的拿眼睛瞄，不知道能不能记起来。

    龚氏又让奶娘把阿狄抱过来，圆圆滚滚的小家伙还在睡梦中，赵氏接受掂了掂，道：“还挺压手的。”

    龚氏舒心道：“两个奶娘伺候着他呢。昨儿闹了许久都不肯睡，晚上的外头乌蒙蒙的还要出去。不过睡着了都是安分的，溺了换尿布都不醒。”

    赵氏笑道：“这个月份真是爱看景的时候，小孩子能吃能睡才好养活。”

    龚氏接回孩子，转给奶娘吩咐道：“哥儿半个时辰后还不醒要唤起来，白天睡多了，晚上他又要折腾了。”

    一路车马劳顿，匆匆进饭就去睡午觉，思伽只是乏不是困，捉了思仪一处闲话，小尾巴，六岁的阿土也跟进来，在屋子里和吨吨玩闹。

    思仪细细的问了爹爹的近况，才过完年的，沈茁的很多开支也都是府里拨，思伽倒是有些能说的。思仪也聊起了燕京的情形，主要是哪处街有什么好吃好玩之类的，还说了外家的姐姐妹妹们。

    赵氏有了精神便开始检查严州送上来的部分嫁妆，瞧着家具保存完好，手工扎实，又赏了负责此事的管事。正完了这事，门房来回：“二姑奶奶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四位投的雷破费了

    可爱扬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415:33:42

    苏苏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208:47:36

    802114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200:04:56

    sanyao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121:28:52

    我呢，好好思考了一个晚上。很多读者都认为我的文现在出了严重的逻辑性的错误，而我本人现在也没有丝毫的意思。为什么呢？可能是和我的多年阅读的东西有关。

    我看网络电子的年龄不到两年，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沉溺在**（你们懂的，**女的都是炮灰），而男女的言情看了不到半年。我之前看的书，除了我的考试专业书外，都是一些被冠以了“名著”的中外读物，还有大量的历史，如；历史通俗演义，如；白话短篇，如；唐宋元的戏曲底本，如，志怪，如等等，大部分书的作者都不是我们们这个时代的，或是写书的是男人（言情作家大部分都是女的吧，至少在）。

    有一则白话短篇，说的是一个小康之家的大妇，三年无所出，为丈夫聘了贫寒良家女子为妾，妾生了一个儿子，大妇对这个儿子视如己出，想培养儿子读书。私塾贵呀，纸笔贵呀，古代科举考试的入场费高呀，和现在我们们考公务员的费用不是一个概念。所以一家三口大人都拼命地供孩子读书，男的在外赚钱，大妇是识字的，教儿子认字，小妾干家务，为了凑好儿子科举的费用，大妇小妾还天天做针线活到天黑，最后，三十年后，儿子考中了探花，给大妇请封了诰命（生母小妾还活着）

    存在即合理

    古代一夫一妻多妾制度的存在了几千年，有它的合理和谐性

    这个故事，便是妻有妻的位置，妾有妾的位置

    这个，没有小妾的穷亲戚来打秋风，没有大妇和小妾为男人争宠，没有儿子顾念生母忽视嫡母，没有开金手指赚钱很容易。

    如果按照言情的思维。

    那个大妇这么那么苏呀，为了贤惠给丈夫纳妾，为了小妾能一举得男吃斋念佛的祈祷，为了没有庶子熬花做针线熬花了双眼，

    那个小妾为什么那么没有野心呀，三十年洗衣做饭都是她在干，为什么不窥伺正妻的位置，那样儿子请下来的诰命会在自己头上

    再举个大家可能看过的例子，杜十娘说了一句话叫“收佐中馈”是佐不是主持，所谓聘为妻，奔为妾。杜十娘在李甲的身边也是一个妾而已呀。你觉得以杜十娘那么光明磊落的女子会谋害正妻吗

    而这个故事，说明了另一个更深刻的道理。杜十娘有万金之数，够一辈子吃喝了吧，还是要上杆子哈着一个男人，是因为爱情吗？不全是。

    女人是一定要嫁人的，不是出家，不是找死，就是要嫁人，不管是正妻还是妾室，就是要找个男人依靠。

    李甲把她卖了，不全是爱情的破灭，而是她能被转手一次，也能被转手两次，这个嫁人依靠所求的心灵的归属是没有的。杜十娘阅尽风尘，才有这个觉悟，才找死的。

    我的里，秀儿，还是个清白之身呢，她的第一指望也是要男人的，路都还没有走过，为什么要她出嫁，自杀，或是一个人孤独过一辈子。杜十娘难道没有这个财力支持自己孤独过一辈子吗？沈芯的思维也是如此呀，不嫁给田老爷她也饿不死。

    如果表妹仁慈，韩家仁厚，男主人也喜欢的话，秀儿一生最理想的生活就实现了，韩昭旭不是李甲那样的男人，没钱的时候会把她卖了。

    至于你们说的仇恨什么的古代不是那么算的。

    皇上和定王是天家子嗣皇权之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博弈

    所有集合在那么身边的势力只是各为其主

    结果皇上赢了定王输了历史只是胜利者写的而已

    宋朝太祖太宗也是皇位相争呀

    不是我们们后世的怀疑，太宗上位的时候就有传他杀兄夺位了

    这只是个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故事

    太宗也没有杀光太祖的所有子孙太祖的子孙有报仇的吗朝堂里有为太祖报仇的吗

    太祖的子孙依旧是宗室一脉

    太祖留下来的臣子大部分被太宗所有

    那么直接的仇恨厉害关系，做臣伺主的忠心，都没有报仇了

    何况韩家和秀儿之间拐了多少道弯了，中间身份差了多少级别

    如果你们不能放开这样的仇恨的话我只能说我的文你们也看不下去了

    我剧透好了

    赵氏和沈家也是有杀祖之仇的

    我写出来了，赵氏的祖父，死的时候爵位是开阳王是郡王谭王之名是仁宗追封的

    我写出来了，赵氏说祖父是圈禁郁郁而死的，祖父的封地在长沙

    我写出来了，沈家以前驻守过湖广，沈莹是在湖广出嫁到浙江的

    我还没有写明的是，太宗下旨，圈禁开阳王削了开阳王王府的护卫，监视王府的执行者，就是驻守湖广的武定侯呀。

    两家那么大的仇恨，还结了亲家，这是政治家的战略眼光（这件事情我以后提到太宗功过的时候会写）也是因为政治权利之争的输赢不是那么算仇恨的原因

    而沈家和韩家也是像武定侯和开阳王一样，是一种家族利益的交易

    秀儿还没有进韩家门，嫁妆先过去，韩家早就知道秀儿是什么来历了

    说得直白一点沈家就是怕遭受诛心的猜忌，不能庇佑秀儿，请韩家庇佑

    韩家愿意庇佑，自愿接受这个烫手的山芋

    不是看在思伽面子上而是在和沈家的利益结合中

    一个秀儿真没什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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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倒换

﻿    燕京,大梁政治权利的中心，各方势力角逐,是个最容易出头，也是最难出头的地方。崇安侯冯家,落寞十年,想要重新赢回圣心，居于要位，前途艰辛。出孝两年多，各处专营，在去年的大规模洗牌中也没有占到什么好位置,而冯顺等着五城兵马司的出缺等了两年都没有到，当然不是没有缺,只是看哪家有本事能跑通门路罢了。冯侯爷不到五十,有个爵位在身，还没有到退休的年纪，自己也在求表现。冯顺前面有两个嫡兄，家族有实力总是紧着出身好的使力，官场上，若自身没有压倒性的实力，嫡出总比庶出容易冒头，是以，冯顺一直在待业中，这不是冯家有意打压庶子，冯顺的父兄如果前程挣出个样子来了，五城兵马司的缺还不是随传随到。女人的命运寄予男人的前程，而男人的前程寄予家族的兴衰，这是世俗常理。

    思仟给嫡母行礼，坐于赵氏的下手，成熟明理的面庞粉妆涂得厚重，一件枚红色孔雀纹团花褙子，是今年新流行的款式，一只亮澄澄的累丝衔珠金凤攒，是陪嫁单子上的首饰。

    “祖母时常念起你，如今你公公，大伯已经重新启用了，很快便会轮到女婿。去年伊儿都生完二胎了，也儿女双全了。祖母还说起，你们小夫妻也该有动静了。成家成家，有了子嗣才像个家。”赵氏温言道。

    思仟眼神昏暗，道：“孙女不孝，还老祖母千里挂怀。”

    赵氏开解道：“倒不是催着你，这种事情越是着急越来不了。只是家里备了补身子的药材吃食带给你，你和女婿都瞧瞧，看用不用的上，还有方姨娘，也给你做了几身衣服。正今天早上收拾出来。”

    思仟抬头笑道：“谢谢母亲，也不知姨娘近来可还安好？”之前寒暄的时候便问过丁氏，沈葳，如今赵氏主动提到方姨娘，思仟也多问一句，毕竟是亲母女。

    赵氏自然回道：“平日多随你祖母念佛，只要你过得自在，她便是千好万好。”

    思仟也尽是说些冯家的好话，婆婆明理，妯娌和睦，下人规矩之类的，略说了些琐事，思伽匆匆而来，思仟一年半未，只见她穿了一件杏黄色羽纱短衫儿，下一条高系浅绯紫色襦裙，身高长了三四寸，身形已显婀娜曼妙，眉若远山，瞳若秋水，唇如红丹，只肤色欠了一分白皙，贵州那地方呆久了，就没几个皮肤白净的，思仟看了眼自己玉白的双手，思伽底子好，离开了贵阳便能养回来，思仟笑着对赵氏说道：“四妹妹已经是大姑娘了，哦，瞧我这话说得多别扭，下个月都要嫁人了，难道还是小姑娘不成！”

    思伽也实在装不出害臊的模样，只把头低了低，坐在赵氏身边。

    赵氏道：“可不是，去年我回贵州的时候，也就是过了四个月，原来的衣裳都不能穿了，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拉条的时候。怎么穿这一身衣服过来，也不冷吗？”，赵氏摸着思伽身上的衣服，太单薄了，不由对思伽问的。

    思伽腆笑道：“正在试及笄的冠服，脱了穿了，折腾得挺热的，再说，二姐姐又不是外人，我就着急过来了。”

    赵氏嗔怪道：“胡闹，才三月的天气，怎么可以穿得那么单薄，如真，回去拿件外服来给姑娘。”

    思仟趁机问道：“不知四妹妹定下正宾了没有？”及笄礼上，是要请一个德才兼备，儿女双全的女性长辈做正宾，高颂祝辞，为笄者梳头加笄。崇安侯夫人有这个意思做思伽的正宾，遣思仟过来透露这个意思。

    赵氏是人精，一问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虽然提早进京是有意让思伽早点jiē触京中的故交姻亲，不过及笄之礼还是要办得低调，毕竟，后面有两件怎么也低调不来的婚事等着。思仟的婆婆可是侯夫人，才结亲没多久，选她真是不合适，逐道：“请的是你四婶婶的母亲，龚夫人年逾五十，养住了两儿两女，现在孙辈都一大堆了，正是福运红旺的长辈，思伽的及笄里由她老人家来当正宾也能沾沾她的福分。”

    这件事情思仟也是一问，回头给婆婆一个交待，成于不成，自己都无所谓。崇安侯夫人急着揽当正宾，多是看在思伽是未来信国公媳妇儿的份上，想讨个情儿，攀附这门转折亲。为什么那么多风光都是她的？思仟隐在袖子里的手绢卷着手指，道：“女儿及笄的正宾是四婶婶，龚夫人请来当这个正宾最合适不过了。我听说今年要轮到爹爹进京述职了，可是还能赶上四妹妹出阁？”

    赵氏遗憾道：“赶不上了，旨意已下，你爹爹三月二十出贵阳，八天之内快马到燕京。不能送你妹妹出阁，倒是能赶上媳妇进门。”s

    思仟亦是可惜：“能凑上哥哥迎娶陆二姑娘也好。母亲，你挑的这个媳妇很好，只是，我听闻陆二姑娘脾气大了些，竟不顾孝义公然与长辈争锋，还出手围了自己二婶婶的院子。虽然永嘉侯府消息瞒的严，也拦不住消息外漏。京里私下非议了好久，过年了才盖过去。”

    “陆家出什么事了吗？”思伽急问道。陆二姑娘的身世思伽也了解，想想陆家嫡长子早逝的情况下，家里的明争暗斗必定不少。

    赵氏不以为忤，道：“你们不是闺阁里教养的女儿家了，嫁了人，公婆，妯娌，丈夫，子女，总有种种顾念挂碍，深宅大院的龌龊事也就不可幸免了。这件事情，我虽远在贵阳，陆家也派了书信说明一二。起因还是嫁妆问题。当年陆二姑娘父母逝世，侯夫人悲痛不能持，伤了身子，把侯府管家之权托于了二子媳妇。结果这位二子媳妇趁乱在大嫂杨氏的嫁妆里动了手脚。在帮忙封嫁妆的时候，把杨氏几件嫁妆换了。这不我们们和陆家结亲了吗，陆家就重开了杨氏遗留下来的嫁妆，多亏了杨氏留下来的老人记性好，看着东西不对，又请了广信杨家二十几年前过手置办过杨氏嫁妆过的管事来甄别，东西数量是不差的，具体物件不对，如同样的翡翠镯子，以次充好换了，几件书画也不是原来的书画了。不说价值之差，嫁妆是一个母亲留给孩子们留的念想，岂能被他人窃取，流落在外。若不追查追办，是对亡母的大不孝。善事父母者为孝，是百孝之首孝。而对于家里其他平辈的孝心都是附于父母之血亲而来。陆二姑娘行事虽欠了稳重，也是寄予亡母一片纯孝之心，其情可悯。说来陆家二房也是无耻，果真查出了几件杨氏的嫁妆来。弟媳倒换长嫂嫁妆已为不恭，难道还要侄儿侄女守着教条愚孝，不敢逾越，不敢为亡母讨回公道不成？”

    这件事不管是弟媳盗窃长嫂的嫁妆，还是侄女对长辈不敬，左右都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永嘉侯府一直尽力严捂着这个消息。是以，京里流传着好几个版本。说府中仆妇私盗财物隐匿在二房处，直接说是二房奶奶偷盗的也有，说永嘉侯世子生事打压叔叔，说陆二姑娘嚣张跋扈等等。永嘉侯也没有出面澄清，的确这种事情是澄清不了了，只能越描越黑。京城嘛，好事坏事，谁家不是隔段时间就要出一次风头，论过了就过了。

    思仟是真不知道永嘉侯府会把家丑坦然告知沈家，而赵氏对陆二姑娘行事也是全然一派欣赏的意见，有点尴尬道：“女人坐于家中，也只能听得外头不知道润色了几道的传言，是以才忧虑陆二姑娘的品性，着实不该。”

    赵氏不恼，道：“你也是为这家里思量。不过，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传言虚虚假假真真实实，想仅此来分辨一个人的品性是最不可靠的。我们们家将来的掌家夫人便是要像陆二姑娘这样的，有气性，有脾气，不然软软绵绵的，如何辖制一府的仆妇，对外应酬各处同僚女眷，姻亲故交，只要理在身上，谁也不能欺负到头上来，这样，才是当家奶奶的风度。”

    思仟思伽都恭敬得受教，思仟留下，吃了顿午饭，二姑爷冯顺亲自过来接媳妇，又被引去见了两个舅兄，喝了两盏茶，才接了思仟回去。

    思伽笑盈盈的对赵氏贺道：“恭喜娘为沈家觅得佳妇！”

    “你怎么知道你未来嫂嫂是个好的？”赵氏笑问道。

    “便是从陆二姑娘敢派人围院窥得。”思伽自信的道：“陆氏兄妹二人前后娶亲，出阁。亡母杨氏的嫁妆真被倒换，早该在永嘉侯世子置办聘礼的时候就发现出来了。陆家叔婶欺负他们年幼未知，陆氏兄妹也的确隐忍，故作不知，以免打草惊蛇，一路暗中筹谋清查，找齐了证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搜到原物，揭发此事，其中可见兄妹的手段智谋。”

    赵氏叹道：“可惜这件事在你二姐之流的眼里终究是坏了名声。”

    思伽嘟嘟嘴道：“天底下有几个人的名声是十全十美的，一件事情，有人赞自有人骂。只要得利又无愧于心便好了。陆氏兄妹是选好了时机发难，永嘉侯世子夫人已经进门了，陆家二房又如此失脸，三房，四房更不敢出头了，正好接过年之机，收回因为长房无人，而被其他三房把持的事物。便是侯爷侯夫人也只看见了孙子孙女的委屈，怪叔婶不慈，一心更向着长房孙辈。”

    作者有话要说：思仟别扭了可是她也只能别扭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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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出阁

﻿    赵氏思伽等休息两天后,陆续便有相交之家的女眷来拜会，头一批都是在京的沈家六十年来提拔过来的人,有给沈家当过幕僚的，有原是得力的管事放身良民的,有在军中受过沈家提携的,多是七品之下的小官，不入流的小吏甚至不是官吏，念着昔年之恩前来会见。赵氏见面的时候，也让思伽出来坐坐，一一与之述说前情。当年,骤然事发，沈家男丁身陷囹圄,女眷禁于府中,朝堂人心叵测，这些小官小吏之家也不全见弃沈家，多户有出财出力请兵部诏狱及大理寺诏狱关照沈葳他们几个狱中的生活，所以，沈家在过去虽对他们有知遇之恩，雪中送炭之报，已经两清了，不可自恃。

    之后便是轮到几家昔年与赵氏同级别相交的世袭武将之家，侯伯之家。期间景王世子妃遣来拜帖请赵氏母女过府叙旧。景王封地在兖州，但皇上即位后一直留于京城。景王世子为宗人令，掌皇帝九族名册，宗室异性爵位之事，位高而权重。

    转眼便道到了及笄之日，春光明媚，天蓝云卷。女儿家的生日也只开了六桌女客，龚夫人的主持下，所以的流程都走得顺利，思伽有了表字：持萦。持，执也，萦，绕也，真是一个很有女性意义的表字。

    及笄礼之后，沈府里外便开始装点出喜婚的样子来。

    临出阁几天前，思仟诊出了喜脉来，未过三个月，胎儿未稳，有喜不见喜讲究，因此，便不能来送思伽出阁了。

    四月初六，天刚刚破晓，永嘉侯夫人作为全福老人，携孙媳孙女而来。永嘉侯世子夫人，建平伯范家嫡长女，自然是来奉祖母的。陆二姑娘，闺名瑅，更多的是来给未来婆婆尽孝心的，侍奉一次小姑子。夫家有大喜事这样来参礼是可以的，只要谨守未婚夫妻新婚之前最好不相见的礼节就可以了。

    思伽从头发丝到脚趾甲缝清洗干净后，便被按梳妆台前，规规矩矩的打扮起来，永嘉侯夫人手艺不错，用两根线就能把额前、鬓角的汗毛绞个干净，用热鸡蛋滚了几遍，就涂了厚厚的面脂，再给脸和脖颈刷了三四层白粉，接着是描眉擦腮点唇。反正妆容把本色都盖了。

    换了嫁衣，戴齐了所有的饰物，还有空余的时间等着。侯夫人被扶下去喝茶了，闺阁中都是小姑娘作陪。陆瑅穿了一件粉红银错锦缎褙子，头上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大头钗，面容圆润，有点娃娃脸的感觉，举止沉静，声音甜柔，拿了一碟一口大小的红豆小米蒸糕，伺候思伽小心翼翼地吃东西，又喝了几口茶，不敢给喝多了，怕过会儿不方便，一句句四妹妹叫得亲热。

    思伽本是你近我一分，我报你一寸的性子，趁着丫鬟们离得远轻轻问道：“你见过我哥哥吗？”

    陆瑅羞着脸：“前年隔着屏风看过一面的。”微抬了头又也细声道：“韩二爷与我哥哥是好友，我哥哥常夸其品行，我也见过他，的确是兰芝玉树一般的人物，四妹妹放心。”

    思伽不好意思，道：“我和他两年多前有过数面之交的。”

    陆瑅显然意外，反应快，道：“那很好呀，如果不知道他是高是矮，是瘦是胖，晚上打开盖头的时候，还真是紧张。”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骤然拔高，迎亲队伍上门了。

    韩昭旭身穿大红喜服，戴着双翅乌头帽，高头大马而来，左边是陆瑅的哥哥陆珞。右边是景王嫡长孙赵厚昕和孟子之后五经学士之次子孟希文。

    惟佑惟俊冯顺，抽抽嘴角，比文试武都有帮手，那就放开胆子为难吧。

    来赴宴的男眷及j□j岁之下的男孩女孩子都出来看热闹，里三层外三层的站了个大圈圈。

    冯顺原来是准备从中出题的，想想太简单，改问，韩昭旭对答如流，冯顺见好就退。惟佑考校对长剑使用的心得，陆珞便拦了韩昭旭掳袖子上阵演了几招，这是未来大舅兄，媳妇还没有过门呢，惟佑早晚要落在他的手里了，哪敢再为难。惟俊文绉绉地要催妆诗，有孟希文这个枪手在，要多少有多少，信口而来。

    周围的人看得尽兴，不断的喝彩，还分成两派瞎起哄。

    傻乎乎的阿土不知被哪个鬼精的忽悠了，移到门边垫着脚尖，偷偷抽开门闩，自然有人放暗哨，赵厚昕给孟希文使了眼色，孟希文拉着沈家两兄弟品诗，赵厚昕趁机推着韩昭旭就往沈府大门呼喝猛冲，呼啦啦的一群少年郎都跟着抢进门去，身后的宾客都鼓舞叫好。沈家阵地失守。

    赵氏一身簇新的深紫红色八团如意玉兰纹褙子，神色复杂的看着下首锦垫上的韩昭旭磕了头，接了他递上来的茶喝了，龚氏立在一边递了个红包。沈葳不在场，沈葳的位置还是虚设的，韩昭旭还得给空位子递茶，自然有人代接，红包赵氏亲自给，新婚寄语的话也落在赵氏身上，情绪来了，话就说得乱了，反复说了两遍“幼女无知，多加体恤”之类的。

    敬茶稽礼训诫完毕后，，盖着红鸳鸯盖头的盛装新娘被永嘉侯夫人领着，缓步进入正堂，韩昭旭色柔恭敬地站着，接了喜婆递过来的红绸子，又是叩头与赵氏拜别。赵氏含泪祝词：“汝等尔后要相敬相爱，濡沫白头，上承祭祀，下延子嗣，行以率幼。”

    最后跨门，赵氏似有不忍，拉着思伽的手不放，眼泪已经滚滚而下，思伽也是拉着赵氏的手不走了，自有亲眷来劝导赵氏，喜婆甩着长长的喜帕子在吹打声中念唱着婚礼的吉歌儿。耳边都是欢声笑语，喜话吉言，思伽看见自己的眼泪落在喜服上，衍成了深红色。

    歌儿已毕，赵氏拽着思伽的手，哽咽道：“好好听夫婿的话……”才放手。

    思伽心口闷涨难受，不住得点头。也不知是不是被韩昭旭牵着，只是随着喜婆的引导慢慢地走到了门口，由惟佑背着，送进了轿门，放下轿帘，花轿晃动，吹打又起，花轿抬起，思伽是知道要启程了，掀开轿帘，把一把巴掌大的红纱团扇丢出去。

    扇，谐音散，寓为从今而后与娘家离散，冠上夫姓，以后以夫家意志为尊。

    八抬花轿，轿内宽敞明亮，珠翠装点，描金绘彩。锣鼓打头，一路平稳前行，有喜婆和春燕随轿。思伽还陷在迷惘伤感里，喜婆在轿帘外轻道：“四姑娘，坐稳了，轿夫们要颤轿子了，婆子已经塞过红包了，不会颤得太厉害，就是意思意思。”说完一声娇笑，锣鼓换了节奏，原来抬得稳稳的轿子故意一上一下地颤着走，鞭炮也多放了几条，引着街道上的行人驻足观看。

    一阵颠完了，花轿又是稳行，春燕忍不住问道：“姑娘，还好吗？不如我再去塞个红包，让他们后面别颤了。”

    轿夫们都是好功夫，配合默契，节奏一致，又不是真的取闹新娘子，颤得也不是十分厉害，思伽笑笑道：“没事，我禁得住！”

    沈家的府邸在东边的，信国公御赐府邸在西边的权臣勋贵云集之地，两地也并不是很远，一路上都是上好的青石板路，走得快，思伽被颤了两回，也就到公府大门了。

    勋贵之家，那踢轿门动武才热闹，思伽只听得府里的宾客涌出来，又是一阵笑闹，喜婆一番念唱，嗖！嗖！嗖！三声射在轿门上的箭翎震响，围观的宾客一声声得喊“彩……”。春燕才示意自己推开轿门。

    思伽轻轻推开一个口子，自有旁人再来拉开，思伽一只手搭在春燕的手背上，另一只手又塞了红绸子，随人牵引，也不知道迈了多少道槛，拐了多少道弯，沿路都是长长的红毯直通，只沿路吵杂声断了，才知道到正堂了。

    之后喜堂肃静，在一个男性礼官的苍老正气地唱和下，一拜天地，二拜父母，夫妻交拜，送入洞房，繁琐的六七层的嫁衣，头上，身上一堆饰物，这三拜对新娘子来说也不容易，真是一阵忙乱。到了洞房，自是坐在喜床上，耳边一屋子女眷叽叽喳喳。

    韩昭旭从喜婆端来的托盘里拿起一杆红绒花球绑着的的漆木镶金边的秤，小心翼翼的勾起流苏，掀开盖头……

    思伽随着盖头的掀开缓缓抬头，从韩昭旭火红喜服上的黄棕玉珏看到他熠熠的眼睛，浸润的眼眸像掩藏已久的琥珀，似乎悠远空寂，又似乎包含情意。思伽不敢多看，羞涩地低下头。韩昭旭把喜称放下，自坐在喜床上。

    “好漂亮的小娘子，让二叔多等一年也是值得的！”一个身着蕊红锦绣如意边褙子的少妇开头打趣，随后满屋的女眷都跟着一言两语地热闹起来，多是溢美之言。思伽嘴角微抽，闹洞房还真是为难她们了，能说出这么多不一样的好词来。这涂得粉白的标准新娘妆其实就是要掩盖本色，免得实在长得太丑得那些新娘子一下子让别人接受不了，至于，天生丽质的各位小姑娘们，就不顾及了。

    “……撒帐后，夫妇和谐长保守，从来夫唱妇相随，莫作河东狮子吼。”随着喜婆撒帐歌唱完，韩昭旭思伽已经是一身的花生，栗子，桂圆，莲子，荔枝。衣裾之间的果子都被收拾出来，满满一大盘子，在屋的女眷又是一通祝贺。衣裾承接的果子越多，寓意将来夫妻多子多福。

    一个喜婆端来一盘饺子，思伽硬着吞了一口，听到人笑问：“生不生？”

    “生！”思伽的声音像蚊子叫，说完只觉得胸口的热气往上涌，把耳朵都焦热了，余光瞥见韩昭旭笑盈盈转过来。

    女眷们又是一阵哄笑，有个年轻的媳妇笑道：“新二奶奶可说生的，必定能给二爷生一窝窝的娃娃。”

    你当我是母猪呢，思伽心里腹诽，面上羞红。韩昭旭温文儒雅的脸上也压不下笑意。

    最后是合卺酒，在思伽的记忆里，这是韩昭旭第一次凑得那么近，男性雄浑的气息喷在脸上，似乎透过面颊直达内心，呼吸带着柔软的温度将要融化层层薄冰。

    作者有话要说：写取名字最难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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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73

﻿    合卺酒喝完,能向大家展示的夫妻合礼就完了，韩昭旭还要去前厅待客,临起床的时候，隐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抓到思伽的葇荑,轻轻抚拍了一下。

    估计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那位身着蕊红锦绣如意边褙子少妇的眼,用帕子遮着笑颜，等人走了，来到思伽身边，亲切的：“我是你嫂子，家里盼二弟妹进门三四年了,可算是盼到了。”

    信国公的嫡长子韩昭曦年二十一，四年前大婚,眼前这位便是长嫂徐氏了,思伽团坐在床上，恭敬地对徐氏颔首：“嫂子安。”

    徐氏不到双十的年华，颜色中上，贵在淑和，握着思伽的手缓缓道：“以后我们们便是妯娌了，别太拘谨了。一大家子人，渐渐熟悉起来，也能和在家一样自在。”言语真挚，语气温和，说了这番话，又招呼在场的几家女眷作了简单的介绍。闹洞房都要是平辈的已出嫁的女子，韩家昭字一辈，今儿才第二个媳妇进门，这些闹洞房的年轻媳妇，是同宗同辈媳妇，或是交好之家的女眷，专门挑了来捧热闹的。思伽还要道个谢谢。

    徐氏对大伙儿笑道：“咱们回吧，接着去前头喝酒吃席，新娘子还要大事要准备呢。”意之所指，妇人们又是一阵调侃，方鱼贯而出。

    果然是名门之女，阁老之孙，行动间温和周到，又是知情知趣，疏远亲近拿捏着恰到好处，让思伽感觉很放松自在。

    客人们出去后，屋子里只剩下了春燕，阿芒，和另两个伺候韩昭旭的丫鬟。两个穿银红色比甲的丫鬟齐齐给思伽行了大礼，阿芒给了两人一个红包，这是认主。

    思伽让她们起来，笑问道：“你们是什么名儿？”

    两个丫鬟是韩昭旭的贴身丫鬟，是没有被收用过的那种，这种时候，用过的丫鬟是不会站这里的。稍高一点的丫鬟恭敬地道：“回二奶奶，奴婢叫曼霜，她叫南霜，是内院伺候二爷的，二爷嘱咐我们们帮着姐姐们服侍二奶奶。”

    虽叫着春燕几个姐姐，虽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能入内院伺候的，一言一行，多是从小培养删选，比沈家精心教导起来的丫鬟们不差半分。

    思伽细看了她们的小脸，只是寻常之姿，勉强算当得清秀二字，逐道：“名字起的不错，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内院伺候二爷的？”

    还是曼霜答道：“去年底。二爷身边的姐姐配了人，我们们才有幸服侍。二奶奶可想吃点什么，二爷这边是有小厨房的，今儿还留着一个人，便是给奶奶预备的。”

    思伽倒是真饿了，既然能新做出热热的汤汤水水来，就不愿意吃干巴巴甜腻腻的点心，问了小厨房灶上人的手艺，点了香菇清汤捞面，肉松香葱花卷，鳅鱼紫菜粥。南霜下去传话了。

    春燕已经调好热水，找出皂膏。思伽坐在梳妆台上，阿芒曼霜把头饰，手饰，项圈卸了，嫁衣脱了几层，头发发型不拆，包起来，洗掉了难看的新娘妆，拿出自己惯用的面脂手脂按摩了一遍

    更衣沐浴之后，几个婆子搬了桌酒菜点心进来，有思伽点的，有一些是大厨房传过来的，莫嬷嬷亲自来服侍，把那些葱呀蒜呀的，味道重的都挑干净了才让思伽入口，外头宴席还得好久，新郎还要作陪，天不渐黑回不来，所以，吃饭的时间悠得很，思伽吃完了，丫鬟们也还有时间轮流去用饭。

    “嬷嬷，咱们家里人都归置好了吗，箱笼房间都派好了吗？”思伽绞着粥问。

    莫嬷嬷查看着菜色，挑了小菜布到思伽前面的小盘子里，笑道：“今天早上就安排好了，后巷里分派了小院子，这院子后面新搭的倒南房单留给奶奶的人用的。”陪嫁人员是嫁妆的一部分，在昨天抬嫁妆的时候，除了几个贴身当值服侍的，其他人早一步过来了。

    “嬷嬷过了今天要好好歇歇。”思伽喝着鱼粥道。

    莫嬷嬷，笑道：“能帮衬着姑娘出阁，老婆子高兴，浑身有劲，精神都足足的，nǎ里会累着，老婆子的身子还没有这般不中用。”

    上顿点上的中饭没吃，这顿饭就饿得狠了，只能慢慢吃着缓过来，约吃了半个时候，才撤了桌子。

    吃完了饭合着嫁衣，小心护着发型眯着眼睛小憩，也不知睡了多久，外头夕阳落山，余辉尽收，早一步有小丫鬟过来道，二爷要来了。

    思伽忙重新穿好了全套繁琐的层层嫁衣，头上的首饰也戴起来，妆也补上，坐到床边上等着。莫嬷嬷忍不住轻声嘱咐道：“姑娘别怕，待会儿多顺着，依着二爷来，女儿家这一遭都要过的。”

    思伽深吸一口气，绞着帕子点点头。两辈子都是处女，那啥啥的真不是很懂，理论上也不懂。思思是个乖乖女，家教又严，还是上了大学，满了十八岁才开始探索男女的差异，岛国动作片没有剧情，没有情感，思思看了一部就觉得和理论上的想象不对，转投一些大尺度露三点的文艺片，还没有琢磨出味来呢，就魂散了。年纪到了，生理心理成熟，本能的驱策下，也好奇得想尝尝禁果的味道，怕是一定的，毕竟没有看过一个男子立体的身子，同样的，对那种神秘的事情，也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一股酒气弥漫而来，两个粗壮仆妇扶着韩昭旭脚步跌撞进来，放倒在屋子里的榻上。阿芒拿了红包谢了两个仆妇，仆妇谢了二奶奶，恭敬的推出去。

    屋里热帕子，醒酒汤，醒酒石，薄荷油早就备下了，曼霜南霜熟练的绞帕子试汤水要服侍韩昭旭，思伽看着不自在，下了地，挽上嫁衣的广袖，接过南霜的帕子，自己给丈夫揩脸颊，又把衣领解开一些，再喂了醒酒汤。前面的酒宴，好几桌都是皇上亲掌四卫军的儿郎们，多是勋贵武将子弟，十几二十的男人们酒桌上闹起来刹不住也是有的，韩昭旭不实实在在的喝几杯真走不了，不过，古代的酒好，新郎的酒更是酒中的好酒，喝多了不上头，解得快。阿芒要扶着思伽往床上坐，思伽不依，坐在绣墩子上守着韩昭旭，数着那一根根颤动的眼睫毛。一时空间静谧，几个大丫鬟面面相窥，也不能阻止。

    “醒啦？”思伽看到韩昭旭缓缓挣开眼睛，眼眸恢复了清明，用尽量自然的语气，道出了着两个字，可惜，啦字加了颤音，还是能让人听出心里的紧张。

    韩昭旭看了眼案上臂粗的绘彩龙凤大红双烛，知道自己才模糊过去一会儿，似笑非笑，道：“我看了，衣服什么的都换了吧。”

    思伽羞着底了脸，自去梳妆台上卸着首饰，散了头发，刚刚好，镜子能照到韩昭旭坐在榻上看着自己背影的样子，虽然镜面模糊，思伽还是竭力捕捉着他的眼神。直看到韩昭旭起榻去净房。

    思伽这里，拆了头发，也去另一个净房，洗了洗重点部位，按照赵氏教导的那样涂了香精，换了一件嫩黄色鱼戏莲的肚兜，穿了件软如青烟，色如红霞的寝衣，是两件套的，里层是细软棉，外层是蝉羽纱，头发也不束了，都披在后面，最上层的头发挽了个篆，插了根簪子。慢慢走到床上坐了，过不一会儿，韩昭旭穿了一身绫缎中衣出来，也在床上坐了，屋里人纷纷退出去干净了。

    两人幽静的深眸对看了一会儿，也不说话。看着女孩子炙热大胆而又像小鹿般纯净的眼神，忽而笑了，起身放下最里层的床帐，思伽乖觉得脱鞋子躺在床里面。金色的烛光透过红纱帐洒进来，烘焙出似明似暗，如实如虚的梦幻，在梦幻里，只有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用最原始的交流，以期达到生命的契合。

    韩昭旭虚虚的压在思伽的身上，拔掉了她束发的簪子，抽掉了寝带，细细抚摸女孩子的眉眼，只觉指腹下的肌肤细腻柔软，思伽忐忑等待了片刻，迷茫地睁开眼睛，韩昭旭正好俯□来，吸着思伽的唇边，先是碾压，又用牙齿轻咬，最后温软的舌头滑过去，共享甘露。手指一路往下走，挑开衣服的阻隔，摸到少女温软丰盈，轻轻握在揉搓。身下的身子发热发颤，自己的身子也在绷紧蓄势。

    思伽被原罪诱惑，每一个毛孔都沉醉在男子独特的气息之下，渴望着更深的贴合，一手勾着韩昭旭的脖子，品尝甘甜，一手滑入对方的衣襟。这个年轻的男子习武十年，触手所到的肌肉紧实平滑，线条流畅，皮肤之下蕴藏着让女人陶醉的力量，欲之化作一滩春水，包裹住这份刚阳。忽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破坏了这份和谐，思伽本能的要躲开。

    韩昭旭敖红了双眸，下意识地便止住扭动的腰肢，上半身再次压到思伽的身上，头挨在一起，鼻尖触碰，呼吸交错，灼热的气息融化了思伽身心的缔结。

    虽然痛得很，可是这种感觉痛苦中又有从没有尝过的隐秘的快乐，这一点点神秘的乐趣或许韩昭旭感觉更甚，看着思伽瘫在床上任君采撷的模样更加癫狂。托着少女的粉臀往自己压。

    也不知过了多久，思伽已经浑身汗湿，一滩烂泥，□火辣，想要抽身而去了，韩昭旭还不竭的征伐着。思伽无奈地追溯另一种快乐，揽过男人的脖子寻找濡湿温软的慰藉，哪知道韩昭旭被快感左右，把思伽的舌根绞得生疼。

    疾风骤雨停歇，思伽还在失神中，不知道自己逼出了面脸的泪水，雨打花娇，媚态横生

    韩昭旭心生爱惜，把思伽拘在怀里，食指第二节指骨揩尽其脸颊上的泪水。

    作者有话要说：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这顿饭做得好吃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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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牛乳

﻿    或许是换了床，或许是身体不适,思伽一晚上睡梦里很不安稳,早早的觉醒，还未睁开眼睛，忽而就先想起睡前做的……做的男女之事,先羞了，自然的把头往被子里埋，昨儿睡着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睡的里间还是外间。娘说，侍夫者为妻，不管是寻常百姓之家，还是高门大户之家,妻子最根本的任务,便是要时时刻刻的准备着伺候丈夫，所以，在床榻上，男里女外，妻子要睡在外面，丈夫夜起的时候，递水什么的都方便。思伽回忆着昨天最后的记忆，被褥下的手往左探，伸了一臂之长，没有摸到温暖的体温，翻了身，被褥下的手更加紧张的往右边移，还是没有。思伽的心沉了沉，缓缓撑开眼皮，入目的一切，只有一片火红。

    “来人！”思伽暮然拥被坐起，他为什么没有睡在身边？脑袋一团杂乱，新婚之夜被丈夫抛弃的可伶小媳妇淆然泪下的画面自动跳入，思伽握起拳头砸砸自己的脑袋。

    思伽那一声脱口而出的惊叫喊得响，隔间值夜的人立马披衣过来，挽起三层帐幔。

    “二爷去nǎ里了？”思伽一眼先看到阿芒，忙问道，语气里有带着一点点委屈和恐惧。

    一般值夜屋内是留下一个警醒的大丫鬟，不过，沈家陪嫁刚刚驻进韩家，各处当差都要重新学习，是以，阿芒和曼霜都守在耳房里。曼霜虽看见二奶奶是问向阿芒的，可自己是负责伺候二爷的丫鬟，连忙答道：“二爷在院子的日子，平旦时刻就要去院子左侧的武厅习武半个时辰，今儿已经去了。”

    平旦，天天五更起床！思伽看着外面还是灰朦朦一片，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寅时快五刻了。”阿芒道。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房子里，略微熟悉的只有一样。思伽掀开被子，阿芒把烘在暖炉上的衣服拿过来，忍着身体第一次开发后的不适，思伽穿好了衣服，罩了一件月白色缎面夹鸭绒毛的披肩，随意把所有的头发挽在一起，便出了正房，往左转。曼霜在前引导，阿芒在后面跟着。

    黎明破晓，晨光微熹思伽走过一道抄手游廊，曼霜说二爷有令，武厅女仆是不准靠近的。思伽便撇下他们，独自一人往武厅去了，四周悄悄的，是早晨特有的清爽宁静，在这片静谧中隐隐夹着刀剑的吟啸声，冷酷而空灵。思伽轻踏脚步，先看到烛光倒映下高大伟岸的影子，身影巍然不动，只有一只手臂不断地拔剑，不断地回鞘。

    “谁！”影子忽然转动，能看到手还握着剑柄的样子。

    “二郎，是我！”思伽一只手扶着门框，倚在门边，并没有迈过武厅房间的槛，只一双滴溜溜地眼睛毫无顾忌地看着新婚一日的丈夫。思伽知道自己的娘私下里称呼爹爹是喊大郎的，四婶婶喊四叔也是叫四郎，韩昭旭行二，依照传统的习惯，可不是要唤二郎的。

    看着穿了一身石榴红裙衫，围着披肩，散乱着几缕头发的妻子，怯怯地站在门口，韩昭旭略微皱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刚的语气重了，自己习武的时候，一干下人是不准入内的，是以听到脚步声才习惯性地警觉。

    韩昭旭把剑放回兰锜上，随便把挂在一边的玄色袍子披上，才走过来道：“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是还不习惯吗？”

    汗渍挥发着身上的淡淡紫苏精油的清爽，迎面而来，思伽找着衣带子，给韩昭旭系好，渐渐明亮的光束照在思伽白里生红的小脸上，一双大眼又羞又喜，透亮明媚，小嘴儿流入出一丝嗔怪：“我醒了，见不到你，想看见你，就找过来了。”

    韩昭旭想新婚第一天，新郎不在身边，新娘子醒来一定慌张，逐又放软了一分口气道：“是我昨天忘了和你说这个事情，以后你别见怪，这是我十几年的习惯了。”

    “十年如一日，二郎的毅力让人钦佩。”这是真心话，夏天还好，冬天寅时，燕京有零下十多度吧，滴水成冰，这种习惯是多大的信念维持呀。反正思伽每次起床都苦逼，想多赖一刻就多赖一刻。

    来自异性，又是自己妻子的赞美，总是会让人舒心，不过，韩昭旭不是自满自谦的人，道：“我们们回去吧，这里的兵器都是开过锋的，你以后可不能一个人来。”

    思伽点点头，看着韩昭旭大步而走，咬咬牙，挽住韩昭旭的一只手臂，恋爱中的男女，不是都该手牵着手，手挽着手的嘛。韩昭旭顿了顿，倒是没有甩开她的手腕，步履也慢了下来。

    思伽找话问：“我刚才看你怎么只练拔剑这一个动作？不过，刀剑走鞘的声音真好听。”

    韩昭旭对后半句话失笑，道：“我在练气，不过，出剑回剑本身就有法门，要勤练。”

    思伽卖弄道：“习武之人，胜负往往在一息之间，成败就要看谁出招快，出招狠，出招毒！”

    韩昭旭转头看了她一眼，才道：“倒是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抽剑第一步很重要，不管是气势还是时机。不过，你又不耍枪弄棒的，怎么还知道快狠毒呀。”

    思伽嘟嘟嘴道：“不会耍，也会看呀。我二哥挑战我爹爹的时候，剑还没有拔呢，就被踩在脚底下了，可不是我爹爹下手快狠毒，不过，那是我二哥十二三岁的时候，现在他没那么怂了，好歹能过二三十招的。”

    一路说说笑笑，回了正房。韩昭旭练得一身汗，自是要去沐浴。思伽深吸一口气，深吐一口气，用力回握自己的双手，呆愣数秒，豁出去了！

    一进净房，思伽的脸就开始烧起来了，强自镇定，道：“东西都预备好了。曼霜下值歇息吧。南霜也退下。”

    男女主人都起床了，所有当值的丫鬟也到位了。南霜才刚来当值，贴身大丫鬟，什么叫贴身，那就是沐浴这样的私密事，都能伺候的，南霜没有第一时间听思伽调遣，看向韩昭旭。

    韩昭旭微点了头，南霜才略有不甘的退下。

    思伽竭力掩饰砰砰而跳的内心，解开自己刚刚打起来的衣结，把外袍搭在手臂上，再拉开最后一层衣裳。一具结实匀称的身体暴露出来，肌肉并不过分隆起，不过，男人该有的组成性感的所有硬件都具备，微蜜色的肌肤，宽肩窄腰，修长笔直的双腿，微微起伏的胸肌，棱角分明的腹肌，两腰侧人鱼线隐于男性的象征部位。昨天思伽陷在触觉的感官里，还没有更深刻的领悟男性**的魅力，如今只觉自己的耳膜在嗡嗡作响，估计脸上已经像一盘下锅的大虾了。

    韩昭旭或许很满yi仅仅用一具皮囊就能荡漾女人的春心，勾起思伽低垂的下巴，两片薄唇压上，一只手包裹着思伽的小手，在自己的腰腹间游走，渐渐越过丛林，握住扬起，手把手的教导着怎么用力，怎么滑动，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沙哑愉悦的嘶鸣声。当临界爆发，韩昭旭附到思伽的耳朵，坏笑道：“晚上还有，都给你！”

    思伽还在懵懂中，手上被射得发烫，又被韩昭旭坏心的包握在顶端，不能逃离。

    一场即兴而来的**又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思伽在过了最窒息的窘迫后，便冷静了许多，帮着韩昭旭抹浴膏，搓背，韩昭旭迈出浴桶，也拿起宽大的软棉巾围着他的身子揩去水珠子，巡视过一寸寸的肌肤，突然眼眶微微红道：“我虽未亲眼见过，亦是知道我的父亲身上有多道伤疤，便是我的哥哥们，也有了伤痕。此生惟愿夫君一世无暇。”

    韩昭旭不期然思伽说出这番表白，拥住眼前单纯的女孩子道：“傻姑娘，岳父身上的痕迹是他沙场的荣耀，我没有，说明我还没有荣耀。”

    两人手牵手走出净房，入到正房的偏厅，南霜，夏果领着两个小丫鬟已经快摆好早饭，思伽看着忙忙一桌子的食物，不像是垫底用的，是正经的早饭，不安的问：“不是要给公公婆婆和众位长辈们请安吗？我们们这么迟了会不会才失礼了。”

    韩昭旭解释道：“你第一次拜见公婆，总要人都到齐了。今日是三日一次的大朝会，爹现在在太和殿呢，散朝后，还可能在御前留一会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府的。我们们正经吃了早饭吧，最早也是巳时春晖堂才会来传我们们过去。”

    思伽倒是了解早朝的痛苦，今上规定的是三天一次，四点半之前，所有有资格参加大朝会的官员都要赶到午门等候，等到钟声九响，宫门开启，百官在外头已经排好队，依次进入，过金水桥坐到太和殿，差不多五点的时候正式开始朝议，每次朝议时间不定，时有一议就到中午的。很多离皇宫远的大臣，午时就要起床了，穿越半个燕京城，从起床开始，水都不敢多喝一口，因为在没有方便的机会，随身携带干粮，用于回程的路上充饥。所以，古代的官员，身体素质差点的，都熬不过来。

    思伽肚子早饿了，闻言便心安理得地入座吃饭。韩昭旭喝了一口乳品，对南霜道：“你去大厨房拿一罐羊乳来，以后我们们院子里只拿羊乳，二奶奶喝不惯牛乳。”

    思伽夹肉松三丝春卷的筷子一顿，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喝牛乳。”

    韩昭旭笑道：“你们家是怎么打探的，这边也是怎么打探的，这么十几年的习惯还是查的出来的。”

    家族之间联姻，重来不是草率决定的，是上查祖宗八代到结亲本人十几的生活大事，品行名声。韩家就不说了，思伽还知道韩昭旭在燕京中的所有履历及没有女人收用情况，而韩家更细致，竟然连自己的饮食习惯都问及，看来这门亲合成的确是花了不少心血。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的形象清晰点了没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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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韩家

﻿    果然,巳时末刻,春晖堂的管事媳妇，大夫人的陪房秦全家的来传话,大老爷下朝回府了，让二爷二奶奶预备着去祠堂那里。信国公这种封号代称呼，是外头人的敬意,在家的时候,家里的仆从们都是按照排行称呼的，显得一大家子亲切不生分。

    话说，韩家真是大家庭,五世同堂。大老爷的祖母老太夫人罗氏健在,去年年头刚过的八十大寿,住在荣喜堂，过完整八十后，阖府都尊一声老祖宗。

    太夫人郑氏，住着善年堂，今年还未过六十，和丁氏差不多的年纪。

    大老爷这一辈一共六房。除了五老爷，其他都是郑氏所出。

    大老爷韩令宗，大夫人魏氏，生大爷韩昭曦，年二十一，娶妻大奶奶徐氏。大姑娘韩艳清，年十九，两年前，嫁入镇守陪都汴京的开国元勋魏国公府。余下还有庶出二子一女，二爷韩昭旭，五爷韩昭明，年十二，二姑娘韩艳汐，年十五。

    二老爷韩令定，无嗣早逝。

    三老爷韩令安，从战而死，三夫人白氏，遗一子一女，三爷韩昭昉，年十六，三姑娘韩艳惜，年十三，皆是嫡出。

    四老爷韩令宥，从战而死。四夫人汪氏，遗一子早夭，用功之臣不可绝嗣，过继大哥良妾所出之子，七爷韩昭昈，侍奉百年香火，年八。

    五老爷韩令安，五夫人黎氏。嫡出四爷韩昭呁，年十三，四姑娘韩艳沅，年十一，庶出五姑娘韩艳汶，年九

    六老爷韩令宸，六夫人吕氏，嫡出六爷韩昭旷，年九，八爷韩昭时，年六，有一庶女，未记名。六老爷偕妻，长子在山西大同卫指挥使任上，留下幼子承欢太夫人膝下。

    第五代里，大爷韩昭曦与徐氏育有一女，年二，唤大姐儿。

    思伽最后重新默记了这一团毛线，希望早日能把人物和名字对上号。

    新婚第一天，先告拜祖先，再叩见长辈，夫妻二人还是一身喜服。

    思伽一件大红锦缎麒麟送子华服，下着同色系挑金线的百褶裙，头顶五凤朝阳赤金大珠钗，坠了红珊瑚鎏金耳环，腕子上套了一对白底青翡翠镯子，脸上的妆容也化的比平常浓烈两分。

    韩昭旭也是一身大红莽缎长袍，双肩往下织锦绣纹金丝蝙蝠花卉，腰系一条深紫色紫若兰暗扣腰带，自己在大衣镜前整衣襟。思伽拿了一支墨翠玉簪子过来，韩昭旭微微低头让思伽插在冠上。

    韩家的祠堂就在公府内东侧，靠墙的一个院落，正三间高达庄严的高柱大堂，极尽肃穆，日日香烛不断，坐北的一面是一层层阶梯状的祭台，一层是一个辈分，足有十j□j层，密密麻麻的，比沈家的牌位还要多。古代，真是个论祖宗的时代。韩家在前大周朝的时候，就是北方世族，大周末年，辽国南侵，宗族没落，族人离散。韩家这一旁支投笔从戎，到太祖立国的时候，混了个世袭的卫指挥使，太祖末年发动收复燕云十六州之战，韩家捞到军功，封延云伯，镇守西北。元兴三年再以军功封国公。

    供桌前已经准备好了蒲团和香烛，思伽跟在韩昭旭后面错开半个身子，恭敬地在蒲团上跪下，捻香祷告，再上前把香烛插入鼎炉中，这是离牌位最近的时候，思伽飞快的掠过上一代的牌位，没有找到一个姓傅的牌位。傅是韩昭旭生母的姓氏。夫妻是敌体，死后同一个椁，同一块墓碑，祠堂里，两块牌位也是挨在一块儿放。而男子除妻子以外的女人，经过宗族通过，主母首肯，死后可以依附在男女主人的墓旁，再有点体面的，可以立块小碑，再再体面一点，可以打块牌位，当然，高度款式是差很多的，放在祠堂边边角角上供奉，当然，死后能享受这套最高级别待遇的是不多的，很少很少，不过，思伽以为韩昭旭的生母已经挣下这份待遇，原来还没有呀！

    上了香烛，又叩拜一遍，听了一段家法对韩家妇的训诫，拜祭才算完毕，便往老祖宗罗氏居住的荣喜堂而去。

    沿路之上，遇到粗实的仆妇都躬身待立，远远的，荣喜堂院门口就立着七八位管事媳妇。思伽一紧张，下意识的扣住韩昭旭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种。韩昭旭原来是走在前头一步的，转过半个头来，看到思伽不好意思的讪笑，似乎有点无奈，又有点得意，稍稍用了点力回扣思伽的手。进了穿堂，通过游廊，就像进了女儿国似的，廊上院子都是三三两两立着的丫鬟媳妇，该是各房屋里有席面的，倒像是在夹道欢迎二爷二奶奶似的，看见二奶奶的真容了，还看见二爷二奶奶扣在一起的双手，都挂着笑脸，掩着帕子，和身边的伙伴儿咬耳朵，叽叽喳喳，好似一群黄莺。

    正堂正中一张剔红夔龙捧寿纹太师椅，坐的是老祖宗罗氏。满头雪白的银发，老态显毕，下一层左手，一张紫檀如意八宝纹圈椅上，坐着太夫人郑氏，右手并列两张紫檀六开光扶手椅，坐着大老爷大夫人。再下一层两翅红木大椅上，分坐着韩昭曦夫妇，三房，四房，五房，余下的同辈都立在各房身后。这一大票子人身后还立着心腹丫鬟媳妇，乌泱泱一层层都是人呀，不过，自韩昭旭思伽踏进门来，鸦雀无声，只有脸上挂着笑意。

    有丫鬟铺了两张垫子到罗氏跟前，韩昭旭思伽上前跪下，又有丫头端了茶上来，思伽道了声，老祖宗，奉给罗氏。罗氏接了茶，喝了一口。有丫鬟递上来一个乌木托盘，中间一个小匣子，是见面礼或叫改口费，思伽接了匣子，转交给阿芒，又拿过春燕递上来自己做的一双鞋子放在托盘上。

    罗氏真真便如八十几的老妇人一般，满脸的老年斑，满手的鹤皮，精神倒是极好的，眼神听力还没有开始退化的厉害，脑子清醒得很，抓着思伽的手摸了，有仔细端详了脸蛋儿，对左下手郑氏笑道：“儿媳妇，旭哥儿媳妇皮子不错，我瞧着比家里大奶奶标致。”

    郑氏侧了侧身，赔笑道：“老祖宗说的是，十几岁的新媳妇，正艳的时候。”

    徐氏在下头不依，上前来挨坐在罗氏踏脚，撒娇道：“老祖宗有了新曾孙媳妇，就不疼我了。大爷那样子的，合该找我这样的脸子和他裹日子去。”

    罗氏拍着徐氏的手笑道：“你个猢狲儿，这几年来得了我老婆子多少赞儿，今儿我才瞧出来了，原来是个小气的，见我夸弟媳妇一句就恼了。可惜呀，后头还有多少个弟媳妇，一年年往后，你可站不住了。”虽话儿怪道，动作神态都是对徐氏的宠溺。又对着一对新人道：“旭哥儿是我曾孙中第一得意之人，他的媳妇家里可择了五六年了，如今算是挑着好的了。我远远瞧着你们俩儿是一起进来的，很好，很好！旭哥儿能和你这般和睦，我老婆子也放心了。”

    思伽是当第一天新媳妇，不好说话，只腼腆着低头。

    之后，又是大礼拜见的太夫人郑氏，公公婆婆，都俱夸好的。

    再下一排人物，信国公的嫡长子，韩昭曦，娶亲前批下的世子奏请，比一众叔叔婶婶们的地位高，是要一个见礼的，余下再轮到三房，四房，五房。同辈或不是直系亲属，就不用磕头了，只敬了茶续了称呼便是。

    之后是一群弟妹，都上前来给韩昭旭思伽作揖摆礼，徐氏当嫂子的，作着介绍，嘴皮利落，说得清清楚楚，倒是让思伽对上了几个人。思伽身后的几个丫头，脑门抽汗，咬牙苦记，免得日后走动记不清主子们给姑娘丢人。

    认亲完毕，差不多到了午膳时分，一串的丫鬟婆子抬着食盒在厅堂摆饭，徐氏便过去摆饭，过了一会儿回来请长辈们移步。两张极大鲜艳亮丽的红木大圆桌，用镂空穿花浮雕屏风隔开，男女分席。

    罗氏坐了正位，便招思伽过来坐下手，思伽不安的先看了太夫人郑氏，大夫人魏氏，瞧着两位婆婆点头，才被徐氏拥上了位置。余下夫人，奶奶，姑娘们都坐了。大大一张周围是七八米长的桌子，手臂之长只能夹到一个菜。所以，每个人身后自有布菜的丫头媳妇，思伽的陪嫁丫鬟们还不懂具体的规矩，不敢胜任这个差事，先由南霜顶上。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心，布了一勺子加了牛乳的蛋羹过来，入口就尝出牛奶的味道来了。这种场合，不是思伽挑剔的时候，看了一眼南霜，南霜神色未变，只是挽着袖子布菜的手停了停。

    饭毕后，这么多人吃饭，一桌子菜看着也是略动了动，便被撤走了。重上了一桌果子蜜饯糕点，手上接了半杯茶。围绕着新婚夫妻开话题。韩昭旭住的院子，叫苍擎院。罗氏便问了，对苍擎院的布置满不满yi；郑氏问了，嫁妆收拾整理进度；魏氏又道如今家里大半都教给大奶奶徐氏管了，有什么缺的自向嫂子要去，新媳妇不要太腼腆了，尽管开口。徐氏又是一番亲亲热热的表白。

    韩昭旭这个男人及目前的家庭看起来真不错。韩昭旭本身编制在腾骧卫，抽入宫中当侍卫，已经在皇上寝殿乾清宫当值，如今是天子近臣，早晚会是天子重臣。头上虽然顶着三重婆婆，不过个个都慈祥和蔼。妯娌爽朗亲热，嫡出嫡亲的小姑子出嫁了，余下就是庶出或隔了房了也是活泼亲和，瞧着不难相处。不用管家，此也是吾之所愿也。

    这场包办婚事，相的还是不错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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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苍擎

﻿    才嫁到韩家几个时辰,哪有发现了什么不和心意的，便是真不和心意，长辈们这样一体垂问,也不能直言以告,自然是千好万好，喝了半盏茶，便回了苍擎院。

    韩昭旭所住的苍擎院，是完整一座独立四合院落，进入苍擎院红木铜锁的大门后,便是一道穿堂，穿堂两侧有外头媳妇婆子当差伺候,临时居住休息的倒坐房，过了穿堂,四围都是游廊，用月亮门相连。正面是正房七间，都有耳房。正中的正房，是中堂，会客议事所用。左手第一间是韩昭旭专属的寝房，适合妻子分房睡的时候用，招通房之类的睡觉也可以用，左手第二间是韩昭旭的书房。右手第一间是思伽的寝房，也是婚房，右手第二间还在布置中，也是思伽的空间。左右第三间都是空着的，是留给将来孩子们用的。两侧室东西厢房，东厢房韩昭旭打通了，做了练武厅，西厢房备用，若是家里正经抬了姨娘，买了妾室，就是往西厢的几个房间塞的。

    正房后面还有几排屋子，是茶水房，小厨房，库房等。再后面矮一节的倒南房，是男女主人丫鬟们长期居住的房间。

    回到婚房，万事先丢下，思伽少有寅时醒的，上顿睡眠zhi量又不好，困意都遮不住，摘了首饰，散了头发，换了衣服，来宽了韩昭旭的外衣，便双双歇下。思伽这一次记得赵氏的嘱咐，选了外间睡。最后把韩昭旭往里间挤了许多，窝在韩昭旭怀里醒来。思伽内心深处是规避任何风险的人，反映在床上的习惯，就是偏靠里间睡，睡外间少了点安全感。可是，赵氏所点的，是这个时代最普遍，最广泛的要求，妻子多是睡在外面的，能伺候丈夫，自己的夜起也尽量不会打搅到丈夫，总之，一切以丈夫的睡眠zhi量为重。夫妻嘛，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很多习惯都要适应为之改变，思伽也想在种种细致体贴之处做到让丈夫满yi。可是，这睡着之后的事情，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我下次再睡出去一点好了，思伽如是想。

    夫妻午睡醒来，韩昭旭坐在榻椅上翻书，思伽在梳妆台上整妆，如真服侍，南霜在叠床，夏果进来道：“二奶奶，吨吨闹脾气呢，饭都不肯吃，要来见您，我让它进来？”话是对着思伽问，眼睛看了韩昭旭一眼。

    话说思伽有一天半没有见过吨吨了，也怪想它的，看着韩昭旭点了点头，马上让夏果带进来。吨吨显然已经在外面了，夏果掀开帘子，吨吨白绒绒巨大的一团就冲进来，跑到思伽身边，两只前蹄立起来，能和坐在梳妆台前绣蹲上的思伽一般高，把两只前蹄放在思伽的腿上，大脑袋也黏在思伽的身上，发出呜呜的声音，乖巧而爱桥。思伽倒是记得夏果说它耍脾气没吃饭，这都什么时辰了，自是心疼的，命夏果把它的饭拿来。

    夏果出去立马又回来了，后头跟来一个小丫鬟，拿了一块藏青色的布铺在地上，把食物放在上面，是一晚蒸肉饭，伴了一个捣碎的煮鸡蛋。吨吨也是饿了，放开思伽把脸埋在碗里卖力的吃起来，很快就添干净了饭碗。还有一小碟干肉条，思伽也根根的喂到它嘴巴里，吨吨吃得很欢实。韩昭旭看得有趣，也放了书拿起一根肉条递道它的嘴边，吨吨稍稍抬起头，像肿泡一样咪咪的眼睛盯着韩昭旭瞧，“旺”地发出一声纯正的狗吠声。

    说真的，吨吨和人呆久了，觉得自己不是一条普通的狗，很矜持，除了发情期和不得不迅速引人注意的时候，很少发出这样响亮标准的狗吠声，这样不善的对陌生人吼叫，估计除了多年的习惯外，就是看他不顺眼了。

    思伽忍下笑意，揉揉吨吨的额头对韩昭旭道：“你别介意，除了我和夏果，它不随意接受任何人递过来的食物。”说着一只手罩在韩昭旭的手背上，往吨吨嘴边拉，另一只手转向吨吨的下巴捏搓着，念叨：“以后不要这么没有礼貌了，知不知道。他递给你食物，你也可以吃，和我一样，懂不啦。”吨吨委委屈屈的呜叫了一声，垂下头来吃肉。

    思伽再转头对韩昭旭道：“吨吨很聪明的，我这样多牵着你几次，喂它吃东西，它就会懂了，还有，想我这样摸摸他颈边的皮毛，它就知道你对它是友好的。”

    韩昭旭盈盈而笑道：“那你再多牵几次。”

    “恩！”思伽虽然有些羞涩，不过话都说了，余下的几条肉干都是这个样子两只手握在一起喂到吨吨嘴里。韩昭旭的手，宽大温暖，指节分明，常年习文练武，手掌心有握柄的薄茧，中指有笔茧，因为左右都能控弦开弓，两手食指第二节内腹上，都有拉箭羽磨出来的硬皮。

    吨吨吃了饭，就赖在房间里摇着尾巴亦步亦趋地跟着思伽。韩昭旭思伽去中堂，它也要跟着去。韩昭旭也随着它。

    中堂内，苍擎院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到齐了，包括思伽带进府里来的人。而韩昭旭身边伺候的护卫长随小厮武伴都立在屋外。

    先是集体呼啦啦地给男女主人磕头，再是一**人的近前来认主。

    苍擎院的管事嬷嬷夫家姓于。于嬷嬷是太夫人郑氏的陪嫁丫鬟生的家生子，丈夫在外面管着太夫人的嫁妆。韩昭旭之前一直养在太夫人那里，十岁单分了院子住，于嬷嬷算来是服侍十几年的老人了。于嬷嬷自我介绍，单独来给思伽叩头，思伽也让春燕搀起来了，给了最大封的红包，后面的人，就由于嬷嬷拿着名册点人进跟前介绍了。

    随后就是韩昭旭四个丫鬟里另两个特殊的丫鬟，云坠，素笺，一个锥子脸，一个圆脸，当通房的人，姿色是有几分的，比起大部分十五六岁以下的小丫鬟，两位显然是成熟的女性了，一个二十岁，一个十八了。两人都穿着丫鬟样式比甲的衣裳，从头到尾都找不出一丝亮丽的颜色，发型头饰也规矩，恭顺的给思伽行礼，春燕给了红包，思伽招她们上前来，褪了手上白底青翡翠镯子，一人一只赏了。

    说实话，思伽真不介意两个女人的存在，怎么能斤斤计较丈夫的前女友呢，何况她们还不是前女友，只是……只是固定的性发泄对象而已。

    思思的某位蓝颜说过，男人的爱和性是分开的，那方面的需要，是个很纯粹的生理问题，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是要固定时间解决一下的，不解决了，疼起来要命呀。用手撸和用女人身体的某个部位撸，是都能解决的，但是感官享受不一样，后者明显爽多了。

    这个时代，妓院是合法存在的，逛红灯区也是合法的行为。男人找女人解决一下生理问题，真不是什么违反道德的事情，买卖而已，和下馆子吃饭是一个道理。不过，大户人家讲究，嫌外面的馆子不干净，找专厨而已。

    不过，主厨到了，这两位顶班的，也该找个机会辞退了，思伽歪歪的想，并没有给两位难堪。

    分等级，分差事的见了所有苍擎院的人，沈家的陪房们也礼正式见了男主人。按规矩，奶奶爷儿辈身边有一个管事嬷嬷，两个大丫鬟，管事一两五钱月例，大丫鬟一两的月例，余下的都是几百铜钱的人。思伽当场定下来，莫嬷嬷是管事，春燕，阿芒是一等丫鬟，夏果，含巧，如真，秀儿是二等丫鬟，至于带进府里来的一户陪房，其实是采荷夫家一家子，是要安插到别的地方去的，如男人安排去前院的门房，车马房等，女人安排去针线房，大厨房等，要融入韩家整个体系，差事还没有排下来。

    最后，于嬷嬷交了名册和各处主母掌管的钥匙，仆从们就要退散了，思伽突然想起来道：“今日南霜布菜服侍不周，罚一月月例。”语气特别自然，好像说今天天气真好，太阳很暖和一样。可惜伏在脚底下乖顺的任主人抚弄的巨犬给面庞还稚嫩的少妇徒然增加了几分妖冶。

    平地一声雷，把大家都镇在那里，几个胆大的瞄向南霜，南霜的脸已经一下子涨的通红。

    于嬷嬷看看南霜，又看到韩昭旭一派风轻云淡，躬身道：“是！”

    南霜倏然落泪，跪下道：“二奶奶，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知道今日的蛋羹里参了二奶奶不喜欢吃的东西。”作为能贴身服侍的丫鬟，府里衣食住行的一般见识是要培养出来的，韩家菜式有什么偏好是知道的，全家集体吃饭的场合，蛋羹这种菜，从来不是打个蛋，放了盐，加水上蒸就完事了，加牛乳，羊乳，各种山珍海味，能整出多少花样来，蛋羹这个菜，一蒸出来，作料都裹在蛋里了，外头看不出来这次加了什么料也是真的。

    思伽笑道：“你若是故意的，现在早不站在这里了。你的不周就在于‘不知道’。丫鬟当在你这个位置，布菜的规矩没学过吗？我的丫鬟没和你说清楚我的饮食习惯吗？竟是如此疏忽，把‘不知道’的东西往我的碗里放，还是，难道说韩家的规矩，是不知者不为罪吗？”

    最后一句，是对着韩昭旭问的。

    中午那顿饭，吃的不是饭，是礼仪教养，布菜的人也知道，都会夹些安全点的食物过来。像思伽南霜这种第一次配合的，思伽的丫鬟交待南霜是很细致的，不是排除法，直接点名了，思伽喜欢吃哪几种食物，你就挑着那几种轮着夹就是了，不确定材料的，都要避过去。南霜没有避过去，倒霉这次加的是牛乳，撞在了枪口上。

    “苍擎院里，你是当家主母。”韩昭旭如是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这章我写的很开心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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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77

﻿    思伽过了十几年呼奴喝婢的生活,自有一套御下的手段，处置起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别说什么封建剥削之类的狗屁,哪种制度不存在剥削,哪个人又不是被人剥呢？思伽刚刚看了名册,云坠，素笺占的是一等大丫鬟的月例,不过特殊的丫鬟，每季衣裳首饰有额外的贴补，曼霜，南霜，其实领的是二等丫鬟的月例，每月七百钱。包吃包住,月薪七百钱，四季，节庆福利还另算，一年使唤她的成本少说也是十几两。十几两的工资是个什么概念？九品之后，未入流的小吏，一年的薪俸也只有十几两，杭州京杭大运河码头，正壮年的男子，一身力气一年扛包下来，天天一身汗水，也没有南霜赚的多。总之，你占着这个位置，拿着这份月例，你的服侍就要对得起这份工钱。做好当赏，有过当罚。思伽基于人权思想的束缚，处罚起下人来，倒是不会动用体罚的手段，先罚月钱，再使唤不力，掉岗位或是革职，就这三招。

    至于担心处置了南霜之后会有不良的连锁反应问题，从来不放在心上。正经的主子，受了一个小丫鬟的怠慢，处置起来还要瞻前顾后，顾念她身后的韩家世仆关系，和韩昭旭的情意？笑话！绝对的地位悬殊之下，绝对的服侍不周这样的错误摆在面前，韩家媳妇，一院之主不能随意处置一个小丫鬟，这样的主子当来何用，下人之中要是有不长眼的反弹，冒一个压一个，直到贴服为止。韩昭旭若是抛下新婚一天的妻子，为服侍几个月的丫鬟委屈，这样一个怜香惜玉的男子，思伽的一腔热情，也可以尽早付与流水了。

    不过，很好，各处反应都是预期的最佳效果。

    苍擎院里，新二奶奶第一天便处置了二爷的丫鬟，这个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刮过整个韩府。

    “二奶奶倒是爽利的脾气，难怪得二爷喜欢了。”善年堂内，太夫人的大丫鬟芙儿边给郑氏捶腿边道。

    郑氏笑问：“你也看出来了？”

    芙儿刚进府的时候只有六岁，早年在韩昭旭屋里当过粗使小丫鬟，知道二爷面上虽是温文尔雅，实则眼高于顶，对自己要求高，对别人亦然。笑道：“今儿瞧见二爷牵着二奶奶的手进来，奴婢便知道了。二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京城里许多小姐通过各位夫人引到二爷耳里，还有几表姑娘也表过心迹，二爷可曾正眼看过。从成亲到现在才几个时辰，能黏糊成这个样子，可见二奶奶投了二爷的缘。”

    郑氏欣慰道：“今日见了他们小夫妻那样，我悬着的心也可以放一放，投缘就好。旭儿，和他母亲，不管是模样，脾气都像得很，与生俱来的尊贵傲气，一丝一毫都不会为他人迁就，喜欢，便是打心底喜欢了。”

    芙儿知道“母亲”指的是二爷的生母傅氏。傅氏，在韩家是像迷雾一般的存在，见过真容的韩家旧仆都不多的，芙儿无缘，未得一见，只听几个世仆和家将传言说，那是一个绚如烟火，性如烈火，枪能挑马，剑能指敌的女子，而韩家的所有主子们，十几年来对她却是缄默不语，只有最近，郑氏年纪大了，陷入回忆里，才感慨出一二来。芙儿听了也就过了，只专心的捶腿。

    苍擎院里，思伽逛了院子各处的房间，天未渐黑，便和韩昭旭斗了一盘象棋。

    思伽的战法诡异，一摆开阵势，便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拼掉了一炮一车二卒，接下来的子才开始细细筹谋。

    韩昭旭是真真的武将，有爱兵如子的通病，自然是珍惜手下的每一个子，追求最少的伤亡取得最大的胜利，一时措手不及，避不过去，牺牲了一炮一车一卒，笑问此局出处。

    思伽毫不保留的道，无韩信之才，长久对阵之中，只有统领半副棋子的智谋。与其后头疲于应对，不如放出半子冲阵。

    果然，后来半个多时辰，思伽攻守得宜，行一步算三步，韩昭旭好好铺排了一番，才把思伽的子逼入绝境，无路可走，才吃了帅。

    脑力劳动一番后，晚间也少不了体力运动。

    思伽已经瞧出来了，韩昭旭不是个重欲的性子，或者说对**要求高，明明**已升，还是搂着思伽挑逗，也把思伽的柔荑引向自己的敏感点，直到二人都身动，情动，思伽甚至安奈不住身体本能的渴望，主动磨着韩昭旭的身子，韩昭旭才提枪入巷，开始挞伐。很惜精血，两轮之后，便守住精关。精壮雄浑的身体，一块块肌肉用力起伏，拥着少女娇嫩粉红的**，令人心潮翻涌。

    这世间几千年的夫妻相恋相依的之道，由爱生性是一种，由性生爱是一种，思伽望着韩昭旭额前滴下来滚烫的汗水想，自己明显是后一种情况，而且正在良好的适应转换之中。

    一场酣战，思伽睡的沉，醒来之后，韩昭旭已经不在身侧，只余下男女j□j特有的靡靡之气弥漫着整个床帐，身体还带着过度开发的不适应。思伽支起身子，自听得脖子轻微啪嚓一声，一阵刺痛，半个脖颈都不敢再自由转动，明显是落枕了，还不轻呢。

    莫嬷嬷年老，醒的早，听到姑娘落枕了，忙来正房看了，思伽已经穿了肚兜，中衣，披了外衣懊恼的梗着脖子坐在床头，也不敢随便左右上下动一下。莫嬷嬷摸着询问了一遍，稍一动一压都疼，真挺严重的，不是过会儿能自动好转的状态，正商量着告诉于嬷嬷，请她遣管事传医婆来给推一推。新婚请大夫，只是多顾忌，并不是严防，一切自当是以姑娘身体为重。

    韩昭旭这时恰好回来，也坐在床头询问情况，思伽不敢转头，整个身子别扭的侧过来与韩昭旭搭话。都是枕头不好，不是自己多年睡习惯的那几个。新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崭新的，都有一定的规格，这不，就倒霉的落枕了。

    韩昭旭瞧着小妻子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生怜惜，让丫鬟今晚把思伽用惯的枕头找出来，套上红枕巾用就是了，抱起思伽，甩掉她的外衣，便往榻上坐了，把思伽放在腿上，细心的让丫鬟拿了轻柔的薄毯裹住身子，再解开中衣，解开脖子后面肚兜的带子，落枕的一边拇指从风池穴到肩井穴，一指指地按压过来，找出最痛点，确定肌肉扭伤范围，之后一边哄着思伽，一边扣着她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肩窝处，对着最痛点用力按摩，还不忘询问思伽的痛感，控制力度。几分钟之后，再开始拿捏风池穴、肩井穴，在风池穴和肩井穴之间，用空心拳反复碾压轻叩，直过了一刻钟，皮肤明显发红发热，才用掺了醋的热软帕敷在患处，几张软帕交替使用，又是一刻钟。

    那些加了醋的软帕，不用韩昭旭吩咐，莫嬷嬷看到二爷的手活，就吩咐外头准备出来了。

    热敷过后，韩昭旭才放开压着思伽脑袋的手，让她转动试试。

    思伽被韩昭旭压在肩上，受着耳后传过来的一阵阵酸胀，又痛又舒服，眼泪不可控制得激发出来，有外人在呢，思伽也想喊疼，也不想因为按摩而来的渐渐克服痛楚转为的舒适感而发出享受的声音。如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水，润润的眼瞳如水洗，小鼻子也有点泛红，依着韩昭旭的指导开始扭转脖子，开始是很有酸痛之感，转了几圈之后，也就渐渐散了。欣然点头，才尴尬的意识到，中衣半褪，露着半个肩背，肚兜的带子刚才解开了，肚兜的边沿堪堪挂在红梅上，半片丰乳，半个晕圈都一直暴露在大家面前，顿时羞红了脸，压着胸线埋回韩昭旭怀里，耳边还能听见嬷嬷丫鬟的轻笑声。

    韩昭旭知道思伽是害羞了，摆摆手让大家收了东西退下，拢了拢思伽散落的头发，重新给她系好肚兜，穿好外衣。

    思伽羞中带媚，大着胆子飞快地啄了韩昭旭的嘴巴一口，装出高傲的口气道：“赏你的！”说完便要跳下韩昭旭的腿，去紫檀双座百蝶戏牡丹屏风架后换衣服。

    韩昭旭勾住思伽的柳腰，一个翻转，上下颠倒，把思伽压在榻床上，一手掌撑着身子，一手指卷着思伽的散落的一缕头发，眼神也全落在手指上，漫不尽心的道：“二奶奶的赏也太薄了，爷可是出了大力气的。”一股魅邪之气横出。

    思伽眸若流光，揽着韩昭旭的脖子，吐气如兰：“我这满身醋味的身子，爷若入得眼，便以资酬谢，如何？”

    “那还差不多。”韩昭旭俯□子，用牙齿叼起自己刚刚才系回去的肚兜带子，缓缓地往外抽，隔着桃红色绿鸢尾的肚兜，把玩着一团丰盈，两个手指捏着红梅挑挑逗，思伽抬起身子，探入韩昭旭的衣襟，沿着人鱼线摸到裤带子抽出来，手又转到脊梁骨尾，褪下他的裤子，韩昭旭赏玩她的乳儿，她也揩抚了他的翘臀，把韩昭旭激得股间的肌肉都跳了跳，直接撕破思伽的寝裤就压上来捣弄。

    晨间的鱼水之欢，自是速战速决，不过数十下，便到达了高峰。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完了！

    各位看过的读者记得留抓呀

    我很期待各位的点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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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回门

﻿    转眼便是三朝回门，一大早,思伽便穿戴一新,先去春晖堂辞大夫人魏氏，再由魏氏带着去善年堂辞太夫人郑氏,再由郑氏带着去荣喜堂辞老祖宗罗氏。家礼不可缺,三重婆婆,就是这样麻烦，一圈走过来就是半个多时辰,不过三位婆婆都客套地问了思伽娘家人几句,添了回门礼。

    一路上，韩昭旭骑马,思伽坐一辆双驾黑漆锦帷金螭绣带约一丈高的公府最高规格的马车,后头几个带回家的陪房一车,回门礼一车。

    至沈府门口下车马，迎面和回娘家的思仟撞个正着，冯顺亦是骑马，思仟坐一辆独驾平头小车。沈家两兄弟惟佑惟俊已经立在门口相迎，两位沈家女婿都是体贴的把自己的妻子扶下马车。

    思仟的目光在韩昭旭身上掠过，黯然神伤，随即恢复如常，强笑着贺四妹妹新婚，并为自己婚礼不到场致歉。

    思伽当然无所谓，两姐妹并排而走，路上关心了思仟孕期问题，时下的大夫，便是太医院出来的，也只有在女子怀孕一个半月之后才能肯定地摸出喜脉来，据大夫推测，思仟已经过了两个月了。

    男人们下车过礼后，冯顺倒是主动来找韩昭旭搭话，韩昭旭对冯顺淡淡的，并不多说什么，与两个舅兄一比，明显保持了距离。从往日里了解的韩昭旭的交际，思伽已经细微体察出来，韩昭旭在燕京贵族子弟的社交里是个另类。就像女子一样，嫡女有嫡女的圈子，庶女有庶女的圈子，两个圈子因为具体家族的实力差距会有交集，不过大致的归类能看得出来。嫡子庶子也有这样区分。韩昭旭在乾清宫当侍卫，而那一批侍卫，基本都是各个家族倾力培养寄予众望的嫡子，像沈家当年就是把爹爹供上御前，四叔只能去金吾卫。嫁娶之日韩昭旭的伴郎团，永嘉侯世子陆珞，景王嫡长孙赵厚昕，翰林院五经学士次子孟希文，他们都是嫡子，人品贵重，身世一流。诚如母亲所言，韩昭旭只是差了一个嫡子的名头，他所享受的一切，都是嫡子的待遇。

    赵氏端坐于正厅正面右手，韩昭旭和思伽跪在锦垫子上拜了，再按长幼次序坐了。龚氏来把思伽拉起来，送到赵氏身边去笑道：“大嫂，伽儿嫁为人妇后，更加标志，和四女婿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神骏秀美的夫妻。”

    赵氏瞧着思伽滋润的脸蛋，眼中带俏，眉间含媚，再看韩昭旭，看向女儿的目光中有几分世俗的愉悦，把思伽的双手包在自己的掌心上，问道：“这几日过得欢喜吗？”

    思伽娇羞低声道：“欢喜！”确实是欢喜，进入了一个陌生情感的领域，一处处的探索，一次次的惊喜，这或许便是爱恋开始了。

    赵氏瞧着韩昭旭道：“旭儿是个稳重的孩子，娘也没有什么可教导你们的，只盼着你们，将来岁岁年年，都能如这几日般欢喜。娘在千里之外，就能少操心了。”

    在座的都是自家人，思伽放胆子撒娇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痛快的把我泼了吧，我以后一定天天欢喜，娘不用担心。”

    赵氏笑着对龚氏道：“没生养过的nǎ里体会得到做母亲的心思，养儿一百岁，娘忧九十九。”

    韩昭旭很懂事的站起来道：“母亲放心，思伽柔雅贤淑，恭顺知礼，家里上下都喜欢她，旭亦会敬爱她。”

    赵氏看韩昭旭很上道，满yi的对思伽道：“四月底，你父亲到京，五月你大哥娶亲，你大姐大姐夫也要坐船过来呢，还要带着外孙来给你爹爹瞧瞧。”

    “大姐姐能来京城太好了，我还没有见过外甥呢，爹也稀罕呢，这是第一个孙辈，爹可是从他落地就想看呢。”

    沈家步步高升，几年之间重获显赫，何家也是尽心的维护这门姻亲关系，浙江到燕京的路，比贵州到燕京的路好走多了，五月娶沈家长嫂，思伊当然想带着丈夫儿子凑这个热闹，在娘家加深存在感。

    又说了一些家常，外头媳妇来回，酒席都备好了，外头客人差不多到齐了。回门宴，可不全是本家人，沈家还请了几户相熟之家共聚，姻亲吗，便是连在一起了，我们们家有什么关系，当女婿的也可以了解。韩昭旭随众人去外院喝酒了，龚氏先带着思仟思伽去内堂宴饮。

    赵氏自有他事，大家都懂的。

    陪嫁人员，既然陪嫁出去了，他们首先就是韩家的人了，沈家算是旧主，不说两家实际相隔千里，就是将来沈家再近一步，重回京师，也是不能随便召见，也只能趁着家里姑奶奶回门的时候传来问几句话。

    莫嬷嬷在赵氏更前是极有体面的，不待行完礼，赵氏便让莫嬷嬷在下手坐了。自然是先重后轻一处处的问的。

    莫嬷嬷是个实在人，也不如孔嬷嬷好强，往日里话是不多了，不过今日真是攒了很多好话要和赵氏说呢。把这几日小两口相处的细节都汇报出来。甚至把房事的频率都直言不讳地说出来。

    那样的身份家庭，其实是没有**可言的。正常的规矩是，夫妻两行了房事，值夜的还要上前伺候男女主人擦身，做得太ji烈，还要更换被子什么的。不过，思伽没有**供同性瞻仰的爱好，韩昭旭是个军人，拾得自己是没问题的，倒是少传人近身伺候这种私密事。不过，莫嬷嬷可是嫁过人的，这几日的被褥都是自己动手安排的，怎么看不出来。

    莫嬷嬷着重说了昨天姑爷给姑娘揉脖子的事情，听得赵氏分外满yi，又问了韩家重重的主子们。

    这，莫嬷嬷就没有这份眼力了，目前看来韩家处处都是极好的。老祖宗罗氏年纪大了，不耐烦晚辈们天天过来站规矩，定的是五日一次，平日里想起哪个儿孙便传来说话，老祖宗都是这个态度，不用媳妇天天伺候，下层的婆婆也不敢越过去，也是五日一请安。

    还有，苍擎院里可是有小厨房的，韩昭旭那一辈的爷儿姑娘们，也就大爷二爷有这个待遇，每次大厨房送到小厨房里的东西都是上上好的。莫嬷嬷只能从这些细微处点出二爷的分量，继而，思伽在韩家的地位，也差不到nǎ里去，绝不会受委屈。

    之后，又说回了府上下人们的事，少不得把南霜的事当重点说了。

    赵氏冷笑道：“那种小丫鬟只是被养娇了，不知天高地厚，在爷们儿身边伺候，身后丫鬟婆子抬举着，还以为自己也是小姐了，不足为虑。倒是那两个通房，跟了姑爷多年了，这种女人要早点打发了。通房妾室之流，只能得男人的宠，不能得男人的情。那几年未在主母的掌握之中，人心难辨，保不齐就生了妄念的。”

    莫嬷嬷附和道：“一两日来，两个丫鬟还托到老奴这里来，想尽快服侍姑娘呢？”

    新婚一个月，有不落新房的讲究，便是来了小日子，男人都不能去睡别的女人，这一个月来，真没有两个通房什么事。思伽直接吩咐了不让她们来正院，她们倒是很规矩的，天天躲在屋子里。

    赵氏道：“倒是明白人，知道在内院，伺候女主人比伺候男主人重要。她们是想的长远，还想保住通房的位子，你回府之后，就尽快着手查清她们的来历，年纪也不小了，是要早点放出去的。”

    “老奴明白，老奴瞧着姑娘也是耐不得她们，只是，可要等上韩家家生子婚配的时机还是要找个由头？”

    赵氏悠悠道：“那就要看伽儿在女婿心里的分量了。只要他们夫妻商量好了，哪用找什么时机，由头。不过是身契都不由自己的奴婢罢了，处置起来还不是主子们的一句话的事。关键是伽儿要处置的漂亮，让女婿毫无隔应之感。”

    莫嬷嬷笑道：“老奴这几日观来，姑娘的言行，是极得姑爷赏识的，这件事情，好好筹算，必能处置的毫无瑕疵。”

    一顿酒宴，那是从巳时吃到未时，男女宾客都尽兴而归。席间韩昭旭是重头，喝了不少酒，步履虽还稳当，思伽摸着他颈侧滚烫，酒气还往上冒呢，逐把荷包里准备下的韩昭旭平日习惯服用的解酒药丸，悄悄塞到他嘴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思仟的眼里。

    夜深人静，思仟想要挥散白天种种刺眼的画面，就是挥散不去，从那公府才能享用的马车，到思伽一身大红真丝百蝶穿花广袖长袍，全套从头到身的红宝石饰物，到最后，定格在韩昭旭握着思伽的手浅笑的画面。所有的，都让她得到了。

    思仟打开了封存两年半的记忆。那时，在德贡官寨，像姨娘说的，女子的一生，只系在男子身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转机都要把握，如今沈家和韩昭旭同生同死，便是最后一搏的时机。自己也是无意中等到了他渐渐过来的身影，虽然知道正经的女孩子这个时候是要回避的，不过，安奈不住得到这样一个男子的好胜心，故意把自己的手绢遗留在了路边，试探他的心意。结果……他视若惘然，还……践踏而过……秋叶凋落在手绢的鞋印上，粉碎了自己仅有的一丝期待。原来，他竟是那样一个冷酷决绝的男子！

    思仟心头发紧，为什么那个男人今日要做出这番表情，对着思伽温温而笑。我有哪一样不如她？仅仅只是她托生在太太的肚子里，她是嫡出，我是庶出？便是要处处一败涂地吗？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留爪子大家留言我都会回复的

    今天更的太晚了都过了两点了不过这是二十六号的

    谢谢几位的地雷

    maggietian0813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09:26:58

    没日没晔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03: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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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闲人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121:27:34

    半夏_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113:50:40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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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会馆

﻿    韩昭旭的婚假一共五天,新婚三日,回门一日，还剩下完整的一天。最后一天韩昭旭早就安排好了,包下了芜湖会馆的马球场及临近的一座观景楼，邀约一干好友及好友家眷一聚，实则，就是正式把自己的交际圈向思伽展开的意思。

    会馆始于大梁光启末年，为私人，家族或团体兴办，大体分为两类，一为官僚、缙绅和科举之士居停聚会之处,又称为试馆；二为各行行商者,行帮为主体的聚居之所，又称为行馆或同乡馆。

    芜湖会馆多为官僚集会之地，类似于后世的会所，是综合性高级服务场所。会馆是个庞大的建筑群，馆内有山有湖有桥有船，马球场，箭靶场，擂台，戏楼，书馆，论道馆，茶室，琴斋等等应有尽有，总面积和贵州的南庵园差不多，功能也有交集，区别在于南庵院的聚会多由朝廷部门发起兼传播宗教的功能，而芜湖会馆多由权贵之家的子弟或是京卫军将官聚首，春闱前后，也会免费开放部分会馆让士子们论学。

    新婚第三天的下午，韩昭旭和思伽就窝在书房里写请帖，请的人数也不多，男客十余位，女客j□j位，男女不配对的原因是尚有几位还未迎娶正妻。从沈府回来，早上发出去的请帖都有了回复，基本都是要来赴约的。

    第二日一早，韩昭旭和思伽作为主人，提早半个多时辰来到芜湖会馆，哪知道，刚到会馆，就跑过来一个小厮躬身行礼：“韩二爷，我家爷昨天就已经来了，现在在格致斋呢，让小的来请韩二爷上去喝杯茶。”这个小厮是赵厚昕的身边的亲信，韩昭旭当然认得，便让思伽先行去预先的观景楼。

    由那小厮前面带路，韩昭旭到了格致斋二楼的一间雅室，那门从内打开，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面而来，赵厚昕已经站起来，是浑身的酒气，不过脑子很清醒，把伺立在旁的人都赶出去，自己关上门，转身急切的问韩昭旭道：“你给希文下请帖了吧，他来不来呀？”

    韩昭旭回问道：“我迎亲那日，你们不是一道来贺的，我还以为和好了。怎么，你们……？”韩昭旭也不是鸡婆的人，只是纠缠在一起的两位都是自己相交快十年的朋友，关系一下两位现在随时变化的状态也正常。

    赵厚昕懊恼道：“那是为了给你捧场，他才没有给我脸色瞧，其实就是那天，我也没有和他说上心里几句话，自从今年我母亲给我大力物色亲事开始，他就一日日和我淡了，上个月……算了，他今天到底会不会来呀？”

    韩昭旭道：“我倒是给他下了请帖，不过，他说日前偶感风寒，不来的。”

    “他病了？是的，往年四五月他都要犯咳嗽的，我给他传太医去。”赵厚昕关心则乱，或是好像找到了借口去孟家探望他，急着就要下楼了。

    韩昭旭一把抓住他，按到椅子上，直言拆穿道：“他是不想看见你，才不来赴约的，你不如就这样和他断了吧。你们也是时候走到头了。”

    赵厚昕甩开韩昭旭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霸道的道：“你们心里眼里从来喜欢的就是女子，怎么会懂我的心情，我和他四岁就一起读书，十几年的感情，说的轻巧，是能断就断了的吗？”

    韩昭旭被他的态度搓起一团火，道：“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他现在已经避着你了，这态度已经和决绝了。他不是你家里豢养的伶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赵厚昕倏然站起来，怒道：“你拿我对他的感情和伶人比！我告诉你，这么多年了，不管男人女人，我就只有他一个，你不要侮辱了我们们的感情。”

    “是你在侮辱他！”韩昭旭丝毫不让道：“之前你们无家无室的，想那样我作为朋友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你都快成家娶妻了，将来还会纳别的女人。他算什么？他想断了和你的那种关系，是明智之举，你这样纠缠他，究竟想怎么样呀，你们早晚是要做个了断的。”

    “我为了他，可以不娶妻子，也不会有别的女人。”赵厚昕低沉厉声道。

    韩昭旭无语，想想朋友一场，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今日就倒个痛快：“你是要让他成为第二个韩嫣呀！你是太祖太宗的子孙，景王殿下的嫡长孙，将来的景王之位，早晚要由你坐。你要是为了他不娶妻子的念头泄露半分，别说你的父母，就是陛下，整个宗室都不会答应，你护不了他的。韩嫣，韩国王室之后，窦太后说杀就杀了，何况一个孟希文，估计不用你们皇家动手，孟氏宗族就要清理门户了。”

    赵厚昕瞬间陷入极度恐惧，面色青白，颓然瘫软下来，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忽而低低轻吟道：“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悦怿若九春，馨折似秋霜；流盼发姿媚，言笑吐芬芳；携手等欢爱，夙昔同衾裳；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丹青著名誓，永世不相忘……永世不相忘，我与他，只能是不相忘，而不能长相守吗。我割舍不下去，不，不！我断不了！”

    “哈哈哈，我和希文十几年的感情，只是永世不相忘吗？那我未来几十年的日子要怎么过？我这样的人，娶女人有什么意思？”赵厚昕又哭又笑，自言自语，形入魔怔。

    韩昭旭长叹一口气，见不得赵厚昕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睛往向窗格外的绿水青山道：“没什么意思，你也要过这样的日子。你身为景王一脉的承孙，不可能一辈子无妻无子。我们们的一生，既享受了这世间最顶尖的尊荣繁华，也要承当以此而来的命运嘲弄。你躲不掉的，谁也躲不掉！你好自为之吧。”

    韩昭旭亦是满心的愤懑，随后抓起桌子上的酒坛子，猛灌了一口，接着一阵噼里啪啦，把整张酒桌掀翻了，留下一地的碎瓷佳酿，再不看赵厚昕一眼，径直下楼了。

    来到思伽所在的观景楼，韩昭旭的情绪已经恢复如常，看了一回布置，陆珞和范氏第一对到了。韩昭旭和思伽出迎，两厢见礼，范氏对思伽苦恼道：“真真难为了我，咱们俩要怎么称呼才好呢。”论亲戚，思伽是小姑子的未来小姑子，要唤妹妹，论朋友，陆珞比韩昭旭小好几个月呢，得叫韩二嫂的。

    思伽笑答道：“我们们别管那些弯弯绕绕的，只依着你我二人的情谊便是，我是还想喊一声范姐姐的。”永嘉侯夫人来绞面上妆那一天，思伽就是这样称呼范氏的。

    “沈家妹妹。”范氏爽快的应下，道：“既当了一声姐姐，也不能让你白喊的，韩二爷请的那些客呀，我家爷都知道，待会儿那些女眷，就由我这个姐姐来引吧。”

    韩昭旭和陆珞差不多的社交圈子，女眷也是同一拨的，范氏早就认全了。

    思伽依到范氏身边道：“那我便不说多谢的话了。”

    陆珞和韩昭旭一道往外走，问道：“我来的时候，看到了子怀的马车走了，他怎么来了又走了？”子怀，是赵厚昕的字。

    韩昭旭随意答道：“他昨天就宿在这里，酒喝多了，现在不清醒呢。反正我们们打一场马球，人手够了，不缺他一个。今天我可要跟你分队的，你成亲的时候，我可是为你挡酒的，晕着回去的，你是怎么对我的，那天就你起哄最凶了，是也不是？”

    陆珞摸摸鼻子笑道：“没有我给你助阵，你大舅兄的那关，可没有那么容易过，我这已经是大大还了你的人情了。后来的事，不是气氛太好了嘛。”

    两人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一起去看打马球的场地和着装。

    之后，所以的客人在两刻钟里到齐了，基本都是勋贵子弟，多在五城兵马司或是京卫军当差了，没轮上休假的，调了休假也来给捧韩昭旭的场，有妻子的携妻而来，没有妻子的，单身来的。

    马球比赛两队对抗，每队四人，着装由会馆提供，分红蓝两种，马匹及各种护具，就是自家制备的了，不过，大家的行头款式都差不多的。

    虽然有男女大防在，但是，已婚妇女比未婚女子宽容，勋贵之家的上流贵妇又比之乎者也之家的女眷自由。而打马球，本来就是带着大众观赏性质的娱乐活动，和端午节赛龙舟男女都可以驻足围观是一个道理。观景楼，观的就是男人马背上打球的景致，楼里的j□j位女眷，自然是分成了两派，为自己的丈夫呐喊助威。在妻子的注目之下，男人的那种孔雀开屏之心越发灿烂，一场马球，自然打的分外精彩。也不用下什么金银赌注，反正，输的那一队，灌醉了，躺着出去便是了。

    暮色将袭，酒尽宴散，等客人们都走了，韩昭旭和思伽才最后离开会馆。

    韩昭旭目前是腾骧卫从四品镇抚使，调往乾清宫当侍卫，这个工作呢，是要日夜颠倒的，两天白班，从日出到日入，两天夜班。从日入到日出，一天调休，简单说呢，就是作四休一，比大部分作九休一的部门多一天假日，不过，也意味着思伽至少五分之二的长夜，要独守空闺。

    韩昭旭第一天重新工作，轮的是晚班，思伽翻了大半个晚上的烙饼，才勉强入睡，习惯正可

    作者有话要说：上次秀儿的那件事情让大家怎么反感

    这次的事情我也很忐忑呀不知道你们能接受不会认为狗血不

    我想声明的是，这种情节绝不是我哗众取宠临时加的

    这种事情很多的每一个时代都有的而古代看待这个问题比现代还宽容只要不触及娶妻生子的问题就可以了大家都会包容的

    我为了赵厚昕念的那首诗哭湿了三张纸巾

    这是我对这个梗的情感希望大家尽量理解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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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荔枝

﻿    辰时还差一刻,韩昭旭回到了苍擎院，随行的小厮还提着一个椭圆形红漆绘彩三层带托的食盒回来,交给内院的姐姐们。

    思伽打开一看,上下两层都置着冰块，只有中间一层，用荔枝叶铺着,放了四十几个青黄色和红褐色参半的鲜荔枝。不用问,也知道这东西的来历。这个季节，岭南的荔枝还没有大片成熟，这些应该是头几个成熟的,远在千里之外,配取用的也只有坐于乾清宫的那一位。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岭南到燕京的距离可比岭南到长安的距离还要远几百公里,如今，思伽想起这句诗，真是为杨贵妃鸣不平，杜牧，拿一个女人作伐算什么本事。岭南的官道在唐玄宗开元年间正式全面开通后，鲜荔枝就作为贡果年年送入长安，那会儿，杨贵妃还不知道在nǎ里呢。倾天下之力，供养一人，供养的，只能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自称天子的那一位，这是他坐在那个位置伴随而来的特权。其他人，只是承蒙了他的恩赐罢了。

    韩昭旭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办事，但是，鲜荔枝这种稀罕物，能赏他这么一盒，可见不是一般的隆宠了。

    “我在宫中吃过了，那些荔枝，你看着办，不过早上就得吃了，留不住，过了中午就不是这个味了。”韩昭旭特意提醒道。按照一路换人换马换冰的传递速度，这一批荔枝也是摘下来三天了。

    介于韩昭旭是熬夜人士，思伽让小厨房做了菠菜猪肝粥。微酸辣腰果伴黄瓜，鱼羊馅韭菜盒子，羊乳小米糕，生地甘草煮鸭蛋，及三四碟腌酱菜，思伽正挽着袖子亲自摆早饭呢，听了便道：“这么难得的东西，怎么好独享，我想着分送于与老祖宗，太夫人，大夫人一盘，也是我这做晚辈的心意了。”

    “应该的。”韩昭旭接了思伽盛过来的粥，看到思伽又要去剥鸭蛋壳，道：“你也坐下吃吧，这些事让丫鬟们服侍就好了。”

    思伽依旧拿了鸭蛋，道：“我在娘家的时候，用花盆养了一茬韭菜，冒到手掌那么长的时候，就剪下来炒鸡蛋吃，可香了，外面拿进来的，就没有自己养的韭菜好吃。同样的，自己剥出来的蛋，也比别人剥的好吃。再说了，你外出挣钱养家辛苦了，我服侍一二，心里实在呢。”

    说着把菜当花养的趣事，思伽毫无扭捏之态，后半句话又说得俏皮可爱。

    韩昭旭笑道：“那你在这里，也种一盆韭菜好了。”

    思伽认真的点点头道：“韭菜也开花的，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垒成一个小球状，挺有野趣的。这世界上所有的植物，为了延续后代，都会开花结子。只是世人把开得好看不能吃的植物比作了花，把能吃的植物比作了菜，是花是菜只是世人习惯的称呼，并不是牢不可破的规矩，我若是把它吃了，它便成了菜，我若是留着它观赏，它便成了花。”

    “你的见解倒是独特，这样说来，菜比花还强些，又能看，又能吃。”韩昭旭觉得思伽身上少了一种寻常大家闺秀的束缚，一言一行都透露着难能可贵的自由洒脱，而这份自由洒脱，对于自己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在宫里，当值的侍卫有一顿宵夜，一次点心，都是御厨的手艺，不过，韩昭旭还是心情极好的享受了早餐，吃了六分饱，克制了再吃下去的**，上床补觉。

    思伽拿了三个海棠层样子的水晶碗，每个碗里铺了一层冰，放了十二颗荔枝，送去给罗氏，郑氏，魏氏，自己只留下了九颗。刚吃下早饭，思伽也不想那么快吃下冰冷的东西，就让于嬷嬷过来，带着几个丫鬟，依着库房单子，一宗宗清点单子里的物件，库房里的东西，具体是个什么样子的，当家的也要有个底，将来用起来，心里也有个数。

    古代大家族，未正式分家的话，有个怪现象，妻子的私房钱会比丈夫的私房钱多得多，因为妻子的嫁妆是女子本人的私有财产，如果，嫁妆中有田庄铺子的话，钱还能越攒越多。丈夫就不一样了，所有的银钱都要交到公中，再从公中分配到各种所需，基本过的是没有多少弹性的计划生活。这种把各人的成就荣辱和家族紧紧绑在一起的做法，自然是有利有弊，不一一表述。而韩昭旭，明显又是一个例外，他现在拥有的私房钱，及用私房钱购置的所有东西，总价值或许比自己的嫁妆还多，因为皇家怜惜他失母，当年朝廷依据二等公等级赏赐了韩家相应的产业之后，还额外的赏赐了韩昭旭本人一座庄园，一间铺子。

    思伽看着满满当当的库房满足，这叫什么呢，在未来，叫做白富美配高富帅，最登对匹配的婚姻条件，也最容易孕育出和谐稳定的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连着四天熬夜我受不了了我要把时间调一调

    别的不说晚上打字太冷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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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嫉妒

﻿    韩昭旭的日常生活过得异常规律甚至是刻板。

    上白班的时候,三点起床，练武到四点半，接着洗澡吃饭，五点多出门，晚上七点不到回来，吃了晚饭,去书房习字看书，九点的时候上床睡觉。

    上晚班的时候，早上七点不到回来,洗澡吃饭,上午补睡三小时，中午补睡三小时，下午三点起床,练武到四点半，接着洗澡吃饭，下午五点多出门。

    调休那天，早上睡四个小时，午后去韩家辟出来练武的别庄精练半天骑射，晚饭之前回来，这一天也是韩家规定的集体要严格晨昏定省的日子，因为韩昭旭的工作时间特殊，长辈们体谅他，晨昏免了，甚至思伽的晨昏也免了，只要照顾好韩昭旭的饮食起卧就可以了，五天中，也只有定省的时候，韩昭旭会出现在整个大家族的聚会上。回到苍擎院后，还是去书房习字看书，准时九点睡觉。

    思伽躺在榻上，算着二十几天来，撇去睡觉吃饭，和韩昭旭的独处时间，把j□j也算上，也就那么点时间。思伽觉得自己和韩昭旭正处在恋爱的上升期，作为一个女人，正腻歪着呢，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一起，不过，这话羞于宣之于口，韩昭旭是个大忙人，只暗暗坚定了决心，要把家里两个通房早点打发出去，新的女人也别想再来了。我这一辈子，一生只有他一个男人，本质上，就是一个不用洗衣做饭，不能随便逛街的家庭主妇，丈夫工作又那么忙，如果，那么点时间还要和别的女人分享，阿门，这也太无趣了。思伽不是一个想完全依附于男子的女人，可是渐渐明确了心意，自己喜欢俊朗无俦的男人，喜欢身材健美的男人，喜欢做事认真的男人，喜欢稳重赤诚的男人，喜欢包容豁达的男人，韩昭旭就是那样的男人，陷在恋爱里的女人，排外，独占是正常的心态。

    思伽拿起案桌的全套中衣铺开，男女各两套，雪绫缎的料子，男款一套绣了黄梅花，一套绣了青竹，女款一套绣了芍药，一套绣了紫藤，不管是裁减还是针线都比自己做的好，不过，比在皇家绣房待过，专攻针线多年的含巧比，还是差了一分。这两套衣服，自然是云坠，素笺中午吃饭的时候当着韩昭旭的面儿孝敬的，她们没有犯法，就不能一直关在屋子里，避嫌也避了快一个月了，也要出来走动，出来走动了，就要给主母正式请安。思伽正拿着衣服发呆呢，韩昭旭午歇起床，道：“等我后天休息，陪你回娘家，昨天岳父才进京，要等着圣上传唤，述了贵州这两三年来的政绩，才能接待外客，怎么也要两天的时间。”

    今天正是四月二十八，旨意上写必须到京的日子，沈葳昨晚进京的。沈葳作为一方军政大员，自有地方军情要报，贵州那边，还开采着大梁有史以来最大的金矿，这件事，几年来，也是沈葳在督管，这些都是大事要事，在还没和皇上说清楚之前，是不见客的，先公后私，这是规矩。

    思伽点头道：“你睡着的时候，娘那边过来传话说，爹已经被招到宫里去了，或许，你能提早看到岳父呢。”

    韩昭旭挑挑眉，道：“宫里多大，议事的地方多着呢，我也不是杵在门口的那种侍卫，估计是见不到的，便是见到了，国礼在呢。”

    韩昭旭不是那种拿着一把剑或一杆枪站门口一动不动，站一两个时辰的那种侍卫，他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现在是侍卫小队长，负责巡查，平时也在近身随扈，皇上要习武练剑的话，提早去整理场地，检验工具，并担当陪练的那种，这样的侍卫才算是“近臣”。

    “不急，我大姐大姐夫的船明天到，这样，后天就人多热闹了。”思伽笑道。

    韩昭旭提起衣服道：“你若是不喜欢她们做的衣服，收起来便是了，盯着这些发呆干什么。”

    思伽摇头道：“这些衣服，针脚细密，绣线紧匝，一套做下来，少说也要半个月，再说了，你身上穿的用的，大部分还是她们俩的针线，对于衣服本身，我没有什么不喜欢的，我不喜欢的，只是做衣服的人罢了。”

    韩昭旭的生活真是过的挺精致的，身上用的一应针线活，是不用府里针线房上绣娘做的，都是几个丫鬟分摊下去，云坠，素笺当上通房后，其他丫鬟活计就少了，韩昭旭的贴身针线活，就分配的多了，正如母亲所说，一个男人身上有多少东西，就中衣，一天至少要换两套，还分四季，思伽当姑娘的时候，也已经动手给韩昭旭做衣服荷包什么的了，只是那时毕竟还没有正式成亲，那算是一份见面礼，这二十几天来，思伽也新做了一套中衣出来，含巧，秀儿也在分着做，可是，来不及韩昭旭用的快，换的勤，现在还用着云坠，素笺的针线，所以，这两套衣服本身，也没有多少隔应了。

    “你……是吃醋了？她们这一月来，也是挺谨守本分的，若是她们又什么僭越的，你大胆处置了便是，不用回我。”韩昭旭隐隐也有感觉，不过，在他所受的教育认知里，正妻是没有必要和通房之流吃醋的。

    莫嬷嬷已经查清楚两个通房的出身，都不是韩家的家生子，都是十岁左右从外头采买来的，当然买的时候远不止她们两个，一起放在郑氏院里教导使唤，约十三四岁调到苍擎院里时候，同一批的是有三四个，一等二等丫鬟先做个把年，供韩昭旭择，韩昭旭瞧着哪个顺眼就留哪个，都是十五岁正式开脸的。

    思伽酸涩道：“她们不管多么恭顺，多么谦卑，她们存在的本身就让我不喜欢。因为她们先于我而认识你，她们识于你幼学，舞夕，舞象的年纪，便是你没有过早的关注她们，她们也早就看到了你。往昔之日不可追，可是，我仍然嫉妒她们，比我早多少年遇见你，比我早多少年与你有了肌肤之亲。”

    韩昭旭讶然许久，想说，嫉妒这词用得过分了，你是妻，她们妾都算不上，在我的心里你和她们天地之别；想说，我们们认识的也不晚，我至今清晰的记得，诂经书斋的雅间，你横卧榻上，闲然自得的样子；想说，每一个男子，不管是享爵之家，还是书香世家，除了某些特例的，都会纳房里人，我只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想说，你是我点过头答应迎娶的女子，除了母亲，你是第二个在我心里的女人。韩昭旭想，这些她是明白的吧，就是现在不明白，她那么聪慧，将来也会明白。云坠和素笺，要说自己和她们一点情意也没有，那是不可能，毕竟，多少年过来了，不过，这种情意，只是主仆之情，和思伽，是全然不同的，说起比来，都是玷污，哪有把妻子和奴婢比的道理。而再静下来后，韩昭旭又升起隐隐的欢喜，这是思伽在紧张他呢，不管态度正不正确，这份珍视，这份爱护，足也让心荡漾。

    韩昭旭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道：“你若真是看不惯她们，满一个月之后，就打发了她们了吧，只是，她们也跟了我很多年了，你给她们好好安排安排。”

    其实思伽本来就是这个意思，打发男人婚前的通房，本来就是毫无指摘的事情。不说自己越千年的灵魂，就是土著女们，打发男人婚前的通房，那也是下手不用留情的，说得夸张点，丈夫内院的建立，其建筑权在妻子的手里，后院的女人能否立足，妻子有一票否决权。不然，袭人也不用惶恐不安，得了王夫人的默许，还要在林黛玉和薛宝钗之间左右示好，韩昭旭，严格说来不是沉溺于男女之色的人，而云坠，素笺与自己只有膈应，而没有交情。思伽，唯一顾忌的，是韩昭旭的态度，没想到，无意之中，那么顺利，是我低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还是高估了他对女子的情谊？或者，仅仅因为，他是最传统的男人。

    思伽不免确认一句：“那你别去找她们了，我哥哥成亲之后，我便做主打发了她们，一应银钱不会短缺，不管是府里府外，都由她们心意。”

    好歹是用了几年的人，把她们嫁人这种事情不用说得那么明白，她们如果挑了府里的小厮，就把他们做成堆后，派到外面的产业上，如果她们想找个府外的，就是要当平民的意思，自然放了她们的身契，拉媒牵线的，思伽还要费费心力，端看她们是想当奴婢还是平民，再分方向使力。对于一个适婚女子，好好安排的意思，就是要给她找到下家。

    妾通买卖，何况云坠，素笺还不是妾，其实古代的男子并不会把他们收用的所有女子都正式纳到内院里来，有句话可以改改用，非常合适，铁打的主母，流水的通房。

    韩昭旭认真的道：“你都用上嫉妒二字了，我怎么还会留着她们。”

    思伽觉得韩昭旭的话里，饱含了甜甜的宠溺，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么痛快的罢手，自己都该庆幸，最大的难题迎刃而解。

    只是，好想问：只要我不断的嫉妒，你就不会对任何女子驻足吗？

    想想，这话傻气了，还不到一个月呢，自己应该还没有那么大的分量，让眼前的男子回答这个问题，更多的，是害怕答案吧，近之而情怯。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电话太多了不然可以早好几个小时写完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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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微服

﻿    韩昭旭走了之后,思伽拿出针线篓子来做给韩昭旭的第二件中衣,除了含巧，秀儿之外，另外的几个陪嫁丫鬟，有了空闲也都拿起针线来。云坠,素笺还杵在院子里，思伽用着她们的针线活，还真没有多少计较，人都用了,何况东西。但是,如果她们五月里就能打发走就不一样,人去楼空，包括她们的痕迹，也要一齐消失。

    沈葳这一被皇上召去，那一天晚上便直接留宿宫中，直到第二天，宫门下钥才回府。

    次日巳时末，韩昭旭补了一上午的觉，夫妻二人就骑马坐车去了沈府。

    思伊一家昨天到的，自然住在娘家，思仟夫妇，早上就来了。思伽这个时辰到，大家都知道缘故的，也不会挑理。在正院正厅，夫妻俩双双给沈葳叩头敬茶，女婿头次见岳父，这是补之前的礼。随后，何景年思伊便站起来，和四妹夫叙了称呼。思伽细瞧了，五年未见，原本有几分骨感的思伊，多了份圆润，穿了一身雨过烟青色绣杜鹃花的紧身袄子，更显成熟女性的风韵，笑着把儿子从乳母手里接过来放下来给姨夫姨母行礼。

    思伊的长子还不满三周岁，起了乳名叫实哥儿，应该是被教导过了，放在地上，小小的人儿就正正经经的捧着小肉拳头做礼，还仰着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打量韩昭旭思伽。

    韩昭旭瞧他可爱，脸上柔软了几分，解了腰上的虎头巴山玉佩给他。实哥儿咧着一个深深的小酒窝，就要伸手去接，思伊忙从后面抱起实哥儿，谦辞道：“使不得，小孩子家家的，怎么收这么贵重的礼。”

    韩昭旭并未说话，思伽接口笑道：“大姐别推辞了，虎佩虎，给实哥儿戴着，压一压，保平安的。”说着把玉佩塞到实哥儿怀里。

    思伊细细看了，虎头雕的有几分古意，知道是有年头的好东西，敛衽谢过，让乳母拿红绦子穿起来，给实哥儿挂脖子上。

    韩昭旭思伽本来就是赶着饭点到的，因此，才说了几句话，偏厅上已经摆出午饭来，一家子都是父母兄弟，图个团圆，便不分席了，不过，人又多，女婿只是半子，就上了分食宴，摆了五张铃兰桌，沈葳赵氏在中，左手依次是何景年思伊，冯顺思仟，右手依次是思伽，惟佑惟俊。这样的席面便是边吃边聊的架势，席间推杯换盏，沈葳拉着每个女婿扯了几句，正说到兴上，来登急慌慌的进来，满头的虚汗，直接说道：“老爷，信国公奉主而来，在前边呢。”

    信国公是什么级别，奉主，自然是奉君主，前面又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的，可见是皇上微服而来。微服私访这种事情，不是老康发明的，只是老康排头大，几次南下，把名声打出来了。皇上不可能一辈子困于九重深宫之中，像寻常人家里会出门逛个街，会个友，皇上也爱干这个事情，出门走走，散散心，别说是内城，有次皇上兴起，走远了，直接去了陪都行在，燕京这里，大朝会百官还候在午门呢，司礼监请了太后的懿旨才让朝臣们散了。

    好吧，皇上微服很寻常，但是，这样突然的跑到大臣家里来，还是让每个人大吃一惊，连忙放下筷子，站出来，整理仪容，思伊直接把实哥儿塞给奶妈，带到屋里去，待会儿别吓着他。男人们跟在沈葳后面出去迎接，偏厅里抬出一扇羽纱牡丹花下卧美人的屏风，赵氏带着女儿们立在后面。

    女眷一避好，一批明显不是沈府小厮的人先进了偏厅，把原来正中的铃兰桌抬到右手，原来的位置都往后移，加了两张新的铃兰桌，留下两个立于正中左右，其他人都退出了，接着，一个蓄了两撇眉毛胡，头戴青玉冠，穿一件墨蓝色银线麒麟纹长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很自然的在正中坐了，这个过程中，赵氏已经带着女儿们行了跪礼。

    本朝君臣之礼呢，不像辫子国一样满口奴才，见了君主都是跪来跪去的那种，像信国公，忠毅伯这种级别的，站着行礼就可以了，韩昭旭是近臣，早就在御前有体面的，也只是站在信国公身后，只有惟佑惟俊，何景年，冯顺四位，还是行的叩拜大礼，不过，皇上是微服，也不会傻傻的喊“万岁万岁万万岁”，只是闷声磕头就完了。

    皇上整个背脊都挨在椅背，随意道：“平身，都平身吧”后面一句还特意转向屏风说的。接着又招呼道：“都入座吧，大家别拘束，朕今日出来逛逛，听公济说沈卿家的府邸就在这边，就走过来了。”公济，是信国公韩令宗的字。皇上这真是喧宾夺主，好像自己才是沈家的主人一样。

    韩令宗，和沈葳分坐了左右，余下的几个人也按原来的位置坐了。

    皇上又道：“沈卿家的夫人，算算辈分还是我的族妹，都是一家人，也出来坐吧。”话音落完，就有一个五旬左右，面白无须的宫侍，走向屏风，把赵氏等请出来，四位女眷都归在自己丈夫的位子边上。

    虽然皇上没披龙袍，穿得就像寻常富家翁一样，说话也自然，还都加了商量口气的命令，但是，还是充满了上位者的气度。除了韩令宗，沈葳，赵氏，韩昭旭是见过大场面的，其余的人，首次见到天颜，还是掩饰不住紧张和兴奋。正所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惟佑惟俊，何景年，冯顺，都是立志要卖身帝王家的，最大的买家，效忠的对象从天而降，内心能不激动忐忑嘛。

    皇上环视了一圈，把视线落在思伽身上，道：“昭旭媳妇近前来，让朕细瞧瞧。”

    真是中奖的节奏，玩的就是心跳，思伽极力镇定，默念，皇上只是一个职位罢了，皇上只是一个职位罢了，可是这份敬畏之心还是不能消灭，毕竟不是脑残的穿越女，十几年了，还保持着人人平等的观念，从穿来不到两个月，座上的这一位，就可以一言定全家的生死荣辱。时过境迁，这种畏惧仍在，所以才有伴君如伴虎之说。思伽提裙起身，不能过分抬头，也不能过分低头，只把视线斜向下定在皇上前面的铃兰桌沿上，一步步走向御前，正思考着走到nǎ里停下来合适，一个宫侍往前方离皇上两臂之处放了一个锦垫，这也太近了吧，思伽还有心思想，不过也顺从的走到锦垫子上拜下，口称：“臣妇沈氏拜见皇上。”拜完后，还记得皇上叫近身前的目的，重新抬起头来，只微微低着头，目光平视的视线只到皇上的下颚，静听吩咐，整个偏厅也是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皇上倒是肆无忌惮的盯着思伽的脸细看了，好像是在确定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确定，看着韩昭旭直直的坐在位置上，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份笑意，对着韩令宗道：“你家里对昭旭的婚事费了心思了，大老远的从外面淘进这么个儿媳来，朕记得五年前，昭旭在严州府的沈家住过几天，三年前，昭旭又去了云贵，之后的事也真是巧！”

    “陛下……”韩令宗要起身说话。

    皇上摆了个手心向下的手势，阻止了韩令宗的言行，自顾自的笑道：“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人之常情。沈氏，你再近前一步。”

    思伽思考的慢，先是感叹了一下，皇上知道的真是不少呀，贵州的事闹得太大，奏折上会直接写到，五年前的事，算小事吧，臣子之子去谁家做客也能记到现在，后面的话，话是不错，可是从皇上嘴里说出来，听着有一点点奇怪，不及细想，皇上还让上前，只能再上前一步，跪在皇上一步之处，这个距离，真是眼睛都一时不知道往nǎ里放了。

    皇上似乎也觉察出了思伽的窘迫，笑得更加畅快道：“比怀阳还要小些，别太紧张了，朕只是一个稍微不寻常的长辈，来，第一次长辈见晚辈，这算是朕的见面礼。”皇上说着便解下腰上挂着的羊脂玉珏，也不转交给旁边的宫侍，直接递给思伽。

    思伽捧出双手接了，嘴上念道：“谢皇上赏赐！”别人释放出了友好的信息，思伽也大着胆子近距离的刻意看了皇上一样。皇上今年未满四十的年纪，瞧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长相英俊，气质端贵，是个绝对上镜的国家首脑，思伽飞快的与脑中许多肖像和影像对比，得出的结论，不知道这么一想是不是彻底放开的缘故，嘴上挂出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浅笑。

    皇上心情不错，软言道：“朕给的东西，可不要束之高阁了，它是一件玉饰，玉是要人养的，懂吗？下去吧。”

    思伽点点头，如蒙大赦，回到座位后，还未整理好情绪，韩昭旭宽大衣袖下的手就覆盖，包裹住了思伽的小手，思伽是真的还未了解韩昭旭的全部脾气，只觉得韩昭旭面容冷冽，看不出情绪。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想法。这么静下心来，重新琢磨皇上讲的那几句话，……慕少艾！皇上是觉得……，思伽陷入于韩昭旭最初相识的记忆里，那时那下，思伽可以肯定自己是毫无杂念的，难道说是襄王先有意？思伽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陷在了情爱里，却忘了小女人最喜欢问的问题，你喜欢我吗？你喜欢我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者，换一种问法，为什么娶我？

    作者有话要说：怀阳是皇上的长女我怕大家忘了这个封号提醒一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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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怀旧

﻿    皇上赏了思伽东西，也没有挪屁股,显然是要在沈府用饭,还直接点菜道：“沈卿进上来的鱼,昨晚膳房里收拾了几个样式出来,朕尝着，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只是御厨们，都是求的精致，也不知贵州寻常百姓之家是怎么吃这个鱼的,今日要尝尝你家里做的。”

    就像寻常走动之间送礼一样，各地的官员回京述职，也要给皇上送点东西,不求名贵，只求合情，不然还以为你在任上贪污呢。渐渐的，各地官员就会收罗一些当地的正宗风物孝敬上来，送得也不会很多，仅仅几个箱子，让皇上知道各地的区域风情罢了。

    这鱼的事思伽还知道，贵州山多地峭，湖泊河流稀少，相对的，河鲜也少，喜欢吃河鲜的人也少，好多世世代代的本土人都不爱吃鱼，不过，任何一种食物，只要能填饱人的肚子，就有追捧者，贵州的鱼菜，不说合不合胃口，滋味自是与别处不同，沈葳准备回京之礼的时候，就想送几条腌薰鱼，因为是要送上御前的，沈葳不敢疏忽，鱼都是年后亲自下河网上来的，依着贵州当地最纯真的做法，鱼鳞也不刮，只刨开鱼肚，塞上调味料腌制几天，再挂在灶火上薰上一两个月，就成了。

    现在皇上想尝试贵州本土百姓之家的做法，沈葳自然依言，过不了多久，就上了两道鱼菜，一道是熏鱼，只洒了酒蒸熟的，一道是腌鱼，用铁板刷油烤熟的，再配上以酸汤为底的几个调料碟子，几个蔬菜酸，粗陋的很，美食所讲究的色香味只能自己领悟了。余下的还有两道肉菜，几个时蔬，都是按照贵州当地的做法炒了，请皇上享用。

    皇上是一个称职的君主，自然关心各地百姓的餐桌，听沈葳介绍到，这是贵州平民之家年节的标准，自然是动了筷子，每样都尝了尝，情绪来了，又和沈葳商量起贵州地方事务来。贵州饮食之中偏酸，是因为缺盐，久而久之，便有偏酸辣口味的特色，不过，再这么地，酸也不可能完全代替的盐，盐市的稳定和公平，关系了地方百姓的健康和安宁。皇上边吃着菜，边问沈葳贵州地方上盐务的问题，盐，是国家控制，价格也是国家定的，但是上行下效的事情处处都有，这事其实算民政，归布政司管辖，不过，皇上也不会一味的听行政官员的奏报，军政大员也要了解，都指挥使，布政使，按察提刑使，本来就有相互监管之责，不然，前任贵州都指挥使倒台之后，布政司，按察提刑司也不会受到重创。

    沈葳这官当的很称职，皇上问到那里，沈葳都能道出个一二来，所陈的内容也是能宣之于众的，下面的女眷们都是低着头，矜持地吃菜，男人们，就恨不得长四只耳朵了，专心的听着皇上和沈葳的对话，这是学习为臣之术的现场案例呀，内容不必说，在御前对答的措辞，气度也有得揣摩了。

    之后，皇上又关心了一番赵氏在贵州的生活，不管血缘要上朔多少代，同辈同姓同一本族谱排着，赵氏拉拉关系，也能和皇上叙上兄妹，虽然这种妹妹皇上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但是，若皇上有意亲近，这种关系就是跳板。两位族兄妹平时应该也没有机会相见，不过，不妨碍他们找话题，一说，就说到赵氏祖父，太祖培养，太宗打压，仁宗追封的谭王晚年在长沙的生活上去了。

    太祖立国之后，为了扩大宗室的势力，大封宗室，追封自己的父亲，祖父为皇帝，追封叔伯为亲王，册封同胞兄弟为郡王，甘当种马，广纳后宫，站住了二十八个儿子，全部封王，坐镇全国各地。当时，北辽还占据着燕云十六州，大梁的江山悬着一把随时会掉下来的利剑，太祖心心念念就想扫除北辽对大梁的威胁，勤政三十年，积蓄国力，又广收宗室杰出子弟入宫栽培，谭王虽然是侄儿，但是自身条件太优异，太祖重视他如同亲子，还想把他父亲的爵位越过他的长兄传给他。不过，谭王不受，长达六七年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以此封为开阳王，掌管五万北辽降兵铁骑三朵卫。

    太宗为人多疑，忌惮所有有功之臣，即位后一手打压勋贵，一手打压宗室，抽掉各地精兵重整因为收复燕云十六州而差不多打光的京卫军，直接控制腾骧卫，武骧卫，锦衣卫，金吾卫，神枢营，神机营，并赋予锦衣卫逮捕，审讯之权；建立内阁制度，并规定勋贵子弟不入内阁，扶持清流与勋贵对抗，太宗年号元和，在位二十四年，褫夺诛杀了四位宗室亲王和近一半的公侯伯爵，开阳王如此功高，自然也在打压之内，重整了京卫军后，就给开阳王把封地换到了长沙，三朵卫交给自己的小儿子齐王。

    太宗只有三个成年的儿子，仁宗，景王，齐王。即位近二十年，迟迟不肯立太子。景王天残，一生注定和皇位无缘，太宗一直在仁宗和齐王之间摇摆，仁宗占嫡占长，可惜太祖觉得他性格过于软糯，一直不喜，反倒齐王更得圣心，曾经在朝会上公开攒道：“齐王肖朕。”从大周到大梁，皇位的传递一直遵照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传统，齐王非嫡非长，只能是第二顺位的继承人，再说了，仁宗仁厚，齐王性格脾气的确肖像太宗，宗室，勋贵nǎ里受得了第二个太宗，就是清流也一同反对，一再上书请太宗遵照嫡长继承的顺序。其中，宗室里，开阳王就是个混不忒，没有军权，圈禁长沙，也常常蹦出来和太宗叫板，直指他若是立齐王为太子，就是以幼废长，以庶乱嫡，上行下效，必将祸乱天下，秦隋之鉴，赵氏江山，三代而亡。元和十九年，太宗最后还是立了仁宗为太子，不过，更加看开阳王不顺眼，削光了他王府的护卫军，还寻错把他软禁在府邸，命当时的湖广都指挥使武定侯，也就是刚刚承爵位的沈葳的父亲督办此事。

    仁宗的太子之位，也是坐得胆战心惊，封为东宫之后，除了完成太宗交待下来的事，不敢结交任何外臣，也是只有自保没有他顾的能力。

    开阳王身前被如此打压，开阳王一脉的婚嫁，自然艰难。当年的武定侯眼光独到，知道开阳王比被将来即位的太子重看，冒着被太宗忌惮的风险，让长子沈葳娶了开阳王的孙女，也就是现在的赵氏，可惜，开阳王死在了太宗的前面。仁宗即位后，也破格追封了开阳王亲王爵位，号谭。

    开阳王在元和十二年的时候，退回长沙封地，太祖年间因为抚养景王之故，和太宗的儿孙辈一直交情不错，皇上对这个祖辈还是很有印象的，与赵氏闲话加长道：“谭叔公临行前，还托景王叔转送了父亲一张弓，如今这弓呀，也传到了朕手里，哎，当年谭叔公噩耗传来，父亲病了有半个多月。”

    祖父之事，实也不是一人，一家的恩怨，权利的跌宕，本就是世间最无情之事，夫妻，父子，兄弟皆不顾。

    赵氏压下酸涩，尽量找些祖父晚年的逸事说了，宗室王者，可杀不可辱，就算是谭王身前被怎么打呀，也只是精神上的，王府该有的供奉一应不缺，还能请长沙府的乐曲帮子进府歌舞，曲乐。赵氏便捡了几支晚年祖父爱听的曲子聊开了，渐渐话题就有点偏到曲子里的各种典故上。

    怀旧完毕，皇上的眼光就落在几个后辈上了，之前和沈葳赵氏叙话，双双都是坐着交谈，后辈们就没有这个待遇了，皇上视线落在沈惟佑，沈惟俊身上，两个人就立马站出来。皇上考校了一番学识，问了武艺精进到了何种程度，这种时候，不是谦虚的时候，惟佑惟俊都是如实回答了，皇上攒了一回沈葳夫妇教子有方，直接把惟俊收到了武骧卫，当个校尉。

    意思就是，惟俊要长留京师了。这种事情要分两面看，从坏的讲，军政大员在外，皇上可能会扣留家眷在京城当人质，惟俊现在就是这个人质了。从好的讲，这的确是皇上有意栽培沈家下一代，皇上亲掌的京卫军，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才十五岁，一进来就是校尉，只要自己上进，不愁将来没有前途，而且，皇上留下幼子也是偏心沈家了，惟佑是嫡长子，终有个爵位护着，惟俊的前程是要自己打出来的，武骧卫校尉这个，对于伯爵嫡次子来说已经很高了，沈葳十五岁的时候，也是这个位置开始的，那时，他还是侯爵的长子。

    沈家连忙谢恩，皇上又看向沈家两个女婿，何景年自然报了履历，秀才第几名，举人第几名，上届春闱落榜了。皇上越过四书五经直接考了几个子集问题，何景年都答得挺好，学问是够格的，如果愿意就去国子监读书吧。怎么会不愿意，国子监是国家最高学府，掌握着天下最雄厚的师资力量，是孕育政治家最大的摇篮，超然凌驾于各大书院之上，大梁每个走科举的读书人，都不会放过去国子监深造的机会，何景年又是一番谢恩。

    冯顺也是搭了顺风车，皇上没问几句，就录到金吾卫当校尉去了。

    皇上蹭完了饭，茶也不用了，直接带着原来的人走了，顺便把韩昭旭也带走了。

    果然是天子重臣，天子近臣，沐休日还要加班。思伽看着满屋喜气洋洋的众人想。

    作者有话要说：政治上的恩恩怨怨大家别计较的太清楚赵氏都是这样

    秀儿也没有什么仇不仇的大家理解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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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跳蚤

﻿    若说这几年沈家在御前的信宠有仰仗永嘉侯,信国公提点的意思,那么,皇上这次突然微服驾临，赏了思伽一块贴身的玉珏,还把沈家的儿子女婿都关照了一遍，就是释放了明确的讯息，沈家现在也勉强够的上简在帝心四字。

    皇上一走,厅上的宴席也撤了,沈葳带走了儿子女婿去前院书房议事。

    前脚刚走,后脚龚氏就打发了人来询问。龚氏也是住在府里的,虽然没有分家，总归是隔房的，大伯子一家直系血脉骨肉聚首,上面公婆不在，身边丈夫不在，龚氏也不爱凑过去吃这顿饭，所以，午膳是和自己的几个孩子在屋里吃的，吃到一半，听说正院来了一拨大排场的人，管事媳妇也过来与龚氏说让屋里人这个点都别走动，是以，龚氏这里的仆妇等那批人走了才能去大厨房领饭，龚氏也是着急正院发生什么大事，皇上微服驾临，真是一时想不到这个方向去。

    赵氏只说是好事，让龚氏带着孩子们过来正院和侄女们聚聚，龚氏这头沿路来，才隐约猜到一二分，进了正厅，听了赵氏把好事说了，自是连连给大嫂及几个侄女道贺，虽然，得意的是大房，这贺倒是真心实意的，沈家三房，一荣俱荣，大房的强盛早晚会惠及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们，错过了见驾的机会也没有多少酸涩，沈节在这里或许还能得皇上几句赞，自己的孩子，仪儿九岁，两个儿子一个六岁，一个两岁，见了皇上真没什么用，也不能讨个女婿封个官职不是。

    女人们围着思伽手里的玉珏看了，玉自然是好玉，极品羊脂冻玉，且玉体上已经覆了一层油脂，可以想见是皇上随身，时常摩擦把玩的物件，皇上又特意说了不要束之高阁，思伽不免问问赵氏意见。

    赵氏笑道：“现在你任何一样饰物都没有这块玉珏尊贵，满了新婚一月后，少不得你要代表韩家出门应酬，这块玉珏，也是增添了你的体面。”

    在得盛宠的勋贵之家，一年到头收到皇上的赏赐是不少的，就赵氏自己，光首饰就累计有两匣子了，可是这块皇上随身的物件显然分量大大的不同。

    聊完了皇上，就说到儿子女婿们了，惟俊，何景年是暂住变常住，一应生活起居就要重新安排起来，这都是女人的事，特别是惟俊，还没有媳妇，独独的留在京城，没有人照管约束，赵氏还不得布置周详了。沈家三姐妹都表示了，会常来关心关心沈惟俊。

    过完未时，思伽思仟也要回夫家了，韩昭旭中途走了，惟佑这个当哥哥的就跑了一次腿，送思伽到信国公府。

    思仟独坐在马车里，心情晦暗。其实，今天算是大喜事，自己的丈夫仕途正式开始了。崇安侯府拖了一年半都不办的事情，皇上一句话就解决了，并且，丈夫明显仰仗的是沈家的恩宠，自己这个媳妇，在冯家就更立得起来了，公婆，丈夫面前更加得脸。可是，今天皇上说了什么，慕少艾，想想自己多年来的一次次筹谋，一次次落空，原来是一场场讽刺，仅仅是因为我失败了，她成功了，我就成了“自不量力”，她就是“人之常情”！

    思伽身正心正，到了苍擎院还把拿来翻阅，想着韩昭旭回来，就和韩昭旭聊聊那一年，那一年。不过，没等到韩昭旭，倒是等到了韩昭旭的长随，说二爷今晚不能回来了，明早直接入宫，让来取换洗衣服。思伽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急切，收拾出两身行头出来。

    到了定省的时候，一个人去给大夫人请安，知道了大老爷也是没有回来。男人的差事，女人是不主动好奇打听的，也不会琢磨现在他们爷俩儿在干什么的问题，等大房的人都到齐了，大夫人就领着一众人往善年堂去了。不一会儿，三房，四房，五房也到了。老祖宗年纪大了，后半夜就睡的少了，白天的精力济不上，傍晚就时常迷糊过去，这种情况，跟前的大丫鬟紫儿就会做主传过话来，让一众儿孙别过来了。

    晨昏定省也不是专门为吃饭而来的，内宅的女人无聊，一家子人聊聊天也能消磨时间，增加感情，这一回思伽的父亲进京，思伽又是刚从娘家回来，话题都是围着思伽转。太夫人还特意把思伽招到自己下手的位置说话。思伽无心炫耀皇上微服到沈家的事，只闲谈了些家中琐事，忽而环顾了一圈沈家的所有长辈，笑着对太夫人说道：“老太太，媳妇有一件事要问过您的意思，原来也不想费您的神，只二郎说，云坠，素笺都是老太太屋里出来的人，少不得来问一问。云坠今年二十了，素笺今年也满十八了，女儿家的嫁杏能有几年，耽误不得，媳妇便想着在府里府外给两个丫鬟物色个可靠人，也不算亏待了她们二人服侍二郎一场了，媳妇年轻，老太太手上的人多，也不知道有没有到了年纪还没有媳妇的人？”

    思伽倒不是真要请太夫人物色人选，只是，既然夫妻之间做了决定，太夫人早晚知道，还不如自己找个机会告诉太夫人。至于为什么选在这种时机说，而不是私下单独回太夫人呢？自然是思伽权衡许久的结果，首先，这个时间，本来就是家里商量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的时候，思伽的态度，就是打发两个通房丫鬟是在“不太重要的事情”这个范畴里面。二来，也算未雨绸缪吧，这世上的媳妇，还真没有几个没被长辈们塞过女人的，不仅婆婆塞，其他自以为体面的长辈们也会打着关心晚辈，笼络晚辈的旗号送女人，某些自我感觉太良好的，还会预约男人身边妾室通房的位置，这就是所谓的长者赐，不敢辞的变态用法。思伽就是要防患于未然，当着一家子的面，宣布发嫁两个通房的事，这是宣告：我的内宅我做主。至于太夫人，多日jiē触，各方揣摩过来，是个深明大义的老太太，自己的话里已经说明了，这事经过韩昭旭的同意，老太太应该能顺了小夫妻的意思。本来嘛，男人婚前的通房，在正妻进门后，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二嫂来家里不到一个月，一口气就要把二哥哥的屋里人给撵干净了。好歹是老太太这里送过去的丫鬟，看在老太太面子上，也要留下一个。”

    说话的是三房嫡女，十三岁的韩艳惜，原来思伽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是她坐的，太夫人刚刚招思伽来说话，韩艳惜就让了让。三老爷四老爷，国之功臣，韩家信国公的爵位，是有他们的一份献血浇灌，是以，从老祖宗以下，都分外怜惜三房四房的遗孀遗子，四老爷唯一的子嗣夭折后，待三老爷留下的一子一女就更加重视，一应用度比照公爷的嫡子嫡女也不差，大姑娘韩艳清出嫁后，韩艳惜自觉不管是身份还是宠爱都是家里的头一份，且人人都要看在她没有父亲的面上体恤她的份。

    说实话，思伽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三姑娘，好在平时也没有对手的时候，能无视就无视，闻言，思伽也装没听见，依旧对着太夫人道：“二郎，可是嘱咐我了，让我好好安排。若是老太太有这样的可靠人，媳妇正好可以躲懒了。”

    太夫人这里还没有答话，韩艳惜不愤，又刺了过来道：“二嫂好大的脾气，二哥哥那样的，将来身边还能少了人，二嫂也太不能容人了。”

    思伽无可奈何，只能先解决一下这只跳蚤，侧过身来，笑着对上韩艳惜的眼睛道：“三妹妹既然叫我一声二嫂，我这个当二嫂的也要尽这个本分教导三妹妹几句。各家的规矩，从来没有当妹妹的过问哥哥的房里事。妹妹还是一个姑娘家，张口闭口关心哥哥的屋里人，知道的，是你们兄妹情深的缘故，不知道的，那真是不知所谓了，好在，嫂子知道有一句话叫关心则乱，只是，一个‘乱’字，还是错了，三妹妹今后当慎言。”

    思伽这番话，避讳了韩艳惜的话由，是呀，哪个嫂子会和小姑子聊兄长的女人问题，这不是和她一起掉价，而笑里藏刀，毫不客气的指责韩艳惜的教养甚至是别有用心，可是，语气自然，态度恳切，骂一句回转一句，韩艳惜的确失礼在先，这么对嘴，对嘴只会多说多错，一时之间，韩艳惜就被堵在了死角。

    三夫人心疼难堪的女儿，帮忙说道：“旭哥媳妇，你妹妹一向和旭哥儿要好，又是个直脾气，才不及多顾……”

    “是呀，我也知道三妹妹和二郎兄妹情深，我直拿她当嫡亲的小姑子待，所以言语之间也不会有太多顾忌，有什么说什么。”说真的，韩昭旭对家里的兄弟姐妹，兄弟是有手足之情的，几个姐妹，思伽真看不出要好在nǎ里，私下走动，家里四个妹妹来苍擎院，韩昭旭都是淡淡的。

    太夫人才是真正来解围的，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来道：“那两个丫鬟既然到了年纪该发嫁就发嫁吧，早几年出去也好，还能挑个好人，我这里每人添五十两嫁妆银子，只是去年我身边的小厮到了年纪的都配了人，我也没有中意的人选。她们服侍了旭哥儿多年，也算尽心，你多用心些，你们有好的人也可以荐过来。”

    最后一句话，是对下面的媳妇们说的，人选有没有另说，只思伽知道，韩昭旭说的是真的，太夫人是真疼自己这位孙媳妇。

    作者有话要说：宅斗呀算计呀什么都会有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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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尊严

﻿    太夫人首肯了，大夫人也没有说什么,还随份给每人添了二十两嫁妆银子,毕竟,通房丫鬟伺候的是她的儿子。

    饭桌上,思伽比平日里多添了半碗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韩昭旭又不在家里,思伽直在太夫人屋里留到掌灯才回去。

    刚刚跨过苍擎院的院门,莫嬷嬷就从倒坐房里出来，对思伽道,还没吃饭呢，善年堂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云坠，素笺跪着苦求自己和于嬷嬷，想转求二奶奶开恩。

    开恩吗？公府的富贵迷人眼，韩昭旭的这个男人又太让人留恋，板上钉定的事情，还期待转圜的可能？

    思伽让跟了一天的夏果换下去休息，特意把秀儿调过来，再让人去倒南房把云坠，素笺唤来，想着既然韩昭旭和太夫人都交代了“好好安排”，有些事情就要亲力亲为了，这个时代对女子本来就苛刻，若是她们能清醒一分也是他们的造化。万一把她们移出去的那一天，哭天喊地的，丢的是苍擎院的脸。

    很快，云坠，素笺都过来了，脸上刚刚补了妆，也难掩盖残留泪痕，眼睑红肿，两人本来也是相互竞争，相互合作的关系，原来行动之间还有个默契在，现在突然之间都是发嫁的下场，已经乱了分寸，素笺一进来就抢着扑到思伽的近前，云坠却在后头先抢了话：“二奶奶，奴婢孤苦伶仃之人，从不记事起就被人牙子倒卖，九岁被卖进府里来，如今要奴婢出去，奴婢怎么出去，出去了如何度日，求二奶奶赏奴婢一口饭吃，奴婢只一心一意伺候二奶奶……”说着便哀戚落泪。

    素笺趁着云坠抽泣的空挡抢过话来，也把类似的身世说了一遍，总之，就是表忠心，不愿意出去，倒是没有激动的表示一头碰死也不出去的决心。

    这个时代的女子就是这样，没有家族，没有丈夫，就是没有归宿，其中的恐惧不是寻常可以理解的。

    思伽摇摇手，停止了她们的絮叨：“如今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我身边不缺人伺候，不缺人忠心，不需要你们这样半路人投靠。我这一辈子，二爷就是我全部的仰仗，我绝不用我的男人可怜任何女子，二爷把这事全交给我办了，太夫人也准了，如今让你们来，不是听你们念苦，看在你们服侍多年的份上，也不会不管你们。刚才，太夫人赏了五十两银子，大夫人赏了二十两银子，是给你们的体面，我这里，再每人三百两银子，加上你们这么多年当差的积攒，算上衣裳首饰，外头寻常之家也没有你们的家底。现在问你们一句，是想聘到外头，还是里头，若是聘到外头，身契银子免了给你们重新办平民的户籍，于嬷嬷自会去请可靠的媒婆来，大户人家发嫁通房的例子多得很，自有一套准则，就按照那个条件走，不会坑了你们，若是聘到里头，你们在府里过了十年，外头的小厮也不是全无了解，有心思的也可以说出来，也是于嬷嬷出去探探他们的口风，你们知道的，他们娶了主子身边的通房，多少有个忌讳，基本就要放到外头产业上去了，若是他们不愿意出府，人各有志，我也做不出强按头的事，你们一步步来吧，终身大事，总要求个你情我愿。是要继续当奴婢，还是想变身平民，好好权衡一番吧。”

    奴婢，平民，前着听着下贱，后者听着自由，真到了这种明确划分等级的社会，只是两座不同的围城罢了，不少人拼命的往里挤，不少人拼命的往外逃，实在也模糊了高低贵贱，端看各人偏向那种生活罢了。

    两个丫鬟似是没有从最理想生活破灭的绝望中回过神来，一个茫然，一个失魂，最后素笺还在垂死挣扎，有几分自念自听的口气道：“奴婢这么说也是二爷的人，跟了二爷这么多年……”

    云坠听着素笺的言语，也泪水簌簌而下，一时空间里的哀戚之气比之前更甚，女人是天生的同情弱者，也要看看是个什么事，思伽是个心硬的，直言道：“你觉得，养了你一天，就要被你赖一辈子？你有何德何能值得公府养你到死？若不是看在你们曾经是二爷收用过的份上，你们也拿不到这么多的遣散银子，这几年来，在奴婢间的赏赐也次次拿的头一份，所有的东西加起来也有小千两了吧，这些已经是你们几年来耗掉青春的补偿了，想想吧，外头一般的三口之家，一年的用度能有多少。这么大一笔钱，再找个可靠的男人，正正经经的与人做平头夫妻去，生能叫自己娘的孩子，也不是过不下去日子。公府通房的日子，你们走到头了。”

    两个通房原来就是跪在地上的，现在已经都伏在地上，泪如雨下。信国公府二爷的通房丫头，满服里的奴婢中数一数二的体面，一应吃穿用度，那是将来出去了再也享受不到的好东西，二爷又是如此丰神俊逸，前途无量。经历过这样的日子，这样的男子，外面的日子，外面的男子，怎么过的进心里去。所以，从二爷定下忠毅伯府的嫡次女后，两人就惶恐不安了，暂歇了明争暗斗，到处打听主母的脾性，就算心里清楚的很，没有得到主母认同的通房是保不住位置的，也存着希望着能投了主母的缘，保下位子，可是，忠毅伯远在贵州，未来主母从未踏足燕京，除了年纪小，什么也探听不来。没有概念，就生出了一分期望，主母进门之后，也是处处低眉顺眼，伏低做小，只想着，万一合了主母的脾气，就是自己一生的福运了。谁知……再也容不下了，还来的那样快！

    思伽最后道：“你们能从层层嬷嬷们的眼下选出来，过了太夫人的法眼，这么多年来，在苍擎院做事，从来没有出过大错，可见还是个好的。我最后再点醒一句，你们从来只是这公府富贵繁华的过客，宴有尽散，人有远离，现在就是你们该走的时候了。与其在这里追忆烟云，还不如趁着府里还念着你们这点子情分，多为将来打算。”

    思伽言尽于此，物质上，做了合适的补偿，精神上，做了勉强的开导，将来她们是喜是悲是怨，都是她们的日子了。

    莫嬷嬷不用说也懂的，把云坠，素笺都带出去了。思伽软软的懒靠在椅子上，发觉自己从早到晚的好心情消磨了大半，捧着白瓷绘彩豆的杯盏发呆。忽然一个身影跪在面前，是秀儿，哦，倒真是把后半段忘了，特意让她听了这一场，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懂。

    思伽倒是没有叫秀儿起来，怔怔看了她，还是直接道：“我打发了她们出去，不是为了给你腾地方的，不管有没有正式的名份，她们做的事，都不会轮到你做，你可明白？”

    秀儿脸上一派平静，目光悠远：“那一天，我正和娘给我专请的针线嬷嬷学分线，各种颜色摆满了一屋子，那样的绚烂……后来锦衣卫突然的闯进来，就把我们们所有人都拉到了院子里，从天亮站到天黑，中间一口水也没有喝，一口饭也没有吃，那天晚上，就着夜色，我们们全家就下了大理寺的诏狱，家中十几个人关在一个比这间房子还小一半的牢房里，原来还好些，送的还是白饭，菜也是一碗碗的塞过来，牢房里的恭桶一天倒四五次，后来，待遇就渐渐就差了，饭菜都搅在一块儿，一天就一桶，一半还是汤水，牢房里的恭桶一天倒一次，害的我们们都不敢多喝水，家里二房妹妹，才两岁，发了高烧，不到两天，就死在了婶娘的怀里，我，一日日，一夜夜，等死都等得麻木了。”

    秀儿说道这里，开始解开自己的层层衣服，把头发撩道一边，侧过身来，把一个猩红的“奴”字显给思伽看，这样官奴的烙痕，都是经过染料处li的，一生一世都不会消退：“烙上这个字，我就知道我已经不是个人了。那时候，我就想着，不如死了，死吧……可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何况是性命，就犹豫了一下，后来就不想死了，一年年的活着，就越发不想去死了，想一直活下去。”

    秀儿又一件件的穿回了衣服，扣上了扣子道：“二奶奶，我知道，我能如我所想，一直还活着，对于一个官奴来说，活得还不错，没有打骂，有吃有喝有穿，甚至还有尊严，像个人样，十几年来，都是多亏了沈家，将来还想继续有吃有喝有穿……还有尊严，还是要依靠沈家，或是说是你。曾经是安陆侯府，早已烟消云散，曾经的窦玉秀，也已经灰飞烟灭了，所以，我明白，我只能听你的，我也该是听你的。窦家陷沈家于不忠不孝，我这身上流的两家之血，已经彼此抵消了，沈家于我的买救之恩，供养之恩，庇护之恩，这十几年的种种，是恩情，滴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此等大恩，我若置若罔然，便把我仅有的一点人样都磨灭了。其实，我已不是我，而是奴婢。”

    思伽原来想着，沈家走出来的人养着的，总不会是个令不清现实的，倒是没想到，秀儿已经想的那么通透了，站起来，把秀儿扶起来道：“不管身份跌落到哪个份上，只要心没有跟着跌下去，都能活的有尊严。”

    “是，奴婢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一直往下掉下次换个位置！！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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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放心

﻿    韩昭曦的院子名为泊志院,乃是韩昭曦分院的时候,大老爷亲书,取非淡泊无以明志之意。

    大夫人魏氏当年一举得男，可是，生产不顺,有难产之兆,虽然最后大小平安，可惜韩昭曦还是胎里带了弱,自小也是三灾八难的养活,注定一生没有武将的体魄,所以,只能走文臣之路，从小学文，本来想过科举的，不过，皇上破格录用收入六科。太宗定下遗训，勋贵子弟，不入内阁，不入九卿，内阁大臣，一般都会兼领一部尚书，九卿是指太常寺卿。太仆寺卿，光禄寺卿，詹事，翰林学士，鸿胪寺卿，国子监祭酒，苑马寺卿，尚宝司卿，因此，勋贵子弟走文道，是限制了一半的仕途，且不管政绩再怎么优异，升到各部门的二把手就是顶天了，而勋贵子弟走武道，能走到武将的最高峰，便是八支京卫军的都指挥使及三大营的提督内臣。韩昭曦，公门嫡长子，凭着韩家二等公爵和在军中的威望加上他自身在军中的磨砺，要拱上武将的最高峰不是不可能，可惜，他体质不过关，走不了武道。所以，韩家为他求娶了门生遍地的内阁首辅的嫡孙女也是用心良苦。

    徐氏回到泊志院，看了一回大姐儿。这几天大姐儿有点咳嗽，徐氏担心孩子再过风，都不把她抱出院子。小孩子家生病，能不吃药就不吃药，怕药喝多了，将来不顶事，因此，吃了奶娘半顿奶，吃了极清淡的半顿佐饭，徐氏再喂了半颗用枇杷膏炖的雪梨，哄着大姐儿睡下，嘱咐奶娘夜间好生看顾，才出了抱厦。韩昭曦还在书房读书，徐氏不去打扰，也还不好上床歇息，便在炕上对这个月的鱼鳞帐。

    旁边服侍的黄嬷嬷乃是徐氏的奶娘，平日里最得徐氏敬重，满心眼里也全是大奶奶，想了又想，挥退了侍立在旁的丫鬟，挨着徐氏脚下的位置坐了，轻声道：“大奶奶，老奴多一句嘴。大家之道，尊卑有序，嫡庶有别。我们们大爷是嫡长子，又是请封了世子，将来的信国公爵位，迟早是大爷的。可是后头二爷，如此强势，在外得皇上信赖，坐的位置也比大爷高多了，在内得老祖宗，太夫人，大老爷看重，如今娶得新贵嫡女。原来，老奴还想着，二奶奶虽然是嫡女，可沈家十几年前就被贬出京城了，二奶奶年纪又小，娘家也不在京城，是个好……好相与的。可是，观二奶奶这一个月的行事，也是个厉害人，大奶奶不得不防呀。历来勋贵之家，可没有咱们这样的书香世家守规矩，为了爵位，阴私里算计的可不少。二爷和二奶奶……”

    “嬷嬷不可臆断”徐氏想得到黄嬷嬷后面的话，出声打断道：“二爷再怎么有本事也是庶出，越不过大爷去。”

    黄嬷嬷忍不住再道：“嫡弱庶壮，老奴也是为大奶奶隐忧。”

    徐氏停滞半响，叹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嬷嬷一心为我，我记在心里，可是嬷嬷只看到了近忧，却未真正的远谋。你细看看韩家，公爹这一辈，五老爷只捐了个官身，是个埋心庶务的，就一个六老爷，在外头辅助。爷们儿这一辈，大爷是这个样子的，韩家是军功起家，靠大爷将来能打拼出的成绩，如果不是深入帝心，一个人是顶不起韩家的门庭的，大爷以下，三爷是三房的，且三房多年来贪得很，可不会甘心为大爷所用，四爷十三，五爷十二，余下的爷们儿就更小了，若要成才还要看上十年。韩家，是后继无人，能用得上的也只有二爷一人。勋贵之间的明争暗斗何等ji烈，若是将来上头老爷们退下来，单大爷只坐着信国公的位置，韩家将不复今时今日在朝中，军中的地位。一笔写不出韩字，大爷是不得不仰仗二爷的帮衬。二爷上顶着一个庶字，只要大爷自己不出大错，就能永远压二爷一头。至于你说的防，如何防，怎么防？上头有三层长辈看着，既然大爷已经是世子了，这，就是长辈们的态度，个人名分已定。二爷二奶奶，你既然瞧了，都是各厉害人，我这里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用诚心笼络住他们，防，总是流于下乘，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万一防出个好歹来，是坏了大爷二爷的兄弟之情，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

    第二天，韩昭旭准时回来，因为韩昭旭职位的特殊性，皇上身边的任何事情就不是能随意谈论打听的，思伽也不会主动开口问，昨天你们去了nǎ里，干了什么这种问题。直把昨天在太夫人那里发生的事，事无巨细都说了，两个丫鬟知道事情之后，是个什么态度，也讲了。

    韩昭旭是没有心软的趋势，还吩咐下去，云坠，素笺不用进屋伺候了，曼霜和南霜，这个月就提成一等丫鬟，这是断了云坠，素笺后路的意思，两个人也不必抱有最后一丝幻想了。

    韩昭旭的习惯，书房是不留人伺候的，思伽平日里也不去打扰他，今日存了心思，端进茶碗来也没有出去，拿出皇上赏的玉珏给韩昭旭看，聊起昨天皇上离去后，赵氏说起的话由：“原来你曾经还是驸马候选。”明明时过境迁，思伽还不自觉的流露出酸酸的口气。

    韩昭旭倒是收了随性，面色肃然了几分道：“京中传言，都是人云亦云，不可尽心。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驸马，皇家，韩家不可能动这个念头，这件事情完全是个乌龙。当年一心想尚主，主要是平恩公府，广恩侯府这两家，他们两家都是外戚得爵，如今都传到第三代，若是能顺利尚主，皇上为了保证公主的尊贵，他们那样的流爵至少也要再延一代。他们两家为了争这个公主，少不了一场暗斗，最后皇上是谁家也看不上，随后不知怎么地就传出了那种流言，我是被他们当箭靶子用了一回。”

    “皇上连五年前你在我家住过几天这种事情都知道，可见是洞若观火，怎么会让这种传言流传的那么广泛？”思伽道。要知道沈家因为这个乌龙，和韩家结亲是下了很大的勇气的。

    韩昭旭笑笑道：“两家都与公主失之交臂，本来就是失了里子，随便抛出几个驸马候选，转嫁舆论的注意力，陪绑的越多，也能少损失些面子，至于皇上又没有损失，更能显出皇家的公主百家求的姿态。”这种事情，韩家还不能争辩，只能吃了哑巴亏，给皇家公主抬了一次轿。

    思伽脸微微红起来，心跳加快，小声问出最好奇的问题：“那为什么落在我头上了，毕竟，京城那么多合适的，我……从来没有来过你家的。”

    思伽这一天来，真是越想越自恋。就拿自己家里找媳妇来说吧，赵氏为了找个称心的媳妇，身体刚刚恢复，就奔波去京，亲眼相人。虽然时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成婚男女当事人什么事。韩家前面三层长辈，这一个月来，思伽可是看出她们对韩昭旭的重视，婚姻大事，就凭着上千里的遥控就定下来，未免草率。思伽认真回想了一遍，婚前见过自己真容的韩家人只有韩昭旭，那么，他必定参与了意见，只是不知道他起了多大的作用。最自恋的情况就是，自己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女性魅力爆发，吸引了眼前这个男子。虽然十岁这样的年纪想想太夸张了，那时完全是个孩子的样子，放在思思那个时代都有恋童的嫌疑，可是，这里不一样呀，虽然闺阁之中的教导，女孩子不能想自己的婚事，别人如果提起来还必须做出羞愤欲死的表情，不过，那只是一块遮羞布，实际上，暗地里从懂事起就开始筹谋的人多的是，比如说，思仟。男女同理，那么，十五岁的韩昭旭看上自己，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十八岁的韩昭旭看上自己，就更加有这个可能了。

    思伽对于即将面对的答案，紧张归紧张，那双眼睛真是直直的发亮的。

    韩昭旭情绪低落，沉声开口道：“以前，母亲和我说，将来我娶媳妇，知书识礼，贤良淑德这些都放在一边，一定要给我，选个我会喜欢的女子当我的妻子。可是，她都不在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了。”

    思伽知道，韩昭旭嘴里出口的母亲，从来指的就是生母傅氏，如果提及魏氏，都是称呼夫人或太太。其实韩昭旭这样提起自己的生母是违礼的，不过，思伽已经习惯了。思伽至今对韩昭旭的生母知之不多，倒是私下里涉及了几句，韩昭旭也不趁机解释他生母的来历，只能从韩昭旭这样自然的提到“母亲”二字时，听出来他们母子的情深。

    “他们给我挑选的女子，我又不可能见到，所有的画像，所有的名声，只是一个符号罢了，我……”韩昭旭斟酌了用词良久，道：“老太太他们是很用心，可是，不是母亲选的，我不能信任他们。那一年，太子殿下出阁读书，我就随父亲南下学着办事，那时就觉得你挺好的，不过真正起意是在贵州的那次，沈家面对极大的诱惑和致命的威胁而不改其心，的确让我钦佩。而你，伽儿，比起那些符号，只有你生动在我面前展现过，我想我不会选错的，娶你，我放心。”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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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蹴球

﻿    荣喜堂正厅,韩家四代济济一堂,老祖宗和太夫人分坐了罗汉床两边,下面的两排方椅上，一排是媳妇,一排是姑娘,思伽打帘子进来，向罗氏行屈膝礼,道：“给老祖宗请安。给老太太请安。”

    罗氏后头的一个丫鬟把一个绣墩子放在罗氏下脚，思伽走过去坐了,罗氏问道：“可是从你婆婆那里过来？吃着药可好些了？”

    “是，周太医的药，吃了三帖,就大好了，只是还没有好利索，怕给老祖宗过了病气，不敢来请安，我过来的时候，还请我问老祖宗的好。”思伽道。

    罗氏听到魏氏的病大愈了，自然舒心道：“我一大把年纪了，只看着下面的儿孙们，你们好了，我就好了。你婆婆往年身子就不利索，半年头就要卧一卧，我多日前还和紫儿说道，你婆婆今年多了个媳妇伺候，欢喜的无灾无病了，结果，隔天你婆婆就撂倒了，人真是不经念叨，说嘴就打嘴。”

    底下头一阵轻笑，郑氏笑道：“这干老祖宗什么事，只是老大媳妇不争气，犯了老毛病罢了，不过，都是些小灾小病，缺几日精神，吃五谷杂粮的，谁个不得病一病。小二媳妇，旭哥儿这时辰还没回来？又是被外头的事绊住了？”

    韩家五代人，那么多房，那么多人，人对人都有不同的称呼，就思伽吧，二奶奶，沈氏，二儿媳妇，小二媳妇，旭哥媳妇，都是指自己。小二媳妇这个称呼，第一次应承的时候，瞬间喜感，脑路快转，把韩昭旭想成一个穿身青布衫，左手搭了白毛巾，右手提了把一尺长嘴铜壶，在客栈里随时等客扫桌添水的店小二，那形象，真是太冲击了，憋了半天。思伽现在是已经适应了，回到：“二郎随身的小厮传回来话了，二郎又被景王府上赵殿下请去了，也不知多晚回来，只道晚儿必回来的。”

    殿下在大梁不是多尊贵的称呼，皇子，亲王，郡王，及其世子，宗室里的镇国将军，辅国将军，都是殿下，赵厚昕是景王的嫡长孙，景王世子的嫡长子，是毫无悬念的景王爵位的继承人，还没有继承家里的爵位，先封了个镇国将军用用。仁宗三子，当今皇上，一兄一弟，兄长懿文太子薨在昌庆元年，当了一百天不到的太子，没有留下儿子，一弟就是元兴二年谋反的定王，皇上当年赐死了定王的所有子嗣，男女一个不留，所以，从血缘算，赵厚昕是除了太子以外，厚字这一辈，最尊贵的皇家血脉，景王一脉，三代都得皇上看重。

    郑氏捻熟于心，道：“他们俩儿是在东宫结的交情，十几年了，和兄弟似的。旭哥儿是个上进的，天天把自己排得满满的，习文习武都不用我们们后头提着，也就那批人能偶尔叫出去几次，各府的宝贝疙瘩，多少呢，有点纨绔习性，不过，个个都是好的，能文能武，都是好后生。”

    今上只站住一个儿子，在元兴二年御驾亲征之前，册为太子，以固国本。本朝自太宗以下，皇嗣艰难，皇子启蒙读书习武的时候，都要遴选宗室，勋贵，清贵子弟入宫做伴读，直到皇子立为太子，出阁读书，学帝王之术，或是，皇子确定了藩号，身边的伴读才会遣散。沈葳就做过懿文太子的伴读，可惜投资失败，太子早薨，信国公韩令宗，早年就是皇上的伴读，那时皇上还是太宗爷的一个皇孙，伴了几年，渡了这层金后，韩令宗就回西北军历练。可以说，现在信国公府得皇上倚重，连显赫了四朝的英国公府都要退后，除了韩家厚厚的军功外，和韩令宗幼年与皇上相伴相交之情有莫大的关系。韩昭旭虽然加入的晚，不过，九岁的时候，还是被皇上收进东宫，做了太子伴读，赵厚昕，孟希文这样的，就是那个时候结交的。太子十六岁出阁读书，那年皇上整顿盐务，韩昭旭才出来随父亲历练，后来又带了几个随从，陆续花了三年时间走过大梁的边境，作为一个合格的武将，兵法要读，兵阵会演，军事地形图要琢磨，实际的地形也要走走堪堪，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万一万一，边地烽起，将帅们率兵远来，排兵布阵起来，对地形的了解是很关键的，到时候，虽然每地都会有常年镇守的军官和向导解释，也总比一无所知要好，心里有点底，做起事来也多一点点自信。韩昭旭。那一年出现在贵阳，也是游历到了云南，贵州的地界，其实听说，沈家搬来贵阳，沈葳当了经历，本来是要上门做客的，可是有人催他回京，他只能过沈家门而不入了，结果太凑巧，在贵阳郊外遇到惟佑思伽兄妹。

    思伽附和道：“二郎外头的事，媳妇是不操心的，我早前只是怕他酒喝多了伤身。不过，后来就知道多虑了，就几次，只多少沾了酒气罢了，酉时末就回来了，倒是没有大醉的时候。”

    郑氏笑道：“他是乾清宫当差的，外头人，可不会强粘他，旭哥儿自己有分寸，从来不会在外头醉酒。”

    “二郎平日里在御前也是辛苦，回来还要排出时间习文练武，媳妇倒是喜欢他这样子出去，跑跑马，打打球，踢踢蹴鞠，既是玩乐放松，也是锻炼体魄。”韩昭旭的生活是规律刻板，不过还知道劳逸结合，调休后半日出去见见朋友，打打球什么的，都是正经的娱乐活动，以前是定省时回来的，只这几次每每被拖住。

    郑氏正要开口，门边打帘的轻道：“四夫人来了。”郑氏让传，然后，四夫人汪氏进来，后头跟着一个女孩子，一身有点褪色的碧色青柳绣滚边的薄缎纱衫子，一条浅藕合直纹长裙，头上显眼的首饰也就一支荷花头的琉璃簪子，再鬓了几朵绢花，进到罗汉床前，汪氏拉过女孩子揽在身边道：“这就是我的外甥女，今儿到了，媳妇带过来，给老祖宗，老太太看看。”说完示意女孩子行礼。

    女孩子似是有点紧张，不过，礼倒是没乱，没错，先给两位最高长辈请了安。

    罗氏，郑氏因为汪氏年轻守寡，平日里多有眷顾，对汪氏娘家人自然要厚待些。郑氏把女孩子招到身边来，和蔼的问了什么名儿，多少岁了，路上走了几日等等琐事。

    女孩子，自然是姓汪的，闺中小名春桐，年十四，身量倒已经长足，低低的垂着头，容长脸儿，弯弯的眉毛，声音听着细尖。

    随后，汪氏又领着把韩家人向汪春桐介绍了，魏氏卧病不在，徐氏伺疾也不在，其他人都全了。汪春桐倒是调整得挺快，原来还瞧着太过拘谨，等介绍到五姑娘韩艳汶的时候，就放开多了。

    “你那里屋子收拾妥当了吗，缺什么找大奶奶要去，多摆些鲜亮东西，别委屈了孩子。”郑氏道。汪氏是守寡的，她自己的库房里，多是些颜色偏冷偏老的，不适合年轻的小姑娘用。

    汪氏笑道：“我隔壁的次间收拾出来了，我刚出门来的时候，大奶奶又送过来一套软罗烟的帐幔，两套被褥，一套浅玫瑰色，一套水红色。加上早前准备的那些，尽够了。”

    “大奶奶做得好，好孩子，在姨母家里，要和自己家里一样，我们们家女孩子少，平日里，你可找她们姐妹玩。桐姐儿，便随着家里姑娘们的例吧。”

    这是要常住的意思了，思伽不管家，也不过问和苍擎院无关的事，这个表小姐要在公府长住，自己之前没有听到这样的消息，只是在一边打量汪春桐的衣着，既然首次在韩家亮相，照理不是要往上打扮的。当年，汪氏嫁的也是伯府嫡子，韩家怎么也会挑个娘家条件好的，汪家姑娘明显打扮的太寒酸，言谈举止之中，也少了几分教养。

    郑氏又和汪氏，汪春桐聊了半盏茶的时间，正说让汪氏带着姐儿回院子，一路车马劳顿，早点休息，外头丫鬟禀告：“二爷来了。”

    郑氏笑着打趣思伽道：“旭哥儿是来接媳妇的！”

    思伽笑得甜甜的，道：“哪有儿，二郎是来给老祖宗和老太太请安的。”

    说话间，韩昭旭就入内了，一身朱红色圆领窄袖长袍，系着一件白玉色银线暗竹纹的披风，衬得越发英气勃勃。

    罗氏，郑氏交叠着关问了下午去了nǎ里，吃了饭不曾等问题，韩昭旭一一答了。郑氏便让韩昭旭思伽回了。韩昭旭跨出大门，在石阶上停了停，思伽后头跟出，很自然的牵起韩昭旭的右手，曾几何时，手牵手的走在一起已经成了习惯。

    走了一半的路，韩昭旭柔言道：“你不是想要蹴球嘛，我选了十个球出来，不同样子质地的，看你喜欢哪一种的。不过，你之前也没有玩过蹴鞠，要不我从子怀那里借个人出来教教你。他家里，有专教蹴鞠的女师傅。”

    思伽一听就心动了，不过景王府的人，还是多说了一句：“不止我学呢，我还想让我身边的丫鬟们也跟着学，可以吗？”

    王府里，很多服务人员都是有品级的，虽然品级不高，多是j□j品，也是个小官呢。

    韩昭旭笑道：“既然人借出来了，随你怎么用。丫鬟们学起来，正好陪你玩，你也用心学，到时候，我带你玩哦。”

    思伽古怪的笑道：“今天你先给我开开小灶，这样，女师傅来了，我一定是学得最快最好的。”

    “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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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汪家

﻿    思伽回到院子,先去看了那几个蹴球,有犀牛皮的，水牛皮的,黑牛皮的，有内置响铃的，因为是给女子玩的蹴球,都挑轻的买,内里都是空心的,有用动物膀胱吹的,有用藤竹编的。此外，还有十几套从脚腕到大腿的护具和一箱子球套，丝带等装点物。现在蹴鞠有直接对抗，间接对抗，白打三种形式，直接对抗类似于后世足球的玩法。间接对抗，和白打都是偏向个人玩耍，带着观赏性，前者有球门，后者不用球门。女子玩蹴鞠一般钻研白打，以把球踢高，踢出花样为能事，和踢毽子似的，不过明显不一样。思伽可是很会踢毽子的，用同样的方式找了一下脚感，结果只能接一下，蹴球就满屋乱滚，看来不是想当然能琢磨出来的，的确要找个女师傅教一教。不同的玩法对蹴球的弹性重量要求不同，思伽后来就自由发挥了，没有脚感，找手感，用排球，皮球的方式抬着玩，拍着玩。

    韩昭旭倒是喜欢思伽这样的孩子心性，还给思伽接球，捡球，递球。而吨吨看到这些球，早高心坏了，思伽玩起来的时候，吨吨就抬起前蹄做拜拜的姿势，这是讨东西的意思。思伽也很大方的给了它一个玩。

    思伽摸了球，少不得缠着韩昭旭用真正的蹴鞠方式玩给他看看，韩昭旭不得不秀了几种腿法，踢，抬，勾，缠，连，韩昭旭的腿上好像塞着地心引力似的，球和脚，如影随行，一次也没有掉在地上，直有半盏茶的功夫，最后准确无误的踢到球筐子里。

    思伽看得痛快，拍着手叫好，一激动就扑到韩昭旭身上，眼睛亮闪闪的，勾住他的脖子压下来，啵了一口，真心赞叹道：“太帅了！”放未来，就是足球明星的气场。屋里立着的几个人很有眼色的悄悄退了。

    韩昭旭顺势搂着思伽的腰，低头寻住思伽的唇，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屋中间，唇舌相交，呼吸相混，完成了一个长吻。

    “蹴鞠在前朝可是风靡一时，周徽宗因此玩物丧志，荒废朝政，宠信奸佞，大周国力日衰，不到二十年就亡国了，我朝太祖皇帝有鉴于此，曾经明令，大梁宗室，勋贵之家禁止蹴鞠。所以，蹴鞠一度绝迹于上层，也就时间隔的长了，大家都选择无视，这几年，蹴鞠才重新兴盛起来。”韩昭旭还是和思伽抱在一起，感叹道。

    思伽脸埋韩昭旭的肩处，嗅着这个男子由内而外散发的阳刚的味道，扁扁嘴道：“我是信奉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的。玩物丧志，此乃大谬！人要先丧失了志向，才会沉迷玩物。就说，周徽宗吧，他志早不在朝政了，没有蹴鞠，他依旧沉迷在诗词画作和宫里宫外一群女人的怀里。球是好球，好好的一颗球，莫名其妙地被人泼了几十年的脏水。你看汉朝的卫大将军，霍嫖姚，都是蹴鞠的高手，就算千里奔袭漠北，还不忘忙里偷闲的搞一场蹴鞠赛。可你看，汉庭一代代武将，只有他们完成了扫荡匈奴的志向。”

    “你说的很是，那些归咎于玩物的人，不仅丧失了志向，还推诿左右，连承担失败的勇气都没有。”韩昭旭想着近日朝中之事，压下心里两般思绪：“我太忙了，平时都没有多少时间陪你，接下来可能更没有时间陪你了，你要是想玩什么，想做什么，都告诉我，我去弄来。”

    思伽以为所谓的更没有时间，就是外面应酬增多的意思。在官场上混的，除非是立志当孤臣的，太独，是混不好的，没有社交的人，也不算是个成功人士，思伽也不放在心上，道：“你忙你的，我不懂外面的事，也不会给你添乱，我就安坐在家里，你回来了，我们们就时时在一处，你出去了，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明天我还要给咱们院子后面的那几株葡萄疏果，这样结的葡萄才甜呢，前几天，我又用各种花瓣拼接做了几十张书签呢，现在还压着收水分，也不知道这次能成功几张，等干透了，你先挑好看的用。”

    之后，两个人一起在书房消磨时光，韩昭旭写字，思伽看书，到了点就歇下了。这对夫妻刚开始是男外女内睡的。多年的习惯，不是意志可以控制的，思伽睡在外面，潜意思里想着，总是不断的往韩昭旭的方向挤，韩昭旭再怎么退她还是挤。还有就是各人睡眠习惯了，思伽多是一睡到天亮的，睡熟了一点警醒意思都没有，中间不用起夜解手喝水，有一次，韩昭旭起夜，再回床上，看到思伽把他的位置占了，就躺在了外头，从此，就改成了男外女内的位子。

    天气渐热，韩昭旭身上火力大，裸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细葛棉裤子，思伽穿了一个肚兜，因为不玩情趣，也没有绣什么花样，枕着韩昭旭的胳肢窝上，一只手放在他的胯骨上，韩昭旭一只手环过来，一下一下的扫着思伽圆润的肩膀，另一只手罩着浑圆，不是为了挑起彼此的**，仅仅是因为我们们是真正的亲昵，就算不行房事，肌肤本身也渴望相触。

    “二郎，我今日看汪家姑娘，似乎落魄了些，她那身衣裳，料子是贵重，可是洗过多次了，色都退得很明显了，四太太娘家当年怎么也该和伯府匹敌，怎么连一身新衣裳都穿不起？”思伽问道。思伽当然不会因为一身旧衣裳就看不起那位桐姑娘，只是，家里怎么也是多了个外姓人，了解一下是必须的。

    韩昭旭早有意给思伽说说汪家的事，闻言也要慢慢道来：“当年韩家和汪家结亲的时候，她家世袭着陕西平凉州卫指挥使一职，汪家在平凉州也是大族。四太太是汪指挥使家唯一的嫡女，她还有一个嫡出的哥哥。这门亲事自然是门第相当的。只是元兴八年的时候，陕西都指挥使上书弹劾汪卫指挥使隐瞒屯田数量，漏报粮食产量，倒卖倒买军粮，三年内累计六万石，请朝廷严惩并治自己的失察之罪。就是奏折送到御前的同一天，汪家求上门来，求到父亲那里，帮忙开脱罪行。随后，御史风闻言事，上了七八道奏章弹劾父亲包庇亲眷，甚至伙同倒买倒卖边地的军粮。”

    “人红是非多！”思伽忍不住插嘴道。八万石，差不多是八万两银子，这还是总数，还要入伙的分脏，信国公府，对皇上的忠心先不论，这点子钱也看不上吧，要真是沾了脚的，三年就倒出六万两，这手笔，也太小气了，少说也得十六万才能显出公府的气概。这绝对只能是汪家自己瞎闹的，做点小偷小摸的勾当。有人抓了汪家的把柄借机打压韩家。

    韩昭旭一笑置之，接着道：“随后，陕西按察提刑使亲自去平凉州查这个案子，汪家之罪，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父亲怎么还会替汪家求情，还上书自请失教亲眷之罪。当年一战，北辽彻底衰弱，多年不犯北境，各地的卫所对于各项事务已经开始松懈废弛，皇上正要找只鸡来杀一杀，汪家不是撞上了吗。汪卫指挥使，也就是四太太的父亲问斩，连着下面还有几个人也是问斩。家产充公，家人流放。本来，汪家也是要流放的，当年，三老爷四老爷给三太太四太太挣下了三品诰命，四太太上表皇后求情，才免了汪家流放之刑。不过，汪家也是一贫如洗的寻常百姓了，这几年，四太太常常接济娘家。”

    思伽着急问道：“这事，当年，没有正面波及到我们们家吧。”影响是绝对有的，只是问问明面上有没有牵累韩家。

    韩昭旭笑笑道：“韩家圣心在握，岂是这点小事动摇的了的。不管是御史台的奏折还是父亲的奏折皇上看过就算了。对于汪家的处置，父亲没有出手帮助，家里老祖宗，老太太也没有出手求情，不过，也因为这样，家里对四太太的行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计较那点钱。汪家这几年具体怎么样了，我也不知道了，你明天也打听一下汪姑娘的事吧。”

    之后，一宿无话，第二天，思伽送了韩昭旭出门，就让莫嬷嬷出去打听情况。莫嬷嬷早就先行动了，把后半截接上。

    “二奶奶，现在汪家的当家人是四太太的兄长，且汪家败落后，就分家了。这位汪老爷三年前丧了原配，今年续娶了一房。这位汪姑娘在汪家还没有败落的时候，就定下了亲事，败落之后，男方也没有马上退亲，直到孝满后，以汪姑娘失母为由退了亲事。”

    那家人倒是会做面子，其实应该早存了退亲的意思，只是汪家刚刚败落的时候，处在舆论的焦点，立马就去取消婚约，太引人瞩目，太容易被人扣上嫌贫爱富的帽子了。再者，应该是男女双方都还小，先拖着。之后，汪姑娘又遇上丧母了，就加重了退亲的砝码，又过了几年，风声过了，退亲的影响也小了。退亲，对男女双方都不是好事。

    思伽点点头，很能理解这种人家的做法，自己的大姐，第一次定的还是自己的外家呢，沈家没落了，脸还不是翻了就翻了。

    “那么汪姑娘这个时候，来国公府常住是为了什么？”思伽估摸着也能想出一二，只是懒得整理。

    莫嬷嬷神情是放松的，道：“说句冒犯的话，这世间上有几个继母是真心实意好的，汪姑娘在继母手下讨生活，能比在亲姑姑身边自在。再说了，这位亲姑姑可是国公府的夫人，且这位亲姑姑寡居，无亲子亲女，能不疼爱外甥女嘛。还有嘛，可能是为了给汪姑娘加护的意思，好歹在国公府养过的，再说起亲事来也体面些，条件估计能往上走点。”

    作者有话要说：这不是宅斗不是宫斗是家族之间权利的角逐了吧

    韩家在这个位置眼红韩家的人是很多的

    就想时时叮你一口日积月累把你拖下马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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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稠酒

﻿    “二奶奶，桐姑娘又来了。”南霜从门外进来,该是在前头先看见了,对思伽说道,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耐：“早儿那么多空闲不来，偏偏掐在这个时间来,当我们们是傻子不成。”

    “好了，她好歹也是姑娘,远来是客,凡事都要先礼后兵。”思伽说道。

    南霜这个丫鬟，其实收复过来，使唤起来,也是处处得用。没有大的坏心，甚至没有大的野心，只是有点像韩昭旭的脑残粉，他样样好的，没人配得上他。就是这样的心理，才撞在了思伽的枪口上，罚过之后，脑袋清醒一些了，不过，对着看不顺眼的，还是心直口快了些。

    果然，话音落完，门边的小丫鬟也进来通报了。

    思伽淡淡一笑，道：“请进来吧。”

    汪春桐一身鹅黄色的妆花半袖，下面一条高腰束腰的淡紫色百褶裙，外头穿套了一件半透明的略带绿色的罩衫，衬着成熟了几分，这全身上下又是新的，四太太的确疼爱这个侄女。

    汪春桐已经熟门熟路了，向思伽行礼：“给二嫂请安。”这是四太太的正经娘家亲兄弟的女人，是内侄女，也不知道要留多久的女孩子，长住府里，就随了府中姑娘们的称呼。

    “快坐吧，何必那么多礼，今日太阳大得很，虽说落了，地上的日头气还在呢。”思伽端坐着说道。

    汪春桐示意了一下后面丫鬟拿着的一个白瓷青花纹的汤盅道：“我来府里客居，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相送，不过，府里，这样的，又怎么会看上那些东西。我来京城的时候，也只带了些寻常之物。这是来府里才酿上的，刚刚三天的黄桂稠酒，才开坛子，不是金贵东西，老祖宗，老太太，太太，大嫂我都送了，也请二嫂尝尝，赶个新鲜。”

    思伽让立在一侧的阿芒接过东西，揭开盖子看了，先闻得一股黄桂的味道，再看酒色，汁入牛乳，色如白玉，也是动了食欲，赞道：“这可是陕西传了三千年的特产了。”

    汪春桐打量着思伽是真的喜欢，接着道：“酿酒的糯米是西安府咸宁县买的，酒曲是老字号的酒庄匀出来的，黄桂是西安府出的。不值几个钱，就取了地道二字。”

    “那可真是要喝一碗了，阿芒，去拿汤碗汤勺来。”思伽吩咐道。

    阿芒阻拦道：“二奶奶，待会儿二爷回来就吃饭了，空喝酒伤身呢，不如留到那会儿吧。”

    思伽笑道：“黄桂稠酒，才酿了三天，说是酒，还不是酒，徒沾了点酒气罢了，不醉人。和咱们以前在严州府的时候喝的酒酿是一样的。”

    阿芒听了，才依了，取了两个三月陶柳的碗，舀了七分满，放了一把小勺在里面，端出来。先送与汪春桐，再递给思伽。

    思伽本身的确是好吃好玩的性子，喝一口道：“醇香沁心，绵甜适口，好味道。据说，杨贵妃醉酒，就是喝稠酒醉的。”

    汪春桐道：“这我就不懂了。酿酒的是我身边的婆子，服侍我母亲几十年了，我母亲去了，又跟在我身边，酿了几十年了，比不得外面专业的师傅们，不过是嘴馋了，就去整出一小坛子，二嫂嫂喜欢，让我嬷嬷随时做就成了，东西都还有。”

    汪春桐也不是孤身进来的，带了一个年逾五十的婆妇和同龄的小丫鬟。

    思伽摇摇头道：“这怎么好麻烦，再说了，这世间的好东西多了，喝过了，享过了，便可以了。样样都惦记着，也惦记不过来。你的人，我怎么能随意使唤。”

    汪春桐也觉得自己语快，是操之过急了，绞着勺子，说起别的话来，东说一点，西说一点，就是没有起身告退的意思。至挨到外头廊上传来话道：“二爷回来了。”

    思伽使了个眼色，阿芒领会，忙着出去了。

    “时候不早了。”思伽悠悠的道。

    汪春桐有些怯意，却还是没有起位子，陪笑道：“我再陪嫂子说说话，再说了，二哥来了，我前脚走了，也没有请个安……也太失礼了。”

    这么多天，太夫人吩咐了说上下待桐姑娘如府里的姑娘，四太太给老祖宗，太夫人请安的时候，也次次带着她，好似她也有这个请安资格一样。

    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思伽有些恼了，谈谈的道：“我现儿不得空了，至于你二哥的安，我代转了，南霜，送客！”

    南霜早就看不下去了，吐出一口浊气，走到汪春桐身边道：“桐姑娘，这边请。”请的方向，自然是对着门口。

    汪春桐一脸窘迫，强笑着撑完了礼数：“既然二嫂不得空，那我就不打扰了。”

    人前脚走，阿芒后脚回来，她刚刚出去自然是阻了韩昭旭进来，把他请去了书房。

    思伽盯着碗中还有浅浅一层的黄桂稠酒，叹道：“可惜了好东西呀！”

    阿芒无所顾忌的道：“二奶奶眼皮子也太浅了，这点子东西，也是东西吗。”

    “你胆儿肥了，敢排揎我。”思伽详怒道：“这天下，好吃的东西多得很，你给小厨房传话，我晚饭要吃肉夹馍，多放蒜，晚饭若赶不出来，我挪挪胃口，当宵夜吃。”

    说完，思伽便转去书房找韩昭旭，看着他坐在书房右角落的摇椅上看闲书，挥退了人道：“有新酿三天的黄桂稠酒，要不要端来一碗给你尝尝。”

    韩昭旭把书抬高了一分，遮住微微翘起的嘴角道：“那种甜腻腻的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思伽凑过来，硬是和韩昭旭挤在一张椅子上，椅子是够大，但是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还是窄了，所以，思伽是侧着身子半躺在韩昭旭身上，看见他看的是一本描写北地风光的游记，感慨道：“我原来以为天大地大，总有每个人的去处，原来是我想错了。这天地，对于个人，特别是女人来说，小得很。所以，总有那一等人，看见了一个清俊的男子，看到了一个富贵的根基，就想起了终身大事来，都不管他是有家没家的，父母亲戚忘了，礼义廉耻忘了，贼不贼，鬼不鬼的，就想凭着几只媚眼，几把秋波，成就一段情案。最可恨的是，还想当着满堂的看客，公然的成事，真真当看客的眼睛是瞎的不成，还是说，她借了胆子来的？”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意有所指。思伽开始是一点也没有往坏处想呀，一如当年，自己家里那个样子，上面的长辈们，再怎么想铺排前程，谁动过这样的心思，一个女孩子都舍不得。汪家好歹当了几十年的三品大员，基本的底蕴该有吧，嫡出的姑娘，就算怎么差行情，在这府里，沦为妾室，打的是四太太自己的脸。

    再一想，只是一个选择罢了，只求延续尽可能的富贵而已。四太太还有多少脸，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娘家衰亡，丈夫早亡，儿子早夭，若是心里灰暗一点的，只是个等死的女人罢了。韩家一室血脉，和她没半分关系，而她自己身上，全留着汪家的血，还不是全心眼的为汪家打算，韩家已经当了多年汪家的饭票了，这层供养不能断了。妾难看有什么要紧的，只要将来能生了孩子，汪家和韩家的关系就断不干净，汪家至少能抱三代大腿。对于平民之家来说，公府的大腿，值得家族不管礼法，不管羞耻，不管面子来仰望。

    “四太太为韩家守寡一件，汪家之事韩家袖手旁观一件，当年，四太太想从族中挑刚出生的儿子，作为继子，家里不允一件，这三件事加在一起，韩家的确欠她一个补偿。”韩昭旭道。

    思伽有些惊恐，忙问：“那他们会拿你来补偿吗？”

    韩昭旭详恼，轻轻拍到思伽的额头道：“你当爷是什么，岂是他们能做主的！”

    这个他们不是四太太，汪家那些人，而该是指老祖宗他们。一个汪春桐，一个四太太，思伽还没有放在心里，就是怕直系长辈们直接插手，现在韩昭旭表示了顶着，思伽瞬间有种，在婆婆和媳妇的战争中，自己完胜的感觉，喜道：“二郎要挺住！”

    韩昭旭觉得思伽太过看重他们，想了想，决定给思伽吃颗定心丸，道：“伽儿，四太太之流的人无须理会，老太太他们都是明白人，不会插手我后宅之事。这件事只是四太太自己的思量，她找不到援手。”

    思伽现在是完全放心了，只是嘟嘟嘴道：“说来，你也不是唯一的，为什么选了你，难道我看着是个好欺负的。”

    大爷是世子，该是最大的目标，三爷是嫡出，还未娶亲，也是上佳人选。

    韩昭旭笑笑，脸上晕起一道苦意：“三弟，是有娘的孩子，三太太一生的指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巴望着他娶高门贵女，怎么可能让他婚前和表妹之流扯不清，一辈子沾上汪家那样的破落户，四太太要是把主意打到三弟身上，三太太三姑娘能找四太太拼了。至于大哥，他到现在都还没有生出嫡子来，而我却娶了你，若是你比大嫂先生出嫡子，虽说，我们们和他们各生各的，但是，在四太太这种，偏于旁门左道的人眼里，以歪心度歪心，这是了不得的大事了。她以为，选了我，会得到老太太他们的支持。这样一权衡，我的确是最合适的。四太太的确有几分浅见，可惜，终是没有看透。”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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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买房

﻿    夕阳落尽,最后一抹金光照在身上，轻软又毫无温度,韩昭旭的眉宇间的脆弱一掠而过,继而锐利强硬,仿佛睥睨流俗。

    三爷是有母亲的,大爷不是也有嘛。姑表之亲，在这个时代的确备受推崇，才衍生出了多少表哥表妹的佳话来，只是,这也是限于嫡兄妹双方的子女，汪姑娘这种，对于韩家的爷们儿来说,是一表三千里了,汪家没有罪眷之名，却有罪眷之实，一大家子人，似乎也已经磨灭了志气，这样子的女人收到内宅里，除非是一见倾心成就真爱，否者谁想接这种担子。女人，家里家外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和那些女人比，汪春桐明显不是个省心的。四太太也知道自家的情况，所以挑了一个最合适，最易成功的人下手。明显是以为韩昭旭是庶子，且生母早亡的，好欺负。

    思伽忽然心疼起韩昭旭来，韩家展现出来的对其重视和疼爱，都蒙上了一层阴霾，在阴霾之下，所有的温情都冷却了几分。思伽第一次察觉到韩昭旭深埋心底的孤独，撑起小半个身子，捧起韩昭旭的脸，轻吻起韩昭旭的眼睑，想要吹散琥珀色的眼眸中凝聚出来的凛冽。

    韩昭旭渐渐放软了姿态，屏息阖眸，享受着思伽饱满的双唇亲昵的啄在脸上，轻轻把思伽抬起来放在身上，睁开重新清明的眼睛，对着思伽的秋水道：“伽儿，我们们要生很多孩子，男孩女孩都要。”说完，坐起身来，夺过了主动权，吻，温柔有带着急切，唇舌交缠，刺激起彼此的□。

    思伽感受道韩昭旭呼出来的气息灼热，喃昵提醒了一句：“快吃饭了。”

    韩昭旭顺势抱着思伽站起来，是竖抱拖着臀部的那种，暗哑的道：“生孩子要紧！”就着这样的姿势走出书房，转移到左手第一间韩昭旭专属的寝房，虽然韩昭旭现在都是睡在思伽的屋里，不过，这个房间也是天天打扫，样样齐备，甚至摆放着的被褥都是香软蓬松的。

    沿途有随在外面，等着传唤伺候的仆人看见，忙把头垂得低低的，看见只当自己没看见。

    韩昭旭把思伽放到在床上，帐幔都不打下来，就开始摸思伽衣服上的暗扣，要说行夫妻之礼，都不知道多少次了，韩昭旭第一次表现得那么急切，不耐烦得扯落了一半的绣扣。思伽从不做假贤惠，床弟之间，尽可能的配合韩昭旭的举动，搂抱之中也在接着韩昭旭的衣服。

    石青色绡纱帐幔内，弥散出浓郁情味的呼吸声，细细的呻吟声，和肢体相撞的带出的水淫声，男人拱着腰身忙碌，女人的双腿软软的挂在那人的腰上，双手固执要勾着男人的脖子，男人最后贴下来，把女人紧紧的拥在怀里，火热强健的身体把柔软潮湿的身子一寸寸的压住，停顿许久。

    喘息平复，韩昭旭依着原来的姿势给思伽腰上加了个垫子，轻吻她濡湿的面庞，低哑粗重的道：“我们们先，生个儿子。”

    这样一来，这顿晚饭就比平时延迟了半个多时辰，临时加上的肉夹馍也热乎出炉，切碎的五花肉里拌了腊肉，炖好后，塞到外脆里软馍中间，再夹了一层细细的蒜丝合起来。思伽用黄油纸拿着吃了两个，还意犹未尽，被韩昭旭拦下了，舀了豆腐皮菜心清汤给她，自己吃了三个，至于原来安排的菜色，就没有动几筷子。

    一个寡居的女人如此欺负人，就算她是长辈也不能忍了，下次汪春桐再借口上门的时候，思伽也不出来待客了，请到屋里来，给碗茶凉着，两次之后，汪春桐倒是不来坐冷板凳了。

    之后的请安中，汪春桐对着老祖宗，老太太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小百花的样子来，四太太笑着说道：“桐儿才来没多久，对府里都还不熟悉，还要二奶奶多加指点。”

    “小二媳妇归家也没有几个月，自己还没过明白呢，怎么好瞎指点，汪氏，你自己到韩家十几年了，有什么规矩的还能不清楚，嫡亲侄女的，又住在一起，何必舍近求远。”郑氏替思伽回绝了。

    四太太僵了面容道：“媳妇守寡之人，怕拘束了桐儿，想让她多多出去和同龄人解解闷罢了。”

    郑氏点头，对着姑娘一排坐在的汪春桐和蔼的笑道：“也是，桐丫头多去找二丫头，三丫头说说话，都是姑娘家，也多些说场。”

    被点到名字的韩艳汐对汪春桐露了个浅浅的笑意，韩艳惜就没有那么好脾气，轻轻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和五房的嫡女韩艳沅说话。

    汪春桐尴尬的轻轻应下了，之后，倒是没有再厚着脸皮来苍擎院了。

    要说沈家三姐妹现在都同居京城，彼此直接走动还是少的，思仟忙着养胎，思伊依旧住在沈府，惟俊现在还在西郊大营里历练，十天才回一次家，有时直接不回家，和五月上京来，一同在武骧卫效力的大表哥邱正庭处在一起，晚上还会留在邱家在京的府邸过夜。

    这一天，思伊带着实哥儿来韩府，思伽摆出巨大的诚心来接待，只见思伊上一身秋香色缠枝桂的薄缎纱衫，下着月白素缎湘江长裙，头上戴着一对金箔衔珠攒心倒垂双钗，一身打扮，也不是尽挑着名贵的物件上身，和在沈宅见客的装束差不多。实哥儿穿着浅蓝色的圆领衫子，被奶娘乖乖抱在怀里，也不乱扭身子，因为刚到新的地方，胆子有点小了，圆圆的眼睛盯着思伽细瞧着，不用人提醒，奶声奶气地喊“四姨”。这个年纪的孩子，又是多日不见的，还能记得人，没有喊错，已经很难得了，思伽稀罕的抱过来爱一阵，拿了一片没有冰过的西瓜喂他吃了，又拿了花红给他握在手里玩，实哥儿很快就和思伽好得和母子似的，思伽就把实哥儿抱到卧房里滚了滚床，也不知是从哪本书里看来的风俗，道让男童坐床利于得子。思伽也不是迷信的人，就是图个好意头，既然韩昭旭想要儿子，思伽也想给他早点达成。

    之后，思伽让夏果带着吨吨陪实哥儿去外面玩儿，思伊道：“这个孩子现在就是坐不住，到了外面跑得快，一个人都看不住他。”

    思伽笑道：“男孩子就是这样皮实的好，蹦蹦跳跳的，多开心呐。姐姐可定要在我这里吃了饭再回去。不然，也是我一个人吃饭，多没劲呀。”

    思伊也不推辞，长短了几句便道明来意：“你姐夫不是去国子监读书了吗，我们们商量着之前在府里住几个月也就住了，现在这样，离下届春闱还有两年，若是……还不中，又是三年，我总是出嫁的，不好常年住在娘家，还是买个房子搬出去的好。”

    思伽也是出嫁的，不能算是沈府的主人，也不会拿沈府慷慨，问道：“二哥知道你们要搬出去吗？”惟佑才是真正的主人。

    思伊摇摇头道：“这种事情总要先找好了房子才和二弟说的。我们们想在朱雀胡同那片子地方买个小院子，请牙行问了一个月了，只有两处租的，没有买的。我和你姐夫还是想买的，京城的房子本来就难买卖，那里靠近国子监就更难买卖了，所以，想请四妹你帮帮这个忙，请人去问一问朱雀胡同，及前后巷有没有出手的房子。”

    说来，思伽对何家的影响很不错。父慈子孝这些不必说，奋斗的道路和后世很像，相信读书改变命运，并坚定走在用读书改变命运的道路中，走到现在，全家是拼出了所有的能力，也是付出了二十年的心血了，培养着何姐夫。古代的科举试过五关斩六将，可不是后世考公务员可以比的，首先，入场考试的费用就高很多，春闱一场报名费用就是几十两，加上路上吃喝住宿，一百两打底是要的，这个条件，就能刷下大梁大部分的贫民人口，最重要的事，竞争ji烈多了，整个大梁最渊源的世家，最优秀的俊杰，都从科举之路，虽然大梁已经用了封名阅卷，可是，中间的弯弯绕绕，能说清楚多少，又有几分公平呢。为了给大姐夫创造一个良好的读书环境，何家也只能尽力提供物质钱财上的所有，童生试的时候，在州府买了学区房，乡试的时候，在省府买了学区房，现在要备考会试了，想在京城买学区房。不过，到了最后一关，钱财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朱雀胡同那种地方，当然会有房子出售，只是大梁最金贵的学区房，多少有钱有势有权的人家明理暗里的排队等着买房子呢，要不动用点关系，一辈子可能也等不到。

    韩家大奶奶可是读书人领袖的孙女，韩昭旭私人也有些人脉，在紧张的房源里插队买一套房子应该不是难事，思伽谨慎的应下此事，道：“那我让二郎找人出去打听看看，那边的房子都小得很，到时候，还是委屈姐姐了。”

    思伊知道思伽应下了，这事就没有不成的，只是时间问题，便谢道：“不管房子大小，新旧，能买到手里，就要谢谢四妹四妹夫了。那个地方氛围好，基本都是留在京城等着开科的举子们，国子监的学生，很多不住在学舍里，也是常住在那里。你姐夫，说句实心眼的话，住在我们们家里，我只怕他想多了，还是单住出去的好。”

    比起钱财，古代更讲究社会地位，同父所出的三个女儿，思伊原该是最好的，现在仅仅是个举人娘子，比着后面两个妹妹的身份，实是差了，同为连襟，何姐夫若真重爱姐姐，能不为娘子挣口气，在加上家族的希望，何姐夫肩上的单子不轻。

    思伽安慰道：“姐姐是有后福的，科举之途真正的黄金年华才开始，姐夫早晚能大登科。”

    思伊语气柔软而又坚强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只一年年陪着他熬便是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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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志向

﻿    当天晚上，思伽就和韩昭旭说了这个事,看看能不能办了。韩昭旭也不推诿,道只交在他身上，过了十天,就弄出一套房子里,让大姨姐先去看房再定。思伽请了思伊过来，姐妹一道相房子。

    朱雀胡同就在国子监的后面，房子都是又小又贵，别指望是几进的院落,那是住大家庭用的，这里的房子一般都是一进的独门独户的小家庭，进门绕过玄门就是正房。正经三间，此外另有厨房，杂房和拱卫着的倒南房，和一口水井。院子也就四十平大，左右种了一棵松树，树下围了篱笆还种了菜，几天没有侍弄，草比菜长得还彪悍。里头家具都是好木头，保养的也好，不过还是可以看出是用了多年的了，与质朴的屋子融为一体，倒是也不必大换，只重新打一张床来就是了。

    和思伊住过的房子，严州府家，贵州经历家，严州何家比，这套房子小得可怜，不过思伊已经满足了，要不是承了四妹夫的人情还轮不上，点头就定下了。房价在任何时代都会随着区域地段走高，这房子若是造在严州府就六七百两，这个位置就要五千两，好在，何家是不缺钱，随了中人到衙门里一手过户，一手交钱。

    晚上，思伽躺在韩昭旭怀里，突然财迷心起，算了算何姐夫家为了科举之道投入的财力，从何姐夫读书开始，书籍，修束，笔墨纸砚，赶考路上的花费，还有买房子，这个总数，过万两是一定的，就算像房子这种东西，是恒产，能租给别的学子生利，收回来的钱也是有限的。当官的俸禄呢，正七品官明码标价的月俸是七两五钱，当然还有，各种福利待遇没算，这个每年不一样，地方上也有差别，不好估计，即便如此，从单纯的银钱投入产出来说，何姐夫就算现在马上当官，不吃不喝不养妻儿不贪污不纳贿要赚回这笔钱也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思伽理顺了这个结果，很有兴趣的给韩昭旭掰扯了一遍。

    “男人立志做官有几个是为了赚钱的。”韩昭旭觉得好笑，为了这条路，银子算什么，多少人命都舍了。

    思伽也觉得好笑，感慨道：“是我颠倒了因果，能当官的，家里还能少了银钱使。那你看他们是为了什么？”思伽随口问。

    韩昭旭思忖着道：“尊严，名声，权势，权势衍生出来的富贵，光宗耀祖，男人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不只单单钱财一样。做官能几乎同时满足这些宏伟的志向。”

    思伽欣喜于他漏点了一样，却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做官是为了兼济天下。”

    韩昭旭嘲讽道：“若是每个为官者都以平天下为己任，前朝怎么就灭亡了呢，贪官污吏为什么层出不穷。兼济天下仅仅也只是那些志向中的一项，安抚地方是为官者的任务，本就是为官的政绩，如果无福安抚地方的能力，他们也不必戴那顶帽子，归根解底，还是为了满足内心种种志向。”

    思伽倒是想不到韩昭旭有这样辩证的逻辑思维，毫无粉饰的**，也好奇问道：“你也是这样子的吗？”

    思伽等了许久，以为韩昭旭不会回答了，才听他低声道：“我是个普通的男人，自然也是那些志向。所以，最近朝廷要动兵，我已经请命了，这个机会我等了很久了。”

    思伽已经有预感了，之前韩昭旭有整五天没有回家，陪着皇上在西郊大营阅兵，大老爷十天都没有回府，吃住都在军营里，不就是在加紧整顿军队嘛。

    “是北边吗？”这么问是因为思伽几次看到韩昭旭研究北境的地图。

    韩昭旭手臂圈紧了一分，下巴搁在思伽的肩头道：“今年开春，北辽就干旱，没有水，就长不出草，又受了一场瘟疫，死了半数的牛羊，北辽今年食物匮乏，怕是过冬都难，以战养民一贯是他们的国策。朝廷不得不防，早一步去守着。”

    思伽不是第一次当军人家属了，却是第一次当军嫂，尽量放松心态调侃道：“大梁又不是他们北辽的菜地，不够吃了，就来拔一颗。不行，坚决不能让他们得逞了，一只羊也不能被他们牵走，一袋米也不能被他们扛走，不惯他们这种毛病。那个……也就是说，只是防守好了就成了吧？”

    思伽说的有点滑稽，却也抱着支持的态度，韩昭旭笑了笑，倒是愿意和思伽讲讲外面的事：“多年以来，北地承平日久，边境一带兵戎难免废弛，皇上也是担心万一北辽南下劫掠的时候守不住，所以，要派将领前去统一调度，整顿军纪，已经选定了父亲带着整支虎贲前卫和三千腾骧卫前往，重点是防守，若是北辽熬住了不出头最好，兵不血刃而屈敌之兵，若是北辽真敢来劫掠的话，就要让他们有去无回。当然朝廷出了那么钱粮，不可能一箭不放，正好借这个机会收拾一下北地各处日益猖獗的马匪。”

    北辽是游牧民族，统治的领地在内蒙古，外蒙古那一带，地广人稀，就算博个胜仗去逮，很也难逮到，就算逮到打一场也没有意思，太浪费钱粮，不划算，那汉武帝，不就是和匈奴打了几场大战，把府库掏空了嘛。所以，这一次朝廷大军驻守边关是为了宣扬国威，是震慑。从大梁夺回燕云十六州起，大梁对北辽就是以防御为主，严守辽东，宣府，大同，延遂，陕西，宁夏，甘肃这一条弧线，不让北辽的军队越境一步。

    “父亲好忙呀，整肃军务，排兵防守，出兵剿匪。”思伽感叹道，这就是所谓的能者多劳吧，天子重臣，这肩上的任务真重。

    韩昭旭接着解释道：“这些事都是连着一起的，朝廷的京卫军过去，那些地方卫军还不是马上就皮实起来了。至于马匪，从今年年初起，就更加猖獗，还不是北辽捣的乱，痛痛快快扫荡他们一回，对于北辽来说也是敲山震虎了。你不知道，如今地方军的马都跑不过马匪的马了，马匪的马甚至比京卫军铁骑骑的马还好，那些马还不是从北辽流过来的，不断了他们这笔生yi，境内难安，我们们也买不了北辽的好马。”

    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军需物资就是马，大梁的军队和北辽的军队作战，最大的亏就吃在马上。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马这种生物也是一样。虽然北辽卖出来的马都是骟过的，但是，国内也有偷渡到那边过去，驯服好野马牵回来的，在本土养育繁衍，两代之后，就变枳了，大梁还是要不断的向北辽买马。可恶的事，北辽缺德呀，把上好的马都买给大梁各地的响马，以此扰乱大梁境内的社会秩序，制造社会混乱。这一次就是要按住两头，再借着北辽的天灾趁人之危，用最便宜的价格多买几匹真正的好马。

    思伽内心辛酸，也不能阻止韩昭旭前行的脚步，刚刚才讨论过的，他是带痣的男人，女人不能和一颗痣争，这就和问，我和你妈一起掉到水里，你先救谁，得不到好结果的。思伽只能低低问：“……你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

    韩昭旭深深叹息道：“明后天旨意就该下了，快的话，五天就拔营了，或许要明年三四月正式回来，不过，冬日里可能有暂时回来的机会。之前你不是想学蹴鞠吗，后来，我想着夏天太热就让你放了放，景王妃前几年爱看蹴鞠，就专门养了这样一批人，这几年有点淡了，子怀送了一个表演蹴鞠的人给我，你就和她好好学学蹴鞠吧。时间很快就过了。”

    思伽点点头，有感于他的细心，忽然狡黠的把脸埋在韩昭旭的胸膛里，翁声翁气得道：“上次我陪姐姐去看房子，完了后去了趟书斋买书，然后，我买了一本书，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就买了，本来是想以后给你的……现在，不如给你看看？”

    思伽的作态也引发了韩昭旭的兴致，带着好学的口吻道：“是本什么好书值得为我留着了，你拿出来看看。”

    思伽扑哧一笑，继而尽量正经带着认真道：“我买这本书都是为了你好，你看了，可不能骂我哦！”

    韩昭旭更加好奇了，也没有睡觉的兴致，连忙催着她去拿来。

    床上是放了一个两门开两抽屉的红木床柜，就摆在床尾，思伽爬到床尾，从柜子的暗格里把书拿出来，因为不喜欢原来的书名，用纸糊了，重新贴了一个名字上去，闭着眼睛把书塞给韩昭旭，就躲蒙头蒙脸的躲到被子里去。

    韩昭旭接了书，看了眼古怪的黏上去的四个字“自力更生”，疑惑的翻开……随即，止不住的笑了很久，刨开思伽的被子，摇着手上的书问：“这种书不容易找吧，你亲自找的？”

    就像后世，动j□j情片的市场一样，现在春宫图也是大行其道呀，而且图文并茂的描述和二维动画各有千秋，不过，思伽这次找的另类，描写男女，男男，甚至是女女都比男人自己动手这种类型要多，这本书，配图配字，图描绘的详细，字介绍的明白，方式都很规矩，的确是好不容易才淘到的。

    思伽被挖了出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一脸正气的道：“听说军队都是有营妓的，我揣摩了你的性子，对她们应该不会有兴趣的哦，那个呢……憋久了不好，我一心体恤你，你就‘自力更生’，喔……”最后一个字，实在蹦不住了，思伽又唰的一下又躲进被窝里。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破费

    林四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12-0916:03:09

    乌龙茶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914:2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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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有喜

﻿    果然第二天,朝廷颁布了旨意，命信国公率五万虎贲前卫和三千腾骧卫,代天子出行,随布人马，巡守北方，肃清匪患。命钦天监占卜吉日,定在了六天后出发。

    因为随布人马四个字,信国公府一下子就被推到了顶点，连着府上平日里的往来礼单子,拜帖，请帖爆增。

    军功算是这个时间上挺难挣的东西了，很多人,走在这条路上,走着走着就没了，有时，就算提着脑袋立下了军功，也会被别人抢走。相比较来说，这一次出兵的军功，是比较好挣的。彰显国威，巡守北方，巡视地方的军政，在边关呆上几个月，可能一场战不用打，本身就是军功了，万一，北辽前来骚扰，我方以逸待劳的防守，敌方远奔而来的进攻，再没有比这最好打的战了。肃清匪患，中央最精锐的部队出马，装备跟上，人马压上，这种，不是有没有斩获的问题，是斩获大小的问题，当然，剑出鞘就会有流血死亡，不过，在本就是过着刀口舔血的军人眼里，这是美差了。因为，旨意里有‘随布人马’四字，给了信国公最大的调度空间，那些想多占军功的还不是要早点下手，抢好位子。

    信国公又不是要当孤臣的，太独了不好，而且，那些单子，帖子都是拐着各种弯子，打着别的名义送来的，一张不收是得罪人的。韩家谨慎，基本收下的单子，也马上准备出一份差不多的回礼当即送出去，就是什么都不应承的意思，一来一回的，可是忙坏里外掌管庶务的人了。

    旌旗遮天，刀甲林立，登台拜将，思伽无份参与目睹，身边没了他，晚上睡觉都难入眠，心里空落落的难受。以前是忙，好歹天天能看到摸到，现在一走就是几个月，对于处在热恋的女人来说，难免郁郁，思伽好几天都沉着脸坐在炕上，对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

    好在，景王府送来的会蹴鞠的师傅到了，原来还以为是个体育老师的形象，其实，也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名儿绿竹，是景王府的家生子，老子娘都没有了，从小跟着叔婶过日子，那一年，王府里挑筋骨好的小女孩学蹴鞠，她就被选中了，其实，这种活计比起正经从外围竞争到主子跟前当丫鬟可苦得多，也没有多少前途体面。外面苦人家的孩子们，没有办法才会让孩子学艺杂耍立身呢。

    绿竹别看年纪小，从五六岁就开始学蹴鞠了，如今也快十年了，现在也算是学有所成，还是运动员的最佳年纪，那一手的脚活，虽然做不到终日不坠的地步，踢上两个时辰是没有问题的，那是有真功夫呀，难得的是，给一群女孩子当教练，说的明白清楚。这个人是和身契一起送来的，思伽也收下了，正好云坠，素笺出去了，曼霜，南霜顶上来，院子里空出了两个二等丫鬟的名额，就给了绿竹一个。

    这样子一群女孩子，关了院门，从思伽以下，都换上正经的蹴鞠装，头发也梳成一个髻，只缠了一条发带子，围着绿竹学蹴鞠，说说笑笑，玩玩闹闹的，半天都转眼过了，偶尔，思伽还要随大夫人，大奶奶出去待客，出门做客，一日日的就过去了。

    “那两个头儿尖尖的红枣，好几个奶奶都惦记着，好在我下手快，哥儿一抱开，我就抢开了，怎么分给了你一个，你还不想要呢？”徐氏和思伽同坐一辆马车回府，拉着手一处说话。

    今天是徐氏大哥第二个儿子洗三的日子，也没有大操办，就是请来本家的媳妇和出嫁的姑子们一起贺一贺，徐氏拉着思伽也去了。

    所谓洗三，就是当着众人的面儿给刚刚出生的婴儿洗个澡，边洗边说吉利话，边洗来贺的客人边往澡盆里添金银铜钱，扔桂元、荔枝、红枣、花生、栗子等果子，澡洗完了，孩子抱走，澡盆里的果子就是年轻媳妇们分了吃了，下面的金银铜钱给收生姥姥。都说男尖女圆，头儿尖尖的红枣，可不是寓意了生儿子的美好愿望。

    思伽也是随大流的热闹，分了几个荔枝，桂圆吃了，这不是，那些是有壳的，红枣是没壳的，再什么说也是飘在人家的洗澡水上的，就算孩子干净，那些金银铜钱不知道有多脏呢，就算有生孩子的愿望，擦擦水就吃，也太那个什么了。

    思伽笑笑道：“难得那两个红枣长得大小形状一致，一对双胞似的，嫂子自己都得了吧，回头生一对小子才是。”

    哪个女人不盼望着为夫家开枝散叶，徐氏听了也是高兴，笑道：“说来还是我的嫂子有福气，三年抱俩儿，还都是儿子。”

    “大奶奶，二奶奶，到府了。”外面随车的婆子传进话来，开始放脚踏，车里留着两个丫鬟，冬莲和春燕推门下车，思伽扶着春燕的手先下车，徐氏也正要扶着冬莲的手下来，忽而下腹就是一抽，像是拔了一条筋一样，疼得一晃，正在迈腿呢，脚下一软，就要倒头栽下去了，冬莲没个防备，接不住，还好思伽正回头看到，抢步拖住徐氏的身子，冬莲顿时吓得发抖，不过，还有理智在，连忙帮着思伽架起徐氏。伺立在两旁的丫头婆子顿时一圈围上来，只见徐氏原本好好的脸色，转眼煞白，如今天儿又不热，额头濡湿，一层的汗。

    “大嫂，你这是？”思伽唬了一跳。仿佛闻到了一丝略带血腥的异味，淡淡的，再洗闻闻，若有似无。

    徐氏脸色越加苍白，闭着眼睛点点头，抓着思伽的手也用力了几分。思伽看到这个表情，把单纯月事来了的侥幸先放一放，连忙吩咐跟随的人：“快去抬春凳来，还有，哪个腿脚快的，把大奶奶平时用惯了的大夫医婆请来……”

    马车上备着斗篷，原来天气不冷是不用的，这个时候也拿出来，给徐氏从头到尾裹上，思伽不经事，也不敢瞎移动，只众人扶着抬回马车里等着。

    一会儿婆子们抬着春凳来了，马和马车的门板卸下来，徐氏直直的抬下来放在春凳上就往泊志院去了，安置在床上。思伽也不好离开了，一直跟着。

    “这出门还好好的！”很快，大爷韩昭曦带着大夫匆匆而来，徐氏的脸色还是很难看，额头隐隐还在发汗。

    大夫连忙给徐氏诊脉，医婆把徐氏□看了，换下来带血的裙裤也瞧了，回头把情况和大夫细说，大夫又问了徐氏上次月事，平时来月事的情形和一天的饮食，摸着胡须谨慎得道：“日子太浅了，大奶奶这一个月过于操劳，脉本来就有些虚浮，若是再过十天，老朽还能断诊，如今也只有五分把握，这里有几颗药丸，现在吃一颗，隔半个时辰吃一颗，至到不出血为止，不管是不是有喜，先把血止回去，我这再开个方子，有胎保胎，无胎对身子也无害处。”

    时下没有精密的验孕措施，女人怀孕一个月是很难确诊的，怀胎头三月又是危险期，下月事的药和保胎的药，药性是有相冲的地方，很多女人怀孕一个月流产了，自己都不知道，还以为这次量大了点，平时太操劳的缘故。

    大夫人魏氏也闻讯而来，听到大夫的话，知道大夫出于谨慎，可能性都是往低了说，说是五分，其实七八分也未可知呀，徐氏平日里月事一向顺遂，现在这么大动静，可不是怀了孩子，动了胎气的缘故，真是又喜又忧，一直在泊志院守着。

    “大太太，大奶奶血止住了。”黄嬷嬷喜道，才吃了两次药丸，不到一个时辰，血就停了。

    如果真有胎儿，滑胎的危险暂时是解了，之前还留着大夫医婆在偏厅喝茶呢，现在也封了银子可以送他们出去了。思伽扶着魏氏到床头看徐氏，徐氏脸上已经回转了几分血色，听说可能是怀了孩子，虽还没有确诊，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欣然。

    魏氏拍着思伽的手念道：“多亏了你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不然一头栽下来，这一关哪那么容易过呀。你身边跟着的人都是做什么的，如此疏忽！冬莲，你是怎么伺候大奶奶的，如此懈怠！”

    冬莲和今日跟着出门的几个慌忙跪了，的确没有分辨的理由，其他屋里人都垂了头。

    “想不到的事，前儿一点征兆都没有，怪不了她们，今天还要多谢弟妹了。”徐氏对着思伽感激而笑。

    思伽笑道：“举手之劳，当不得谢字，或许是大嫂吃的枣子立马灵验了。”

    魏氏脸色缓了些，对跪着的人道：“都起来吧，以后当仔细了。”

    下头人这才站起来，魏氏又把大爷叫来一顿嘱咐，让夫妻现在就分了房了，再去老祖宗，老太太那里回话。

    到底是没有最后确诊，话也不敢说得太满，因怕两位老人家担心，出血的事也掠过了，只道徐氏身子犯懒，请大夫瞧了，可能是喜脉，这一个月家里事多事杂，原有别的累，还摸不准，只等再静养七八天的。

    徐氏也快二十了，罗氏这年纪，是生过儿子了，不过最后没养活，郑氏这年纪，也有了大老爷，嫡长子，嫡长孙，在大家大宗都是固家的根基，两位老人通情达理，一致的吩咐了徐氏好好歇下，各处请安都免了，手头上的事情也都放一放。

    作者有话要说：徐氏都嫁入韩家几年了

    生儿子先来后到是吧

    思伽嘛再等等不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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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锋芒

﻿    如此过了不到十天,两个精通妇科的大夫都确诊出喜脉来，韩府上下，自是一片欢喜。

    五夫人黎氏在梳妆台上把一盒首饰一格格的都挑了一遍，最后，选了一支赤金大南珠钗插上,脸上舒展着笑意,轮也该轮上协理公府内宅大权的时候了,虽然是庶子媳妇,还排行在五，在这个家里分量最轻，可是，出门行走都挂着公府夫人的名儿，一日日的,也曾经渴望过协理公府的权利，这不仅仅是图个虚名，也是为了给老爷，给膝下一子一女挣体面。

    五老爷从穿衣屏风后面出来，看到五夫人脸上的笑容，挥退了屋里伺候的人，道：“你也别高心的太早了，这事全看在老太太身上。”

    黎氏转过头来，对着五老爷自信分析道：“别看韩家一代代，一房房的，看似人丁兴旺，其实都是样子儿，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还为这些琐事费心，就是儿孙媳妇们不孝了。大嫂，那身子骨，也只能留着出府应酬的时候，装点门面，若是再强撑着起来，哼，没这个金刚钻，当了韩家二十多年的宗妇，正经管过几年家。三嫂，四嫂，寡妇之流，一个性情软绵，一个满脑算计，皆是不中用，六弟妹，倒是个女中丈夫，可惜身不在此，除了我，还有谁能得用。”

    五老爷摇摇头，提醒道：“长房还有个人呢！”

    黎氏倒不是全然忽视沈氏，只是，在唯一的竞争对手面前，要表现出内心的强势，道：“我是庶子媳妇，她也是庶子媳妇，你的生母那是正经写了文书抬进来的良妾，那一位，就算老太太她们瞒得再严实，我还真一点不知道不成，文书，契书一概没有，说白了就是无名无份，咱们头上的庶字可比他强多了，再说了，我年长，在这家里待了十五年了，总能震慑住些底下人，论资排辈也该轮到我了。沈氏，总归还小，才来家里多久，当年徐氏进门，多亏了六弟妹扶持，才渐渐接手，沈氏就算想，她接得过来？老太太她们敢放心交给她？做做我的帮手，也是给她历练了。”

    黎氏也只三十出头，还在韶华，拿了最红艳的胭脂点了唇，方扶着丫鬟的手去善年堂给老太太请安。

    小丫头打起门帘来，黎氏进去，走到郑氏跟前行礼问安，既而转头对魏氏道贺：“大嫂，大夫们就是谨慎，一颗定心丸也不让人早吃了，害的我们们日夜提心，不过，谨慎些也不为过，万一空欢喜一场就不是他们的罪过，还在，天大的喜事到了，终于有个念想。”

    魏氏笑道：“嗯，才我还和老太太说呢，千事万事也没有她肚子重要，要好好养着，府里一应大小琐事都放一放。”

    转头对郑氏歉意道：“媳妇无能，是个不中用的身子，独担了这几日就不济了，徐氏这样子，少说也是一年，媳妇难以为继，还请老太太帮扶。”

    黎氏说的倒是真的，魏氏还真没有独立掌过几年家，开头当媳妇，自然要忙着生孩子，养孩子，生大爷的时候，就伤了底子，以前伯府也好，现在公府也好，家里大小事情，一直靠婆婆帮衬着，后来六弟妹接手扶持，最后交给儿媳妇，如今这意思，是想再请老太太出山了，黎氏在位置上，转了转身子，提醒老太太自己的存在。

    郑氏笑若摇头，道：“家里看着满堂儿孙，一到这时候用人方恨少了，我如今清闲久了，懒得动了，不如给你指个人出来，小孩子家儿，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历练历练。”眼神逐转向思伽。

    魏氏，黎氏也齐齐看向思伽。

    思伽连忙推辞道：“老太太，我进门日子浅，又年轻，实在难当大任。”

    说实话，思伽的确对韩家大权无窥伺之心。韩昭旭有一点思伽甚是欢喜，不是长子，不是嫡子，韩家当家，是轮不上的。思伽本身对权势和金钱，还真不热衷。权势是什么，那是当老妈子操心一家子的吃喝拉撒，除了韩昭旭以外，对于韩家其他人，思伽真还没有培养出这种亲情，管他们从头到脚。至于金钱，自己有嫁妆，韩昭旭有产业，夫妻又不缺钱，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用就好，多了只是个数字的改变，浸于此道，是会欲沟难填，无穷尽矣。人生苦短，当活得自在逍遥才是。

    郑氏嗔道：“外头有男人们，大事还有你婆婆，你只管着家中琐事就是了，年纪轻轻的，不可躲懒。”

    魏氏看了一眼黎氏道：“交给老二媳妇也好，只是她的确进门太短，不如让五弟妹帮衬些。”

    黎氏向魏氏投来欣喜一笑。

    郑氏摇摇头道：“这几个月来，小二媳妇做事处处妥当，这个担子，就让她接接看，不怕，后头我来提点着。都是家里的事，错了也不打紧。”

    郑氏力挺思伽，并亲自给她做后盾，魏氏，黎氏也不敢争锋，魏氏，是没多大恼，本来就没有这个精力抓住管家的全部权利，只看给谁罢了，纯粹是担心思伽的个人能力。黎氏的落差就比较大了，原本是雄心壮志的要一举拿下，结果，没入人法眼，马上调低姿态当副手，也没有捞到。

    郑氏一头敲定，事情就定了，思伽也不在推辞，就当做个一年的老妈子，换种过日子的方式。

    思伽回到苍擎院，院中丫鬟婆子知道思伽要暂代当家奶奶，又是郑氏力挺，俱是高心，思伽独坐在炕上，静静梳理各种头绪，事情躲的过去就躲，躲不过去了，自然要全力应对，不能丢了二郎的脸，不能失了苍擎院的面子。

    当天午饭后，思伽就带人去春晖堂给魏氏请安，魏氏倒是痛快的交了所有的单子账册和对牌，这些几天前在徐氏手里，徐氏卧下后，魏氏接管了几天。只道有什么不懂，就来问自己便是。

    下午思伽就一直在看单子账册，晚饭和郑氏同进，又在善年堂留了很久，听了一顿教导。

    徐氏养胎，泊志院的议事厅就关了，思伽主事，议事厅自然改在了苍擎院，院子前面的倒坐房，原来就是府上婆子媳妇临时站脚的地方，如今理事，府中往来听候差遣，也只在这处，再里面的正院，却是不叫旁人进的。

    从昨儿中午起，于嬷嬷就带人打扫了三间倒坐房，换了新的家具，思伽一步步从正院而来，越过韩府所有的管事媳妇走到厅内，只见中间一张紫檀灵芝纹的短塌，边上有案桌，放着笔墨纸砚和单子册子，下面两溜燕翅排开的乌木椅，思伽赞许的对于嬷嬷点点头，逐走上去。

    榻上阿芒铺了一层锦被，思伽坐了，春燕倒了一杯滇红功夫茶，放在榻几上，思伽接了，慢慢喝了一半，屋里屋外立着的几十号人都是低头垂首，似乎个个温驯恭顺，思伽放下杯子，适闲的把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微笑的道：“论理，我是个清闲的，我也乐得清闲，可是，老太太信重于我，把这个家暂托给我，既托了我，我少不得用一百二十个心眼，这家在我手里一日，我可容不得它出半点差子。你们是府里的老人了，有些事比我还明白，也应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忠心扶持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若是有人瞧着我年幼，不经事，敢在下头糊弄我，盼你们长长久久能糊弄得过去，若是叫我给翻出来，我可不管你是打nǎ里来的，有如何如何的体面，三岁主，百岁奴，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到时候，别怪我冷血无情，不顾着你们的老脸了。好赖坏的，也只担待我几个月罢了，你们细想去。”

    底下的管事媳妇们年轻的都是二十几的，五十上的也有的，对于根植韩家几十年的他们来说，二奶奶不仅年纪幼小，根基也浅显，二爷是厉害，但是现在北地剿匪呢，原也是不管庶务的，当听得二奶奶接了大奶奶的手，众人那都是欢喜一场，打小算盘的可不在少数。今日一见，还是及笄之年的二奶奶，端坐在上首，内敛深沉，一番话，一松一紧，一张一驰，恩威并济，顿时让下头人忌惮了几分，把原来的心思先收回去再看看，有几个浮躁了，还把过一会儿的回事单子，偷偷打开，重新审查一遍。

    思伽点头示意阿芒，阿芒清了清嗓子道：“我们们二奶奶第一次理事，是以，各位嫂子们，也不大认得的，你们在回事前，可要先给我们们奶奶自报家门，从nǎ里来的，哪年来的，都要说清楚。现儿，按照原来旧例的顺序，一宗宗的开始回事吧。”

    阿芒嗓门最大，里外都听得明白，逐点头应合。

    于嬷嬷可是地地道道的韩家老人，做着维持顺序的工作，引着一个个人前来回事。

    思伽手下六大丫鬟，春燕，夏果，含巧一班，阿芒，秀儿，如真一班，一个接单子，念单子，一个拨算盘，核对银钱，一个誊抄做记录，最后把回事单子转给思伽，思伽再大致审核了一遍，盖了印章，才给对牌。

    虽然有前面自我介绍耽误了时间，不过，思伽有两套班底辅助，个人分工明确，大大缩短了办事的时间，底下人看着思伽身边像账房先生似的六个丫鬟，也不敢弄鬼，头一次理事十分顺利，也没有出幺蛾子。

    作者有话要说：徐氏怀孕了

    思伽才能展示锋芒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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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识字

﻿    绿竹从小父母双亡,连个兄弟都没有，单单留下她一个,就被领到叔婶家里过活,寄人篱下,实在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从记事起，就在叔婶家里当奴婢使唤，因为阖家都是王府的家生子,生来就是伺候主子们的,到了五六岁的年纪，王府的管事就会来遴选苗子进府学习办差，那一年,管事看她摸样整齐，人也伶俐，是想把她分过去当正经丫鬟的，叔婶的女儿才去学蹴鞠呢，后来，叔婶使银子硬是把两条人的路换一换。蹴鞠有什么不好的呢，当然不好，偶尔玩玩那是怡情，若是正经以此为营，搏主子们一笑，那是什么，那就是个地地道道玩意儿，在王府里的奴婢们的地位，就比王府养着的家妓，歌姬，戏子强点儿，而且，日日关在院子里练蹴鞠，除了蹴鞠，基本的礼仪规矩之外，连基本的女儿家的活计，如针线女红什么的，都无人来教导，将来，年纪到了，放出府去，也不知道自己要落到何种地步。所以，当院子里的管事尊了大爷的命，要挑一个妥帖人送给信国公府韩二爷，闲暇陪着新婚的妻子玩耍的时候，绿竹一狠心，拿了自己所有的体积钱，差不多六两银子，银子是少了点，自己的月例银子一个不留的都被叔婶拿着，就点子钱，还是多年偷偷摸摸攒下来的赏赐，跪着求着塞进管事手里，请着帮帮忙往上面说说话，后来，韩二爷来府里的时候，管事才选了自己和另两个差不多的丫鬟在席间表演蹴鞠，演完了，绿竹就转手到了信国公府，又是学了多日公府的规矩，才被允许带到二奶奶面前。

    结果，绿竹是赌对了，虽然信国公府是比不上景王府，但是，绿竹的日子是过得越来越好了，二等丫鬟，月例七百铜钱，比以前在王府当蹴鞠丫鬟拿的还多呢，关键是自己拿着，再不会给叔婶抢去了，吃食呢，以前只能去王府大厨房下灶吃大锅饭菜，冬天要是去晚点，饭菜都冷掉了，现在就不用去大厨房和别人抢饭菜了，二等以上的丫鬟，都是能近身伺候主子的，虽然绿竹除了蹴鞠，什么都不大会，茶叶不会分，器皿不会配，首饰不会搭，料子不会看，针线不会练等等，所以，也没有分配屋里具体的事，但是，好歹占着位置，饮食都在苍擎院小厨房的下灶里出，几乎天天还能吃到二奶奶的例菜，二奶奶还特别和善，院子里的姐妹们也和气，平日里教她们蹴鞠，她们也一样样的现教自己院子里的各种活计，绿竹也在努力学习，一定要早日当上一个合格的二等丫鬟，不然，二奶奶若是不爱蹴鞠了，怕是要被别人顶了位置去。

    绿竹立在二奶奶身后，看着春燕，阿芒几个伏在桌案上给二奶奶做事，单子一溜就能念到头，算盘噼里啪啦打得直响，字也是一个个写的很好看。绿竹心里就直敲鼓了，自己会什么，只认得自己的名字，算盘就没有摸过，笔也不会拿，看来自己要真正的在二奶奶身边立足脚跟，还有很多事情要从头学起。

    曼霜，南霜两个心里的虚心也少不到nǎ里去，虽然没有绿竹那么目不识丁的，字，好歹认得一些，写得出几张大字来，可是，也远远不如二奶奶带进府里的丫鬟，把一个个字都写的小小的，整整齐齐的码在册子上，毕竟，就算是来当爷们儿姑娘们的贴身丫鬟们，也不必识字算数，也没有人来教自己识字算数呀。只有将来，或许自己有福气在府里当上了管事媳妇，到时候，才用的上几个字，才有机会临时学习。

    底下的管事媳妇们，特别是那些触碰到支应钱银的，原来的确是先想摸摸二奶奶的深浅，以后伺机整出点幺蛾子，比如，虽然单子上各种东西，数量，单价都写的清楚，没办法，内院事物都是条条款款的，处处开支都是依着旧例来的，糊弄不过去，只是，这汇总的银子数，虚报点，本来嘛，管事们，最重要的还是管事，又不是账房先生，账房先生还有算错的时候，管事偶尔算错也是有的，万一二奶奶拿过来就戳了印，发了对牌，那可不就是被拿捏住了，说是回头醒悟过来是要翻出来治的，说说罢了，当主子的，能为了扒下奴才们的脸，先扒下自己的脸来吗。不能呀，到时候，只能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长长久久的，这个二奶奶还有威服嘛，没有威服的主子管着，以后的事还不是随便了。

    哪儿想到，二奶奶一出手，就是六座镇山太岁，一重重的严守着山门，二奶奶在山顶上喝茶呢，边边都摸不到，这架势还真把大伙儿唬住了，原来，这位二奶奶不是不知柴米油盐，娇滴滴的闺中小姐，是精通俗物的高手。都说其主必有其仆，一天理事下来，管事们就只合二奶奶手下的丫鬟过招了，还没有斗嬴，银钱那是算得清清楚楚，模糊的地方，都翻出旧例来，依规矩行事，那个敢儿轻易出手挑衅，若是没有把握一斗到底，不是自己打脸，所以，都伏了回来，或是都存着等别人先做一回冲锋的意思，毕竟，府里管事，都是美差，竞争也很ji烈了，折下来，替补的还是很多的，能当上来的，都是人精了，谁也舍不得拿自己几十年的老脸给二奶奶立威呀，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还是都听过的。

    思伽坐在榻上慢慢饮茶，神思悠远。治家，是为妇之德，作为嫡女，自己在家的时候就是作为当家奶奶培养的，不说公侯府，沈家封爵之后，也是以掌管一家伯府的目标来教导，安排家事，辖制奴婢，看帐算账，都是基础课，又不是真正十五岁的芊芊小姐，两辈子的智慧，还能不门门功课优秀。记得那位琏二奶奶，都是个不识字的，全盛时代，都能把荣宁二府给管住，她还只用了一个读书识字的书童彩明，何况我沈思伽！

    思伽常常寻思，自己作为穿越女的优越在nǎ里？人情世故，针线女红，琴棋书画，没培养过，都是回到古代一点点学起来的，思仟总觉得她这个姐姐比我这个当妹妹的厉害，就以上来说，还真是她综合实力强些，起点一致，所谓的穿越还真比不上她这位土著，上辈子的精力，都投给了语数英，物理化，政史地了，功课内容不一样，真没作弊的机会。各种技能什么的，也没有，就算有，又如何，绝对是水土不服的，跨越千年而来的，破坏历史正常发展轨迹的东西，只能等待被碾压。好好隐藏住自己别致的灵魂，在道德，伦理，三观和原来的守则相冲突的时候，能彼此调整和谐，不把自己搞的精神分裂，再尽可能的把日子过得开心一点，就算对得住自己了。

    优越谈不上，思伽有的，仅仅只是一个别致的灵魂，还因为这个灵魂别致到独一无二，而时常被这种无法与人倾诉发泄的寂寞所困扰。困扰久了，自然生出了点超脱流俗的胆略和叛逆。

    就拿跟在身边的丫鬟们来说吧，每个新到的人，思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扫盲，教她们识字，教她们算术，不是有没有必要的问题，实在是原来习惯了，受不了日日相处的人，都是目不识丁的，好歹jiē触着小学毕业的，拉近点心里上的距离，是吧。虽然这个举措胆大了些，只在自己的屋子里这么干干，也能被世俗所容忍。

    如今的世俗，可不是主张，全民教育，启迪智慧的，所有的封建王朝，都是主张愚民的，为此，君主自封天子，君权神授，宣扬佛道儒三家，三家三足鼎立，抚慰民心。无才便是德，不仅是男人，对女人的要求，也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要求，在这个时代，绝对合乎情理。只有愚昧的人，才最容易忽悠，最容易听话，最容易控制。蔡伦改造了造纸术，在当时依旧是个名声狼藉的宦官，畏罪而死，纸质书籍在唐代才成为主流，毕昇发明了活字印刷术，依旧是个清贫的布衣，从生到死，名不见经传，技术被统治者封存，被社会忽视，直到明末，才开始比较算是广泛的推广。为什么他们改进足以推动世界进步的技术，做出了如此卓越的贡献，也没有在生前享受到功名利禄，依旧受当世人鄙睨，沦为尘土呢。因为，每个朝代都不主张平民读书，而他们的所作所为，降低了读书的成本，长久以往，是和统治者的帝王心术向违背。所谓读书识礼是一场笑话，读书，从来不和识礼划上等号。一个人，读了书，懂了礼，开启了智慧，他的心也就放大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陈胜这样的老百姓都懂得的道理，满腹经纶的野心家们会不懂，自古，读了书的人造反，可比目不识丁的农民造反，成功率高的多。

    思伽当初要求自己的丫鬟们都能写会算，有见识，一则是预见了自己管家的地位，想躲懒，更深层的，还是自己的骨子里，终究寄居着一个平等自由的灵魂，又富有大胆的冒险精神和孤傲的征服勇气。自信自己的人格魅力能控制全场。

    这种时候，思伽想到了韩昭旭，想到了他二十年的轨迹，觉得他行事之间也带着一分不服世俗的气度，忽然生出万丈豪情：你在男人堆里是老几，我在女人堆里，也不丢你的份。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13号的网断了现在才能上传

    韩昭旭不是穿越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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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改善

﻿    善年堂,郑氏坐在塌上,闭着眼听芙儿转述从苍擎院发生的事,郑氏睁开眼，笑道：“我说她是个好的,果然是个好的。”

    “老太太说的是。二奶奶往那上头一坐，气势就端出来了，再说了一顿训诫之言，也能压服底下人几分。最难得的是,二奶奶的丫鬟们,大奶奶书香世家的出身,身边也没有这么多的臂膀,据说跟着二奶奶的丫鬟,都是能写会算的，那字还写得不错，不费册子，那算盘也打得麻利。”芙儿的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哦！”郑氏倒是也想不到：“沈氏身边，我原来想着倒是该有个用得上的，虽然是出身低贱了些，多年来她们家也必定是好好教导过的，一起送过来，原来打算着就是在一起处处帮衬的意思，倒是想不到，沈氏有如此的气度。”

    芙儿笑道：“二奶奶原来瞧着就是模样好，性情好。平日里，再悠闲自在不过的人了，做做针线，养养花，看看书，就是玩得热闹了点，如今竟能一下子就理出整个公府来，再找不出比这样的人儿更好的来了。”

    郑氏笑得眉毛弯弯，道：“沈氏，还有一个常人难及的好处来。”

    芙儿乖觉，缠着郑氏求指点明白。

    郑氏停了笑，认真的道：“我们们府里，能人也不是没有，老四，老五都能担着，可是，她们心里小算盘太多了，平日里，小打小闹的，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没个私心不是，可是，往那个位子一坐，难保这点私心不会变成贪心，野心。沈氏，就不一样了，沈家开国勋贵，煊赫一甲子，便是倾颓十年，瞧着她父母的作为，也该是有几分胸襟的，那孩子最大的好处就是心正！正是因为心正，所言所行，底气顶着呢，才能从容接下这份担子。”

    芙儿想了想，笑道：“老太太，为了这个家日夜思量，真是耗了心神了！”

    郑氏叹口气，道：“韩家，是后头崛起的家族，比不得那些传承了几代的，不管是根基，还是底蕴，都多有不如，满门媳妇的出身，要数徐氏，可是她们书香的教养和我们们这样以武起家的可又不一样，沈氏倒是多有补足。我也老了，所思所虑尽力为儿孙们谋算些……不过，以后，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大爷大奶奶必定感念老太太的良苦用心。”

    “他们若是看透了，一辈子也就无虞了。”

    泊志院眼里，徐氏半坐在床头，披了大衣裳，后面垫着一床被褥，舀着吃一碗桂花枸杞燕窝粥，底下面，一个陪房媳妇，在府中管着一小宗差事的，正一五一十的说着苍擎院里的情景。

    徐氏听了，赞叹道：“二弟妹平时瞧着有几分孩子样，还有一分不沾俗世的清高，原还怕为难了她，没想到，一出手，就是这样漂亮，你说，她只用一个时辰，就把一天的事理好了。果然不错，不愧是伯府嫡出女儿家的气度。”

    徐氏吃了半碗，便不吃了，递给黄嬷嬷，冬莲和另一个小丫鬟服侍着漱了口，冬莲想了想，道：“大奶奶不用操心外面的事了，老太太，太太都说了，只是让给二奶奶管一段时间，等奶奶生下哥儿，还是交还给奶奶的。大爷可是嫡长子，大奶奶才是永远的当家主母。”

    黄嬷嬷扁扁嘴道：“老奴原瞧着二奶奶就伶俐了些，果然处处都太伶俐了，这现在尝过了管家的好处，将来抓着不想放手，或是动了歪心，怎么好。便是二奶奶无觊觎之心，若是让她轻易就把满府上下压服住了，大奶奶的脸往nǎ里摆？”

    吃了东西，徐氏不急着躺下，往后靠着歇着，把被子拉上来一点，道：“老太太，老爷都是最重规矩的人。这满府的管事们，有几家仗着祖上随老太爷，老侯爷出过几回兵，与主子们同生同死，甚是体面，年轻一辈的主子们，他们都不大敬服，还有各位太太们带过来的陪房，一层层的和他们交织在一起，你是知道的，最是难缠不过，错一点儿就被她们捏住笑话了。二奶奶能降服住她们就很不容易了，何必顾忌于我。你们要记住，二爷不是大爷的小厮，二奶奶也不是我跟前的丫鬟，大爷和二爷是亲兄弟，我和二奶奶是亲妯娌，他们行事之间，不必低眉顺眼的瞧着我们们的脸色，一笔写不出韩字，二爷二奶奶好，韩家自然好，韩家好，大爷和我也只有更好的，若是，要在这中间受点委屈，也是应分的。嬷嬷，我也知道你内心的盘算是什么，以后别再出此虚妄之言，不然，出了事，我是不会担待的。”

    黄嬷嬷被徐氏直指了痛脚儿，也是顿然羞愧。原来，黄嬷嬷是一家子陪嫁过来的，当年，黄嬷嬷有个儿子，在大厨房当个分管事，负责从总买办那里支取食材分送到各小厨房。徐家是书香门第，起居用度可没有公府靡费，那时候，苍擎院的份例是天天送上等的，可是韩昭旭又不是天天招家的人，小时候，在太子宫伴读，十五岁，出去游历三年，开始当差就是进宫当侍卫，常常宿于宫中，他每天的份例给谁用呀，部分浪费了，浪费不了的分予了苍擎院的众人。在勋贵豪族，这样处置是惯例了，一个人的份例，比如说每天一只鸭，当天用不上，吃不掉的，就分给身边伺候的人用了，当主子的，谁会吃隔夜菜呀，是吧。第二天照样有鲜鸭送过来。黄嬷嬷的儿子，是个眼皮子浅的，或是仗着自己是大奶奶的奶兄，胆子就大了，估摸着二爷不在苍擎院日子，送过去的份例就使了手脚，以为想着多余的不是早晚要分给奴才们呀，给谁不是分呀，为什么我不能先拿了呢，结果，只是干了两回，苍擎院的管事于嬷嬷就直接捅到郑氏那里去了。当时管家之权已经交在徐氏手里，也是，没有交在徐氏手里，黄嬷嬷的儿子，胆子也不能这么大呀，郑氏要求徐氏当场处置，徐氏顿然羞愤，颜面尽失，长辈们看着，对自己人只能是下手严惩，革了黄嬷嬷儿子的差事，到现在再没有派过新差事。黄嬷嬷自己的确是被蒙在鼓里的，顿时没脸，回去也是对儿子一顿好打，自然不会怪罪到大奶奶身上去，只对苍擎院凛烈的行事，存了心结和忌惮。再加上，这事过去经年了，黄嬷嬷想着自己儿子不能因为一处错，一辈子在家里闲着，废了吧，正想着求大奶奶给重新安排安排，结果，管家之权给二奶奶接手了，二奶奶又如此强势，儿子的差事，不是没有指望了嘛。

    这天下，大公无私的人，是真没有几个，徐氏知道黄嬷嬷的确是为自己着想，跟了二十年的奶妈子，陪伴在一起的时间比自己父母丈夫还长多了，于是，难免不忍苛责。而黄嬷嬷除了徐氏，的确还有一家子要顾，如今是靠着自己在府里赚的银钱，在后巷吃喝住不愁，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将来自己退下来，身后一家子怎么办。

    徐氏叹了口气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奶兄这么长年闲在家里，也不是办法。看在嬷嬷面子上，给他一次机会，明儿就去我的嫁妆铺子，学当伙计，真是要改好的，就重头做起。至于府里的差事，一两年的，我是不会松口的。”

    思伽接管家务，严厉归严厉，的确也做了几件改革之事，得到韩府上下的称赞。其中一件，还得从绿竹说起，思伽闲来，和丫鬟们聊天凑趣，绿竹就说了以前在王府生活的事。时下豪门大户的规矩，除了跟在主子面前近身伺候的奴才丫鬟有个体面，厨房会留个下灶小炒热菜之外，其他的下人们，都是定点定时到厨房去领大锅饭菜，就想食堂打饭一样，到了排队，一个大陶碗拿着，两三样菜，每样捞一勺，过，再下一个人。

    想想呀，一个景王府，仆从过千，一个信国公府，仆从五百多，乌泱泱的一群人都往大厨房里挤，那个盛况，思伽回想思思上学的时候，在学校打饭的情景也可以想见。

    绿竹就说了，平日里，比如，那些针线房的，桨洗房的，车马房的，粗实房的，还有像她们这批学蹴鞠的女孩子，隔壁学戏的女孩子，等等，各部门，吃饭，都是要去挤，去抢。为此，暗地里也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来，夏天还好些，冬天，燕京的冬天是真冷，有零下好几度的，晚去的，打回来的菜都冷透了，微末浮油都能凝结在菜面上，所以抢得就更加ji烈了。

    一个豪门大户，就像一座金字塔，从塔尖到塔底，已经能折射出人生百态来了。

    思伽为了改善塔底人生活的现状，做了改革。把整个韩府的下人们按照区域划分成三拨，到了吃放的时候，一拨一拨来，第一波的下人们先去打饭，一盏茶后，第二拨的下人们再出发，再一盏茶后，第三拨的下人们最后出发。五天，这个顺序转动一次，第三波变第二波，第二波变第一波，第一波变第三波，大家都公平，同时，有效的疏导了大厨房排队打饭拥挤争抢的情况。

    以前，大盆菜炒出来是放在外面的，这样不保温。思伽特制了双层盆子，另拨了炉子，炭火，把菜盆子刚刚好放在热水盆子上，热水盆子放在炉子上，下面炭火烧着，也不用很旺盛，只要维持热水的温度，继而维持饭菜的温度。保证，第三拨来打饭菜的下人们，也还能吃到一口热饭热菜就可以了。

    任何变动都会遇到阻碍，不过，在思伽强制执行之下，三拨下人们都能按照顺序去排队领饭，几次轮换下来，也享受到了实惠。至于为了给饭菜保温多出来的每天几十斤炭的消耗，打着仁善之家的名义，也得到应允成为了一条定例。

    作者有话要说：黄嬷嬷的儿子就是个极品

    一个小小的管事，敢动苍擎院份例的东西真是长了狗胆子

    我今天过凌晨了我今天争取在二十四点前再写出一章来

    有人说思伽作为穿越女要做出点什么来发明创造诗词歌赋什么的

    真没有这些了

    我认为，思伽能来改善最基层下人们的生存现状是她穿越特制的体现吧

    这是她的人文关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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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后巷

﻿    朝廷京卫军陈兵北境,清剿马匪三个月，永嘉侯府传出消息，陆家大奶奶范氏有喜了。信国公和永嘉侯一殿为臣，同又是京卫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私交甚好，两府关系也甚好,现陆珞也是和韩昭旭在一道剿匪呢,这一接了帖子,思伽就代表韩家备了许多补品去探望。

    多月不见,范氏无多大变化,只是可能即将成为母亲的缘故，面庞愈加柔和了,还带着丫鬟媳妇们站在院子门口迎接思伽。

    思伽连忙惶恐了,道：“范姐姐，我们们如此私交的，你还摆这架势，我下回可不敢来了，免得打扰你养胎呢。”

    范氏亲切道：“自我家爷出门起，我因着外祖父的丧事，日日在院子里守孝，如今过了百天，也正好出来走动走动。”

    范氏虽然说得轻松，思伽也知道其中的艰辛。从来，勋贵大房除了名分以外，自身实力也要绝对的强大，有才有德，才能顺利的承袭爵位，祭祀宗祠。偏偏永嘉侯嫡长子早逝，还留下一个嫡长孙，造成了大房十年实力真空，后面那几房能不觊觎爵位嘛。这世间，有几个周公旦，甘心辅佐侄儿的。

    出嫁女可不必为娘家人守丧，范氏却在夫家正经的为外祖父做出个守孝的样子来，除了真心的孝顺，也是想隐瞒自己怀孕的消息，等胎儿坐稳了才公布。打着守孝的幌子，可以推托了府外的应酬，府内的人也不好来搅扰，才能安心养胎呢。

    思伽细细瞧了范氏的腰身，因为天冷了，衣服穿得多也看不出来，思伽不由问道：“孩子多大了？”

    范氏遮着帕子，笑得甜蜜，凑近和思伽道：“快四个月了，这以前呐，听我身边的嬷嬷说，怀孕有多么多么辛苦，我倒不觉得，这孩子乖巧，上了身子，我也没难受几回，就是平日里多吃几口饭罢了，我家爷不在，我少不得多一份谨慎，才晚点往外道去。”

    “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孩子了，姐姐好福气。我嫂子也怀孕了，便没有你这般平坦的，不说还能多吃的，有点胃口就很好了。”思伽嘴也是快的。徐氏身子满了三个月，孕吐正是ji烈的时候，一点荤腥都闻不得，吃几口就饱了的状态，真是一千个孕妇，有一千种姿态。

    范氏不出门，也是知晓府外事，道：“尊府大奶奶搁了担子，还有你这个实在人接手，我可比不得她清闲，还要劳心劳力的。”

    思伽不由替范氏担忧道：“姐姐还管事侯府的家务事？这……虽然过了头三个月，后头还有生产月子的，也要想好帮手的。”

    范氏捏着帕子道：“我放不下手，反正到生产的时候，我家爷也立了军功回来了，到时候请祖母担待几天，还有身边的嬷嬷们扶持着也够了。后头那几房，知道我怀孕了，每天殷勤着给我送吃食，明知道我这个样子，这么会随意吃外头的东西，她们一再打着长辈的名义来，那是送吃食吗？存着堵心来着，打量我不知道他们的心思，等着吧，等爷回来的，我非闹出点一二来不可。”

    思伽打趣道：“我坐了才一盏茶的功夫，姐姐左一句‘我家爷’，右一句‘我家爷’的，是是是，你家爷是定海神针，往那一站，什么风浪都吹不起来了。”

    范氏笑道：“哎，女人呐，就是要身后站个男人，还要就站在眼前的，做起事来，才有底气。”

    之后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思伽才辞了出来，回信国公府去了。思伽想着难得一个人出来，正好去公府后巷看看自己陪房们的住所，就让马车绕道过去。也不知马车行了多久，突然咯吱一声就停了下来。在马车里伺候的阿芒忙问道：“怎么回事？”

    赶车的车夫回道：“二奶奶，车轱辘拔了，这里已经到了后巷，不过离府里还有一段距离，这车是走不了了，还请二奶奶示下。”

    这次出门，思伽用的是寻常的马车，不是公府规格的马车，一时保养不好坏在路上了，思伽也可以理解，爆胎嘛。思伽挑开帘子看了看，这条后巷居住的，多半都是在信国公府办差的，一排窄小的院子，都是浅院浅宅的，这个时辰，一家家门口也没有人。阿芒来过后巷，给思伽指点了莫嬷嬷和张德家的，居住的院子，就向前数第五个院子，没几步路。张德家的，就是早前思伽的大丫鬟采荷，嫁了男人叫张德，张德一家就做了进府的陪房。

    思伽扶着阿芒的手下来，早有丫鬟前去拍张德家的门，不一会儿，莫嬷嬷和采荷倒是都在家，从门里出来，给思伽见礼。

    “正要来看看嬷嬷住的地方，车就坏在门口了。”思伽道。

    思伽曾经表示要奉养莫嬷嬷终老，可是莫嬷嬷总是仆人，不能在府中养老，自然是没有差事的时候就往后巷里住，思伽还特意买了一个丫鬟伺候着。院子也和采荷一家分在一起，彼此照应着。采荷是莫嬷嬷，孔嬷嬷两个教导出来的，对莫嬷嬷甚是恭敬，莫嬷嬷孤独一个，把采荷一家当成自己的子侄，两家好似一家。

    思伽让车夫回去取马车，众人进了院子。思伽看了，这个小院四五间房，房舍整齐，彩光充足，略为放心，进了里屋。采荷抢在前头，开了柜子，取了一条新的被褥铺在炕上，请思伽坐了，又要去烧新的开水来泡茶，阿芒因来过一次，挺熟悉的，便主动去帮忙了。

    不一会儿，采荷端了热茶出来，还收拾出了四碟点心，一碟盐焗花生，一碟风干栗子，一碟薯条干，一碟鲜枣子，道：“二奶奶别嫌弃，都是府上分下来的例。”

    思伽点点头，问起大家在后巷生活如何，邻里和不和睦，冬天快到了，炕结不结实，安不安全，正说着，忽然外面传来争执声，越来越大，渐渐还夹着着扭打声。

    “我好端端的良家女儿，什么时候卖身了，什么时候做妾了，便是穷死，饿死，我女儿也不是做妾的命。”一个男人抖着苍老的嗓音说。

    一个年轻的男子冷哼道：“白字黑字，卖身为妾的文书立着，怎么着呀，才拿了银子就想抵赖了。”

    苍老的男人似是气得发抖，话都说不利索：“晴天日头罩着呢，这个文书是我花一两银子租城西拐子巷豆腐摊的契书，什么时候变成卖女儿的文书了。什么银子，nǎ里来的银子，我见都没见过，我还给出了一两银子。”

    年轻的男子冷笑道：“这纸上写着呢，我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你女儿做妾。要不是今天看了黄历，日子不好，今天就到你家去抬人了。别不识好歹，明天就等着我粉轿来接人，我可是公府大管事，你女儿跟了我，就是吃香的，喝辣的，享福来了。呵呵，想赎回女儿，别在我这里撒泼，先拿一百两银子来再说。”

    “空口瞎白话，无法五天了……”

    “诶呀，还想抢来着……”接着就是一通拳打脚踢，明显是苍老的男人吃亏。后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对话，忽然就传来了苍老男人悲呛的哭号声，辱骂声，骂什么也听不清楚，似乎，又被打了一次，就再无声息了。

    思伽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采荷。

    采荷连忙把知道的快速说了：“隔壁院子，住的是三太太的陪房，是三太太的奶妈子一家，夫家姓刑，是没了的，刑嬷嬷还在三太太屋里伺候，这个人是三太太的奶兄弟，叫刑有财，管着府里丫鬟们胭脂水粉头油的采买，娶了以前老祖宗身边一个二等丫鬟，现在也不在府里做事了，成亲五六年了，听说不会生育。”

    思伽想起刚刚撕心裂肺的悲呛声，皱皱眉头，站起来，刚走出门口，正好看见在争执中落败的男人扶着墙边，一拐一拐的走过去。按说，出了这样子争吵打骂之事，该有很多围观的人才是，可是奇怪的是，没有来参合看热闹的人。

    莫嬷嬷站到思伽身边，低声道：“二奶奶，您只是暂时管家，这公府早晚是大爷大奶奶的，刑嬷嬷一家，在老祖宗，三太太跟前都有体面，这些脏事，是洗不干净了，没得脏了您的手……”

    “我无心无力横扫所有的污秽，只把眼前看到的扫扫干净罢了。”思伽转头看了一圈屋里人，也无暇细想她们支持与否，点了买来伺候莫嬷嬷的小丫鬟道：“你去把刚才过去那人接过来。”

    小丫鬟也没有规矩的礼数，听了思伽的指派，忙出去留人，过了一会儿，扶着一个不知道年岁的男人过来。沧桑的岁月让他的头上已经爬出了白发，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袄子在打斗中多处撕裂，里头的乌黑的破絮掉落出来，隐约还能从破处看到他瘦骨嶙峋的身体。一张皱黄色的脸甚是精彩，额头紫了小半个，半张脸颊高高肿起，一只鼻孔才止了血，下半张脸都是血痂子，至于身上没看见的，一定还带着伤呢。

    采荷看着男人衣不遮体，在二奶奶跟前不雅，回屋里，拿了一件自家男人的衣裳出来，递过去，软声道：“这位老大哥别怕，先把这件衣服披上，免得污了我家主子的眼。刚刚外头的事，我们们这边听了几句，也是听不全，你若真不是讹人来的，就从头来和我家主子说说，兴许，我家主子能为你做主。”

    那男人早就看见屋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媳妇不一般，身上的料子移动间浅浅还会变色，头上，身上戴着的簪子，项圈，镯子等，一看就是了不得的金贵，总之，全身上下的东西，自己活了几十年也没有见过的，虽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人物，也必定是厉害角色，存着一丝侥幸，噗咚一声趴在地上祈求：“贵人……”

    作者有话要说：里的两府主子们可是带头的欺男霸女

    所以信国公府这样的地位

    外面的管事仗着公府的声势在外面欺男霸女的也绝对会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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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脸面

﻿    男人姓曹,名初九,别看瞧着快五十的年纪，那是操劳成这样的，其实不过三十多岁,原来家不在京城里，土地被地主兼并了，没地种没活路，才离乡背井的来京城讨生活,就在西郊贫民区里租了个房子,家里有婆娘,还有一儿一女。女儿十四岁,儿子才两岁。

    曹初九平时以卖豆腐,豆腐干，豆皮儿为生计，没有摊位，就是挑着担子四处走街串巷叫卖的那种。一天天辛苦下来，饿不死，一天能吃两顿，一月割点荤腥，真是一穷二白，今天赚明天吃的那种家境。为了补贴家用，他女儿就琢磨了点扎绢花的手艺，那一天，是她女儿正给铺子里送绢花，好巧不巧的，就被刑大管事看见了。

    刑大管事，立马就上家里来，要买自己的女儿去做妾，身价才给十两，其实，不是钱的是。曹初九心疼女儿，曹家再穷，也是平民，是良家，没有到卖儿卖女的地步，怎么能卖为奴婢，怎么能卖为婢妾，婢是什么，妾是什么，那是打骂由主人，生死不由己。曹初九说什么也是不答应卖女儿。

    刑大管事几次之后，也没有再找了，曹初九就以为这事情过去了，后来，拐子巷有一个摊位要租，曹初九就想着定个固定的地方，卖豆腐生yi好点，就和摊主定了契约，别以为古代是人治社会，那时代是有租赁契约的，契约是正经请了先生白纸黑字写下来的，当然，曹初九是大字不识一个，都是先生来念的，曹初九听着是这个意思，就画押了。结果，今天一早，刑大管事就拿着曹初九画押的文书，说这是立妾文书，一百两银子卖了曹家女儿进刑家，妾书一式三份，刑大管事手上的是原件，另外抄了两份，一份留衙门存档，一份就扔在曹初九面前，留下明天来抬人的话。

    曹初九当场懵了，马上拿着文书找字摊的人念了，一模一样的一堆字，读出了两个意思来，还有什么不明白了，这是被人骗了，还白抢了他女儿，一时难平，就一路打听到信国公府后巷找刑大管事理论。

    曹初九脸被打肿了，说话声像是含着一个核桃，好歹说清楚了，泪流满面，咚咚的磕头道：“天上神明都看着，小民说了一个字的假话，就下到十八层地狱里头，再也不能超生去。刚刚，刑大管事说了，若是明天他们不能欢欢喜喜，顺利抬走了人，就把小民一家都整成奴籍，死活都是他一句话的事，贵人……求贵人给小民做主，小民一家当牛做马报答贵人的德行。”

    采荷听得不忿道：“小小一个管事，就敢在外面充个‘大’字，仗着公府的威势，在外面横行霸道……”

    思伽抬手制止了采荷，转着手腕上的白玉镯子思忖了一会儿，对阿芒道：“待会儿你去前院，让前院拿着二爷的帖子拜上燕京府通判吕老爷，查一查这张妾书的事。”转头对一直跪着，不肯起来的曹初九道：“若是你所言非虚，明日儿，你的女儿还是你的女儿。”

    古代社会，对户籍控制是很严格的，并且，每一个朝代都是禁止非法买卖人口，卖人为奴，因为，一旦一个平民变成了奴籍，他就是家主的所有物，朝廷就不能像他征税，征徭役，征兵役，长久以往，直接损失的，就是国库的收益。

    这样从一张所谓的租赁契约变成了一张立妾文书，一个良民的户籍，变成了一个奴婢的户籍，立书过程听着就漏洞百出，中间过了多少手，是禁不起推敲的。也就是曹初九这样的蝼蚁草民，面对这种事情，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思伽这样的，一出手，就能把来龙去脉查出来。

    燕京府是大梁首府，行政单位，京城及京畿之地的户籍改动都归燕京府管。吕通判是沈家旧仆之后，早年扶持出来，算是自己人，这种事情拜托过去，不用半天就能查得清清楚楚，还能把这动静尽量压小。

    到了晚饭时分，一张张签字画押的供词就摆在思伽面前。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公府门下的走狗，在外面仗起势来，也有七品官的体面。

    第二天，思伽照旧先理公府日常家事，帘外报名道：“三夫人，三姑娘来了。”思伽忙收拾了衣服站起来，原来堂下站立的管事们立马分站两边。三夫人白氏和三姑娘韩艳惜慌快的进来，思伽让了上座给白氏，白氏坐下，不等上茶，开口便问：“听说二奶奶昨儿半夜捆了我身边刑嬷嬷一家子？”

    “正是！”早就估计到的情景，思伽眉毛也不挑一下的回道。

    白氏一时语噎，韩艳惜疾言道：“刑嬷嬷服侍我娘三十年了，刑嬷嬷的儿子是我娘的奶兄弟，刑嬷嬷的儿媳是老祖宗身边出来的，二嫂这样不动声色的把人捆起来，是要踩着老祖宗和三房的脸面立你这个当家奶奶的威风呀！”

    把老祖宗抬出来，思伽刚刚坐下去的身子又要站起来，道：“说到底，不过一群奴才，当奴才的，做错了事，我这个当家奶奶只是行使管家之权处置罢了。何来踩着老祖宗，三房的脸面之说，我倒是不知道，主子们的脸面是贴在奴才们身上的，那么下头站着的，谁脸上不贴了一层主子们的脸面，我都是打不得，骂不得，要好好奉承起来了，免得一不小心，踩了上头各位长辈们的脸面，可是？”思伽微一敛神，对上三姑娘的眼睛道：“我沈氏在韩家的威风，自有我娘家忠毅伯府挺着，我丈夫外头建功立业挣着，我在韩家门里上侍奉公婆，下相夫教子育着，何须作践他们，踩几个奴才们的脸？他们的脸，还没那么大！”

    韩艳惜喜欢横冲直撞，没人相让，言行举止随便都能挑出错来，还是个样子货，中看不中用，只有两分气性，思伽一堵就掐了她的气焰，当着满屋管事们的面自己闹得没脸。

    思伽可管不了这么多，当小姑子的自己先不庄重，开口就诛心的指责嫂子，也别怪嫂子重语，人呐，都是相互敬着的。

    白氏醒过话来，道：“那沈氏你说，刑嬷嬷一家做错了什么事，犯得着你大半夜的捆人。”

    思伽软和了语气道：“原本是想理了今日日常的家事再处置的，既然三太太追问了，罢了，把人带上来！”

    几个健壮的仆从就押了三个人进来，刑嬷嬷，刑有财家的是押进屋里来，刑有财是压着跪在门口。逼人为妾这种事情，虽然曹家女人是给刑有财做妾的，但是，明天后巷的刑家院子就会多一个人，这种事情，刑嬷嬷，刑有财家的，也是知道的，说是知情不报不为过，说是同谋亦不为过，这一家子，都坏了根本！

    “三太太，救救我儿子！”刑嬷嬷一抬头，就冲着白氏哀求。

    白氏顿时便无措看向思伽。

    思伽从袖子里取出一叠纸来，有所谓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曹家女儿为妾的一式三份的文书，有从中经手的地保，识字先生指鹿为马哄骗曹初九的画押供词，有燕京府中做文书的小吏，在曹家缺席的情况下，在刑有财的收买下非法给立妾文书盖了公章的画押供词。

    铁证如山，来不得半点狡辩。

    刑家三口只连着磕头求三太太，二奶奶。

    “你要如何处置。不如革他们半年银米？”白氏还是很天真的。

    思伽几乎要鄙视的冷笑了，强压住道：“他仗着公府的势，在外头为非作歹，贿赂官吏，非法买卖，强人为奴，殴打良民，逼人为妾，是半年银米就能了事的？”

    “那二嫂想怎样，曹家的女儿不是还没有抬进来嘛。”韩艳惜有点而不以为然，或许，在她的眼里，一个寒微的女子给韩府的管事为妾还真不辱没。

    思伽盯了白氏和韩艳惜的一眼，又看了屋里屋外立着的韩家管事们道：“刑有财，叉出去打三十大板，刑家三口子，都撵到庄子上去，一辈子，永不录用！”

    刑家三口顿时哭号哀求，被早有防备的仆妇堵了嘴巴。

    白氏脸色铁青，恳求道：“沈氏，如此处置也太重了，瞧在刑家多年精心办差的份上，饶他们一回吧。”

    思伽破声而笑道：“若是没出了这个事，我还注意不到刑家，三太太，要不要我拿账本来和你对对，刑管事多年来，是怎么‘精心’办差的。”

    白氏脸都涨红了，到底舍不得奶妈子一家，有几分撒泼的道：“就瞧在三老爷份上，瞧在我在韩家熬油似的，快二十年份的上，给他们留点体面。如果把他们撵到庄子里去，我们们三房的脸面往nǎ里搁。”

    “三房的脸面，乃至韩家的脸面，在他们依着公府的权势狐假虎威的时候，可有想过？公府苦心经营出来的名声，岂容这等奴才想污就污。”思伽目光如刀，言语间盯着白氏，韩艳惜，及满府的管事道：“朝廷里，也没有瞧在各家往日的功勋上，包庇世世代代的。我娘家，开国辅运，世袭罔替的武定侯爵，愧于江山社稷，亦要承担夺爵毁卷的后果。三太太，请容侄媳冒诫，三老爷马革裹尸，给三房挣回来的脸面，不是给奴才们消耗用的。三爷，好端端的名声，没得被这起子腐骨之毒给带累坏了。韩家的爷们儿，在沙场喋血，用命换回来的脸面，不是这么给奴才们耀武扬威用的。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们们这样的大族人家，外头的洪峰巨浪是催不垮，必先是自己先忘了忠孝节义，外头的人才能杀上门来。今日，我便以刑家作伐，警示大伙儿，记着，时时刻刻，要把对韩家的忠心刻在骨子里，记在脑子里，用在言行上，任何人的脸面，都没有韩家的脸面重要，没有韩家，你们奴婢之身，何来的脸面！”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评论好少呀

    各位看客就不想说点什么？

    我为什么让徐氏怀孕思伽理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写这件事

    思伽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孩子你们能看得明白了吧

    我看宅斗文最讨厌一句“长辈们身边的阿猫阿狗都要敬着”

    这话太恶心了

    那些阿猫阿狗犯贱了

    也要照修理不误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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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余波

﻿    ——堪堪十五岁的当家奶奶立在厅堂正中,如一柄出鞘的宝剑，气势万丈,一招便制住了所有人的三寸，无人再敢与之针锋。

    不论辈分,不论亲疏,只要握着治家的权柄,在家族事务中，就有超然的决定权,不然,随便那个长辈都来指摘，家要怎么管。思伽既然不念三房的脸面，不看三太太的情面，院子里的仆妇们只也听二奶奶的,立马传板子，抬凳子来行刑，刑嬷嬷，刑有财家的，都押下去，等着刑有财挨完了板子就一家三口扔到车里，拉去庄子，从今以后，他们就是韩家名下寻常的庄户，要下地干活，若主子们不再开恩，一辈子挣不上前程的那种。

    白氏和韩艳惜还是有几分不甘，只是立在苍擎院中也是无用了，正经的主子们，还做不出当着一屋子奴婢的面儿打滚纠缠，再说了，思伽的一番话也堵得二人无话可说，白氏也是认为要罚，但是量刑有意见，赶快着，急急去荣喜堂想请老祖宗出面说句话。

    白氏到了荣喜堂，就被老祖宗罗氏身边的大丫鬟紫儿拦在了外头，道老祖宗昨晚儿不爽利，现儿还在歇着，先请到偏厅去用茶。

    很多时候，所谓在主子跟前有脸面，主子身边出来的阿猫阿狗都比别处金贵，喜欢嚷嚷着这种话的，都是阿猫阿狗自己，贴上了这层脸面，给自己扯了这张大旗，才能在府里府外狗仗人势不是。其实，真要和主子别起苗头来，是以卵击石，有点睿智的长辈，能当一族老祖总的，少有为了猫狗拆自己的血脉的台的。罗氏毕竟是八十高龄的人了，屋里一二等的丫鬟有一二十个，十年就换一波，除了一两个真正得用过的，记得外，还记得谁，其他的人，都是糊涂了。有这个精力，还是多记着自己的孙子，曾孙子，重孙子，玄孙子吧。且罗氏是信奉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的，只吃好睡好，颐养天年，不管晚辈们的纠葛，不管家族中的琐事。

    刑有财家的，只是罗氏身边一个小丫鬟，刑嬷嬷可是把白氏从小伺候大的，情分不一样，白氏抬不出老祖宗，还想转去善年堂试试，被在前院接到消息的三爷拦在了半路。三爷韩昭昉，好歹是三老爷留下的唯一血脉，虽然白氏不免有所娇纵，各方面，依然是家族精心培养过的，见识不似白氏之流。正如思伽所说，刑家是三房带过来的陪房，在外行事，坏了韩家的名声，最带累的，还是三爷，毕竟，大爷，二爷已经出仕，前程似锦，他自己，仕途，婚姻都在紧要关头，来不得半点万一。这事刑家在家外做得那么嚣张，家里二奶奶又解剖得明明白白，三房丢下去的脸面是捡不回来了，这般处置，是心狠，可是刑家已经成为了三房立身韩家的芒刺，长远来说，是弊大于利，还不如，远远的外放几年。

    儿子说的话，白氏倒是能听进去，忙忙收拾了几件细软给韩家三口。思伽知道了，也没有拦着，奴婢之流，严格按照律法行事，是没有私有财产的，拉去庄子就带了几件贴身衣物，到了庄子，只要不惜力气的接受劳动改造，还是有庄户的份例用的，再说了，刑家敢在外头如此行事，这种办事的气焰也不是一天养成的，他们在韩家占到的便宜，一分不给拿不出去。

    天气渐渐寒峭，思伽犯了懒性，现在天天管家，天天早起，午睡这顿，后面没有要事追着，真是不想离开被窝，拖拖拉拉的正在下定决心起床中，夏果连忙进来，把架子上的衣裳捧到床上，道：“二奶奶快别磨蹭了，大奶奶来了。”

    这不就有动力了，思伽嗖的一声就坐起来，两三个人围着穿戴起来，马上就收拾出来，去偏厅见徐氏了。

    徐氏因着妊娠反应强烈，气色可没有范氏那个孕妇好，身姿也清减了些，正坐着喝茶呢，看见思伽进来，却是站起来迎过去。

    思伽托着徐氏的手行了个歉礼道：“大嫂想找人解闷，叫我过去说话就是了，不说大嫂双身子，我这个时辰还正经睡在床上，可不是被大嫂逮着了。”

    徐氏也没有逗笑，倒是面色转正道：“弟妹是辛苦了，今儿早上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弟妹昨晚必定是思虑的多了，午后才补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刑家之事，总是我往日治家太宽宥的缘故，才纵得他们在外胡作非为，嫂子在这里谢过弟妹的一番整顿之言了。”说着，亦是托着思伽的手要行屈礼。

    想来，苍擎院的警示之言，已经传遍整个韩府，以刑家做例，多少有点威慑。思伽可不敢当徐氏这个谢字，忙搀起来道：“嫂子怎么一家人说两家话，我既然暂时接管了家务，做一天，只尽一天的心力而已，我正经可没有照管过这么大的家业，年轻不经事，恐不压众，往日在家当惯了姑娘，又有些左性，错办了事，得罪了人，我也是不知道的，将来，这家被我闹个马仰人翻，还要大嫂描补描补。”

    “弟妹一颗公心，为韩家长远计，嫂子汗颜。”徐氏苦涩笑道：“若说刑家，这些年来，办的事，多有不妥之处，我也知道一二，只想着，总归是一家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纵了他们的言行，才养大了他们的心性，到外头给韩家招祸去了。如今韩家正烈火烹油的，有多少人盯着，过几个月公爹功成还朝，封赏之时，让御史告韩家一个‘纵奴为恶，逼良为奴为妾’的罪名，多少要落了面子。”

    思伽不疾不徐，推心置腹的道：“嫂子要管着公府一大家子，有多不容易，弟妹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也是深有感触。嫂子知道刑嫁不妥，可是打老鼠忌着玉瓶儿，怕伤了他们的体面。”思伽手上比出了一个‘三’字：“总归是对韩家有功的，大嫂是大度，一些子小盈小利，相让与她们，也是不值什么。分寸二字，甚难拿捏，人心二字，世间最难掌控，一时错眼，他们就野了，也是非人力可测准之事。”

    白氏说刑家精心办差，倒是精心呢，管着胭脂水粉这个肥缺，也不知给三房捞了多少银子，同汪氏拿韩家的东西贴补娘家一样，只要数量不是太多，动静不是太大，大房是默许的，总也没有几个钱，说白点，花钱买和谐。归根溯源，都看在三房，四房出过大力，挣得爵位，却没享大头的份上。

    这就好比，一群兄弟打江山，江山打下来了，皇位只有一个，只能一个人坐上去，余下的都是臣，自古君臣，共患难易，同享乐难。多少开国皇帝，到最后都大杀功臣，也不仅仅是因为狡兔死走狗烹，鸟兽尽良弓藏，而是因为有些功臣们，从来都没有调整好心态，不知道，那个位置一旦坐上去，原来的人，就不是兄弟，而是君王，行事之间恣意妄为，还摆摆手说：兄弟，别和我计较，想当年这打江山的时候……巴拉巴拉的。

    韩家类似如此呀，信国公的爵位是一代亲兄弟打下来的，兄弟们还为此只剩下遗孀弱子，爵位还不似皇位，已经到了权利的至高点，只要心过去了，许多事情可以无所顾忌，谁又能奈何一二。所谓功臣之后，韩家却是必须优待三房，四房的，不能落下个刻薄寡恩的印象。

    徐氏不敢动手修理三房，四房，的确是有难处，韩家长房嫡脉要是动手了，别人就会想：妈呀，你都大块吃肉了，还不准别人多喝口汤呀。这件事情，思伽出手敲打，所承当的反弹，比徐氏出手要小得多，毕竟，韩昭旭作为庶枝，也只有喝汤的份呀。

    同时，徐氏一房，也有自己的小九九。所谓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在古代宗族社会，一家一户是很难光耀门庭的，就如沈家，沈葳如此卓越，依然有仰仗沈节，沈茁帮扶的地方。军队，是最论拳头谁软谁硬的地方，勋贵之家，要是在军中没有实力，就只是一个空架子，只有衰亡的命运。大爷韩昭曦这样的，是注定要兄弟们帮着抬轿的，只依靠韩昭旭一人，风险太大，昭字一辈，其他的爷们儿，能扶持几个，就扶持几个，这样韩昭曦才安全，韩家代代人才辈出，才是世代兴旺的根本。

    徐氏喝干了第一杯茶，也不让丫鬟动手，自己拿过长嘴蝙蝠纹的铜壶，续了第二道，茶叶翻卷，茶水清香，醇厚澈然。徐氏大方而笑：“弟妹心怀傥荡，如这茶一样，越品越有味道。我总还是一叶障目，落了下乘。这十年来，公爹连着两次，辞了一等公爵之位，便是只想守着韩家如今的基业，我治家，是宽和过了，长此以往，必定埋下祸根。”

    韩家就是只满足二等公之位，故意留着赏赐的余地，一个权臣，要是赏无可赏，那离君王的忌惮也不远了。自古创业难，守业易难，韩家作为后来居上的勋贵一流，社会地位上去了，依附在韩家周围的一层层亲眷，仆役，难免有更不上节奏的时候，被权势富贵迷花了眼，乱了心志。汪家，几十年世袭的卫指挥使，早不倒卖军粮，晚不倒卖军粮，就在韩家封公不久开始倒卖军粮，还不是想仗着公府的势。刑家亦是如此才会妄为，韩家嫡系的权势，富贵已足，当务之急，就是要约束门下的言行。

    “大嫂无需自我苛责，这世间的事，难得两全，只要回首无悔，行至何出，看到何处便可了。”思伽并不介意的道。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老祖宗三爷徐氏三个人的形象清晰一点了吧

    韩家还是卧虎藏龙的不然不可能挣上公爵

    不过韩家也是有软肋呀

    家里家外都有矛盾怎么平衡是很难拿捏的

    徐氏她这个位置很难坐的当家冢妇不是那么好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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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各位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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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皮影

﻿    北辽是大梁人习惯的叫法,人家正经的国号是‘辽’，从前朝起,建国超过一百年了，以契丹族为主体，还包括了汉族,党项族,蒙古族，回族,乌克兰族等等十几个民族,最高统治者一直称汗，在当今皇帝刚刚即位的时候,上过帝号,并企图大举南侵大梁，争夺领土，才引发了元兴二年，皇上御驾亲征的战争，打仗吗，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谁也没有占到好处，不过，从辽取消了帝号可以看出，是大梁的赢面大一点。

    北辽可不像东北角上的朝鲜一样，是大梁的属国，需要想大梁称臣纳贡的，除了没有帝号以外，完全是独立的国家，和大梁往年，也是有极少的贸易往来，就是贸易的种类，数量，都受到严格的控制和限制。今年，从春天起，辽地就开始闹大规模的灾荒，大梁这里就收到了情报，未雨绸缪，派遣了几万大军陈兵北地，宣扬国威。

    朝廷大军对外严守着整条北境，北辽是松散的部落联盟国家，还真有几个靠近大梁的部落寻机南下抢夺地方，被地方军和京卫军联合打了回去。对内，依着往年的条约，限制着贸易的数量和种类。以韩昭旭为指挥的三千腾骧卫精锐主力军在各地卫所的支持下，横扫了从辽东到陕西一线的匪患，斩伙，收编，这样的捷报频频传回京城。这一招，一来，大梁北方的匪患的确是严重到了祸乱地方的地步，需要清肃，二来，也是杜绝了大梁向北辽的走私活动。入冬第一个月，北辽就撑不住了，提出派使节入燕京，不是求和，只是边境发生了几次小摩擦，又没有发动大规模的战争，不能叫求和，是求援。想用马匹，精铁石多换大梁的粮食，盐和茶叶。说实在的，大梁还真缺马，全国各地的卫所，马匹配置都快不齐备了，还有北辽出产的精铁石，锻造出来的兵器，都是一等一的利器，大梁上下，也是和北辽憋着一口气呢，看谁先开口。做生yi，你急，我不急，在谈判桌上，才好宰人不是。这样拖了二十天，皇上才准了北辽的使节入大梁，并让京卫军护送过来，这差事，是落到韩昭旭身上了。

    韩昭旭护送了使节进京，和鸿胪寺，礼部的官员做了交割，又连着和户部兵部打了一回交道，才趁着星星夜色，回到信国公府。作为晚辈，自然先去善年堂拜见郑氏。

    这个时间点，在郑氏身边奉承的晚辈，都三三两两回去的差不多了，郑氏看着韩昭旭一身正三品昭武将军的公服，朱红色贮丝罗纱的虎豹长袍，绶带佩剑，笑道：“不巧了，刚刚沈氏才从我这里离开的，还说起你来着，我还道你怕是要在宫中留宿了，明儿才回家的，可在外头吃过了。”

    韩昭旭这种级别，就是在军中，亦是有服侍的人，几个月的从军指挥历练，并没有在脸上留下太多的风霜，仅仅是皮肤黝黑了一点罢了，整个人倒是淬炼过的剑靶，带了几分冷酷霸气，又穿了一身武服，愈加英气勃勃，朝郑氏行礼道：“在宫里领了席。事情也交待的差不多了，余下还是要慢慢商议，不急在一时，这是父亲和六叔写的家书，让我转请老太太安好。”

    六老爷韩令宸，是山西大同卫指挥使，大同在大梁和北辽的防线之间，六老爷和大老爷自然是一起共事的。两个儿子的平安信，就算是可以预见的千篇一律的先问安，再表达自己一切皆好的内容，老太太还是迫不及待的让韩昭旭拆开来，念一遍，而后收在专门的匣子里。

    这会儿功夫，大爷韩昭曦从前院过来，韩昭旭躬身行礼：“见过大哥。恭喜大哥。”一路之上，韩昭旭对几个月来韩家的境况已经简单过问了。

    韩昭曦只是没有习武的体质，征战沙场的武力，多年精心调养，身体和常人无异，不然，也不会出仕为官。眉眼与韩昭旭无几分相似之处，身形偏瘦，有点文人墨客的书卷气，对着韩昭旭点点头，微笑道：“nǎ里nǎ里，总要等着平安诞下孩儿再说。这几个月，让弟妹辛苦了。”

    韩昭旭还未说话，郑氏便一脸喜色，一叠声的夸赞沈氏，还略略举说了几件事，才道：“我知道你们是有国事要说，就不用在我这里杵着了，去吧，去吧，早说了，也好早放旭哥儿回院子。”

    韩昭旭难得脸上柔和些许，随韩昭曦去前院梦坡斋议北辽之事。国与国之间的谈判交易，牵扯甚广，韩昭曦现在是户部员外郎，也是这次众多的谈判人员之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有韩昭旭在，自然要开小灶的。

    等韩昭旭回到苍擎院，见在值的丫鬟们都立在正屋前等候了，只不见想见的那个人儿。

    众位丫鬟齐齐行礼，阿芒微露笑意，道：“二奶奶在屋里等着二爷呢。”

    韩昭旭自是抬步去房间，后面的丫鬟也没有一个跟上来，显然是思伽吩咐过的，韩昭旭也好奇，自己掀开了门帘进去，屋子里，一节节，一重重烟青色的帐幔都放了下来，静悄悄的，在一盏盏罩灯下，显得迷离梦幻，空气里浮着一缕诱惑，飘散着淡淡木樨香的味道。

    韩昭旭拨开最后一层帐幔，看见眼见放着一个小两米长，半米宽的架子，被灯光打白，架子上框着白色幕布，幕布里贴着苍擎院写意的背景。

    一张女角皮影跃上来，一个悠扬的女声道：“大雁往南归去，哀哀而鸣无尽留恋；枯叶迎风飞逝，悠悠转转搅乱我一颗柔情荡漾。一年年冰寒削骨的冬季如期而至，也不知道我远在边关的丈夫是否立在风雪之中……为了梦想中一世的武勋，边塞里充满了金戈铁马，满足了一个男子建功立业的抱负，也不知道，我那个冤家，还记不记得新婚一月，就离别的妻子。”

    一张男角皮影跃进来，一个磁性的男音道：“听那一地北风，看那满空飘雪，望那皑皑远山，什么都是那么单调孤寂，如何会忘了静待家中，红颜娇憨的妻子。抛家就国多月，再回家中，不知我的妻子是否依然春光满面。你看一有机缘，也不做那沽名钓誉的大禹，过家门而不入。”

    女角转过身来，与男角远远对望道：“来的是哪家公子，幞头蟒袍，系玉悬剑，仪表不凡，潇洒倜傥。呀！可不是我那日日思念的浑家，也不知我今儿眉描得是否得宜，胭脂匀得是否细腻，这身衣裳他可欢喜。”

    男角凑近，女角娇羞的用袖子遮住了容颜，男角轻柔道：“我的妻子韶华熠熠，略施粉黛，也是容颜绝艳。蓬松的乌发，斜斜挽垂着，无一金银俗物，倒是多了一份成熟的风情，朱红色的胭脂，轻轻点在樱桃小嘴上，娇娇嗔嗔，引得我心头苏苏麻麻。玲珑婀娜的身姿包裹在层层的衣裳之中，让我的手蠢蠢欲动，好人儿，你的丈夫心在你这里，身也回到了你这里，如何，还不来我怀里！”

    思伽听言，抛下了皮影，乖顺的倒在韩昭旭的怀里，韩昭旭双手环抱着思伽柔软的腰肢，头挨着头，脸贴着脸，安静亲昵，昏黄色的烛光在两人脸上抹了一层柔和的毫光，怎么看都是一个温馨美好的画面。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你回到了我触手可及的身边，我躺在了你结实温暖的怀里，便抵偿了数月来埋藏在心里，日日夜夜的想念。

    也不知这样静静拥抱了多久，韩昭旭悠悠问：“伽儿，我便是这样了，你可懊丧嫁了一个真正的武夫？”

    思伽转过头去，一只莹润的手臂追上来，额头，眼睛，鼻梁，脸颊，嘴唇，一处处轻柔地抚过经历了风霜刀剑，利落英气的五官，温和的烛火有一点点模糊了彼此意气风发的面容，思伽神色沉静，带着些许陶醉，黑深深的眸子里，并没有淡淡郁郁的闺怨，微微而笑，如三月里，春风拂面，粉红修长的指腹划在韩昭旭的唇间，轻轻压过，带着隐秘的暗示。

    韩昭旭心有所动，一点一点触碰思伽唇角，在慢慢的j□j，思伽微微张开嘴，欢迎他的进入，韩昭旭也不会浪费了盛情，邀约而至，勾起思伽的舌尖吸吮，挑逗起一个吻可以带来的最大激情。

    思伽手臂虚虚地勾着韩昭旭的脖子，指尖都有些发麻，眸间氤氲着一层流光，美色误人，眼前的男人是如此的魅惑，仅仅是一个吻，就让人甘心沉沦。思伽为自己的轻佻抱羞，蜷缩在韩昭旭的怀里，把脸埋在韩昭旭的脖颈处，轻轻道：“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我以前不懂情爱，还问过母亲，可有悔过。如今我懂了，不会悔的，要有，也是爱恨交织的无奈之情罢了。我喜欢你，当是喜欢你的所有，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我此生注定，喜欢上了一只能鹏程万里的鹫鹰，便不能折断他的翅膀，把它豢养在金丝笼里。我命中的男人，想成为丛林里，独霸一方的猛兽，我不能指望着他还吃草不是。我怎么能束缚住你，禁锢住你，若是你没有这些宏伟的愿望，锐利的锋芒，你就不是现在的你了，我们们的情爱，也不是现在的情爱了。到时候，你我之心归属，要落在何地呢。所以，去，你去吧！只做你，原来想做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皮影这段可以看出思伽和韩昭旭都是很会玩的人情商高还有情调

    借了韩昭旭的口终于吐槽了大禹

    家天下就是从他开始的还三过家门而不入沽名钓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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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明志

﻿    这自然是思伽的肺腑之言。人,不管处在社会的什么位置，都存在烦恼,存在取舍,最下面的一层挣扎在温饱里,最上面的一层挣扎在权势里,都是一样的辗转反侧,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韩昭旭，不是甘心满足于祖荫庇佑一辈子的,思伽也欣赏不来吃着老本陪女人风花雪月的男子,你与我，已经相遇相知在彼此美好的模样，就维持着这个样子,一秋一毫，无需改变。

    “对不起……”韩昭旭捧起思伽的脸，低声喃昵。

    后来，思伽想起皮影架前的哪一句对不起，才觉然是意有所指，而在当时，思伽只把它单纯的理解成为一个丈夫对妻子独守空闺的愧疚。因为工作原因而夫妻被迫分居，是人生之常态，男人在外挣家业，女人在家侍奉公婆教养孩子，是夫妻伦常。闺怨什么的，只是一种闷骚而已，正经怨念起来，不是显得女人太饥渴了不是，大家都甭过日子了。这一点，思伽早排解过了。

    年轻夫妻久别重逢，自然少不了**的宣泄，积蓄的太久，一朝涌出，激情四射。软玉温香在怀，韩昭旭喃昵中，幽深的双眸已经炙热滚烫，当双唇再度压上来的时候，唇间的温度已经火热，思伽为了方便接吻，在韩昭旭怀里扭了一□姿，臀部就蹭到了一个又硬又热的凸起，引的思伽娇羞一笑，肌肤润粉，眉眼含情。

    韩昭旭从容地抱起思伽往床边走，说荤话是男人天生的情趣，何况韩昭旭还是刚从男人堆里撤出来，这种情趣就更加浓烈，边走边贴着思伽的耳垂道：“它想着你呢，在外面的时候，它也天天想你，你好好慰问慰问它……”

    思伽听着恼了，捂住韩昭旭的嘴巴，头挨着韩昭旭的胸膛，耳膜隐约听见越来越ji烈的心跳声，你的，我的。

    一层层阻隔推开，两具身体契合在一起。韩昭旭把娇滴滴的女孩子抱在身底，霸道又小心，疯狂又细腻，粗鲁又周道的一遍遍疼爱，激动而ji烈的j□j把彼此掩埋。

    ……

    第二天一早，韩昭旭依然是悄悄的定点起床，难得留恋着温床，对着思伽堆雪砌玉的睡颜亲吻了一口，加了一层被子给她盖上，才出去练拳。待韩昭旭出了一身汗去沐浴，思伽已经被莫嬷嬷唤醒在梳妆台上整妆。韩昭旭这一次就是中途回来的，等到朝廷和北辽谈好了贸易价码，韩昭旭还要送使节回去。之后的，双方物资具体在国境交换一事，还是要落在信国公的身上，毕竟，不管是粮食也好，马匹也好，都是可以动摇国之根基的物资，在大宗交易的时候，还要军威把风。条件谈好，大梁的粮食从几处粮仓调出，北辽的马匹集聚，接粮换马，验粮验马，一部分一部分的来，交易全部完成，怎么也要年后。所以，这个时间点虽然离思伽理家还早，不过，和丈夫团聚吃早饭的时机是弥足珍贵的，昨天，思伽特地吩咐了，让人估着时辰叫起。

    冬天，什么伙食都凉得快，小厨房是精准的掐着点完成各色早点，到了餐桌上，每样还都特气腾腾的。香煎菌菇虾仁饺子，鸡蛋包三丝灌饼，四色葱香花卷，甜咸两样稀粥，鸭汤煨黄金面疙瘩汤，一盘五香酱牛肉，余下几碟小菜，酱菜。

    韩昭旭要了咸粥，因着上午还有昨天后半截的差事要办，早饭吃得多，还要顶饱，就着粥卷了大半的饺子，酱牛肉，思伽撕着灌饼，喝面汤。昨天两人都把精力投放在了j□j里，都还没有好好说说话。

    韩昭旭欣然的道：“昨儿老太太说了，这几个月，你管着家事，管的很好。”

    思伽脸红，谦逊的道：“哪有，我没有经验，理事上就刻板了许多，条条框框的守着规矩来，面上里子是抹顺了，可是我实实在在得罪了许多人，底下人都要叫我‘烈货’了。”

    这是实情，思伽理家，对底下人衣食是顾念，改革了大厨房吃饭的规矩，这一季府里的冬衣，也要求采买最新一年的棉花。在别的方面，是刻板到严肃的地步了，迟到早退的，赌钱吃酒的，冒名领空响的，差价吃回扣的，都是严厉的整顿了一遍，不止三房，基本上，各房都有犯在手里的，思伽都现开发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要明白人至察则无徒，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可是要察到nǎ里，清到nǎ里，真正坐在领导者的位置，是看不清楚的，分寸是很难把握好的。所以，思伽在当姑娘的时候，就暗暗排斥当一个大家族的冢妇，权衡各房所有的人脉，人情关系，是一件很伤脑子的事，思伽懒得费这个精神。大局观念，思伽又是很深刻的，怎么说也是从差点覆灭的家族中走出来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是切肤的体会，所以，接管了家务，的确没有为自己这房谋一时福利的想法，也就是说，这几个月，思伽的确在为别人做嫁衣，都无欲无求的，御下就难免严些个。这些，之前都没有来得及和韩昭旭打招呼。

    “无妨，那些子奴才不值当。便是家里的人，好的，自然能明白你的苦心，不好的，也由着他们去。你行事之法度，甚和我的心意。”韩昭旭玩味着看着思伽笑道：“只是瞧着你长大的许多，往日里，也不见多少雷利的风行。如今看来，倒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真真你有多少性才，是我想不到的。”

    韩昭旭知道思伽的好，可是，一日日的处着，才知道这个好，比自己原来预期的，还要好。

    立身处世，能和丈夫契然相合，得一良人，又为知己，自是世间赏心乐事，思伽欢快的扬了扬小鼻子，停下筷子道：“我都及笄了，嫁人了，是有丈夫的人，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在身边，这样的事情压在我身上，我首先想的，至少不能办得太不像话，丢了我们们的面子不是。说来，二郎虽然远在关外，我在内宅之中，恣意行事，还是仰仗了二郎的余威。我可是好好站在二郎的肩膀上，狐假虎威了一遍。”

    一个女子，究竟嫁了一个如何了得的丈夫，在她对外行事之间，能映射的清清楚楚。思伽嫁来韩家才数月，膝下尚无子息，自身建设浅显，仅仅是仗着执掌人事，就能毫无掣肘，对韩家上下一力辖制，令行禁止，无人莫敢不从，归于根源，是身后站着一个高大伟岸的丈夫。出嫁从夫，一个女子一生的风评，还多半是要仰仗丈夫。在世俗眼里，若是女子有三分本事，他的丈夫是个出息上进的，三分本事，便成了七分；若是女子有七分本事，他的丈夫是个扶不起的，七分本事，便缩成了三分。韩昭旭对外对里都是一个实力绝对强大的男子，不仅长房长子需要他拱卫，就是阖府上下，也指望他把守门庭，这样的实力，可以让思伽从容的把眼光放得长远，而不必局限在一时的蝇头小利，眼前的些许诱惑，自然毫无吸引力。在韩昭旭护持下，思伽的剑锋，才变得锐利，震慑住了所有人。你不在我身边，可是一花一草，都留下了你的身影。

    韩昭旭神色凝重，停顿了好一会儿，静静的看着思伽，道，“伽儿，你襟怀练达，善思明理，虽是女子，却有不输丈夫的磊落坦荡。你从不过问我内心隐秘之事，却与我心心相印。是的，这韩家，早晚都是大哥的，韩家所有，也不值得栈恋。你我将来的荣耀，我自去外头，倾我所能，给我们们这个家挣回来。”

    这是第一次，韩昭旭对富贵权势直白的表达，充满了矛盾，鄙视又追求，骄傲自守又野心勃勃，似乎完全符合了传统对一个男儿要求的风骨。

    思伽浮起一层羞红，一只小手，覆在韩昭旭的大手上，冬季清寒的早晨，男人的手背比女人的掌心还温暖。思伽这样覆着，韩昭旭自然把思伽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暖着。

    思伽笑了，挨近点，摇摇头叹道：“前世之事不可忆，后世之事不可期，人生，不过匆匆数十载，富贵无极，权势沉浮，此条路途烦恼艰辛，若是过于沉浸于此，一生还剩多少欢愉。二郎说我通透豁达也罢，说我不思进取也罢，我只想着，身外之物，再多也是锦上添花而已，不堪人生的全部寄托。平生唯有三愿：郎君千岁，妾身常建，年年岁岁，相伴白首。”

    韩昭旭心中感动，抚慰着搂过思伽的身子，轻轻道：“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你放心，我在外头行事，自有分寸。行军打仗这单子事，我这个级别，身边是有护卫的，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危险。我如今有妻，将来有子，免了我半生孤寂，我又怎么会不惜福，定不负你白首之约。”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引得伺立在旁的阿芒，夏果垂头喜笑，思伽看见了，从韩昭旭怀里挣出来，端端坐回位子，压下眉头喜悦，温和道：“话赶话的，怎么说到这上头去了，早饭都凉了，你快吃吧，今天不是说早朝前，皇上就要先宣你，别晚了。我也出门的，我二姐生了个大胖丫头，今儿是洗三，吃了饭，理了事我就出去。”

    “崇安侯府里多早晚散呢，我看能不能接到你，咱们外头逛逛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三天断了两次电了还好不是断很久

    不过用惯电脑的人先手写打草稿这种没有灵感

    没有电就是没有思维

    明志韩昭旭和思伽都明志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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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傅家

﻿    崇安侯府如今是有些颓势，也是曾经煊赫过的勋贵,府邸还是敕造的,规模比沈家在贵州的忠毅伯府略大些,思伽等宾客在侯府门前下车就轿，到了二门内宅才步行，看到思伊晚一步在后面，思伽就在二门处等了等。

    思伊下了轿，思伽迎过去笑道：“还以为大姐不出门走动了,我就没约来着，早知道我们们姐妹该一起来。”

    说来今年真是怀孕的旺年，思伽身边的亲眷都喜着呢,徐氏，范氏,娘家嫂子陆氏一个月前也从贵州传来好消息，还有两个亲姐姐，一个做年头，一个做年尾。

    思伊满脸堆笑道：“这都是第三胎了，还有什么娇贵的，二妹妹喜得长女，我是要出来吃席的。”

    入冬到现在，燕京已经下了五六场雪，屋檐上还是白白的，思伽过来搀着思伊走，思伊道：“我婆婆就着我有喜了，又快过年，托了行走南北的马帮送了两车吃食过来，火腿，腌鸭，腌鹅，年糕，咸挂面，还有一些普陀那里的海味和我婆婆自己在家腌制的小菜，酱料，不是金贵东西，就是咱们地道老家的味道。我正在分派呢，想送些给妹妹作为年礼，别嫌弃，公府什么会没有，只是妹妹妹夫帮了家里这么大一个忙，略表心意罢了。”

    何家有财富，却没有根基，何姐夫又是走科举之路的，要保持清高的姿态，最怕被人灌上暴发户的名声。所以，过年与姻亲，还有何姐夫那边老师，同窗走礼，送轻了不是，送重了不是，很不好办，就想着从浙江送一些年货过来，各家送了，不贵重又确实是费了心思的，很好的表达了礼轻情意重的态度。

    思伽也不生分，大方的道：“何伯母亲手做的？我记得何伯母做的豆瓣酱很好吃的，用来炖鱼头豆腐汤最好吃了，还有咸挂面我也要的，韩家是北方的，不缺面食，可是还真做不出来浙江的咸挂面。”

    “我婆婆是清闲不住的，年年到季节就要动手做的，我记下了，今儿晚晌就送过来。”思伊浅浅而笑，何家娶了沈家嫡长女，如今看来是真的赚翻了。思伊进门后，没有上门媳妇的高姿态，在家侍奉公婆，生儿育女，在外也是精心为何家打理着各种社会关系，娶了这个媳妇，何家是少奋斗了一代人。

    说话间，姐妹俩就到了思仟的院子，进了里屋，洗三就是请本家的亲戚，除了沈家姐妹，就是思伽两个夫家嫂子及她们娘家的年轻媳妇，还有冯家出嫁的姑子和尚在闺中的姑娘们，站一圈的，也有十多个人。

    思仟还没有从生产中缓过劲来，明艳秀美的面庞显得有些苍白，穿了一身玫红桂枝牡丹团花褙子，脑袋上裹着布条子，斜靠在紫红色寿山海暗花绒垫中，客人来的，倒是不用起身相迎的，团团支使着屋里的丫鬟招呼着。看见思伽进来，几月未见，皮肤变得白皙，脸颊擦了一层似有若无的胭脂，唇色如菡萏的鲜嫩，介于少女和少妇的风情，端得是美人多娇，乌黑浓密的头发挽一个坠马髻，用一只红宝石镶的喜鹊登梅簪子定了，就是大嫂头上的首饰，也没有她头上的贵重，神色晦暗几分，马上转醒过来，招呼丫鬟们上茶。

    一屋子的女眷，也是不住打量思伽，谁不知道，韩家如今是风头正劲，夫婿英武上进，就二十的年纪来说，当得起位高显贵四字，进门半年多，得三重婆婆看重，妯娌和睦，如今代管着公府，管得有声有色，对于一个庶子媳妇来说，是极好的风光，不输别家嫡子媳妇的体面。

    人到齐了，围着产妇，婴儿说笑一回，收生姥姥就抱着孩子到准备好的暖间行礼，礼成后，大家去前头吃席，思仟是不出去，把思伽留了留，东西扯了几句闲话，才正经拜托道：“四妹，你二姐夫如今已经当上金吾卫小旗官了，你看这次妹夫再去边关，能不能把他带出去历练历练？”

    现在大梁和北辽在谈边贸，整个上层又是一片暗流涌动，都想分一点功劳，还有，大量的马匹，怎么分摊到各地的卫所，中间存在一定的波动性，又是一番明争暗斗，这种家族之间的比拼，男人之间的较量，思伽不懂，也不干预韩昭旭的行事，直白的道：“这次的所有军功，明显是归于虎贲前卫，腾骧卫，大表哥，二哥，归属武骧卫，都没有份参与，姐夫隶属金吾卫，能逾越调派吗？这种事情不是这么好办的吧，办成了也未必是好事，若是姐夫也是这个意思，自己向二郎问吧，我一个内宅女眷，真是不好插手丈夫的公事。”

    思仟咬咬牙，僵着脸强笑道：“那瞧着妹夫哪天空了，碰到头再说吧。”

    思伽也挺不自在的，赶紧去前院入席了，将散席了，韩昭旭果然掐着时间来接思伽，等思伽出来的时候，看到冯姐夫和韩昭旭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说思仟提议的事。

    “那个，刚刚和二姐夫聊什么？我知道现在家里就像裂了缝的臭鸡蛋，一对苍蝇紧盯不舍的，你不用顾念我，原则要紧！”在马车里，思伽瞧着韩昭旭神色肃然，小声的为自己表态。帮手什么的，也要看自己是否趁手，没有为了旁人为难自己的理。

    韩昭旭啼笑皆非，破了神色笑道：“有你怎么说话的嘛，韩家是臭鸡蛋，二姐夫是苍蝇？”

    还不是不想你难做人，思伽扁扁嘴道：“我就是个比喻，而且，我觉得这个比喻非常合情合景，就是不雅了些。”

    韩昭旭笑着点点头道：“是贴切，公事私事我分得清楚，这件事情我不插手的，刚刚就回绝了。再说了，捞这点子军功，对二姐夫长远来说也没有好处。”

    思伽瞧着外面不知道去向nǎ里的马车问：“我们们这是去nǎ里？快出城了，晚膳不在家吃了？”

    韩昭旭迟疑的道：“去文昌帝君庙，我带你去祭拜……母亲！”

    思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心的道：“去祭拜庶婆婆，我这身衣服，是不是太艳了。”

    韩昭旭神色一凛，道：“我母亲不在意世俗的眼光，但是，你是她的儿媳妇，要明了其中的缘由。西北民风彪悍，又重视姻亲血脉的关系，我母亲一介女子，若是再与韩家无因无由，也难瞬息间让西北军拜服，甘心听调差遣，形势所迫，才逼不得已以韩家妾室自居。我的母亲一世清洁皓白，生前生后，都没有入过韩家的门，韩家手上没有母亲的妾书，契书。妾室之说，实在是当年非常之举。”

    没有妾书，契书，又不与人为妻，却生了个儿子，这是什么情况？说得好听点，是韩家去母留子，去有两层意思，一个把女人弄死，二是不承认女子生母的地位，家族只承认了她生下来的儿子，视为庶子。说得难听一点，若是韩昭旭是韩家在无意中被韩昭旭的生母在外头生下来的，这样的孩子，就是奸生子，比庶子的地位还要低下。

    可是思伽直觉，上一辈子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韩昭旭心中沉懑，阴郁从他的眉峰聚起，眼神很危险，又带了淡然，桌下的拳头捏的死紧，嘴上却尽量平静的道：“一等颖国公傅家，你可听说过？”

    大梁话本盛行，文风宽容，是不流行文字狱的。如同编撰的话本，都有十几个版本了。对于周末梁初所有风云人物的排行，前三甲，是不可撼动的，所有版本都一样。第一位，沐讲大师，俗名张边定，武力值破表，傲视群雄；第二位，第一代英国公，亦有万夫不当之勇。当年太祖和汉王决出胜负的之后，北辽的大军，已经南侵到山东地界，太祖决心把北辽打到大燕云十六州的界限，与之争夺山东，河南地区，陷于东昌，英国公救出太祖，自己却陷于北辽军阵中，力竭而死。活人不能和死人争，英国公第二。颖国公傅云召，就是排行第三的英雄。

    傅云召，无根无宗，据说小时候是乞丐，得高人指点，习得一身武艺，学成之后，从事的行业，说得直白一点，就是镖局，马帮额外雇佣的保镖，说得文雅一点，就是游侠，还不是孤身一人仗剑江湖的游侠，是像里的‘黑白双剑’石清，闵柔一样，是夫妻档，所以颖国公夫人，是巾帼英雄，大梁唯一一位女将军，在沙场中，就像里，黑白夫人之于尉迟敬德一样的存在。太祖登基为帝，大封功臣，傅友德也仅仅排在英国公爵的后面，得了颖国公爵。

    第一代颖国公夫妇，在太宗初年先后病逝。颖国公的爵卫也只传两世，在太宗朝，元和十八年的时候，由门下告发，卷入‘郑国公谋反案’，太宗派锦衣卫到颖国公府捉拿傅氏一门，颖国公上下五十余口，包括妻女弟侄，都已经投缳自尽在公府的祠堂里，只遗下颖国公夫妇，四十岁上得的嫡幼女，怀抱着太祖的赐封颖国公爵的诏书，昏睡在祠堂正中的香案上。

    说到这里，要提一下，元和十年爆发的，郑国公企图勾结北辽，篡夺赵氏江山的谋反案，这个案子，影响旷日持久，从元和十年到太宗驾崩前，都还在彻查，太宗朝大半毁爵夺卷的勋贵之家，都是卷入这个案子被抄家灭族，十几年间，共计牵连致死者，达三万五千余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把年号列一列

    太祖年号光启36年

    太宗

    元和24年

    仁宗

    昌庆3年

    文中现在是元兴14年

    颖国公在36章，提到过

    沐讲杀入太祖中军大帐，追杀太祖是英国公和颖国公合力逼退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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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女冠

﻿    思伽两辈子读史,又翻阅历年的邸报，梁太宗，在位二十四年,在宗室,勋贵中的风评差得很，就算推行了内阁制度，清流对他的评价也不高。元和一朝，前期，太宗极力笼络宗室,勋贵,行之有效的控制了刚刚征服回来的燕云十六州，又以天子守国门的姿态,完成了从汴京迁都燕京的壮举，震慑了北方各大游牧民族。以元和十年，太宗巡狩北境，郑国公勾结北辽，差点让太宗有去无回为分水岭，太宗赋予了锦衣卫特权监察之职，掌管刑狱，巡察缉捕之权，开始对宗室，勋贵，甚至是清流一派，进行了血腥的调查，镇压，和杀戮，前后身死的，何止三五五千人，整个社会上层，都因为太宗的暴虐过得胆战心惊，都不知道哪天锦衣卫就来敲响自己的大门。但是，回观太宗的政绩，二十年来，国内无大的暴动，国外无大的战争，对下采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政策，还减免了田租，当大梁的江山交到仁宗的手里的时候，人口回升，社会安定，太仓丰满，吏治清明，太宗不失为一个承前启后的守成之君。

    太宗一生的功过，岂是可以一言而盖之的。历来，皇权并不想世人遥望的那样，神圣不可侵犯，外族先不论，自身稍有差池，就会受到宗室，勋贵的挑衅，而天下读书人都是软骨肉，谁的拳头硬，就听谁的话。汉朝的七国之乱，晋朝的八王之乱，都是宗室对皇权的直面挑战，还有明成祖朱棣发动的靖难之战，最后成功的颠覆了皇权。朝中异姓权臣亦是如此，唐高祖李渊是大隋的开国功臣，大隋的唐国公，还不是起兵夺了杨氏的天下，还有宋太祖赵匡胤，欺皇室孤儿寡母，在陈桥黄袍加身。

    沈家武定侯爵，平安度过了太宗朝的血雨腥风，思伽看待这段过往，就冷静的站在了旁观者的角度，太宗手下，不管多少是存了狼子野心的，多少是无辜连累的，太宗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态度，消灭了所有宗室，勋贵对皇权的威胁，巩固了他这一支对皇权的绝对控制。而如今，思伽不得不联想，颖国公傅家和韩昭旭生母傅氏的关联……

    “我的母亲姓傅，闺名好，便是颖国公的嫡幼女，当年，我的外祖一族，从容就死，便是赌太宗的恻隐之心，放过傅家最后一点血脉。”

    思伽有些准备，还是震惊了，半响才道：“颖国公夫妇，对婆婆爱之甚矣！”

    凡是和谋反沾边的，理论上都是死罪的，太宗一朝还特别的严酷，男女都是一体问斩。傅家的男人是注定一个都活不成的，或许女人，看在傅家一点都不折腾让太宗如愿的份上，还有一点点转圜的余地，毕竟，在男权的世界里，对女人有天然的蔑视，在处置上，自然而然的，会宽宥点，就像安陆侯府，谋反被诛，女眷还是没为官奴，总是留了一命。

    “是呀！”韩昭旭苦笑了一下，道：“傅家在朝五十年，看在仅剩一支女脉的份上，还是有多位朝中大臣为母亲求情，后来，母亲在大理寺待了两个月后，就流放西北戍边，给边地卫所牧马放羊。”

    边境地区时常发生军事摩擦，外族袭扰的时候，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生命安全，劳动果实都是得不到保证的，所以，边境地区的人口都想这法子内迁的，没有人会主动迁到边境去。不过，边境也是大梁的国土，仅仅靠边军的守卫是远远不够的，还是要让百姓们扎根在那里，所以，隔几年朝廷就要抽一些贫穷的人口，给予各种赋税的优惠，半鼓励，半威胁的强制性去戍边，犯了错的官吏们，作为一种刑罚，也喜欢举家充到边境去。

    至于养羊，养马，要维持一支军队的正常运作，军区周围都有很多军工厂，有用于军事的兵器冶炼厂，也有用于士兵日常生活的被服场，保证军队饮食供给的饲养场。天之骄女，一朝跌下云端，就沦落成为了放羊女，不过，苏武出使西域，被匈奴扣留，不是也牧羊多年。不管是男人女人，只要还存在活下去的勇气，没有磨灭生存的意志，就能活下来，可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再加上灭门之祸的伤痛，傅氏心中要迈过去的槛，还有实际生活上，遇到的点点滴滴的困难，对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一个孤身女子来说，眼前的道路，比苏武牧羊还要艰辛得多。要跳出身外，麻痹心魂，脱下公府小姐的衣裳，环佩，姓名，一切的一切，不忆往事，不想前程，把头低到尘埃里去，事事从新学起，才能重新活得像个人样！

    韩昭旭看到思伽眼神里流露出的疼惜和敬佩之情，斜倚在车壁上，眼神渐变清明道：“也没有什么不能看开的，今日王侯，明日囚徒，在权势的倾轧中，也是很寻常的事，傅家本来就不是什么高贵的出身，只是赵氏皇族吝啬，君子之泽，两世而斩。母亲，不管她要压抑多少痛苦，家族五十余口人命争取来的生存，不能辜负了，不仅不能辜负了，还要活得好好的，活得顶天立地，对得住傅家的先祖。”

    思伽有些迟疑的问道：“那婆婆没入过韩家门，是一直在卫所吗？”一直在卫所牧牛放羊。

    韩昭旭挑唇道：“傅家是谋反的罪名拿下的，母亲是流放之身，天下之大，又能去何处容身，自然是在卫所里。你不用担心，也不用过于感伤，母亲敬慕外曾祖母，自幼假充男子教养，天生骨骼清奇，习得一身武艺，并不是养在深闺之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在外祖父膝上学得几分本事，孤傲，潇洒，又带着多少桀骜，叛逆，这样的性情，有违世俗的要求，不过，却能在磨难面前一步步的跨过去。母亲在卫所生活的挺自在的，管着三百头羊，围着四只猎狗，还去深山老林里，驯服了一匹野马回来当坐骑，四周的乡邻们，都是老实质朴，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

    思伽贴过去，揽过韩昭旭的手臂，把头靠在韩昭旭的肩上，悠悠的问：“你一直和母亲生活在卫所里吗？”按照年龄算，那时候，韩昭旭应该有七八岁了，早就该懂事了，原来，他曾经也生活在社会底层，并是不，一直就是这样，贵公子的模样。

    韩昭旭并不觉得在进韩府之前的记忆是多么不堪，若是可以选择，他宁愿舍弃一身荣华，和母亲天长地久的以那种方式生活在一处，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如同游魂一样，毫无归属。

    韩昭旭目光温柔和煦，很顺嘴的道：“可不是嘛，我如果告诉你，我是在羊圈出生的，你信不信。别家的男孩子四五岁才开始记事，我却不到三岁就开始记事了，我还记得有一次，母亲背着我去山上摘野菜，一只狼窜出来，我母亲护着我碍事，被狼咬了一大口，不过，也捅到了它的脖子，把狼拖回去，吃了十天的狼肉。那一段时间，不断的有野狼来叼羊群，母亲和另外几户看样的人家，夜夜都拿着弓箭蹲守在树上护着羊群，我就放在邻居李大娘家里，李大娘家也是因罪流放戍边的，他们家人口倒是齐全，祖孙三代快二十口了，不想我们们家里，只有两个人。”

    思伽不禁好奇了，一个女子，带着一个孩子，就是在未来千年之后，都要受到世俗异样的眼光，傅氏和韩昭旭是什么强大的内心，能相依为命在一处。虽然，有话这么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可是人就是生活在社会的重重关系里，又有几个会一点都不在意。

    韩昭旭似乎看透的思伽的心思，讥讽的道：“都是谋反罪臣了，家破族灭，能有彼此作伴慰了孤苦，已经是幸事，母亲在外，一直以女冠自居，死后，也要求以女冠子的身份，把灵位随意安置在哪家道观即可。”

    倒真是一个特立独行，鄙视旧俗，堪破三春的性情女子！思伽不禁击节感叹。

    佛家，道家，衍伸意义上，作为统治者控制百姓思想的工具，进入的门槛是很高的。就像后世说我是注册会计师，你要通过一课课的考试，受到了国家相关部门的承认，得了证书才行。古代的僧道亦是如此，不是张嘴我说是就是的。而没有得到国家认可自诩为僧道的，特别是女子，为了独立的生存下去，大多数沦为了披着袈裟，手执拂尘的娼妓。

    女冠，就是女道士，很多女子，都是假借女冠之名，行暗娼之实，毕竟，道士比尼姑束缚要少得多，不禁酒肉，不禁j□j，当了女冠子，就可以自由的接待男客。当然，不是所以的女冠都是娼妓，封建的女权思想，并不想后世想象的那么低微，如同男人也有叛逆的心理，会有梅妻鹤子的愿望一样，女子，总有那么几个，因为人生的经历，不愿意依附夫权的，就自封为女冠，她有另外一层更加深刻的含义：向周围之人昭示自己誓不出嫁的决心。当然，女冠不代表性生活为零，要是整出了个孩子，她不介意孩子是奸生子，不找个男人嫁了，还是不放弃女冠的名头，就是超前卫的和大家宣告：我就是要做单亲妈妈。

    不管是不出嫁，还是做单亲妈妈，在后世，有女子是这样的生存状态，在古代，虽然概率微乎其微，走运了，结识那么一个，还是有的。傅氏，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挣扎，为自己选了那么一条悲苦的道路。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是停电我是用ord打字的啪的一声什么都没有的又要从头打过

    我的收藏到4000了

    想不到的好消息呀为自己鼓掌

    男主妈不是穿越的

    她是被家族生活磨练成这个样子的

    韩昭旭这个儿子不是她想要的不过孤独的人生需要两个人相伴才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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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无缘

﻿    东昌帝君庙,是一所道观，在燕京被定为国都的时候,规划在营建中,落成还不到四十年。不过东昌帝君,亦称文曲星,是主持文运功名的星宿,是科举学仕的庇护神，所以，从建成之日起,就香火鼎盛,和大报恩寺一样，都隶属皇家，东昌帝君庙观主是道录司善世正,掌管全国道册，大报恩寺主持是僧录司善世正，掌管全国僧册，一庙一寺，执两大宗教之牛耳

    思伽随韩昭旭下了车，拾级而上，道路两旁，绿树参森，林荫渺渺。周围的树木，都是年逾百年，从别处移植而来，强行给年轻的庙观熏染上岁月的底蕴。

    韩昭旭不去正殿参拜东昌帝君，不去化功德，不去请庙中的道士来送道念经，自携了思伽的后，往庙后山而去，狭窄的青石山路兜兜转转，才到了一处亭阁，虽在冬日，四季常青的花木依旧扶疏，另有许多盆景菊花，梅花摆在路径两旁，亭隔旁从山顶引下一眼活水，滚落间转动起一个直径有六米的大水车，淅淅沥沥的水声成为静谧的空气中唯一的声响。

    韩昭旭不用常年侍奉在亭阁中的道童引导，也不用身边之人服侍，带着思伽一人，转过正面，到后头的小号舍去。这间亭阁就是给一些生前尴尬，生后无处收容的死者暂时栖身用的。道家主张顺应天道，崇尚无畏，在生死观上表现出一种超然的领悟，劳以我生，佚我以老，生时乐生，死时乐死，对身后之事随性超脱，和现在流行的儒家推崇的“事死如事生”的观念相背，所以，傅氏的牌位前，也不用常年供奉着果点，香烛之火也不是日日不息，仅仅是，借了庙观，存放一样东西而已。

    韩昭旭驾轻就熟的，从别处抬进来一盆热水，用温帕子，擦拭祭台上的尘埃，思伽原是上前帮忙的，只是韩昭旭就拿了一块帕子，思伽想要用自己身上的帕子来打扫，可是颜色又太艳丽，怕冒犯了，倒是韩昭旭无所谓的让思伽看着便是了。

    思伽看着韩昭旭无比虔诚扫祭，把原来也不是多少污秽的祭台来回擦拭了三遍，最后，拿起傅氏的牌位，抱在怀里，举止轻柔，好似手上抱着的，是世家最名贵的脆瓷，目光哀恸，高大挺拔的身躯第一次看着那么脆弱寂寞，在尘光中，如一只孤苦无依的幼兽。

    子欲养而亲不待，如果不拘生死，思伽也有刻骨铭心的领悟，悠悠的记得，记忆深处，那对年近半百的父母，不管他们几十年间如何怠慢了彼此，对于唯一的骨肉，却是给予了完整的父爱母爱并寄托了半辈子的冀望，如今时空相错，渺无音讯。就算在这个时空，追求到多少的富贵繁华，也无法慰藉这份漫漫无边的伤痛！

    韩昭旭打理好了祭台，又摆好香炉，烛台，自拿了香烛点上，对思伽道：“以前我都是年后来，这个年，赶不上了，过几天我又要去北地，差不多要二月末才回来，所以就早点过来，也带你来见见母亲，不用拘礼，我母亲并不是个虔诚的道友，只是被人逼得无处容身，才借着这个法子躲躲罢了。”

    思伽有心追问，也不是时候，一举一动皆随着韩昭旭行事，祭拜完毕，也没有马上离开，韩昭旭以极随意的姿势坐在下首的锦垫上，随便抱着思伽接着说话。

    “却不知婆婆的棺椁葬在了nǎ里？”思伽问。

    韩昭旭黯淡道：“那年母亲把我托给了老太太，原是答应我的，必会平平安安的回来接我，后来常常想，若预知后事，我苦苦哀求，她会不会为我挽留。母亲回来是回来了，可是在军阵中被滚石击中后脑，虽经过多位大夫的救治，也无回天之术，至身亡，也不过一月之期，我那时年幼，一时陷入痴障，病了多月，母亲一切身后事，是太太帮着料理的，棺椁依着母亲的遗愿送到傅氏坟地，不修坟茔，不立墓碑，只和外祖们聚首便是了。”

    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起，各个王朝都标榜儒家治国。所以，一个人明面上无论犯下多大的过错，只追究到死为止，死后之事，都会从宽处置。就算傅家是满门谋反被诛，还是会有埋葬立碑之处。

    思伽眼眶慢慢浮起湿意，心房处酸涩近乎疼痛，若是颖公国爵位依旧，韩昭旭会有一个强大的母家，傅氏必将嫁一个门当户对的男子，韩昭旭必须是嫡子，或许，还能是长子嫡子。当然，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是世界上，韩昭旭能获得许多正常的情感和疼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着韩昭旭，思伽时常会无意识的觉得自己很心累和心疼，这个男子，不管他牵扯出了多少笑容，少有直达眼底的，朦胧间，孤独忧郁将他笼罩，以前思伽能体会一两分，如今知道了韩昭旭母家的事迹，也能体察五六分。殊途同归，这种愁绪，思伽也有，怕是很难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亡。虽然有佛家经典的故事度化凡尘，这世界上，最珍贵的是能把握的幸福，可是‘得不到’‘已失去’依然是世间两大恨事，没有几个人能超脱到大彻大悟，不然，高高再上的满天神佛也不会俯瞰人间，拈花而笑！

    差不多在傅氏牌位的舍间待了一个时辰，韩昭旭和思伽起身回转，对于韩昭旭来说，这个地方，能让心神得到幼时的安宁，却太过危险，总能挑起自己内心深处隐秘的不甘和愤怒。

    冬日里，往北，日头越短，走出东昌帝君庙，坐上马车，明月冷冰冰的，模糊的显现在东边，和西边尽处，残阳的最后一抹余辉遥遥相望。太阳和月亮，同为光明普照大地，一阳一阴，合该成为世人期待的，最般配的情侣，可惜，太阳太过炙热，月亮太过冷傲，强行拥抱，只会融化彼此的激情，再加上东升西落，一次次的擦肩而过，终是无缘。

    思伽作为一个小女人，对情爱之事，有着天生的八卦，再说了韩昭旭那么一个大活人杵着，他是怎么从无到有，孕育而来的，思伽也好奇的很，虽然知道亲婆婆的结局，看着大半是悲剧，也期望着，她坎坷的一生，曾经有过甜蜜，哪怕是，不符合道义的。

    可惜，韩昭旭眉毛微挑，口气轻蔑，手掌握拳隐于暗处道：“不管他的头上加了多大的桂冠，依仗权势，无媒无聘，强行轻薄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就算他对于我言，是父亲的角色，也改变不了他是一个登徒子的事实！”

    从傅氏的牌位前退出来后，韩昭旭身上的安详宁静就被敲碎，一路上，心情似乎变得阴翳。一个女子，有个孩子，必定有过一个男子，可是依然让孩子背负奸生子的名头出生，自以女冠子自居，独自把孩子拉扯到八岁，两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无法调和的矛盾。

    “公公婆婆是一场无缘无份的错误，不过，最终结合了你，也算是这场错误里，淘炼出来的美好。”思伽连忙描补安慰道。

    “以我的存在，换我母亲一生的悲辛，早逝的生命，我常常想，我这样的存在有何意义，若是，他不来纠缠母亲，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间，我的母亲，不会是这个样子，生前辜负了家族拼命保全她的期待，死后凄凄凉凉！”韩昭旭发生已经嘶哑，多年的压抑，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颗泪珠掉下来，滑过脸颊，这天地伦常的因果轮回里，子不该言父母之过，可是，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的搏杀中，身为人子，往往也承受着内心的煎熬：“他不该来，明明什么都不能改变，给不了我母亲想要的任何东西，却自以为用了爱情的名义，沾沾自喜。我的母亲，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要找一个一心一意对她的男子，要像我们们隔壁的邻居，李小叔，李小婶那样的，自由自在的，一辈子一起在边关骑马打猎，牧马放羊，再生许许多多的孩子。他是个愚昧的男人，用最愚蠢的方式，毁了我母亲重新重建起来的生活憧憬。我就是个可笑的存在，羁绊了我母亲骄傲的灵魂。最无奈的事，我必须感谢他，赐予我生命，我必须感谢他，护佑我长大，我必须感谢他，我如今拥有的一切都依附在他的权利之上。我都想不清楚，我是不是要恨他，还是恨我自己，如此，又把母亲置于了何地，难道说，仅仅是因为她太过完美又卑微的缘故，就要招致恶果吗？我那么害怕，那么害怕……哀求着她活下去，她还是没有醒不过来，孤孤单单的留下我，手足无措的天天面对一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人！”

    韩昭旭最后哽咽，因为有感于思伽的真诚，想投报她相应的真诚，在日头底下剥开了隐秘已久的伤痛，却一时控制不住，积蓄太久的困惑矛盾，如山洪一样爆发。

    思伽把韩昭旭的抱在怀里，自己也是莫名泪水流淌，谁不想父母相亲相爱，谁不想自己是父母爱情的结晶，可是，故人心易变，世事总无情：“谁是谁的情，谁是谁的孽，如何能分拨的清清楚楚。人之一生，自己的喜乐，都顾念不过来，如何，还要强行把别人的喜乐背在自己身上，你的存在，只要在你决定离开的时候，回首一生的轨迹，对的起自己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要说：父母不和的小孩子都和可怜的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

    韩昭旭是真正爱上思伽了

    想要爱一个人就要想要爱的人坦白不管

    那些内容是多么丑陋或是美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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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纳妾

﻿    五天后,大梁和北辽商定了贸易内容，韩昭旭依旧是护送着使节回辽。但是,北地的军事部署还是没有动摇,路行九十九步,不差一步,辽人狡猾,国与国之间，对抗的是绝对的综合国力，盟约这种东西,是最不可靠的。万一借商贸之名,行麻痹之实，看到北地的防线松了，纵马过来抢一遍,不是功亏一篑，再说了，如今北辽因为饥荒，各部族都有些动荡，国内不安呢，就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边关将士们，还是要严守到明年春天的。

    苍擎院的西厢房，按照大户人家院落的规划分配，是安置姬妾用的，不过，如今韩昭旭身边可没有别人，理论上，在几年内也不会有别人，毕竟，除了辫子国这么不讲究以外，传统的汉家统治的时期，妾的地位一直不高，正式纳妾也是很讲究的，娶妻之前几乎没有人家里，是有过了明路的妾室的，就是娶了妻子，没有生下子嗣，特别是男嗣的时候，不管是男人自己，还是家族，除非心怀叵测，少有急哄哄的立妾的，还会主动克制来着，不拿别的女人来分妻子的宠。夫妻敦伦之事，不仅仅是纯粹的感官上的愉悦，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是延绵后嗣的责任。等到娶了妻子，生下男嗣，上对祖宗，下对父母，敬了孝心，在女色方面的享受，才可以放纵些。

    从这个角度来说，所有不是正妻，归于男人名下的女人，婢妾，良妾，哪怕是贵妾这样的头衔，也就是名头好听一点罢了，自己的娘家不是丈夫的正经亲戚，自己生的子女不能叫自己一声母亲，自己在丈夫正妻的身边就是半个奴婢，死后，丈夫也不会来和自己同椁。纳妾纳色，妾，就是男人用来享受j□j的一样的东西而已，花无百日红，女人的美貌能维持多少年，还有一句，红颜未老恩先断，褪却了美貌，消磨了恩宠，一个当妾的女子，活得越久，回首之时拿自己的一生前后对比，往往晚景都要算凄凉的。说白点，绝大多数情况，与人为妻是绩优股，与人为妾是贬值股，所以，做妾，不是世俗公认的正统追求人生价值的方式，是邪道，是歪道。就是皇帝，要采选秀女，添充后宫，那些目标中的人家，不想被选中，好多都给采选官送银子让使法子给个方便刷下来呢。这世界上，最至尊男子身边，妾的空位，不削一顾的，还大有人在，可况其他人。

    作为算是前后过着贵族生活，中间过了几年小家碧玉的思伽来说，就算没有思思的影响，以土著的思维领悟，思伽也是完全能理解韩昭旭的母亲到死都坚持着的那种骄傲和尊严。

    话说回来，思伽没有把院子里给姬妾滞留的空间放在自己的规划里，第一间西厢房，被征用了，改做自己的活动室，天寒地动的，就劈出专门的场地来玩玩蹴鞠，甩甩跳绳，省得在外头出了汗，又吹了北风的着了凉，在里头嘛，次次挪动座椅麻烦。

    太夫人郑氏的幼子在大同当卫指挥使，大同离燕京不到四百里，不过，将命在身，三品以上的军事官员，非诏是不能回京的，所以，六老爷韩令宸一去已经是三年了，不过，因为距离近，六夫人吕氏是常常回来替六老爷给家中长辈们尽孝，这个年，六老爷思虑家中，遣了吕氏回来。

    及到了腊月十五，吕氏一行到了燕京，车辆行到二门，径直坐了轿子往老祖宗罗氏荣喜堂而去。思伽听得丫鬟报名，韩家的晚辈们，包括徐氏，都是扶着肚子站起来，只见一个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穿着烟柳色的银错金凤双织长身袄，系着一件黑红色内毛外绣百蝶穿花的锦缎斗篷，戴了一支富贵双喜步摇，牵着自己的长子六爷韩昭旷，扶着一个媳妇的手，另带了两个丫鬟进来。罗氏身边的大丫鬟紫儿在炕前，放了垫子，吕氏和韩昭旷对着罗氏，郑氏行了大礼，并代替六老爷问了祖母，母亲大安。接着又向魏氏，白氏，汪氏打了一回招呼，到了徐氏这里，虽然徐氏已经是册封过的世子夫人，在家礼上，还是要向吕氏行礼，吕氏笑着搀起来道：“哎呦呦，又不是久别重逢的，我去年才特意回来吃过月饼的，哪用得着这么多礼呢，如今身子重，行动都不方便呢。”

    徐氏也不多礼，婶娘儿两个交叠着手问了好，就引思伽来见过六婶。

    第一次正式相见，思伽正经行了侄媳礼，吕氏不用后面的丫鬟动手，亲自把思伽扶起来，细细的瞧了，只见思伽挑长身材，亮眼修眉，肤若凝脂，穿了一件簇新的浅碧色暗花领口袖口滚毛边的束腰小袄，带着一个金丝螭头项圈，年纪小小，自有一种见之忘俗的气度，逐笑着先转头对一圈人贺道：“恭喜老祖宗，老太太，还有大嫂子，得了一个这么标准的可人儿当媳妇，若是我早知道二侄媳妇是这般的风流人物，四月里就该赶来一见的。”说着顺着手，褪下一双白玉圆镯子，套在思伽的手腕上道：“不是多精贵的东西，权当是我与你眼合，多添的见面礼。”之前思伽行礼的时候，吕氏身边的丫鬟就给了思伽这边的丫鬟一个盒子做礼。

    思伽瞧着一对镯子莹润雪白，是白玉中的上品，不算盒子里的，就比当初白氏，汪氏给的礼贵重了，不过，思伽也不扭捏的推辞，大方的谢过了。吕氏又赞了一回，再受了晚辈们的礼，招了身边一个标准的小媳妇过来，执了她的手，带近罗氏身前，道：“老祖宗，你来瞧瞧，这个孩子长的如何？”

    罗氏眯着眼睛细瞧了，看了她的打扮问道：“不错，比你是俊俏多了，是哪家的媳妇呀？”

    吕氏开心的笑道：“自然是咱们家的媳妇了，”说着拉着小媳妇后退一步，柔声道：“这是太婆婆，最是慈祥不过的，快磕头吧。”

    早有乖觉的丫鬟准备出了锦垫，小媳妇先给罗氏磕了头，又移了位置，在吕氏的带领下，给郑氏磕了头，这礼数，是正经妾室进门的礼，郑氏当着一家子的面儿，自然要问一问女子的身家。小媳妇容颜秀美，温柔和顺，咋来到公府中有些腼腆，微微垂着头，吕氏双手扣握着小媳妇的手安抚着，笑解说了：“妹妹姓江，年二十，是大同府左云县下一秀才家的女儿，自幼读书识礼，攻于女红，因为三年前，老父病故，耽误了花期，如今家里就剩下寡母弱弟。老太太知道，我早立意想找个可靠的人，与我一同伺候爷，照管家务，满府里，也没有个中意的，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好，外头又怕不干净，为此费心了有三四年了，如今姻缘相逢，总算是得了个这么可心的人儿，模样好，性情好，也是读书识字的，样样齐全了。我便私自做了主，八月里立了良妾的文书抬进来，将来若是育嗣有功，为了哥儿姐儿的体面，再抬举她。”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大方爽朗，儿子房里人的事，郑氏少有主动插手的，没有不认可的，道：“虽是小门小户家的出身，也是爹娘疼爱着长大的，与了你们夫妻，可要好好善待，别委屈了人家。”

    吕氏笑嗔道：“老太太放心，我们们三人必定长长久久和和气气的。”

    说着，又带着江氏见过各位嫂子，侄媳们，才算是忙完了，因是远归，就挨着郑氏边坐的，这时才对着郑氏怀里，自己的小儿子，行八，才六岁的韩昭时笑着伸手，也无多少和儿子一年多不见的伤感道：“哥儿，快过来，我是娘呀，别是和上次一样，又忘了！”

    时哥儿倒是记得自己的母亲，只是好久不见，害羞呢，还往郑氏怀里躲，郑氏拍拍时哥儿的身子笑道：“你这身衣裳，还是你母亲估量着你的身量做的，远远的给你送来，瞧瞧做的多好看，你多爱的，还不快谢谢你母亲去。”

    时哥儿这才满脸红扑扑的，到吕氏身边去，吕氏抱着小儿子一通‘心肝儿肉的’又叫又亲，还拿他喜欢的点心逗他，说了些别的话，母子俩个就亲近起来了。

    闲扯几句，郑氏就说到正经事情上来了：“你来得正好，徐氏身子重，过年的事，没得叫她费心了，沈氏进家门不到一年，虽是个伶俐的，但是，年中各种规矩，还有亲戚间的一些弯弯绕绕的，也怕一时不到的，顾不周全，你是帮扶过多年的人，也给你侄儿媳妇分分担子，”

    思伽忙过来道：“六婶是长辈，哪有儿帮扶我的道理。六婶是老人了，不如这个年托给婶婶，侄媳只在一边帮忙料理就是了。”吕氏是协理家务多年了，那是帮着魏氏，徐氏协理的，名分早定，思伽这里，不过就是个代管，吕氏来了，大家怎么都是一样的。

    吕氏不拘而笑道：“既然老太太看重我，我没有不应承之理，还是全依着老太太，你为主，我为辅的好。一来，我这过了正月十五就回去了，徐氏也还不能出来，到时候，还不是要还回你手里，一来一回的，多麻烦；二来，我虽在外头，也知道二侄媳妇你是个样样好的，何必换手，我不过仗着早十年进韩家的门，会说几句倚老卖老的话罢了，也是没多少本事的。三来，我回来是替爷奉承老祖宗，老太太的来着，岂能被家里事羁绊住了我常来老祖宗，老太太身边的孝心呢。”

    一通子话，把大家都说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很多读者被辫子国，还有ji烈的宅斗文影响了

    妾这种职位说破天了没什么地位杀伤力大的也是佼佼者罢了

    这一章就是从我认为传统的男人家族社会正妻各方面写出对妾的态度

    还举了一个例子

    其实古代妾的用处是很多的伺候男人也是妻子面前的玩意儿

    当然吕氏是真心代江氏的

    吕氏是女中丈夫就是有点喜欢女子

    不是那种和猥琐的喜欢是那种和贾宝玉差不多的

    对每个性情的女子都怜香惜玉的那种

    古代只有男女大防，只说男女授受不亲

    没有男男大防女女大防或者说对这两块很开放

    至少我觉得比现代开放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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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诰命

﻿    时节入了腊月,韩家各处庄子里的租子，铺子上的年红都陆续送了来。按著以往的惯例，五老爷韩令守在外面核对接管，留下家里过年的用度和明年的嚼用,还要用于故交之家相互走礼,其余的,按着名册，分散给依附于韩家的旁支族人，投在韩家门下的幕僚们，还有一众体面的仆从。

    思伽这半个多月来，一直在上查与各府往来的年礼单子，按着一年年东西的数量,总价，照着模板倒换着就是了，虽然这样费了许多的精神，倒是保守着不会出大错。如今，吕氏过来帮扶，万事抬头就有个商量的人，做起事来，的确比之前轻快许多，这么枯燥的事也没有原儿那么无聊了。

    “万府单子上的普贤菩萨像减了吧，原他们家老太太是极信佛的，所以，往年单子里才免不了佛物，年头的时候，他家老太太已经没了，往后，就没有这个必要了，不过，万家与我们们韩家是多年的交情了，不可因他家在守孝就轻看了，找找差不多，素净点的东西添回去才是。”吕氏是个实诚人，应了老太太，就尽着心办事，每日早间都来苍擎院坐着，思伽理家，她也不随便指手画脚，就是一尊佛爷似的坐坐，有了问题再一道参详参详，动一处，必细细的说了其中的缘故与思伽听了，多年持家的心得，各家说得出口的来历要事，也不藏私的。真是个风光霁月的人物。

    “太太，喝口茶润润嗓子吧，都说了两刻钟的话了。”江氏手捧着一盏白瓷薄胎茶杯，低低的劝道。

    因着吕氏和思伽埋头思量着各处的礼单子，桌上铺满了册子，单子供查阅，还有笔墨纸砚放着，怕忙乱中茶水碍事，就没有摆在桌子上。吕氏接了茶杯喝了半盏，还给江氏，接递之间，触碰到江氏的手背，皱眉的道：“这间屋子炕烧得暖暖的，怎么你的手这样的凉呢，必是血气不足的缘故，赶在年前，请个京里的好大夫写几张调养的方子才好。”说完，对着身边一个丫鬟道：“去，把我屋里的那套野鸭毛斗篷袖笼拿过来，再吩咐厨房，今晚加个红枣海参乌鸡汤。”

    思伽听了这话，忙使眼色，让丫鬟拿来一个手炉给江氏用着。

    吕氏笑着让江氏接了，江氏拿了手炉，乖乖的静静的回到下首的绣墩上坐着。思伽长这么大，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和谐的妻妾相处之态，这几日，无论吕氏去nǎ里，甚至是去给老祖宗，老太太请安，都把江氏带在身边，真是形影不离，亲如姐妹。江氏也是待吕氏周详，一应伺候都是自己来，吕氏跟着的丫鬟媳妇们，俱是靠后了。思伽不是愚木之人，也是看出来了，吕氏多少有点女性情节，并对此不加遮掩。说实在的，对于非主流的情感方向选择，思伽一直抱着尊重谅解的态度，据说，闽江一带，一些家族宗法都公开承认这种关系，至于整个社会，只要情感双方不刻意的挑战人们的道德底线，大家也都抱着宽容的态度。

    能形成这么开放的态度，在这个社会也是顺其自然的事。儒家和而不同的仁爱思想让世人对这种事情保持了中立的态度。再说了，非主流的情感选择，从未根本上挑战过以男女为基础之家的主流地位。这里的贞操观念和以后有点不一样，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才讲大防，在尽到了夫妻的义务，并不耽误传承子嗣的大事下，同性的选择，作为情感生活的调剂，为世人所忽视或是谅解。

    除了那方面不合拍，吕氏是思伽出嫁以来，结交的最意气相投之人，年纪上，两人也只相差了十二岁，几天理事下来，思伽便引吕氏为半个知己，红颜蓝颜的，就不必分得那么清楚了。

    处li了一天的琐事，思伽邀吕氏去屋中小坐，命人拿出一整套从衣服，到首饰，配饰的行头出来，道：“明天侄媳第一次进宫，也不知道穿什么，配什么，还请六婶掌掌眼。”

    为了彰显朝廷对年节不能回来的边关中层将士的荣宠，太子妃在慈庆宫设席，宴请其在京家眷。因为虎贲前卫，腾骧卫，这一批出去的，多是四至六品的年轻将官，虽然基本也是出身勋贵，不过，妻子大半是没有诰命的，到时候，领宴，就没有统一的制服了。

    “我也只进过一回宫，就是我去年中秋得诰命那一次进去谢恩，皇后娘娘都没有见着，就听了女官的一回训诫就出来了。”吕氏说着看起东西来，想到思伽是没有诰命的，又勉励道：“你别着急，你的诰命是早晚的事，旭哥现在就给你在挣呢，将来……呵呵，必定在我之上，前途不可限量。”

    这个世界上，女子在这个社会中得到的最高荣耀，就是诰命。女子的诰命虽然依附在丈夫的官职之上，也不是说，丈夫是几品官，妻子就能享受几品的诰命，那样，诰命夫人太不值钱了，也失去了珍稀的荣誉感。得诰命，那要看家族实力，丈夫是否出色，还有为国所用的潜质，妻子是否当得合格，对这个时代的女子，有榜样的作用，不过，前两个是基础，古代妇女，对外拼得就是丈夫。

    思伽讪讪的玩笑道：“诰命夫人就那点子俸禄，家里不缺这个钱。再说了，宫里抬头都是贵人，面对天子嫔妃，宗室家属，你便是得了一品两品的，去朝贺也是处处警醒，风光是风光，身在其中的时候，也多少不自在吧，你看家里这次年中的国宴，老祖宗，太太，大嫂都上表躲了。”

    吕氏也有几分不拘流俗的率真，思伽与之言谈就多了几分真性情。

    吕氏倒是认真的叹了口气道：“老祖宗是年纪大了，体力精神上难撑起这样的场面，毕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你婆婆……哎，年轻时，自己想不开，毁伤太过，伤了身子，现在能看透了多少，也是她自己的造化了。徐氏的月份大了，她只要这次能平安生儿子，也不缺这份体面。再来，韩家年后必定风光，这个时候，还是先压一压的好。就老太太了，是个见惯了阵仗的，那气势，哈哈，挑大梁也没事。”白氏，汪氏在那种国宴里，三品就太低了，再加上还算是年轻寡妇，是没有份的。

    “听说皇上私下里赏过你一块玉珏，明天那么的场面，正是机会戴上。”吕氏突然道。

    思伽笑道：“六婶倒是知道得多，那是四月的时候，皇上私访到我娘家，说话间赏的，说来我还在大场面戴出来过。”

    吕氏谑笑道：“赵氏的皇帝，都是这点爱好，喜欢出宫溜达，这几年，溜达到韩府也是多次了，可怜着锦衣卫指挥使，每次都提心吊胆的，听说四十就花白了头发。多加件厚实点中衣吧，听说，腊月的宫宴上，都没有自家的炕头暖和。”

    在思伽处吃了一顿点心，江氏给吕氏穿戴好，吕氏也给温柔的给江氏披上那件野鸭毛的斗篷，思伽送到门口，让于嬷嬷送出院门，正巧，阿芒气冲冲的拉着哭得红彤彤的绿竹回来，要回后头倒南房去，思伽看见了，不免关心道：“这是怎么了，谁冒犯了我的姑娘们了。”

    阿芒低声哄了绿竹几句，就拉着绿竹到主屋来，愤愤的道：“二奶奶，我说了你可别怪罪绿竹。绿竹的身契是给了韩府，不是父母还在那里嘛，虽然仅仅是个坟头，绿竹也还牵挂着，想着他叔婶年里祭拜的时候随添点祭礼，刚刚，在门房和她叔婶见了，商量这个事。她婶子竟然说要修坟，开口要十两银子，还说什么姑娘年轻不懂事，绿竹的银钱还是让他们保管着，真是个黑了心肝的，绿竹现在是二奶奶的奴婢，韩家的奴婢，于景王府不相干，他们还当绿竹是他们侄女呢，算着绿竹的身价跨府来要钱了。”

    论理，一个人卖身了，生身父母是远远排在主子后头，再说了，现在换府了，爹娘那是景王府里的家生子，还穷讲究什么。绿竹是后来的，怕主子责怪忘了奴婢的根本，只赶紧抹了泪水，怯生生的看着思伽。

    “可有给他们？”思伽问向绿竹。

    绿竹摇摇头道：“我就揣着五百文钱过去的，想着五百文买些香烛，做些祭菜就够了，就给了他们五百文。”

    思伽笑笑道：“既然阿芒说，你家叔婶是黑了心肝的，这五百文不是也收进自己的腰包了，有几文钱能用在你父母身上，以后，别再干这种傻事了，对着这样的亲戚，就要有一毛不拔的态度。”

    绿竹低声道：“不管他们会贪多少钱，父母总归生我一场，我只花五百文买个安心罢了。”

    思伽想了想道：“我这里是不能明目张胆的给你开例，不然这样吧，以后这事，我给你放个假，你自己花钱雇个车，再请托一个府里相熟的妈妈随行，在外头卖一些现成祭祀用的东西，送到你父母那边去吧。我虽然不忌讳，可别人忌讳，不是自家的祭礼晦气，你可不能在府里私自预备。”

    绿竹听得一喜，连忙表态道：“谢谢二奶奶，奴婢知道好歹，绝不敢污了府里，自是悄悄的去，悄悄的回来，不打人眼。”

    思伽感叹道：“谁不是父母生下来的，念在你一片孝心罢了。这样一路费用过来，是多了些，麻烦些，不过，这样一来，你也不用受你叔婶辖制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呢喜欢的行文笔法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还有各种烘托的手法

    可是我资质粗愚文采又不及学不到万之一二

    让你们看的别扭了真不好意思

    这个我想展现从上到下尽可能多的世情写背景的话是多了点

    但是我觉得也不是白说的有侧面烘托的意义

    比如对道观的所有描写明明是建了四十年不到的道观就能像千年古刹似的

    这是权势为它加持了佛道都已经在权势面前折腰了

    可是就算权势如此气盛傅氏还是很骄傲的她就是庇佑于道观里也没有真正折腰

    比如对太阳月亮的描写不是单纯的景物描写

    韩昭旭是母亲养大的又同情弱者言语多少是偏激的内心是偏袒傅氏的

    韩昭旭的父母就是性格不合再加上世事无情又何不相逢未嫁时

    才成为了怨偶这是一种客观的评价

    比如开头对妻妾的描写是思伽的心理活动

    她听了韩昭旭父母的故事总要有点反映和表态了思伽也是支持傅氏的

    思伽的态度对后面的剧情很重要对和韩昭旭能否无怨无恨的走一辈子也很重要

    我都是尽量一章一件事情努力不断得太**来吊大家胃口了

    大家着急我能理解我也很高兴不过是一点点写出的嘛

    我的是喜剧结尾男人和女人那点子事不就是那样的

    主角很重要配角我也想他们有光彩

    主次分寸我会把握的不过这是种田文嘛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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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宫浮

﻿    慈庆宫,就是太子东宫。韩国公府的马车驶到内城大门口,因为级别摆着,倒是停了个好位置,吕氏和思伽下了车，换坐小内侍抬的青绸小轿，过了一会儿,停在东胜门下,由宫女子引路步行至席宴处的偏殿。

    一路上，吕氏和思伽俱收神敛息,跟在宫女后头缓行，进了一处偏殿，等应邀的十四位女眷都聚集齐了，一位穿着黛青色绸缎浮纹褙子的年长女官领着一排宫女出来接道，“各位夫人，奶奶们，宴席以备，请进吧。”这就和买票排队上车一样，众位按着顺序列好，随着女官进入正殿，在大致的地点站定，有又女官唱太子妃到，等到太子妃，入了上席，一干女眷行礼参拜大礼，才各自归坐两边。

    太宗为了防止外戚干政，权贵势大，国朝的嫔妃，都是从七品之下的小官小吏，或是乡绅富户之家采选，每次选一批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教导删选两三年，再正式入宫侍奉，说来，玩得都是养成。

    太子妃原是县丞之女，将将双十的年华，容颜并不十分盛艳，中上之姿，眉宇间有一股清秀随和之气，与太子大婚三年，膝下得了一女儿，宫中嫔妾倒是生过男丁，没有站住，不满百天就夭了，未上序齿。

    一场宴会不是干吃饭，中间是安排了节目的，有教坊司新排得乐舞和戏曲轮番上演，太子妃接着表演内容的由头，就把话匣子打开了，很官方的慰问着军嫂们一些家常里短，国家最高贵的女人，她的生活本身就是政治的一部分。

    正到了中段，女官来报，太后驾到，宴席连忙中止，由太子妃打头，一众人都出席去接驾，只见一个明黄服色的宫装老妇人被一群人簇拥而来，一时脂粉浮香，钗环响动，裙裾飞扬，太子妃侍奉着太后入首席，自己退居偏位，女眷们集体跪下叩头，一个柔和的声音道：“都起来吧，哀家在宫里头待闷了，就坐着轿子出来晒晒太阳，知道你这里有曲听，有说话的人，就过来赶个热闹。”后一句，是对着太子妃说的。

    太子妃无有不应的，让女官先拿来曲目，戏目给太后老人家挑选，顺便提提这次进宫的女眷，太后似是记起来道：“信国公府不是来了两个媳妇，还有一个是今年的新媳妇，都叫近来，让哀家瞧瞧。”

    为官的，想要办点实事，就没有不得罪人的。韩家这十年来给皇上办差，经手的事，得罪的人可多了，最大头的，就是上面这位老妇人。元兴九年，信国公彻查盐务，追缴盐税，查到底，就追到太后娘家承恩公府上去了，信国公是个一心为君的，铁面无情，直接掀了太后嫡兄的承恩公爵位，让承恩公府吐出了两百多万两银子。承国公府就是这场盐务糜烂的幕后庄家之一，多年失缴的盐税，有五分之一流入承国公府的腰包。事后，皇上顾念点太后的脸面，把承恩公的爵位还了回去，转给了太后的庶弟，不过，承恩公府从此一蹶不振，再无往日的风光了。虽然，这件事，归根到底，是天家母子的权利之争，但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太后在皇帝儿子身上受的气，论理上多少是要转嫁到信国公府身上，谁让信国公做了那个刽子手呢。

    因此，太后点了人，吕氏和思伽分外振作精神。思伽缓缓的从席上出来，一步步，都拿出了最好的功夫，行动间裙角不动，肢体自然协调，面部表情也是努力的维持着恭敬和亲近又不僵硬刻板，当年在孔嬷嬷的指导下，对着镜子，时不时的要锻炼这种神态，原来在练习的时候，思伽还以为一辈子用不上的呢，仅仅是作为坚守着家族祖上荣耀的一种姿态，如今看来，是未雨绸缪呀。

    思伽身上穿的不是诰命服，这种举止也不是临时抱佛脚可以修炼而成的，太后看得满yi，拉过思伽的手，细细打量着，对太子妃道：“二郎娶的这个媳妇样貌不错，这规矩也得体，我看着不算差了，你家可是请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导的规矩？”

    韩家刚授公爵进京的时候，又是整治府邸，又是伤于家中亡者，并不从容，韩昭旭受太后垂怜，留在身边养过一段时间，后来当太子伴读，一群半大的孩子，也有见到太后的机会。因此，太后对韩家的感情应该是很复杂的。

    思伽恭顺的回道：“早年家中衰微，长于乡绅之间，在元兴十年的时候，德蒙皇恩，重新启用，因此，幼时家中没有请过专门的教养嬷嬷，不过，臣妇的母亲是谭王之孙女，早年出嫁的时候，带的陪房里，有元和十二年赏进王府的宫人，权教导着家中姊妹的礼仪。”

    太后缅怀道：“元和十二年，当年孝慈皇后培养出来的老人还有一半没有退下来，j□j出来的人手比现在规矩严整多了，那时候出来的人，本事是不差的。”

    太子妃正帮着皇后娘娘整肃宫务呢，太后此言多少有埋汰皇后，继而敲打自己的意思。皇上不惑之年，只留着一个儿子，太后多少是迁怒了皇后无德，自己三年无子，只得一个女儿，东宫妃嫔又无功绩，太后对自己亦是多有不满。如今，帝王之家的子嗣，连寻常百姓之家都不如，太后这个年纪，看在眼里自然焦心，并诱发着婆媳矛盾。

    太子妃不得不引咎道：“都是孙媳无能，不能为母后分忧。”

    太后倒是笑着兜回来道：“我们们晚生后辈，如何能与孝慈皇后的圣德作比，只学得几分就够用了。”说着又问思伽道：“哀家有日子没找人进宫说话了，你家里人，如今可好？”

    诰命夫人有入宫的资格，可韩家有三个一品诰命，一个二品诰命，两个三品诰命，在太后心中也不知道有多大位置。在说了，罗氏，魏氏，徐氏都上表辞了年中朝贺之礼，也不能一味的把人往好处，只得斟酌着道：“家里太老夫人牙口还好，就是年纪大了，精神的时间不长，爱个打盹，太夫人倒是很硬朗的，夫人主持者家里家外，勉强过得去，大嫂现在精心养胎，产期将近，婶娘们一心教养子嗣，总之，家中一切安好，承蒙娘娘垂问。”

    太后低头喝茶，语气叹婉道：“信国公世子夫人有孕了？你也要抓紧点，二郎年后也是过二十的人了，膝下荒芜，要早日开枝散叶才是。”

    思伽有点绷不住了，成婚大半年了，可是和韩昭旭相处的时间还是很少的，凑一凑两个月都不到的，家中一应长辈从来不提这个话题，倒是被别家的老太太先念起来，不过，人家一片慈爱之心，思伽摁奈道：“是，臣妇谨守，自当研修为妻之责。”

    吕氏是太后招上来的，太后不会全忘了，也拉着说了几句，就放了两人下去，又和别人说了几回话，被点上来的人都是第一次面见太后，难免诚惶诚恐的。太后闲适而处，俨然代替了太子妃成为了宴会的主角。不知是不是错觉，思伽老觉得太后瞄自己的眼神多了点。

    思伽今天正是小日子，宴至过半，就悄与伺候在旁的宫女说去更衣，之后，随着宫女到了转出大殿，到了净房。净房一应俱全，就是女人家的东西也是有的，不过，思伽不用宫里备着的，从袖子里拿出藏着的换用了，收拾出来，另有宫女拿了温汤，软帕，手脂伺候着净了手，思伽也不多滞留，让宫女引着自己会宴席。

    正走了几步，只见两个年轻的宫装妇人打扮的美人手挽着手，迎面而来，身后两排十余位依仗宫人，上个净房都是这么大的阵仗？

    思伽依礼退至边沿低头垂目让两位妇人先过，思伽避让之前瞄了一眼，她们一个头带了七尾的凤钗，一个穿了一件大红色三宝纹褙子，这些非正妻不能穿戴，宫中就老中青三代大老婆，也不知这两位是nǎ里来的贵人，不过，必是皇家女眷无疑。

    两个贵人行至思伽处就毅然不动，思伽神思飞转，直觉隐查到一种危机感，就像是学校里，好不好的，一群人把人堵在厕所里为难的节奏，现在净房是没有清场，立着几个慈庆宫的宫人，就是廊上，也还有几人，可这又如何，那些都是聋子哑巴。

    一个宫人用冷傲的声音自报家门：“还不参见怀阳公主殿下和端和郡主！”

    论梁制，郡主是亲王之女，县主是公主之女，不过皇上都没有亲兄弟了，破格封了三个姊妹寿康长公主，南康长公主，汝康长公主膝下各一女为郡主，其中，端和郡主身份又最贵，因为她的母亲寿康长公主是皇上胞妹。端和郡主已经出嫁，嫁了一个伯爵长子，具体什么伯，思伽脑子慌乱一时记不得了。怀阳公主，皇长女，是一宫女所出，那宫女生了皇女后，也没有下文，反正爬了龙床，生了皇女都没有当凤凰，怀阳公主是养在太后身边的，在年前嫁与了皇上挑中的探花郎。

    净室外门，也不是正式场合，不过，上位者要排场，思伽只有捧场的份，只得在这犄角上行大礼，真真的，皇宫就不是人待的地方，这一个半时辰，就跪了三次了。

    怀阳公主斜斜的眉毛往上挑，居高看着跪地的女人，婚姻大事，就是自己公主之尊，都由不得自己的心意，可是，为什么落到她身上！怀阳公主表面平静的眼神落在思伽佩戴的玉珏上暗了暗，也不叫起，甩了下袖子冷淡而过，一众人鱼贯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晚了！哎！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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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义婢

﻿    思伽等着一群人都掠过去了,才自己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控制了一下面部表情，装着和没事人一样的回到席间去了。吕氏正疑思伽去得太久了,自是关问一番,思伽倒是用别的事遮掩了,并没有提遇到公主，郡主，行了大礼，她们又不请起的事，这多少是受气的事。好在还没有诰命在身，原也没有多大的脸面。思伽早给自己排解过了,哪个打工的，没受过老板的气呀，韩家头衔再漂亮，也是个打工的，给天下最大的老板打工的，受气亦是难免的，同情同景啦。

    一个女官给太子妃附了一耳朵，太子妃出席好一会儿才回来，思伽估计是见小姑子去了，也不多念想她们，很快就把这一出给忘了。

    临了年，雪越来越多了，没看多少化的，又接着一场。思伽穿了厚厚的棉衣，里头藏了皮子，再披了件本白棉布银狐斗篷，戴了风帽，握着一个镌刻着美人卧溪的黄铜手炉，带着阿芒，夏果和吨吨，出了屋子，往吕氏的院中去，打头正看见吕氏和江氏站在廊檐上，看着小丫鬟拿细竹竿打湘妃竹上的雪，一时又是飞花满天。

    “侄媳来了，快进去吧，锅子都备好了，我们们也别站在这里了，让丫鬟婆子们自清扫残雪去。”

    思伽微微与吕氏欠了身，就进了屋子，阿芒给脱斗篷，夏果给吨吨擦蹄子，刚擦干净，吨吨就迫不及待和吕氏的小儿子时哥儿玩去了，这几天，八爷韩昭时是被吕氏接在身边的。

    不时，厨房的几个婆子领着几个食盒，抬着一个大大的黄铜锅子进来，摆在榻上一只酸枝木的大圆几上，下面放了三月柳树的木垫子防烫，锅子中间已经慢慢烧着银丝炭，浓香的鱼汤翻着鱼骨，有又一个小炉子，温起思伽带过来的花雕酒，放在榻上同套的小几上。丫鬟们接过食盒，取出一碟碟切的薄薄的羊肉，羊肚，切得整整齐齐的萝卜白菜，粉条年糕等食材，又有小葱拌皮蛋，凉拌黑木耳，酸黄瓜，琵琶芝麻香牛肉四道小菜，另取了拳头大小的碟子，放上酱油，姜汁，陈醋等作料。

    思伽看了看道：“怎么六弟不在。”

    吕氏笑道：“在他七弟那里，吃要在那里吃，睡要在那里睡，他们兄弟玩得好，我就不拘着他了。来来，坐，我们们开吃了，侄媳，我们们自己动手烫着吃吧，那才有意思呢，让你的丫鬟也入座吃吧，吃锅子就是吃个热闹，人多才好，我这里不需要这种规矩。”吕氏说着便已经坐在了榻上。

    “既然婶子请你们，就不比客套了，”思伽笑着对江氏说：“姨娘也坐下吧，我也是个好自在的”阿芒和夏果给吕氏行了礼，江氏给思伽行了礼，净了手也纷纷坐下了。吨吨就安静的蹲在思伽和夏果位子的空隙间，跟前摆了个空碗，知道不少它一口吃的。

    时哥儿还小，后面立着一个给他涮肉的丫鬟，吕氏这边，也时不时的喂他几口道：“这样就很好，我们们两处并做一处，不说你没个陪着吃饭的人，权当我们们多聚了时候。我吃了元宵还要回爷那里去，他飘在那里，我只有跟去照管他的理，你我又能打多少照面。我虽痴长你几岁，有为长辈，却把你当个知己，你也知道我有别样的痴情，这样的性情，反倒是在内眷中难找到几个知己，放心，我只拿你是正经人待的。”

    思伽白皙的脸蛋被花雕酒喝炭火带起红晕，并不介怀道：“婶子是个爽利人，我也是个爽利人，你我即为知己，便是一世的缘分，这世上的缘分划分了千万种，只你我会意即可！”

    “说的好，来来来，为我们们的缘分干了这一杯。”

    思伽和吕氏在这里对饮，时哥儿拿了盘肉转到吨吨身边，要喂它吃肉，吨吨咪咪的眼睛看着思伽，看她没有示意，啊呜一声，高傲的转过了头。思伽甚是欣慰，接了八弟的碟子，把肉拨到它碗里去。对于吨吨，思伽教养的很严苛，大户人家的畜生，终究不通人性，最爱生事，也最容易出事，思伽爱之驭之深。

    时哥儿有点受委屈，依在吕氏的怀里撒娇，也要养狗，不是小小被人抱来抱去的那种，是比吨吨还要巨大的狗。

    吕氏慈爱的抚摸时哥儿的脑袋道：“你才多大，连吃个羊肉还要别人涮给你，说是你养，还不是你丫鬟们给你养着，那有什么意义。等你和你哥哥那么大的时候，娘再给你挑只年幼的来，你要一天天花心血养育它，看着它长大，它才真真是你的狗，只对你忠心。你还小呢，还不懂，别管他是什么人，忠心不是你当主子的一句话，就能让下面人主动贡献出来。”

    时哥儿听了教导，也不知道领悟多少，反正是不闹了，还强着自己要涮肉吃，丫鬟为难呢，吕氏倒是不管，道：“就依着他，就是烫着了也不要紧，男孩子养得那么娇贵干什么，就是要胡打海摔的。不过，你盯着些，瞧他把东西涮熟透了才让他吃，小孩子脾胃弱，吃了生的不消化。”话虽是这么说，少不得多分了心神在小儿子身上。

    一桌子人吃得畅快，一个暗褐色素纹绸棉夹袄的妈妈进来回话道：“太太，你吩咐下的人买回来了。”

    思伽问道：“婶子还缺人手吗？若是，我与于嬷嬷商议，借几个人给婶子用着，外头买进的，一时也提不上来用的。”

    吕氏就回来住一个月，没有把大同得用的人都拉过来，人手是的确不够。

    吕氏摆摆手道：“不用，婆婆们和大嫂子都有借人给我。我买的这个人，是看重了她的大义，不忍她后生遭劫，归于我的名下，给她安排个出路罢了，也是我多管闲事。”

    “这人是谁？”

    吕氏赞叹的道：“就是从湖广武昌府，一路行乞到京城，拿着主母生前写的状纸，到大理寺状告家主宠妾灭妻，以庶乱嫡，扶妾为妻，谋杀主母的那个奴婢。”

    现在京城各阶层都在评论这桩奇案，说它奇，是因为这个案子是以奴告主，以妻告夫，以死告生，每一个条件都处于弱势，可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一个女子生前的屈辱终是大白于天下。

    事情的因果还要从头说起。话说湖广武昌府当地望族陈家，出了一个陈老爷，家中有良田五十倾，另铺子若干，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考了举人的功名，娶了娘子姓周，是官家小姐，父亲是个七品县令，不同世情，一生都耗在了七品之位，故去多年，家道中落。陈举人早年也是和周娘子夫妻恩爱，只是，外出游学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女子，执意立为妾室，从此再不复夫妻情意，一心一意，都用在了妾室身上。一年后，周娘子和妾室差不多身孕，周娘子生下一个女孩，妾室生下一个男孩，为了给男孩一个嫡子的身份，陈老爷硬是调换了两个孩子的出身，后来，那个女孩子也没有养住。陈老爷满眼中，就只有妾室和妾室所出的孩子，掌家之权和家中奴婢都握在妾室手中，周娘子以疯病为由被常年锁在屋中，随意被一个妾室打骂，不几年就油尽灯枯。临死前，用中衣为纸，鲜血为墨，写了状纸，交给一个同情她，就是每天负责给她送饭的陈家奴婢。

    周娘子死后，陈家奴婢藏着主母的状纸，逃出陈家，因为是逃奴之身，又没有钱，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坎坷，花了一年半行乞到京城，留意了多月，在大理寺卿去办差的路上，当着街面上一众看客跪述冤情，投递血书。

    大理寺卿，看了状纸，越级往下查了这个案子。

    大梁律中，涉及婚嫁的那些法条中，没有明确规定不准宠妾灭妾，以庶代嫡，扶妾为妻的。毕竟，历朝历代的皇上也常常做这个事情，宠爱某个嫔妃冷落中宫，在中宫殁后，把妃嫔立为继后，说白了，和扶妾为妻，以庶代嫡是同个性质，统治者怎么会明文规定给自己加上这个经箍咒。所以，从来没有法律条约可以严惩这种行为，闹出这种事情，最多夫妻双方判和离，更多的是接受社会道德舆论的谴责，这个案子，破点在于那个妾室是官奴之籍，从大梁律对官奴的管束法条来说，官奴之身不能为良民妻，官奴所出之子不论父母双方，都在限定的几代内，从官奴籍。因此从官奴律定刑，周娘子告夫家的四项罪名都成立。四罪并罚，那位妾室处死，所出之子没入教坊司，陈举人名下，所有的产业充公。妻子杀丈夫是要偿命的，最高可以判凌迟，丈夫杀妻子多是不用偿命的，陈举人革除功名，往西流放一千里十五年，到云南劳动改造去了。

    “那真是个义婢，而婶子却有侠骨。那奴婢虽坚持了大义，但是对于一介奴婢来说，作为陈家的奴婢，是抛弃了一个当奴婢的忠心，还得罪了武昌陈氏，往后必定朝不保夕的。”思伽叹道。

    奴婢，世人对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忠，忠远远凌驾于其他道德标准之上，没有忠心的奴婢，谁敢拿来用。

    以奴告主，本身就是犯了对家主的不敬之罪。不管告得有理没理，进了衙门就要先挨一顿板子，惩了这条罪。之后，告的成倒也罢了，告不成，命基本是没有了，不管告得是多大的罪，官府不判死，身契捏在家主手中，早晚也是弄死，诬告家主，没有忠心，失了根本的奴婢，弄死一点麻烦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我现在算是解释了沈家为什么不包庇秀儿了吧

    当然陈举人是为了一个官奴的妾被爱情充昏头杀了人了才判的那么重家产才被充公的

    但是秀儿不值得沈家冒这样风险就是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不准有

    不过这一章主要讨论了忠和义的矛盾

    从小忠上来说陈家奴婢不是一个好奴婢

    从大义上来说陈家奴婢是个好人好女人

    可是你要知道世人需要什么家主需求什么

    一个奴婢害得家主沦落至此她本身不管告不告的成都没有好结果

    不过我给她开了金手指

    吕氏对女性有痴情出于怜悯才出手救了那个女子

    思伽对社会道德另有一套标准也认可吕氏的做法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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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疑行

﻿    妈妈退出去，带来了那个女孩子,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应是略微整治过,穿了一件银红色细纹夹袄,头发梳的整齐，手脸都是干净,不过脸上有几道长长的皴口，手指粗粗的，红紫红紫的,许多冻疮呢，进了门,便跪着给吕氏请安,行动间有些迟缓，声音是木木的，想来她在决定为周娘子喊冤的时候，就把自己当个死人的，这时候，对未来也不敢有太多的寄望。

    吕氏让她进来，就是叫她认主，彼此对了一眼，吕氏收了身契，给了身边的丫鬟收着，只与那位妈妈说话道：“给她请个好大夫，瞧瞧身上伤，再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的病。后面小屋子给她整一间出来，被褥衣服什么的，你按二等丫鬟的例拿吧，你估摸着教她些规矩，不过，她也不用上我这里来办差，十七岁了，也用不了几年，等带到大同去，我问问爷身边有没有要的，给她寻一个来配了就是了。”

    吕氏说一句，妈妈点一次头，听完，对那女孩子道：“还不快来谢谢太太的大恩。”

    女孩子也是听着的，能独立办成功了为主母鸣冤的大事，一两年飘零在外，饱经了人情世故，心眼不是死了，知道好歹，脸上冰容似有融化，焕发出神采了，没有多伶俐的口齿，只一个劲的磕头，口里念道：“谢谢太太，想想太太……”

    吕氏挥挥手，妈妈自带了女孩子下去了。

    思伽看在眼里，并不掺合，拿了酒盅就自己倒酒喝。吕氏虽然买了她，但是并不想用她，至少不会把她当个贴身服侍的人用，不过，买了来，也不会亏待她，一出手，是把她一生都包办好了，吃穿不愁，还能学到上好的规矩，多了当姑娘的教养，日后夫家也了着落，六老爷身边用的人，不比一般小门小户出来的后生差，就是她安安分分在陈举人家里做奴婢，一生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缘了。

    一天天的到了年，虽然大家主信国公不在，有长子嫡孙韩昭曦领头，年中各种流程也没有拉下，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到了年后初二，是媳妇回娘家的日子，娘家离得远的，这一天就免了，娘家离的近的，这一天是要回的。思伽的娘家在贵州呢，不过，京城不是有个沈府，府中还有个男丁，这就是有娘家样的，自然抽这天沈家姊妹兄弟聚首的。

    思伽出门麻烦，要安排好琐事，再照会婆婆们，才能出来，是最晚到沈府的，惟俊已经陪着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喝了好一会子茶了。

    “二姐怎么不把妞妞带出来，给我们们姨妈舅舅看看。”思伽抱着思伊的儿子，把外甥女的那份红包给思仟。

    思仟看到思伽给出的两份红包是一模一样的，歪缠不出不适来，道：“她还小呢，只知道吃奶睡觉，外头又冷，便不抱出来了，等过了周岁，站稳点，再出来。”

    思伊道：“原是这个理，小孩子都轻忽不得。”

    惟俊无所谓，只笑道：“姑奶奶们到齐了，我请了一班小戏子来，唤过来如何，我和姐夫们外头喝酒去了。”

    思伽听着毫无新意，摇头道：“年二十开始，就是天天听戏，后面还有十几天呢，要听过十五去，我可不耐烦了。在娘家就要自在些，不如换个玩玩。打牌吧，打牌九。只我这里是有新例的，姐夫们也不用出去，姐姐们嫁了你们，一年到头都为着你们操心呢，今天是要好好受用受用了，大姐夫二姐夫可要在旁边给姐姐们码牌看茶。我呢，相公不在，就捉二哥来。”

    思伊想着有趣，却是推道：“使不得，使不得,你姐夫不太会呢……”

    何景年一手扣在思伊的手上道：“四妹这个主意很好，年里大家图个乐子。理也是这个理，你成天家的辛苦了，为夫也来伺候一回。”后半句对着思伊柔情的说着。

    思伊多少有些羞的，看向思仟道：“二妹你瞧呢。”

    思仟冯顺也只有道好的。

    思伽笑道：“大姐夫科举文章都做得，几张牌还能难倒了他去，至于，二姐夫和二哥，你们哪有不会的。三缺一玩不尽心，再让叶嫂子来坐一家。”

    叶嫂子就是原赵氏身边的采迎，嫁了男人姓叶。惟俊留在了京城，赵氏便让采迎一家子上来服侍，采迎主内，她男人主外，打理沈府并照管惟俊日常生活。

    很快，牌桌准备好了，上赌场就要放几句狠话，思伽笑道：“战场无父子，牌桌上也无兄弟姐妹，主子奴婢了。姐姐姐夫们夫妻同心，我和二哥兄妹情深，周嫂子也不用拘束，你输了，算二哥的，嬴了，都是你的，好了，大家撩开手大干一架吧。”

    一通话，逗得大家都笑了，沈家三姐妹是坐在正位的，三个男人只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或是拿牌，或是倒茶端点心，还有收钱给钱，当然不忘了给自家出出主意。周嫂子这里，也独她一个，思伽让春燕去助她。

    自家姐妹玩起来，可比在各自夫家陪长辈们打牌，或是应酬起外面的亲戚来，自在多了，都是不遗余力，玩得痛快，最后算算赌资，谁也没有大嬴大输的。时辰也到了，三家回家，思伽看到周嫂子给自己使眼色，就再留了一会儿，让惟俊先送了大姐，二姐。

    人空了大半，周嫂子看着余下的屋里人，欲言又止。

    思伽会意，让剩下的人也退下了。

    周嫂子才道：“我记挂着一件事，因看不出深浅来，想请四姑奶奶拿个主意。”

    思伽点头，请周嫂子坐于对面说话。

    周嫂子是赵氏身边都有体面的人，也不恭谦，挨着坐下了，接着道：“我们们一家子，给了二爷使唤，以后一代代的，都是对二爷忠心的。只临行前，孔嬷嬷一再教导，太太也吩咐了，要学着为二爷先想，我日夜琢磨这话。四姑奶奶，你看看，二爷现在十五六的年纪，清隽的模样，大好的前程，单独住着一座宅子，上无老爷太太辖制，下还没有迎进奶奶，又是在京都繁华世界里，最是容易被人引逗的……”

    思伽听着一大惊，忙拉了周嫂子的手问道：“二哥难道在外头做怪了？”

    周嫂子连忙回道：“四姑奶奶别慌，也不是多大的事，或许是我思虑多了。只是过去一个月，听跟着二爷的小幺子说，二爷三次去了城南柳子巷，见一个孤女，四姑奶奶别急，每次只坐一坐就出来的，在没做别的，只第三次，年三十，这种重要的日子，后半日还过去了一次，我就想着，柳子巷住着的那位……”

    思伽听了这话，如遭雷轰电掣，按捺心神道：“周嫂子，你的意思是，二哥在外头养人了？”

    周嫂子急着回头描补道：“不不不，还不到这个份上，我打听了，说是二爷受了一个朋友的托才过去照看的，后来我又和二爷身边的丫鬟，还有跟着二爷的人，核对过了，二爷每次去，都是干干净净回来的。再说了，二爷这个身份，真要养了人，能没个开销，并不见他在账上多动了银钱。只我想得多些罢了，二爷这样的人才家世放着，外面那个，我也是不清楚底细，到底是男女之分，若是见得多了，由不得不叫人悬心呀。二爷这个年纪，正是在男女上用心用意的时候，倘若不防，陷到里头去，可怎么了得呢。世上多少事，都是预先没有防备，后面就刹不住了。这件事还在云里雾里，若说我来提醒二爷，终归我们们是当奴婢的，话要怎么说起呢，也没有这个体面指点主子行事。最合适的，便是太太出马了，却是远在千里之外，音讯不畅不说，这一来一回的时间，我心吊着呢，不瞒四姑奶奶，年三十后，因为这事，我都没有怎么睡过。”

    思伽动容道：“好嫂子，难为了你今日的说了这番话，还有这样长远的心胸。有话说，防微杜渐，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二哥现在一切都是仗着家里，仅有的，也只有他的品行声名，来不得半点毁伤。这事交给我吧，我自有道理，只我再嘱咐你一句，你是沈家的老人，是陪着沈家吃过苦的，与这几年重新回来的是不同的，我二哥，你好歹留心，处处替他想着，周全了他，也是周全了沈家，沈家定不辜负你。”

    周嫂子连连答应了，还谦道：“只盼着太太能早点把二奶奶定下来，早日迎进来，二爷一个人住着，周围都是奴才丫鬟，多孤的，二奶奶来了，才有个真正商量的人，行事上，也有个劝诫的人了。我们们服侍的人，也轻松些。”

    话说到这里，前头惟俊送人回来了，周嫂子起身，看着二爷，又回头看四姑奶奶。

    思伽道：“你去吧，都在我的身上了。”

    周嫂子给惟俊思伽行了礼，才退出去。

    惟俊找了椅子坐了，翘着二郎腿，给自己倒了茶，笑道：“什么事呀，你们还屏退了众人说话，难道在说谁的坏话不成？”

    思伽几步走过去，把惟俊的杯子抢过来，水都不给他喝，虎着脸正经的道：“正是，说的就是你的坏话，你自己说，你最近干了什么坏事。”

    惟俊神色未变，无辜的眼睛转了转，想了想才道：“我规规矩矩的，能干什么坏事呀。”

    思伽和惟俊，那是同个胞衣出来的兄妹，原比别的兄弟姐妹亲厚些，也不与他打机锋，直问道：“别给我打马虎眼，城南柳子巷，那个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天冷了大家都不愿意留爪了我理解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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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斗势

﻿    惟俊放下了二郎腿,咽了咽喉咙道，“我只是受人之托去照管一下她，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其实……也不算什么关系。”

    话说得模凌两可,思伽更加担心了,“受人之托，受谁所托,你可别是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被人做局了。你一个孤男，她一个寡女，你知不知道瓜田李下是怎么写的。”

    “我是那么随便能被人糊弄的人吗,这个人，自然可靠的。只他不得空,让我看着那女子一些，回头他再打算。”惟俊回道。

    思伽不站着与他耗，坐了他对面，怀柔道：“你说个名字出来，他到底是谁，也好叫我放心。不然，事听了一半，我这心放不下来，我不好过，你可能过好？”

    惟俊思忖了好一会儿，才道：“罢了，我只说与你一个，你别往家里头告诉，那个人，不就是大表哥嘛。”

    大表哥邱正庭，年后十八，是二姑妈沈莹的长子，和惟俊一样在腾骧卫当差。表哥表弟的，平时和亲兄弟似的，思伽和邱家表兄弟也处得挺好，听得不由恼他：“你是脱了大半嫌隙了，倒是把他拖进来。表哥和那个女子是什么关系？你既然松口了，也别藏着掖着，痛快点给我倒干净了。表哥年前成的亲，正月出，表嫂必是上京来的，这边放着个女人，还是临近婚前缠上的，你们置表嫂于何地！”

    惟俊悻悻然道：“话说来就长了，表哥也是一片好心。八月里，我和表哥一次从营里回来，去源祥楼喝茶，遇到一个糟老头子，都半百的年纪了，调戏一个十几岁和父亲一起拉二胡卖唱的女子，就在我们包间的隔壁，怎么听得下去，少不得出手了，那糟老头子的底细我们打听了，是个京郊的巨富，就是空有钱财罢了，没什么根基，我们就没放在心上，打痛快了就过了，那卖唱女是和她老父在那茶楼跑堂的，我们还留下名号知会了掌柜的多看顾他们。后来我们就回营里了，等下一次沐休的时候，再去那茶楼，表哥多心，问了一句，才知道我们走后，那个老巨富不死心，花了上千的银子借了定襄伯石家的势，又去欺辱他们父女，在争执中，失手误杀了她老父，出了人命，才哄散了，掌柜的，也嫌这事晦气，把她赶走了。我和表哥也是憋屈的很，空余叹息，这种欺男霸女的事，就是势力大的，欺势力小的，势力小的，欺没势力的，下面的事，我没有参与，直到一个多月前，表哥不是请了婚假回杭州府成亲嘛，我才知道还有下文，表哥后来收容了那个卖唱的，把她安置在了城南柳子巷，托我看顾着。”

    思伽后来才想起来，端和郡主，嫁的就是定襄伯的长子。石家是一等在京的伯爵，又娶了皇上的外甥女，其权势的确比沈家，邱家要大。老巨富，有钱没势扛不住沈邱两家，就花钱买一次石家的权势来使使。这世道，是弱肉强食的，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斗钱斗权，钱权勾结，欺压小民，是司空见惯，明目张胆的事。这样的勾结就像买官卖官一样明码标价，王凤姐弄权铁槛寺，不就是收了五千两银子，给长安知府李家撑了一次腰，强拆了张家和原长安守备家的婚事。这都是权势之家不可小觑的一笔灰色收入了。

    思伽心里存了疑惑，问道：“表哥是怎么收容那个卖唱的？老巨富花了上千的银子，借了石家强压沈邱两家一头，那个卖唱女，早落入人家手里了吧。”

    惟俊摇摇头道：“我也存疑，问表哥了，倒是没有费什么周折。不是打死人了嘛，事情就失去了控制，石家不管了，老巨富也失去了兴致，毕竟，强拖个与自己有杀父之仇的女人回家，冒的风险太大了。下手的人，当场就哄散了，掌柜的嫌他们父女晦气，把他们赶出来了，表哥找到那个女子的时候，她正在衔草卖身葬父呢，就这么收容进来了，不过，表哥没有收那个女孩子的身契，她还是良家子，表哥说，等过了一两年，淡了这阵风头，就给她早个好人家嫁了。”

    惟俊说得都是合情合理，只思伽听得心口发紧，忽然想到那一年，从贵阳逃到德贡官寨的第一个夜晚，前半夜真是万籁俱寂，实则敌方就是在那段时间摆兵布阵，一步步包围了德贡官寨，那时沈家势弱，一步都动弹不得，只能困守待援。

    思伽不由抚额，定襄伯，端和郡主，怀阳公主，堵在净房门口的那一跪，还有她们居高临下，高傲不知道还夹杂多少复杂情绪的眼神，过了十几天，思伽原来真是忘道脑后了，现在又跳出来，这事在腊月，表哥这个事，发生在八月。时间不对，路也绕得太远了，思伽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理不出头绪。

    “怎么了？”惟俊看着思伽长久无话，面色也不好，少不得问了。

    思伽斟酌的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说不出nǎ里不对，可实实在在，就觉得不对劲。”一咬牙，把和怀阳公主，端和郡主照面的事情说了，不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惟俊听得拽紧了拳头道：“就是在严州府，贵阳多年，也没有让妹妹受过委屈，如今，家里好歹是二等伯，妹妹还是嫁到公爵之家呢，却来受这样的闲气……”

    思伽一手捂住惟俊的嘴，尽量端出一个轻松的神态道：“当年你我年幼，被父母包裹在羽翼下。夺爵之家，父母再外面重新撑起来，受过多少委屈唯有天知道了。我们大了，有些味道早晚要尝尝的，我这点子，算什么。再说了，皇家高贵，她们是有底气的。”

    惟俊松了拳头，苦笑道：“妹妹说的不错，委屈不委屈的事情，先放一边，不过这个事，你别闷在心里了，二哥回来后，你要说与他知道，沈家离京多年，你和宗室贵女毫无交集，大半是应在他身上的。”

    思伽点头，道：“现在一切风平浪静，或许是我想多了，但是，任何事情都疏忽不得，我倒是想到一个头绪，二哥，你别觉得我说话粗野，我都是妇人了，不是小姑娘了，我问你，表哥睡过那个姑娘没有？”

    惟俊一哑，这问题何止粗野，根本就是违礼，表兄妹是异姓，表妹无名无份，过问表哥男女之事，这……这不是拘礼的时候，想了想道：“表哥没要她身契，还说要早个好人发嫁她，应该无意此事，无媒无聘和良家子那什么，是苟合，以邱家的家教，表哥做不出这等不着四六的事。我们兄妹关起门来说大白话，邱家在女色上头，从邱老爷，到邱姑父，是恣意了点，到了表哥这里，是有点像他祖，父。不过他们家男人在女色上头都谨慎的很，从来没有栽过跟头。家里的姬妾，都是干干净净买进，过了年华放出。你看我们姑妈去年四十了，为了怕我们晚辈笑话，生完了孩子才报出来，姑父屋里来回多少女人，也没有一个庶子，只有姑妈生的三个嫡子。我们沈家可是落魄过的。”

    “邱家，非享爵之家，能霸占浙江都指挥使这个肥缺二十年，有这等经营的手段，家教自是不差的。表哥和那个女子，是清清白白的，就是不清白，也必须清白。”思伽说了无赖话，看向惟俊道：“那你呢？”

    惟俊一下子杂毛了，跳起来道：“她又不是美若天仙，不，就算她是美若天仙，又与我什么相干，我是那种耽于美色的人嘛！我们家重新走起来多不容易，别的代价都不论，就念着，死在娘肚子里的，我们的弟弟，我也不会被一个女子的美色所迷惑，我的婚事，自听家族安排，我的内宅，自当全权交给我未来的妻子打理。”

    思伽击掌笑道：“二哥这句话，妹妹是记死了，将来必定告诉二嫂去，让二嫂欢喜欢喜。我就是怎么一问，二哥这么急干什么，大冬天的，都急出汗来了，周嫂子说你去了那地方三次，第三次还是年三十去的，这么重要的日子出去见一个女人，把周嫂子都吓得睡不着了，你老实和我交代，怎么回事呢？”

    惟俊无奈的道：“不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再给她送点日用，第三次，是她突然病得厉害，年三十，多难请大夫，那边没有办法才找过来的。”

    “你去她那里，就没有做点什么吗，至少喝盏茶了吧。”

    惟俊有些别扭，道：“还凑巧吃过一次饭，她在席间唱了几支曲子，谢我关照她之意。”

    “好了二哥，这事既然我知道了，就全交给我吧，你再不能去那里了，表哥回来，你我今日之所虑你挑着能说的，也告诉他，表哥也不需再和她相见了。”思伽大包大揽了。

    惟俊担心的道：“若是我们想多了，虚惊一场也没有妨碍，万一……”

    思伽桀骜一笑道：“她背后要是没人，我自然会向表哥许诺的那样安排她，万一是仙人跳，表哥新婚，二哥，你媳妇在nǎ里还不知道呢，她一桶脏水倒下来，能贱到你们一滴都是赚到了。我是女人，我还是妇人，行事比你们方便多了，再说的，我的身后是信国公府，我也该试一下我夫家的招牌到底硬不硬呀！”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说这件事情是巧合呢还是有人一步步预谋的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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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白花

﻿    过了四日,还在年中，思伽抽出半天空，坐了一顶不起眼的青绸小车,带了阿芒,陪嫁媳妇张嫂子，在韩家管理家妓，歌姬的总教习廖嬷嬷，还有娘家的周嫂子，也借半天来用用,另传唤了韩昭旭留在家中的四个小厮来,一众往城南柳子巷去了。

    一群人突袭而至，周嫂子下车叩门。那边开了门,思伽也不在门口下车，让卸了门槛直接把车驶进去才下来，环看屋舍。表哥收容的那个卖唱女，年十七了，有一个还算雅致的名字，叫洪默雪，表哥最开始的时候，是想着给她葬了父亲，接济她去投靠亲戚，谁知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就收拾了这个宅子出来给她住着。地段是不能比，是普通平民区了，就大小来说，和思伊现在住的那个宅子大小，格局都差不多，不是临时租借的，原就是邱家名下的产业。又从邱家仆役中，抽出一对年过五十的老夫妻和两个小丫鬟过来住着。

    思伽留小厮在门外，带着四个人进了正厅，洪默雪匆匆出来，穿了一件月白色云纹夹袄，及同色的挑线裙子，手上还带着一副绕翠银镯子，梳着一个弯月发髻，插着一对银簪子。通身的打扮，值十多两银子了。虽然是公子哥典型的习气，思伽还是不由在心里腹诽两个男人一点都不会办事。底层从艺人员，日子是过得很清苦的，据思伽了解，洪家父女，十几年在茶馆，集市，庙会等人群集聚的地方拉二胡卖唱讨生活，所赚到的银子，也只够两人糊口的，洪老父去世，丧葬费都没有，都沦落到卖身葬父的地步了，洪默雪是一穷二白进来的，可见，她现在穿戴的一切，都是后来置办的。

    处处好得过分了！思伽不是心疼钱，不是贬损穷人，只是，什么人过什么日子。让一个原本一文钱都要掰成两文钱来花的女子，突然间让她住了大房子，这点算了，为了安全可以接受，让一对老夫妻过来照看也可以理解，拨丫鬟来就不必了吧，穷人家什么活计自己不会干呀，衣服扯点结实厚实的布匹来做就好了，也不用穿这种料子，镯子簪子这样虚应的首饰更是不必拿来给她用。这算什么，一个物质生活极度匮乏的女子，突然远远拔高了她的物质基础，让她过上了小富小姐的日子，这不是救济，是捧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每个人都有劣根性，每个人都有拜金主义，就算没有别人指点她，她在这样的温床里，自己就能歪了心思。

    思伽并不用这个宅子的东西，只仔细打量洪默雪，抛投露脸卖唱的出身，虽算不上美若天仙，也别有一番风情，一双手青葱似的，搭在腰上，不知觉微微翘起兰花指，眉不画而黛，眼不抛而媚，莹白的肌肤，粉润的绛唇，冬天的衣服，也没有完全掩盖她成熟女性特征的身姿。说话声是轻轻柔柔的，带着几分婉约。

    思伽把洪默雪晾在一边，先和邱家仆人说话，聊了几句日常起居，就瞥见廖嬷嬷，比出了两根手指，不由拉紧了弦。廖嬷嬷出身教坊，年轻时是歌妓，可以陪睡的那种，老了没去嫁人，当了教习，给韩家培训家妓，可谓是饱经风月，饱看风月，有那一等本事，一个女孩子，不用脱衣服检查，只观察言谈举止，就能大致判断她是否来过葵水，是否处子，是否怀有身孕。来之前，思伽把什么坏结果都想到了，和廖嬷嬷对暗号。一根手指是处子，两个手指是破身，三根手指是怀孕。

    思伽吁出一口气，依方案行事，对洪默雪道：“洪姑娘，表哥把你托给了我二哥，二哥转托了我，我想你再住这个地方就不太合适了，我另找了我名下一处房子给你安身，你的日常用度都从我这里拨，临时麻烦事也可以打发人到信国公府找我，你十七了，年纪不小，又没个亲人依靠，长远不是个事。我想，还是赶紧给你挑个好人家。想你原来有老父，无嫁妆，婚嫁条件不如意，如今，我给你添三十两，比你原来是强多了，依着这样的条件请媒婆给你挑个老实的男人。”

    洪默雪眼睛红红的，道：“我得罪了定襄伯府，邱公子原来说，先在这里躲一两年，等风头过了，我脱了孝服，再安排我。再说了，邱公子买了我，我……”

    思伽一听就麻烦了，纠正道：“你是良家子，户籍还是你自己收着的，怎么说表哥买了你呢，这种话不能乱说。你的事，与定襄伯府也没有多大的干系，便是有，我信国公府，也护得住你，这点你不用害怕。至于孝期，好在过了百天，你现在连个属于你的容身之地都没有，还是便意行事，娶荒亲吧，说句不怕你恼的话，你这样的情况，大多是这样处置的。不然，一个年华正好的独身女子，单独过满二十七个月，女儿家的名声也没剩多少了。”

    洪默雪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仅眼眶红了，眼眸也湿润起来，还倔强着压住，坚定的明志道：“我不嫁人！那天我在街市卖身葬父，是邱公子给我葬了父亲，邱公子对我恩重如山，虽然邱公子不要我报答，我却不能不报答。我已经决定，除了这身孝服之后，就进府伺候，任劳任怨，终身相报。”

    面对洪默雪的信誓旦旦，思伽只觉得滑稽可笑，小白花不是没见过，这么纯洁的小白花，是真没有见过，思伽懒得与她啰嗦，道：“阿芒，你试着，给她说说。”

    “是。”阿芒是立在思伽身后的，此时上前半步，低头应了，抬头看着洪默雪道：“洪姑娘，我们这样的人家，从不缺丫鬟伺候，便是缺了，自有家生子选进来，或是从牙子手里买人，可没有你这种路数的，此其一。其二，就是选人，也没有选你这个年纪的，洪姑娘，脱了孝服十九了吧，规矩还要学一两年，用不了几天就要放出去配人了，没得浪费这番功夫。其三，爷们儿身边的丫鬟的位置，你何德何能，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身边这两个邱家出来的，规矩上，都比你强些。”

    洪默雪尴尬，道：“就是没有资格在邱公子身边伺候，进府当个打杂的，挑水劈柴，总使得吧，邱公子与我有再造之恩，我已经认定了，一辈子给他当牛做马，也毫无怨言。”

    阿芒冷哼一声：“且不说，邱家需不需要你挑水劈柴，你嫁人，也不耽误你挑水劈柴呀。你别说得那么大义，把报恩挂在嘴边，没得玷污了这两字，你当报恩是那曲本子，由你点来着，你想唱哪出就那出。洪姑娘，别把这满屋的人当傻子，报恩是假，贪慕邱家的荣华富贵是真，我们家表少爷可不是你这等人想赖就能赖住的！还是跟我们换地方住去吧。”

    洪默雪顿时涨红了脸，一时不知所措，绞着帕子，瓮声的道：“可是……可是我已经是邱公子的人了，好歹让我在这里守着邱公子回来。”

    小白花出杀手锏了，思伽抬手制止阿芒，也不看屋里邱家四仆惊奇的眼神，抚着胸口慌张的问道：“你和我表哥，什么时候成的事？是我表哥霸占了你吗？”

    洪默雪眨眼的功夫，眼泪就盛满了眼眶，只眼珠子左转右转，扑通一身跪了，咬咬牙道：“就是我父亲出殡那天，是邱公子……邱公子……”先抛出两个邱公子给人无尽的遐想，只是前面都把当牛做马说了，后面的词也只能这样了：“是我愿意的，你们说我不知羞耻也吧，说我贪慕虚荣也罢，为了报恩，我愿意为邱公子做任何事，粉身碎骨，无怨无悔。”说着，眼珠子掉下来，爬到思伽身边道：“我知道邱公子和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样做不对，但是，我不后悔的，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报答邱公子的恩德，只要能在邱公子身边，没名没分，我不在乎的。”

    以为说得模凌两加上一番真情表白能煽动人心。思伽却觉得后怕，好在这场表演止于今日了，不管有没有幕后主使，这种小白话，都不能留在这里了，思伽示意张嫂子，周嫂子把人按住，洪默雪还分不清状况，思伽笑着俯下脸对着洪默雪道：“无媒无聘，尚在热孝就和男子苟合，报答恩德？是恬不知耻，猪狗不如吧。还想呆在我表哥身边？你这样品行不端的女子，也配吗？”思伽缓缓的把手移到洪默雪的脖子上，神色认真道：“知道无媒无聘和良家女子苟合是什么罪吗，是通奸。现在有两条路，一嘛，我这样掐着你的脖子，掐死算了，你既然要报恩，就用你一死，来洗脱我表哥的嫌隙，二嘛，你说大实话，谁指使你的，让你来污蔑我表哥的名声，或许还有我二哥的名声，不然，怎么我二哥有次来，你穿着孝衣还给他唱曲呢，生怕忘了自己是个卖唱的，说！谁指使的？”

    洪默雪身子发软，脸色发白，要不是被张嫂子，周嫂子架着，就要倒在地上了。思伽抚摸着洪默雪的脖子认真的道：“以为我不敢吗，这屋里都是我的人，杀你也就随手的事，我夫家可是信国公府，公可比侯，伯都大的，这你懂吧。”

    洪默雪抖着嘴唇哭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就是苦怕了，我不想过苦日子了，我知道邱公子是好人，沈公子也是好人，我没有坏心的，我就是想跟着一个好一点的男人罢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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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邱家

﻿    二月初,邱正庭携新婚妻子杜氏回京，按理,是要下帖子摆酒请京中亲友相聚，如今出了洪默雪之事,也顾不得礼数，邱正庭当天就来了沈府。

    思伽找了个由头回娘家，看表哥把杜氏一并带过来着实意外，不过也是暗暗点头，不着痕迹的打量新上任的表嫂，只见她上着大红遍地洒金石榴花的银鼠袄子,下一条芍药红流云蝙蝠的挑线裙子,戴着一支赤金双头凤钗,标准的新婚少妇服饰。面容清秀，也仅仅是清秀，只是中人之姿，单看脸蛋，洪默雪比她貌美许多，不过，当大家族的嫡长媳，美貌不是重点。举止仪态加上，气质加分，杜氏自有一身端贵气度。表哥能带她过来，她也该知道其中一二的，神色间一派淡定从容。

    两厢见了礼，惟俊思伽正式认下大表嫂，上了茶，屏退了下人，邱正庭对着思伽一揖到底：“为兄行事鲁莽，识人不清，多亏了妹妹看出端倪，倘若由着事情演变下去，这个恶果总要有人咽下，应在我身上倒也罢了，毕竟是我引狼入室，咎由自取，若是牵累了表弟，届时我有何脸面见舅父舅母，好在及时截住了，多谢妹妹，多谢妹妹。”说完，又是一揖。

    思伽连忙站起来还礼，道：“表哥莫说得这般客气，这件事还是有些云山雾罩的，看不清呢，更何况，邱沈两家情分非常，一伤俱伤呀。”

    邱正庭点头道：“今日带你嫂子过来，就是明证我心。这个洪默雪，是我动了恻隐之心才出手帮助的，但我能指天发誓没有非分之想。当天我照会了茶楼掌柜，以为能庇佑他们父女的，结果，还是……这件事情，若是别的权贵压邱家一头就罢了，那个当口，偏偏出来定襄伯府石家，我恼了心了，才鲁莽行事，做出了这等顾前不顾后的事。”

    “石家和表哥家有什么干系不成？”惟俊心直口快的问了。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一张关系网，哪些是敌，哪些是友，哪些非敌非友，这是一个家族核心的资源和秘密，并不可与外人道哉。就算沈邱两家是姻亲，也不会完全互通有无，共享资源。至少，惟俊不知道邱家和石家有明面上的过节。

    邱正庭也不遮掩了，从头道：“我邱家已经在浙江都指挥使的位置上连续四任，到了今年三月又满五年任期，按照惯例，最后一年需要向朝廷陈请，家里的意思，自然是想求连任，去年七月就上了折子。不瞒表弟表妹，这个位置多少人眼红，每近任期都有多家人在活动，等着我祖父挪窝，他们好顶上去，石家就是这次最活跃的一家。武将封爵，文臣入阁，若说我家没有这等野心，谁也不会信呀，但是在这之上的，是对朝廷，对皇上的忠心。”邱正庭向左上方拱手，示意皇宫方向，面色凛然道：“若是皇上另有筹谋，我祖父自当遵从旨意行事，只是，定襄伯府，未免太特意，太嚣张！”邱家愿意走是一回事，被别人赶着走是另外一回事，邱家放弃经营二十年的浙江是一回事，经营二十年的浙江被后来人摘了桃子是另外一回事。最上层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人想上位，有人就要下来，一上一下之间，没几个是正人君子，邱家石家暗中过招的细节，涉及到了家族隐匿的势力，邱正庭只讲了结果，没说过程，沈家兄妹也能理解。

    邱家前程大事摆在面前，惟俊不由关心问：“那下一任，朝廷可下了决断了？”只不到一个多月的时间，能否再连任几天内就能揭晓答案，而涉身其中的当事人，消息就更灵通了。

    邱正庭有点颓丧道：“前几次，年前就有准信，如今二月了，还没有明确的消息，应该是不能了，也罢了，我祖父都年逾六十了，是歇下的时候了，我家在浙江经营二十年，资本也够了，都指挥使一职，本来就是轮流调换，我家无大错，自有别的好位置等着。”

    惟俊安慰道：“何止无错，根本就是大功，二十年间，浙江的兵戎整肃，屯田稳增，府库充盈，边防安定，治辖安宁，或许，邱家已经功成了，让一个都指挥使，得个晋升之阶也未可知呀。”

    地方卫指挥使有世袭的，十四个布政使司下的都指挥使就没有一个是世袭的，地方军权，不管在职军官，政绩如何优越，都不会让他长期垄断了，这是权利平衡之道。邱家是明白人，所求的，也不是一个正二品都指挥使本身，是用这个职位来积累戍守之功，所谓的武将功成，就是得爵，公侯是奢望，一个末等的伯爵是会肖想的，这也是邱家两代人奋斗的目标。邱老爷当着都指挥使，邱姑父作为儿子，四十好几了，都不出仕，就在老爹手下当幕僚，当参谋，当私人秘书，那是把实力专营一点上，凝聚两代人的心血，把政绩做出来。天下的爵位，都拽在帝王的手心里，世人想要，抢是不能抢的，只能想着祖上冒青烟，家里女人得帝王眷顾，或是靠埋头苦干，一天，一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让帝王看到忠心，看到家族后继有人，主动赏赐，就这两条路，前一条在靠运气靠女人，后一条靠实力靠男人，从实际爵位的分量和世俗的评价来说，后一条路得到的爵位尊贵得多。邱家要力保都指挥使的原因，就是怕在帝王的心里，邱家的功绩还没有够到立爵的分量，都二十年了，或许还差一点点，就一点点。邱家现在就在悬崖边上了，若是跳过去，邱家正式挤身勋贵之列，若是没有跳过去，邱家奋进之路被扭断，将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缘，这个气性，这个实力聚势一搏。

    邱正庭向惟俊拱拱手道：“承表弟吉言，不过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就是要封藏我们邱家，家族上下，亦是无怨无悔。我家与定襄伯的过节，就在这处，洪家父女，我实是探问过的，怎么看都是实实在在跑江湖的卖艺人，和定襄伯府毫无瓜葛，再说了，洪老父之死，就是定襄伯府妄动权势之过，杀父之仇，洪默雪怎么会甘为他人所用，陷害于我。”

    思伽整理着新接收的讯息，试着分析道：“是不是定襄伯府还是两说。那天，我强制性的把洪默雪隐藏在我的名下，留了人在柳子巷日夜监视，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洪默雪也实在不像个培养多年的人，几句话，就能炸出心思，若是个教导过的，再怎么给我压迫，也不会嚷嚷出**于你的蠢话，自取灭亡。”

    邱正庭的脸色想踩了屎一样的难看，急着分辨道：“我与她实是清清白白的，连个手都没有拉过，纯是一片助人之心，结果差点养了中山狼。”说完，懊悔的重捶一下桌几发泄。

    “我后来让人检查，她的确是破身了，再稍加逼问，就吐口了，她都不知道是谁破了她的身子，就在被源祥楼赶出来的那一天，栖身破庙的夜晚，蒙着眼睛被人奸污的，事隔多月，查都不知道怎么下手查。依我看，还是那个老巨富嫌疑最大。花了两千两银子，请出定襄伯府来撑腰，一个死人，也抵偿不了这个价，他好歹要如愿一次是不是，两千两，都够买上百个干干净净的女人了。”思伽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在桌子上，揣测道：“以我看，洪默雪自己生出了攀附邪心也不是不可能。不是我说二位哥哥呀，你们太不懂女人心。一个女人，暗中被人破了身子，失去老父，无依无靠，衣食无着，这个时候，表哥你出手相助，便是把她从地狱带回人间，感激流涕是常情，可是她在这样重重打击之后，以你们自身的条件，和随便一拨手就供给了她柳子巷那样的生活，是把她放在道德的边缘里煎熬，为了能多过一天那样的好日子，生出了妄念，是可以理解的事。”不说洪默雪有多大的妄念，什么进府，得宠，生下庶子庶女什么的，都另当别论，就是当个丫鬟，被睡过一次，到时候，以沈邱两家的忠厚，就不是几两银子可以打发的。思伽不由想到云坠，素笺两个通房，被豪门大户的公子破了身子又如何，不到双十的年华，就攒下了小千两的家私，还学得了通身气派，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放出去，婚嫁的行情是很不错的，一个嫁了小米店的老板，当了老板娘，一个给刚过三十，家中有几百亩田地，几个奴婢的富户续弦，也大小算个奶奶。洪默雪，现在出嫁的行情，就是拿着几两施舍的银子，找一个还没有攒够聘礼，娶不上老婆的老实男人，在看到了邱正庭，沈惟俊这样的贵公子后，看到了邱家，沈家的富贵后，不渡来一层金，能甘心？

    “我反复逼问，只有一点最可疑，就是你们给源祥楼的掌柜留下名号后，有一个跑堂的小二，寻机就在洪家父女面前渲染沈府，邱府的富贵仁厚，及大户人家的婢女在积善之家过的如何的体面，还暗中隐晦的暗示两位哥哥对她的好感，再说那个老巨富，是多么猥琐好色，看一个，爱一个，他家每年玩腻弄死的女人都有，这样两项一对比，就在她的心里，埋下了贪念的种子。有了这个线索，我马上去查这个小二，源祥楼早没这个人了，泥牛入海，我查到现在，也是杳无音讯。”

    作者有话要说：你能说，邱家能得爵吗

    洪默雪之事是有人点了**之火也有人在隔岸观火

    但是洪默雪不是别人精细培养的棋子

    她完全是本色出演被人利用都算不上

    因为她的确是怀揣着灰姑娘的梦想想来一段飞上指头当凤凰的奇遇

    正因为她是完全的本色演出邱沈两个公子才会一时轻慢的

    总之他们就是经验不足阅历不够人事不清或者多少有点男人的劣根性

    他们活到吕氏份上就能处li好了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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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狠毒

﻿    思伽拽着自己的衣袖,想着后面煽风点火的人,倒是露出一分钦佩之色,“人心是最飘忽不定的东西,背后的人能筹算到此，功力可见一斑。表哥怜悯之心是真，因为那几个月较上石家,存了意气是真,对收容的女子，怀着坦荡之心,毫无染指之意是真。洪默雪身世凄惨，无处安身立命是真，她说苦怕了，想找个好一点的男人过点好日子是真。洪默雪半夜在破庙被人奸污，那个人抓不出来是真。茶楼小二在洪家父女面前说的，邱沈两家富贵仁厚是真，我们这样的大家族，在爷们儿跟前伺候的奴婢，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比小户人家过得日子好多了是真，哪一条都是真真的！”思伽站起来，走向两位兄长：“若硬是要从中找出半点假来，就是洪默雪在他人隐晦的误导下，在两位锦绣好儿郎的庇佑下，在柳子巷呼奴使婢，穿绸戴银，吃穿不愁，在哥哥们眼中，这只是最一般的生活，在她眼中，无异置于天堂的生活中，自我幻想，生出了感恩之外的男女之情。对她来说，这就是孤苦卑贱的十几年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亮，为了多一天拥有这份光亮，她会奋起一搏，用自私和无知，以及自以为是的感情，搅乱一个男儿的心智，到时候，这点假，亦是真的了……”

    邱正庭听得羞愧，惟俊听着愤恨，听到思伽说到假亦真，急着表态，被思伽看穿心思，拍着肩膀安抚了：“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多少男人的雄心壮志都被美人的怀抱消磨，洪默雪，可是个成熟的大美人，还是个娇娇滴滴，柔柔弱弱，足够引起男人性致的美人，金风玉露一相逢，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表哥若是动心了，婚前置下外室，能瞒过嫂子嘛，便是表哥瞒的过去，自有那个店小二后面的人使手段透漏给表嫂。”思伽看着杜氏被自己的‘若是’，搅得心神不安，走到杜氏身边，执起她的手宽慰笑道：“好嫂子，你放心，表哥必是过了美人计的，一心一意的等着嫂子过门呢，不然，表哥回了杭州府后，她怎么会转了方向来勾引我二哥呢。不顾热孝在身，陪我哥哥吃肉喝酒，穿着新衣在哥哥面前唱些淫词艳曲，又故意生病拿乔，引着我哥哥年三十还去看望她”说着，思伽狠狠的瞪了惟俊一眼，十几年在外奔波劳累，都没病得要死，平安活下来了，怎么好吃好喝养着，还能得了风寒，病到起不了身的地步，疑心生暗鬼，那一次难保干净，不过，她也作得很好，她就是作过了头，周嫂子才会以为她是狐狸精，赶紧的来告诉自己了。

    思伽接着道：“便是两位哥哥心毅志坚，坐怀不乱，看红颜如枯骨，止不住有人隔岸观火，看着你们**烧不起来，下了岸自己来点火，洪默雪可是一无所有之人，当一个人求而不得，有人出来给她撑腰的时候，难保她不会孤注一掷，走上歪魔邪道，抓住你们随便哪位，告一个通奸，甚至是奸污的罪名，哥哥们又当如何清则自清呢！呵呵，可惜呀，我看这角儿也不像是精心培养的，是半路出家的，从小培养的难有这等淳朴停在你们身边多月，可惜半吊子有半吊子的弊端，演漏了，在我面前露出了**于表哥的昏话，以为这样威胁的话能得到我的一时怜惜，以为我们这样的人家，凡是遇上这种事，都是一条被子盖过去遮羞了事。”

    这话还是洪默雪自己说的，洪默雪的确经历悲惨，古代的女子，贞操观念是铭心刻骨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个时代，被人奸污的女子，事后自杀，跳井，悬梁，投湖，比比皆是，就算自己不想死，家里人为了所谓的名声，逼着她们自杀以证名节也不是没有。就是事后女子自吞苦果，谁都不知道，新婚与丈夫同房，没有落红，被丈夫愤恨掐死在婚床里，这样极端的例子亦不是没有。洪默雪日夜活在这种痛苦恐惧当中，精神都有些恍惚了，把两个哥哥当做精神寄托，每次陷入绝望的时候，拿出来意淫一番，才能逃避一二，才会有那一天脱口胡诌。这样的她，已经是一个不定时炸药，不知道哪天引爆出来，自己固然落下个粉身碎骨的下场，被她拖下去的人，也是一身血，洗都洗不掉的。

    若是表哥中招，这件风流冤案，最坏的结果，就是闹到衙门，宣扬的满京城皆知，表哥这样的身份，官府不会传他过去论罪打板子，顶多是劝他收下洪默雪，补办了手续就过了。可是，古代基本都是先结婚，后恋爱的婚姻模式，夫妻双方正在磨合期，不管涉案男女如何，都是家里家外，重重的打了杜氏新婚正妻的的脸面。从此，两厢生隙，一个大家族，承祀宗庙的嫡长夫妻不能同心同德，其危害不可估摸。

    若是二哥中招，未婚男子，陷入风流韵事，闹的满城皆知，真正心疼女儿的好人家，能不却步。娘从自己嫁来京城的时候，就一心一意，在择二儿媳妇，不过长辈们的嘴，都闭得河蚌紧，暗中不说妥当是不会宣扬出来，这也能理解，若是事又不成，是你看不上我家，还是我看不上你家呀，男孩子女孩子的名声都不好毁伤，一个不好，结不成亲家结成仇家的家族有很多呀。这事闹出，或许二哥的婚姻就要打个拐角，换个媳妇了，换好换坏，不可琢磨。

    邱正庭，惟俊也是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怒的青筋都浮起来了，惟俊狠狠的咂了一个杯盏，低吼了一句：“卑鄙无耻！”

    关系到亲近之人，思伽亦是牙痒痒，道：“背后之人阴毒狠辣，要我们家宅不宁，谋算的不是一时的得失，是一世的利害，手段又非比寻常，稍一摆弄，就能遥控人心，引风吹火，不露痕迹，人证物证一样都抓不到。或许是定襄伯府，别家也说不定，毕竟，沈家重新崛起，邱家又是这档口，我们两家挡了多少人的道，自己都说不清楚。我想着，这件事情，还是要告诉父亲母亲，姑父姑母，当个警醒。”

    杜氏连忙劝道：“好在妹妹醒觉，种种后患都消失无形，两家谁都没有沾上不是，何必再回禀，长辈们不自在不说，爷们儿也……”后面隐下一半，看向新婚的丈夫。公公婆婆知道了，必是一通责骂，或许还有一顿责打，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是随便说说的，平时没有过错，还要提出来敲打，何况犯错的时候，武将之家还好动手教训儿子，就算父母在千里之外，照样能请出家法来。杜氏刚知道洪默雪之事，是有不平之气，就是不疑心丈夫做了风花雪月之事，也恼他没有自己期盼的那样看重自己，不然，真正做到了洁身自好，谁能做局害他，真正全意妻子着想，洪默雪之事，绝对能找到无懈可击的安置办法。可是，回念一想，洪默雪这个人，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完全可以把自己蒙在鼓里，却坦陈相告，是对妻子的另一份郑重。今日一到京城，就带着自己来沈府澄清，听了各种情由，自己心中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给丈夫求情，才是为妻的贤德。

    邱正庭并不是畏尾之人，应承下来：“妹妹说得是，这件事，从头至尾，定要回禀父母，做个警惕。有什么责罚，我自领受，还有舅舅舅母那里，我也会去一封信，说明原委，表弟无过，都在我的身上。”

    惟俊一听就直起腰板子道：“我也有错，不用表哥替我担着，我自会写一封信去贵阳，向父母请罪。”

    整件事情演变成这个样子，眼前的两个男人绝对脱不了干系，有心无心，有意无意，都是助推者，自己是妹妹，不能教训他们，就要请能教训的来教训，给他们上上发条才是。思伽满yi的听着两位哥哥的表态，笑想杜氏道：“恭喜嫂子了，这能算因祸得福了吧，表哥遇到了这档子事，必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也不敢轻忽那些事了。嫂子心疼表哥，是嫂子贤惠，是嫂子大度，不和他鲁莽之人计较，但是，嫂子的气总是要出的，就让姑父姑妈好好给嫂子出出气。若是我相公在外面给我惹了这种麻烦，我一定让他睡地板，甭想上床睡觉，不纵得他将来！”

    惟俊想到一个公主，一个郡主，不知道是否有公案呢，忍不住拆台道：“你也别把话说得这么满，二哥真招惹了人，你还能让他睡地板？他会睡地板？”

    “他睡不睡地板，你甭想知道！”开玩笑，男人什么时候都是好面子的，女人什么时候，都要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家男人的面子，就是睡地板，也是夫妻关起门来后，他再睡给我看。

    邱正庭是不知道兄妹俩的机锋，只冷漠的看向思伽道：“这件事情，妹妹费心了，哥哥我承情，也不说客套话了。至于洪默雪，不能再让妹妹脏手了，就交给我处置了吧。”

    思伽早有预备，亦是一阵暗痛，洪默雪，那天问完了能问出来的话，就被自己绑到了别的地方，日夜严加看管，形同囚徒。如今要交出去处置，怎么处置？一是远远的扔出去，二是，死路一条。前者太麻烦，死人才最干净，最放心，永绝后患。依着传统处置阴私之事的惯例，洪默雪有胆栽赃，就要拿命抵偿。上流大族，仅仅是仁善之名，是站不住的，每个家族，多少要都带着狠毒，带能屹立不倒！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人同情洪默雪吗她是小白花没错

    可是，可怜是真的悲惨是真的她十几年贫贱的生活也是真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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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改变

﻿    邱家都指挥使是任是免一天天的拖着,朝廷忙呢,忙着大事,边境上和北辽的交易基本完成,精矿石这类军需资源不用商量，密送皇家锻造局，几万匹马还在边境待着呢,不用拉进京城来,在那里就完成分配，还要确定护送的人马,送到大梁各地的卫所。马不来，人得过去，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官员总览这事，年前就出差了一波，年后又是一大波，两个衙门空了一半的人，很多事情就押后处置了。

    二月中旬，徐氏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孩子，府中无人不欢喜，洗三倒是低调没有大肆操办，不过，也没有俭省，上下多放了一月月例和两套春衫。

    天近黄昏，思伽靠着窗户半躺在摇椅上看杂书，光线愈暗伤眼睛，自是不看了，习惯性的把书罩在脸上凝神静气。纸香杂着墨香，还掺着身旁小几上一盆水仙的香气，丝丝钻入鼻端，耳畔还能听到风走过的声响，悠悠的。

    睡意渐渐上来，思伽也挣扎，给自己换了一个舒服入眠的姿势，并未留意，一个高大身影停在门口，静静的站着，等她睡熟了，小心翼翼的用披风裹了，抱着她回房安寝。

    可惜思伽并不能领会韩昭旭的浪漫，迷迷糊糊醒来，还未睁眼看见自己置身何地，先感受到一只大手放在腰上，瞬间就彻底清醒了，条件反射挡开那只大手，才抬眼看身侧之人，床帐里微弱的光线并不能看清相貌，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不过是个熟悉的轮廓，思伽松了一口气，这时韩昭旭已经被思伽一把推醒了，思伽趴在韩昭旭身上埋怨的道：“我明明自个睡在书房里，突兀的身边冒出了人，吓我好一大跳。”后面的话才带着喜色：“怎么悄无声息的回来了，上次都没有这么突然的，这一次不是该凯歌高奏，开城相迎嘛，我的将军！”

    最后四个字说的俏皮可爱，韩昭旭寻声亲了一口，一手环过思伽的腰，一手轻轻捋着她的头发，道：“我受诏入城议事，一大早还要赶回去，正式列队入城。”排场的确是不可或缺的。

    思伽留心道：“那现在什么时辰了。”

    “还早呢，才二更，我寅时出门差不多了。”说着，不甘心邀功道：“怎么样，我算不算是给你一个惊喜？”

    以前，思伽总觉得韩昭旭多少有点深沉，刻板，就算待人谦恭有理，还是有点拒人之外感觉，自从一同去过东昌帝君庙，一番坦诚后，韩昭旭整个人在思伽面前更加鲜活起来了，随时焕发出一些大男孩的心性和热情。而这种微毫的改变，是因为两人的心近了。

    思伽心中甜蜜，虽然蹩脚，也明白他的用心，不矫情：“是呢，又惊又喜，先惊后喜，如君所愿。”

    韩昭旭嘴角翘起，怜爱的摸着思伽的脸，提前预告好消息：“等我回了城，领了宴，受完赏后，差不多五天后吧，会有十天的休假，你先想想怎么安排，我都听你的，好好陪你十天，哪儿也不去了。”

    迟到一年的蜜月，思伽感受到韩昭旭的温柔和体贴，心中感动，也是了计较，道：“嗯，我们好好玩一玩，春天外面正好看，能去远一点嘛？那我早几天把家事还给大嫂，没有杂事烦扰，只我和你在一起。”

    韩昭旭笑了，说道：“正当如此，说来我得加把劲了，浩然和大哥都抱上儿子了，也该我们当父母了，来，我现在就出出力。”

    浩然是陆珞的字，范氏的产期比徐氏还早大半个月，也生了儿子。

    韩昭旭说得虽然有些调笑，也不难听出其中的羡慕之心，当思伽感受到韩昭旭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的时候，想起那两个小小的玉娃娃，也很是期待，呼吸也渐渐促起来，唇瓣迎上去，只含了一下下唇，便张开嘴，让温软滑进来。

    韩昭旭久旷之身，j□j早就起来了，只顾念着妻子，才缓缓了节奏，从嘴唇吻到脸颊，把人剥好了压在身下，埋在温香之中，似痛苦又欢快的暗哑：“差不多了！”随即强势地箍住腰就摸索着进去了。

    冲得太快，一连串电流从脊柱传上去，大脑瞬间酥麻，身体一下子软下了，思伽使性捶向身上男人的手，变成了轻柔的爱抚，全依着他去到nǎ里了。

    韩昭旭略尽了兴，把思伽圈在怀里爱不释手的抚摸，思伽缓了好一会儿的气，才有力气和韩昭旭说话。思伽原还体贴来着，想他白天有事让他再养养神，韩昭旭并不领情，睡了半顿，一时不能睡了，后面还要起大早，索性不睡了，自己主动问起思伽别后的琐事。

    思伽心中是藏不住事的人，原想着他真正歇下来再谈，和惟俊说睡地板什么的，是笑谈。过去的那些年，我没有参与你的人生，你是自由的，所以思伽对于过往之事，韩昭旭八岁之前是奸生子的身份都不计较，婆婆是流放之人，做了女冠子不计较，对婚前韩昭旭可能的桃花债自然也不会计较。可是如果宫中那次相遇是处心积虑，宫外这场风月也是精心设计，那么，过去还未过去，现在，将来身处的麻烦不可小觑。

    韩昭旭感受到怀里的人，情绪低落，关心的问道：“怎么了，过年不开心吗，也是，你在家的第一个年，我不能陪你，是太冷清了。”

    思伽摇摇头，宫宴的那天，自己是想着傲慢的人那里都有，自己吃亏就算了，反正找补不回来，多想无益，后来和二哥一说，觉得自己想得简单了，怕后续还有恶化，虽然韩昭旭解释过了和怀阳公主的绯闻缘由，少不得，要重新确认一遍，就算没有头绪，只把看到了，有多少说多少，事实摆出来，头绪大家找嘛。

    说来真不是小题大做，一般在宫里遇到远远高于自己级别的贵人，又非正式场合，就是要尊者为上避让的，思伽完全依着礼数避让了，一个公主，一个郡主还来主动找茬，绝对有想法，关键的，是那个眼神，轻视，轻慢带着上位者冰冷的审视。思伽第二次详细的叙述那天的场景。

    在昏暗的光线中，思伽看不见，当她诉说自己跪在地上，怀阳公主和端和郡主拂袖而去的时候，韩昭旭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冷静过来后，回顾自己与她们的交集道：“怀阳公主幼年是养在太后的慈宁宫里，端和郡主作为太后嫡亲的外孙女，也常常留宿慈宁宫。那年进京，我身体不好，家中忙乱，无人照管，太后把我接过去养了半年，若说我没有见过是不可能的，不过，我那时有些孤僻，她们又是那样的身份，我又是这样的身份，联手为难我倒是真的。有一次，她们知道我不是太太生的，追着说我母亲的事，把我逼急了，还打过她们，因为这事，我也不想在宫里住了，就回来了。”

    思伽听着莫名解气：“打的好，原来她们从小是一伙的。不过，打天之骄女你也少见了。”

    “那时不懂事，你也知道了我八岁之前怎么过的，卫所小孩子就没有不打架的。”韩昭旭接着坦白道：“后来就是进东宫伴读了，太子与她们亲厚，十二三岁之前，还见过几次，不过，那时都是半大的人了，见面也是行了君臣之礼就退下了，我和她们，一清二白的，难道是我小时候得罪过她们的缘故，应在你身上了？她们也太……”想说她们心眼忒小，不过，男人不好嚼女人的舌根，后面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韩昭旭实在觉得自己身子正的很，影子也没有半分歪斜，想了想又道：“若说端和郡主的郡马，以前也是太子伴读，我倒是熟悉些，只我不喜他的为人，泛泛之交而已，比不得子怀，浩然几个。”说完又觉得没意义，男人之间的过节和女人有什么相干。逐再道：“你不是疑心惟俊他们被人做局，又查不出来吗。这件事情交给我再试试，雁过留痕，我总比你们有门路，不过，石家和邱家有都指挥使之争，就算查到定襄伯府头上与你也没多大干系。”

    韩昭旭一通陈述，思伽安静的没有接话，就是韩昭旭说完了，思伽这里，还是静悄悄的，韩昭旭自己都觉得有点委屈，要不是思伽提，他猴年马月都不会留意她们。

    “你说，当年怀阳公主选驸马，她知道你仅仅是抬轿的吗？”思伽问，人的执念生起只需一眼，而后一眼万年，幻成魔障。

    “我怎么能知道这种事情。”韩昭旭也生起了隐忧。自己的母亲，也是不经意间，被人痴缠上的，原本的生活都毁了。

    思伽叹了一口气，道：“历朝公主自来嚣张，汉唐之后，虽有收敛，可也仅仅是收敛而已，汉唐公主所做的事，本朝公主没有少做，不过是低调罢了。她们是天子之女，一生栖于君权，是半君之身，权利基础不变，本质是不会更改的。她现在是公主，将来是长公主，大长公主，皇上是她的父亲，她的哥哥，她的子侄，血脉之连，能成就何样的权势，是我们意想不到的。二郎，我着实担心呐，担心你是稀释珍奇而不自知，担心酒不醉人，人自醉。担心日后情势突变，你我又无可奈何之时，到时候，你我，要如何自处呢。”

    作者有话要说：韩昭旭在思伽面前不同了说到底也是一个21的缺爱的大男孩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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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样子

﻿    “伽儿,你天性灵敏，心思细巧,你的隐忧我都知道，有些话，你不想说,不敢说，可是堵在心里何其难受,不如我替你说个痛快吧。这天下，下至黎民，上至天子，都被权势玩弄在鼓掌之间,只要与权势碰边，夫妻人伦价值几何，故剑情深，世人都看见了汉宣帝的深情，可是，他的深情落到了什么下场，许平君当了不到三年的皇后就被霍氏毒杀，一年后，霍成君还不是如愿以偿，就算数年后汉宣帝掌握了权势，为许平君复仇，灭了霍氏满门，废黜了霍成君，死了的，终究是死了，又有多少意义。堂堂一代帝王，迫于局势，都要低头于权势，连结发妻子的性命，都护不住。我看还不如王子敬的干脆，一张休书，至少保全了郗道茂的性命。皇族，与皇族共掌江山的王氏，在权势陡变的时候，都无可奈何，何况你我的未来，韩沈两家的权势，到时又有何用！可是？我不说我会是第二个宋仲子，我自信我不会走到那样的窘境，不会面临那样的选择，还要用糟糠，来形容我明艳的妻子。我有些心事，连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也难对你明说。我只有一句话：你放心。你若信我，你放心。我有这个决心，我还有这样能力，不会被将来你所以为的权势左右。我的母亲，一介女子，至死都能坚持下来的事，我岂能辜负了男儿身。”

    人已去，话音犹在，被褥间还充满了他的气息，思伽的呼吸绵长平缓，静静的等待新的一天清晰起来。是的，我放心，我该相信，我的丈夫，能护佑我一生！

    戍守在外的五万多人马还朝，归于西郊大营。其中的五百多位有功兵将，轻骑入城，金殿之上，嘉奖劝勉，领宴受赏。其中，韩家自然是大头，虽然没有加官进爵，其赏赐是最丰厚的，对信国公的褒奖不算，就思伽这个小家庭，韩昭旭得了一匹汗血马，私人名下，多加了一个庄园。另有一百匹上供的珍贵衣料，一柄黄翡白玉镶银的玉如意，一株两尺高的珊瑚树，通体深红，润泽鲜妍，一套水天一色的翡翠餐具，最难得的是纹理一致，可见是同一块玉石中打磨出来的，还有一盒首饰原料，尚还需要切割的一颗颗红宝石，一大块条状的羊脂玉，十几颗珍珠，珊瑚，玛瑙，琥珀等，配上金银和上好的工艺，能做许多首饰出来。

    一辆公府的马车缓缓的驶在燕京一流繁华的朱雀大街上，车里一男一女亲密的靠在一起，甜甜蜜蜜的说话。在聚宝坊前停了车。

    聚宝坊是京城首屈一指的首饰店，不仅出售各种男女饰物，还接受定制。大户人家里，若是得了好料，也可以让聚宝坊的工匠们负责加工，其手艺不差朝廷的银作局。其实，nǎ里差得了，聚宝坊就是皇家的产业，坊中的工匠就是银作局出来的，官不与民争利，说说罢了，哪个当官的手下没有买卖。天下最大的官，就是最大的生yi人，手底下的产业是最庞大的。

    韩昭旭和思伽下了车，店中掌柜是人精，一看就知道，是丈夫给妻子买首饰。不用男性，一个年过四旬，穿着暗褐色素纹锦缎褙子，挽着妇人头的掌柜过来伺候，皇家做生yi，也全然按照寻常做生yi的规矩行事，服务绝对周到。

    思伽不看店中的首饰，掌柜的就直接把人迎到雅间，殷勤的道：“不知道奶奶想做什么样儿的首饰，说个大概出来，我也好伺候。”

    “把坊间今年新出的样子，簪，钗，环，步摇，都拿出来瞧瞧。”韩昭旭替思伽说话道。首饰都是贵重东西，极好的，都是画了样子摆出来卖，确实有了买主才做货的。

    掌柜脸上的笑容更添了几分。虽然韩家这次是自带了原料来的，店里就赚个加工钱，这一块，可想而知，是赚头最小的，可是看着架势，要打好几件首饰，这样一算，这笔买卖就赚得多了。忙出去，取了各种样子的一叠册子回来。

    雅间自有书案，韩昭旭让思伽坐在当中的乌木梨花椅上，自己倒是站在一边，一页页翻看，给思伽出主意，掌柜立于另一边伺候，随时记录要求并从旁解释指点，毕竟，一行有一行的专业，什么原料能做成什么的首饰，是有很大的局限在里头。

    夫妻俩这样一挑就是两个时辰，其中，韩昭旭没有看到十分满yi的样子，还掳起袖子，自己设计了一套红宝石头面。

    “倒是没想到，你还能在这种地方留心用意，画得比店里的人都要好了。”思伽不忘在旁边笑着打趣道。

    在屋的伺立之人，都遮着帕子抿着嘴偷笑。

    韩昭旭专心画着，神色自然道：“看着这些东西长大的，也不过那些意思，我能不知道好坏，见识多了，自然就无师自通了。”

    掌柜的插话道：“爷说的是正理。奶奶你想，女人带这些东西还不是为了男人喜欢的，男人们才是行家，奶奶不知道，我们坊中的册子，也多是男人画出来的，只是他们见识有限，远没有爷的眼光，画出来的，未必有爷自己画的好呢。不过呢，男人们的心思都用在别处，肯用心力，亲自给妻子画样子的男人是极少的。有那几个，都给了外头女人呢。”

    言下之意，你家爷的心思都用在你身上，可见奶奶您得丈夫的爱重。掌柜的都是奉承惯了的，自然能适当恰度的赞赏。

    思伽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轻轻挨着韩昭旭的肩膀，看他画样子。

    韩昭旭不时与掌柜的商量细节工艺，画了大概出来，主钗，副钗，坠子，璎珞，戒指，完整一套下来，从头到手，好几页纸，又把原料拿出来给掌柜估摸，道：“如何，这几块红宝石，够做成我画的这套头面吗？”

    掌柜没有马上答话，心中算计了良久，才笑道：“成，成，尽够了，只我的浅见，有几块宝石切下来的辅料浪费可惜了，做不得大件，拾兜拾兜，用上包裹镶嵌的工艺，还能做一二对耳坠子，虽然和爷画的不成套，奶奶另戴着玩，也是好看的。”按说一些下脚料，坊里贪了也不会过，只这个掌柜是个忠厚的，实言相告，在耳坠子的册子中，快速的翻出几个小巧的坠子出来供参考。

    韩昭旭点头，思伽只盯着韩昭旭画的样子瞧，心中也有算计，倒是另有意见：“这套东西，嵌在赤金上，全套戴出来，得把我脑袋都压坏了。”

    “不妨事，不妨事。”掌柜专业技能来了，选出好几个部分出来道：“这几处都能做成镂空的，重量就下来了。”

    思伽高心起来，另找出一个部分道：“这支钗这个位置，也能给我掏空了吗。”

    掌柜还没有回答，韩昭旭就说话了：“这支是主钗，都掏空了，怎么押得住你的发髻。”

    掌柜亦是随声认同，并保证，在不影响发髻稳固的前提下，尽量压下重量。

    选好了样子，说定了时间，聚宝坊做成了自然会送到公府去。韩昭旭和思伽正要离开，恰好与另一对夫妻撞上，不是别人，正是定襄伯长子石颓当和端和郡主。也不用避开，双方依着交情见礼。端和站在丈夫的身边，倒也不摆郡主的款了。

    石颓当熟的好像和韩昭旭是哥俩儿，道：“过了好几天了，元瑜兄怎么还不摆酒下帖，别的不说，单是为了陛下赐下的汗血宝马，也要贺一贺，让我等见见神骏呀。”

    韩昭旭的语言显然就没有那么热络：“只是一匹马，无需为此铺张。再者，你我分属不同，不好相请。”韩昭旭在乾清宫当侍卫，石颓当在慈庆宫当侍卫。

    如此打了照面，两方人就过去了。端和郡主是刚进店里来的，到雅间坐着，掌柜的呈上一套套最新式的首饰供郡主挑选试戴。

    端和郡主选了半天，问道：“韩二奶奶选了哪几样首饰，给我看看。”

    买下的首饰可能当场带走了，可是聚宝坊卖出去的东西都留着样子，端和郡主，要看的也是样子。

    掌柜的恭敬的回道：“韩二奶奶是来坊间定做首饰，料都是自己带过来的，并没有挑店里的首饰，连样子都没有选中几个，还是韩二爷自己画的。”

    私人定制的首饰，不能给别的客人观赏，是坊间的规矩。也就皇家自己开店，有这个底气能定下这样的规矩，不怕得罪任何权贵，生yi信誉一向顶好。

    “下去吧。”端和郡主也不会在聚宝坊撒野，破坏规矩。

    石颓当笑道：“没想到韩昭旭拿剑的手，还有闲情逸致画女人的东西。我还以为他会一辈子冷清冷性下去了。”

    端和郡主冷哼一声道：“不过是刚得的女人，一时新鲜，宠些罢了，不过一年两年就丢开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男人的本性。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

    石颓当不以为恼，懒靠在椅背上，话锋却带着凶气，道：“他就是见一个，爱一个，有皇上压着，也轮不上公主。至于你……你瞧着吧，早多晚的，他得死在我手里，你才知道，谁是丈夫！”

    “你不用老在我面前赌狠，哪天真压制了他，我自然服你。”端和郡主笑靥如妖，坐在石颓当的怀里柔声软语的说话，任谁见了，都以为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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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画痴

﻿    韩家的庆功宴连着大哥儿的满月宴,热闹了四五天。等席面一收，各处器皿等物登记归库,思伽就整理了账册,对牌，钥匙，集了好几个箱子，唤了几个粗实的婆子来,抬着去泊志院。

    进院就看见徐氏站在院子，把大哥儿竖抱着，一下下顺着后背轻拍，嘴里柔柔的哼着小调。思伽让身后的人先停下，自己放轻了手脚走过去,也不打扰,只怜爱的看着徐氏肩上的孩子。小小孩儿静静地扒着，似乎要睡着的样子，淡淡的眉毛，圆圆的眼睛，鼓鼓的脸颊，嫩嫩的小嘴，这会子，倒能瞧出来，隔代像，有四分大老爷的模样。

    哥儿吧嗒了小嘴，忽然张了口，哇得连着吐了两大口奶出来，污了徐氏小半个肩膀，两个准备着的丫鬟赶紧上前，一个给哥儿擦嘴，一个给徐氏擦衣服。徐氏欣喜对着思伽念女儿经：“这孩子能吃能睡，就是晚上也甚少哭闹，就一处难带，奶隔常常拍不出来，要是真没有倒也罢了，好几次，拍了半天，以为没有的，就把他放下，他才吐出来，还吐得那个快，赶着抱起来都来不及，溢得满嘴都是，我看一次悬一次，生怕他呛着了。每次吃了奶，只有他吐了这一口我才放心，偏偏他还是个犟性子，我抱着，还得哼歌儿给他听，他才吐得出来些。怠慢弟妹了。”

    “哪的话，再珍贵不过孩子。”思伽看到哥儿缓缓垂下来的眼睑，也不逗他了，只放轻了音说话。

    徐氏把哥儿换手给奶娘抱着，亦是轻声嘱咐：“抱到那边偏日头底下晒晒太阳，等哥儿睡熟了，再抱回屋里睡。”说着牵着思伽进屋，让着坐下道：“先喝茶，我换件衣服就出来。”两口奶渍，有婴儿拳头大，是擦不干净的。

    思伽点头，等徐氏再出来，思伽已经让丫鬟们开了箱子，把东西拿出来，笑着对徐氏道：“大嫂对一对，验收了，我就功成身退了，能和二郎去庄子上玩了。”

    徐氏抓着思伽的手道：“东西我虽接了回来，不过，这家还是要大家同掌，日后有什么，还要劳烦弟妹的。”这是给了思伽协理之权。

    思伽应承道：“将来嫂子有忙不过来的时候，我自然搭把手，嫂子看看吧。”

    徐氏知道思伽做事是最妥当不过的，只有些形式是要走的，当面点了东西，也是对你我负责的意思。逐不客气了，数了钥匙，对牌，账册的数量，都对上了，就坐下对思伽道：“原是想明天摆顿席，谢你为我担了近一年的事，可是，我知道，我的席是没有你们小两口在一起重要的，二弟得个假不容易，我不上杆子点白灯，席欠着，你回来了，可要来吃我一顿酒，也成全我谢意。”

    思伽笑道：“没什么谢不谢的，一家子妯娌姊妹一桌吃个饭，玩玩闹闹图个乐和。我必不会辞的。”

    “正是如此，到时我把几位妹妹，还有弟妹身边的几位嬷嬷和姑娘们都请上。”徐氏知道，思伽管家，其手下的于嬷嬷，莫嬷嬷及几个大丫鬟是出了大力气，不能落下的。

    “那好，我替她们谢大奶奶赐席了！”思喝了一口茶，却是略又丝难为情说了另一层来意：“我邱家表嫂知道大嫂孩子满月，请我转托给大嫂一份礼。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只是两匹婴儿缎，一把银锁，一对银手镯，一对银脚镯，一盒绘了十二生肖的彩蛋和一幅仇九洲的画。嫂子千万要收下。”说着，身边的丫鬟就把一个原来没有打开的箱子打开，取出两匹缎子和五个锦盒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份满月礼，前面五样，是最规矩不过应景的礼，的确不是贵重东西，最后一件，显见不是送给一个奶孩子的。

    就在昨天，朝廷发下明旨，浙江都指挥使的位置换在了石家头上，定襄伯胞弟的身上。邱家没了都指挥使之位，也没有说明邱家的归处，只让双方做完交接工作后，宣邱老爷上京。没有说新的差事，没有卸任的封赏。邱家上下心都提了起来，坐立不安，下午表嫂就带着这份礼给思伽。仇九州的画，是想借思伽通过徐氏的手，送到徐氏的祖父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徐老大人身上。老大人一向清高廉洁，对外宣称是不收礼的，邱家武将世家，本来就和文臣没有多大交流，要不着痕迹的把礼物送到跟前，还要尽量不被退回来，最便捷，最有效的，就是走思伽这条路了。古代姻亲关系网，就是这样一层层的织出来的。

    徐氏颇有绘画造诣，打开了其中的长条锦盒，把画展出来，是一幅猿猴坐江观日图，粗评了一番，不像是赝品。徐氏昨夜听丈夫提过，知道邱家的处境，不用明说，也知道仇九洲的画，是投祖父所好来的，邱家在经营上，果然有一番筹谋，小心卷回了画，收回盒子里才道：“我素知祖父的秉性，若是寻常金银俗物送上去，就是托了我，也全然无用的，必定当场扔出来。只仇先生的画……真真是踩在我祖父的心尖上了。祖父嗜画，在他们那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当代之中，祖父最推崇仇先生的画，却至今没有收藏到一件，只有幸借得故交收藏，观赏了一月，至今引为憾事。祖父曾言，仇先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画痴，又是心性古怪，无妻无子，一生只与画笔相伴，所画之作，千金难求，只赠送有缘人，还说将来临终，剩余的画作都要付之一炬，带到地下。因此，除了他自己手上的，流传出来的不过五件。邱家是怎么得到仇先生的真迹的，画得还是猿猴？听说仇先生为了画出猿猴的神韵，在荆州玉女峰上，和猿猴住了三年，才得成佳作，轻易都不示人。弟妹得说出个所以然来，祖父看见这画必问的，我也能应答。若是邱家用了非常手段，断乎是不能收的。”

    思伽知道徐氏的顾虑。某位大老爷，为了强占人家扇子，都能把人逼死。若是邱家为了讨徐老大人的好，做出强取豪夺的事情出来，思伽也不敢接手的，自然向杜氏问明了来历，笑着给徐氏解释道：“说来是一段奇缘，仇先生不知又要画什么东西，住到衢州烂柯山去了，一日在山中被一头野猪追杀，正巧，我大表姐夫进山行猎，及时救下了仇先生，先生把画赠与了大表姐夫，以谢救命之恩。我大表姐夫，是衢州卫指挥使，世袭的定威将军，后来把这画作为寿礼送给了姑父。来路，绝对是干干净净的，不然，亦是玷污了此画。”

    “如此，我也能有个回话。弟妹的事，我放在心上，只能说是尽力来办，明天我就回一趟娘家。我不敢把事情说得太满，听大爷说，邱家如今在风口上，若是祖父有顾虑，不能接邱家的人情。还请弟妹见谅。”

    邱家与徐家拐了几道子弯了，能帮自然帮的，若是不好帮，也不会为了一幅画硬上，这不是世态炎凉，是俗世常情。思伽理解道：“成与不成都要谢大嫂奔波了。事不能强求，最后都要看天意，邱家人明白。”

    说了要事，思伽也不多坐了，徐氏要忙着看账本，自己也有的忙，就出来了。

    今儿早起，阿芒和秀儿就指挥着丫鬟婆子们收拾行李，从衣物被褥床帐到饮食餐具，甚至是澡盆恭桶，都装上了马车，午后就出发了，先到庄子上布置。出去玩一趟，就像搬次家一样。

    秀儿，到底身份有些敏感，过来韩家之后，平日多是在自己屋里做针线，在思伽这里借本书看看。不大来上房伺候，也不大在韩昭旭面前出现，极少外出走动。思伽想着她的日子挺沉闷的，又出去的机会，自然带着她。单指定了春燕，如真两人看屋子，明天把夏果，含巧，吨吨也带过去。

    思伽回了苍擎院，夏果还在安排第二波箱笼，基本是路上要用的东西，一整理，还有几大箱子，明天出门少说还要装两车。思伽却是要看一看庄子的名册，账册，做个大致了解。小时候在严州府的时候，赵氏就教导过要关心庄子下的佃户，佃户在最下层耕种，很容易受到庄头管事的欺压，暗中多加租子甚至欺男霸女都有可能。思伽并不想自己的庄子闹出这种丑事了，想着到了那里，要暗中查访一遍。

    思伽端着一张严肃的脸，一手握着册子，一手还在记录,忽然想到了什么，搁下笔起身坐到韩昭旭身边问道：“二郎，你和母亲在卫所过得好吗？有没有人为难你们？”一个女子，带着一个孩子，单身母亲在任何时代都是艰辛的。

    韩昭旭原在榻上看书的，听着思伽关怀忧虑的口气，却是坦然：“母亲刚到卫所的时候或许有吧，我记事起，为难的事情还真挺少的，就母亲一个人，每次养大了羊，就有军户来拉走，一年两次分派下来的粮食分量成色都不差，再在家门口种点菜，闲暇进山打猎用猎物和周围的军户换别的东西，不是活得好好的嘛，大家都是那么活下来的。我的母亲，有不输男儿的心智和勇武，等闲伤不到她”韩昭旭眼神幽深，对早年贫乏的物质生活甚至还有一丝眷恋：“母亲常常说，公门嫡女也好，边关牧民也罢，只有知道活着已经是多么不易的时候，就能坦然熬过艰难的岁月，在磨难面前，沉默的像块石头，有了这样的心境，日日与牛羊为伴，天天粗茶淡饭，也比世上的许多人要幸福！所以，不用觉得心疼，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们自然过得挺好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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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惊帆

﻿    昨天晚上已经辞过府中长辈,故次日天还未透亮，韩昭旭和思伽直接从苍擎院出了门,韩昭旭和家丁护卫骑马,思伽一车，丫鬟们一车,东西两车。

    出了城门,再行了一个时辰，房屋渐渐稀疏，看见的,都是大片大片的良田。韩昭旭骑的正是赏赐下来的汗血马，不到两岁的雄马，头细颈高，四蹄修长,身形优美，身量高挑，步履轻盈，一身细腻的黑棕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闪闪的金光。

    男人好马如好车，韩昭旭得了这样的好马，自然要和人分享。出了城，再过了人烟密集处，就来敲思伽的车门。思伽在车里拔了首饰，戴了一顶灰毛边的昭君帽，换了一件宝蓝色的对襟窄袖的长袍，下一条浅蓝色的条纹小口裤，套上半尺高的羊皮靴，出了车门，站在车辕上就向韩昭旭张手，韩昭旭长臂一伸，就把思伽带在了怀里。车内夏果拦不住，吨吨用头又撞开了车门，低头就要跳下车，夏果从后面抱住吨吨后半个身子，为难的看向思伽。

    思伽笑道：“让它下来跟着我们跑一跑，到了庄子给它洗个澡就好了。”忽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马不会踩着它，踢着它吧。”吨吨在宠物里是高个，在一群马面前是矮子，最近，它总爱往人脚下钻，要是往马脚下钻……

    “松狮是打猎的行家，就算被你养废了，多少得留点先祖的传统，就是马脚下，也是有分寸的，操那门子心。”韩昭旭有点哭笑不得的说道。驾起马就跑在最前头，前面最干净，哒哒的马蹄过后，扬尘呢。吨吨也跟着男女主人跑在前面，半米多的身高只和马肚子齐平，却是撒开蹄子挨着马腿跑，还时不时仰头汪汪两声，也不知是叫马还是叫人。

    马速并不快，思伽横着坐在马上，怕坐不稳，双手圈着韩昭旭的腰，身子也挨在他身上，道：“我也会骑马的，到庄子里，我驭给你看。”当然马术差的很，骑着马，很慢很慢的跑，看着就像一回事，稍微快一点，思伽就抓不住节奏，不自觉的就要缠马缰俯□子，那样就怂了。

    韩昭旭笑道：“到了庄子找一匹温驯的母马给你，带回家里去，我有空陪你练。”

    思伽嘟着嘴故意道：“这匹就很好，这匹偶尔借我用用就好了。”

    韩昭旭愣了一下，还真纠结了一下解释道：“这马不适合你。人有脾性，马也有脾性，它脾气大的很，就是我用着，一个不高兴还要蹶蹄子，你未必能和它性子磨到一块去，万一甩下来，不是玩的。再说了，汗血马有的是耐力和速度，你骑着也不能发挥它的长处，在你手里，它和别的马没什么区别。我给你另外挑一匹年轻好看的。”

    思伽趴在韩昭旭肩上抽笑，道：“逗你的，没架势不撑场子，我骑着它也不像个样子。”只有开二十码的胆却要驾两百码的车，误人子弟呀，“它怎么脾气不好了,我看它现在挺好的，你被它……没有摔下来过吧。”越有本事的，不管是人也好，畜生也罢，都不甘心被人驱策。

    韩昭旭摸摸手下的鬃毛道：“这马从北辽过来，就分在我手里的，那个时候，它刚刚被骟过，心情不好，换了主人，更加不好，还绝食了两天呢，我每天伺候它比伺候孙子还尽心，它才活过来，有了力气又和我甩性子，不过，它还没这个本事摔我下来。”

    这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北辽和大梁交易的马都是骟过的，那一刀放在任何生物上，危险性是一样的，不知道有多少好马，是骟死的。思伽甩甩脑中对于雄风的惋惜，笑着歪缠道：“儿子都没有呢，就知道怎么伺候孙子了？”

    这原是军中的荤话，韩昭旭在军中待久了，多少带着点影响，此时，思伽软软的娇嗔，柔柔的眉眼，还有环在身上的一双手臂，隔着布料，却能想象它们穿越阻隔，放在自己肌肤上的魅力，呼气不自觉就急促起来，鬼使神差的叼起思伽的耳垂道：“晚上你就知道，我会不会伺候了。”

    思伽心血一下就往上涌起来了，这，完全没有挑逗他的意思，怎么引起他的性致来了，忙红着脸躲开道：“后面好多人呢，后面就算了，反正看不见，要是前面钻出个过路的，我们同乘一匹，倒也罢了，再那样……羞死人了。”

    思伽为了躲他，本能的身子闪了点，一只手做保护状的捂住自己的耳朵，韩昭旭生怕她坐不稳，连忙一只手放了缰绳，过来揽住她的腰护着，想着自己刚才的确轻浮了，嘴上却道：“怎就羞成这样了，”手不够，嘴不好用，弯下来，用额头点了下思伽的额头，稳定呼吸，岔开话题，道：“我的马，还没有取名字呢，特意留着，听听你的意思。”

    好马配好鞍，好马配好名，思伽想了好久，才道：“驰骤烈风，举帆之疾，不如叫惊帆吧。”

    韩昭旭歪人生歪心，却听出另一层谐音：阅尽千帆皆不是，天长地久夜未央，心下甜蜜道：“好名字！”

    思伽横着坐了一会儿，就扭着身子要叉这坐，这身衣服，本来就是正经骑马服，不用人抱着。韩昭旭依她，就给她换了个姿势。

    临近中午的时候，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一户人家就坐落在前面不远处的山坳中，做了吃食放在路边买，赚点小钱贴补家用。车里是带着所有人的午饭点心的，还有炉子煤炭，热热就能吃的，思伽却好奇路边摊的味道，让丫鬟过去打听。是卖饼的，不夹臊子两文钱一张，夹臊子四文钱一张，臊子是三月里时鲜的几种野菜混着肉和蛋做成的。

    因为客源不稳，对方不敢做多了，做多了都要自己吃，全买下，也不过三十多张饼子和一小盆臊子，思伽尝着新鲜，可劲的夹着臊子吃，臊子分给韩昭旭和几个丫鬟们就用完了，其他人也不是啃白的，就着家里的菜吃了。因为向对方打听了臊子的做法，算是偷人手艺，一百多文钱的东西，给了他二两银子。

    到天全黑了，韩昭旭一行才到了庄子。这个庄子是因为傅氏之功赐在韩昭旭名下的，有近二十五顷的地，这一次受赏，又追了十顷，就是三千五百亩土地了，近八十家佃户伺候这三千五百亩土地，有三四百人口，已经形成了一个村子的模样。不同的是，中间有个极气派的院子，就像是几十间平民房拱卫着一栋豪华别墅。

    院子前面，星星点点的火把亮着，走近看见一个矮矮瘦瘦的汉子站中间，穿的最是体面，还戴了个帽子，像是庄头，后面一大群几十人，应该是每家佃户的代表。

    韩昭旭打马走在前面，弯腰和中间的人说了几句话，后面的人都散了。思伽才下了车进院子，院子的主屋灯火通明，屋里桌椅几架，被褥帐幔都是家里拿来的，思伽坐下，春燕就倒了杯金银花茉莉茶出来，杯子还是思伽用惯的那个白瓷绘五彩的暖杯。

    思伽疲惫的坐在椅子上，温温笑道：“你和春燕下去休息吧，比我们早了一个黑夜出发的，不过几个时辰就收拾出家里的样子来，眼睛都肿着呢。”

    春燕和秀儿告退，夏果过来给思伽拆发髻，脱衣裳道：“奶奶也早点洗洗睡，再让个媳妇松松身骨，坐了六七个时辰的马车呢。”

    思伽打着哈哈，自己也帮手摘耳环，道：“吨吨现在是一身土，就让它脏着吧，明天再给它洗澡。”

    含巧从净房出来，笑道：“水都备好了，奶奶先去洗吧，我去找沐浴皂膏出来，幸亏我出门前多拿了两盒子，不然，吨吨现在都是灰的了，只够它用的。”

    停下来，思伽就觉得没力气，连泡澡的力气都没有，不想坐着，要躺着，匆匆洗了澡，洗了头，就出来了，歪在床上，等头发干一点好睡觉，一个媳妇给思伽搓揉着身体。夏果，含巧，思伽早打发她们下去了，都是一样的路走过来的，谁比谁舒服呢。

    韩昭旭很舒服，一点都没受旅途的劳累，在前院留了庄头说了话，分配了家丁护卫的住所，自己洗了澡，穿了一件敞口雪绫缎的中衣，腰带松松的系着，露出了半个多胸膛，宽阔厚实。英俊的容颜，飘逸的雪衣，健硕的身材，有着诱人向往的资本，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思伽只能撑起眼皮来多看几眼。旁边的媳妇也趁着屋里再没别人，偷瞄了几眼，在昏黄的烛火下，脸红也看不见。

    韩昭旭是什么人，观察力是极好的，掩了掩领口，放下喝了一半的杯盏，沉声又低声的道：“下去。”

    那媳妇只推拿了一半，听了这口气，一丝都不敢多停留，马上悄无声息的退下了。思伽原本眯着享受，没有听到那两个字，感受到放在身上的手远离了，才又睁开眼睛看了看，只见一个修长，高大的身影压过来。

    韩昭旭半抱起思伽，摸摸她还算潮湿的头发，嘟喃了一句道：“怎么就累成这个样子了。”

    这话，思伽倒是耳聪听见了，破颜而笑，撑其身体给了韩昭旭轻轻一吻：“比不得你呢，先欠着，明天还你喔。”说完，又闲适的躺回他的臂弯中。

    韩昭旭无奈的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只手一下一下的捏着思伽的身子，因为不知道轻重，开头下手是极轻的，后来才慢慢的掌握了力道。

    思伽开头是有感觉的，没揉几下，就迅速的进入了梦乡。想着，还真当了一回，被伺候的孙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甜蜜吧短途旅行农家乐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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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杨梅

﻿    “姑娘,这边山对面是景王府的庄子，王府上打发了两个媳妇送了一篮子杨梅来。”一个穿全新茶色中袄的妇人过来回话。这个妇人是庄头的一个儿媳妇，因长得整齐，说话做事有些大度，就留在院子里当几天差事。

    现在卯时都过了,天大亮有半个时辰了,主屋那里,还没有起的意思。年轻夫妻,离了家门，都有个放诞的时候,手下人乖觉，自不会打搅。夏果正在给吨吨洗澡，含巧在厨房看菜，阿芒准备了梳洗之物守在主屋门外，这会子，空闲的只有秀儿，就回了她这里。

    秀儿就是防备着庄上有事来人，拿着一本在侧屋看着预备，闻言，自然让妇人把来送礼的两位媳妇请过来。秀儿正经占了一个贴身伺候，二等丫鬟的名额，虽然在府里不常出来走动，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有这个体面，给爷儿们奶奶待人接物的。

    两个穿青灰比目夹袄的媳妇进来，其中一个提着篮子，没提篮子的那位看见秀儿梳着姑娘的发髻，穿着一件滚粉色妆花小袄，下面是月白底的棉罗裙，头上戴着一对菱花金簪，手上套着一对水头不错的翡翠镯子，手指上有一个绿豆大的红宝石戒指，知道身份不低的，笑着躬身道：“请姑娘好，我们大奶奶问府上二奶奶的好，知道府上二奶奶昨儿夜里进了庄子，特命我们送来一点子新摘的杨梅，吃个头尖儿，不成敬意。”

    所谓的大奶奶自然是景王长孙赵厚昕之妻。景王世子妃为了能让儿子点头，不说是满京城，是满大梁的找儿媳妇，希望能找个让宝贝儿子看上眼的，选到去年底，赵厚昕自己看上了个姑娘，是王府长史官之女江氏。长史官是朝廷命官，也是王府属臣，娶其女为正妻是有点不讲究，不过，皇室选妃都是从小官小吏中挑选，宗室虽不是全然如此，也多少向那方面看齐，景王的王爵，不需要与世族勋贵的联姻来巩固，再说了，赵厚昕那个性子，能看上一个女的，景王世子妃就要念阿弥陀佛的，还讲究那么多干什么，在年前就给定下了，为了怕他反悔，二月中就娶进门，赶是赶的，不过，赵厚昕一应大婚之物，景王世子妃都准备了好几年了，就等着主角呢。江氏之父，也不能当景王府的长史官了，放出去做了个知府。大婚的时候，思伽陪着郑氏，魏氏喝的喜酒，景王世子妃还点了思伽去闹洞房。新婚三日后，赵厚昕就带着妻子来庄上住，一直到现在。

    有小丫鬟接了东西，另有丫鬟上了茶，秀儿让着两位媳妇炕上坐了，留着休息吃点心，秀儿陪坐，笑道：“我们奶奶昨儿累着了，现在还不痛快，不能出来，你们奶奶的话，我接下，回头就说与我们奶奶，两位姐姐一早过来辛苦，一定要吃完这杯茶。”

    两位媳妇恭敬的回道：“我们就是跑腿的，不敢劳动府上奶奶，奶奶们都金贵，从京城到这里要坐好几个时辰的马车，是要歇几天才好。”

    小丫鬟掀开篮子上盖着的青布，又扒开上层铺着的杨梅叶，让秀儿过目，一颗颗杨梅，散发着酸甜的香气，个个都有拇指大，深红深紫色的，都是熟透了的。秀儿询问道：“我们庄上也种了杨梅，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了，虽开始变红了，是还没熟的，怎么几步路，你们庄子上的杨梅就长得这样好了？”

    一个媳妇笑道：“我们庄子里有一眼温泉，那周围比别处暖和些，特意植了两株，杨梅就比别的地方早熟六七天的，这些也是头一茬，我们奶奶今早派丫鬟看着摘下的，一篮子孝敬王妃，世子妃，还有百来个，听到你们奶奶到了，分了一半予你们奶奶尝尝鲜。”

    秀儿紧着她们吃点心，替思伽对江氏道了一回谢，两个媳妇留了一刻钟，秀儿塞上两个荷包又说了几句客气话，送她们到门口，打发别的媳妇送她们出庄子。回头把杨梅一颗颗重新择了一遍，有坑洼不要的，这样一捡也就四十多个，用滚过的凉水洗了三遍，又用温盐水渍了一会儿，才取出来，放在一个浮海棠石蕉叶的圆碟里。

    到了辰时末，主屋才开门，秀儿端着碟子进屋，给思伽说了景王府大奶奶送杨梅的事。

    思伽就没有起床，饭都是在床上吃的，家里规矩大，到了外面当然怎么闲适怎么来，拥着被子坐在床头，带着一丝慵懒，一分情潮，一种娇艳，听了秀儿的话，就让含巧看看韩昭旭还在不在马房，问问什么意思，到了这里那边算是邻居，对方有心，我们也不能失礼，看看回点什么好。新娘妆不算，思伽连江氏的真容都没有见过，洞房那天是拉着凑数的，和江氏没有说过一句话，毫无交情，这梅子，自然是韩昭旭的情。

    韩昭旭早上可如意了，缠了三次，吃了饭惦记着惊帆，要去给惊帆刷毛，然后放出去跑跑。

    含巧一会儿就回来了，道：“爷说了，不值什么东西，不用特意去回礼，不过明儿中午要请赵大爷夫妻过来吃顿饭，在菜色上下点功夫就是了。”

    思伽拨出十颗给韩昭旭留着，让丫鬟们一起坐在床边吃杨梅说话，道：“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待客了。我想想，昨天路边吃的那个臊子不错，你们也吃了，说说实话你，那个味道怎么样，吃得惯吗？”

    含巧笑道：“庄子上是没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我们自带了好些食材，能整治出一桌上好的席面的。”

    “凡我们家里有的，王府上会没有，若我说还是不用那么讲究的，那个野菜也上得了台面。”阿芒吐了一个梅核，还不忘夸一句，“这梅子真甜。”

    秀儿想了想道：“那个臊子hui味有些苦涩，想是野菜的缘故，正经当盘菜待客还要改改，今天试着加点东西再尝尝，把那个味道盖一盖就更好吃了。”

    思伽点头，这个研究就交给厨娘了，又笑道：“别的没有，庄子小湖里的鱼养了一冬是肥肥的，我和爷下午一起钓鱼去，也有几个菜了，还有开春笋子好吃呢，用老家的腌肉和贵州的腌肉做两道风味别样的腌笃鲜出来，别的大菜看着例在那里，添几个就好了。”

    安排好了，思伽吃完了杨梅，就在床上洗了手，簌了口，就是不起床，还躺会被子里接力气。韩昭旭给惊帆刷了毛，纵情出去跑了一个半时辰，人，马都是一身汗才回来。

    思伽到了午饭才正经起来了，隔着屏风正式在韩昭旭的略阵下，召见了庄头和一众分管事，抬出一大箱子铜钱来，一把把的都用红绳串好了，先赏了眼前的几个，还让管事回去交待下面的佃户过来领赏。思伽知道，在劳苦百姓之家，往来还是铜钱频繁，这么多铜钱，是特意在出门前换的。留了阿芒，秀儿登记分赏，又嘱咐了下午不用她们伺候，别闷在院子里，两两出去走走逛逛，思伽回屋又换了一身行头，把首饰都摘了，学着普通妇人的样子，戴了一个木簪子，包了头巾，穿了一身青布窄袖的粗衣，当然，韩昭旭也脱了冠，穿着同一色的衣裳，打扮的像个渔夫一样，思伽好玩，硬是要背着鱼篓，韩昭旭为了和她登对，只好扛着鱼叉鱼竿，也不要马车，换了辆牛车来，坐着去庄中的一个小湖里逮鱼去。

    虽然穿成了这样，沿路有遇到收到消息来院子里领赏的佃户也不敢怠慢，远远的看见牛车就早早的避到一边，垂肩低头等车过去，并不敢多看几眼。

    庄上的小湖挺大的，有二十多亩土地，湖边沿种了柳树，芦苇和一些喜水作物，知道两位要来玩，还放了一艘小船，找了两个会划船的婆子。思伽把人包括婆子都远远的打发到边上，找了个据说是鱼很多的位置，就和韩昭旭在岸边钓起鱼来。

    思伽钓鱼是相当搓的，饵下去还傻傻的等着，韩昭旭提醒说饵被吃了，思伽才后知后觉的提起来看，果然光秃秃的一个鱼钩。为此，韩昭旭就一心两用，分了几分注意在她的那根鱼竿上，在韩昭旭指点下，才免去了一无所获。不过，思伽觉得自己钓的鱼个头太小了，不忍屠之，放了小的几尾回去。

    韩昭旭的技术是挺好的，可惜拍档不好，分了心力在妻子那里就影响了正常发挥，再加上思伽是个捣乱的，把鱼竿压在边上，走来走去，一会儿和韩昭旭说话，一会儿又要数数篓里的鱼，还折了池边的柳枝编着玩，嘴巴空了还拿点心出来吃，手脏了有筷子夹，自己吃一口喂丈夫吃一口，惊走了韩昭旭不少鱼。成绩实在太差，韩昭旭最后用上鱼叉，卷上裤子，下到水里刺了几条抛过来，思伽高兴的在湖边捡死鱼，又拿了干净的衣服让韩昭旭躲到树后面换衣服，自己还背过去放风，做出生怕自己的男人被别人看到的样子

    最后是出船，韩昭旭架着双桨载着思伽在小湖里游荡，听听风声，看看湖波。又听了思伽的指挥，划去一个角落捞了几株水芋，看到有早早开花的也折了回去。思伽摘花，韩昭旭也摘花，在思伽没注意的时候，就刻意的划到草木茂盛的地方里去了，等思伽反应过来的时候，少不得半推半就的依了他，幕天席地，天勾地火偷情似的玩了一回才把船划出来。

    追着落日的余晖，思伽抱着鱼篓，戴着草帽子坐着牛车回去。

    偷得浮生半日闲，一对像那么个样子的渔翁渔妇，心满yi足的双双把家还。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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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情案

﻿    赵厚昕和韩昭旭的庄子就是隔了一座山,山间是有小路的,坐着轿子走快，半个时辰就到了。韩昭旭思伽派出去迎接的人,前脚刚出去，后脚就回来道，人接到了。这也太快了，

    因为有女眷同来，思伽让夏果，含巧出去接一接，含巧气喘嘘嘘的回来道，“到了，到了,赵大爷和赵大奶奶是骑马来的,就他们两个人纵马跑过来的，赵大奶奶那身骑术，远远的看着，真是了不得呢！”

    人到了，时间比预想的早，韩昭旭和思伽连忙起身出去迎。

    赵厚昕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高瘦，眉目清隽，金冠束发，腰缠玉带，着金线遍地蝙蝠纹的蟒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姜氏年近双十，身量不低，只比丈夫差小半个头，两道长眉如鬓，眉梢微挑，穿了一件火红的团花箭袖骑马装，又系了火红的暗金罗薄斗篷，里外一身火，搭配大胆，赵厚昕没有顾忌她的步伐，大步而来，姜氏也能快步跟在身后，神色从容，容貌真是一般般，只是有一种气势在里面，并没有高嫁入王府，缩成了小媳妇的感觉。就这一点，也让人不敢小觑。

    两人单独进来，韩昭旭不由责怪道：“怎么来得那么快，身边一个随伺的人都没有。”其实，韩昭旭才不管赵厚昕如何，只是当心思伽尴尬没有准备。姜氏骑了马，必定要梳洗，还有这身装束，不说染了风尘，姜氏骑马装入席，思伽难道就维持原来的打扮接待了她，还是重新给她找一身衣服换了，都不是个事呀。

    赵厚昕无所谓的道：“我们还能等他们不成。”后半句话就笑了，“有菜无酒，有酒无曲，后面我自己来补，合着我们两家，痛快乐半天。”

    有随伺就好了，只是赵厚昕，姜氏的马快，后面的人还在路上。思伽听了，也放了心，不然，就好像是穿着晚礼服请对方吃西餐，对方穿了一身运动服来，潇洒是潇洒了，节奏不对呀。

    两路人合成一路，往正厅走，在正厅前分成两拨，韩昭旭带着赵厚昕去前院梳洗，思伽带着姜氏去后面。姜氏听得思伽唤自己夫人，主动对思伽显示亲切之意：“你不要客气，我表字檀姬，你可有之？我们和男人们一样续了表字就可以了。”

    姜氏是景王府嫡长孙媳，日后是第三代景王妃，身份比思伽高一大截，这种表示也只能姜氏先来提。韩昭旭就是和赵厚昕一群人呼称表字相交的，到了思伽这里，也不是主动高攀来的，逐思伽也不谦辞道：“及笄之后取了一个，持萦，持之以恒之持，萦回缭绕之萦。”

    姜氏把两字hui味了一遍，笑了起来：“这就对了，说来我还没见过几个亲友，你是第一个呢。”

    这话思伽真不好接，一个新妇，新婚三天最主要是和丈夫磨合，新婚一月是会亲。姜氏这样三日后到现在一直住在庄子上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赵厚昕也住庄子，就是直接打入冷宫讯号了，就是赵厚昕陪着，外人也看得云里雾里的，这媳妇你到底喜不喜欢，若是喜欢，你得示与人前，给她敬意；若是不喜欢，这行为又像是抛开世俗过二人世界来了。

    思伽装着不懂，憨憨的笑道：“nǎ里nǎ里。”又岔开问身边的丫鬟洗漱之物备好了没有，又回头与姜氏说道，庄上之物简陋，不要嫌弃云云。到了净房，让阿芒，夏果服侍着更衣，净面，慢慢重新上妆，这个功夫，服侍姜氏的丫鬟拿了正经衣服进来了，姜氏换了一身大红花鸟双绘绣的薄绸单袄，暗银刻丝的湘妃色月华裙，发髻重新梳了一个，别了一支金托底红宝石牡丹花样的大头钗。不改以红为主的色调。

    到了正厅，再看见赵厚昕，换了一身品蓝色银线暗竹纹锦袍，是韩昭旭还没有上过身的新衣。桌椅早已摆好，是两张不分主次，微斜成“八”字而放的长桌，赵厚昕尊左，韩昭旭居右，两个妻子坐于丈夫身边把盏布菜。

    “我从去年底，琢磨了三个月重谱了仙吕宫中三支曲子，现在已经排演的像个样子了，正愁不能分享，今日当拿出来助助兴。”赵厚昕笑道，不带韩昭旭发表意见，就拍手示意，让王府乐工准备出来。

    上天其实很公平，拿走了一样东西，就会给你另一样东西，不过，世人总是对失去的东西耿耿于怀，对得到的东西弃之如敝屣，从而，生出了多少恩怨情仇。

    景王殿下眇了一目，失去了正常人的视觉，却与生俱来，有超级敏锐的乐感，作词填谱唱曲，无所不能，听说还精通十八种乐器，尤善排箫，景王一脉，或许是为了奉承这位老祖宗，或许是真遗传了艺术天赋，基本都通五律，晓六音。赵厚昕在音乐一道上的造诣非同小可，有这种艺术氛围，景王府培养出来的二十七户乐工，比之朝廷教坊司里的，也毫无逊色。

    赵厚昕话音一落，有一群小厮抬上琴案鼓架，这个庄子没有这种东西，东西都是对面庄子上带过来的，韩昭旭有些无奈的看着赵厚昕反客为主的安排。换在别家，请你做客，你来主人家中摆这样的排场，还不知道要被主家歪派成什么德行了，好在韩昭旭和赵厚昕交情够深，知道他有几分癫狂，这里是私人别庄，不以为忤，由他胡闹了，只把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宴席上菜撤菜，温酒煮茶等事，都交给思伽的四个心腹丫鬟应对。

    东西摆好，小厮们退下，一排六个男性乐工，穿着一样的深黄棕色的宽袖长袍，系着青灰色的腰带，抱着乐器入内，一琵琶二筝一鼓一箫一埙，给客人们行了礼，琵琶筝三人有座，鼓箫埙，三人站着，最后调试乐器，六人之中，隐隐以琵琶为首，纷纷向他示意，弹琵琶者，才对赵厚昕示意。

    赵厚昕抬了一下手，管弦声动，琵琶边弹边唱：“锦橙梅；红馥馥的脸衬霞，黑髭髭的鬓堆鸦。料应他，必是中人。打扮的堪描画，颤巍巍的插着翠花，宽绰绰的穿着纱。兀的不风韵煞人也嗏。是谁家，我不住了偷偷睛儿抹。”

    一唱三遍，词是旧词，描写了女儿家的美态和懵懂忐忑的春情，谱是新谱，琵琶者没有模仿女音，完全是用男人低沉磁绵的声线，唱出了一个女子对容颜的自负和对意中人的悬心，这样的矛盾心理。一片春心抛下，郎君呐，你接不接！

    后来箫埙独奏了一段，复又合奏，依旧是琵琶展喉：“莺穿细柳翻金翅，迁上最高枝。海棠零乱飘阶址，堕胭脂，共谁同唱送春词？减容姿，瘦腰肢，绣床尘满慵针指。眉懒画，粉羞施，憔悴死。无尽闲愁将甚比？恰如梅子雨丝丝。有客持书至，还喜却嗟咨。未委归期约几时，先拆破鸳鸯字。原来则是卖弄他风流浪子，夸翰墨，显文词，枉用了身心空费了纸。总虚脾，无实事，乔问候的言辞怎使？复别了花笺重作念，偏自家少负你相思。唱道再展放重读，读罢也无言暗切齿。沉吟了数次，骂你个负心贼堪恨，把一封寄来书都扯做纸条儿。”

    情人负心，却不知是你负了我，还是我负了你？是他负了他，他负了他，还是他负了她？罢罢罢……就看我腰瘦颜枯，也要骂你一个负心薄幸，却又不堪决绝，爱恨相煎，情意终难平！

    思伽看向姜氏，只见姜氏的神色，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的改变，保持这像面具一样的矜持从容，不为曲中女子欣喜，也不为她爱情破灭而愤恨哀伤。是你还未入心，还是心已经穿透？又或是，你只追求，耀眼的火红！

    赵厚昕饮一盏，姜氏就立马添一盏，其中，并不主动给丈夫布菜劝菜。

    接着，一筝一鼓合奏，一箫一埙合奏，把激动的情绪转下，琵琶者又唱道：“郊原初过雨，见数叶零乱，风定犹舞。斜阳挂深树，映浓愁浅黛，遥山媚妩。来时旧路，尚岩花、娇黄半吐。到而今惟有、溪边流水，见人如故。无语，邮亭深静，下马还寻，旧曾题处。无聊倦旅……”

    终究不舍如此，爱断情绝，放下最后的骄傲，去做最后一次卑微的祈求，去做最后一次深情的挽留，你我的情意，一封寄书如何结案！

    赵厚昕听完半支曲，闷了盏中的酒，喝的太急，呛了口，咳嗽数声，姜氏体贴的端了浓茶服侍他喝了半杯。赵厚昕止了乐，起身从随侍手中，拿了一套护甲，自己一个个戴上，下席走到一个筝者那里。筝者让了位，赵厚昕做在那个位置上，拨动起琴弦来，丝毫不输乐工的技艺，余者五人不过两个节拍，就合上去，赵厚昕用极尽恐惧和哀伤的语调，和琵琶者合吟了下半支：“无语，邮亭深静，下马还寻，旧曾题处。无聊倦旅，伤离恨，最愁苦。纵收香藏镜，他年重到，人面桃花在否？念沉沉、小阁幽窗，有时梦去。”

    我追不到你，你是如此狠绝，绝尘归去，不带一丝眷恋吗？空余你我情浓之时，记录下的，爱走过的痕迹。我深深的恐惧，你我此生不复相见，又或者，你回来的时候，已经物是人非，人不是原来的人，情不是原来的情，一切都消磨在了无情的岁月里。我不敢再见你，只期待，我们的感情，能埋藏在梦里，一世永存！

    赵厚昕与琵琶者戚戚而对，无尽的凄凉哀情弥漫！

    作者有话要说：同时三角恋吕氏江氏六老爷就能和平共处

    赵厚昕孟希文姜氏就不能共存准确来说是孟希文不能和赵厚昕的妻子共存

    姜氏二十岁出嫁你们能看出她的等待吧一直穿红色能反映她的期待吧

    她已经赢到了他的身体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样够了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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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随性

﻿    情绪这么一激,韩昭旭看见赵厚昕眼神有些迷离,就知道酒上头，要醉了，怕他待会儿醉起来失态,不管是当场忍不住吐起来，还是说些颠三倒四的话，或是又哭又笑的都丢人，到时候一屋子的人也尴尬，对思伽低声说了,带他出去醒醒酒,待会儿再回来,就下了席，也不与他客气,踢开琴案，拽起他的衣襟就把他半抗半抱在肩上，有两个赵厚昕贴身的随从虚着搭把手，就把他抬出去了。

    男人喝酒就是这个德行，高兴了喝酒，不高兴了喝酒，喝难受了痛快吐一场，吐干净了接着还要喝。酒真是好东西！

    姜氏瞧见自己丈夫不对劲后，也有过去照顾的意思，看见韩昭旭大步而去抢了先，原本起了一半的身子，复又坐下，有韩二爷把人弄出去捯饬，她一女的就不能凑上去了，让丫鬟把醒酒丸，醒酒石和干净衣裳拿过去给随从们。

    虽然知道他们去的净房，样样齐全，思伽还是要白嘱咐一通，准备好热水，热茶，热帕子等物，接着去厨房传话，后面的菜停一停，等人回席了再接着上菜，又看见六个乐工恭敬着半垂着直头听候吩咐。六个乐工都是二三十岁的清隽男子，其中弹琵琶者相貌尤其俊秀，皮肤极白，略有点娃娃脸，眉目柔和，五官精致，却不似女相，静静站着还有一股英气环绕，双方丈夫不在，思伽和姜氏也不好享受他们的技艺，先领到侧屋待着，有传再回来。

    一时，人空了大半，男人喝高了是常有的事，有些席面上，不喝高了，都不让人走。自家带来的酒，姜氏知道其，性烈后劲上来慢，及时吐出来，人就立马松快了。这一个多月来，闹腾的还少吗，原来隔天闹一次，后来三天闹一次，现在已经是六七天闹一次了，将来……将来总有完全停止的一天。他年重到，人面桃花在否？在否？滴水尚能穿石，岁月最是无情！姜氏把残杯倒到桌边的小瓮里，重新倒出一杯热热的茶出来，握在手里暖着，对着思伽道：“持萦，这碟菜是什么东西做的，我怎么看不出来，也尝不出来呢？”

    乍然听别人喊表字，思伽还不习惯，娘家夫家同辈习惯称排行，外面就姜氏目前这种交情的，要是她主动再示好一点，就是‘姜姐姐’，‘沈妹妹’了，后退一步，习惯是唤‘旭二奶奶’或是‘韩二奶奶’，表字，思伽不吟诗作画的，不过随了主流取的，平日少有用武之地。思伽努力接受陌生的表字，看了姜氏指着的盘子，比起别的盘子里的什么冰糖红焖小羊排，酱香风味小柴鸡，松露白芷杂鱼汤，那个盘子小小一碟，动的多多了，思伽不由解释道：“说了你可别嫌弃，是个野意儿，春天野菜多，这是荠菜的嫩茎叶和越冬芽焯过清鸡汤，用鸡油火腿丁快炒的，出锅又洒了小根菜的茎白部分提个香。我无意中知道别人吃这些，也弄来尝尝，二郎和我都觉得尚能入口，就搬上台面了。”

    “难怪我尝不出来了。”姜氏笑道，“刚端上来，我因为不认得，不敢给殿下布，略顿了顿，这功夫，殿下自己拿了筷子先夹了，吃了一口，后马上追了一筷子，我看他爱吃，布了三次，他都吃了，一小碟，一半他吃的。”姜氏看着风吹云淡，其实心眼都投在赵厚昕身上，一举一动都记在心里。

    思伽高心道：“我问过农户，现在田里的菜，年前种下的都抽芯了，老了，年后的才长芽，没什么绿色菜，讨它们上来，不过席上来点绿绿的摆着好看，难得投了殿下的口味。”

    姜氏握着手中的茶凉了凉，喝了一口，用帕子抿了抿嘴角，道：“殿下从小爱吃荤的，不爱吃素的，特别是绿叶子，素菜里，也就丝瓜，小油菜芯，刀豆略动的，还要王妃们劝着才吃几口……”想是知道自己口快失言了，描补道：“我父亲在我四岁的时候，任了景王府的长史官，一坐十五年，我小时候，四时八节也随母亲进王府给王妃，世子妃请安，有时王妃，世子妃还有姑娘们记起我了，也会召我去说说话，因此，我从小识得殿下。只是及笄之后，少进府了。”

    王府的长史官，专门处li王府和朝廷往来的事物，又在王爷身边时时应对，干的是大管家的差事，不过王府超然，宗室尊贵，大管事领的是国家俸禄，姜氏若是小时候灵敏机警，在王妃们身边能成个可意人，若是……，入王府多少有点半仆之女的意思。从姜氏话里，和魏氏那里了解到的只言片语，姜氏并不得世子妃重看，不过是赵厚昕点头才把姜氏从一群女人中检出来的。

    “你和殿下就是自幼识得了，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比我们这样的，大多数夫妻，盖头一掀，才知道相公长什么样子好多了，我二姐姐，二叔家的三姐姐，都是洞房才看见相公的样子。我三姐姐还担心呢，特意写了几份长信寄来贵阳，翻来覆去就和我念叨这件事，不知道三姐夫是肥头还是大耳的，担心的几天都睡不着呢。”思伽只能炼好的说，又岔开了话题。赵厚昕是个大帅哥，就是可劲的往忧郁路上走，都有点阴郁了。

    姜氏羞涩的笑道：“是呀，从小认识的，殿下书读的好，武练的好，待人……有几分性情，但我们姐妹们都知道，殿下是心软的，是软的。”十年都等过来了，再等十年，二十年，殿下的心是软的。

    思伽这里聊着丈夫，六个乐工被带到偏厅等候，因为怕赵厚昕回来还要听曲，就没有给他们抬席面，秀儿取了六只深底薄胎的茶碗，煮了六杯蜂蜜金丝红枣茶，没吃东西，喝茶水容易引发饥饿感，喝甜的，能抵消这种感觉。一个小丫鬟端着茶盘跟着，秀儿自己打帘子进来，先走到琵琶者面前，给他奉茶。

    琵琶者腼腆的站起来，恭敬着道：“不敢劳动姐姐。”说着，就要去端茶碗。不论门第，乐工从本质上来说，是贱籍，隶属教坊司，下放到王侯之家的乐工，有点像男|妓似的存在，当然，奴婢也是贱籍，不过，主子贴身奴婢比乐工强过了，是以，王府的乐工并不敢托大。

    琵琶者准备随手拿一碗，已经碰到了茶碗，秀儿却是露了一分娇羞，端起一支茶杯轻声道：“这一碗，是你的。”

    琵琶者留意看了看，其他的茶碗都是红枣枸杞，独自己这碗放了几片罗汉果壳，心中一动，双手接了茶，道：“谢谢姐姐！”

    秀儿微微点头，便走了过去，给另五人也上了茶，另五人看着老大的礼数，也给秀儿致谢，秀儿把茶放在他们的桌几上，留了个未留头的小丫鬟伺候，就退下了。

    韩昭旭该是把赵厚昕泼醒的，赵厚昕出来，衣服换过了，半额头发都是湿的，倒是没有原来忧郁了，和韩昭旭勾肩搭背的出来，还对思伽拱手赔礼，复又坐下，一去两刻多种，菜凉了许多，好多盘撤下去，换新出锅热腾腾的送来，其中，少不了再炒了盘野菜。

    赵厚昕坐下，吃了几口菜，看到琴案还摆着，神色暗了暗，让人都收拾下去，还特意传话出去，让李庆谊六个吃饭吧。弹琵琶的那位，叫李庆谊，父亲是王府的典乐，负责管理培养王府的乐工。

    没有曲乐，赵厚昕看着心情挺好的，道：“我们快有一年没好好聚聚了，我大婚你们都不在，我听到你要来庄子，还写了帖子让浩然过来玩。哎，他现在是抱上儿子了，不理我们这帮兄弟了。”

    “出生，洗三，满月，他当父亲的都错过了，追悔着呢，要里里外外亲自打点再办个双满月，过几天帖子发出来了，到时候你接着就是了，住这些天也够了，要不我们两家一块回去吧。你不看在别人面上，就看在浩然儿子面上吧。”在赵厚昕面前，韩昭旭就觉得自己特鸡婆，可惜受人之托，来庄子前，景王世子打过招呼，让看见他儿子，劝一劝他回王府。

    赵厚昕垂了垂头，没拒绝，没答应，拖字诀，到时候再看，又怀着极大的热情，听着韩昭旭说平马匪的事迹，北地的风情和辽地的风光，一脸羡慕。宗室看着尊贵，其实，约束及其严格，还不及公侯之子自由。赵厚昕这样的，没有皇帝下诏，是不能出京城的，就算将来回到封地兖州，没有特旨，也不能出兖州，哪儿及韩昭旭，把大梁都跑了一遍了。

    等吃饱喝足，赵厚昕还是意犹未尽，不急着回去，问了大家意见，准备了赌桌，四个人，当然是玩牌九痛快，夫妻对坐，男女双打。这时候，赵厚昕笑指着韩昭旭给姜氏敲警钟，你上家这位，吃喝嫖赌，就赌技还不错，你注意点，别太扯我后腿。

    原来，思伽暗暗对赵厚昕有点意见，出门的照顾，行为的疯狂，酒桌上的风度，对话的语气，对姜氏太轻慢了，后来才渐渐感觉，他的确没把姜氏当妻子，他把姜氏当兄弟看，和她相处不是随便，是随性。或许，虽不是青梅竹马的感情，也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彼此原来就是朋友，你定要凑过来和我过日子，我必须要有个妻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们就凑合着过吧。

    和男人比赌技，就像和男人比体力一样，女人天生输一筹。记牌，算牌，思伽心眼神全部动起来，在女人堆里，算二流高手，在两个男人面前，就不堪一击，好在姜氏也是如此，所以，都是妻子失守，丈夫兜回来，玩得不亦乐乎。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质疑我为什么要加这样的别扭的感情在里面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爱一个人是要爱得很卑微，底到尘埃里去还是要保持一些尊严呢？

    你们忽视性别从一个人爱一个人思考为了和爱人的长相守能放弃所有的尊严吗？

    古代没有二奶的说法但是有这个概念不然偷人骚狐狸精这种词语也不会出现

    赵不结婚孟就能和赵当恋人赵结婚了孟就不给赵当情人了

    这是一种选择

    里新月为了爱情放弃尊贵的身份所有的尊严给努达海当小妾也是一种选择不知道读者是怎么理解的

    不过新月最后殉情了还是很解气的毕竟人都怕死能为爱殉情的是少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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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怨气

﻿    边聊天,边打牌,玩了十几局,赵厚昕夫妻便告辞了，韩昭旭和思伽送他们出院门，看着他们策马而去,消失在拐角处，才折回家去。余下随从东西还有几车，打点好了慢悠悠的走。

    没有午睡，思伽精神有些不济，看了下滴漏，就自顾自的上床，韩昭旭不困,却也是更衣拿了本书坐在床头看，思伽挨在他的腿边，大半个脑袋都藏在被子里，很快就入睡了。

    床前小几上的镶冻寿桃双凤炉点着清幽的芝兰香，宁静舒缓。韩昭旭看几页书，掀开被角看一眼思伽粉色的睡颜，也无心看书了，放下床帐，小心翼翼的滑入被中，把思伽抱在怀里，就是静静的抱着，感受着平和安宁。

    韩昭旭记着时间，过了三刻钟，双手就不老实了，一只手轻轻摸着思伽的耳垂，一只手探入衣襟，从腰窝慢慢的移上胸口，温柔的呼气拂到思伽眼睛上。

    思伽没几下就醒了，眼睛不睁，按住被子里韩昭旭作怪的手，迷糊的问：“什么时辰了。”

    韩昭旭把手抽出来，搂着思伽的腰轻声道：“未时快过了，别睡了，睡多晚上该睡不着了。”

    “嗯。”思伽闭着眼睛用鼻音回答，“我醒了，就再这么躺会儿，等吃晚饭了再起床，喔。”

    思伽的声音还带着浓浓欲睡的迷糊，韩昭旭几不可闻的叹口气，问：“晚上有什么好吃的。”

    思伽裂开一丝笑容：“有几颗红薯，埋在灶灰里，烘烤得透透的，我晚上要吃那个。听说这种吃法，外面焦焦的，只留下中间的芯子，那几口可香可甜了。”

    韩昭旭也跟着笑起来，问：“谁告诉你有这个吃法的，灰里刨东西吃，也不嫌脏得慌。”

    不用谁告诉，上辈子小时候吃过呢，不过不能告诉你，思伽把整个脑袋都藏到被子里，道：“胡说，天下管是什么东西，最后都要成灰的，灰干净着呢。”

    韩昭旭怕思伽憋坏了，撑开被子给她透气，道：“行吧，你吃吧，你不怕吃坏肚子就成。”

    “没那么娇惯。”思伽搂着韩昭旭的腰，舒服的贴在韩昭旭的胸膛上。

    韩昭旭又道：“明天带你骑马吧，我选了匹白色的小母马出来，你一定喜欢。”

    说去骑马，思伽来了精神，把头拱出来道：“檀姬马骑得太好了，我认识的人里，只有我娘家大表姐比得上她。那缰绳一拽，马镫一撑，就凌空飞跨上了马背，还有那一瞬间，衣袍往后一甩，端得是风流潇洒！那套上马动作，行云流水，真漂亮！”思伽一脸艳羡，自己是没有那个本事，能一手稳住马的身体，脚下爆发力跃上马上，完了还有一只手能随便整理衣服。自己是怎么上马的？两手握着缰绳，脚踩在马镫上，身子伏在马脖子上，再慢腾腾的跨出另一只脚。

    韩昭旭也看见过思伽上马的样子，笑了笑，哄道：“明天我给你托着马镫，你也能飞上去。”

    思伽哼哼两声，倒是终于睁开了眼睛，向韩昭旭询问道：“看在我和檀姬今日一聚的份上，你说我该不该插手汪表妹的事，我真不能明白，金银玉器，送礼物送什么不好，偏偏要送女人，还给赵子怀那样的送女人，讨不讨得着他的欢心还是两说，今日一见，我看机会更是渺茫，没得白白给当家主母添堵，白白丢韩家的脸。这事，收益的是汪家，吃挂落的都是韩家，反正汪家已经是破罐子了。”

    四太太汪氏，准确来说是四太太娘家，是铁了心的要拿汪春桐当晋升的跳板，当然，汪家那样的破落户，要进入一流的王爵公侯之家，只能是当二房，当妾室，这条路在韩家被堵完后，开始转头他处，王府比一般的公侯之家更不讲究女子的出身，权势又比公侯大，是上上之选。年前汪氏开始转移了目标了，第一把盯上了景王府，具体的对象，就是赵厚昕了。

    虽然赵厚昕是那样的，不过，在大多数外人的眼里，他不是不喜欢女人，连她母亲世子妃都觉得，只是他太挑剔。挑剔有挑剔的好处，一旦挑上了一个女人，也不太容易放下，这应该是汪氏的逻辑。年前年后，汪氏已经多次去景王世子妃看了情况，知道世子妃对姜氏并不大满yi，想找几个鲜艳的女孩子再看看。王爷，规定可纳两个有四品诰命的侧妃，汪家看着这个名额眼馋。不知汪氏怎么说动了魏氏，魏氏把这个打算给思伽提了提，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韩昭旭能扶一把就最好了。不是娶正妻，就是要求个妾室，韩昭旭和赵厚昕交情不错，朋友之间相互推荐个女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琏二爷娶二房，不也是兄弟侄儿牵线的。

    韩昭旭没理她们，不出这个力气，不过汪氏明显没有死心呢。

    韩昭旭晒笑道：“她们的事绝对成不了。子怀的性情，娶姜氏是……为了伦常，再有别的，是断断容不下的，何况是在我们府上待过的。你别找太太说了，直接去找老太太，汪氏女可及笄了？”韩昭旭心里嘴里都没有把汪春桐当表妹看，提起她，就是汪氏女。

    “正月里的生日，没有大办，就在四太太院子里摆了三桌，请了大嫂和我及几个姑娘。”思伽回道。宗室好享受，加上娶的妻子往往身份不高，少了忌惮，内宅女人一向比较丰富。思伽忽然想起姜氏，一个女人，爱慕一个男人，姜氏没有掩饰，旁观者看得出来。如今因为别样的原因，姜氏免遭来自于女人的恶心，不知道算不算是另一种幸运。

    韩昭旭把思伽从被子里抱上来一点道：“回家后，老太太一定会向你询问姜氏其人，你把姜氏说得厉害点。外姓的姑娘，及笄了还住在别人家里不像个样子。韩家没义务给汪氏女安排婚事。太太是做惯了老好人，不会张嘴，你只建议老太太就是了，汪家的女孩子还是回汪家待嫁的好。”

    “四太太不会同意的，到时候，少不得闹一闹，汪家也不会甘心的。”思伽道。三品武将世家沦为平民，一点气性都没有，一家子眼高手低，靠汪氏接济着过日子。因为倒换军粮暗没几年呢，官是捐不上，有汪氏国公夫人的面子，也能去衙门当个小吏，当过大官的他们看不上眼；科举，书不是那么容易读出来的，汪家暂时没人有这种天赋；投军，以武重新起家，看着他们在女人身上动的劲头就知道，汪家人早已经没有了这份血性，一个普通的兵卒，想晋升就要冲锋陷阵，不是九死一生，是要有百死不悔的勇气才能重新混出头；种田，做小买卖他们又觉得屈才。总之，汪家就是一群，大官当不上，小官不想当；大钱赚不到，小钱看不上的废材，时时想着投以取巧，谁黏上谁倒霉。汪家现在靠着汪氏的关系就粘着韩家，知道汪氏之后，粘不住了，在用汪春桐找下家呢。

    韩昭旭冷笑一声，道：“不怪四太太趁机歪缠。他们强压着四太太，把七弟过继在四老爷名下，就别怪四太太离心，汪家不服气。”四太太当年是想在韩氏宗族里过继一个一两岁的小孩子，她有决定权，是大房压着，兄弟不是没有儿子，何必过继旁支，大房此举，是存了吞并四房的野心，当然这个野心对韩家其他人来说没什么不好，只是对四太太着实不公，四太太如何养得熟七弟，还是庶子充了嫡子，便宜不能让大房全占了，四太太不是豆腐，憋着一口气，使劲的倒腾，不怪她一心向着娘家了。

    “你和老太太提，就说是我的意见，四太太所为，不过是为了娘家有个依靠，还是一次来个了断的好。韩家无四太太的血亲，不如立张契书出来，四太太身后，她余下的嫁妆都返还给汪家”韩昭旭温柔的抚摸着思伽的脸，话语却带着锋利：“别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小恩小惠不痛不痒的。不就是几千两银子的产业，老太太当有这份决断。”

    世袭卫指挥使都是肥缺，当年汪家和身为伯爵的韩家门当户对，身价当然不低，汪氏没丈夫没儿子，就抓着钱了，靠着公府的势力把嫁妆打理得有声有色，这笔钱财对于落魄的汪家算是巨款了，割舍了这份嫁妆，多少补偿了汪氏的怨气，也能断了汪家这层姻亲了。唯一的损失就是七弟背后的大房了。

    这种主意，思伽是不敢出的，涉及的都是女眷之事，韩昭旭不好直接和郑氏说，拿思伽当传话筒，思伽还是愿意的，点点脑袋道：“我也是那么想的，四太太也可怜呢，不到二十就守了寡，不像三太太，还有一儿一女可以慰藉，七弟说白了是障眼法，好处也不能全吃了。”

    韩家看似一家子和和气气，该有的矛盾一样不少，家族内部以实力说话，想要把持的利益寸土不让！思伽再次庆幸，韩昭旭足够的强大。

    韩昭旭看思伽情绪低落，抛出了一个好消息：“下午传过来的消息，徐老大人把邱家送的画收下了，你要不要给你表嫂传个话过去，或是咱们回府你再说？”

    “是吗，那邱家回京还有戏啰？”思伽为邱家宽了宽心。仇九洲的画，不过是投石问路，不是具体要徐老大人动手安置个什么位置，或是御前为邱家美言，只是通过徐老大人的态度，揣测皇上对邱家的用心罢了，好有个准备。画收下了，说明皇上对邱家还是有心的。

    韩昭旭不假修饰的道：“徐老大人就是只千年老狐狸，政坛不倒翁。平平稳稳当了快八年的内阁首辅，八年来，次辅都是第三任了。他要是没有嗅出味来，就是十张名画，也不敢动心呐。”

    作者有话要说：回归韩家内部宅斗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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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121

﻿    邱家对沈家有雪中送炭之情。在严州府的那几年,沈家在生活,银钱，起势上都没少接受邱家的扶持，明理暗里欠下的人情是算不清的,也不必算清，通好之家，求的是守望相助。这一回，邱家面临转机，实权正二品以上的位置,就那些个,一时就数完了,在顶点，沈家还是人微言轻,只能做点鞍前马后跑腿的活，也是能帮一点是一点。

    来庄子前，思伽给春燕留了话，徐氏回娘家有结果了，不管好坏，都马上传过去，等待，是最熬人心神的。

    好消息是好消息，也就那样了，朝堂上的事，不到最后揭晓答案，都有变化的可能，思伽也不会费心力去想，去问邱家能好到一个什么结果。韩昭旭办事天生的严谨，云山雾罩的事也不喜欢进一步揣测。

    这一岔，思伽就把对汪氏的怜悯放下了，转头眯着眼睛和韩昭旭说起邱家人：“大嫂问我仇先生的画是怎么得来的，当着外人的面，要给表姐夫面子，说是表姐夫救了先生的谢礼，其实才不是这样呢，野猪把先生追得死紧，表姐夫的箭术差那么一点，都不敢射，是表姐厉害，一箭射穿了野猪的脖子。我爹常说，表姐是有虎将之女风范的，果然如此呐……”

    思伽自己赖床，还想拉着韩昭旭同赖，身子都挨在他身上，四只腿互相交叠了，刚醒过来，被窝有点热，就在里面擦来擦去，没有睡觉的时候老实，伏在韩昭旭的肩窝上说话，濡湿温软的呼气都拂在韩昭旭的肩颈处，只用了五分力气说话，声音娇娇柔柔的带着模糊音，引得韩昭旭体内骚动，后面的半顿话都没有了兴趣听，把思伽带上来一点，用嘴堵住了思伽的嘴。

    思伽隐下坏笑，乖顺的仰起脸来，温柔而缠绵的吸吮彼此的唇瓣，轻轻的来回在对方的齿龈上摩挲良久，最后分开，都牵出了一丝透明的丝线，韩昭旭换了一口气，就要转移目标，往颈侧去，思伽用两个手指堵住韩昭旭的嘴唇，推拒了他的盛情。

    韩昭旭随便吮着思伽的指腹，一只手带着思伽的小手，划进自己的衣襟，沿着腰线一路往下，越过黑压压的草从，放在触感能察觉到变化的象征上，用不言而喻的火热眼神再次邀请。

    思伽把脸埋在韩昭旭胸膛上笑了笑，一男一女的度假，只有两件事，做|爱和准备做|爱。

    酒足饭饱又是一番蓄精养锐，条件都齐备了，这种事情是再顺理成章不过了，思伽并不是矫情，且从下午起，有了不好的预感，趁着情调，及时行乐才不辜负光阴！

    韩昭旭打好了招呼，第二次缠上来，被思伽用了点力气，推了下去，被里的手，倒是滑入根部，轻轻捏住那东西玩弄。

    韩昭旭不明所以的老实躺着，看见潮红从思伽的脸颊上，蔓延到脖颈到一小块胸口，再下面的，被包裹在绛红色的肚兜了，不能欣赏，更加的口干舌燥了。

    思伽带着慵懒笑意的目光躲着韩昭旭的眼神，俯上身体，学着韩昭旭每次来事时的顺序，缓缓的贴到韩昭旭的耳后，探出舌尖，一下下点着耳骨，一路吮下，看见韩昭旭浮出来的劲动脉，轻轻咬住j□j。

    韩昭旭闭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气声，把思伽抱过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思伽把碍事的被子往后踢了一节，露出半个上身，放在下面的手抽上来，找到衣结抽开，堆在两边，露出一个男人宽阔厚实的胸膛和结实均匀的腹肌，在暮色中，呈现出蜜色健康的关泽。

    思伽撑起身子，从床几上拿过韩昭旭之前闲翻的那本书，打开，在韩昭旭的疑惑中，罩在了他的头上，蒙下了他的眼睛。

    思伽吁出了好大一口气，双手揉在男人起起伏伏的胸口上，拨弄着胸前的凸起，湿湿漉漉的嘴唇咬起锁骨的皮肤，又用舌尖把齿痕抹平，再去逗引细小的凸起，轻轻的拉起，卷到嘴巴里j□j。韩昭旭喘着呼气，一手压在书本上，阻止了想要一观思伽伺弄自己的媚态的渴望，把身体向上挺了挺。

    思伽努力把乳晕都包在嘴里咂吻着，手摸到小腹下，小心翼翼的把完全长大的张扬压下去，韩昭旭喉结滚动，发出了一声似痛苦又欢愉的低呼，思伽很满yi的笑着，迷恋着抚摸一块块腹肌……直到韩昭旭的身体都崩了起来，淌出了一层薄汗，放在腰侧的手紧拽着被子，思伽才褪了裤子，让张牙舞爪的东西进来。

    如饥渴多日的喉间灌入甘甜的泉水，如麻木冰冷的身体找到的温暖的房间，男人的性觉被压制，反弹出来，快感是成倍的爆发，韩昭旭能感到自己的东西还在跳动，涨大，坚硬，**蚀骨的快感劈头盖脸的砸下，颤栗从那个地方流向四肢百骸，如泄洪般奔腾。

    思伽坐着动了几次，半蹙着眉头，撑着韩昭旭的胯骨，因为第一次坐这个姿势，不得其法，愉悦是逾越，没几下就撑不住了，躺在韩昭旭身上把他脸上的书推开了。

    韩昭旭脸上一片酡红，呼吸粗重，抱这思伽坐起来，贴着思伽润湿的鬓发低哑的道：“你真好！”

    思伽被赞得更加害羞，圈着韩昭旭的脖子藏起来喘气道：“你来，我没……没有力气了。”把图研究了好几遍，在脑海中模拟了多次，实践起来还是不熟练的，人生处处皆学问，这一处是大学问呐。

    韩昭旭轻柔的摸过思伽滑腻白皙的背骨，一手就托起臀部，帮着动起来，身体弓起来，埋在思伽的柔软上，所有的含糊不清，混杂喘息都卷回了深不见底的**里。

    高|潮在意料之中，来得又猛又疾，韩昭旭把思伽压到床尾的一堆被褥里，蜷缩着颤抖的身子，享受着灭顶的快乐，眼前迷茫茫的一片白雾。

    等到眼前的景物重新清晰起来，韩昭旭才满足的倒在思伽身侧，抽出一条被子裹上，湿腻腻的两个人抱在一起。思伽无力的瘫软着，被汗水打湿的肌肤在最后一丝暮色中闪闪发亮，明亮的眼眸中逼出的水光还没有收回去，虚弱又乖巧的用浓重的鼻音轻声道：“我又困了！”

    “好，好，好，你先睡。”**满足的男人是没有原则的，最好说话，韩昭旭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背看她入睡，拿帕子给她擦头上的汗水，钻到被窝里把身体也大致擦了擦，再收拾好自己，才抱着思伽躺下。

    一场欢爱对韩昭旭的精力毫无影响，相反，韩昭旭像是收藏了一件精品一样，闭着眼睛把所有的感觉都拿出来hui味一遍，性致处对着思伽的小脸亲了又亲。

    只睡了一个时辰，韩昭旭怕思伽饿坏了，才把她唤醒了。思伽清醒过来，对着韩昭旭宠溺的眼神，一双耳朵一下子就红透了，拉起被子就躲在里面不出来。

    韩昭旭笑道：“那时候不是挺大胆的，现在怎么又害羞成这个样子了。”

    思伽露出眼睛来，嗡声又带着骄傲的问：“我书上……看来的，我是不是做得很好，你高兴吗？”

    韩昭旭赞扬道：“高兴！以后我们一起看才好呢。”

    思伽媚眼如丝，痴痴笑着，光着身子在被窝里，指挥韩昭旭在柜子里给自己找衣服，换了衣服出来，肚子果然都等不及响了起来。

    期待已久烧得像颗灰炭的烤红薯上场，韩昭旭拿起一个滚烫的就扭开，拨点一圈烧焦的部分，小心的不让灰掉在里面，喂思伽吃呢，等手上的红薯凉了点，思伽的嫩手拿得住了，才给她。

    饿了的人光吃红薯这样的甜食是容易腻的，吃了一个半，有正经的晚饭上来，茄鲞蒸鱼头，竹笋煲牛肉，野菜臊子馅的煎水饺，虾皮紫菜葱花汤，白菜鸡蛋汤，鱼是自己钓的，竹笋是丫鬟们挖的，就着汤水吃着煎饺，胃口大开的。

    第二天，韩昭旭如约带着思伽骑马，牵着缰绳当了一回韩师傅。思伽平日行事胆子挺大的，在马上就是放不开，几年都没有长进的，就是那个不上不下的水准，还是韩昭旭带着，才能体会一遍奔驰的快感。

    思伽的预感果然是准确的，当天晚上亲戚就来了。思伽一脸坏笑的躺在韩昭旭怀里捧着他的脸，吧砸吧砸的啄着他的下巴。

    韩昭旭对思伽那回事已经了解了，每次隔三十天至四十五天不定，所以，是算不准经期的，只有本人在临了一两天或许有预感。

    “你难受吗？”韩昭旭不无遗憾的问，一只手揉着思伽的小腹。

    思伽憨笑的点点头，又摇摇头，覆着韩昭旭的手道：“就是这里涨涨的，还有点怕冷，每个女人有这点反应都是正常的，你抱着就暖和了。”

    “嗯，我抱着”韩昭旭把思伽伸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放在胸膛里暖着，问道：“那种事情不是有规律的吗，回家我们请个好太医来瞧瞧。”

    思伽嗤嗤的笑道：“没规律的很多的，我已经在变稳定了，刚开始第二次是三个月后来的，还有一堆麻烦难受的，后面请大夫调理了一段时间，就渐渐好了，就是时间上顽固着。大夫说……大夫说其实没什么大毛病，不必再吃药了，将来生个孩子，好好做月子，这点小毛病就能掰回来了，倒是不必劳师动众的请医吃药，药吃多了也不好。”

    “好像有这么个说法，不过，大夫还是要看的，时移世易，多问个人也是好的。”韩昭旭还是执着的。

    “好吧，我睡了，来这个我还爱犯困呢，不闹你了。”思伽背过身去，收起挑衅韩昭旭的兴致，真勾搂出来没人灭火呢。大夫看看吧，经期不准怎么算危险期呢，哎，鸡生蛋，蛋生鸡呐。

    韩昭旭把思伽搂得紧了些，未来几天旖旎的心思都灭了，安安分分的睡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点程度不会锁起来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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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指甲

﻿    “舅兄和表舅兄是正七品总旗,二姐夫是从七品小旗。”韩昭旭休完了假期,当差没几天，带回每年一次的校尉提拔结果。沈惟俊，邱正庭，冯顺都是去年以校尉的身份加入了京卫军,校尉是一种荣誉的称呼，比普通军士，力士的地位高点，品级是没有的。京卫军是大梁最精锐，最正规的军队，讲究的是直接武力，勋贵子弟凭着祖宗的面子能送进去，最终能混到什么位置依靠的还是自身的实力。一群血性汉子,只听拳头硬的那位，所以，品级自己拼搏出来。每年年后，军中都是各种选拔比试，从六品的试百户，正七品的总旗，从七品的小旗，各部下名下的参事，校领，翻译，都是一轮轮比试中直接遴选出来。

    意料之中的事，要是三个人连七品小官都闯不进去，也不敢去京卫军里熬资历，挣前途，直接捐官就完了。思伽摸着韩昭旭还为褪却的红潮问：“大早上的让小厮回来传话要晚点回来，是被他们请去了吧，怎么喝上酒了，要喝点解酒汤吗？”

    “不用，这点程度刚好睡觉。三人一起在宫门口等我呢，我和他们的评级差太远，同僚庆贺我不去，所以约着来和我打声招呼。怎么说也是有出身了，高兴喝了几杯。”韩昭旭是从四品镇抚使，又是宫中侍卫，有些场合是不参加的。沈邱冯三人别看品级低，那是在京卫军了，熬个几年，放到地方都指挥使司能连升好几级，再有幸，进一步提拔到御前，更是前途不可限量。

    娘家得力，思伽自是高心的，面上都不是很显摆，仕途才起步而已，未来皆是未知之数。铺好被褥，来给韩昭旭解腰带，脱衣服，另说起别事：“庄子里带回来好多菜种子，我后来想了想，别的都不种了，我们好端端一个院子，花儿草儿的栽种得挺好看的，真整治成菜地的样子不像话，我们家比不得大姐家呢。就在正房后面的倒南房墙角下，种几株丝瓜，葫芦就好了。我原来就想着，那个位置要种些攀爬植物，搭起架子来，夏天正好遮太阳，丫鬟们睡屋里能凉快点，丝瓜，葫芦是好东西，嫩的时候可以做菜吃，丝瓜瓤可以当澡巾，我得试试好不好用，不好用给小厨房洗碗，葫芦老了可以当水壶，酒壶用，一举三得，这个想法不错吧。”

    思伽想在院里怎么倒腾韩昭旭都是支持的，只笑着提醒道：“第一次养它们，不知道性情，你向种过的人多问问，别最后一个瓜都结不了。”

    思伽豪气万丈的道：“别小瞧我，去年的葡萄你没吃着，经过我的一打理，于嬷嬷说吃着比往年甜多了，结的果子也是大颗大颗的，丝瓜，葫芦差不多的，必须拿下！”

    韩昭旭失笑道：“行，我就等着吃你种出来的瓜菜吧。搭架子挺费劲的，这个活留着我来做，出出力气，也不能吃白食。”换了件中衣，韩昭旭就上床了。

    思伽从梳妆台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巴掌大的小包来，仅仅脱了鞋子也爬上床来，抓出韩昭旭的一只手道：“指甲长了，我给你修修，老人说指甲要早上剪，晚上剪指甲要越剪越厚的。”

    韩昭旭顺从的摊开手指道：“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公侯之家，这些事情都是丫鬟们打理的。

    思伽睨了一样，夸耀道：“我的手艺可好了，一定把你的指甲一个个剪得妥妥的，和原来一样，你看，我工具都是齐全的。”

    思伽打开小包来给韩昭旭看，一把尖头剪刀，一把小柄削刀，一把方锉刀，还有另几样耳勺什么的，一件件独立的放在内置的小袋子里。思伽铺开一张帕子，把韩昭旭的手放上来，先拿剪刀沿着原来的形状剪下指甲，用削刀把周围的皮屑刮干净，再用锉刀拉干净毛边，一个个半椭圆的手指甲就剪好了，思伽抓着韩昭旭的手指看，满yi的点点头。又坐到床尾，手指甲长了，脚趾甲也一定长了。

    韩昭旭连忙道：“脚就算了。”男人的脚总不是香喷喷的，怎么好让妻子干这个。

    思伽无所谓，夫妻之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替对方干的，只是剪脚趾甲罢了。思伽把被子堆过去，抓出一只脚来，脱了袜子就放在自己垫了帕子的腿上。男人的脚，天生比女人要粗糙的多，脚趾甲宽厚，脚骨分明，脚底板坚硬，纯朴实在，这样的脚，才能踏于实地，给人安宁。

    思伽看着韩昭旭有点窘迫的样子，也略有些不要意思的握着他的脚问：“我怎样碰着，是痒吗？”

    “不痒，一点都不痒。”其实是有一点痒的，像是用最轻软的羽毛照拂过来，一丝丝的酥酥麻麻。

    “不痒就好了，我在娘家还给爹爹剪过的，爹爹每次都眯着眼睛享受呢。”思伽很自然的道。

    父亲在韩昭旭深处完全是个禁忌，自然也无法想象父女的相处之道，不由好奇加感慨道：“岳父还让你剪脚趾甲呀。”

    “是我要剪的。”思伽解释道：“父亲在外面辛苦，我的所有不过是父母所给，实在不知道能孝敬什么。针线活常有，家里两个姐姐呢，在女红上恨下了一番功夫，做的东西精细处我拍马也赶不上，我就偷懒了，干了点别的。豆包也是干粮，剪指甲也是手艺呀。”思伽对于针线的兴趣是遗传赵氏，赵氏也不太爱做针线活，动几下是闲趣，大头都推给丰儿几个，思伽也是这样，选个样子，做个缝合，精致处都推给丫鬟们。

    看见思伽挣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认真为自己辩解的小样子，韩昭旭忍不住笑了：“是，是，都是手艺。”说完脚舒展的放在思伽腿上，还伸展了脚趾头。

    思伽接着另道：“今天也有人请我呢，就是之前那事你也知道。大嫂在凹镜山庄摆了好几桌，叫了几帮小戏，请我和家里女孩们，我想曼霜稳重，就留她在隔壁，你有事唤她吧。”

    “都带过去玩吧，我这边不用留人了。”韩昭旭推拒道：“今天睡晚了点，也晚点起床。中午我去前院，刚好也有事和父亲商量，不必留伺候的人。”

    思伽知道韩昭旭并不是什么都不能料理的锦衣公子，一时没人不妨碍：“那好吧，你安心睡，我们过一个时辰就要去了，想必不闹到午后不能回来。”

    按着剪手指甲的顺序把脚趾甲也剪了一遍，把袜子穿回去，放回被子里，韩昭旭已经昏昏入睡了，思伽包好帕子，拿着工具包轻手亲脚的下了床到隔壁屋去洗了手，亲自把韩昭旭的指甲埋到院子里的花坛中，时间尚早，又把小厨房里的一个据说种过田的厨娘唤过来，在她的指点下，选下了几颗饱满的丝瓜，葫芦的种子。庄子里的人实诚，各样种子都给了一大包，听说给的都是最好的种子。思伽只用了几颗罢了，想着该不该打发人把多余的种子还回去。种子，上好的种子在庄稼人眼里是比粮食，比银子还珍贵的东西，白白糟蹋了岂不心疼。

    再看了看钟表，思伽就叫人伺候穿戴起来，穿了一件簇新的浅碧色缠枝玉兰花掐腰的宽边斜襟长袄，也能衬出身材来，下系着更浅的一件碧色百褶裙，一身浅绿，要不是如今肤色养白了是不敢穿的。头上挽着的斜弯月髻紧了紧，摘了原来的一对玛瑙镶银鸳鸯花流苏，换了一对累赤金丝风头钗，凤口上，还衔了一颗绿宝石。

    一时，徐氏身边的大丫鬟冬莲带了空轿子来相请：“大奶奶正看着席面，遣奴婢过来请二奶奶和姑娘们过去吧。”

    徐氏还请了二姑娘韩艳沚，三姑娘韩艳惜，四姑娘韩艳沅，五姑娘韩艳汶，表姑娘汪春桐，坐镇在山庄里，是不能亲自来的。

    思伽身边十个姑娘，春燕，阿芒，夏果，含巧，如真，秀儿，曼霜，南霜，绿竹，和年后补上来的迎杏，比思伽早打扮好，因为是去吃大奶奶请的酒，难得的体面，都换上了新衣裳，三三两两的聚在轿子周围，拥着思伽去了凹镜山庄。

    凹镜山庄因为有个不小的湖得名，韩家中秋宴基本摆在这里，一半都是厅堂，戏台子搭在湖中，能随意面向一处。正中大厅是不给女眷们开的，徐氏收拾了右厅，徐氏把思伽一众引进来，韩艳沚，韩艳汶已经在了。韩艳沚今年十六，已经在议亲事了，听说有了目标的人家，只是男方老长辈去世，停了进度，只等男方出了热孝来还庚帖，如今，魏氏便放了韩艳沚到徐氏身边学管家，想来是好事将近了，这次徐氏摆席，也是遥控指挥，家里人的席面，放手让韩艳沚试练。

    韩艳汶不满十岁，五房庶出的庶出，五太太一心都在一儿一女上，不大理她，也没有苛待她，韩艳汶就像小透明一样的存在。倒是奇怪没有跟着她嫡姐韩艳沅来，吃着茶果，和自己的丫鬟玩笑着。

    思伽的姑娘们齐齐给徐氏行了谢礼，就安排先吃茶果，并不用过来伺候思伽，思伽随意哪个位置先坐了，韩艳汶就贴过来和嫂子说话，把自己前头尝的好吃的点心推荐给思伽。

    “五妹妹怎么不和四姐姐一起来呀。”思伽问道。韩艳汶规矩的很，一向看嫡姐行事。

    韩艳汶小声的道：“四姐姐早早去了三姐姐那里，让我自己过来，我怕来晚了，就早点来了，已经来了有一刻钟了。”看来韩艳惜要死死的掐着点来呀，不过，只要不迟到就不是失礼，嫂子本来就要厚待小姑子，姑娘在家可以娇惯。

    作者有话要说：121我如果不修改五天后应该要锁了

    我觉得我写得一点都不过分这样就超标了？

    二姑娘前文原来的名字是韩艳汐我改成韩艳沚了

    玛尼我给大家取名字的时候只重视了含义没有读过汐和惜同音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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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红绫

﻿    评论人的智慧,有一句话说‘唯上智下愚不移’，其实,人的容颜也大体如是,除了少部分人拥有了绝色或是丑陋的容颜之外，大部分人都是居中的，有条件的,锦衣玉食养着,大家规矩学着，言行举止衬着,自然能成为美人,而后各花入各眼,各得其所。

    汪春桐是属于居中一档的，进府后,四季衣裳首饰，日常饮食用度都按照家中小姐们的标准供应，汪氏亦不吝啬的贴补侄女，再加上公府礼仪耳濡目染熏陶着，听说汪氏还另请了嬷嬷教养，不到一年，汪春桐已经成长为大美人了，还是乍看一眼，有气质，有教养，有内涵的美人，难怪汪家心气越来越高了，原本看重的是公侯，能越挫越勇，直指王爵。

    汪春桐一身湘妃色织锦散银妆花褙子的，淡素色挑线裙子，发髻上一套三支蜜花色水晶发簪，自家女眷相聚玩闹的场合，上身的衣饰都是寻常，不敢越过正经韩家姑娘的穿戴，却是有另一番小清新，环佩不动，步履轻盈的走到思伽面前，轻声细语带着绵绵音道：“二嫂嫂早到了，可是我来迟了？”汪春桐以前说话声音偏于尖细，现在这种音调，是特意掰成的，生生把说话的语气放柔放软，听说，大部分男人都倾向于喜欢这种语调。

    “是我早到的，你来得刚刚好，坐呀，还有一会儿才开席呢。”思伽请着表姑娘坐下，道：“我是看外面日头好早点出来，这不，太阳又被云儿遮看。”

    韩艳沚正在看茶果，徐氏在招待新进来的管事媳妇，韩艳汶在汪春桐坐下后，就说出去接接三姐姐，四姐姐离开了，所以，汪春桐看一时无人凑在思伽面前，忽然眼神落寞，用帕子压着嘴角，垂头道：“妹妹以前就是有什么不是，也是初进府来，不懂事的缘故，二嫂为什么还是耿耿于怀，为难我呢。”原来也不想在这种场面说这些话，可是，从思伽揭露了自己靠近韩昭旭的心思后，彼此只剩下面子话，无由头进不得苍擎院去，思伽交友随性任性，合则爱而近之，不合则敬而远之，莫说独处说话，平时见都见不到的。

    “表姑娘也把话说得明白点，我做什么为难了你。”思伽并不想把场合闹僵。

    汪春桐咬了咬嘴唇，吐口道：“好端端的，可是二嫂向老太太说了什么，要赶我回家去，是也不是？”家里和姑母是说好了的，姑母也知会过老太太，大太太这个意思，是直接就在姑母身边住到寻上好亲事再说的。结果，思伽从庄子里一回来，向老太太请过安后，老太太就找了姑母说把自己接回家去。

    “大义上说，父母在，不远游，表姑娘就是个女孩家，也没有抛开父母，长居客中的道理。”思伽一向敢做敢当，并不推诿：“再说了，你家里要是安排你走正经出路，韩家还能帮衬，若是……便靠自己的本事吧。”

    思伽觉得自己把人想的太好了，眼前这人，是甘心受家里摆布的，并觉得所作所为没什么不好的。

    正经出路，难道自己没有想过吗？可是，家里为了补齐军粮，把家底都掏干净了，夺了卫指挥使的官职，宅邸，产业，汪家只是平凉州一户寻常的民户，算着一顿肉一件衣服，靠姑母的接济过日子，能有什么正经出路，是嫁个小商户还是小地主？平凉州怎么及得上燕京的繁华。再怎么，自己也是曾经的正三品之嫡女，还有当国公夫人的姑母，将来……将来一定能熬出头的。

    汪春桐觉得自己挣扎重新规划的未来，再次被人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随手掐断了，又羞又恼，愤恨却不敢发泄，不由红了眼眶道：“我将来……必回感念韩家的恩德，与韩家也是有益。”汪春桐把话说的很隐晦，却是不甘心，要争一争。

    韩家这样的地位，所出之女，无论嫡庶，必定是与人为妻的，不管以任何缘由，真爱也罢，权势联姻也罢，都不能与人为妾，否则，是自甘堕落，贻笑大方。而‘有益’，韩家还需要拐着汪家的女人来换犬有益’，明明是一块牛皮糖了，谁沾上谁倒霉，还要往自己脸上贴金。韩家就是要在官场上送女人，只会买个干干净净，孤身是一家的丫鬟，j□j几年，连着身契送给别人，像送一个摆件一样，汪春桐有什么用！难道韩家要放着相好之家的正室夫人不顾，拼着得罪正室夫人的风险，本末倒置，去攀姨娘的交情，且她当不当得上还是两说呢，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东西，拿韩家当跳板，成与不成对韩家有何助益，只是有害无益罢了。思伽忽然不想和这种人歪缠了，她喜欢这种出路也没有必要与之多费唇舌，难道还能就在这场合，当面说起道理来？逐起身要寻徐氏来说话。

    徐氏这次摆席，请的人多了，一波是小姑们，一波是思伽及她的姑娘们，一拨是府中有头有脸的管事媳妇，重新接管掌家之权，要恩威并施，恩在前，要先施呀。不过，这一堆人中，自然是思伽的分量最重，时不时的分心看过来，看到思伽眉目不展的起身，连忙走过来作陪道：“就等三妹妹，四妹妹来了，就立马开席，家里新排了几出小戏，我看过戏本子，好看得很，不如弟妹先看看，一会儿定要你先点的。”徐氏不是怠慢，看见思伽身边先后有韩艳汶，汪春桐陪着，自然不会来打搅，现在看到汪春桐受了委屈的小样子，思伽一副不愿与之多话的模样，赶来救场。

    思伽撑着桌子的手点着汪春桐笑道：“我头疼，去那边廊上看看花，吹吹风再回来。”徐氏招呼了冬莲过来陪着过去。

    等到韩艳惜，韩艳沅，韩艳汶到齐，席上果然不见汪春桐了。思伽是主客，汪春桐是陪客，陪客都让主客头疼了，还有必要作陪吗？

    大家都从花厅出来，坐到摆好凉菜的正席上去，韩艳沅天真的问：“汪姐姐怎么走了，她不是已经来了，和二嫂说话来着。”韩艳汶怏怏的垂着头，不敢看人。

    徐氏笑道：“弟妹一直在廊上赏花呢，汪表妹和我说了几句话，忽然觉得头疼，咱们今日必是要吃酒的，她不能陪了，我只好放过她了。”说话间，一个女客托着戏本子来请。徐氏示意女客先奉给思伽道：“弟妹先点一出。”

    这是礼数，思伽并不推拒，点了的‘咏日’一章（讲的是一位游侠救了遭响马劫持的官宦小姐，送小姐千里回家，小姐之父以千金赠之，爱女许之，游侠皆拒的故事）。徐氏不点，让与韩艳沚，韩艳沚先让了韩艳惜，韩艳惜对韩艳沚不客气惯了，越过韩艳沚先点了一出，再韩艳沚，韩艳沅各点一出，韩艳汶不点。

    思伽听赏完了自己点的戏后，徐氏笑道：“听说你兄弟，表兄弟都得了正经出身，那边请酒可要告诉我一声，我也好随贺的。”徐氏是要趁机还邱家给哥儿送的满月礼。徐氏与邱家无亲无故，要通过这样一次次的礼尚往来结识起来。

    思伽想了想道：“我二哥光棍一个，大概请他同僚吃喝几顿就过了，正经是不请了，没人操持，表哥那边，估计要等姑母们上京来再说了。”

    韩艳惜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和韩艳沅说悄悄话：“有人丢了西瓜，换了芝麻，还好意思敲锣打鼓吗？”

    徐氏暗骂韩艳惜愚蠢，无奈的和思伽一笑，哪个是西瓜，哪个是芝麻，按揭之日，必是打嘴之时。

    韩艳惜幸灾乐祸，韩艳沚厚道，听着都尴尬，撑着笑脸道：“二嫂，我头一回学着办事，从堂厅布置到餐具器皿都是我拿的主意，二嫂待会儿得悄悄和我说说不足之处，下回我便知道了。”

    “妹妹头回办事，听说才用了两天时间，就安排的如此妥帖了，姑娘家要学的东西都学好了，是时候了。”思伽打趣道。韩艳惜此人此言，思伽无视也不是第一回了。

    韩艳沚羞得红了脸，忙着夹菜吃，思伽眼角瞥见徐氏，一丝犹豫忧思的样子，再想韩艳沚的婚事，难免另有计较，任何的买卖，没有成交以前都不能放松，何况是婚嫁这样的一锤子买卖。

    菜过五味，管事媳妇那边有头有脸的几个轮番过来先给二奶奶，再给大奶奶敬酒，怎么说呢，领导下台有欢送会，领导上台有欢迎会，两任领导交接顺利工作，内外和气，自然要向管事们展现这种健康良好的风貌。主子们精诚团结，下人们自当乖觉继续好好当差。

    思伽的姑娘们三三两两的也过来一次给徐氏敬酒，思伽这些姑娘，从奴仆地位划分，都有‘副小姐’的体面，既然是‘副小姐’，穿戴上自然有一两样比得上真正小姐，思伽素来大方，前面特意赏在韩昭旭名下的一百匹布料，思伽不敢独享，送了老祖宗，老太太各五匹，魏氏，白氏，汪氏，黎氏，吕氏五位太太各四匹，另大老爷五匹，五老爷，六老爷，思伽是侄儿媳妇是不好送的，就算了。家里面，莫嬷嬷，于嬷嬷，张德家的两匹，看见有五匹石榴红绫，做裙子最好了，给十个姑娘一人半匹，刚好每人做一件石榴裙，又拿了五匹散花洋缎来裁上衣配裙子，这样一分，余下一半，又大半是男人常用的颜色花样了。思伽自己都没留几块好料子。

    这一次，徐氏请客，思伽的姑娘们都是穿家里的衣裳来的，并不穿府中统一配发的奴婢当差的衣服。含巧，南霜两个针线快，自己那一套做好了，这样的场合自然穿出来了，一个配了象牙色，一个配了浅紫色，一身衣料，不比小姐们差，难得的是朝廷赏赐，又是主子再赏赐。

    当天宣旨，一匹匹的布料赐下来，大家看过的，特别是几匹石榴红绫，颜色最是惹眼，还吹了金粉，在太阳下散着亮光，韩艳惜就记在心头了，转头看见这么好的料子穿在一群奴婢身上，重重的隔了筷子，用鼻孔出气，冷嘲道：“一群奴才丫头，随主子高兴的东西罢了，也用上了红绫洋缎，哼！没得糟蹋了好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几个韩家姑娘里韩艳惜果然是最愚蠢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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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家底

﻿    含巧和南霜正抢着闹着徐氏非先喝自己的酒,听了三小姐的刺话顿然不知道怎么动了，捏着酒碗垂下头来,酒桌上听到这话的其他人也好不尴尬。含巧秀活儿快,南霜爱俏，两人这身洋缎红绫的一套是自己暗地里花了好几个晚上赶出来的,就想着能在今天穿头晌,不是一心想显摆，怎么好的料子做出来的衣裳,本来就该在这样体面的场合,才舍得穿。三小姐何苦来,这样的料子在丫鬟里难得,三小姐嫡出的嫡出,还有缺的不成,

    徐氏原是八面玲珑的人，因是东道，轮着被管事媳妇和丫鬟们灌了许多酒，当下有几分微醺，反应一时跟不上来，也是停了停，等正要提出气来，把僵局柔和过去，思伽先起身了，一左一右的把含巧南霜拉到身边来，细细打量了她们的衣裳，笑道：“我瞧瞧，我的姑娘们人比花娇，正是能撑起这些鲜亮料子的时候，怎么糟蹋了呢。二爷和我，一年到头，吃穿住行，都是这几个人一手打理，离了她们，二爷和我，明天都不知道该穿什么，喝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过日子，尤其是我，日日枯坐在院子里，对亏了这些姑娘们给我解闷，如此功劳苦劳，几件料子又有何惜！赏了她们，不说成全了彼此的主仆之情，就是把姑娘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看着也赏心悦目。何必做个吝啬人，把好料子堆在库房里，我能穿几身，还是说，我赏错了人？我赏给我的姑娘们，还能换她们诚心侍候，换我眼悦，若是赏给别人，怕是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最后一句，眼神随意着撇过韩艳惜，既然，你自己不庄重，自放身段和丫鬟们较真，也别怪我拿你和丫鬟们做比。小姑子，小姑子怎么了，因着与夫同宗同姓，就能对自己屋里的东西指手画脚？一个隔了房的堂妹乱吠什么？

    这些个料子，上好的收拾了孝敬家里长辈，就是用几匹赏人，也是赏在苍擎院里，给的是近身忠仆，只是贵重一点的东西罢了，尚在情理之内，且并没有逾越衣饰的规制，洋缎红绫奴婢也穿得。再说了，这些奴婢都是算韩家的，自己要是拿东西贴补了外姓，还有得嚼头，娘家大姐，二姐，二哥，新见面的表嫂，自己都没送给她们一匹，自家人用，爱怎么个用法是怎么用法，就是说到长辈们面前去，也挑不出理去，老祖宗赏了跟前的紫儿，老太太还赏了芙儿。

    当了韩家一年媳妇，思伽也知道每房近况，韩家发达得快，每房的媳妇的家私是有点跟不上，算来算去，小辈里，因着韩昭旭最有出息，私人名下一个庄子，一个铺子，在还没有分家的各房人中，是最丰厚的，眼热不在少数，难道因为怕别人眼热，就要关起门来藏着捂着？难道为了怕别人的不平，就要统统拿出来，大家见着有份？靠本事挣富贵，就是一家子骨肉，也是如此，否则，没有点奖励机制，大族而居，谁都喜欢当坐享其成的寄生虫了，家族如何长盛？

    “好了，好了，我还没有吃醉酒，三妹妹才吃了几杯，就醉糊涂了，快点拉过去，到里头躺一躺，来端醒酒汤去，拿薄荷油给三妹妹揉揉，免得待会儿醒过来头疼。”徐氏直扶着冬莲装懵着让思伽把话说完了，看见韩艳惜要恼起来，才来做和事佬，一亭歪派，把韩艳惜拉到预备下醒酒的后花房去，又吩咐得近身的人团团转，也算是给了韩艳惜一个台阶下。

    韩艳惜本就是找不出把柄，就是一时愤起，却是尚有理智，知道接着对话讨不着便宜，顺着别人拉，也是给人拉出去了，不甘的暗咬着唇角。

    韩艳惜是指责思伽，有了好东西知道孝敬长辈，赏赐奴婢，却是忘了同辈人，特别是她们当小姑的，也不想想，思伽送到各位太太手上的四匹，已经含了各位姑娘的一份，再别说老祖宗，老太太手上的，一向疼爱孙女们，总有流下去的，韩艳惜手上，未必没有苍擎院里出来的好料子。想要弟妹上杆子的送到她手上，也把自己想得太高了。对着韩艳惜的背影不禁摇摇头，挟情太过，近乎蛮横，韩艳惜，实在浪费了‘惜’字，空自挥霍。

    韩艳惜一去，含巧南霜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差点引起了主子们的纷争，虽然奶奶维护自己，自己却是不敢仿若无事，强笑道：“大奶奶吃了我们手上的酒，我们就先回去了，留着一群不懂事的在家里，也不放心，我们去了，奶奶安心吃酒，姐姐们醉了也不怕，回家来，都是齐全的。”

    苍擎院里有头有脸的丫鬟，并莫嬷嬷，于嬷嬷都出来了，出来的时间太长，总归不好，本来就预备几个人中途退回家去，含巧和南霜就辞了。

    徐氏顺手放人，还卖乖道：“才说你们奶奶离不得你们，果然离不得你们，还，如此念家，怪不得你们奶奶疼你们了。”

    含巧和南霜从凹镜山庄出来，沿路折了一束芍药花回去插瓶，看见汪春桐捏着帕子在一丛杜鹃花圃前徘徊，含巧出声招呼道：“表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可是要往哪里去呀？”

    汪春桐听着后头声一惊，略颤着声音抚着耳后的发髻道：“我的穗子掉了，过来找找。”

    “是个什么样子的，我们眼神好，也给姑娘看着点。”含巧道。

    “不，不用了！”汪春桐慌张的道：“想是我记错了，不是掉在这里的，我去别的地方寻吧。”说着，慌慌张张的走了。

    南霜的目光顺着汪春桐的过去，狠狠的对含巧道：“你何苦点开她，瞧她那股子妖娆的做派，都赶得上前院的**了。”

    南霜的嘴，一贯的毒，韩家这样的地位，培养了专门一批接待男客的煮茶奉酒丫鬟，倒不都是家妓，有些幼小的还是干净丫鬟，没j□j的，相貌不俗，煮茶，执棋，染墨，等等，总有一处有才。要是来客看上，当件礼物一样的，当场送出去，也是有的，那样送出去，一般都是从前院丫鬟转到人家内院丫鬟去了，或者直接抬举了通房，不讲究点了，姨娘就当上了。

    “她就要走了，好来好散，偏生出许多事端来干什么。”含巧厚道的说。这个方向，再过去就是苍擎院了，再往斜方向，是苍擎院去前院的必经之路。和四太太的院子，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凹镜山庄里众人午时后散了场，韩艳惜一直在花房里，就再也没有出来，最后回了自己院子，看见白氏正在做衣服，是思伽敬给老祖宗，老祖宗又拿给白氏，让给韩艳惜做衣裳的绮罗纱，又透气又轻薄，最适合做夏衫，这是朝廷的贡品，非比洋缎，费点钱就能买到的。

    韩艳惜看着料子，恨不得拿刀子把它们剪碎了，舍不得也不敢，料子难得，再说了，老祖宗一再欢喜的说，夏天要穿出来给老人家新鲜的，到时候，没有了怎么支吾。

    韩艳沅，韩艳汶喝了不少酒，徐氏还多派了两个婆子送她们姐妹回去。韩艳沅腻腻歪歪的倒在黎氏的怀里说话，黎氏一通心肝儿肉的揉搓。让丫鬟端来糖渍过的酸梅来吃着解酒气。韩艳汶安静的坐在小墩子上吃酸梅，黎氏有问的。韩艳汶文文静静的回答了，没几句，黎氏就让韩艳汶看她姨娘去。

    韩艳沅嗤笑着说了半路看到黄嬷嬷强制性的把汪春桐送出凹镜山庄的事，又说了沈氏和韩艳惜的口角，话外间，也流露出来沈氏大手笔拿朝廷赏赐，赏奴婢的不满。

    黎氏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道：“莫说你们，就是娘看着也是眼红。你爹爹没什么大出息，捐个官身，也就是在外面给兄长跑跑腿，打点着庶务，靠着公府，一辈子富贵闲人也就过一辈子了。等差不多分出去，你们这一辈，你和你兄弟只怕是落不着这样的福气。曦哥自己有三个兄弟当臂膀，六房还有两个嫡子，三房那个，也不是一无是处，好差轮也轮不上你哥哥效力去，我只一心给你们攒点金银傍生，给你哥存些家私，给你置办一笔厚厚的嫁妆，有钱心才踏实。”

    韩艳沅灰暗了几分，黎氏自顾自的说道：“虽说公中是公中，满府上下，谁没个小算盘，要轮家底，小二房是头一份，几匹料子，说赏了就赏了，他们可不放在眼里。苍擎院里的库房，好东西多着呢，这几年单领的赏赐，也不知道有多少，还有一些，都不知道从哪来的。一个庄子，和皇庄连在一起，成片的土地，一个铺子，开在朱雀大街上，干着钱套钱的买卖（当铺），最是来钱，就这两宗，多年来生了多少出息，家里别人一根毛都沾不上，就是现在韩家分家到你哥这辈，小大房也越不过一个庶出的家底了。韩家伯爵前身的家底，为了那次救驾，都掏干净了，就是老祖宗，老太太压箱底的银子都倒腾出去了，就留下我们几个妯娌的嫁妆，我们能有多少东西，留口吃的罢了。立下公爵，十几年来公中拿出去多少东西，救济，抚育着当年西北军阵亡兵将的家眷，韩家可没有外人想象的富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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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鸡肋

﻿    思伽一行人回来,韩昭旭还在前院大老爷书房里。含巧,南霜上前服侍，顺便把巧遇表姑娘的事情说了。平白无故的,午时躲在芍药花圃里,盯着苍擎院看，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

    不管什么主意都是无用，韩昭旭在家中有绝对的决定权,汪氏把自己的嫁妆出息捂的死死的，一直偷偷往娘家贴补，自己全是韩家养着，韩家媳妇韩家养着自然是天经地义的，汪家姑娘嘛，出钱的是老大，韩家不愿意浪费银米培养个姨娘的货色。立下文书，汪氏嫁妆待其百年后归还汪家是个什么情况？一方面，韩家如汪氏所愿，不再留恋她的东西，让她过明路，她手上的东西和韩家分在她手上的分例，她爱怎么用怎么用；另一方面，是韩家划出了底线，再有别的……，女子的嫁妆什么情况下会归还娘家，在和离的情况下。韩家抬出了撕破脸的架势出来，看看汪氏敢不敢顺手往下撕。

    汪氏不敢！世上的牢笼，多是自己划出来，自己住进去的。汪氏舍不得她节妇的名声，舍不得三品诰命，舍不得公府夫人的体面。还没有这份勇气带着嫁妆回到已经成为平民，甚至是贫民的汪家，再说了，没有国公府这座靠山，她手上的产业，田地，铺子，要重新缴税，重新安排生意门路，还能有多少出息。人总是怨恨自己什么都没有，一旦选择抛出来，才看到，哦，还有的选呀，自己还有钱和虚荣尊贵，汪氏舍不得放手，只好送汪春桐回平凉州了。汪春桐来时一辆小车带个旧仆，回去的时候，大大小小的东西装了三辆车，不算白住韩家一年，好好走正道，在平民的小门小户之家，也是一笔不小的私房了。

    韩家能那么果决，冷酷无情的对待自家的表姑娘，别家就没有怎么干脆了。大太太魏氏又病倒了，把韩艳沚的亲事后续交给徐氏料理，都是嫂子，徐氏就找了思伽来商量。

    思伽对韩艳沚的亲事一无所知，那会儿，思伽还没有嫁过来，徐氏从头说起：“订的是原鸿胪寺卿崔家的嫡长子。崔家品级虽底，现在又在丁忧，可是崔大人是德州崔氏的正牌嫡房子弟，二妹妹能许他家的嫡子，这门亲事也是可意的了。”

    德州崔氏上溯宗族，是清河崔氏的一支，在唐以前，是士族的领袖之一，就算科举之后，士族衰败了，也是世代的书香官宦，上千年的累世望族。在大梁朝，族中也出了不少举人进士，虽没有子弟挺进过内阁，也是代代簪缨，清流世家，二妹妹能进入这样的家族，可见是家里好一番费心过的。

    徐氏喝了口茶润润了嗓子，道：“原是说到要换庚帖了，他家老太太过世了，孙子有九个月孝呢，就搁了搁，年前孙辈孝期过了，崔家想换庚帖，把亲事订下来。”

    “这也是道理呢，崔家出孝还有一年多，到时候二妹妹十七，不能没有保证白白等着，该换了庚帖，让我们家安心。能提前预备的也好预备下来，明年底二妹妹出阁也不晚。”思伽道。到了换庚帖的地步，亲事已经有了口头之约，两家这样的地位，都注重信誉，没有为了守孝就推脱了，口头之约也是约呀。

    徐氏沉了脸叹道：“谁知年中，崔太太接了她姐姐蔡太太母女来住，听说年后那位蔡姑娘就住到崔公子的房里了。”

    思伽终于知道凹镜山庄里徐氏的忧虑在哪里了，中途生变，不由轻声问：“崔家是要换蔡家姑娘，来和我们家毁约了？”

    徐氏摇摇道：“要是当正妻，怎么现在就进了崔公子的房里了。太太为这事特意过去问了崔家的意思。崔家上下，包括崔太太，崔公子还是要求娶二妹妹的，只是那位蔡太太家里犯了事，让崔家庇佑蔡姑娘，让崔公子收下她，当个妾室。太太为这事为难，过几天，崔家就要正式上门来换二妹妹的庚帖的。”换，就是韩家大度，愿意以这种方式庇佑蔡家姑娘；不换，亲事就崩了，韩艳沚要重新择婿了，而且，还是韩家来毁口头之约。

    思伽不由嘲讽道：“崔家既然这么仁德，何不亲上加亲，直接娶了蔡姑娘，出个妾位，有什么劲呀。德州崔氏，不过尔尔。”

    屋内静了一会儿，徐氏才道：“弟妹的意思，是不再看好崔家了？”

    大房就两个女儿，韩艳沚虽是庶出，家里也是用心教养的，大姑娘韩艳清入了魏国公府，给韩艳沚挑了德州崔氏，大房显然是一手勋贵，一手清流，两手都要抓。韩家姑娘还没有进门，崔家就有了个预备妾的确是很膈应人。但是，崔氏出仕的族人虽然品级不高，架不住人多呀，人多力量大，对大爷韩昭曦的仕途大有助益。有了这层考量，魏氏，徐氏才会犹豫。

    思伽想了想，才道：“大嫂既然找我商量，我便直言不讳，说说我的意见。瞧瞧我们怎么对汪表妹的，再想想崔家的行径，至少，他们没有我们这般的给妻族敬重。正妻未娶，小妾就纳下了，纳的还是嫡亲的表妹，能当她是一般的妾室来待嘛；先斩后奏，过了几个月，太太上门问才给个交代，不然就要像无事人一样的过去，可有把二妹妹放在心上。人未过门，婆婆就开始指点媳妇房里的事，这一次，只怕是个开始，难道二妹妹嫁过去能杜绝吗？反正我是舍不得二妹妹去这样的人家了。”

    徐氏苦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怕，拒绝了崔家的亲事，担了毁约不是，也……再难找到更好的了。”崔家门第好，韩家原来能看中，崔公子本人的条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妾嘛，早晚是要找的，或许威胁没那么大。

    别人的姻缘，思伽也怕一锤说死了，担当了风险，建议道：“以我看，庚帖别急着换，崔家做了这样的事，原来的条件已经变了，我们不能一点脾气也没有，就拖着吧，要换还不是一递一接的事。现在蔡表妹的事，她们是觉得一锤定音了，我们不答应，晾一晾他们，看看他们的反应再说。趁这个时间，再找找吧，万一能找个不错的呢，公府的姑娘还怕找不到两条腿的男人。至于毁约的不是，人无信不立，也要看具体的事情，没得被个名声束缚住了，好歹，大家心里门清。”

    韩艳沚的婚事，现在就像是鸡肋，嚼之无味，弃之可惜，要是能短期内找到好的下家就好了。不过，从姻亲实力看，要再找到个比德州崔氏更好的家族，挺难！撇开个表妹不算，人家许的是嫡子，庶女配嫡子，又是一层。

    晚上入睡前，思伽把韩艳沚的一团乱麻和韩昭旭说了。韩昭旭和家中姊妹关系一向平淡，等闲连面也见不到。家中姊妹们没有收到邀请，也少串门的，因为完全有被无情的拒之门外。所以，韩昭旭完全不知道这个事情。

    “你看呢？”韩昭旭懒散地问。

    思伽扁扁嘴道：“我没有看上崔家什么，若二妹妹的事情。我能做主，我一定推了这门亲事。这门亲事，只是外面光鲜，内里一堆败絮，一个女子，进门之前，夫家都没有拿出足够的诚意，实在不敢存了侥幸，进门之后，能得夫家的敬重，把日子过好。什么清河崔氏之后，书香门第世家都是虚的，要是那个人能一身清白的等着另一个人，才是实在的，才是能把握住的姻缘。”

    韩昭旭枕着自己的手臂道：“要是大哥能让一让，再找一个是不难的。”韩家是武将，凭着人脉，在武将堆里找，国公之女，就是个庶出的，找个三四品的武将之家的嫡子不难。文武不同道，为了给韩昭曦的仕途铺路，非要往那个方向去，会搭理韩家的书香世族就少了，德州崔氏已经是上上之选。

    这之后，又过了几日，崔家来换庚帖，家里的确还想再努力一把，拖着，韩家拖着看崔家的反应，崔家一派悠悠然，崔太太过府把原来的话说了一遍，说得挺漂亮，蔡姑娘做小，就是给她个庇佑的地方，家里诚心和韩家结亲，韩二姑娘是大房，大房要大度。因为崔太太一来，韩艳沚也知道了自己目标中的未婚夫纳了一个表妹，不日就病了。

    总归是一手养出来的孩子，看见崔家没有一点追悔之意，看见韩家反感这个事还在坚持，一个公爵的妻族还比不上一个犯了事的表亲，的确寒了心，韩艳沚又那么排斥此事，没几天就病得脱了形了，家里放宽了限制重新在选人。不过，因为等崔家耽误一年了，女孩子的黄金岁月何其珍贵，韩艳沚十六了，骑驴找马也没有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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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周王

﻿    在邱家议功期间，周王世子护送室韦部分王族进京寻求政治避难。

    周王是太祖末年封出的王爵,第一代周王是太祖第十七子,现在已经传至第三代，封地在甘州,甘州南连祁连山,北依龙首山,西临酒泉,往北通辽国。往西通西域诸国,居延古道上,是西北第一个重镇，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因此，周王和西南的黔国公一样,是少数经过太宗整治,还握有兵权的宗室。周王拥有八千精甲铁骑和节制西北兵马的权利。去年北辽南下滋扰，骚扰了辽东，宣府一带，没有一部人马去碰甘州，可见周王的威望。

    去年到今年，北辽还没有完全从旱灾瘟疫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往南，经过几次试探，北辽不敢和大梁大规模开战，占不到便宜后就老老实实和大梁做起生意来，往西对接壤的西域诸国，就完全用了以战养战的法子蛮横起来了，用来转嫁国内的窘困。室韦国是和北辽接壤的一小国，原本就奉北辽为宗主国，这一次，直接在北辽发动的战争中被灭国，国土被北辽兼并，国民沦为亡国奴，北辽部分部落还是奴隶制，有不甘心成为北辽奴隶的，四散逃窜寻求他国庇护，其中一支，沿着古丝绸之路逃到大梁边境，出逃的时候有五万多人，经过沿途的堵截，疾病的死亡只剩下不到两万人，室韦国王储也在这群人中。这群人借兵复国这种念想是不敢想的，国与国之间弱肉强食相互吞并是正常的事情，大梁不是维和国，室韦国和大梁又不接壤，大梁不会出这个力气为室韦国人复仇。室韦国人也只是来投奔的，不想当北辽的子民，想归附大梁，当大梁的子民，请大梁皇帝陛下接纳。

    不出意外，皇上是会接纳这批室韦国人，不说万国来投奔显示了大梁大国的气象。从实际意义上来说，听说室韦国王储贡献了王室几百年的珍贵收藏做保护费，两万人口也是人口，经过驯服汉化不出几年也能成为大梁的子民，西北本来就地多人少，隔几年就要抽调内陆人口过去戍边，现在这批人刚好堵这个缺口。再说了，不收容，这批人就要退回北辽去，难道大梁会摄于北辽的国威不敢接收吗？

    果然，朝中商议了几天之后，就接收了这两万人，室韦国王储赐了汉姓，给了从五品鸿胪寺少卿的虚职，荣养在京师，两万室韦国的子民，分批打散了，安置在甘州至辽东一带。

    朝中这件大事和思伽一介小女子不相干，周王世子那一大家子就有点关系了。沈惟俊今年十六了，赵氏经过一两年品择，想从自己娘家本家找个女孩子，周王世子的嫡次女是目标之一，此次周王世子携世子妃和女儿进京，也有想给女儿物色的意思，毕竟甘州，西北边陲，没多少配得上的好人家。

    相看惟俊媳妇的任务，就落在了刚进京的二姑妈沈莹和思伊思伽等几个姐妹身上，当然，周王世子还要看看女婿的人品，京城里没有沈家的男性长辈，惟俊就托在了韩昭旭身上，因为韩昭旭十六七岁的时候游历过西北，进过甘州的周王府，拐着弯，能搭上话。

    这场相亲会，举办地点在景王府，而且，相的不是一对。韩家三爷，韩昭昉，今年十七了，三太太白氏就守着一个儿子，当然是希望他早点娶亲，还要尽可能高的找高门嫡女寻求助力，从十四五岁就开始看人家了。无奈，白氏开头要求订得实在太高，非家世高贵不要，非家中嫡系嫡脉不要，非品貌出众不要，一眼死盯了公侯的门第，白氏一寡妇，定下标准，费力的是信国公和魏氏。两人为了韩昭昉也是尽力了，听说碰了好几次壁了。首先看上英国公的嫡幼女，英国公看在和信国公一起上过战场的份上，愿意出二房的侄女，侄女配侄儿。其实信国公觉得可以了，可是白氏不肯将就；又找了淇国公的四姑娘，淇国公考虑了，最后没看中韩昭昉本人；瞧上荧阳侯家的了，荧阳侯夫人要把女人嫁回娘家。

    最近目标是广恩伯三女。广恩伯府孙家是太子妃娘家，孙家出了一个太子妃后，就摆脱了县丞之位，按照封赏外戚的惯例，给了孙家伯爵，伯爵虽然低，外戚又没有实权，可是娶了广恩伯三女韩昭昉就和太子连襟了，将来太子妃熬出头，熬到皇后，太后，娘家自然水涨船高加封侯爵，公爵，虽是外戚之家，三代而夺的爵位，三房三个人，白氏，韩昭昉，甚至是韩艳惜，眼睛都放在了孙三姑娘的身上了。据说这次成功率挺高，白氏是三品诰命夫人，能进宫拜见，出门应酬的，这门亲事是广恩伯夫人最先递出的意思，白氏欣喜若狂的接了。

    信国公本人是不愿意接这个手，韩家是皇上一手提拔上来的重臣，自是要为皇上效死命，皇上还在壮年，就去投靠太子，未免早了点。可是韩昭昉已经十七岁了，年头刚进五军都督府当差，配广恩伯之女也是门当户对，要是一味反对太过，阻了韩昭昉的前程，倒是要落下苛待孤儿寡母的不是，且皇上并不把太子妃娘家的动作放在心上，韩家和孙家，能结也可以结。

    到了景王府宴请的那一天，太夫人郑氏和韩昭昉一路去，白氏倒是想去，景王府帖子上没请白氏请了魏氏。广恩伯府，要看的是韩家长房的态度，魏氏托病不去。韩昭旭和思伽要转道邱家去接二姑妈沈莹，沈莹和惟俊已经打理好了，惟俊打扮的非常用心，一身烟柳色的锦缎长袍，领口袖口套着白狐腋子毛，织锦下摆都是海水瑞兽的暗纹，腰上系一条和田玉为扣的腰带，知道去景王府干什么，一反平日里的嬉笑跳脱，一脸端正严肃。周王，拥有实权的王爵，虽远在边陲，在宗室的地位一只手也排的上，周王世子的女儿，对于沈家来说也算是高求了，要不是赵氏是宗室女，不知怎么暗地里接触的周王府，也不好主动张开嘴邀到一个相看的机会。

    思伽一看惟俊的表情就崩不住，笑着打趣道：“爹爹总说二哥不知道沉稳二字是怎么写了，这不就知道了，未来二嫂子的威力不同凡响呀！”

    惟俊还没有出门呢，面色就开始腾起来了，完全纯情少年的样子，韩昭旭把思伽拉开，一掌拍在惟俊肩上鼓励道：“不要想太多，到时候拿出平时的本事来就够了，殿下更重视的是人品和气度。”到了景王府的流程是，先去拜见景王妃，有长辈们看着，让小辈男女们打个照面，周王世子好武，必定要去校场让小辈们练两把，考教考教身手，一直怎么紧张还真的不行。

    邱家进京后，思伽还是第一次见到姑母。不免寒暄亲热几句，才问道：“大姐姐怎么还没来？”思伊虽然嫁的夫家不显，还是沈家这一辈的嫡长女，思伽都请了自然要请思伽，至于思仟，有时候嫡庶区别是很明显的。

    沈莹道：“你姐姐身子重，也不愿意去那样的大场面，就不过去了。我想着大嫂看中的女孩子不会差的，长于边陲又什么，你们不是也从边陲出来的，只看他们有没有眼缘了。”

    韩昭旭，惟俊骑马，沈莹，思伽坐车，因是来邱家，思伽特意把秀儿带上，让她上车来，秀儿一见沈莹，无语眼先红了，沈莹叹了口气，拉着秀儿的手道：“我也不与你一味说好话，你母亲，早年熬得太过，现在难免发作出来，不过都是小病小灾了，养养就好了，田老爷是厚道人，年纪在那里摆着，内宅是干干静静的，对你母亲算是体贴了。田家的子女们，现在还是不在田老爷跟前住，往来的时候对大姐也算是敬重。我给大姐身边人留了话，邱家虽然不在浙江了，将来有什么事，找上来也是一样的，杭州府到燕京的水路方便……”

    沈莹细细说着，秀儿静静的听着，垂着头，眼泪却是忍不住掉了下来。沈莹柔声道：“大姐最牵挂的还是你，只要你好了，她也能活得开些。”沈莹还是没有说大实话，沈芯虽然不能算缠绵病榻，一个人的精气有数，早年自苦过了，大夫都说不是长寿之数。近年来，病起来是越来越凶。

    “二奶奶待我挺好的，韩家上下没有谁和我过不去的，同院子姐妹们也是有说有笑，没有不和我好的。大家一起做做针线，看看花草，每天有事情做，不管是什么事，有的动，有的想念就很好，也不算是养废的。”秀儿拭着眼泪轻声道：“我有给我母亲写信说我一切都好，如今……如今姑母也看见了，我并不比在淳安县差什么。”

    思伽背着姑妈和秀儿看着车帘外的风景，安静的放空心神数着车轮吱嘎吱嘎的声音，并不参与她们的话题。

    到了景王府那条街上，和郑氏一行约着时点，正好碰头，沈莹隔着车子给郑氏请了安，说了等邱家结果出来再正式上信国公府拜访的亲热话。这是邱家正式要向韩家靠拢的投诚，毕竟，一个初封的末等伯爵，在勋贵林立的京城根基太浅。可巧邱家祖籍在燕京府，怕是要占着这个便宜封在京城的，邱家几代人都在地方边沿挣军功，第一次正式转到权利的中心，得找个指点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桩婚事安排的好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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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暗涌

﻿    景王府宴请，请的远不止韩家,孙家,邱家,打着给周王世子一家接风洗尘的名义，还请了左宗人宁献王，南康长公主,怀阳公主及五六家公侯，其实，就是一场相亲大会。******^i^k^u^s^h^u.看最新章节*****景王妃老来喜欢上了保媒拉纤的活,加上景王在宗室里辈分高，景王世子执掌宗人府原本管的就是宗室及公侯伯爵那些事情,因此，大家都愿意来借景王府的场地。

    到了王府后，兵分两路，女眷直接往摆了宴席的后花园去，男人们却是要先去拜见景王。按理，作为家主应该住在府邸的中轴线上，景王却是由着性子，引了活水，在东南角挖了一个四五亩地湖，沿着湖边重起了院落，作为自己的居所。景王眼残，几十年来就像个隐士一样的过日子，从来不出席任何公开场合的聚会，皇宫宴会不出席，自家宴会不现身，从来不接别家的邀请，后辈们来了，出于礼节，到他的居所走一遍，景王若是有兴趣，自会传召，若是没有兴趣，喝杯茶可以请了。等韩昭旭，韩昭昉，沈惟俊三人到达前院待客厅水畔坞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了，赵厚昕当茶博士正在煮茶，陆珞和宁献世子说话，其它人或坐或站，或依楼看湖，各有自在，如同一个茶话会。

    韩昭旭三人一到，简单的和原来认识的人打声招呼，不认识的，也有中人介绍。其实，来拜见景王是明目，实则是让这些后生晚辈有个地方交际。

    赵厚昕放下茶具走出位置，引着韩昭旭三人到一个穿了一身玄色团花箭袖长袍，肩阔腰粗，虎目刀眉，玉冠束发的高大粗犷的男子面前，笑道：“论年纪，我得叫声堂兄，这是周王世子长子，名烨，字节武。”身为周王一脉的承孙，他的地位和赵厚昕是一样的，身上有个镇国将军的爵位。

    韩昭旭和赵厚烨已然在甘州见过，虽是四五年不见，当年的情分不减，韩昭昉和沈惟俊是初见，依礼抱拳作揖拜见，赵厚烨举止随和，一手一个的托着他们的手势道：“都是王叔的客人，不必多礼。”话是如此说，韩昭昉那里是虚托，还是让他拜下去了，沈惟俊这里，是真场，两人眼神对了招，赵厚烨的手，是实实在在的托着，如铁杵一般，沈惟俊默默发力，却是压不下去赵厚烨的一只手。

    在场的，或多或少都有几下子，当然能看出来赵厚烨和沈惟俊在角力，都是屏息观看不语。倒是不会往大舅子考校妹婿那方面想，毕竟今天请的人家多，周王府和沈家的亲事还没有议到台面，谁知道哪家对哪家，只是觉得赵厚烨虽是地位高贵，却是长于边野，和京城贵族子弟不是一路货，找个人出来压压风头，让在场的人也见识一下周王府继承人的实力。

    数息之后，赵厚烨收了劲力，沈惟俊才如愿的拜下，一番较量，无招无式，拼的是男人最蛮横的力量，两人都用了全劲，热流从胸口往上涌，赵厚烨面黑，脸色不改，沈惟俊肤色白，多少有点上脸。赵厚昕打趣道：“酒还没喝上就上头了，来来，喝杯我煮的茶，今年新到的武夷红袍。”

    沈惟俊第一拜行的是拜见之礼，后又作了揖，心诚道：“都说殿下天生神力，今日一见，果然名符其实，俊甘拜下风。”赵厚烨年长多岁，用一手拼沈惟俊双拳，已经是公平对决了，最后沈惟俊得以行礼，外人可能看不出输赢，只当事人知道，最后还是赵厚烨有心一让。

    赵厚烨挑挑眉，不接他的示好，几人分坐在赵厚昕周围，赵厚昕烫杯，醒茶，分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端得是名士风流，赵厚昕看着彪悍粗狂，坐下来也有几分儒将风度，韩昭旭三人都是英俊风流的人物，很快便聊在了一起。

    赵厚昕问道：“听说，北辽人攻下了室韦国，把室韦国人，不论大小男女老幼的，都贬为了奴隶，室韦国王已经自缢，北辽人还割下他的头颅做了酒器？”

    赵厚烨面无表情的道：“北辽这一枝部落攻下了室韦国，直接损失了上万的人，当然要把这口怨气发泄在室韦人的身上。如今，北辽的日子不好过，从我们这里换过去的粮食，明面上，解决了北辽的窘困，暗地里，各部落为了多划分粮食，不知又结了多少仇怨。这一枝攻打室韦国的部落，是以党项族人为首，当初交易的时候，出的马多，粮食却分得少，摆明是被契丹族排挤，压的过不下去了，只能往西挺进。”

    如大梁一样，汉族居主导地位，一般少数民族为官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给个如宣慰使，宣抚使这样的自治官职。北辽是多民族国家，契丹族是居首的大族，国内自然也有民族歧视政策，在粮食面前紧着自己的民族，其它少数民族无力反抗，只能远处觅食，这个情景，早在算计之中。大梁就是要给一群饿狼一块不够分的肥美肉骨头，让饿狼们挣抢去。

    “室韦国立国几百年，是从前突厥分裂出来了，国人世代的骁勇，没几个月，就被北辽甩出来的一只疯狗灭了国，可见绝境逼人，逆境练人，这一个部落，不可小觑。”韩昭旭神色异常凝重。

    赵厚烨点头道：“室韦国本来就是依附北辽，灭了就灭了，要是他们再进一步染指大梁的属国，咱们不会坐视不管。”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大周末年，朝鲜一度成为北辽的属国，直到太祖末年才又奉大梁为宗主国，属国虽是墙头草，归根还在大国的实力不能远服于众，保护西域诸国费人费钱，完全是亏本的买卖，这笔开支却是不能不出。一山不容二虎，一块土地上，也只能有一个强国！

    喝了几口茶，又有新人到来，赵厚昕忙着做介绍，赵厚烨身边也少不了人，韩昭旭走到独自在阁楼望风的陆珞那里去。永嘉侯府，没有合适的人出来相亲，就是陆珞一个人来的，赵厚昕请他来，也是作为朋友关照他，给他在仕途上搭人脉。

    “前儿看你还是欢欢喜喜，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怎么现在心事重重的样子。”韩昭旭道。

    陆珞低落着情绪，半晌，悠悠的道：“我想做件大事，却怕伤了祖父母的心。”

    韩昭旭冷笑一声道：“你要是不怕你儿子当第二个陆浩然，尽管慢慢想着。人之一生，倾尽所有的执着，都未必能抓稳一件事情。永嘉侯爷，对他老人家来说，所有的子嗣，不管嫡出的，庶出的，年长的，年幼的，都是一般无二的血脉，可是，幼虎出山的时候，为了抢占山头，一母同胞都是要咬得你死我活的。母虎最终还是冷漠的，坐视不理。”

    “我担心，动作太大，伤了陆家百年根基！”陆珞沉痛的隐晦说道。

    顾及祖父母的养育之恩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看在永嘉侯的爵位上。陆家二十年为了这个爵位闹出了多少**之事，永嘉侯不是不知道长子留下的一对儿女的委屈，甚至长子长媳之死，至今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可是为了永嘉侯爵，必须捂死了。外头，多少家爵位，就是因为争爵闹得太大，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最后落得夺爵抄家的下场。朝廷，对于秩序混乱的人家，下手一向不留情面。嫡长一脉，能被旁支颠覆，是没用，是活该。在坚持嫡长子继承制的礼法下，非嫡非长之辈要来挑战俗世最坚持的礼法，也要受到俗世最严苛的抨击。不择手段的挣爵，就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都落不着好。可是，身处其中的人往往自大，相信螳螂能顺利捕蝉，还是能同时躲过黄雀的扑杀。其中的分寸，自是妙乎一心！

    依着韩昭旭内心埋藏的爱恨分明的个性，十几年自以为光棍一条培养的习惯，你动我一指，我斩你十指，就是个浑不怕。不比陆珞，还看个百年基业。再说了，大房只有陆珞一人，不过才二十岁，以一人之力抗衡永嘉侯二房三房四房，及其身后经营的几十年势力，胜算也不高呀！

    陆珞苦笑着岔开话题：“石颓当怎么得罪你了，你从北地一回来就和他较真？”

    韩昭旭以前对身边的男男女女不上心，男女之情窍不开，对于别人眼中的**和掠夺是一片混沌，现在被人一提点，就注意了，注意之后，为了不误伤人命，还找人试探过，一试探，就被恶心了，管不好自己的女人，都是男人的罪过，韩昭旭只找石颓当的麻烦，坏了他一宗差事。

    被人窥伺这么恶心的事，韩昭旭才不会和陆珞分享，笑道：“我和他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小时候在慈庆宫伴读的时候，他就找我的麻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刚好十年了！”

    陆珞知道韩昭旭没有说实话，石颓当几次以他是庶出的痛脚挑衅他，暗中处处使绊，都已经在当场被韩昭旭还回去了。不然，真等十年的怂样子，韩昭旭也不是现在的样子了。记得有一次学武，韩昭旭打断了石颓当的脚，东宫武师傅要罚他，韩昭旭眼睛不带眨，抬手一棍打断了自己的脚。能对自己狠的人，才是正在的嚣张，坚毅，狂傲，甚至是狠毒，这样的人，别看他外面温温谦谦，是不可以随便捋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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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盛宴

﻿    在水畔坞待了一个时辰，王府李典乐出来传了景王的话,道今日身上不爽利,不与相见，众位爷儿哥儿来府里吃好，玩好，不必拘束。

    大家早知道是这个结果,要紧的是茶喝了,天聊了,原来彼此陌生的几个,都认识了,一群风华少年，从水畔坞出来，往摆了席面的畅音楼去，不多一会儿，景王世子，周王世子，宁献王，广恩伯，南康长公主驸马这些父辈从另一处来了，晚辈们好一通拜见，就老少分坐，才喝了一道酒，景王妃传话过来要见见几个后生，心领神会，有妻子的，像韩昭旭，陆珞这样的都不过去，景王世子点了六个晚辈，前往后花园。

    女眷这里，是一家一张兰铃桌，景王妃无可争议的上首，边角坐着孙媳妇姜氏伺候，周王世子妃居左，沈惟俊的相亲对象赵甯赵二姑娘陪着她母亲坐，景王世子妃居右，景王世子妃只育有一子，就是赵厚昕，身边陪坐的是平日里自己喜欢的一个庶女。南康长公主和宁献王妃分了左右次位，怀阳公主和韩家太夫人分了再次位，怀阳公主为了抬举广恩伯，把孙三姑娘拉在自己这张桌子上，思伽正好直接对着将来可能的妯娌，当然，和怀阳公主也是直线的位置，抬头就能对上怀阳公主一张淡漠的脸。

    景王世子带了一群晚辈来请安，原本正在说笑的女眷们都静止了，长辈们看着，倒是不用躲到屏风去那么刻意了，只有几个女孩子毕竟领悟了意思，面薄，微微泛着红晕，甯二姑娘和她母亲轻轻的说着话，撒着娇挨着周王世子妃的手臂。

    几个少年入了百花丛，自是严谨守礼，眼睛都不敢多瞄傍的一下，不过，自幼练的不动眼珠子也能看人的功夫和事先就知道女眷们的座位顺序，总会找到机会，看一眼未来可能成为自己妻子的，那个女孩的模样。

    甯二姑娘年十四，生得眉清目秀，举止活泼大方，与在坐未婚女子的相貌相比，已经属于上乘，来了男客，并不急着偷偷看人，直到他们挨个自报家门，景王妃一一夸了几句，对着在场的孩子们家中长辈不住的赞道教子有方，说到沈惟俊这里，甯二姑娘才开始算是比较大胆的用直视的目光看了好几眼。沈惟俊十六岁的少年，虽然没有韩昭旭丰神如玉的相貌，没有赵厚烨高大粗犷的英气，也是明眸皓齿，干净爽朗，称得上是俊秀二字，只是在过渡为男人的道路上，还带着年少的稚气，在从容沉稳的和王妃，世子妃的应答了几句之后，感受到直指的目光，也在话尾的时候，把视线整个移到甯二姑娘身上一息的时间，再看到姑妈沈莹嗔怪的眼神后，坦然满足的一笑，这一笑，在甯二姑娘的眼里，微微泛起涟漪。

    留了一刻钟时间，目的已经达到，场面话就不多说了，景王世子给母亲斟了一杯酒，与大家饮了一盅，就带着少年们回去了。

    他们一走，紧张拘束的姑娘们松了一口气，回想了一遍他们的模样，气质，谈吐，不免又是一番娇羞。

    佛送到这一步，景王妃身上的事是没了，各家小子姑娘能不能终成眷属还要看造化，原来打断的话题拾起来，三三两两的说话。

    南康长公主，带着的，是破例封为郡主的女儿，封号端静，圆圆的脸蛋，微丰的身段，笑起来，嘴角两个深深的酒窝：“韩二奶奶身上的首饰真好看，这个花样新鲜，是收藏的，还是新打的，我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开口爽利，倒是一副直肠子。

    思伽今日梳了一个圆髻，带了一套红宝石头面，主钗是一支五尾的孔雀翎，翎眼处是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四周用极细的金线拉成羽毛的样子，两只副钗是两尾，做得略小些，供卫着主钗，有一小部分隐与发间，此外，别了一排是真的天鹅绒扎成的绒花，挂了一堆红宝石缠花的耳坠，显得既端庄，又妩媚。脖子下面的领扣也别致，以红宝石为中心，周围镶嵌了一颗颗米粒大小的故意不成形状的细碎绿宝石，蓝宝石，紫水晶，手上一对各嵌五颗红宝石的银手镯，银面上也是划出了孔雀纹把红宝石缠绕。正是在聚宝坊订做的那一套，打造了两个月才送到家里来，第一次在正式的场合戴出来，思伽嫌重，其实没有戴全套。璎珞和袖口没戴，至于脚镯，是夫妻之间床上的趣味，虽是一套，脚镯本来就是不见光的。

    思伽想着昨天试戴了全套头面，也穿了这身果绿色交叉领直身外裳，只一双莹莹的玉足除了鞋袜，j□j着被韩昭旭握在手里……不由脸羞红道：“新打的，再聚宝坊打的。”

    “是最近坊里新琢磨出来的样子吧，你几时看到的，我去年底还没有见过，要是看见了，早下手让他们打造出来了。”端静郡主追问道。全套的一模一样贵重的头面，聚宝坊只卖一套，一来，配套的料子难得，而来，什么东西都成套成套的批量生产就不贵重了，上层的圈子说大不大，谁都想要不一样的。

    思伽不想刻意的炫耀，却是又老实回答：“不是坊里画的样子，是我相公画的，是以，郡主才不曾见。”一双眼睛泛着柔光，甜蜜又愉悦。

    端静郡主了然，一派坦荡道：“我原来还想打造个差不多的一套来，如今只能算了。”人家丈夫给心爱妻子画的样子，看着喜欢就做个仿冒品出来，就是设计的再精致些，也不是原来的喜欢了。

    思伽和端静郡主不知道，她们两人交头接耳的几句对话，却是被对桌的怀阳公主留意听去了。

    畅音楼这里，男客们就玩得不怎么斯文了，耳边曲乐不断，往来穿梭者把酒执盏换菜的侍从，都是王府中精心培养出来的家妓，歌姬，甚至还有几个长得比女人还柔美的男童，将到盛夏，衣服都穿得薄薄的。行动间展露出玲珑的曲线和脖子下，胸脯上一段雪白的肌肤，这样打扮的人，不管是女子还是男子，都是家主许可，可以给客人玩弄的，摸摸小手，捏捏脸蛋，要是去更衣，也准备了地方。宁献王中途就擦出了火，很自然的去更衣，花了两刻钟才出来。

    那些年轻气盛的，还没有娶到妻子，或许，未来岳父就在盯场的少年们，就没有那么自在了。坐怀不乱是必须的，不过，美色之前，也不能表现出过份的厌恶，做的太假就过了。声色面前，从容也是一种气度。

    酒宴后半，景王世子邀着周王世子看马球，在座的，没有醉得太厉害的，无有不同去的，于是，大家又转移场地，到王府校场看人打马球，顺便，用这个时间醒酒。原来，打马球的是王府中特意培养出来的侍卫们，两方势均力敌，玩得很有花式，到了下半场，周王世子技痒，要下场练练，再坐的酒醒得差不多的，会有几招的，都是争着下去陪练。其实，有目的在身的人，酒宴上都不敢多喝呀，没醉的，也灌了自己几碗解酒汤，异常清醒！

    周王世子，赵厚昕，赵厚烨，陆珞，和一个公爵之子一队，韩昭旭，韩昭昉，沈惟俊，宁献王世子，南康长公主长子一队，还有四五个是替补的等着，打几把赵厚昕这样的就会被换下来，总之每一个人都有机会下场展展身手。下半场两队打得平分秋色。

    犹嫌不足，马球打完上了一顿茶点，马球场上摆下靶场，开了赌局赌箭。或是几人对赌，或是一人下场，别人来赌他中不中。都是阳刚血性男儿，不管实力多少，都是尽量的亮出自己的本事。

    最精彩处，赌局开得最大的，还要算赵厚烨力邀的韩昭旭那一局，两人都是骑射的高手，陷入鏖战，打的不是单纯的死靶，是死靶加活靶，每一个死靶前面，都挂了物件荡起开，箭不仅要射中红心，还要射中物件，比得不仅是精准，还有速度，看谁在一刻钟j□j的又快又准。最后二人也算不分胜负，赵厚烨出箭过，中靶多，失误的也多。韩韩昭旭出箭少，中靶少，每一次却是力无虚发，不能说谁技压一筹，是战术问题，最后二人把酒畅饮。赵厚昕最是乖觉，谁都不压，当小厮去设计靶场。

    有道是，恰锦衣少年，风华正茂，意气飞扬，涤荡环宇！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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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信仰

﻿    被周王世子带过来的室韦国归顺事件一岔,邱家的结果两个月后出来,封伯，封二等昌平伯，领七百石年俸，介于邱家的祖籍在燕京府,在京赐了一座四进的伯爵府邸。邱老爷即沈莹的公公领了昌平伯后,马上给长子邱熙,长媳沈氏请封世子，世子夫人,毫无悬念，几天后就批过。

    于此同时,下发了一道之前毫无征兆的上谕，驻守贵州的忠毅伯，戍卫有功，忠毅可嘉，晋为一等伯，领一千石年俸，另有功臣田，晋封银子，珍贵玩赏不论。一千石，虽然没几个钱，差不多就是一千两银子，给的是地位，伯爵享受一千石的俸禄是最高的限制，再上就是侯爵的配享了。京城中的定襄伯石家，只是九百石。

    苍擎院，思伽阖着双眼，感受到一双温热的手轻轻勾起自己的下巴微微往上抬，柔软的眉笔点过眉骨，勾画出一个大致的形状，接着，如最柔软的羽毛扫过心尖，带着兹兹心痒划过娇嫩的皮肤，清晰的抹出两道弦月眉，眉峰圆润，眉梢渐淡，婉约而深沉，含蓄而至情。思伽睁开略带迷惘的轻萦的眼睛，看着大早上主动请缨要求画眉的男人，因到了盛夏，思伽拿了几匹白绢棉给丈夫做了几套中衣，轻薄的料子如水一样贴着皮肤，完全勾勒了男子健美的轮廓，前襟是宽大的斜领，松松垮垮的合在一起，露出小半个强壮厚实的胸膛。

    思伽下垂视线，乌浓的睫毛簇簇的刷着，解开韩昭旭随意系着的腰带，掖好前襟，手指无意识的送胸口划过，收在强健的腰腹上，把衣结重新打上，韩昭旭趁机要来搂思伽的腰，思伽知道他想做什么，笑着挡开，嘟着嘴后倒说话道：“我嘴上才擦的胭脂。”思伽双唇本就莹润粉嫩，寻常不爱用胭脂，常常只涂层羊脂，今儿要出门，是正经用了，不过颜色并不浓艳，浅浅的，和本色差不多，不是外边买来的，是看着古方自己制的，用的是春天里，半开的桃花做的，折磨了几株的桃花，只堪堪得了五盒，术业有专攻，质地一般，还比不上外头两钱银子一盒的货。

    韩昭旭没有癖好，笑笑就只好算了，唤春燕，曼霜进来，春燕给思伽梳头，曼霜给韩昭旭穿外裳。

    邱家封伯，赐宅，自然要广邀亲朋，开宴庆贺，信国公府，帖子上请了太夫人郑氏，大夫人魏氏，一个新封的伯爵，倒是不敢把公府三代女主人都请上，思伽作为邱家的外甥女，是必去的，因此，小辈里，徐氏就没有请上，不巧，当天，郑氏被太后传召，不得空。魏氏称病，也去不得，话说魏氏常常托病不出去应酬，有一半是推脱，像上次景王府就是假了，这次实则想去昌平伯府，却是真的病了，只赶紧把原来预备的礼加了三成，让思伽夫妻带过去致贺。

    “姑母家，给个伯爵是想得到的，邱家没有一刀一箭的在战场上拼杀，不算之前的积累，靠磨洋工经营了浙江二三十年换来一个伯爵，怎么我娘家，在贵州一任都指挥使都还没有当完，就能凭戍卫之功进爵了？”现在的大梁朝，算是太平岁月，军功并不好拿，沈家原来计划着用十年的时间，争取一次晋升的机会，没想到，进爵来的那么快。思伽懒懒了靠在车窗边，支开一道窗口，今晨下了一场雷雨，如今辰时未过，马车驶过，流动的空气钻进来，还带着些许凉意，大夏天的，思伽并不像和韩昭旭腻歪。

    韩昭旭带着闲散的表情，笑着解释道：“旨意上说了，沈家戍卫有功，忠毅可嘉。岳父虽是站在前人的基础上，也是经营有方，今年春已经修成了成都府到贵阳府，武昌府到贵阳府两条重要的官道，此外，昆明城到贵阳府的官道，预计今年入冬之前能完成，还上表请开贵阳府到桂林府的官道，比皇上原来预算的时间提早了两年，此外，由岳父负责督开的金矿，听说掏出来的金子比预估的多了一成，可不是应了忠毅二子，如此忠臣能臣，皇上岂有不赏的？”

    思伽长在内院，虽然不忘看朝廷邸报的习惯，可是，邸报上的消息也是经过一层删选的，并不是什么都传抄出来，和父母往来的信件，都是聊着家里琐事，并不涉及外头的差事。沈葳不是刻意的低调，是单纯的憋着一口气埋着头在贵州苦干，势必要熬出成绩来，才会松口。圣旨写得华丽，都是套话，就没有几句具体的明白话，所以，思伽也是不知道是这样的功绩才换来了一等伯的地位。

    贵州地无三尺平，且天无三日晴，崎岖的山路加上恶劣的天气，在唐代先天年间，朝廷就弃了贵州，先开发同样闭塞的广西，可想而知在贵州修路的艰难。大梁朝也是在狠狠收拾了北辽之后才下定决心开发贵州，贵州贯通全境的官道前后修了十年了，在沈家手上完成雏形，虽算不上彪炳千秋，也是与国有功。至于金矿，沈家没有掐着点完成开凿的任务，而是超额的完成了指标，可见，沈家抱着一座金山，胸怀的，还是对朝廷，对皇上的忠城，没有暗中，中饱私囊，当的起忠毅的封号，有这两项功绩，进爵一级，的确是受之不愧！

    思伽眉眼低垂道：“也不知父亲会不会进京谢恩，为官的，自然先想的是尽忠报国，可是我作为女儿，却是总担忧着父亲心太急，又恐岁月无情，伤人老。”父亲今年，刚好四十了。

    韩昭旭看着思伽的懂事乖巧，眉峰渐渐凝起，呼吸一顿，心口似有隐痛传来，却是故作原来的闲适，随意道：“当年岳父封伯，都没有进京谢恩，想来，这一次是不会，到了明年，岳父实际算是当了五年的都指挥使，不管是连任还是外迁，有了结果，或许能回京一次。为人子孙，总想着该是把原来的爵位挣回来，才对得起先人。”

    思伽捕捉到韩昭旭的心绪，却是参透不出，只敏锐的察觉到，韩昭旭对自己娘家的欣赏和推崇，笑道：“莫问前尘，一生匆匆几十年，我觉得不该为了先辈而活，也不该为了晚辈而奋斗，甚至于，那些为官做宰的，宣扬的为了黎民苍生，都要先靠后。我爱己太深，以己度人，想着，凡是什么人，首先该为了自己而活着，而后才论其他。有人凭着祖荫，吃喝玩乐，富贵闲人一生，是一种活法；有人凭着一腔热血，想扬名立万，是一种活法；有人要寒窗苦读，他朝鲤鱼跃龙，光宗耀祖，是一种活法；如仇先生那样，弃家业而不顾，弃后嗣而绝，终生伺奉画笔，也是一种活法。只要没有违背世俗的约法，刻意的伤了别了的利益，至于自己，老来无悔，也就是了。我知道，父亲，大哥，二哥他们，身为沈家的嫡系男嗣，想要的那个东西，已经不是单纯的头衔，而是成为了一种信仰，为了这份信仰，便是为了它死了，也是死而不悔。他们想要这么生活，愿意这么生活，并对这样的什么充满了激情，对因此而遭受到的挫折甘之如饴，我虽然为此常常忧思，却是也存了快慰。能由着心意充实着活着，也是一种痛快！”

    韩昭旭心中稍许释然，拉过思伽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里：“我一直觉得，自己活得很是痛快，只是，担心，有一天，你会对我……对我不满，或是忧虑。”

    思伽挑了眉毛一下，诚挚道：“我牵挂我的，就像我念念不忘父兄一样，是圆了我和他们的父女之情，兄妹之情，加了一个你，是全了你我夫妻之义。你想做什么，你要坚持什么，不必太多的顾念我，既然你说你觉得以前痛快，我自然会迁就你的意愿，尽量配合你的脚步，不让自己，成为你的束缚。至于不满。”思伽转了转眼珠子，靠过来，点着韩昭旭的胸口假意思索道：“我自认是个贤惠的妻子，出家从夫，你能做什么让我不满呢？是背着我被同僚们拉去喝花酒惹了风流债，还是被拉去了赌场，输光了一年的俸禄，或是在御前失仪，丢了差事不成？”京中十二支卫军的少年将领们，都是出身不凡，非富即贵，血气方刚，一向是京中几家花楼，倌馆主力招揽的客人，赌场之中，也不乏爱好者，有几个当差的，把俸禄放在眼里。至于什么官员不准狎妓之说，只是高挂头顶的口号，留恋妓院连御史都懒得参，和一流的名妓结交还能称为雅事，是为风流，不过，野花是野花，正经纳到家里来，没几个家族能接纳，没几个男人给妓女伺候得爽过了头答应的，毕竟，狎妓，在外面玩是风流，带回家里去，是给自己戴无数顶绿油油的帽子。不过韩昭旭并没有京城纨绔子弟的陋习，不好色，不好赌，就是应酬之间的逢场作戏也不屑为之，久而久之，也没有人招惹他。像这一次，从北地回来，信国公还有被同僚送女人的，就是韩昭旭的好友陆珞，儿子的百日宴，听说知道陆珞已经有嫡长子，竟然有送貌美丫鬟为礼的，噢，什么概念！不过，韩昭旭转了一圈回来，没有给思伽带回来这种恶心事。

    韩昭旭抓着点在身上的修长莹白的手指，轻轻吻了吻，被思伽后半段话说了笑道：“我自然不会做那些无聊的事，只顾着自己痛快，来消磨我们夫妻之间的情分！”

    作者有话要说：忠毅伯力压定襄伯一筹，还有个昌平伯追加太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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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游说

﻿    思伽从来不轻易喜欢一个人,也从来不轻易厌恶一个人。二姐思仟,虽然知道她曾经好长一段时间把自己作为对手，现在，比夫家比丈夫，侯爵对公爵,从七品对从四品,从明面上来看是无法较量的了,思伽还是相信，要是将来情势逆转到相近的地步,她依然想要力压众姐妹一头。思仟就好比上辈子，思思的一个同学,明明资质一般，却是心心念念要考年级第一，为此看着别人就是不断的比对，这样的心理对自己的心绪何尝不是一种虐待，不过是自己不以为然罢了。所以，思伽对思仟，无所谓喜欢，也谈不上厌恶，好歹一父所出，同嫁在京城，日常按着礼节走动，有事彼此通个气，见面的场合，也有个亲姐妹的样子。

    “四妹，刚才没看见你，我听表弟妹说姑母请了信国公府上太夫人，大夫人，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思仟结束了和几个人的攀谈，转头看见思伽进来，显得极热络，拉着思伽的手往一边空着的位置上走。客未到齐，现在是众位女眷在花厅喝茶吃点心，随意叙话的时间。

    两个走到一处还没有被人动过的位置坐了，中间一张黑漆蝶纹的小四方桌几，上面摆着一个填红漆番莲花纹的八宝果盒。思伽接过丫鬟奉上来的茶道：“不巧了，我家老太太被太后召入宫了，至于太太，大暑天的，身上不爽利。”

    思仟用帕子掩嘴道：“我家太太过来路上也是略微有些不适，在偏厅卧着歇息。”

    思伽有些口渴，看着茶太烫却不马上喝，放它凉着道：“那，姐姐不用去亲家太太身边伺奉吗？”

    思仟眉宇间自在的表情放下来：“太太爱清静，身边不喜欢留人，不要我守在边上伺候，又说今天是我们表亲家的好日子，让我出来看看。偏巧，姑母家封爵的好事，大姐生孩子，赶上坐月子，出不来了。”

    思伊几天前生下了第三个孩子，是个儿子，月份不太足，比预计的提早了半个多月，因着不放心寻常的大夫，孩子落地后半天，曾拜托思伽请个好太医诊诊。何家的地位是没有请太医的资格，思伽当然义不容辞，当天上半夜请到了太医过去，孩子不足月，万幸的是没有什么大毛病，照顾精心些，能养回来。好在只是早产几天，孩子健康就不是大事，因着不是好事，为了孩子着想，这件事情就没有告诉别人。

    思伽笑道：“大姐人不到，礼到，心意到就成了，再说了，大姐稳重，就是没这么几天，月份那么大了，必不会出来。”

    思仟皱眉道：“我恍惚算着，大姐的孩子生得有点早，特意备了双份的洗三礼，哪儿想大姐那里不办了，得，到了满月的时候，我再尽尽当姨母的心。不过，我几天前去瞧过哥儿了，长得虎头虎脑的，份量不轻，看着也机灵，就是天太热，大人孩子都不好过，我特意问了我们府上积年的老嬷嬷，虽说月中不好用冰，也不是完全不可以用，万一捂出病了，越加不好，因此，我每天让人送一桶冰过去，只在一天最热的时候，放在屋内背风的角落，再用屏风挡一挡，取些凉意，大姐和哥儿都能好受些。”

    说到最后，思仟用帕子掩了掩不住翘起的嘴角。崇安侯府家大业大，三房共居，加起来二十多口正经的主子，就算冰窖再大，也架不住人多，因此，往年除了侯爷侯夫人，大爷大奶奶之外，各房用冰都是有定例在，今年，家里看着自己娘家得势，借着三爷在外面当差辛苦的由头，提上了待遇，和大爷是一样的，冰敞开了用。不像前两年，用得紧巴巴的。

    思伽重新拿起茶碗，轻吹着茶碗，道：“朱雀胡同一带，是独门独户的小屋子，造冰窖是没有条件，不过，那一带的住户非富即贵，想用冰也不是难事。”

    燕京什么东西没得买，大夏天骡车包着棉被子出来的，就是买冰，送冰的。何家不缺银子，想用又不是用不起，何必去占思仟的便宜，远远的从崇安侯府运冰来。思仟不怕麻烦愿意天天送，思伊怕是还不想天天接这份人情呢。远香近臭，思伊明白这个道理，再加上夫家不显，和姐妹们的夫家又不同道，平时少出来应酬，轻易也不向娘家开口。就是早产了，也是自己挺过来，孩子生了才告诉出去。一年多来，就麻烦了两回，一回为了丈夫读书找房子，一回为了孩子找太医，直接找上自己。思仟怎么殷勤的给思伊送冰，是殷勤吗？

    思仟有些不悦，马上压下心绪随即笑道：“我家三爷不比四妹夫的本事，朱雀胡同的房子，大姐夫想买怎样的，就能有怎样的准备着。我只能就我力所能及的，在大姐那儿尽点当妹妹的心意。哎，大姐也过的不容易，刚刚和外家冰融，贾老爷子就过世了。”

    思伊的母亲是贾氏，贾氏一门，掌舵的贾老爷子当过两任的布政使，得太宗，仁宗器重，可惜晚年为政有些力不从心，不然，凭着贾老爷子的资历是能进内阁的，两三年前从布政使位置上致仕，一直在老家养病。当年，贾家为了长孙的前程着想，推了和沈家的婚事，当初的条件的确是齐大非偶，沈家没有怨怼，不过，和贾家的关系也是淡了。思伊对外家，是存了不小的心结，只是几年下来，时过境迁，思伊心境开阔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贾家是科举立身的，族中包括贾老爷子在内已经出了四位进士，如同二叔沈节有妻族的帮衬一样，自己的丈夫要从科举出来少不得有人指点，所以渐渐的主动和外家来往起来。贾家本来就对小姑奶奶有亏，自然接着思伊的善意，没想到贾老爷子现在就过世了，没有熬到下届春闱，虽然思伊舅舅们有好几个，比起贾老爷子，能力差了不止一点点，看退婚就知道，情分也是比不得，老爷子一去，贾家集体守孝，出孝之后，风光绝对是不如从前的了。

    思伽没有见过一个贾家人，对贾家的事情无感，平静的道：“大姐夫在国子监读书，里头多少优秀的博士，助教，能把他们教授的摸透了，来年大比，不怕没有好成绩。”

    “我也是这么说的，看看二叔，大姐夫才几岁，一个进士，还怕没有，早晚的事。”思仟抿嘴而笑，“我倒是有件正经事和你商量。我们家现在是一等伯了，府上虽然不用如姑母家一般大肆操办起来，也应该选个日子出来热闹热闹。”

    思伽点头道：“父亲是一方大员，晋爵的大事，再低调也是有得庆贺呢。”

    思仟看思伽是还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少不得说得敞亮点：“我是说，在京城的沈府，也应该找个好日子摆几桌酒宴庆贺一番。我们家在贵州才几年，大头都在京城里，请一请以前经营下来的故交，才不算失了礼数。”

    思伽笑道：“二哥才几岁，镇不住酒宴，家中又没有女眷，操办起来多有不如意的，不是说了不摆酒嘛，府中多赏两个月月例，故交之家礼来礼去一遍就挺好的。”

    思仟心切的在桌子下跺脚，面上确实不显，认真的说道：“二弟妹没有进家门，不是有你我嘛，就是二弟那里，一个人撑不起场面，叫上三个姑爷，还怕应付不周全？”

    思伽对大张旗鼓的请人吃饭真没有兴趣，道：“我们出嫁了，就是外姓人，娘家有事，回来帮个忙可以，可是现在沈宅没有主母，我们过去，就是喧宾夺主，哪有客人招呼客人的道理。”听思仟的意思，就是要男客女客都请。

    出嫁的姑娘在娘家就是客了，思伽觉得没这个必要，也没有这份意愿给沈家搭场子。当然，每个人爱好想法不一样。思仟从小就喜欢甚至是热衷各种宴会，聚会，也愿意投身到迎来送往的交际之中，小时候，在严州府，再大点在贵阳，思仟都积极的参加这样的场合，思伽早就发现思仟爱好此道。现在想要借沈家晋爵整个排场出来，也不是全然的虚荣。要是思仟能办成了，是成功的一次在夫家彰显了自己在娘家的地位，同时把沈家的故交都拉出来溜溜，趁机还能为丈夫多铺排几条人际关系，可谓一举数得。不过，思伽无意在夫家展示自己在娘家的重要性，对沈家的亲朋没有拉拢的兴趣，当然，必须承认，能看淡这样，和思仟一嫡一庶，心态不一样绝对有关系。反正，对于娘家晋爵一事，自己是不主张大力的庆贺。

    思仟知道，没有思伽的支持是不能成事，还想进一步说服，迎面永嘉侯府大奶奶范氏过来，只好暂时打住。

    大嫂的娘家嫂子，见面了是互相敬着，思仟示意了身边的位置请范氏来坐，范氏谢了好意，却是在思伽的身边坐了，解释道：“冯三奶奶别介意，我有事要和思伽说，这个位置说话方便。”一句话，就毫不客气的拉开了亲疏，思仟极力掩饰尴尬，抓果盒里的干果出来剥。

    “我家爷托我问句话，府上二爷是不是有心求娶周王府的姑娘。”范氏直接了当的问。

    惟俊要娶个什么要的媳妇，是沈家内部的大事，陆家无权指摘。不过，陆家的姑奶奶陆瑅是沈家的长媳，要是，惟俊成功的求娶了周王府的姑娘，就是嫡次女，身份也比永嘉侯府的嫡长女来得高贵，进门做妯娌，陆珞和陆瑅兄妹情深，少不得关心一下。女人在内宅，一生当中，可能和妯娌在一起的时间比丈夫还多，当然想要来个容易相处的。

    思伽理解陆家关切的心情，据实以告：“周王府的姑娘，一女百家求呀，家中父母是有心，也要看周王府看不看的上二哥。不过，嫂子放心，我们家是最重规矩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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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孽缘

﻿    “我家爷从小妹传回来好消息的时候,就让我置备东西,哥儿姐儿的都预备一套，穿的,用的,吃的,玩的,准备了五六口大箱子，那劲头，待外甥比自己的儿子还尽心。这不，上个月一传回来小妹生了个姐儿,当天下午就点齐了东西派人往贵阳府去了。……哎,虽然姐儿也挺好，若是个哥儿就……”后半句话,范氏依旧撑着笑脸说得大方，心里却是有计较。掌家的宗妇，比别的媳妇更有压力，其中大头就体现在生子上，姐儿不算，定是要生下了哥儿才是交待，最好是赶在妯娌之前，生下下一辈的长男，才算是在夫家立下了根基。现在，知道沈家存着给沈二爷高门求贵女的态度，陆瑅更需要一个男丁傍身。

    陆瑅去年五月嫁入沈家，八月就传出好消息，那个效率是和当年的思伊有得一拼，今年四月生下个女孩子。在严重的重男轻女时代，当然是美中不足的事。说到重男轻女，在大力宣扬男女平等的时代，依然有不少人奉行，何况是在男女摆明了不平等的时代。生男生女从基础上决定了一个家族的延续，传承，和睦，团结，兴盛，强大！就算再清楚儿子的重要性，思伽身为女子，还是要为女子呐喊，笑道：“祖母当初连得了两个姑母，我们这辈，也是大姐领头，沈家几代人了，都是姐姐带着弟弟跑。姐儿怎么了，姐儿才招人疼，哥儿都是糙的。就我觉得吧，虽然爹爹有儿子，不过也就那样了，呵呵，我知道爹爹疼爱的还是我们姐妹几个，尤其是我。大哥二哥，在家的时候绝对越不过我去。也就是我现在嫁了，不能时时在爹爹面前晃荡，可能长久以往的要便宜了他们。”

    思伽说的乖趣，把范氏逗笑了：“我家爷派过去的人，前几天回来了，在我家爷面前描绘，姐儿生得健壮，满月的时候，已经长到九斤，姑爷给起的乳名，叫宝姐儿。亲家老太太，太太都发话了，让养在小妹身边。”

    陆瑅嫁入沈家一年，传回来的消息，没有说沈家不好的，这次借着姐儿满月，亲自去沈家看了，果然都是好的，老太太丁氏有了年纪，平时念念佛，读读经，闷了就和身边人玩笑一回，并不难伺候，赵氏就更不必说了，听说当初是赵氏立主的婚事，对小妹如亲闺女一样。这次小妹有了身孕，两重婆婆都没有往小妹屋里放人，就是小妹贤惠，抬了一个身边的丫鬟出来，姑爷也没有去过几次，都在外面跟着亲家老爷跑。

    这样的日子，已经称得上舒心了，哪儿像自己，进了陆家门后，就没有消停过。早年下面的三房人看着兄妹俩儿年幼，家私暗中不知道倾吞了多少，是算不清楚，追不回来了，就是侯爷依着传承顺序立了嫡长孙为世子，要是少了那么一点机警，到时候传到手里，也只是一个永嘉侯府的空架子。自己进了门就急着掌家，怀了孩子也不敢放手，要是陆家有一半沈家的清明，也不至如此。实在是没法子，家里没一个省心的。儿子的满日宴上，刺啦啦的送上两个美人，虽是借着别人的名头，也能看出来私地下是谁的手笔，一群上不了抬面的东西，拼着面子不要，也不能再让他们蹦达了。

    “范姐姐，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可是惦念着我那没见过面的侄女？”正说着，前头杜氏派了丫鬟来问思伽一句话，思伽说了，回头就看见范氏陷入沉思。

    范氏收回心神，感慨的道：“小妹嫁入了好人家，我们当哥嫂的就放心了。”陆家人自己杀起来，不管谁输谁赢，永嘉侯府必定要倒退，忠毅伯府却是风头正劲，当年议亲的时候，小妹算是“下”嫁，没几年功夫，就说不了这个话了，好在沈家是好人家。

    永嘉侯府的风云，思伽也知道一点，思伽执着范氏的手真诚的道：“不是我为娘家脸上贴金子，看看我家十年走过的路，就知道，我们家是有气节二字的。我娘说过，挑中大嫂，完全是看中了大嫂的品行，至于别的，能锦上添花固然好，没有也无碍，人最重要。”

    此后一个月，永嘉侯府开始崩塌，陆二老爷被御史参奏在任期间贪污粮饷，罪名属实，夺了原来五城兵马司的差事，下放到苑马寺。虽然还挂了个头衔，去苑马寺其实和流放差不多，直接放到辽东养马，没两年就病死在辽东。陆三老爷因罪被圈回祖籍，陆四老爷躲得快，不用人动手，干脆的致仕回老家。虽然侯爷，侯夫人健在，陆家还是提早分了家，不到深秋，原来看着人丁兴旺的诺大府邸，就剩下了那么几口子。虽然永嘉侯爷还硬挺着虎贲后卫军的指挥使，到底伤了元气，没有了原来的体面煊赫。一庙念经，各自道场，早散早了，当陆家这一连串事件尘埃落定之后，思伽淡然的想，此都是后续，不一一详表。

    而在当时，思仟看到思伽和范氏的亲热劲，很不是滋味。同是姐妹，思伽一口一个“范姐姐”，“范姐姐”，自己却是要生疏的称“陆大奶奶”，杵着许久，范氏眼里也没有自己，难免落寞，思仟也有自己的骄傲，并不强者搭关系，站起来欲往外走，却是突然一下发昏，往后倒，撞在桌几上，下意识的用手撑着桌面挺着身子。原本唬了一下的思伽和范氏回神，赶紧着奔出来左右抱住思仟的身子。思仟也就眼前黑了一下，马上转醒，额头出了一层汗，喝了半碗茶汗就收了，脸色的气色也是回转过来，恢复如初。不过，到底不敢大意，单独的安置到偏厅里去，沈莹在待客抽不出身来，特意吩咐了请大夫，并遣了儿媳妇杜氏过来看着。

    不时来了一个瑞仁堂的大夫，双手都诊了脉息，才道是一场喜事，只是当事人一时疲乏，才恍惚了一下，开了几方安胎的药，又嘱付了头三个月不能操劳，多进点滋补血气的东西云云，就被邱家人赏了二十两银子，带了出去。

    思仟听得自己再次又孕，一而喜，再而忧，三而喜。头喜是为母最直接的反应，哪个女子不想生孩子，思仟膝下现在只有一女。忧者，却是孩子一来，原来的心思，只能歇了，孩子一上身就晕倒，上个孩子可没有这个反应，思仟自然不敢马虎。再喜，却是迎头，看到了思伽空瘪瘪的肚子，欣然而笑。

    后面的席面，思仟是出不来了，原说立马送回崇安侯府去，却是不妥。看着就到饭点了，怎么也是不能让客人空着肚子来，空着肚子坐着马车回，自然要另抬了饭食让人用了，外头的天儿也正大热，不急着挪回去，偏厅到底不安静。最后，杜氏整治出了自己院子里的一间厢房，让思仟卧半天。

    范氏和思伽不急着往席上去，看着思仟安置好了，才双双从杜氏院子里出来。范氏看着思伽娴静淡然的样子，似乎是没有注意思仟刚刚投在她身上自得的一笑，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化作无言，只在心里把冯三奶奶又埋汰了几分。沈家长房三姐妹，思伊深居简出，范氏至今只在陆瑅婚宴上见过一次，不好专断。这位冯三奶奶，一两年来倒是在各种场合见了多次了，虽说是个庶出的，自幼也是养在老太太身边，一眼瞧着，的确是个鲜亮人物，言行举步，不比嫡出的姑娘们差，容貌形态，也是上等之姿，可惜庶出的还是改不了小妇的习气，今日一番留意，果然还是个面子货。对于思伽，她们姐妹十几年，该是晓得彼此的德行，不用外人指点，倒是那件事情的确要紧。

    申时末，昌平伯府的热闹才散场，迎着落日的余辉，韩昭旭和思伽回到了苍擎院。

    “二奶奶，老太太那里传你过去。”夏果给思伽换衣服，回禀了善年堂那边的话。

    郑氏召唤，思伽不感耽搁，加紧了动作就要过去。

    韩昭旭想着老太太刚从宫里出来，多了心思，随同过去。

    郑氏躺在铺了渑的炕上，闭目养神，看见韩昭旭和思伽一同进来，眉眼上带出笑来：“我让你媳妇陪我说说话，听听邱府上的新鲜事，你来干什么，有兴致听我们说八卦么。”

    韩昭旭和郑氏是有养出几分祖孙情，笑道：“没什么事，我一边坐着，看你们说话。”

    韩昭旭和思伽左右挨着郑氏坐了，思伽繁简得宜的说了几件事，少不得把二姐思仟有孕的好消息说了。

    郑氏正好接着话头道：“城北有座观音庙，说是那里的送子观音最旺，我们明天过去拜拜，人不用动太多，就我们去就成了，我是要出去散散。”

    韩昭旭一直垂头，把玩着腰间玉佩，闻言轻轻笑出了声。

    思伽平时不事神佛，特受邀去拜送子观音，瞬间顿悟了，小声道：“我是该去观音驾前许个愿。”

    郑氏瞟了眼韩昭旭道：“神佛之事，心诚则灵，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气盛，有些不大信这个，也要想想家里的老人。旭哥，你明天也去，好好敬几柱香。”

    “今儿换了一天假出来，明天只怕不得闲。”韩昭旭沉吟了片刻道。

    郑氏无奈的拍着韩昭旭的手，道：“若是这样，明天我先和沈氏去许愿，你改天抽空再去，拜佛也不是一次就了的事。”

    韩昭旭应了，夫妻二人从善年堂出来，一路上，韩昭旭悄悄对思伽说了几句话，思伽羞着脸回到苍擎院，让于嬷嬷和莫嬷嬷看着预备东西。

    郑氏在两夫妻走后，想起近日在慈宁公和太后的续话，太后身边一直坐着恭顺的怀阳公主，不禁摇头叹道：“孽缘！”

    作者有话要说：我里频繁用一招闻到鱼腥味女人就吐了不要诊脉就知道怀孕了我很想说其实胃不好的人也有这个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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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共夫

﻿    “是殿下荒诞！”思伽毫不畏惧,直视着怀阳公主的眼睛道：“是民间戏说,娥皇女英是上古传说。从古至今的律法，上至皇室，下至庶民，男子的后院，从未鼓励过两头并立的局面，平妻之名,只流于粗鄙的商贾之中,行权宜之便。所谓的齐人之福,只是齐人一妻一妾而处室。正史上，从未有见公主之尊和原配之妻共享一夫之事,殿下何苦戏耍与我。何况殿下有夫，臣妇有夫，名分已定，各有归属，殿下为何执念至此，扰乱夫妻伦常！”

    怀阳公主冷笑道：“本宫帝之爱女，天之骄女，难道没有这个资格，为自己择一个心仪之人吗？而且本宫相信，早晚有一天，必将心愿得偿。如今，不过是念在你和二郎已经续了夫妻之情上，迁就你一些罢了，将来我自当宽宏，留你一个位置。”

    思伽蓦然而笑到：“心仪，殿下知道什么是心仪吗？在臣妇看来，殿下心仪之人惟有自己，我的丈夫，落入殿下的手中，只是殿下榻上的一介弄臣罢了。如戏台子演的纨绔子弟强抢民女一般，殿下的行径有何不同？”

    “大胆！本宫对二郎的情义，岂是如此不堪。”怀阳公主恼羞成怒，继而又表白道：“如本宫得偿所愿，必定追随含山公主之德。”

    含山公主，是太祖之女，下嫁东川侯之子。含山公主与其驸马是皇室婚姻的典范。据说，含山公主待驸马如寻常丈夫，视自己为一般妻子，十几年如一日的亲伺驸马的饮食起居，驸马每次上衙门，公主必执手依依送到门口，驸马回来，必是掌灯而待。不过，这对夫妻结局不太好，太宗年间，太宗下旨含山公主和驸马和离，东川侯论罪夺爵而死，三族发配南疆，驸马也在发配之列，在流放的路上就病故了，含山公主一年之后，郁郁而终。

    思伽淡淡的道：“可惜我深爱我的丈夫，我的丈夫也深爱于我，已经和我许下了白首之约。我信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必会做到富贵不淫，威武不屈，将来绝不会有见弃于我的一天。如此，殿下的宏愿，就是一厢情愿。殿下自以为依附在皇权之上，早晚能心想事成，也当睁开大眼冷静的瞧瞧，人尽可夫，也得看你肖想的，是怎样的丈夫！”

    思伽的平静和从容，以及那副红唇白牙，毫不留情的吐露出了韩昭旭至今还无意于己的事实，再想到昨天在慈宁宫里，听了一下午，韩昭旭和思伽婚后是如何的琴瑟和谐，唯差者，便是子嗣一条，心中的妒恨便如洪水般拍岸而下。若是……若是当初父皇应允，神仙美眷，怎论得到一个伯爵之女，堂堂公主之尊，怎么活得还不如……不如她。怎么会？绝不会！怀阳公主近乎疯狂的喊道：“来人，来人！沈氏出言无状，藐视本宫，藐视皇族，给我狠狠的掌她的嘴！”

    怀阳公主一喊，原本远远退到一边的人，都以最快的移动速度赶来，其中，还包括年老的善音师太，口中不住的念着阿弥陀佛，一边安抚怀阳公主的怒气，一边劝导思伽赶快跪下向怀阳公主请罪，真要因为风流韵事打起来，罪过罪过，真是要脏了佛门清静之地了。

    阿芒和含巧两个，从头至尾，一点都不知道自家姑娘和公主的过结，不过，主辱奴死，听到善音师太在那里劝和，不明情况，连忙要跪下给主子求请，却是被思伽从后面一手一个，提住后腰，跪不下去。虽然两个都是六神无主，好歹要撑着主子的面子，软了一半的膝盖，硬是掰了回去。思伽提开阿芒和含巧二人，对面就看见怀阳公主身边的一个奴婢，撸起袖子，高高扬起手掌就要扇过来，思伽双臂一撑，一把推开那个奴婢。

    怀阳公主出场时是为了低调，身边只出现了一个奴婢，现在两个人闹崩了，她的人全都冒出来，一围六个人，四个宫女，二个内侍，看见思伽挡开了一个人，一个内侍急着为自家主子分忧，明明表现得怒火中烧，开口还控制了声音的分贝道：“敢对公主如此无力，反了天了！”说着便要接掌嘴的伙计。

    思伽抬着脖子，从项间抓下一块玉，握在手上，气势万钧的道：“皇上随身十年的玉玦在此，尔等谁敢放肆！”

    那个内侍一听就顿住了。虽然得宠勋贵之家一年到头能从皇上那里领到不少赏赐，不过，赏赐和赏赐可不一样。凡是皇上用过的衣饰，小到一双袜子，都是收藏起来的，要是哪位有幸能得一件两件的，是另一种体面。皇上佩戴了十年的玉玦，内侍当然没有见过，不过，这种事情谁敢撒谎，撒谎是污蔑君主之罪，是杀头之罪，这块玉玦绝对是皇上用过的，假不了，能握着皇上随身十年玉玦的人，一定是在皇上跟前挂了号的。今天一时打了，回头找补，遭殃的，必定是动手的人。

    玉玦，可以作为发饰，耳环，也可以作为玉佩，系在腰间，或是戴在脖子上。那天，思伽对韩昭旭提过怀阳公主和端和郡主后，韩昭旭就把这块玉玦翻出来，串起来戴在思伽的脖子上，思伽戴着玉玦，的确安心不少。自己的婚姻是皇上肯定和赞许过的，那么，只要玉在，一百个公主也无法动摇！

    莹润的羊脂白玉，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无比讽刺的提醒着，父皇的宠爱，有多宠，有多爱，为什么，划了一条道，怎么都求不到！怀阳公主用了愤恨的眼神，盯着思伽手上的玉玦，豪赌上皇女的骄傲道：“本宫倒是不信，父皇的亲生血脉，还比不了一个物件！”

    输人不输阵，思伽用柔滑的声音道：“女人口角，但凡有看不管的，多是损了，少有明面骂人的，更没有打人的，现在，我和殿下一言不合，殿下就抬出藐视皇族的大罪来，恕臣妇不敢领受。藐视皇族，重则可是杀头之罪，朝廷办案还讲究个三堂会审，我乃伯爵之女，公爵之媳，三品武将之妻，殿下是君，却不是乾纲独断之君，还未有一言而定他人杀头之罪的权利。现在，既然要闹，索性闹个大发，臣妇斗胆，请殿下与我一同到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面前去评评里，把宗人府令也叫上，皇家到底是要赐我白绫一条，毒酒一杯，还是休书一封，干脆来个痛快，赏巴掌有什么意思，也别平白耽误了殿下十八年的青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殿下要是能请动懿旨或是圣旨，我这就给殿下挪位子。”

    不要命的，不怕横的。担惊受怕憋屈的日子，不如不过，命都不要了，皇权有何威严！

    怀阳公主，知道自己处于下风，不管是懿旨，还是圣旨，时机未到，当年请不下来，现在还是请不下来。

    正在僵持着，忽然听到一声马鸣，不过一个呼吸之间，韩昭旭跨着惊帆，穿着玄青色暗金侍卫服，腰间佩剑，停在思伽的身旁。后面几个尼姑一路跑着追过来，低着头，红着脸，拨动着数珠念佛。观音庙的后院，只接待女客，韩昭旭是一路纵马闯进来的，好在庙殿都建得高，一般的房子，骑着惊帆可进不来。

    韩昭旭高坐在马上，没有给怀阳公主行礼，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伏□子，把思伽抱上了马。

    思伽忽然鼻子一酸，泪水滚滚落下，却是拿出帕子来擦韩昭旭的额头道：“我好好你，你怎么着急干什么，瞧你，跑得满头是汗。”

    韩昭旭明显是急急忙忙赶来的，呼吸都是乱的，莫说额头，领口也湿透的，身上都是潮意。

    “我们走吧。”韩昭旭握着思伽给自己擦汗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腰间，再紧紧的把思伽的搂在怀里，一手控制缰绳，调转了马头，打马远去。阿芒和含巧早回过味来，提着裙子向郑氏那边跑。

    “殿下……这……”一个奴婢点着背影，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啪”，一个巴掌，用尽了怀阳公主所有的力气，打在那个凑近身来奴婢的脸上。

    乾清宫侧殿，袅袅传着丝弦管竹外加编钟的打击之声，一个凄冷的男音在低低而唱：“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王叔调｜教出来的乐队比朕手上的都好了，这首，加了编钟之声，更添了佳人不得的悲情！”皇上研读了景王新改编的曲谱赞道。

    如今殿上演奏的，是景王府的乐队，带队的是赵厚昕，大着胆子笑道：“那么这次斗乐是我们王府赢了，皇伯父得赏我点什么，回去好向祖父献好。”

    皇上待要说什么，锦衣卫指挥使许能达，不宣而来，传给乾清宫的大总管谢阔一份密报，谢阔不敢耽误，立马呈给了皇上。

    事有轻重缓急，皇上当场翻阅了，厚厚的一份密报，事无巨细，有几千言，皇上看了一半，长叹一声，接着看完，丢给谢阔道：“烧了。”

    谢阔不假他人之手，亲自把它烧了。左右没有皇上的发话，谁也不敢先开口。

    皇上忽而自嘲道：“要说朕这几个孩子，怀阳的脾气倒是有三分像朕，可惜，不合时宜。”

    这话说的，外人都摸不清头脑。

    “传旨，尼录司觉义，玷污佛门，绞杀。怀阳公主降一千石，亲近之人，全部杖杀。怀阳公主，事君父不勤孝，此言记下！”最后一句话，皇上是对日日随伺，纪录皇上言行的史官说的。公主爵同亲王，俸禄在四千石以上，怀阳公主原来享五千石，降一千，还是公主之享。公主犯错，受罚的本来就是贴身伺候之人，杀了也就杀了，可是，百行孝为先，最后一条，一旦被史官的笔记下，就是公主一辈子不能抹去的污点。

    赵厚昕站出来道：“陛下，公主行为不当，也是一时受小人矇蔽……”赵厚昕其实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事，但是，父女吵架，劝和总是没有错的，怀阳公主和自己是堂兄妹，算是一起长大，求请是必须的。

    皇上抬手打断了赵厚昕的话，对谢阔道：“今晚传太子过来用膳。王叔养了十几年的乐队，朕不好夺爱，厚昕既然要讨我的赏，得让他们趁着进宫多唱几遍才行。”

    皇上的喜怒，早已经修炼到了莫辨的地步。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醒握江山，醉拥佳人，倾城倾国之佳人……难再得！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 虽然我的收藏数一直在倒退 但是 总点击要破100万了 哈哈

    其实古代也讲究一夫一妻的 连平妻都没有被世俗全方位的认可

    许能达是当年包围武定侯府的锦衣卫头头现在已经是锦衣卫的一把手了

    善音师太 尼录司觉义 炮灰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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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玉玦

﻿    “是殿下荒诞！”思伽毫不畏惧,直视着怀阳公主的眼睛道：“是民间戏说,娥皇女英是上古传说。从古至今的律法，上至皇室，下至庶民，男子的后院，从未鼓励过两头并立的局面，平妻之名,只流于粗鄙的商贾之中,行权宜之便。所谓的齐人之福,只是齐人一妻一妾而处室。正史上，从未有见公主之尊和原配之妻共享一夫之事,殿下何苦戏耍与我。何况殿下有夫，臣妇有夫，名分已定，各有归属，殿下为何执念至此，扰乱夫妻伦常！”

    怀阳公主冷笑道：“本宫帝之爱女，天之骄女，难道没有这个资格，为自己择一个心仪之人吗？而且本宫相信，早晚有一天，必将心愿得偿。如今，不过是念在你和二郎已经续了夫妻之情上，迁就你一些罢了，将来我自当宽宏，留你一个位置。”

    思伽蓦然而笑到：“心仪，殿下知道什么是心仪吗？在臣妇看来，殿下心仪之人惟有自己，我的丈夫，落入殿下的手中，只是殿下榻上的一介弄臣罢了。如戏台子演的纨绔子弟强抢民女一般，殿下的行径有何不同？”

    “大胆！本宫对二郎的情义，岂是如此不堪。”怀阳公主恼羞成怒，继而又表白道：“如本宫得偿所愿，必定追随含山公主之德。”

    含山公主，是太祖之女，下嫁东川侯之子。含山公主与其驸马是皇室婚姻的典范。据说，含山公主待驸马如寻常丈夫，视自己为一般妻子，十几年如一日的亲伺驸马的饮食起居，驸马每次上衙门，公主必执手依依送到门口，驸马回来，必是掌灯而待。不过，这对夫妻结局不太好，太宗年间，太宗下旨含山公主和驸马和离，东川侯论罪夺爵而死，三族发配南疆，驸马也在发配之列，在流放的路上就病故了，含山公主一年之后，郁郁而终。

    思伽淡淡的道：“可惜我深爱我的丈夫，我的丈夫也深爱于我，已经和我许下了白首之约。我信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必会做到富贵不淫，威武不屈，将来绝不会有见弃于我的一天。如此，殿下的宏愿，就是一厢情愿。殿下自以为依附在皇权之上，早晚能心想事成，也当睁开大眼冷静的瞧瞧，人尽可夫，也得看你肖想的，是怎样的丈夫！”

    思伽的平静和从容，以及那副红唇白牙，毫不留情的吐露出了韩昭旭至今还无意于己的事实，再想到昨天在慈宁宫里，听了一下午，韩昭旭和思伽婚后是如何的琴瑟和谐，唯差者，便是子嗣一条，心中的妒恨便如洪水般拍岸而下。若是……若是当初父皇应允，神仙美眷，怎论得到一个伯爵之女，堂堂公主之尊，怎么活得还不如……不如她。怎么会？绝不会！怀阳公主近乎疯狂的喊道：“来人，来人！沈氏出言无状，藐视本宫，藐视皇族，给我狠狠的掌她的嘴！”

    怀阳公主一喊，原本远远退到一边的人，都以最快的移动速度赶来，其中，还包括年老的善音师太，口中不住的念着阿弥陀佛，一边安抚怀阳公主的怒气，一边劝导思伽赶快跪下向怀阳公主请罪，真要因为风流韵事打起来，罪过罪过，真是要脏了佛门清静之地了。

    阿芒和含巧两个，从头至尾，一点都不知道自家姑娘和公主的过结，不过，主辱奴死，听到善音师太在那里劝和，不明情况，连忙要跪下给主子求请，却是被思伽从后面一手一个，提住后腰，跪不下去。虽然两个都是六神无主，好歹要撑着主子的面子，软了一半的膝盖，硬是掰了回去。思伽提开阿芒和含巧二人，对面就看见怀阳公主身边的一个奴婢，撸起袖子，高高扬起手掌就要扇过来，思伽双臂一撑，一把推开那个奴婢。

    怀阳公主出场时是为了低调，身边只出现了一个奴婢，现在两个人闹崩了，她的人全都冒出来，一围六个人，四个宫女，二个内侍，看见思伽挡开了一个人，一个内侍急着为自家主子分忧，明明表现得怒火中烧，开口还控制了声音的分贝道：“敢对公主如此无力，反了天了！”说着便要接掌嘴的伙计。

    思伽抬着脖子，从项间抓下一块玉，握在手上，气势万钧的道：“皇上随身十年的玉玦在此，尔等谁敢放肆！”

    那个内侍一听就顿住了。虽然得宠勋贵之家一年到头能从皇上那里领到不少赏赐，不过，赏赐和赏赐可不一样。凡是皇上用过的衣饰，小到一双袜子，都是收藏起来的，要是哪位有幸能得一件两件的，是另一种体面。皇上佩戴了十年的玉玦，内侍当然没有见过，不过，这种事情谁敢撒谎，撒谎是污蔑君主之罪，是杀头之罪，这块玉玦绝对是皇上用过的，假不了，能握着皇上随身十年玉玦的人，一定是在皇上跟前挂了号的。今天一时打了，回头找补，遭殃的，必定是动手的人。

    玉玦，可以作为发饰，耳环，也可以作为玉佩，系在腰间，或是戴在脖子上。那天，思伽对韩昭旭提过怀阳公主和端和郡主后，韩昭旭就把这块玉玦翻出来，串起来戴在思伽的脖子上，思伽戴着玉玦，的确安心不少。自己的婚姻是皇上肯定和赞许过的，那么，只要玉在，一百个公主也无法动摇！

    莹润的羊脂白玉，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无比讽刺的提醒着，父皇的宠爱，有多宠，有多爱，为什么，划了一条道，怎么都求不到！怀阳公主用了愤恨的眼神，盯着思伽手上的玉玦，豪赌上皇女的骄傲道：“本宫倒是不信，父皇的亲生血脉，还比不了一个物件！”

    输人不输阵，思伽用柔滑的声音道：“女人口角，但凡有看不管的，多是损了，少有明面骂人的，更没有打人的，现在，我和殿下一言不合，殿下就抬出藐视皇族的大罪来，恕臣妇不敢领受。藐视皇族，重则可是杀头之罪，朝廷办案还讲究个三堂会审，我乃伯爵之女，公爵之媳，三品武将之妻，殿下是君，却不是乾纲独断之君，还未有一言而定他人杀头之罪的权利。现在，既然要闹，索性闹个大发，臣妇斗胆，请殿下与我一同到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面前去评评里，把宗人府令也叫上，皇家到底是要赐我白绫一条，毒酒一杯，还是休书一封，干脆来个痛快，赏巴掌有什么意思，也别平白耽误了殿下十八年的青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殿下要是能请动懿旨或是圣旨，我这就给殿下挪位子。”

    不要命的，不怕横的。担惊受怕憋屈的日子，不如不过，命都不要了，皇权有何威严！

    怀阳公主，知道自己处于下风，不管是懿旨，还是圣旨，时机未到，当年请不下来，现在还是请不下来。

    正在僵持着，忽然听到一声马鸣，不过一个呼吸之间，韩昭旭跨着惊帆，穿着玄青色暗金侍卫服，腰间佩剑，停在思伽的身旁。后面几个尼姑一路跑着追过来，低着头，红着脸，拨动着数珠念佛。观音庙的后院，只接待女客，韩昭旭是一路纵马闯进来的，好在庙殿都建得高，一般的房子，骑着惊帆可进不来。

    韩昭旭高坐在马上，没有给怀阳公主行礼，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伏□子，把思伽抱上了马。

    思伽忽然鼻子一酸，泪水滚滚落下，却是拿出帕子来擦韩昭旭的额头道：“我好好你，你怎么着急干什么，瞧你，跑得满头是汗。”

    韩昭旭明显是急急忙忙赶来的，呼吸都是乱的，莫说额头，领口也湿透的，身上都是潮意。

    “我们走吧。”韩昭旭握着思伽给自己擦汗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腰间，再紧紧的把思伽的搂在怀里，一手控制缰绳，调转了马头，打马远去。阿芒和含巧早回过味来，提着裙子向郑氏那边跑。

    “殿下……这……”一个奴婢点着背影，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啪”，一个巴掌，用尽了怀阳公主所有的力气，打在那个凑近身来奴婢的脸上。

    乾清宫侧殿，袅袅传着丝弦管竹外加编钟的打击之声，一个凄冷的男音在低低而唱：“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王叔调｜教出来的乐队比朕手上的都好了，这首，加了编钟之声，更添了佳人不得的悲情！”皇上研读了景王新改编的曲谱赞道。

    如今殿上演奏的，是景王府的乐队，带队的是赵厚昕，大着胆子笑道：“那么这次斗乐是我们王府赢了，皇伯父得赏我点什么，回去好向祖父献好。”

    皇上待要说什么，锦衣卫指挥使许能达，不宣而来，传给乾清宫的大总管谢阔一份密报，谢阔不敢耽误，立马呈给了皇上。

    事有轻重缓急，皇上当场翻阅了，厚厚的一份密报，事无巨细，有几千言，皇上看了一半，长叹一声，接着看完，丢给谢阔道：“烧了。”

    谢阔不假他人之手，亲自把它烧了。左右没有皇上的发话，谁也不敢先开口。

    皇上忽而自嘲道：“要说朕这几个孩子，怀阳的脾气倒是有三分像朕，可惜，不合时宜。”

    这话说的，外人都摸不清头脑。

    “传旨，尼录司觉义，玷污佛门，绞杀。怀阳公主降一千石，亲近之人，全部杖杀。怀阳公主，事君父不勤孝，此言记下！”最后一句话，皇上是对日日随伺，纪录皇上言行的史官说的。公主爵同亲王，俸禄在四千石以上，怀阳公主原来享五千石，降一千，还是公主之享。公主犯错，受罚的本来就是贴身伺候之人，杀了也就杀了，可是，百行孝为先，最后一条，一旦被史官的笔记下，就是公主一辈子不能抹去的污点。

    赵厚昕站出来道：“陛下，公主行为不当，也是一时受小人矇蔽……”赵厚昕其实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事，但是，父女吵架，劝和总是没有错的，怀阳公主和自己是堂兄妹，算是一起长大，求请是必须的。

    皇上抬手打断了赵厚昕的话，对谢阔道：“今晚传太子过来用膳。王叔养了十几年的乐队，朕不好夺爱，厚昕既然要讨我的赏，得让他们趁着进宫多唱几遍才行。”

    皇上的喜怒，早已经修炼到了莫辨的地步。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醒握江山，醉拥佳人，倾城倾国之佳人……难再得！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 虽然我的收藏数一直在倒退 但是 总点击要破100万了 哈哈

    其实古代也讲究一夫一妻的 连平妻都没有被世俗全方位的认可

    许能达是当年包围武定侯府的锦衣卫头头现在已经是锦衣卫的一把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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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献匕

﻿    申时末,天气中的燥热已经开始褪下,马车行至二门，有体面坐车的婆子丫鬟都下来,郑氏另用软娇抬着回善年堂,阿芒和含巧不敢再打扰老太太,只到老太太跟前的芙儿姐姐那里打了声招呼。

    不到两个时辰前,两个丫鬟吓得惊慌失措，脸带泪痕的跑进郑氏歇息的净室，把二奶奶和怀阳公主冲突的一五一十一说，两个丫鬟说不明白，郑氏听得明白,当即苍白了脸色,只嘱咐了阿芒和含巧不可再对人言，直接收拾了东西就从观音庙回来。

    阿芒和含巧往苍擎院走，含巧还是犯嘀咕，忐忑的对阿芒道：“我瞧着，今日的事，怎么像‘二女争夫’的意思？”短文识字的好处，思伽身边的丫鬟不至于博古通今，平时也能说个典故，二女争夫，是湘戏里的名段子。

    阿芒瞪了含巧一眼，道：“今天的事，要当从来没有发生过，我们什么都没有听见，没有看见，但凡传出去点，二奶奶也脱不出去，我们能落到什么好。”

    含巧放低了声音道：“好歹我都知道，只是想想若是如此，姑娘要如何自处呢。才说姑娘嫁到了难得随心的人家，长辈们从来不管院子里的事，同辈里只有和气的，姑爷这般俊逸出息，又心甘情愿的守着我们姑娘过，一年多来你也看见了，正是再琴瑟和谐不过，要是真遇到了这么一尊佛，真可抵十万妖魔鬼怪呀。”含巧是真的隐忧，也对人存了顾念，把旧称都用上了。

    “凭她是什么，信国公和忠毅伯也不会轻言相让的。”阿芒还是有些见识，“朝廷命官，终不是天子家奴，欺男霸女，还是有说理的余地的。三班御史，岂是等闲呢，听说皇上都有不能恣意枉为的。”

    要说寻常平头百姓，看见个官老爷，就视为青天一样的存在了，对帝王，对帝王之家，的确有怀着神一样敬畏的，只是当奴婢的，在公侯之家当奴婢，见的贵人多了，不至于诚惶诚恐到如此。何况今天见到的公主，也是一双手，一双脚，虽然模样标准，穿戴高贵，可是龇牙凶目，嚣张无形，怎么说呢，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出身皇家，也不过如此了。

    阿芒和含巧回自己屋换了衣服，梳洗过了，才到上房去。如真卷着竹帘，笑的温柔：“有些起风了，外头倒是没有里面闷，撒点水在地上，热气好早散。”

    一个小丫鬟憋着力气，抬了一只竹桶来放在门口，上房，还不是自己能站的地方。

    阿芒刚好走到门口，看到一尺半高的竹桶，装了三分之二的水，小丫鬟抬过来，裙子被洒出来的水淋了半身，温和道：“实心眼的孩子，不够再跑一趟嘛。”

    这个丫鬟是在后面杂使唤的，一般上房的边都挨不上，干活倒是实在，阿芒打开随身的荷包，把荷包里的松仁糖都倒在她手上，小丫鬟嘿嘿的谢过姐姐们，才跑了。阿芒和含巧提了水进来，一人拿瓢洒水，一人抬水桶。

    迎杏捧着在井里湃了一天的西瓜，绿竹拿了刚洗过，还滴着水珠的专门用来切瓜果的刀子小砧板双双进来，看见阿芒和含巧，绿竹笑道：“你们回来了，刚刚还和迎杏说呢，要给你们留两片西瓜，是湃在井里好，还是镇在冰里好呢。”

    迎杏端着一张秀丽的面庞，憨然的道：“爷昨天不是说不得空吗，怎么抱着二奶奶回来的，听前院人说，是直接骑马回来的，还不是爷往日回来的时辰，还好，天儿热，姐姐们没有出去逛。”迎杏是后来补上来的，才十二岁，虽有二等丫鬟的例，却是嘴乖儿，尊前头的，都叫姐姐。

    如真接过迎杏的西瓜，道：“还用问，一定是爷后来思量了，特意从宫里出来，和二奶奶一起求子，那样才诚心呢。”

    迎杏轻皱眉头道：“如真姐姐你是没撞上，爷回来的时候，冷着脸，虽然爷什么话都没有说，我心里却是一突一突的直跳，吓死人了，吓死我了，不会是在庙里遇到不好的事了吧。”去庙里求子不外乎是看人面相，抽签子，占卜吉时，不会是听了什么不好的话了。

    如真瞥了她一样，挑了挑眉道：“主子们的事岂是可以随意揣测的，你年纪小，更该庄重些才是，幸而只是我们听见了，要是莫嬷嬷听见了，小心一顿手板子。”

    迎杏连忙捂住嘴道：“好姐姐，我错了，有什么，姐姐只管好生教导指点就是了，别告诉嬷嬷们。”

    如真下刀利索，一个西瓜，匀匀的切成十六瓣，装了六瓣在一个白瓷绘鱼的盘子里，另装了一盘李子，要和绿竹端到屋内去。

    阿芒和含巧揽下差事，如真和绿竹很顺从的换了手。

    两人端着水果进了屋内，只见思伽洗了澡，洗了头，春燕正拿白帕子擦，已经差不多干了，曼霜在收拾衣服，韩昭旭坐在窗口边的藤摇椅上，面无表情，不辨情绪。

    “你们出去吧。”思伽显然是对春燕和曼霜说的。对阿芒和含巧道：“老太太回来了？有什么话吗？”

    阿芒恭敬的道：“老太太说了，今天的事，只当从来没有发生过，让二奶奶安心，今儿不必过去了。”老太太明白，要的是沈氏这个孙媳妇，至于事情，怎么说出口呢，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闹出来，公主纵然跋扈，小夫妻也是一身腥。

    阿芒和含巧放下果子就自动退了，思伽懒得做发髻，随意绾了个样子，走到韩昭旭身边，坐在小墩子上，趴在他肩上道：“怎么说呢，你倒是比我更生气的样子，更生气的，该我才是。”

    韩昭旭背着思伽的手，抓歪了藤椅的手柄，挨着思伽的这只手，却温柔的抚着思伽脸颊边落出来的碎发，眼神极为复杂，难过，委屈，忧伤，甚至是愤怒，却是统统压抑，低声道：“你可以骂我，或是打我几下出出气也行，不过，你别太久的，生我的气，我不知道，怎么这个样子了，我自问行得正，做得端。”

    思伽捧着韩昭旭的脸，碰了他的唇，是一个如蜻蜓点水一样的吻，没有**，只有亲昵，叹息一声，极正经的道：“天下纷乱，群雄逐鹿，是利欲熏心之罪，非江山多娇之过。我的丈夫，潇洒风流，有卫玠之貌，引仕女倾慕，是他人意淫之罪，非天生法相之过。我又做什么，把别人的罪过，发泄在你的身上。”

    韩昭旭咧出一丝苦笑：“但是也不怕不吉利，把我比作能‘看死’的人。”

    “你能那样子突然出现，带我离开，我知道你如你承诺的那样全力护着我，已经有心了，你的心在我这里，什么都好说，有何必夫妻嫌隙，徒让他人拍手称快。”思伽托着头，手撑在藤椅的扶手上。

    韩昭旭心中一悸，思伽的唇，不住的抿动，还是失了三分血色，韩昭旭看了一会儿，仰头吻了上去，探出舌头去抿，唇间温软，空中却有一次苦涩，这个吻细致周道，呵护至极，良久，思伽微喘，唇色嫣红，才分开道：“那我出去一会儿，至多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你等我吃饭。”

    韩昭旭到书房去，拿了一个朴实的楠木盒子离开，思伽忽然觉得房里太安静，招呼阿芒，含巧进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多说的，只闷头大剁西瓜排解，忽然胸中翻腾，把还未来得及咽下的一口西瓜都吐了出来。含巧连忙放下瓜，取了痰盂过来。思伽叹息一声，也不苦苦压抑，把吃出来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阿芒入沈家门早，知道思伽的脾相，担忧的道：“二奶奶，我去请莫嬷嬷过来看看吧。”思伽从小的起居，都是莫嬷嬷把关的，在饮食一道上的修为，比寻常大夫还强呢。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没那么严重，就是反劲上来了。没想到反劲那么大，和人拼命真是伤身伤心的事，直接反得我胃疼。”再怎么理智，理智的对自己说，不生气，不生气，还是控制不住。贱人，贱人！要是换个人，换个位置，在寻常市井之中，遇到这种不要脸的，也能操起擀面杖拉到街头痛打一顿，扔她一篮子臭鸡蛋。思伽闭着眼睛痛快的意淫一番，再回到现实来，拍着脑门无奈的道：“终是自己不争气，如了她一点点意。还是把莫嬷嬷请来吧，再去瑞仁堂看徐大夫还做馆吗，把他请来，我小时候生病都是他看的。我得长长久久的活着，长命百岁的活着，和二郎天天像神仙美眷一样，气死她，熬死她！”

    韩昭旭到景王府，赵厚昕也是刚从宫里回来，正在换衣裳，待出来，见韩昭旭茶也不用，捧着一个盒子雕塑一样的立着。

    韩昭旭也不和赵厚昕多客套，把盒子交给他道：“这把匕首，是我十岁的时候，皇上赐于我的，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开锋过，如今，请你代我转呈给太子殿下。”

    赵厚昕打开盒子，只见盒子上放着一柄三寸的犀牛皮为鞘的匕首，手柄纹似灵龟，有几处纹理已经握得模糊了，刀柄的柄头上，用小篆，刻了一个‘傅’字。刀身两刃，用蜡封存，蜡身上，还有皇家内库的印鉴，在韩昭旭手上，的确未成开锋，不过，就是用蜡裹着，这柄朴实无华的匕首，也透着冷冽的锋芒。

    赵厚昕也不多言，接过盒子，随意道：“年前定襄伯府，如今又是你家，伯父正直盛年，大哥怎么就沉不住气呢。”赵厚昕就是景王府的老大，能称呼大哥的，只能是慈庆宫太子。

    韩昭旭听而不闻，漠然的看了盒子最后一眼，抱拳谢过赵厚昕，决然远去，没有一丝踌躇。

    赵厚昕看着韩昭旭消失在尽头，再次秉着呼吸，珍重地拔出匕首，深沉的看着那个‘傅’字，忽而傲然横指西南，吐出一口浊气，这么一把绝世好剑在手，十年，十年来，一次都不曾动心！

    作者有话要说：过年有一个坏处 不停的 无规律的放鞭炮睡不安稳 人就处在迷惘之中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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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要人

﻿    怀阳公主年俸降一千石,亲近之人仗杀，皇上直接让史官记下,骂公主不孝，虽然是帝王家事，没有高调的宣扬起来,不过几个时辰，京城中的官宦之家都知道了。第二天,观音庙主持善音师太被绞杀，是在西牌楼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儿被绞杀的,一时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生育子女本来就是天道,可惜后宅女人内心空虚，无助者多矣，习惯借助神佛之力慰藉心神，自然被别人钻了空脚，送子观音庙就成为了稳赚不赔的买卖，在京城中还是有不小的名气，其主持善音师太横行于官宦之家多年，十家人里，有八家人和善音师太打过交道，忽然就以玷污佛门的名义绞杀了。佛就是那尊佛，泥塑金漆，无血无肉，怎么玷污，一定是借了佛门之便做了什么伤风败德的事，那么，伤了谁的风，败了谁的德，又是一番揣测，倒是没有直接把善音师太的事和怀阳公主在御前失宠直接联系在一起，因为，善音师太阿谀权贵，一手握着佛珠，一手借佛门之便伸进人家内宅，干预了多起妻妾争宠之事，要说间接背负的人命都有好几条，树倒猢狲散，一桩桩的都被清算出来，涉及了好多官宦之家內帷不修之事，后劲十足，渐渐盖过了怀阳公主失宠的议论。

    别人不知道善音师太真正犯了谁的忌讳，思伽是知道的，当天观音庙在场的，还活着的，也就剩下四个人了，天子之威，予生予死，少不得安慰和白嘱咐阿芒和含巧一遍谨言慎行。两个丫鬟还算大气，并没有坏了心神，思伽也就放心了。

    春种夏结秋收，苍擎院后头种的丝瓜和葫芦，在思伽的精心栽培下，结了不少的果子。往年夏日，思伽爱吃丝瓜汤煨的白豆腐，现在和怀阳公主斗个两败俱伤，犯了老毛病，豆科一类的，伤胃，全忌了，只能拿丝瓜做别的花样，蒜茸粉丝蒸丝瓜，海米丝瓜粥，金银蒜干果蒸丝瓜，丝瓜莲子蘑菇鸭羹，伤了脾胃，油炸全无，荤腥适量，一天的食谱，不是蒸的，就是炖的，粥呀羹呀的是主食，哦，还有白面馒头，好在思伽惜命得很，一切照莫嬷嬷和徐大夫商量出来的食谱来吃。

    看着藤上满满结着的丝瓜葫芦，思伽满足而笑，让人抬来小梯子，亲自攀上去剪下来，葫芦一个个的摸过，长得整齐的，养老了做容器，长得歪瓜裂枣的，当然趁着嫩嫩的当菜吃，思伽剪了十来个手掌大的嫩葫芦，扔在篮子里道：“自己看着长大的菜就是好吃，晚饭吃葫芦馅饺子，剁点鸭肉，我吃蒸的，二爷用煎的。”

    夏果抬着篮子接扔下来的葫芦道：“二奶奶再忍忍吧，还没有好全呢，就急着违法了。饺子煎了也白煎，你还吃不得，二爷这些天都陪着奶奶吃一样的，为了怕你嘴馋，不会然上煎饺的。”

    韩昭旭没有和思伽分开饮食，不同的是，韩昭旭多吃饭，思伽多吃粥，毕竟，粥不顶饿。

    小心思被拆穿了，思伽只得作罢，却道：“拿几根丝线来，把长得太大的葫芦吊起来绑在架子上。今年我们种的都是大葫芦，定了型，一个有七八寸长的，两斤多重了，万一把藤压断了，就废了。”

    夏果把葫芦交去小厨房，如真几个拿了一把绸缎子过来，一个托着葫芦，一个缠住藤柄吊到架子上。只绑最大的几个，以后看着承重不住了再说，思伽歇在阴影处，执着纨扇看丫鬟们忙活。

    前头门房处匆匆的打法了一个婆子来传话道：“景王府大奶奶过府，先去老太太处说话，回头要来看二奶奶。”

    思伽心中有一番思量，让含巧陪秀儿在屋里做针线别出来，回屋换了身绛红色银刻丝褙子，重梳了发髻，匀了面脂待姜氏而来。

    过了两个钟，姜氏便被一群人簇拥着，从善年堂过来的，还是郑氏身边的大丫鬟芙儿送的，思伽要留芙儿吃茶，芙儿倒是推脱了，领着善年堂的丫鬟婆子们回了。

    思伽请了姜氏上座道：“真劳动你了，大着肚子还来看我。”虽然怀有身孕，姜氏穿了一个宽大的大红色金错双凤直筒腰的外裳，还真看不出来。

    姜氏很有怀相的靠着后垫，摸着肚子道：“我都在家里闷了两个月了，这不许走，那不许去，好再头三月过了，天也凉爽了，出来走走，再过几个月，待他大了，又要被拘住不能动了。”

    “你就身在福中不知福，在我眼前作吧。”思伽故作狠狠的语气道。对于明显丈夫心不在自己身上的，婆婆又不十分看重的姜氏来说，是急需要一个孩子，以助丈夫收拢心意也好，得夫家认可也罢，或是生个孩子聊以安慰。

    姜氏仔细看了思伽的脸色道：“前儿府上三爷下定，你没有出来，府上嬷嬷回来说了，我才知道你病了，怎么个不好了，我瞧着气色不错，比我预想的好，我还以为今儿要看你卧在床上了。”韩昭昉是顺利和广恩伯的孙三姑娘定亲了，以天马流星拳的速度说好了聘礼，嫁妆，换了庚帖，只等十一月成亲了。

    思伽笑道：“你来了，我挣扎着，也得起来接接你的。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有些脾胃不适，多睡，少思，闻不得味道，怕前天席面上的气味把我熏出个好歹来，才不曾出去。”

    姜氏听了便笑道：“怎么和我孩子刚刚上身的时候一个样子，别是有喜了吧。你不知道外头最近风闻的话题，就是以前城北观音庙的主持善音，收了淇国公四爷屋里人的好处，硬说人家奶奶不是喜，把好端端的喜说成了病，一碗药下去，月份浅孩子没了都不知道，直至近日从那个老虔婆屋里找到好多珍贵物件，才翻出旧案来。”

    思伽苦笑道：“我是不信神婆的，正经请的瑞仁堂做馆四十年的老大夫看的，还会有错的。夏天天热，我才犯了老毛病。原是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我和娘家二哥，你不知道吧，是龙凤胎来着，估计在娘胎里争食没争过他，二哥自小胡打海摔，也是无灾无病的，我就缺了一块，打小就精心养着，七八岁上，才补回来，如今是和常人无异的，几年犯一次毛病罢了，药也不必吃了，用饮食调理着，十天半个月的，也就能大好了。”

    姜氏感慨道：“都说龙凤胎呈祥，养活却是不易，还是费点事，一个一个生的好。”说完，又煞有其事的摸着肚子。

    思伽抚额头道：“我不开怀的人，可和你聊不开儿女经呐，生孩子还有点的。”

    姜氏正经道：“瞧你精神好，我和你说件好事。我们府上，李师傅的儿子，看上了你身边一个姑娘，怎么样，你愿不愿意给？”

    这个事情韩昭旭已经和思伽通过气了，李师傅的儿子，就是当初在庄子上弹琵琶唱曲的李庆谊，可能是当初一见钟情了，说是看上了秀儿。原来，是赵厚昕直接向韩昭旭要人的，女人嘛，不开口还有巴巴送的，何况开口了，以两个之间的交情，没有不送的，绿竹不就是韩昭旭开口讨要的，赵厚昕送的。只是，秀儿是思伽娘家过来的，是媳妇的陪嫁，韩昭旭还要经过思伽的同意，没有当场说给，事情就转交给双方妻子处理了。

    思伽是犹豫的，本意要养秀儿一辈子的，可是，一个女人，无夫无子，孤独终老，总不是可心的人生。能出嫁是最好了，要是为人正室，官奴只能配官奴，没办法，这就是个阶级分明的时代。韩昭旭说了意思，思伽特意查了查，原来，李家父子就是官奴出身，李家太宗年间祖上坏了官，还在襁褓中的李庆谊随父亲没入教坊司，后赏入景王府。公府名下的官奴配王府名下的官奴，怎么说也是门当户对，何况李庆年本人相貌不俗，才情非凡，可是……

    凡男子没入教坊司，侍奉宫廷，都是要去势的，所以，李庆谊的父亲不是完整的男人，李庆谊年幼，当年还没有挨刀子，后来赏到景王府，王府是可以用男人的，李庆谊就保留了男儿根。残缺的男人没什么，著了的司马迁，汉宣皇后的父亲许广汉，都是残缺的男人，可是……

    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李庆谊的父亲，是景王爷驾前侍奉的人，驾前侍奉，是隐晦的说法，伶人乐工之人，侍奉驾前，就是公开在床上侍奉的意思。景王府上，好男色是家族传统，从景王以下，几乎都有男性情人或是男宠，这些，不是韩昭旭八卦出来的，是去年刚到京城的时候，赵氏教导思伽内宅**之事顺便普及到的。沈家的内宅，因为男人奋进，还有沈家的家产，一度是负值，最困难的时候，日常开销，都要用到媳妇的嫁妆，沈家的男人没一个是混账的，干不出花着老婆的银子养别的女人的事，所以，沈家三位老爷，沈葳，沈节，沈茁的内宅是少有的清明，妻子是绝对的权威，妻妾男女争斗几乎为零。女孩子嫁了人就是妇人了，是大人，大人有大人的世界，京城最是纸醉金迷，怎么新奇事都有，赵氏怕思伽没经历过，将来遇到内宅龌龊事大惊小怪，没有预备，八卦了好几天别人内宅的事给思伽听。这个李师傅呢，虽然不入流，却是名气不小，快半百的年纪了，在景王跟前还是长宠不衰，可惜是男人，没有名分可占，不然，至少至少能混成个姨娘。虽然是官奴，却因精通音律，掌了王府典乐之职，在景王跟前二十年，王府后辈，都要称呼一声‘李师傅’，可是……

    以色事人，终非正道。李庆谊的色，也不错呀，能保全吗？有时候，古人在这方面比后来开放多了，琪官是忠顺王爷驾前侍奉的人，还和宝哥哥互相倾慕，娶了宝哥哥用过的人，没人介意这些事情。可是，思伽介意，李庆谊，在王府那样的氛围中，还能保持贞操，出淤泥而不染吗？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一众少年去向景王爷请安 就是李典乐出来说 王爷不见王府典乐是内官 奴婢是可以当的官奴是奴婢的一种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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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选择

﻿    思伽屏退了左右,低头转着茶杯，沉吟不语。

    姜氏本来是自信满满的，瞧着思伽的神态,似有不好启齿之言，也让身边的人退出去了。

    思伽撑出一个笑脸道：“我的娘家大姑母当年嫁入安陆侯府，安陆侯府窦家,元兴三年,助定王谋逆被诛,女眷没为官奴。所以，这个秀儿虽然是官奴之身，按着血缘关系,是我的表姐。”

    姜氏来要人的,自然是清楚自己所要之人的来历，官奴没有独立的户籍，要是思伽肯给，秀儿就要转到自己名下了，闻言点头道：“往事如烟，罪名已定。王府并不计较她的出身，还是你留着她，另有他用呢，若是如此，我倒不是要一意而求的。”

    姜氏是想得超前了，不过，也是一般主母的正常思维。留着一个相貌秀丽的低贱奴婢，又算个娘家人，将来自己不方便不能伺候的时候，恰好拿她顶上，最好拿捏不过了。

    思伽一听就知道姜氏想歪了，解释道：“我身边的姑娘们，伴我几年，不说姐妹一场这样的虚妄话，主仆一场，我总要尽量筹谋着，让她们每一个人都有好结果，其中，尤以秀儿为最。官奴之契，是放都放不出去的；姐姐你我同为正室，自然知道与人为妾不是好道，所以我至今还没有动过把她收在房里的念头。好好的姑娘家，第一条路还是正正经经的给她们找个良婿的好。奴分九等，官奴至贱，一般的奴才都不削娶官奴为妻，我无意强压别人喝水，至于找个官奴相配，的确是难寻个合意的。我只是在走一步看一步吧了。”

    姜氏知道了思伽对秀儿有几分看重，认真端出说媒的架势道：“李家祖上，也是出过官的，后来坏了官，父子二人才贬为官奴，收入教坊，李师傅的儿子，李庆谊，今年二十四，那天在庄子上，左手边弹琵琶，相貌清俊的，就是他了。他三岁进的王府，也不必瞒你，因着他父亲在王爷跟前得脸，他打小是读书识字，琴棋书画的培养，吃穿如半个主子一般的养大。和你身边的那个丫鬟，正是相配呢。若是一个粗鄙的人，我也不会来张口了。”

    思伽叹了一口气，道：“关系到别人的终身，有些话，我就直言了，若有冲撞的地方，还请姐姐担待了。你们王府里，从王爷开始，都多少好同色，别家的府邸里，是没个丫鬟媳妇干净的，换了你们家，是怕男人不洁。李庆谊有那样的相貌和才情，府上没有人打过他的主意吗？”景王府王爷一个，世子一辈三个，赵厚昕还有好几个异母兄弟。

    姜氏干咳了一声，尴尬的道：“男人是男人，他们在外头胡闹，犯不到女人眼前，眼不净为净就是了。”男人之间，再怎么胡来，也占不了名分子嗣，因为如此，倒是比对待男女之事还宽容些。

    “每一个女人，都有心愿要嫁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虽然能顶天立地的男人不多，好歹，也要找个挺着腰板过日子的男人。男人若是如女人一般，没有选择余地的要委身在他人之下，如何成为一个女人的依靠。”话开了头，思伽就干脆说清楚：“比喻虽然不对，若是我的丈夫，将来要屈就在他人之下，当妻子的情何以堪，这个家庭，有何荣光，就是一生锦衣玉食，富贵荣华，也是意难平。在我手上，能保秀儿吃穿用度无忧的一生，瞒婚哑嫁的嫁了人，如不幸，未能情意相投，女人指望的，也只是如此了，我能办到，何必让秀儿再指望个男人，嫁出去受一份闲气。”

    自己为什么被气倒了，还不是，在怀阳公主那个贱女人的眼里，韩昭旭也是一块早晚能到手的肥肉，那种掠夺，那种轻蔑，那种傲视，自己都为自家男人心疼至此，别人能待之麻木吗？

    姜氏神色凝重，忽而轻拍思伽的手笑道：“我早知道你品行高洁，却不知道高洁至此！世人都想挺着腰杆过日子，可是，挺着腰杆过日子太累了，大多数人，走了几步就弯下腰。李师傅，弯着腰过日子，为的，就是让他儿子能挺着腰杆子来的，所以，李庆谊，在王府的身份，是乐工，也仅仅是乐工。”

    思伽对李家父子有所动容，道：“我的姑娘，我是要给她们择一户起码清白的人家，如果姐姐能保证李庆谊的一世清白，我自当考虑。别怪我不能轻言许诺，秀儿虽然是官奴了，当初家里买回来后，一直是在大姑母身边的，到我这里，也就两三年的光景，看着姑母面儿上，我不好专断，且我瞧着往日，秀儿有终身不嫁之志，婚姻最好是你情我愿，我还得考量。”让一个主母保证一个男仆的清白，要求虽然离谱了点，不过，思伽相信姜氏能明白意思。

    “保媒拉纤难一次说定的，没想到妹妹是这么庄重的人，这次只算我正式开口吧。至于……”姜氏略有伤感的悠然道：“我也算长于王府吧，殿下是个长情之人，虽有一两分慕李庆谊的才情，却不是移情。我怀孕这几个月，男女未有进幸者。将来两个人若在我的名下，我看着妹妹面子上，也会尽力保他们尊严”

    思伽自知言语无状，起身来给姜氏下拜致歉道：“姐姐海涵，只当小妹年幼，人云亦云了吧。”

    姜氏连忙扶起来道：“你还病着呢，犯不着如此。我只是一时太过贪心而自伤罢了。倒是有件还没有底的事情要和你说说。皇上有宏愿，要编撰一本，这事你听说了吧。”

    思伽点点头。，就像一本百科全书，要囊括现存的所有的经史子集，若是得以著成，其地位应该和思思所知道的差不多。

    姜氏接着道：“校勘核对儒家典籍，史书百家，历代文集的人才不难，翰林院的饱学之士多了，只是集大成的旁学杂家的人才难寻，其中编撰历朝音律这一块，皇上让王府负责来网络可用之人，李庆谊从小是讲究音律的，可谓是天赋异禀，小小年纪，修为已成大家，殿下有意推出李庆谊协办此事，尽可能的收集整理排演，遗散残缺的曲乐。若是此书大成，也是与国有功，书成之日，参与此书编撰者，必定是要论功行赏，到时候，上下活动一番，或许，能免了李庆谊的贱籍。不过，这个差事殿下刚刚接手，完成这件事情也要数年之功，李庆谊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功劳大到足以免除贱籍，一切皆是未定之数。”

    大赦天下，官奴都不在大赦之列，基本，沦为官奴的，其祖上一定是犯了有损江山社稷的大罪，要么翻案，要么自身做什么于国有功的事情补偿，才能请下特旨，豁免其籍，不过，这样的机会是非常非常难得的。李庆谊要是有这个本事，这个男人，可以说是秀儿能遇到的，最好的姻缘了。想到这一层，思伽看着这桩亲事，满意度爆增，即使，这条正途，还在展望之中，充满了中途失败的可能。

    思伽是个急性子，姜氏一走。思伽让秀儿过来，单独细细和她说了这个事情。

    没有恋爱过程的婚姻，就是一场非常现实的看菜下筷子的选择，完全和买卖一样。思伽已经争取给秀儿选了一个条件还可以的了，并且和姜氏一番坦诚的直来直去，把认为客观能控制的不利因素都控制住了，接下来，就是看自己的心气和选择了。李庆谊，二十四岁，长得仪表堂堂，从小随父亲识字短文，精通乐理，尤善琵琶。李家在王府的后巷有一个单独的院子，嫁过去后，是收在姜氏名下，伺候姜氏的人多，可以不必进王府，上面没有婆婆管着，公公基本住在景王的院子里，家中另有两个仆人伺候，基本上能和丈夫单过日子，在吃穿用度上，可见得不会比现在的水准差。且李庆谊因为音律上的造诣，深受赵厚昕的喜爱，算赵厚昕身边半个随从，多少是有前途的人，之前有怀疑两个的关系，从姜氏口中也证实了是子虚乌有，且在赵厚昕夫妻的羽翼下，两人完全能过上有尊严的日子。附加最得力的条件，是有一丝希望可以借着为朝廷办事的机会免除官奴籍，当然，也就是一丝希望，这点希望和赌博是一个概率，不过，人生，不就是一场场赌博吗！

    思伽不会让自己的丈夫受用秀儿，也不忍红颜枯老，其实，隐秘的希望，还是想把秀儿嫁出去的，不仅是秀儿，苍擎院所有的姑娘，思伽做不出，等她们到了年纪就拉住配人这种行为，都单独的认真和她们说过，让她们自己留意起来，不管是府里府外的男子，女有情，男有意的，都能玉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固定的婚嫁手续。自由恋爱不是没有，不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是怎么来的，何况，在市井庄户之中，生存都不易了，女人多是像男人一样，抛头露面的谋生计，先两情相悦而后结成连理的，不胜枚举。

    所以，思伽完全是像个媒婆一样，把李庆谊的情况一件件的如实告知了，包括他残缺的，侍奉在景王驾前的父亲，景王府的家风，姜氏的许诺和渺小的，可能免去奴籍的希望。条件都摆齐了，秀儿二十岁的人了，也有独立思考的能力，选择怎样人生的权利。最后，思伽再重申了一遍，不想嫁人也没有关系，依着原来的约定过日子就是了，不要有别的压力。

    秀儿倒是没有立马说同意，或是不同意，只是说要写一封信给桐庐县的母亲沈芯，至于信的内容，思伽无意翻阅，是不得而知的，也不用驿站传递，专门派一个人送往桐庐县。

    作者有话要说：秀儿本人 也是精通音律的人 她在出场117回，随手看的就是曲谱集

    其实 有人说 秀儿的人生 弄进宫去 得皇上的宠爱 也能免了奴籍

    可是 我的思想是 屈就自己的心意 以色事人 不是正道 靠陪男人睡觉或是陪女人睡觉 得来的利益 都是歪门邪道不够正身

    我觉得 靠自己的才学整理文化遗产是正身之道

    我说过 秀儿的人生 会遇到圆满我所理解的圆满 就是文章表达的那样了

    秀儿和李庆谊 有相同的身份，相同的经历（一个是母亲为女人牺牲，一个是父亲为儿子牺牲）相同的爱好，匹配的相貌和学识，必能能为一对相互扶持的俗世夫妻

    只是不知道 读者认为 这样的人生圆满否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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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撑腰

﻿    婚嫁大事,在秀儿的心中，还是存着父母之命的概念,从燕京到严州府一个来回，最快也要二十天,思伽少不得打发了人去向姜氏说了情由，宽给一个月。

    九月中，皇上下发了让太子监国的诏令,然后点了一拨人去距离京城三百里的皇家猎场秋围,韩家信国公随驾，韩昭旭不在列。

    苍擎院里丫鬟婆子们来来回回的忙碌，思伽边穿衣裳边道：“你们别老闷在家里看屋子，做针线,曼霜,南霜你们要回家去住住也使得，秀儿也别待在屋里，要是想去昌平伯府就去，还有你们几个，没事去后巷看看莫嬷嬷她们。我已经和大嫂打过招呼了，你们出去便意。”

    韩昭旭放了个大假，夫妻俩不爱闲闷在家里，停车坐爱枫林晚，这个时节，是看红枫的好时候，韩家在西山有个别庄，正好出去小住。因着思伽不喜欢人多，只带了阿芒夏果和吨吨。当奴婢的，是一年到头全天侯日夜颠倒伺候，思伽想这趁机给留着屋里的人放个假。

    “二奶奶和爷好好玩就是了，还来指点我们。”春燕手上拿了两件薄斗篷，一件茜红色，一件月牙色，让思伽挑了，交给夏果，带到二门去。

    一屋子女孩子正说得高兴，大太太陪房秦全家的面带苦色，肿着眼睛请思伽到春晖堂去，另请二爷先到梦陂斋见大爷。

    思伽要出门，本来就要去魏氏处辞行，换了衣裳就要过去的，何必另请，还有这个点，大爷韩昭曦都在衙门，怎么回来了？

    韩昭旭和思伽对视一眼，去了前院，韩昭旭不爱听老婆子说话，外头必是有韩昭曦的小厮传进话来，路上就能知道事情。思伽另一条路边走边向秦全家的打听。原来，就在刚刚，嫁入魏国公府的大姑奶奶韩艳清陪房回来报丧，韩艳清生的哥儿，夭折了！

    思伽记得韩艳清三年多前嫁进魏国公府，来年生下了哥儿，算月份满两周岁，上回韩艳清使唤回娘家的人还透露，说过年开祠堂的时候，就要给哥儿序齿轮，起大名儿，记入族谱，现在却是夭折了。

    魏国公府陶家，是随太祖立国的开国元勋，镇守陪都汴京，随着大梁的政治中心从汴京转到燕京，遗留在汴京的魏国公不复太祖年间的权势，也还是一流的勋贵，非等闲侯伯之家可比。陶家是四代同堂，太夫人，公夫人，世子夫人，韩艳清嫁过去，前头顶着三种婆婆，也是从重孙媳妇开始熬，出嫁三年多，就前年生下哥儿做好了月子，在老祖宗罗氏八十大寿的时候回来过一次，思伽和大姑奶奶是未成谋面，不过，听闻她夭了孩子，多少感伤，又连问魏氏如何。

    秦全家的伺候了魏氏三十年，又是看着大姑奶奶长大，说着事就留下泪来，掩面擦泪道：“大太太听了话就迷了，大奶奶让我来请二奶奶，如今还不知道怎么着呢。”

    思伽也不问了，只加快脚步往春晖堂去，直入正屋，郑氏老僧入定的端坐在中堂炕上，一屋子丫鬟媳妇，面容悲凄，却是未闻哭泣，只一个陌生的二十出头的年轻媳妇，穿着素面的暗青色比甲，戴着两个银簪子，坐在小杌子上，哽咽不已。

    魏氏想必是经不住噩耗，卧在里屋，思伽想着给郑氏请了安，过去伺候，郑氏却是招手，让思伽过来坐在下手位置，相对默默无语。约过了一刻钟韩昭曦韩昭旭从前院过来，现在也就是惊动了大房，没请三房四房五房的人，又一会儿，徐氏和秦全家的，一左一右的扶着魏氏出来，魏氏一张脸苍白的可怕，气色全无，走路的步伐都是晃的。

    思伽连忙接了秦全家的那一边，服侍了魏氏歪躺在炕上。

    郑氏叹息道：“何必一起一卧的出来，你想知道什么，怎么做，吩咐了就是了。”

    魏氏喘出一口气，才道：“我得正经听听，我的孙儿是怎么没的，不然，我躺下了，也不安生，青菱，你细细说，哥儿是怎么没的，清儿现在如何了？”刚刚魏氏一听了个头儿，就哀恸过度，厥了过去，春晖堂一片忙乱，请大夫，请老太太，才回转过来。

    出嫁女在夫家的顺遂，或者说，有继承权，虽然不知道要等几十年后，才有望成为魏国公的外孙早夭，不是简单的死了一个孩子，是影响家族运势的大事，韩家有资格的人，都该来听一听。老祖宗罗氏年纪实在太大了，怕吓出个好歹来，先瞒着，其他几房，等大房先问明白了，再转告不迟。

    在小杌子上哭泣的年轻媳妇就是青菱，比大姑奶奶还长两岁，七岁进府伺候，陪嫁入陶家，一年后嫁了大姑爷的心腹长随，一颗忠心还是在大姑奶奶身上，婚后依然回去伺候，现在早已经跪坐在地上道：“哥儿八月初九的时候见了喜，请了几个大夫瞧了，都道病势看着险，不凶，大姑奶奶依着惯例供起痘诊娘娘，哥儿过了大半个月，身上的痘退了，却是有个咳嗽的毛病拖着，又是再请医吃药，大夫说，哥儿刚出了痘，身子弱，恐怕一时下重了药受不住，商量着开了个温和的方子，慢慢养着，这样又过了七八天，哥儿大好了，就是偶尔还咳几声，大夫们说用饮食养着无碍。大姑奶奶就放了心，前头，太夫人一场风寒，也卧了小半个月，府中各房媳妇轮流疾，大姑奶奶瞧着哥儿见好了，当天晚去服侍了太夫人……”说着，青菱忍不住，捂住嘴哭了两声道：“当天下午哥儿还好好的，吃了一顿奶，用了一碗拌了蛋的粥，到了后半夜丑时突然发起热来，呕吐不止，连忙请大夫，开药方，抓药煎药，前后不过两个时辰，卯时未到，哥儿就没了气息！”

    “清儿不在，当天晚上，是哪几个服侍的哥儿？”魏氏听了详情，已经顾不得说话，靠在炕上直抽泣，秦全家的，端了刚刚煎好的汤药来，和徐氏一起喂魏氏喝了几口。郑氏没魏氏这般的脆弱，死丈夫，死儿子，都挺过来了，一个外重孙子，还不至于悲天跄地，镇定的问道。

    青菱擦擦眼泪道：“当天奴婢跟着大姑奶奶去了太夫人那里，哥儿夜里，按例是一个奶妈子，一个丫鬟伺候，不离人眼，那天伺候的，是卢奶妈和红梢。”哥儿身边用着两个奶妈，韩家送去一个，是姓郝的，卢奶妈，是魏国公府那边的，红梢，是韩家带过去的陪嫁丫鬟，已经被大姑爷收用了，不过，还没有过明路，不是正式的通房。

    郑氏眼角还是泛着泪光，模糊了双眼，接过思伽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问：“大夫是怎么说的？哥儿，水痘过来了，咳疾快痊愈了，一场高烧，怎么熬不过两个时辰。好歹有个说法。”

    青菱道：“大姑爷把汴京有点名气的大夫都请过来了，有说伤寒，有说热症，有说脑淤，辩不明白，太夫人还请了得道的高僧过来算，只说，不到两岁的孩子，尘缘浅薄，站不住让观音娘娘带回去了。”

    魏氏喝了药，缓了气来，念了几声我可怜的孙儿，又垂泪问道：“清儿如何了，你照实说，我苦命的清儿，还没有受过这么大的罪！”

    青菱咚咚磕了头道：“从哥儿出痘起，大姑奶奶就没睡过几顿安稳觉，及至哥儿这么突然没了，大姑奶奶一下子就倒了，是顾嬷嬷差遣了奴婢过来的，大姑奶奶心里苦，说不出口，奴婢来替大姑奶奶说了，若是可能，请太太奶奶们去瞧瞧大姑奶奶吧，不说劝导什么话，这个时候，娘家人站一个过去，比奴婢们日夜伺候强百倍。”魏国公府那么多房人，看着大姑奶奶没了孩子，同哀是不可能，没在背地里幸灾乐祸就是好的了。

    郑氏眼中闪出戾气，看来大丫头往日是有些报喜不报忧，好歹在魏国公府三年多了，失了个哥儿，婆婆劝慰，丈夫体贴不论，就要站不住了。郑氏环视屋里能站出去给韩艳清撑腰的几个人，在韩昭旭身上略停了停。韩昭旭是最好的人选，却不是自己可以主动开口的。

    汴京距离燕京九百里，魏氏有心一去，却是病体难支，刚刚在里屋，咳出一口血才回过一点力气，再说了，病恹恹的身体，撑到汴京也没有威慑，也是不由自主看向众人，没个主意，求向郑氏。

    韩昭旭淡淡看着九月桂香的粉彩茶碗，韩艳清今年二十，韩昭旭二十一，两个是年龄最相近的孩子，可是韩昭旭进韩家的时候八岁了，之后住慈宁宫，回来住郑氏的院子，接着去慈庆宫当太子伴读，加上男女有别的心思，和韩艳清感情一般般，但是，再一般的感情，从了韩姓，就是韩家人，该出头的时候，还是要出头。韩昭旭扣下碗盖，清脆在静谧的空间回荡：“我的马快，不到两日就能到汴京，我先过去看看，哥儿虽然没有上序齿，棺椁怎么送出去还是有讲究的，总要出来个娘家人和大妹夫商量商量，至于哥儿是怎么没的，纯碎的尘缘浅薄自然好说，若是瞧出来有人沾着，不管当了多大的干系，韩家的外孙，以命抵命不为过。”

    郑氏精心保养，却止不住岁月无情，已经开始枯黄的手，伸向韩昭旭，嗫喏道：“难为你了！”凡男人，最不耐烦后宅阴私之事，何况是别人家阴私之事。可是韩昭曦，不及韩昭旭的威力。韩昭旭手上有韩家不及的关系，做起事来，又乖张不拘成法，比起韩昭曦的中规中矩，干练的多了。哥儿的早夭，若是有人暗中下手，过了这么些天，该抹掉的痕迹都抹了，韩昭旭过去要是查不出什么，就真的再也查不出了。

    “应该的。”看在韩家顶住了怀阳公主压力的份上，自己也该为韩艳清撑腰的，只是……韩昭旭建议道：“我只能在外头忙活，大妹妹还是缺个排解的人。”

    徐氏直起身子赶紧道：“二弟先走，我随后坐马车，尽量赶过去。太太，有什么话，只管嘱咐了我，我一模一样的学给大妹妹。”自己嫁入韩家的时候，韩艳清还未出嫁，两个是有姑嫂之情，思伽是去不得，一来，病刚刚好；二来，和韩艳清素未谋面的，就是占着姑嫂之名，还是两个陌生人，确实说不上体己话。

    作者有话要说：看完的朋友们 尽量留爪子

    我的宅斗来了 好难写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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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震主

﻿    韩昭旭出门的东西都打点好了,唯一变更的,地点从西山转到了汴京,没多大区别，出了春晖堂,交代了思伽几句话,直接出发,依着惊帆的脚程，明天就能进汴京了。

    徐氏出门就麻烦点，大姑奶奶要是没有大碍，哥儿纯粹是得了急症夭折的，徐氏代表韩家送上慰问之意就能回来,要是大姑奶奶身子不大好,哥儿的事，另有官司，难得过去一回，就得等着断出个结果，少则十天，多则十五，二十天的，没有定数。如此一来，一家子日常之事，又得交给思伽暂代，倒不是像上次怀孩子那样，全权交给思伽，而是给个总览监工的名头，地下人依着惯例行事，有什么相左之事，再请思伽裁夺着。这次魏氏是真正倒了，没得再拿琐事烦扰她，郑氏修身养性，不直接管庶务久矣，有媳妇，孙媳妇不用，一大把年纪了还不能享清福像话吗。好在，思伽怎么也是管过一年的家，自有积威，徐氏不在，思伽出来，不用费多大功夫，也能看住摊子。

    徐氏给思伽说清了家事，把冬莲拨给思伽做个臂膀，留下黄嬷嬷照看一对孩子，当天后半日随着青菱等几个出了门。

    大房一番动作，余下几房都知道了大姑奶奶之事，到了晚间，白氏，汪氏，黎氏一道过来探病，魏氏散着头发，戴着抹额，靠在床上，秦全家的坐在床脚给魏氏捶腿，思伽在外间看着丫鬟滤药汁。

    白氏红着眼睛道：“清儿还年轻呢，首要是保重身子，孩子还会再有得。”

    咋听了消息，几房人是真心替韩艳清难过，不说从小看着韩艳清长大，有实实在在的情分，就是韩艳清在陶家过不好，信国公府有什么好，在公府羽翼下的每个人，能得什么好。对外基本的方向，不是个真傻的人都掂量得清。

    黎氏也是在旁劝道：“大嫂想开点吧。要是清儿知道你为了她的事愁成了这副样子，还不知又是怎么的一番难受，不是再陷她于不孝了吗。”

    魏氏的脸色比早上那会儿是好多了，虚汗已经不出了，道：“我的身子，是我自己作践坏的，和旁人无干，我虽然留恋着，想多看到几个儿孙，失去了的，花十倍的精力，也难补回来了。”

    魏氏说得伤感，几个妯娌是各自唏嘘。罗氏是老来才变成了安享尊荣的老佛爷，郑氏看着什么都不管，其实，丝毫不减几十年的强势，在这样两重婆婆的制压之下，魏氏这样软绵的大嫂，往日相处算得上相宜二字，不过才四十的年纪，就说出这么凄凉的话语来，听着也是心酸。

    思伽用乌漆托盘端着汤药和一小碟蜂胶进来，服侍着魏氏用了。

    汪氏便道：“恰好了，现在家里旭哥得空，站出去就是清儿的依靠，姑娘呀，最靠得住，不会变的，就是娘家人，有信国公府撑着，清儿早晚在韩家能撑得起来，大嫂也别太忧心了。”

    魏氏干咳了一声，道：“话不是那么说，孩子没了，是为父母者不会教养之过。”韩昭旭和徐氏过去，是给小侄子念悼的，陪韩艳请纾解心气的。韩艳清首先是陶家妇，陶家怎么会亏待了自己的媳妇。就算去撑腰的，做出样子让夫家懂得就够了，大声嚷嚷出来干什么，韩艳清，还要在陶家过一辈子呢。

    汪氏在魏氏这里得不到共鸣，转头对着思伽慈目道：“听说旭哥夫妻是要去西山了，难为了两个孩子。”

    “当不得这话，大妹妹如此，太太又这样，我和二爷还有什么心思去西山呢。”思伽恭顺的道。

    魏氏握着思伽的手轻语道：“好孩子，我这里丫鬟婆子一堆的，你不用来伺候我。你身子才好的，要是带累坏了怎么好，若是有这个孝心，代我去陪老太太坐坐罢。”

    思伽是不想待在泛着阴风的场合，顺势道：“原就想着，看着太太用了药，再去给老太太请安的，那媳妇现在就过去。”

    魏氏点头，再嘱咐道：“我的身子是要静养的，你明儿不必过来，看好了家是正理。”

    思伽不推辞，柔柔应了，出了春晖堂，转去了善年堂，郑氏用过饭后散了步，正坐在炕上闭目养神，芙儿出来请思伽进去，又招手让屋里的丫鬟都出去。

    郑氏让思伽也上炕来坐着，忽然道：“改天你去给二丫头说句话，崔家这门亲事废了，家里会给她再挑个好的，至于什么是好的，家境清白，哥儿品行不差就是了。”

    韩艳沚，国公之女，嫁是不愁嫁，只是，要再找一家如崔家那样清贵的人家，不易。几个月来，条件定的太高，还没有找到满意的下家。现在的意思是，门第不苛求了，只看哥儿人品，才情是否有可取之处了。

    郑氏未松气，接着道：“二丫头，有几分小聪明，可惜，行事做作过了头，就失了大气。这样的性子，在高门大户中，就算她能长久扮着，也收拢不住人心。”

    一年多来，思伽也看出来了，韩艳沚是无条件的包容韩艳惜，她们二人，一庶一嫡，也讲究个长幼之序，韩艳沚一味的退让，固然成全了她谦让友爱之名，也是陷韩艳惜于嚣张拨扈之地。损人肥己，不是上驷。倒不如小时候，思仟思侬，时不时的彼此刺一顿，来得爽利。

    “二妹妹能明白老太太的苦心。”话虽然如此说，思伽的心理是犯嘀咕。韩艳沚十几年严于律己，不争朝夕，在众人面前经营着贤名，自然是所图不小，怎奈人算不如天算，婚事依然蹉跎。

    郑氏叹息道：“你没有见过大丫头，大丫头在我手下长大，模样，人品都胜二丫头一筹，兼之公门嫡长女之贵，到了豪门大户里，还是把日子过得不如意。失去了一个哥儿罢了，不说婆婆丈夫愈加怜惜，连奴婢们都瞧出来了，内里是过得有苦说不出。二丫头的手段尚不及大丫头，又缺了出身，勉强抬上去，也是反噬的下场。男家只要人才不错就够了，缺什么，娘家尽力补上，靠着公府，只要二丫头心别太大，一辈子是不愁的。我是想明白了，韩家令字辈走得太过激进，接下来一代，能做到守成就够了。”

    思伽把郑氏的意思一一记下，回头转述要转述给韩艳沚。

    “我养了这么多儿孙，儿子辈里，最出众的，当属老二，可惜，慧而早夭，余下就是老六了，小儿子，我的要求也低些，老大呀，看看他媳妇就知道了。”老太太的心中，也是有抱怨，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一定有个支持的女人，反过来，自己的女人跟不上节奏，也是当男人的失败。魏氏，不管是身体，还是性情，心胸，都没有让郑氏十分的满意,“孙子辈里，曦哥才能不足，忠厚有余，有大家风范，万幸，媳妇娶得不错，能补足一二。昉哥，机灵有余，胸襟不足，原来放着是想磨磨他的浮躁，如今看来，只能随他去了。余者年幼，还没历练过，这一辈里，旭哥当然是是头一份，可惜，他又不是我养的。”

    “婆婆只是教导了一半，二郎现在这样，也有老太太的功劳”思伽劝慰道。思伽口中的'婆婆'，显然不是魏氏，是傅氏。

    “旭哥告诉你了？”郑氏眉眼间带了笑：“他对你很好呀，这样，你这个媳妇，韩家也是没有选错。”

    思伽羞涩的偏过脸去，略微垂头，长长的睫毛簇簇发颤。

    郑氏却是叹了一口气，道：“傅家人，性格太过孤傲，随了傅老国公的脾气，又有几分侠骨，是犯了太宗爷的忌讳，就如你母亲的娘家一样，功劳太过，威望太重，没有叛形，太宗爷防患于未然，也是容不下。虽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傅家引颈就屠，傅氏心中积存的怨恨，是至死难消呀！”

    权力的争夺，动则就是铁血无情，血流成河，身处其中，思伽是觉得太残酷了。帝王要取人性命，君为臣纲，站着让你取了，做到打不还手就够了，要是还想要求对方死得无怨无愤，未免太强人所难，帝王是人君，掌管天下人的生死，却还管不到人心。思伽小心着，为傅氏分辨道：“不知道婆婆存了怎么的怨恨，对于一个受尽了生离死别，生存磨难的孤女来说，只看她为了解皇上兴和之围战死了，在民族大义面前，未失大节，余下的小节，也不必太苛求了。”

    郑氏展眉笑道：“你能这样想也好，这样想，才能和旭哥同心同德。”

    之后，两人又说了一阵话，主要是围绕韩昭昉十一月的婚礼。古代结婚，其过程绝对繁琐，白氏是个寡妇不吉利，能不沾手，最好是不沾手。场面大头是交给大房铺排出来，徐氏制定出了大纲，已经开始筹备了，思伽接手，自然不会废心神去改动，有些该说的，郑氏还是交代了一遍。

    韩昭昉的亲事，促成的太快，从有眉目到成婚，不到半年，对于大家公子商议婚事的时间线来说，是太短了，男女要相看，聘礼嫁妆要来回商议，新院子要翻新修葺，宾客要不断的磋商敲定，婚礼当天小到一个茶碟都要算计了总数登记出来，徐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思伽依着郑氏的指点，就着韩昭曦，韩昭旭两宗亲事的成例，适当的增增减减。韩昭昉没有韩昭曦的世子身份，没有韩昭旭在京城公子圈中的名望，自然是减得多了。

    思伽暂代了徐氏理事，只是每天辰时四刻到巳时四刻到泊志院的议事厅坐着，有事断一断。掐着时间，思伽刚要起身回去，韩艳惜踩着风火轮一样的进来，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扔下修葺韩昭昉院子的开支明细道：“当初大哥的泊志院修葺用了三千两银子，二哥的苍擎院都越过大哥用了四千两，怎么到我哥哥这里，只费了不到两千两就算完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记得凹镜山庄点戏一幕吗 韩艳沚 也不是那么温良的

    同样是灭族 傅家是被太宗诛心的秀儿的家族窦家 是真的犯下了罪行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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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庶房

﻿    男人的老婆本和女人的嫁妆一样,有条件的，都是从小开始置办,来源一共三块：公中按着规矩出份子,各层长辈亲戚添彩,自己积年攒着。开销基本也是三块：给女方聘礼，这部分钱，女方能返回多少完全靠自觉，准备房舍，包括新房之外的家具,从古至今,男人结婚都要有房，而女方所谓的出家具，只是新房里的家具，看苍擎院就知道了，多少房子呀，总不能别的房子都空洞洞的，或是家具看着就是陈旧的，不换新的，好歹要上一层漆或是打一层蜡。最后一块就是婚宴的开销。当然，老婆本不会一次开销光了，两口子成完了亲还要过日子呢。

    韩家三位爷的老婆本，韩昭曦是世子，娶的是当朝首辅的孙女，首辅在同一时间存在的，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不像伯爵，世和流都算上，有几十家，所以，韩昭曦和徐氏的婚事，公中出的规格最高，长辈们添彩最多。韩昭旭，架不住他私房多呀，出手阔绰，皇家内库又添了一笔，最后的确是追平了韩昭曦的费用。韩昭昉，按照他二房嫡出的身份，公中出的规格在韩昭曦之下，韩昭昉之上，而后两项，家中主要长辈，罗氏郑氏等，对这桩婚事的热情不高，按着规矩添了礼，是比不得韩昭曦，韩昭旭当年的热乎。二房是寡妇门，寡妇普遍的特点是霸儿子，爱银钱，想多省点自家花用，又想要排场，孤儿寡母的，吃大锅饭习惯了，希望公中，或是大房，多出笔银子把场面办热闹点。

    大房反正是厚道惯了，走了九十九步，不差一步，把好人做到底嘛。可惜，大房这一步，就是不迈了，所以，场面顿时掐住。大房心疼的不是钱，而是的确改变了方针，开始了对二房打压。谁叫二房坚持要娶的，是广恩伯的孙三姑娘，是太子妃的亲妹妹。既然韩昭昉执意要做太子殿下的连襟，抱着慈庆宫的大腿，那么，就要知道蛰伏二字是怎么写的，在太子殿下还没有荣升为一把手之前，二房在韩家就要遭受打压，韩昭昉最好龟缩起来，别引人注目。哪个皇帝，都不希望，自己还在盛年的时候，手下人就紧着去投靠下家，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儿子，是唯一的儿子。

    思伽只见过皇上一面，印象中，皇上相貌俊朗，风度优雅，态度绅士，若是抛开之前的紧张，第一次谋面，可以算处之得宜了。只是，那天，沈葳叮嘱了一句话：“陛下，是真正的帝王！”帝王之征程，荆棘遍地，九重的位置，孤寒高寡，皇上能稳坐其中，自然不会像外表显现出来的那么随和良善。所以，在皇上还稳操皇权的时候，韩昭昉，还是自保的好，休想前程似锦了。

    可是，如郑氏所言，韩昭昉胸襟不足，性情浮躁，做事太过功利，眼红着定襄伯府呢。毕竟，石家是明晃晃的太子党，不是也煊赫风光嘛。

    思伽面对韩艳惜的怒气冲冲，平静的道：“把关于三爷婚事开支的账本，包括聘礼单子，和十一月宴席上预估的开支都拿过来给三姑娘看看。”

    冬莲早有准备，抱了一摞子本子过来，不仅有账本，还有各种单子，包括厨房珍贵食材储存，采购单子，盘碟碗筷的种类，件数，公共使唤奴婢的名录。这些东西，一摆出来，韩艳惜隐隐有些底气不足。

    “三妹今年有十四了，我们这样的人家，姑娘们在闺中提些金呀，银呀的，是太俗气了，不过，姑娘不能在闺中一辈子，十四不小了，我在娘家的时候，十四已经帮着母亲管家了，二妹之前也开始帮着大嫂管家了，不过后来身子不适，放了放。现在趁此良机，三妹也要知道些理家的手段，将来出了门子，才能当好一家的主母不是。”思伽说得淡然。

    学东西，要学能致用的东西，琴棋书画只是怡情养性，打法闺中寂寞，女红针线，养着丫鬟媳妇们呢。生在尘世间，还是要接接地气，学些经济实用，知道柴米油盐的好。思伽知道，标准的大家小姐多数对金银是没有概念的，你看贾府，内里亏空成什么样子了，小姐们不是还每天诗呀画呀的，银子不会分，当票不认得，多少钱能买多少东西，全无算计。

    人生呐，大多数都是刻板的按着行程走，女孩子要是没有嫁人，基本不知道，毛还没有长齐呢，是一句骂男人的荤话，还会嘀咕，哪里的毛还没有长齐呀？理财管家这样的事，决定了婚事才会考虑教不教，或者干脆不学，这个问题直接抛给夫家，对方觉得需要媳妇打理自然会教导，需要媳妇愚笨的，就会回避，所以，女人无才便是德，还是在一定的情况下收到追捧的。韩艳惜是标准的千金大小姐，不通庶物，对她来说，三千两，四千两，两千两，只是一个数字而已，四千两，把苍擎院修成了这个样子，两千两，韩昭昉的院子，蓼月居就只能是那样完功了。多少的钱，办多大的事，没人贪污，不过，这话掰开了，揉碎了，再怎么说给韩艳惜这个存了偏见，存心来占便宜的姑娘，也是说不通的，还是不要多费唇舌，自家的事，自家来管的好。

    忽然提到出了门子的话来，小姑娘还是会害羞的，韩艳沚搅着手帕跺脚道：“谁和你理论这些了，我的亲嫂子，和二嫂是一样的，伯府嫡女入门，合该一样对待。当初二嫂进门的时候，苍擎院的瓦都换成了全新的琉璃瓦，门槛全部新换，各扇窗棂，依着四季节气，打造了八套轮着用，到了我哥哥这里，工匠们处处敷衍了事，二嫂该主持公道才是。”

    思伽神色不变的道：“三妹不懂庶务，也当明白，五千两银子，办不成一万两银子的事，还是，觉得钱都花在修葺房子上好了，宴席少摆几桌，少上几个菜也无妨呢。”

    韩艳惜红着脸，梗着脖子道：“再怎么说，依着现在的样子，来办我哥哥的婚事，就是不像话。”

    “你们都下去。”大家族，说话办事喜欢做一半，藏一半，人留一线地，日后好见面，可是，有时候，往往因此，有人会懂装不懂，得寸进尺。思伽一向坦诚直率，自知两房心结已生，不能消除，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顾念着大房，三房之间的脸面，最后妥协了一步。

    人都退干净了，思伽指着那摞本子，对杵在屋子中间的韩艳惜道：“一应东西，开销都有明录，三妹可以拿回去看，看不懂可以找三太太三爷参详，或是请个外头的先生来看看，若有一宗没用到实处，我双倍补上，再来请罪如何。”

    思伽话锋太锐，韩艳惜耍赖道：“东西都在你手上，我们怎么挑得出错来。”

    思伽笑了下，道：“是呀，东西在我手上，我就得五千两银子，办出一万两银子的风光来，若有不足的，我得自掏腰包添上是不是，这样才最像话。”

    管个家不捞工钱就罢了，还要倒贴钱，这么圣母的行为自己可做不来。至于长辈们，态度决绝，不添。三太太白氏多年来攒了不少钱，为了儿子婚事风光，也该出点血。

    三房的确是看着小二房富裕的劲头，要来占占便宜，不过，人家姿态高，一副理直气壮，横强的模样，让被强的，都怀疑，原就是拿错的。韩艳惜有冲锋陷阵的胆略，却不是个有机变的人，思伽漫不经心的道：“二爷是庶出，三爷是嫡出，三爷婚礼的排场，怎么也要越过二爷去，才像话，是也不是？三爷娶的，是太子妃的妹妹，为了给广恩伯府面子，韩家也该破一破成例，把三爷的婚礼办得再体面一点，是也不是？银子不够又如何，公中的库房，敞开了用，或是，看着三爷日后可期的富贵上，我得赶紧巴结着，是也不是？”

    韩艳惜有些目瞪口呆的样子，继而讪讪的道：“我的哥哥，出身本来就比二哥高。再说了，你们的东西，本来就是整个家族的东西，要不是我的父亲出生入死，也没有如今的家业，多加体恤一些，又何必斤斤计较。”

    “三爷以为占着三老爷的功绩，占着一品国公的门第，占着嫡出的身份，占着太子殿下的连襟，就无往不利了？”思伽看着韩艳惜戏虐的笑道：“我看还是就着现菜下饭的好。三爷哪天真长了本事，压倒了我的二爷，我再来拜服不迟。至于，三爷的婚事，我就不沾手了，我们庶房的，既然你们看不起，我也就不白效力了。三爷的婚事，单列出来，老太太掌家多年，手上不少能人，拨几个给三房使唤，亲哥哥的婚事，三妹三太太必定是尽心竭力，再说了，大嫂不日就回来，就是出了什么错，再描补也来得及。”

    太子不过监个国，还没怎么招呢，就先抖起来要钱要物，真待三爷飞黄腾达的时候，自家不被挤兑就不错了，还指望占三房的便宜，省省吧。韩昭旭仕途的起落，绝不会应在韩昭昉靠联姻晋升上。再说了，当今皇上身体一向康健，要是有幸活到汉武帝那个份上，谁熬得过谁还不一定呢。

    思伽说完了话，不待韩艳惜反应，毅然就出了议事厅。没了三房一摊子事，寻常家事，不过出来镇个场子。韩艳惜占着小姑子，处处找自己场子不是一回两回了，归根结底，还是嫡庶之争，韩昭昉暗中与韩昭旭不和久矣。明面上说开了话，你现在别来沾我的光，我将来也不指望你提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韩艳惜摸着崭新裁出来的，蓝本单子，红本账册，看着空荡荡的议事厅，忽然觉得迷茫，好像了失去了什么，至于是什么，却是想不明白。可是，再回想一个庶出的，十几年风光，不禁甩甩头，怕什么，太子，是明日之君，是皇上唯一的儿子，待太子上了位，自然风水轮流转。

    作者有话要说：看呀 那里头 用钱的方式真的很神奇吃个油盐炒枸杞芽儿，三二十个钱的事，三姑娘和宝姑娘给了厨房五百钱，还说，多了是打赏 虽然有层层剥削的意思在里头 还是没有银钱概念的意思。

    可怜了 凤姐一个人累死累活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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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换牌

﻿    韩艳惜非常硬气的带着单子和账本回去,到了后半日,韩昭昉从衙门回来，知道了韩艳惜干的糟心事,当着丫鬟们的面儿,立马跳脚痛斥起来，韩艳惜似是无知顽愚,尚不知错，韩昭昉一时羞愤,扇了妹妹一巴掌,白氏在孩子面前都是没有主意的软绵性子,只在儿子女儿之间劝来劝去,揉着帕子哭一场。

    以上情节，不必苍擎院的人尖着耳朵打听,如真和曼霜去浆洗房拿衣服，当差的一个婆子，自动贴上来，说得绘声绘色，如同亲见一样。你不想听，还要拉着说给你听。

    “三爷……真不知道三姑娘所为吗？”如真迟疑着问。

    不及思伽开口，曼霜一向庄重的脸上浮现一丝讥笑。自己六岁进府，比如真几个看人是要看得透一点，不过，主子的德行，不是奴婢可以议论的。

    思伽慵懒的道：“知不知道有什么区别，结果对谁嘴得利就是了，好了，此事就此打住，他们这么作为是他们兄妹之事，你们别在背后议论。”

    韩昭昉，是惯会推人上前，自己躲在后面捡便宜的。刑家事件就是一例，韩昭昉可是爷们儿，不是如宝哥哥那样沉迷脂粉堆的爷们儿，是有野心，想撑起二房门庭的爷们儿，门下人什么吃相会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那一次，半夜这么大的动静也什么都知道了，还是等到白氏和韩艳惜出来，争一争，知道争不过了，面子保不住了，才出来劝和，做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态度，来尽力挽回是自己的名声。

    现在也是，不满自己婚事的规格，放白氏去郑氏那里哭一通，放韩艳惜来自己这里闹一回，哭闹成功了，大房要是妥协，他最如意。结果现在不买账还反弹，向着自己的预计的反方向去了，就急着找补，首先把自己摘干净了，做出一副给母妹坑了的模样来。

    什么戏，演多了，就看腻了。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少有臣子，连着被帝王重用的，思伽并不期待，韩昭旭的仕途，能一帆风顺。想想自己的外家开阳王府，想想韩昭旭的外家颖国公府，只期望，风骚过后，能全身而退就够了。至于韩昭昉，嫉妒会让人疯狂，所以思伽不看好此人的品德。

    韩昭昉的婚事，最终交给管事们按着条例，能准备的先准备起来，急着处理的，回到郑氏那里，不着急的，等徐氏回来定夺，左不过是推后几天的事。

    叔嫂不同行，韩昭旭和徐氏依旧是各自回，韩昭旭人没有进苍穹院，就巴巴张望了半天的韩昭曦请去春晖堂，把陶家之行的内容说给失眠一夜的魏氏听。

    思伽等的肚子饿不行了，端着一碗红枣鹌鹑蛋酒酿吃。没有放糖，没有加盐，滋味寡淡，思伽却一口一口的，吃得很怡然的样子。

    春燕灌了一个蓝彩陶牡丹花纹的汤婆子，让思伽踏在脚下，莫嬷嬷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笑意，陪坐在炕上，忍不住念叨：“二奶奶小日子推迟五天了，虽然以前也有推迟这么几天的，可是要防着万一才好，即使过后是失望的，现在也要存着好的念想，晚上可不能……”

    虽然自己也记得很清楚，习惯性的又算了一遍，过了今晚就是六天了，听了莫嬷嬷露骨的话，马上笑着点点头。

    莫嬷嬷长于服侍和调理，小时候思伽病病歪歪的，也能一口奶，一口饭的养到亭亭玉立的模样，又照顾过好几个身孕，自然有好多话要叮嘱：“虽然现在摸不出来，咱们也要像有了一样对待，头三个月，特别是这几天，最要注意。二奶奶以前不喜欢吃燕窝就算了，现在起，隔天要用一盏，将来孩子能生得白些呢，会吃，就要尽量吃。三餐依着我调停，不过，二奶奶忽然想吃什么，忽然不想吃什么，也别勉强，别坏了情绪，随性一些是可以的。要真是有了孩儿，什么古怪的念头都会想起来，越禁越是挠心窝子。”

    思伽对于怎么怀好一个孩子的人生命题是一片空白，以前的人生没有走到这一步，也不会留意这方面的知识，现在是全权的，把信任交在莫嬷嬷身上，听一句，记一句。

    这是，外头夏果高声报道：“二爷回来了。”

    莫嬷嬷停了话，恭敬的站起来，给韩昭旭请了安，然后退出回家去了。莫嬷嬷已经是快六十的人了，处在半退休的状态，就白天进府当差，晚上都是回去的，所以担心年轻人贪欢才开始唠叨起来。

    韩昭旭大步流星的走来，思伽起身伺候他沐浴，韩昭旭却是牵挂着她前段时间犯毛病，饮食都是定点定量用的，现在已经过了点，抱她坐回去，自己匆匆冲了一遍，前后不过一刻钟就出来吃饭。

    酱腌烤羊排，白莲菌菇乳鸽汤，糖醋松鼠鲈鱼，火腿冬瓜卷，虾仁烩豌豆，清炒小白菜。韩昭旭应该也饿了，两夫妻把几盘菜吃得七七八八，中间，韩昭旭不说一句陶家的事，思伽就知道了，准没有好事，早听了倒胃口。

    用了饭，喝了消食茶，闲杂人等都出去，夫妻俩才转移到榻上正经说话。

    “哥儿的病，大夫们是争不出所以然了。只是近两个月来，汴京城有十几个孩子是类似这样的症状没的，从开始发烧到过去，挺不过六个时辰，极其凶险，却与大人无碍，就是孩子，全在五岁以下，基本在三岁之内，因此，要说时疫，又说不上去。”魏国公府比预想的还乱，韩昭旭也嫌污秽，不过，思伽该知道的事情，还是要说给思伽知道。

    “那哥儿是被人为传染的吗？”思伽急问道。汴京是陪都，第二人口大府，有百万人，住内城的，超过四十万，在没有防御的情况下，同一类病症，死了十几人，是达不到时疫的标准。同时间段，其他疾病致死的死亡人数，也有这么高的。

    韩昭旭清冷的道：“说不准了。只知道两件事情，陶家二房七姑娘的奶妈有个孩子，也是那么死的，当天伺候哥儿的那个丫鬟，红梢有身孕了，哥儿死的时候，将将一月出头。”

    思伽不由自主的摸着自己的肚子，一月出头，怀没怀孕，是不能确诊的，就是本人也说不准，小日子单纯的延后几天谁说得准。而且，奶妈的孩子，下人孩子堆里玩耍，要是能传染的，怎么只是死了一个。不过，哥儿平时养得娇贵，前后病了一个月，赶上大病初愈的时候，身子虚弱，最容易中招也不一定。可是，要是能一路连起来，也太巧合了。

    思伽甩甩脑袋里的思维，道：“七姑娘有什么理由要算计大姑奶奶？红梢……红梢有身孕，不是大姑奶奶准的吧。”

    韩昭旭对后一句话点点头：“不请大夫过去，艳清还蒙在鼓里。红梢当通房都没有过明路，怎么有怀孕的资格。要是哥儿活着，绝没有留下孩子的可能。”

    归于爷们儿房的，内宅的奴婢丫鬟，男主人要是想，都能拉上床睡觉。只是，想要留下子嗣，规矩的人家，至少要经过男女主人的一致同意，更甚者，还要家族通过。那种以为爬上了爷们儿的床，多了块肉就以为是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别家是不知道，思伽只确定，沈家绝不可能纵容这种事情，人连着孩子，一块儿灭了！

    内宅的女子，首先是听话，枉自算计，就是不听话，庶出的子女，首先是顺从，不被期待来的，就是不顺从，心存一念之仁姑息下来，早晚是乱家的隐患。家族的秩序，内宅的规矩，主母的威信，比一条奴婢之命更重要，比一块不知道是男是女的血肉更重要，要是谁长了胆子来挑战，失败了就要拿命祭。不就是个孩子，每个有肚皮的女人，都能生育，庶出的，要是让人敞开了怀，多得是。这些话，是赵氏出嫁前，对思伽的教导，赵氏本人，也是严格这么做的。

    所以，有哥儿，红梢是没有可能留下孩子。要是哥儿死了，红梢，也没有绝对的把握留下这个孩子，还要再赌，赌陶大爷不忍再丧一子，赌韩艳清，需要先留下这个孩子傍身，赌陶家的其他长辈，对这个孩子的怜悯之心。

    韩昭旭轻轻的摸着思伽的背脊道，冰冷的道：“有些事情，是天知地知，过后再难查不来了。所以，只是以事论事办了。陶家二房六少爷，就是七姑娘的嫡亲兄长，和二老爷屋里的姨娘通奸除族，红梢灌了药落胎除死。”

    “怀疑的人处置了，大姑奶奶怎么样了，上回说都病得起不来了，大嫂过去劝慰，可是想开了。”逝者已逝，顾念的，是活着的人。

    韩昭旭仰躺在榻上，道：“借了二房，她算是在陶家扬威了，借了红梢，她又在自己的内宅立威了，陶大爷因为擅宠红梢之过，丧子之痛，对她也很是愧疚怜惜，除了没孩子，她手上都换了好牌，要是再打得一败涂地，也怨不得人了。”

    韩昭旭移了移位置，向思伽招招手，横着手臂等着，思伽乖乖的和他躺在一起，只听他又道：“外面的事，我们尽过心就过了，你别存在心上。还想去看西山十里红枫吗，我们明天照旧去，皇上现在去宣府了，不知道哪天回京呢。”

    没来小日子之前，哪里都不能去，要是真怀孕了，还西山红枫呢。【通知：请互相转告唯一新地址为］思伽小声的，贴着耳朵跟韩昭旭说小日子推迟的事。自从上半年韩昭旭请了大夫来看过后韩昭旭僵硬了一息的时间，才反应过来，，思伽的小日子，随后露出个傻模样就没有推迟超过五天的，，屏息虚俯在思伽的肚，似是要听出动静来，当然什么动静都没有，不得已把憋着的气吐了，忐忑又带坚的傻笑道：“我们的孩子？!子定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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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高兴

﻿    “南霜姐姐,去年的时候,我还在前头，二爷娶二奶奶那天,嬷嬷看着我小就放我出去玩,我可是趴开人堆看见了，咱们二爷五十米开外,三请了二奶奶，才下的轿门呢,用的还是这么大的弓,可比今天三爷的场面好看多了。”迎杏边走边比划着说。

    今天是三爷大喜的日子,各房不当差的人都可以出去看看,也是捧个人场的意思，苍擎院里,思伽有了身孕不出去，就让于嬷嬷，莫嬷嬷去管事处领席，还放了几个年纪尚小的丫鬟出去玩。南霜和迎杏，看了踢轿门，随人流到处凑热闹，直到开席散出来。

    南霜扬着眉毛，得意之色尽显：“二爷的功夫是苦练出来的，三九寒暑，哪天放松过一日，就是一时被琐事绊住了，改天就要挣回来的，三爷……呵呵，他练得不过是花架子。”

    迎杏也是附和着呵呵两声，蓼月居和苍穹院不合，以前大家是心照不宣，被韩艳惜一闹，算捅破了窗户纸，只是一家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窗户纸还是要糊会去，面子情还是要维持的。所以，家里一个才留头在小厨房杂使的丫鬟小跑着迎面过来，看见南霜和迎杏就笑：“两位姐姐快回家去吧，大厨房抬了一桌上席给二奶奶，一桌次席给姐姐们，春燕姐姐让我来接二位姐姐，赶紧着就吃饭了”

    南霜点着小丫鬟的脑袋笑骂道：“眼皮子浅的东西，又不是没有吃过好东西。”两桌席面，苍擎院包括粗实婆子都能分一口了。

    小丫鬟并不害怕，高兴的道：“春燕姐姐把半副席赏了，我抓了两把香酥椒盐腰果，姐姐们尝尝。”说着打开自己的荷包让南霜和迎杏拿。

    南霜知道，春燕是把次席分给了底下人，才不会占她们的东西，看都不看道：“你留着当零嘴吧，你从厨房来，可知道二奶奶叫过膳了没有？”

    小丫鬟点点头道：“阿芒姐姐传过话了，二奶奶中午想吃道素素酸酸的菜，别搁太多油弄腻了，妈妈们琢磨着，炒了盘酸豆角拌几滴香油，再做了碗豆腐趴素鱼。”

    三人一路回了苍穹院，春燕叫了两人先吃饭，一桌喜宴三十六个菜，一半是大菜。二房第一次痛快，另拿了两千银子置席。

    内屋里，思伽让阿芒陪着吃了饭就犯困，因为昨天快入睡了想吃酱肘子，厨房赶紧做上，也要一个半时辰后才吃到嘴里，思伽为了等吃肘子兴奋过了头，后半夜才睡的，今早又被爆竹声吵醒，再睡不成了。

    阿芒怕思伽积住了食，却是不敢让她现在就躺下，想到秀儿就要外嫁，趁还在的时候，过来和思伽说一会儿子话。

    秀儿知道自己最终的归宿，是嫁给一个乐工后，焕然了对音律全部的热情，并且不无芥蒂的，在众人面前展现，在这之前，只同过屋的含巧知道秀儿喜欢看乐理方面的书籍，不过，奇怪的事，秀儿只是看，从来不曾演奏。

    现在思伽怀孕了，偶闻其声，想起所知为数不多的孕期知识，舒缓的古代音乐对胎教是由益处的，是常常邀秀儿过来。

    秀儿只算略微精通笛子一种乐器，带了一把笛子进来，笛子是一般紫竹做，在阳光下泛着暗黑色，颜色圆润，可见是摸久的一件乐器。思伽不通乐理，请秀儿随意。

    秀儿捡了旧年偶得的一支残曲吹奏起来，曲牌名也无从考证，只是曲调典雅高贵，幽静里带着空了，像是如春风般飘出绿的颜色，花的香味，水的气息，明明眷恋着红尘，却是听得人心里飘渺起来，似要随风不知道要飘去一处辽远之地……

    因为残曲只到这里，秀儿尚没有才情补全，吹到关键，只得退回前面舒缓处，反复的吹了几遍，看见思伽叫停才停下。

    思伽露出赞叹的笑容道：“没想到你在这里有天分，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你们……至少能成为知己。”

    不知秀儿和沈芯是这么沟通的，沈芯不反对秀儿嫁给王府的乐工，带着回复回来的，还有一匣子金银首饰，实打实的金银镯子，簪子，没有精雕的工艺，连繁复的纹样也没有。该是沈芯的私房钱，特意做成这个样子，可谓用心良苦，官奴没有私产，嫁妆也不好置办，只能给些金银首饰，缺什么绞了当银钱使也不心疼。

    秀儿白皙手指摸着笛子的眼孔道：“我从四岁就开始天天学琴棋书画，那时候，家里要我以三姑妈为志向的，成为一个盛名京城的才女。我学了三年，刚刚真心的喜欢上了此道，得了这支笛子，都变了。小时候在淳安县，我每吹一次笛子，母亲就要哭一回，我原来不懂，后来长大一点明白了，母亲觉得，琴棋书画，放在贵族仕女身上，是贞淑的代名，放在官奴婢身上，就是淫技，母亲……私心里还是希望我能做个正经的女子，不染一丝污浊，所以，虽然音律本无是非，为了不让母亲难过，我只是私下里赏玩，现在捡起来，倒是没有费多少功夫。”

    权势，左右了世俗的道德标准。同样一份才情，在上位者身上展露，就是高雅风流，而下位者若是借此作为了安生立命的根本，就是脏脏低贱。

    思伽能明白大姑母敏感的骄傲之心，宽慰秀儿道：“我已经和姜姐姐拜托过了，你将来……万一受了什么委屈，只管找姜姐姐说理去，要是……再有为难的，你来找我或是二姑妈都使的，别委屈了自个儿。出嫁，是想过比现在更好的日子，若是不能更好的，你出来，大不了我们还和原来一样。”

    秀儿舒展了眉眼笑笑道：“二奶奶别为我担心，我自己……我是愿意的。”秀儿白皙的脸上放着红云，“我和他……是一样的人，虽然和他只有一面之缘，也觉得他是个好人，是个有出息，有骨气的人，我信他能像正真的七尺男人一样护佑我的余生。我明白，能遇到他，已经是今生最好的结果。原来，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穿不了红色的嫁衣了。”

    因为两人的年纪不小了，秀儿一点头，婚事就说开，定在腊月，离现在不到一个月，说起嫁衣，思伽是知道秀儿之前没有嫁人的打算，所以什么也没有攒着，忍不住关心道：“针线上赶得急吗？女孩子嫁人要最鲜亮才是，要是不够时间让含巧给你搭把手。”不仅是嫁衣，婚房上该有的东西多了，还有孝敬公公的针线，给丈夫的贴己。与人为妻，这些是当姑娘出门起码的礼数。

    秀儿摇摇头，难得打趣思伽道：“含巧她们几个为了哥儿，已经忙得恨不得长出四只手了，我因为私事不能分担就算了，怎么还去耽误她们。需要的针线，做一套的时间是有的，一些不打紧的东西，反正我不在王府当差，以后慢慢做就是了。”

    一个孩子，小肚兜，小衣服，小裤子，小袜子，小鞋子，多少小小的，看着就小巧可爱的东西要预备起来等着孩子落地用。有个孩子，不仅自己期待和满足，就是身边的人，也是开心紧张忙碌着。

    提起孩子，思伽正颗心都柔软下来，正要说话，帘外丫鬟传道：“二爷回来了。”

    秀儿听了就从小杌子上起来，待韩昭旭进来，恭敬的请了安就告退。已经是外聘出去的奴婢，不好再在男主人身边服侍，不过，秀儿原来也几乎不做韩昭旭贴身的伙计。

    韩昭旭走近，站在思伽三步远的地方解释道：“我喝了好几盅酒，不来熏你。你和她说什么那么高兴。”

    思伽大方的笑道：“现在能让我这么高兴的事，还有什么。”

    荣升准父母的喜悦心情还没有过去呢。之前，没有大夫拍板的时候，心情是复杂的，不敢肆无忌惮的高兴，怕提前高兴了，万一之后，是加倍的落寞，这样克制了十多天，放纵出来，是成倍的高兴，思伽现在每天都要傻乐好几次。这个孩子也乖巧，除了多吃了一点，别的反应都没有。不过，大家还是注意着，比如，韩昭旭再也不让思伽伺候着沐浴了，该是懂得思伽不能理解的嫉妒之心，韩昭旭愿意为她改变生活习惯，每次都是单独沐浴，并不留曼霜，南霜之类的看客。

    因为思伽怀孕，屋子里再也不熏香了，只时鲜花卉摆几株，现在屋里放了两盆一人高的桂树，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韩昭旭洗去一身酒味出来，思伽已经躲入被窝将将入睡。

    韩昭旭轻手轻脚的上了床，思伽自动的挨过来靠在韩昭旭怀里，迷迷糊糊的和韩昭旭说了几句话，无非是些今天吃了什么的琐事，从上次气病，连着怀孕，韩昭旭越发过问思伽的一饮一食，一起一卧，思伽也自动的爱唠这些嗑，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韩昭旭搂着思伽软软的身子，听着她浅眠的呼吸声，入迷的看着瓜藤缠绕的绣帐。

    韩昭旭无数次期待孩子，期待孤独的世界多几个自己流恋的人，事到临头，却是有一点点恐惧这个孩子的到来，或是说，疑惑，怎样才是一个合格父亲的样子。

    要看着他在心爱女人的身体里孕育，要看着他出生，要抱他，要背他，要扶着他走路，要教着他说话。第一次握笔，第一次拉弓，第一次上马，所有父亲的角色该出现的时候，都不能错过。所有的，过去，现在，将来，怕母亲后悔，怕母亲伤心，怕母亲万一，连自己也怨恨上，只得小心翼翼，先是不敢想，后是不能想，现在是不需要想的感情，全部的，都要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提要那句话好绕口呀

    我要再次呐喊秀儿是一个心很正的人！但是秀儿也是个柔弱的人别人安排她怎么样，她就怎么样但是她心中是由坚持的。【通知：请互相转告唯一新地址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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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孙氏

﻿    思伽一确诊,三重长辈，罗氏,郑氏,魏氏就发下了话,免了思伽五日一次的请安。并嘱咐了徐氏交代近亲好友，寻常别打扰思伽安胎，日常食材,交由专人采买，账单另开,不过大厨房,直接入他们的小厨房,苍擎院里所有浆洗,打扫之事,也是一处处的定了人，凡是苍穹院使唤的人，就是一个粗使扫地的，也要编上名册，别房的人不能再使唤。如此一来，整个苍穹院，如同家中之家，完全能关起门来过日子，这样的待遇，连徐氏都没有过，思伽受着难免要问问韩昭旭的意思，韩昭旭搂着思伽安抚了一番，韩家的妖魔鬼怪虽然没有陶家那么多，小心驶得万年船，过分就过分，一切为了孩子。

    为了孩子！思伽也安然受了，隔三差五的，打发于嬷嬷到荣禧堂，善年堂，春晖堂代为请安，开支按着分例来，超支的，单拿了银子补上，专职拨过来浆洗，打扫的仆妇，府上领一份月钱，私底下，苍擎院再给一份。公共浆洗，打扫的仆妇，本来就活多钱少，现在活少钱多，再则，上了名册，办事要是出了错，查起来又容易，谁不是天天尽十二分的心。衣服都要多洗一遍，晒得蓬松了才送过去，地面排了班的时时留意着，不干净的就赶紧清扫。

    虽则如此，一定的走动还是有的，苍擎院并没有与世隔绝，比如，新上任的三奶奶，孙氏，却是要见一见的。进门第二天，思伽在荣禧堂见了，妯娌初会，思伽给了一对拳头大小的玉麒麟，收了孙氏自己做的一个玫瑰红玫瑰纹的手炉套子，新婚三日过后，各房亲戚走动，孙氏依礼顺序见过徐氏后，来苍擎院拜望。

    因为现在，思伽惯穿洗过一两回的旧衣服，为了见孙氏，特意换了簇新的浅紫色折枝莲花样的袄儿，梳了一个松松的坠马髻，戴了一支凌花双合碧玉簪，不上耳坠，手上一对白玉圆镯，有了孩子，思伽多戴玉饰，金银之物，甚少用了。

    孙氏带来一个嬷嬷和两个丫鬟来，见了思伽，未语先笑，行了全礼，思伽还了半礼，让着炕上说话。

    春燕端了两盏成窑五彩小盖钟，递给孙氏的是常清瓜片，递给思伽的是温白开水。

    孙氏第一次来走动，不好空手来的，身后的丫鬟把食盒打开，孙氏端出一盘桂花松子瓤蜂糕，一盘玫瑰花模型的绿豆糕道：“第一次侍奉舅姑，也不知道孝敬什么。只我在家的时候，爱捣鼓些吃食，就做了一些糕点，婆婆和小姑吃着尚可，因而今日拜见嫂嫂们，我懒动心思，再一样的做了一些，嫂嫂别嫌隙。”

    诚心是十足的，敬重前面的两位嫂子如同舅姑。

    思伽心领了，吩咐春燕道：“好生收起来。”

    有两盘糕点，春燕得去拿个托盘来。孙氏亲热的捻起一块绿豆糕递到思伽的眼前道：“绿豆是我磨的，二嫂你先尝一块，看看口感沙不沙。”不知是没有眼色还是心机太过？

    思伽接过伸在眼前的绿豆糕，鸡蛋大小，成色细腻剔透，一块九瓣玫瑰，中间点了红豆沙做花蕊，不用尝也知道是好的，思伽对着孙氏笑了笑，手下却没有留情，把绿豆糕放回了原来的位子。

    毕竟年轻，孙氏顿然尴尬，掩饰都掩饰不住。

    站在孙氏身边的柳嬷嬷描绘的道：“我们奶奶今早起来就开始磨绿豆，挑松子仁，花了一个时辰的功夫，站在厨房看着厨娘做了，上的蒸笼，二奶奶好大的面子！”

    立在思伽身边的于嬷嬷向孙氏一福，赔罪道：“三奶奶见谅，我们奶奶原来就有饮食上的小毛病，现在有了身子，更加不敢马虎，一滴水，一粒米，过手的人都恨不得要查三遍。从荣禧堂以下，日日遣人垂问，也不过细细问着二奶奶一天的饮食起居，再则，嘱咐二奶奶一切由着心意来。至于东西，无论吃的，用的，可没人送过来，要什么开了例，我们院子里的人自去筹备。所以，我们二奶奶现在的一切，皆是不用外头的，要是今儿在三奶奶这处破了例，往后怎么说话办事呢。”

    柳嬷嬷挑一挑眉毛道：“二奶奶这里的规矩也太大了些。”

    孙家，原是县丞之家，一家人靠着孙老爷的薪俸和乡间几亩田地的租子过日子，小富之家都算不上，在大姐儿未中选太子妃之前，不过两个帮佣伺候，老妈子而已，用不上‘嬷嬷’的称呼。直到四年前，孙家大姐儿正式入主慈庆宫，孙家领了广恩伯爵，才从原籍迁到京城来荣养。这位柳嬷嬷，是太子妃念着娘家母妹小户出身，进了京城，走动礼仪多有不足，特意赏下来，权为提点之意。柳嬷嬷正经六局一司的出身，慈庆宫小嫔妃的起居都管得，近了孙家门后，伯夫人和余下姑娘们都视为上宾，被人捧得太高，太久了，指点人家，就成为了习惯。不过怀个孩子，宫里的娘娘们都没有这么娇贵！

    思伽充耳不闻，拨着茶盖喝水，于嬷嬷微微转了身，对上柳嬷嬷道：“从我们奶奶有了身子，一直依着这个规矩来，谁也没有嫌大。今儿倒是第一次听见。大不大的不论，只说日前，咱们家大姑奶奶的哥儿突然的没了，虽然说是福薄，也多少是身边的人往日伺候不到的缘故，因此，才不康健，小病小灾也没有挺过去。为了孩子，为了我们奶奶的身子，长辈们既然这样细致周全的安排了，奴婢们按着吩咐，怎么伺候谨慎都不为过。”说完，示意春燕把两盘点心收走。

    孙氏调整好心态道：“是我不知道家里的规矩，做事鲁莽，欠了稳妥了。”

    思伽回了一个笑脸，道：“弟妹的一番好意，我记在心里。只是，所有的与人为好，定是要对方自然为好，才是长久相处之法。要是违背了自己的心意，刻意迎奉他人的所谓好意，不是本末倒置了嘛，不单是拧了自己的心情，也是辜负了人家出自本心的好意。弟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投人所好，才是真好。”话说到这份上了，孙氏又不是正在的傻子，既然之前装无知糊弄不过去，现在就要干脆老实的认识错误，“不怕二嫂笑话，我是从小地方，小门小户出来的，有什么不妥之处，二嫂看在眼里，不吝指点，就是疼我了。”

    思伽推脱道：“哪儿的话，我们是一样的人，我自己还不是从贵州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过来的。”

    孙氏略收了收笑玩的脸色，低眉的道：“我听家下人说，我的婚礼排场有二嫂的一份布置的功劳在里头，既然二嫂现在规矩重，我只好口头多谢了。还有，因为我进门的事，三姑娘和二嫂还使了一场小性，都是为了我的缘故，不是都担在我的身上，二嫂大人有大量，别和她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计较。”

    老话怎么说来着，一张床不睡两样人，就是两样人，一张床睡，早晚同化了，孙氏才进三房几天，就学着三房办事说话了，果然这个媳妇没有娶错。不过，思伽是不打算抬抬手放过了，让丫鬟在后面加个锦垫，往后靠着说话：“一大家子的兄弟姐妹，日常相处，使个小性子，谁也不会过心。可是三姑娘，十四岁了，办事说话还是一副横冲直撞的性子，心里没有一点筹算，还不会略加修饰修饰，过个几年，出了门子，怎么待对方的一家子，咱们一样是姑娘过来的，一样现在当人家的媳妇，该学会的，明理办事，不是一天就学会的。正好，弟妹你是她正经的嫂子，一句话，你说比我说，容易让她听进心里去。”

    不懂事，十四岁了，还不懂事，好歹要换个招牌了嘛。

    三房为了那件事情，暗中递出道歉的意思很多次了，二房都不接，也是，正主韩艳惜从没来低头过，再说了，也不是她过来低头的问题，说说漂亮话有什么劲，人家要的，是你以后的保证。孙氏可没有权利做这个担保，逐端茶喝水，呵呵而道：“二嫂为人是一片热枕，我只以二嫂为先，尽力当个好嫂子。”

    喝完了一盏茶，孙氏把要试探的，都试探了，便起身告辞，思伽也不挽留。

    初冬的空气，透着刮入心头的凛冽，孙氏边走边想着心事，最后驻足缄默半晌，忽而深沉的望着苍穹院的方向，

    柳嬷嬷看了左右无闲杂之人，低声道：“三奶奶……”

    孙氏一抬手，阻止了柳嬷嬷的半截话：“嬷嬷以前教导我，市井之人，多是粗鄙肮脏，不知规矩礼仪。其实腌臜的，何止市井之中。大姐待她们不过面子情，心里还不知道怎么苦涩，今日我明知不可为，还上杆子去丢人现眼，已经算还了几分她们的提携之情。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嬷嬷想想公主府上那批人，有些事情，我们还是站得远远的吧。孙家的荣辱，全系在大姐一人身上，而我，首先是韩家的媳妇。”

    这次皇上秋围，可没有带上韩昭旭，又没有指派另外的差事，一闲就闲了一个多月，不少人都以为是韩昭旭在御前失宠的开始。天家至尊至贵，柳嬷嬷不看好二房，不过，要是真闹出火来，天家尊贵，烧着的，只会是擦边的人，不会是点火的人，性命攸关，柳嬷嬷想想也是，逐歇了心思。

    思伽养成了习惯，每日爱听秀儿一曲。韩昭旭原说要延后秀儿出去，思伽不许，两个人都是大龄男女了，那么能图自己耳福之欲耽误人家青春。韩昭旭自觉耽误就耽误了，不过，秀儿定了人，要留也留不了几天了，干脆找个精通乐理的女子长久的给思伽作伴。有绿竹在前，思伽也好奇韩昭旭能找个什么样的人才来。

    【通知：唯一新地址为】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收藏看涨噢耶！苍擎院又要来新人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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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先生

﻿    韩昭旭寻访来的女子,随夫家姓姚,在城南平民区里，有点小名气,人称，姚寡妇或姚先生。

    姚氏近四十的年纪,从不记事的时候，就被卖到豪门大户做奴婢,当了十几年丫鬟,长到十七八岁,主人家好心，配了人，放了身契,赏了一笔银子出来，夫妻二人本来就是浮萍之人，一个亲人也没有，捏着自己的良籍和银子，就在城南买了两间屋子落了脚。好景不长，安家落户不满两年，丈夫便得急症身过了，丈夫去后，姚氏一直没改嫁，前面又没有留下孩子，二十年独居，所以，称姚寡妇。

    至于姚先生的由来嘛。姚氏自丈夫去后，总要谋出生路，赚钱过日子。姚氏，早年在旧主家的时候，是在主子跟前得脸的奴婢，这样的奴婢，在豪门大户之中，亦是娇生惯养，副小姐一般的长大。都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姚氏作为大家婢，自有小家女，少有的气质和才华，不仅，行动间的仪姿，有不输一般大家小姐的风范，在幼时，还德蒙家主恩典，识得字又专攻音律一道。因此，在坊间，口耳相传，给那些不识字的人代读书信，代写书信为业，收费比字摊要便宜，找姚氏看字，一般也是妇道人家。又兼着，时常有一些小官小吏之家来请，教导家中女孩子功课，收费比正经豪门大户熬成嬷嬷出来的，便宜许多。现在公侯之家的教养嬷嬷出去，在雇主家的一天三餐饮食，四季孝敬另算，一年的供奉就是五十两，大多数的小官小吏是请不起的，又不想耽误女孩子前程，就请姚氏这样的来，实惠又比教养嬷嬷差不了多少。因着这两宗谋生的手段，姚氏得了姚先生的敬称。

    姚氏首次进信国公府，小驴车停在公府后门的小角门，姚氏挎了一个包袱下车，去二门处的角房登记随身物件，中间几波婆子丫鬟交接，才引到苍擎院来。姚氏从容的站在静雅清隽的主屋中，着了一件镶藏青边的暗青无纹绸缎夹袄，下面一条杏黄色的筒裙，一张丰润的面孔，望之如三十出头的妇人，单手一支成色一般的翡翠镯子，梳着一个斜斜到右耳后的圆髻，留了三分之一的斜刘海掺如发髻，戴了一支如意纹的银质扁方，再别了三株纱堆的绢花，打扮比公府里的二等婆子还有一两分不如，仪姿却比一等嬷嬷也不差，面带三分笑，双手叠拳放在腰出，裙裾文丝未动，缓缓拜福，好功夫！

    妇女是不留额发的，姚氏的发型这么怪异，是因为右额有一块伤疤。姚氏面容有疵，也是她只能走穴般的教导小户人家的女孩子读书识礼，上不了高门大户的原因之一。至于伤疤的由来，思伽见了姚氏明丽的容颜，也只余一声叹息。

    姚氏二十岁丧夫，无亲去眷，有房有钱，兼之模样俏丽，才情不俗，就算洁身自好，立志为夫守节，寡妇，年轻漂亮的寡妇，年轻漂亮又无依无靠的寡妇，年轻漂亮无依无靠又做出一派端庄贞洁样子来的寡妇，在男人眼里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如同一块新鲜出炉的香饽饽，正是应了那句老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正经请人说媒的有，未婚的，已婚的，前仆后继的上来勾搭，欲结一场露水姻缘的，更是躲都躲不过，姚氏不得已，才毁了自己的容貌明志。

    天生丽质难自弃，独身的女人，想要平静的生活，就要毁了丽质，才有可能独善其身。

    思伽从韩昭旭口中听了姚氏的来历和经历，虽然没有明说，以思伽领悟，也知道姚氏是从那个府上放出来的，再加上一道自毁的伤疤，若是能用，思伽自然会留下姚氏，而不会去忌讳她的仪容和过往。

    姚氏最善用二十四弦琴，不过，乐器，好像兵器一样，是一通百通的，使剑的，刀也能耍两下，弹琴的，笛子摸了一个时辰，也能吹出曲子来，虽然在内行人看来，技艺多有不熟，放在思伽这样的门外汉身上，听着节奏都一样，而且，二十四弦琴的音调，也是别又一番意味。因此，姚氏，便留下来了，并且开了先例，不收她的身契，只是一般的雇佣关系，月俸，一日三餐的待遇，四时八节的添头，比照莫，于两位嬷嬷开，至于上下的称呼，嬷嬷是大户人家对主子跟前一两位上了年纪媳妇的敬称，有严格的规矩，不是谁都能熬上‘嬷嬷’的资格，姚氏空降而来，也没有这个资格；姚婆子，和姚氏本人保养得宜的年轻样貌太不匹配；姚妈子，地位又太下了，因此，借了市井的名声，大伙儿称一声姚先生。亦算是思伽对姚氏出身的敬重。

    姚氏作为妇女，是住前头的倒坐房，单独的一间，一天没有别的差事，只思伽想听曲子的时候去上房，进来的时候，秀儿还没有出嫁，毫无意外的，两人兴趣相投，成为了莫逆之交，因着年龄差距摆着，姚氏不嫌秀儿是官奴，秀儿不弃姚氏是寡妇，逐秀儿认了姚氏当干妈，姚氏是真心立志终身再不嫁男人的，受了秀儿当干女儿，也算老有所依。

    皇上游幸宣府，迟迟不归，直到太子连名徐老大人上了三道奏疏，才请得皇上回了乾清宫。多少人私下议论，韩昭旭这次没有随驾是失了圣心，这样捕风捉影的传闻在皇上回宫后就被打破，韩昭旭原来的官职是从四品腾骧卫镇抚使，升了一级，擢正四品腾骧卫指挥佥事，京卫军的品级一向压得低，一军指挥使也只是正三品，韩昭旭还有往上升的潜力，加上家族的支持，将来独掌一支京卫军，是大有可能，再看好点，接了信国公的官位，坐上五军营提督武臣的位子，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信国公世子在六科做给事中了，注定掌不了军权。

    外头的一番来回品度，思伽没有计较在心头，前面韩昭旭放大假回来，嘱咐了思伽无需担忧，思伽深信丈夫，果然不担忧，现在重新办差，只是品级变了，韩昭旭依旧是回乾清宫当统领侍卫，干的活是一样的，展望太远，纯粹伤脑筋而已。

    夫妻俩一个炕上坐，韩昭旭看近期新出刊的地理志，思伽裁着韩昭旭的中衣，韩昭旭历年的中衣，都是最上等的雪绫缎和白绢棉做的，透气，柔软，保暖，吸水，完全符合了给孩子做尿布的要求，思伽记得，在以后一次性尿布盛行的时候，用旧的细棉布料做的尿布还被大家推崇，泛着韩昭旭穿过的旧衣服都是压箱底，思伽就翻出来二次利用，贡献给孩子。虽然家里不差几匹雪绫缎和白绢棉，但是思伽就是要磋磨韩昭旭的旧衣服，一则，新布多少硬砸，做成尿布还得过水做旧，才能更加舒适贴身，有旧的不用何必多费功夫，二来，用父亲贴身用过的东西，带着父亲的味道，来包裹孩子的屁屁，也算是另类父爱的表达吧。

    所以，思伽饶有兴趣边把韩昭旭的中衣改做成尿布，边在韩昭旭问思伽在家呆着是否如意的时候，把最近外面气氛又开始浮回来的情况说了，最后把‘纯碎伤脑筋’几个字调侃出口给韩昭旭听。世事变化无常，有时候，单纯的，一码事归一码事的来看，活得会比较轻松一点吧。反正，防患于未然的事情是不能不顾及，那么，不可预见和期望太高的事情，就别展望太远，想得太多心累惶惶的。

    韩昭旭笑了一场，忽然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在灵魂深处，自己都不甚明了，是怀着多少忐忑的心情，问了思伽对自己前程有何展望。毕竟，几乎所有的女子，都希望夫君荣耀，继而夫荣妻贵。

    思伽听到韩昭旭认真的口吻，放下手中的布条，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的道：“要是我将来成了一品诰命夫人，再来念‘悔教夫婿觅封侯’，也太矫情了，可是历来大将镇边，除了甘州府的周王，昆明城的黔国公，汴京的魏国公，皇上信重，一家团聚，未有分离。多数人，是没这样的例外，是要把家小，或是父母，或是妻子，或是子女留在京城，我二哥不就是这样留下的嘛，男子滞留，能进天子近卫军是最好的，还是有很多，武将夫妻，在最美好的青春岁月，是夫妻别居，一别几年十几年的，几十年一晃，就来去匆匆的过了，待到丈夫卸甲归来，已经人老心灰了。”怀孕的人，常常会莫名的多思，无来由的伤感，思伽躲在韩昭旭怀里，让他抱着，踏实了才道：“我想你去哪里，都别忘了带上我才好。那样，我就是拿二品诰命夫人，换一品诰命夫人，也是愿意的。”

    文臣武将，特别是武将，一辈子安逸在京城而功成名就的，是凤毛麟角，要想混得高，就要去外面转转，而多数人，转转就转一辈子了，还是老话，功名难挣！

    韩昭旭轻轻亲着思伽的脸颊，搂着怀里的小女人安慰道：“我自小亲浅缘薄，难得夫妻情重，将来真有那样的机缘，我也舍不得，我来想办法，总要带上你去，才能快活。”

    思伽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故意望着韩昭旭，满目笑意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韩昭旭把思伽压在身下，当然是虚压着，没有挨到思伽的肚子，暧昧的道：“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气’到底短不短。”

    思伽连忙封住韩昭旭的嘴，嫣红着脸躲开道：“孩子还小呢。”

    韩昭旭吐纳了几口气，还是抓住思伽亲了一通，再去净房解决了一遍才安置睡觉。

    或许呀，凡什么事，都不经念叨，就是玩笑也不行，思伽才豪言壮志的憧憬诰命，诰命就毫无预兆的上门来了，之所以，毫无预兆，是韩昭旭升了官后，还无意为思伽请封，不请而来，也不知道，是惊是喜呢！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懂吧 姚氏是怎么来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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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太后

﻿    诰命,对内廷有贡献的另算,是依附官职之上，延伸出来的一种荣耀,是领终身俸禄的，可以推恩到他的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或妻子，是对官员极高的嘉奖，并不是每一个官员有生之年都能受到这种嘉奖,为家人挣到诰命。所以，诰命不仅给受诰者带来了无上的社会荣誉，还是对官员政绩，德行的肯定。社会标准如此，小两口不想是不可能的，韩昭旭升了四品后，出于对思伽的尊重，还问了她，想不想要，毕竟，风头正好，请封容易些，关键是不打眼，最后，两人一致决定：暂时不要。

    君不见臣妻，诰命虽然是朝廷的颁奖，却和后宫相连，受了诰命要去后宫谢恩，受了诰命后，可能接踵而来的，是听着体面，暗中遭罪的宴会。宫里的人是谁，是她们的亲人呀，思伽一直觉得，大义灭亲是违反伦常的高尚情操，偶尔表现一次是要痛侧心扉的，护短，才是人的本能。怀阳那头都削俸，换人，青史留名了，自己毫发未损，还要杵进宫去，不是戳人眼窝子嘛。

    韩昭旭现在是四品，能请到的诰命是四品恭人，四品恭人在地方上，全身披挂起来，当地知府，县令都要派人来慰问，在京城，什么东西多了就显不出金贵，诰命也一样，四品进到后宫里和这个（小拇指）差不多，谁都比自己腰杆子粗，有什么意思。万一再见到个公主或是郡主，脸都撕破了，还要糊回去，装个没事人的样来，内不内伤呀。

    打不过别人就跑，一掌打不死别人，最好也躲着点，谁知道人家伤好了是痛改前非，还是变本加厉的报复呢。后宫可是她们长大的地方。

    思伽当然喜欢荣誉，可是，在严重怀疑过皇家人品之后，对于皇家出产的荣誉，也没有那么想要了。

    哎！想不想是一码事，诰命来了，还是要欢天喜地的领受，为此，韩昭旭告了一天假。

    前一天晚上，春晖堂叫人从库房抬出一张紫檀木的香案来，纹理细腻，触手光润，乌腾腾泛着暗紫的亮光，擦洗之后放着穿堂吹风晾着，第二天卯时，思伽就开始焚香沐浴，怀孕后暂时忌掉的脂粉重新用上来，早餐汤水全免，沾着醋吃了二十只水晶虾绞和一个清淡的羊肉夹馍就闭目养神的等着。

    韩昭旭穿的是一身朱红豹头刺绣袍服，正三品昭武将军的礼服，端坐在正房上首，面无表情想着什么，最后嘴角带笑，冷笑。

    辰时初刻，太监宫卫打伞敲锣的出宫，前头一会儿就有人到苍擎院报信道宣旨队伍走到哪哪了，韩昭旭算是踩着点携思伽去春晖堂，虽然是思伽受封，魏氏，徐氏也是有份陪跪接旨。信国公府门大开，一群人直入春晖堂，宣旨的太监姓钱，上四十的年纪，面圆眉直，态度和善，和韩昭旭像是交情不浅，见了韩昭旭还低头哈了一下腰，才开始宣旨。

    旨意都是四个字的，表达了皇上对韩昭旭的重视，特别的是，加了几句太后对韩昭旭的恩典，再说思伽是侯伯之女，公辅之门，表扬其静容淑婉，柔明自远，最后宣布敕封四品恭人，钦此！

    思伽双手接过锦绣瑞荷纹面犀牛角抹金轴的诰命敕封文书，和一套珠冠，后面还有一大箱子诰命夫人的四季礼服，吉服，接手后赶紧抬去苍擎院，把冬季的一套翻出来。思伽再次恭敬的叩头谢恩，在请过魏氏的允许后，回苍擎院换装。韩昭旭进宫的衣服是不用换了，请了钱太监去前院喝茶。钱太监瞧着年长许多，却是对韩昭旭甚是恭敬，谦辞了两下才过去。

    “怎么劳动你来。”到了前院偏厅，韩昭旭携钱太监坐下，换了一副亲近的模样：“年中你升了慈宁宫值领，外臣不好和内宦结交，我也没有送上贺礼，恭喜了。”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物塞给钱太监。

    钱太监不用看，顺手藏到自己的袖子里，眉开眼笑道：“全仗太后娘娘的恩典，咱家放在哪个位子都是太后娘娘的奴婢，太后娘娘器重哪位，咱家闻着味就过来跑跑腿。恭喜二爷，更上一层楼，将遇着，添丁之喜了。”

    钱太监是巴不得卖韩昭旭的好呢。诰命是朝廷敕封，虽然不想宫中内命妇一样受皇后管辖，皇后执掌凤印，作为君王的敌体，也是象征性的统领着诰命。国朝以孝治国，当今皇后无宠，只能谨慎伺候太后娘娘，孝道立身，太后娘娘实际掌着大半个后宫呢，四品恭人，抬抬手的事。太后娘娘以前就疼爱韩昭旭，现在爱屋及乌，惦记着韩昭旭的媳妇，要给个诰命抬抬身份，当然要把话说明白，让韩昭旭知道向谁谢恩，不请而封，可是上上宠呀。

    韩昭旭从容的接话道：“待会儿还要携内子去慈宁宫谢恩，我就不多留你说话了。”

    钱太监笑着多了几句嘴：“太后娘娘待二爷和小时候是一样的，一片长辈眷顾之心。老人家寂寞，二爷想着去慈宁宫坐坐，没有谁会拦着。”

    韩昭旭听了也不表示，亲自送钱太监出门，就回来接思伽。思伽已经换了穿戴，外裳是深青色织锦荷纹霞帔，下端垂着金坠子，腰上缠着玉革带，绾了一个紧紧的圆髻，手上抱着珠花花鬓双凤衔珠鸾凤冠，琳琅满目的一顶，坐马车不方便干脆先不戴。

    两人一道，从苍擎院院门口就坐进马车里，直驶出去，韩昭旭给思伽拿着凤冠：“进宫后，直接去慈宁宫叩见太后。”

    “不用去坤宁宫吗？”思伽端正的做好，免得压皱了礼服。

    “皇后娘娘在慈宁宫呢，这个诰命是太后娘娘给的，我们要谢正主。”韩昭旭笑了笑，只见思伽施了厚厚的粉底，妆容端庄文雅，虽然不减清艳容貌，却是掩去了一半的本色，轻轻拍了怕她的手道：“放心吧，在慈宁宫，不会发生慈庆宫那种事情。”

    思伽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的朝韩昭旭笑笑。

    “不过，”韩昭旭又道：“太后娘娘要是送什么东西，你待会儿别慌，一切都有我呢。”

    思伽听的一阵好奇，“太后娘娘还会赏赐我什么吗？”

    韩昭旭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谁知道，她老人家熬出头了，一向由着心意来，不太明白别人喜欢什么。”

    车轮滚滚，进了外皇城，再行一会儿，到了内城大门口，韩昭旭给思伽戴好了凤冠，扶着思伽的手下马车，宫门口停着青绸小轿和马匹，这样的小轿思伽去年这个季节坐过一次了，这一次坐上去，后靠，座下，踏脚处安置了铜暖炉，合上轿门，外面一丝冷风也吹不进来，完全是一顶暖轿，上次可不这样。走了一会儿，到东华门下轿步行，一个女官拿了一件雪狐的披风等在那里，恭敬的给思伽行礼，就给思伽披上，在宫里，得这样的体贴该受宠若惊了，思伽疑狐的睁大黑亮亮的眼睛看韩昭旭，韩昭旭塞给那个女官一个荷包，笑着向思伽颔首。

    思伽谢过女官，由内侍领着，跟在韩昭旭后一步低头缓行，今天凌晨下了两个时辰的大雪，到了寅时末才停，现在道路扫清了，沿路的建筑还是覆盖了一层皑皑白雪，显得内宫更加庄严肃穆，高大气阔。

    进了一处侧殿，思伽脱掉披风还给女官，另一个明显年纪更大，级别更高的中年女官出来含笑道：“韩大人和韩夫人快进去吧，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正等着呢。”

    韩昭旭侧眼思伽，走了会儿路进了屋里，思伽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乌亮亮的，神情倒是镇定，没有慌张之色，韩昭旭略放宽了心，随女官走着，绕过两处宫廊，迈过数重门槛，才到正殿。

    九层紫铜暖炉，点着珍贵的龙涎香，淡淡的在空气里弥散，地面铺了完整一张牡丹挣魁的地毯，脚踏在上面都是柔柔软软的，上首坐了太后，思伽见过一面，右手下方坐了一个明黄服色的宫装妇人，约四十的年纪，面白文静，面容清瘦，该是皇后，太瘦的人，容易显老，所以，皇后已经遮不住眼角日益深刻的鱼尾了。

    韩昭旭和思伽依礼下跪叩头想太后谢恩，再谢皇后。上首太后慈爱的道：“快馋起来吧，二郎媳妇有身子了。”

    皇后慢了半个节拍，接话道：“赐坐，给沈恭人抬把椅子。”

    思伽的级别，能在太后前面有个小杌子坐就不错了，椅子……脸也太大了。不过，设了位子，太后又指着请坐，思伽只得勉为其难挨着边边坐了，其实，跟坐小杌子没区别。

    太后和皇后交代了几句宫务，把皇后打发走，才打量韩昭旭笑：“到底是长大的，瞧着比以前懂事多了。”

    韩昭旭恭敬的回话，无非是以前年轻气盛，多有不足之处，现在媳妇娶了，孩子也有了，家中长辈，特别是祖母常常教导，的确是懂事了。

    太后笑着支吾了两声，不再和韩昭旭说话，转头看着思伽的肚子，欣慰的朝思伽招手，待思伽走近，拉着思伽的手细细问怀相，一件件的问得仔细。

    孩子大概四个月了，胎相安稳，自己能吃能睡，并没有明显的害喜反应。太后问得详细，思伽一样样的回了，具体道每天睡几个时辰。

    太后听得满意，赏赐是大手笔，有宫中安胎的好药，小孩用的布料，成套的衣服，襁褓，平安锁，手镯脚镯。还有几十匹轻薄丝滑的布料，太后特意唠叨明了，是给思伽年后肚子慢慢大起来，做孕妇装用的。

    念到最后，还赏了两个宫装女子，两人低头含羞，温文乖巧，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美艳动人，鲜艳欲滴，最重要的是，思伽看见了她们头上都戴了一支两尾的，和自己那套红宝石类似的，孔雀簪。

    作者有话要说：姚氏是傅家放出来的奴婢在傅氏跟前的地位，和绿竹在思伽身边的位置差不多

    绿竹是陪思伽学蹴鞠的姚氏是陪傅氏学音律的

    傅氏能在军阵中击鼓可见是个懂音律的

    思伽是音痴不懂音律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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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熊孩

﻿    要说思伽怀孕没有什么反应,其实是有的。思伽现在常常缅怀过去，清醒的时候不愿意想，梦里却是控制不住,永远离开的前段时间，妈妈已经念叨着女儿后续的人生,上了大学呢，就不禁止你谈恋爱了，要是遇到好男孩子呢,要大胆，喜欢就谈，不过女孩子最后的矜持要恪守，要是有合适的人,二十三四呢,就可以结婚了，再生个孩儿妈妈带，小夫妻专心忙事业……原来还在甜美的憧憬宝贝女儿的幸福，突然的，妈妈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睡在女儿的房间，抱着女儿穿过的衣服哭，从开始的撕心裂肺的哭，到后来没了力气，悄无声息的流泪。

    自己穿的和很久以前一样，一件绿格子的连衣裙，扎了马尾，就坐在苍擎院正房的梳妆台上，通过前面的镜子，像是剥除了灵魂一样，呆滞的看着自己前世母亲在镜子里面哭泣。待自己能从梦里醒过来，半片面颊都是湿的。

    然后，平日里看杂书，原来已经免疫的情节，上回偶尔翻到一句话‘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平白无故的，难过半天，是呀，怎么就形单影只的，不能同生同死呢。

    女孩即将成为母亲，变得敏感，又感性！

    现在这个时候，忽然的，两个貌美的少女出现在眼前，傻子也知道她们干什么用的，还戴着孔雀簪，丈夫亲手给自己画的孔雀簪。思伽鼻子忽然就是一酸，本能的上前小半步，依恋的抓住韩昭旭的尾指，清亮的眼睛，一时忍不住，带着委屈和戒备，盯着她们头上的孔雀簪，好像自己的丈夫，随时要被她们抢走，即使是，抢走一点点，也不愿意。

    这个眼神落在太后眼里，不免把对沈氏的满意度降了些。听说沈氏进门后遣散了韩昭旭的通房，本来嘛，婚前的通房就是练手的，遣了就遣了，没有屋里人，全算是为了子嗣计。现在是怎样，沈氏也是大家出身的小姐，怀孕四个月了，还把丈夫霸占在房里，真是不像话。

    太后娘娘无视思伽的不满，指着两个宫装女子对韩昭旭道：“这两个都是我宫里的女孩子，在我宫里是好多年了，守规矩，懂道理，我瞧着不错，就赏给你们小夫妻了。”想着人不比东西，太后回头亲自敲打了她们，“进了信国公府，记得谨记规矩，日日用心伺候主母，为主母分忧，要是错了规矩，要是仗着宫里出来的，坏了宫里的脸面，哀家是不顾的。”

    两个女子低头垂首，恭领圣训，粉面含春，唯唯应诺，娇媚羞涩，内心却是欢喜不已。

    大梁后妃都是小户家选，宫女更是蓬莱草户里出，都是乡野女子出身，要是没被选中宫女，到了年纪就嫁个田里的汉子，选中了宫女，依旧是个苦命人，熬成嬷嬷倒是一条好出路，可是，这条路多少人争，不好熬呢，多是在宫里服役十几年，几十年每个确定的年限，蒙着上面的恩典，放出去。放出去后，花期早过，不是依附着亲戚过，就是凑个人将就着过日子，也没有什么好境遇。

    一个多月前，太后娘娘让嬷嬷来教导人事。两人先前是以为送到龙榻，还哭了一场。一朝选在君王侧，听着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也要看能不能在枝头站住了。要是被收用过了，又没有位份，回头看看太宗皇帝，仁宗皇帝幸过的宫女子就知道了，被圈在一个宫殿，和冷宫也没有两样，领着宫女的分例老死宫中，比一般的宫女还不如，为了让日子过得好一点，还要做绣活巴结内侍拿出去卖呢。

    而当今圣上，除了皇后，和潜邸的几个老人给了位份，及御十几年，再封者不过两位。不是皇上长情，而是皇上寡幸，不管是多么鲜艳的女子，不过一个月就丢开手去了，花落水无情。就算揣了龙嗣都无用。怀阳公主的生母，二公主的生母，诞下皇女之功，也没有得到一个位份，具悄无声息的淹没了。

    后来两人合力把攒下来的体己买通了人才知道，是赏到宫外头去，赏给皇上御前的侍卫，信国公府的韩大人。两人偶有一次随太后进乾清宫见过一次韩大人，公国之子，前程似锦，五陵少年，俊美无俦，回忆出来，便春心萌动了。要是太后做主赐下，体面不用说，主母乃至信国公府的主子们怎么也要高看一眼，再诚心侍奉主母，伺候好夫主，一个妾是该给的。

    太后训完了两个宫女，再苦口婆心的教导思伽：“当大妇，首要是大度能容人。以你这样，嫁入韩家是有福气的了，男女婚嫁，延绵后嗣，才是人之大伦，你现在，要紧的是孩子，男人身边的的事，就放手交给别人分担吧。”

    思伽只是收回看着孔雀簪的目光，垂着眼睑不说话，人在当场，自己冲出去有什么说话的立场。

    韩昭旭在宫里受着最基本的规矩，没有打量宫女的习惯，也就没在第一时间看到两个宫女别的孔雀簪，直到思伽不安的来沟自己的手指，带着凉意的手，忐忑的，又牢牢的抓着自己的尾指，好像心都被一把掐住，一阵生疼。虽然没说出口过，韩昭旭心里明白，思伽连家里的女孩子都容不下，何况外来的，何况……自己向她承诺过，后宅不让别人插手。

    在待抬首，瞥见了两个宫女发间的孔雀簪，韩昭旭入耳着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孜孜不倦的教导，只觉得她老人家滑稽可爱，转手抽出握在思伽掌中的手指，朝两个宫女走去，一步一步，缓缓的平息了心头的怒气，顺手拔下二人的孔雀簪，随口问道：“簪子哪儿得来的。”

    仿造的和副簪几乎一模一样了，上好的红宝石为翎，赤金拉出的金丝线。那套首饰只在景王府戴过一次，现在思伽不用金银，已经锁起来了。

    两个宫女俱娇羞的红着脸，一个人先回过神来抢回道：“是前任荣养出去的曹掌制上回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听得奴婢们有幸伺候大人，当即褪下来赠的。”

    宫女分例里的首饰就是那几个样式，韩昭旭在宫中当差的，看也该看腻了。今日太后娘娘就要将自己赏出去，为了得入韩大人的目，嬷嬷交代了，不必按宫中的老式打扮，两人自然是能打扮得多漂亮就多漂亮，以期入了韩大人的眼缘，这只簪子做工考究，样式别致，当然簪上了。

    韩昭旭把怀阳公主，端和郡主身边的人查了个底朝天，这个曹掌制，是端和郡主小时候在宫里的教养嬷嬷之一，端和郡主回寿康公主府后，去尚功局当了掌制，没几年就退下来出宫，被定襄伯府请去供养起来。怀阳公主被斥之后，皇上虽然没有禁足她，她自己是闭门关府，足不出户的日日在抄经谢罪，可怜的佛祖！

    韩昭旭如看死人一样，淡淡的，看了两个怀春的少女最后一眼，转身向太后拱手，突兀的道：“有云，风吹幡动，一僧说风动，一僧说幡动。臣愚钝，不能领会六祖的奥义，心动何其艰难，一番风吹幡动，就能迎来心动？究竟臣是俗人一个，还是想弄个明白，是风在动，还是幡在动。”

    风吹幡动的典故，是佛家经典的教义。宫中多寂寞，每个人多少都借着佛道打发寂寞。只是在这个场合说起这话来，太后却是听得一头雾水。

    思伽好像明白一二，看见韩昭旭横立在殿中，只觉得骤然天高地阔，万物俱静，眼前的男子用自嘲的语气笑道：“今日太后娘娘赏女人给臣，让臣必须宠幸，臣就疑惑了，将来我和这些女子携手共赴**，是我幸了她们，还是她们宠了我？”

    太后总算回过味来了，一掌拍在扶手上，怒道：“粗鄙！你是什么身份，她们是什么东西，有你这样颠倒尊卑自轻自贱的。我看，你就是被你母亲教坏了，什么混账话都没个忌讳！”

    皇后娘娘走时，带走了大半的人，现在殿中不过是几个多年伺候太后的亲信，看见太后动了真火，自动就矮了半截身子。韩昭旭从容的撩袍下跪，目光高傲，冷漠，只是拿着两支孔雀簪的手，青筋暴起，金的质地本来就不坚硬，在韩昭旭的手劲下，直接捏弯，压扁了。

    “男女之事，你来我往，不就那么一套简单的动作。别人做得，却是说不得吗？太后娘娘关心臣，想赏赐臣，也请太后娘娘体恤臣的心意。臣无意耽于美色，太后娘娘硬是拿来草户出身，奴婢之流的女人，供臣享受，臣疑惑不解，太后娘娘是用此二女子恩典臣，还是拿臣恩典此二女子？太后娘娘是在恩赏臣，还是在侮辱臣？太后娘娘把心怀叵测，觊觎孔雀簪的女人，送到臣的床榻，是嫌臣的内宅风平浪静，要臣的妻儿，日日活在，臣只是皇家圈养的弄儿，这个巨大的笑话之中。臣谨记母亲的日夜不悔的教导，把文武艺卖入帝王家，不是把身子都卖了！”

    太后一时嘴快，提及韩昭旭的生母，本来就后悔不迭，又接着听了韩昭旭一通讥讽的陈述，听到后来一脸不知所谓，直觉韩昭旭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弄儿，把天……把三公九卿之子，圈养成弄儿，谁妄生了这样的龌蹉，来玷污卿之血统！

    韩昭旭把变得不成形状的孔雀簪掷在地上，静静聆听大殿中，某些人，颤抖的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宫女又炮灰了其实宫斗文每个宫女都馋皇上这块唐僧肉很不解呢

    其实宫女该对皇上避之则吉才是毕竟不会每个人都脑残自己有当宠妃的潜力吧

    ［通知：唯一新地址为]没有这个潜力而被皇上玩一次就丢开的下场都凄凉呀还比不得大户人家用过了还能嫁出去我要强调一遍滑稽可爱这个词没有用错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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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天家

﻿    太后是太祖末年进的宫廷,配给当年还是皇孙的仁宗,做了皇孙嫔。太宗初年，仁宗的元妃生育难产,母女俱亡,太宗即位之后,深恐历代外戚为祸,又本着一心削弱勋贵的影响,定了小户采选之制，扶了已经育有二子一女的太后，做了仁宗的继妃。太后历经四朝，在宫廷生活快五十年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有听说过,虽然不全懂韩昭旭此言的意思,虽然韩昭旭和她那个娘一样的，桀骜不驯，可是，也深知韩昭旭的秉性，绝不会无的放矢。看见跪在身侧，服侍自己三十年的嬷嬷，微微颤抖的手，太后再后知后觉，也至少明白了，自己给别人当了一次枪使。

    “行了，时间不早了，哀家不多留你们小两口了，你们先去吧。”太后看着一同小心的跪在地上的思伽，深叹了口气，“回去好好过日子……”今日的召见，诚然是一片好意，怎么拧成了这个样子，是谁，首先在耳边提起的，沈氏，专宠无度？

    韩昭旭正正经经的给太后磕了一个头，利落的起身，和思伽退出大殿，殿中的其他人没这个待遇，依然跪着，等待太后再次发话。

    沿着原路，韩昭旭和思伽穿越静寂的宫廊，停在宫门口。天色明亮，北风刮得尖利，夹着透明的细碎的，雪粒子，乱舞着扑在人的脸上，一触即化，也是打得人生疼。

    原来的那个女官，依旧带着披风等在宫门口，后面两个小宫女，还举着，蔡文姬弹胡笳面儿的宫伞。韩昭旭谢过女官，拿过披风，给愣神中的思伽裹好，对着思伽感激，心疼，甚至是探究的眼神，韩昭旭不喜欢这样的眼神，顺手把思伽的眼睑合上，又不顾礼仪，把思伽揽在身旁，接过一柄宫伞，向东胜门去。

    一行人默默的前行，并没有看到急急来慈宁宫，走在半道上，立在上面檐廊处的皇上。皇上居高临下的在檐廊上看了很久，直到相携而去的二人消失的尽头，依然驻足远望。

    乾清宫大总管谢阔用最快的移动速度，去了趟慈宁宫，又折回来，呈上了，两支捏坏了的孔雀簪。

    太后不懂，皇上是见过，聚宝坊是皇家的产业，还是二十几年前，皇上作为皇孙的时候，太宗赏的私产，韩昭旭画的，这套首饰的原稿，就在皇上手上。

    皇上久久没有出声，愈紧的北风呼呼刮过，在寒风中，皇上的表情不甚清楚，只是，半晌才听他道：“朕不满太子久矣……”

    谢阔跟随皇上三十多年，此时脸色大变，恨自己怎么长了副耳朵，膝盖一软，就跪在了雪水里。

    “太子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窥伺宫闱，无臣子之德，j□j宗室，一介女子，尚不能驾驭，朕百年之后，怎么放心托付江山，可惜朕已到了不惑之年，只余太子一子！”

    谢阔松了半口气，提着脖子小声，道：“容奴婢回禀，太后娘娘请陛下移驾慈宁宫。”

    皇上点头，把孔雀簪交还给谢阔，谢阔不用皇上出口也知道用意，着人立即送往了慈庆宫。

    太后躺在了寝室里，拆了发髻，传了一个医女来按额头，看见皇帝进来，挥挥手，让屋里的人都出去。

    都说皇后母仪天下，其实，皇后只是皇上的皇后，女人，得熬到太后的位置，才能成为帝国最高贵的女性，才能肆无忌惮的和帝国最高权力者对话。

    “冤孽！太宗皇帝的一念之仁，留下了傅氏这个祸患，搅得赵氏两代子嗣，都难逃相逼的命运。”太后看到皇上依然淡然的表情，就怒从中来，拍着床炕宣泄。

    在太后跟前服侍三十年的老人，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敢来收买，谁有这个威慑，能润物细无声的，收买成功。太后从她嘴里敲出一半的话，又从谢阔处，补全了一半，基本都明白了。

    老人家心里，自家的每个孩子都是好的，要有不好的，也是别人带累坏的，太后对傅氏的成见根深蒂固，自然追根溯源，都怪到了傅氏的头上。

    要是没有傅氏，老二就不会窥伺皇权，甘心做他的贤王了；要是没有傅氏，韩昭旭就不会存在，太子再怎样，凭着嫡长子的身份，也能成为皇上心爱的儿子，而不像现在这样，如当年的先帝一样，坐在太子位，也不能安枕。

    皇上对太后突然的发火无动于衷，找了个地儿坐了，平静的道：“祖父当初犹豫再三，为什么不肯把江山交在父亲手里，不就是觉得父亲体弱多病，难担大任，皇兄优柔寡断，毫无治国之才，可预见的，两代帝王皆非雄主。而且，朕身在帝王家，离最高的位置只差一步之遥，作为天生的王侯，只是无法抗拒一言九鼎权力的诱惑而已，母后何必把朕的贪欲，归咎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四十年的母子，争锋相对起来，自然知道该向哪里下刀子，太后嘲笑般的歉意道：“呵，哀家一时忘了，你的心肝宝贝，别人一句都说不得。为了给傅氏那个女人开脱，你连你父兄都编排上，可惜呀，你一开始走错，后面再难追悔，你就是当上了唐中宗，她也不削做上官昭仪！”

    皇上果然表情僵直一瞬，随即阴沉下来，语气却是没有什么感情的道：“她不来当这个昭仪，是朕觉得昭仪配不上她罢了。不过，母后也没有说错，朕的确是走错了一步，后面一步步的，都走迟了。”

    “别动太子！说来的确是你的罪过，要不是你被傅氏那个狐狸精弄得五迷三道的，太子怎会不安？”

    教训了儿子，嘴仗打赢了，看到儿子最后还是服了软，太后心满意足，说回了正事。手心手背都是肉，也有个亲疏，和从小看大的太子一对比，太后心里已经选定了立场，“想想太宗宠爱齐王的时候，先帝和哀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别忘了。太子只是害怕，害怕韩昭旭万一归宗，重演了齐王之祸，太子一时不懂事，哀家会来说服太子放手的。”

    皇上道：“太子手上，已经握了朕在旭儿十岁的时候，送给他的匕首。这一回的事，不是太子授意的，是端和自作主张枉为，一国储君，一个女人都驾驭不住。”

    “旭儿还算识得大局，太子虽然多有不足，起码的仁厚是有的。只是端和……”太后脑门生疼，不过，情况比刚才估计的最坏结果好一点。外孙女，怎么说也没有亲孙子重要。所以，换了端和，太后也就不说好话了。

    皇上喝了口茶，放软了口气道：“太子，依然是朕寄予希望的长子。他要是少在这些歪门邪道上下功夫，用心做个让朕看得上眼的储君，朕的权利，迟早是会传到他的手里。”

    太后收下皇上的承诺，道：“过几天，我要移宫去汤山住，念念佛，修修身，为大梁祈福。这个年，就权交给皇后操办吧。我年纪也大了，有些闲事也不爱管。”

    太后心疼孙子，就是不喜欢儿媳妇，现在这个非常时刻，也要给她点面子。还有，端和保不住，过年太后想避着寿康，趁早，躲到汤山去的好。

    “母后想去汤山，朕马上着人收拾出来，再奉母后上山。年前就走，汤山比宫里清静又暖和，母后去了多住几天。”

    太后要住景山，皇上也不回顾虑着年关将近的份上挽留。比起四四方方的天空，皇上自己也喜欢外面的环境，常常出去换换心情。

    太后理顺了前面的要事，有些惭愧，再回头找补道：“今天这个事情，是我体察不周，让旭儿受委屈了。我也是一片……，韩家不过是管他吃穿而已，别的事情的，也不会细心的为他着想。”

    皇上轻轻的笑道：“我看旭儿颇爱重沈氏，他们内帷之事，我们还是少操心的好，男人要女子，自己不会找嘛，没有找别人，只是暂时瞧不上眼罢了。这种事情，外人是急不来的。”

    太后拉错了一次皮条，心里也发怵，后悔的道：“沈氏要是这次能一举得男，生下嫡子，我也不再巴巴的讨人嫌，由着他们怎么过日子。”

    老太太这个年纪，什么都能经受住，只在一件事情上，一味的执著和内心隐隐的恐惧，仁宗子嗣不丰，当今皇上子嗣不丰，太子子嗣不丰，也是怕韩昭旭那一支也是如此。太宗继承帝业的一脉，向是受到诅咒一般。太后当然不愿意承认，太宗选错了继承人。只是不知道老太太有没有想过，韩昭旭的子嗣丰与不丰，和赵家又有什么瓜葛。

    皇上的心中略过一丝闪念，穿过高大的层层宫殿，游走在寂寞君王之路上。

    “君为帝王，妾化白骨，此生恩怨，俱为尘土。”

    皇上回了寝殿，砸了一屋子的摆设，傅好……傅好！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女子！

    （百度搜或,**,更新更快）作者有话要说：我说了你们别期待皇上皇上不是个好人你们看出来没有呀端和是个荒淫无度的女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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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弄儿

﻿    蓼月居，孙氏穿了一件半旧的桔红色交领五彩的厚棉软袄,坐在炕上低头做针线,一时功夫大了，熬的脖子酸疼,不自觉的，就停了手上的活,转着脖子活动。

    一边给孙氏分线穿线的丫鬟尔槐移到炕后，按着孙氏的肩颈道：“三奶奶歇歇吧，已经做了一个半时辰了。”

    “家里规矩大，正月不动针线，我想赶在年前绣完这件衣服，爷出了正月好穿。”孙氏阖着酸涩的眼睛道：“还差几针,再费半日功夫就够了。”

    尔槐轻叹着笑道：“要不是奶奶中间赶着给三太太绣了一顶暖帽,给三小姐做了一个手炉套子，偏又一番痴心，非要亲手做了才好，虽然不急着穿，三爷的衣服，也不用拖到现在了。”

    孙氏是知道尔槐心疼自己，捏着她的手笑道：“给人当媳妇就是如此了。前面大嫂出身累世书香门第，膝下一子一女，二嫂娘家父兄得力，且二嫂看着娇滴滴的样儿，听说为人处事颇有手段，名声虽不及大嫂宽厚，家中上下也是无不敬服。我自问不如，也只能往旁的着眼，尽早在这个家里立起来。”

    尔槐不服，嘟着嘴道：“三奶奶，比起大奶奶，二奶奶，又差到哪里去了。我们家可是……”

    孙氏急忙肃了脸色，转过脸来，打断尔槐：“以后这样的话，别再让我听见。我们家，只大姐拿的出去，大姐在宫里，看着风光罢看，里面多少苦楚，又有谁知道。我干看着，无能为力，也只想着，自己顾好了自己，好让大姐少牵挂。至于将来，将来还在将来，我们得先过好了现在。”

    “是，奴婢再也不敢说了，也不再那样想了。”尔槐小声的道。

    孙氏放松了脸色，道：“好了，去给我捻几根月牙黄的丝线出来。”

    主仆二人对坐，接着配合干活，过不多久，一阵帘动，柳嬷嬷抬步进屋，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道：“三奶奶，端和郡主故去了。”

    “哎！”一个错手，针扎进了手里，一滴血珠，涌落在领口的，正好沾在了，绣了桃花的位子，把粉色的花瓣腌的殷红。

    孙氏没有反射性的允手止血，而是把伤了的指腹压在手心上，抬首问：“你说……谁死了？”

    尔槐看孙氏出了血，急着去找止血消炎的膏药去，柳嬷嬷用帕子给孙氏压手道：“定襄伯府的讣告刚刚送过来，端和郡主，今儿早上死了。”不待孙氏再细问，柳嬷嬷解释道：“今儿早，端和郡主，赶着要去汤山，马车出了城门不久，就出了事，翻了车，好巧不巧，说着撞在了这儿。”柳嬷嬷点着自己的太阳穴，“当场就死了。人中午抬回定襄伯府，这会儿，正往各家发讣告呢。”

    端和郡主虽然尊贵，在石家也是孙子媳妇，辈分低，身后还没有孩子，死得那么意外，正月入殓不吉，丧礼应该是停到年尾就下葬，这会子，石家该是忙成一锅粥了。

    孙氏定了定神，心里没有一丝难过。端和郡主死了，压在大姐心里的那口憋气也能吐出来半口，自己也不用再看她的一副颐指气使的嘴脸，却是不知，这真是一场意外，还是她得罪的人太多了，制造了一场意外。

    尔槐端了热水怕子来给孙氏洗手，不过是被针扎了一下，血早止住了，出于谨慎，还是抹了膏药。尔槐收起针线篓子，看到衣服上的血迹，可惜的道：“三奶奶，奴婢去把衣服洗洗，赶紧泡了，血迹才容易洗干净。”说着，要来拆扣在衣服上的线框子。

    孙氏做的这件衣服，是韩昭昉明年春天穿的中衣，领口镶边处，绣了两株并蒂的折枝桃花，才费了数倍的功夫。孙氏看着灼灼桃花之上的血迹，忽然的，胸口闷得慌，摇摇头道：“不必里，你找一棵树下，把它埋了吧。”

    尔槐不忍心，道：“奴婢保管洗得一点印子都没有，奶奶这件衣服前后费了十天的功夫，就差两处就做完了。”

    “见了血光，已经是不祥之物，何必心疼。”孙氏坚持道：“拿去丢了。”

    不管端和郡主是意外而死，还是被意外而死，以色事人，以私宠而仗势，终归天道有偿。而孙家，自己的丈夫，想依靠的，也不过是大姐的裙裾，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的运气，一路顺遂。

    这是，门房处的一个媳妇进来蓼月居递话道：“三奶奶，三爷跟前的小厮回来传话，三爷下了衙门要直接去定襄伯府悼念，请三奶奶去请示大奶奶，若是允许，让三奶奶亲自带了祭礼去定襄伯府祭奠。”

    信国公府和定襄伯府交情一般。而广恩伯府和定襄伯府交情匪浅，韩昭昉和石颓当，半年来又打得火热，于私交上，韩昭昉和孙氏过去一次，也是应该的。

    孙氏让丫鬟抓了一把钱请走了那个媳妇，对柳嬷嬷：“你去大嫂那里看看，要是祭礼已经送出去了，就算了，让个小厮给三爷传话，我今儿不过去；要是祭礼还没有送过去，三爷的意思，说与大嫂，准或是不准，快来回我。”

    端和郡主身亡的消息，同样传到了苍擎院。现在，思伽几乎断绝出门的交际，京城里，上得了台面人家的婚丧嫁娶，还是要了解的，不然，闭塞在家里，生个孩子傻三年，就要和社会脱节了。

    思伽手上，有个各家关系的记录册，记录着各家的家族成员变动和人情往来，依着关系亲疏远近一本本的分列出来，定襄伯府，当初是立在一个犄角旮旯里，后来也没有移出来，苍擎院里的人，自然不知道两家的过节，阿芒找出那一张，在里头添了一笔，定襄伯世子嫡妻端和郡主即寿康长公主嫡长女跌马亡故，再找出寿康长公主府那一张，添了一笔，寿康长公主嫡长女端和郡主即定襄伯世子嫡妻跌马亡故，下午给思伽添衣服的时候，顺嘴一说。

    思伽的心情，就没有那么无波无痕了。在炕上做风铃的时候，几次出错。

    风铃的基本材料是篁竹做的珠子，特意染了好多颜色，再有按着思伽的意思，找了许多铜管，和铜铃。做成一小串的风铃，既能装点孩子的婴儿床，也能给孩子当玩具，鲜艳的颜色和悦耳的声音，还能刺激孩子的视觉和听觉，在思伽第三次穿多了珠子后，韩昭旭按住了思伽手上的活，道：“怎么了，心神不宁的样子？”

    怎么了？是呀，怎么了？从慈宁宫后来后，思伽心里就存了个疙瘩：韩昭旭乃至韩家在御前的荣宠，是不是太过强盛了。

    韩家，怎么也算是抄了太后娘娘的娘家，掀翻了太后亲兄长的爵位，太后娘娘真待韩家一点隔阂都没有？小辈入宫，一路上，未免太体贴周道了，太后娘娘要真是那么明理的人，娘家有这个胆气几年内贪污三百万两盐税？

    上次自己手执玉珏邀怀阳公主入宫评论，是有些仗势压人，赌怀阳公主不敢，怀阳公主要是敢的话，也不会避开别人的耳目，处心积虑的和自己私见，所以韩昭旭突然出现，带走自己，双方当场算是各退一步，自己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在自己心里，怀阳公主是瓦，自己的丈夫是玉，男女争风吃醋之事，闹得满城尽知，实在是下下策，于当事人都不是好事。之后的处置，原来还以为不过是抄抄经书，禁禁足这样的一般手段，结果，对皇上来说，也算是雷霆之怒了，全发泄到自己女儿身上，待韩昭旭一如往昔，皇上也太大公无私，太圣明了。

    最近一事，太后娘娘第二天就去了汤山，原来正以为皇家要偏袒自家人了，现在端和突然死了，意外？也太意外了。好像伸到韩昭旭身边的任何手脚，都能被无情的斩断，而韩昭旭自己，永远处在台风的风眼，一丝迁怒都迁怒不到。皇家处事，未免太公正了。

    韩昭旭，只是公府的一介庶子，就算才能卓越，允文允武，有望成为肱骨之臣，世上有才之人何其多，也不是非他不可。赏罚由天子，若是天子不喜，多少将星都要被迫陨落，陨落后的将星，就是什么下场，一个臣子而已，有那么舍不得给的，甚至比过了天子的一个亲生女儿，一个嫡亲血脉的外甥女，甚至是她们两个背后的……难道是看着韩昭旭外家颖国公的份上。皇家要是真那么重情重义，傅家也不回一门凋零呀。难道是看在前面做太绝的份上，后面补偿在韩昭旭的身上？

    近在眼前的，英俊刚强的男人，那天跪在慈宁宫里，骄傲而强硬，没有一点,被皇家人猎艳，而陷入羞耻之色，相反，他如同站在山颠之上，居高临下的，用自己的名誉做武器，嘲笑皇家的肮脏，龌龊，和自以为是的，不可告人的，贪欲，j□j，和恶魔般的……j□j。

    弄儿！用自虐般的讽刺，宣泄了一个男人的耻辱。

    思伽有许多话想说，有许多话想问，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从何问起，启口的话，连自己都觉得颤抖：“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不能回复太多的话

    看到读者的留言我就忍不住说话多少都泄露了剧情

    你们还有往后看的**吗？

    也影响我后面写呀

    你们是剧外人 有些事情看得透彻 里面的人 还在迷雾之中的

    这个要怎么写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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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魔障（番外一）

﻿    元和二十一年四月

    从清晨卯时起韩令宗穿了一件卫所兵丁用的,再普通不过葛布箭袖长袍，独自挎马等候在延安府通往燕京的官道上,日头一点点的从东升起,走到最高点,又开始向西落下。

    哒哒的马蹄由远及近传来，韩令宗等候了四个时辰的人，一副驿站传递驿兵的打扮，头上包着青灰色的头巾，脸上围了一块同样青灰色的粗布,掩住口鼻，阻止官道上飞扬的尘土，身后背了一个三尺长的传信筒,上面插了一枚红色的小令旗。因为昨夜凌晨,下过两个时辰的暴雨，所以来人一身窄袖短衫的兵服，从上往下，越聚越多的泥点，都是疾驰而来，贱上身的，下半截身子，从泥地里趟过，也差不多了。

    传递驿兵给韩令宗一个‘跟上’的眼神，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官道上最近的驿站，传递驿兵翻身下马，因为连着两天两夜换马不换人的昼夜疾驰，骤然下马，腿肚子都打着颤，站都站不稳，幸亏他眼疾手快，拽着缰绳立住了身子，才没有脚软的倒在地上，停了好一会儿，脚上最麻痹的那阵子劲头过了，腿有感觉了，才一瘸一拐的，到驿站文书处，递交了传信筒，再下去梳洗歇息。

    房间里，韩令宗已经立在那里，待那个传递驿兵推门进来，韩令宗便一抱拳，行礼道：“二殿下啊，您怎么能私自出京，要是让皇上知道了，东宫如何自处？”

    详装成传递驿兵的人，姓赵名祁泽，是当今皇上的皇次孙，当今太子的次子。像赵祁泽这样地位的宗室子弟，没有诏令，是不能离京城超过三百里的。

    赵祁泽没理韩令宗，把还包在头上的青灰布扯下来，抓起桌子上的粗瓷的水壶，韩令宗连忙把一个茶杯扣过来，赵祁泽又没理，直接对着壶嘴就往嘴里灌，水在嘴里过了一遍，就吐在地上，吐出来的水浑浊风沙，都是浑浊的，连漱了三遍口，第四口水开始，才咕噜咕噜的喝下。

    “碰”的一声，赵祁泽把喝干了的茶壶砸在桌子上，才力气道：“祖父去汴京了，不在燕京。我都成这个样子了，京里全都安排好了，七八天的，没人发现。我上次给你的信的，你到底有没有交给傅好？她明白我的心意吗？”

    韩令宗无奈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赵祁泽。

    一个朴实无华，用羊皮纸做的信封，信上的封漆都没有拆过。

    赵祁泽就像被人打了一击闷棍一样，从脑门绞痛到胸口。一个男子，给一个女子，写的私信，或说是情信，那个女子，拆都不拆开，一般人，都能明白，那女子是个什么态度：不屑一顾！

    赵祁泽捏着信封，回忆起五年前……

    那一天，赵祁泽随祖父私访到颖国公府，喝了几杯酒，一时倦怠，公府中人领自己去歇中觉，路过一处游廊，先听到两声鸣叫，循声看见一只漂亮的绿孔雀站在枝头。今年，封在昆明城的黔王奉召进京，参加孝慈皇后的二十周年祭，随行，进贡了几十对孔雀，祖父留了几对，余下的，分赏宗室勋贵，赵祁泽得了一对蓝孔雀，颖国公府上，好像也是赏了一对。

    这只孔雀被养得极为灵透，又不怕人，听见有人过来，还扭着头悠闲的在树枝上散步，“哇！哇！”的，叫个不停。

    接着，一个少女吹着驯鸟的口哨，从一边的拱形门里跑出来，穿了一身男子款式的大红色右衽薄绸衫子，外罩了一件深红色绣瑞兽的束腰比甲，像男人一样扎了个四方髻，手上拿了一把文客用的素面折扇。之所以，一眼就看出，来者是个少女，而不是少男，是因为，男子少有这样的美艳，不，即便是女子，在赵祁泽短短十五年的人生里，也没有见过一个女子，有她一半的美艳。

    绿孔雀见主人来了，咕咕的再叫了两声，飞过去，停在少女的手臂上，脑袋却还对着赵祁泽，像示威一样，唰得，打开了华丽的羽毛。

    那一刻，万籁俱寂，经过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日久弥新。

    金黄色的阳光，沐浴着少女袅娜纤巧的身姿，辉煌华美的尾羽流过少女璀璨生光的面庞，那个艳绝无双的少女侧转过脸来，眼眸含情，桀骜妖魅的注视着手中聪明精怪的鸟儿，嘴对嘴的从口齿见吐出一物，让孔雀啄过去，温柔如水，像是对待恋人一般。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一眼，已经变成魔障！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寤寐不得，辗转反侧！

    赵祁泽知道，眼前的少女，是开国元老，手掌过天下兵马大印的公爵嫡女出身，这样的女子，求，是求不到自己府里去的，在颖国公府声势鼎盛的情况下，求到府里来，会引火烧身，把祖父早已经开始了的，对颖国公的猜疑和忌惮，烧到父亲的头上。

    如今，颖国公府，已经烟消云散了！

    赵祁泽揉了揉熬了两天两夜，疲累成猩红的双框，决定放弃五年的隐忍，帝都贵胄，天家龙孙，有什么女人得不到呀。

    韩令宗是幼年赵祁泽的伴读，也是赵祁泽的臣属，身为臣子有劝诫之责，看到赵祁泽稳操胜券的**，忍不住再次苦劝道：“二殿下，您已经有了正妃，年初已育有嫡子。傅姑娘的性情，可不是宜室宜家，甘为妾室之人。何况，傅姑娘已经有夫，过不了几天，就要随丈夫移居甘州了。”

    韩令宗不劝还好，一劝，赵祁泽瞬间就像暴怒的老虎一样在房间里困走：“祖父当年把她贬到延安府来，是来戍边的，她怎么能嫁人呢？她可以嫁人的吗？我看上的人，哪个不长眼睛的敢娶呀！”

    韩令宗耐着性子解释道：“傅家之罪，已经用傅家的满门惩罚了，已经把傅姑娘流放边地作为惩罚了。一罪不二罚。傅姑娘无宗无亲，自然能决定自己的婚事，边地戍民，只是限制嫁给平民。边地戍民，军户，男多女少，打光棍的不知道不少呢，就是寻常，朝廷也要从内地迁来一些贫苦女子，和边地的戍民，军户配对。傅姑娘这样的……”

    后面半段，韩令宗真不知道怎么说了，傅姑娘这样的女子，在男人堆里，就是香饽饽呀，要不是自己遵从了赵祁泽的意思，违着良心私下暗示了安塞县卫所的官差，傅姑娘早能把自己嫁出去了。不过，就是这样防备着，傅姑娘又没有离开过卫所，还是能大老远的，把自己嫁到甘州去。

    赵祁泽端坐高位，这样的常识还是有的，要不是在京城收到了傅好突然嫁人的消息，也不会，不管不顾的，打扮成传信的驿兵，偷跑出京来，骑了两天两夜的马，现在大腿内侧上的皮都搓破，被汗水腌的深疼，两天来，累得困了，就靠在树边睡一会儿，饿了，就啃一块饼子，好在身上有驿兵的传令牌，到了驿站换马不换人的飞快赶来。看见韩令宗办事不利，还一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就来气，提着韩令宗的衣领，急吼吼的问道：“现在呢，傅好和她那个……野男人，离开安塞卫所了没有呀？去甘州了没有呀？那个野男人哪里冒出来的？”

    甘州在周王的管辖范围，傅好飞到甘州去，她的生活，就再也不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现在还不是时候，祖父还在，祖父猜忌多疑，处事反复无常，父亲才做了一年的太子，根基未稳，要是现在去求祖父，把傅好赐给自己，祖父或许转头就把傅好杀了，或许……不能冒这个险，再等一等，等一等，等到祖父……等到父亲做了父皇，才是时候。

    韩令宗掰开赵祁泽勒着自己脖子的手，喘了一口气道：“傅姑娘的……”韩令宗想用丈夫这个词，因为现在傅好的户籍上，已经冠上了夫姓，看到赵祁泽瞪圆的双眸，识趣的把这两个字省略了：“他是居住在安塞腰鼓山上的猎户，平民的出身，不归卫所管辖，父亲是汉人，母亲是遗下来的辽民，用了穆姓，名九百。去年，周王府在甘肃，陕西六府十三州一百零三县招纳兵丁，整编王府八千铁骑，那小子就跑去甘州参了军了，还头一轮，就凭本事，当上了什长。这一次是护卫周王府的长吏官到西安府办事，进过延安府，就和傅姑娘办了户籍，现在他人还在西安，所以傅姑娘……”

    人还在，赵祁泽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瘫坐在条凳，人也和气下来道：“公济呀，你身上有铜钱吧，快点让人送顿热菜热饭热水进来，我先吃一顿，洗个澡，再睡两个时辰，等天黑了，我们再下安塞县，我来和好儿说说，一个猎户，粗鄙的俗人，怎么配得上她。”

    韩令宗看着说着话都快睡着的赵祁泽，面脸的胡渣，满身的尘土，忽然感到恐惧。

    是的，灵州卫指挥使延云伯的长子，凭着自己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立下的军功，坐着延安府指挥同知的韩令宗恐惧了。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将来若有报应，也不知道，应劫在谁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怕大家看不懂 我列了个时间表

    元和 是太宗的年号

    元和12年开阳王被封长沙

    元和18年傅家满门自缢傅好被贬为边防戍民

    元和19年太宗立长子为太子 立次子为景王幼子为齐王

    孔雀又要来了，你们懂吧

    看了这章 你们会明白 怀阳公主和太子真是皇上的种呀哈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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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巴掌（番外二）

﻿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平民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以，傅好背着一个放了几段碗口大的烂木头背篓,踏月而归,沿途都是静悄悄的。路过一户人家,推开篱笆门走进去道：“李婆婆,我回来了,回来晚了。”

    傅好口中的李婆婆，原是延安府城里的人,年过六十，是个苦命的人，少年丧父，中年丧夫，晚年丧子，养了三个女儿，都嫁了男人。一个人活得下去，也不愿意去投靠女婿，城府开销大，李婆婆把城府的房子租给了别人，自己在安塞县住着，靠着手上的租子，三个女儿一年多多少少的孝敬，种了些地，再有精力，织几块粗布补贴，生活清苦，一个人也饿不死，在安塞县住了有四五年了。

    李婆婆坐在门口正等着傅好呢，看见了傅好，就站起来道：“这么晚回来，饿了吧，快点洗个手吃饭吧。”忍不住抱怨，“出嫁从夫，你已经不是卫所的人了，他们怎么还拉你出去干活。”

    傅好笑笑道：“卫所就这个月最缺人手，要安排人春耕，新的牲口上面摊下来，得赶紧翻修过冬后的牲口棚，没忙过来，昨天下暴雨倒坍了好几处，这不是没人手了嘛。我来卫所两三年，中间没少受他们照顾，今天就是过去帮个忙。吃饭不急，婆婆，你把柴刀拿出来。你看，葛大爷还分了一筐木头，是前头牲口棚用的木桩子，都烂了，太粗，我劈一劈，晒干了，您好当柴火用。”

    李婆婆知道傅好说是要劈了柴吃饭的，就是一定得劈了柴，才会吃饭的，转身把家里的柴刀找出来。

    晚上月色好，傅好在空地里，几下就把柴劈出来，李婆婆赶紧让傅好去吃饭，自己来捡柴火。傅好的确是饿了，放下柴刀，熟门熟路的摸到厨房，舀水洗了脸和手，从温热的灶上端出一碗小黄米粥，一块红薯，和两个肉包子吃。

    傅好常常到李婆婆家里吃饭，可不是占便宜，或是把李婆婆当老妈子使。不过是方便的，相互帮一把，容易过日子。傅好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现在落到了这步田地，也没有兴趣，天天算着柴米油盐过日子，厨房的事，刚来那会儿，烧个火也不会，别提做饭。后来倒腾了几回，虽然该学会的生活技能都会了，一个人，白天要去卫所放羊，割草，论着空了，要进山打猎，采草药换铜板用，再回来对着冷锅冷灶，也没有精力。所以，就这样常常来麻烦李婆婆。米和红薯都是早上傅好给李婆婆的，反正李婆婆天天要做饭，一个人是做，两个人也是做，李婆婆做饭，傅好出柴火，谁也不亏待谁。

    李婆婆是城府出来的，做的饭菜挺干净，又是厚道的人，不会贪傅好的大便宜，傅好也是大方的人，饭一锅做了，也不会计较你多吃了一口，来来回回的，你顺便，我省事，也就那么过着了。

    傅好饭吃了一半，李婆婆点着油灯进来，傅好咽下嘴里包子道：“婆婆，我看得清楚，这个月色，点灯多费油。”

    李婆婆护着灯芯，把油灯放在傅好前面，感叹的道：“我知道，我只是过来看看，看一眼，少一眼了，我嫁了三个女儿，现在，怎么像是嫁了第四个女儿似的。”记着正事，先从身上摸出一块包得四四方方整齐的青白色帕子，一角一角的打开，像李婆婆这样年纪的老太太，是用不惯荷包的，有铜板都是这样用帕子一层层的包着，贴身藏在身上。

    李婆婆数出十个铜板，连数了两遍，放在桌子上道：“今天你的马车被陈三子借去了？他天黑前来还马，看你还没有回来，把马和钱交给我了，马我栓在屋后，钱嘛，他来回上延安府一趟赚了二十六个大钱，按你说的，得了钱，一人一半，三个铜板，替你带了两个洪记的肉包子，还剩十个，你数数。”

    马是军需资源，一般人有钱也买不到。傅好手上有一匹马，是才两岁多的黄骠马，不是买的，是去年春天，傅好进腰鼓山打猎的时候，遇上的，落了单的野马，当时同时盯上它的，不止傅好一人，不过，傅好的御马术是谁教的，大半数男人都要甩在后面，驯马规矩，谁先套住马头，马就归谁，所以，一场你追我逐的较量，马归傅好，人也归了傅好。

    有了一匹马，就能去更远的地方狩猎。要是去卫所干活，马就借给别人，来往于县城，府城，拉人，拉货，马车比牛车好，跑得稳又快，傅好靠着这一项，就是和别人对半利，每次都能进账十几个铜板。

    傅好不用数，把钱揣到兜里道：“我回来的时候，听到黄毛的声音了。”傅好的马，名叫黄毛，虽然傅好能取个更好听的名字，不过，在这样的地方，跟着这样的主人，干着这样的伙计，叫赤兔这样的好名字有意思吗，没意思，还不如黄毛。

    李婆婆又拿出一个布包，这回，苍老的脸上浮着笑，一层层的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绣着并蒂莲的红盖头。李婆婆展开盖头道：“老婆子我前世不修，这辈子命不好，这盖头，是嫁大丫，新做的，大丫用过了，二丫，三丫出嫁，都是用这个盖头。我那三个丫头，出门子这些年，个个也是有儿有女了。所以，这个盖头，吉利。我知道，你在针线上面，没有功夫，外面买的，没有这个意头好。你出门子，我没什么送的，这个红盖头，你一定要收下。将来和穆小子呀，也能生许多男娃女娃。”

    穷人家，衣服都没得穿，谁有钱，有闲功夫，费劲做一件，只能成亲的那天穿一次，以后穿不出去的红嫁衣，多是当天穿一件颜色亮眼的衣服，上一块红盖头，就是新娘子全部的装扮了，红盖头还是母女，姐妹传着用，李婆婆这个盖头，还是特意从小女儿那里拿回来的，心意，全在上面。

    傅好也不扭捏，吃完了饭，当场就在油灯下扮了一回。碧玉年华，在红盖头的衬托下，愈加风姿妖饶，李婆婆看着傅好姣美的容颜伤感道：“也不知道你家里犯了什么事，只留了你一个女孩子。都说女人呐，要长得俊，才有好运道，只是，像我们这样的苦人家，要是长得太俊，倒还是不俊的好。你但凡平庸一点，平日介的，也不用像个假小子一样的，比男人过得还累。”

    傅好十分平静的自嘲：“老天安排我活成这个样子，也不容易，我一天过一天，总能过上好日子，为我自己活着，为我的家人活着！”

    李婆婆依原样，把红盖头包好，道：“我知道你是难得的好孩子。就说你来的这几年，看着我们是搭着过日子，其实，我舔着老脸，多受你照顾。要是没有你，老婆子我也没有这个闲钱，三五日的，蹭一顿荤腥。好人会有好报的，女人，只要找对了男人，前半辈子吃的苦，后半辈子都能找补回来。”

    傅好收下红盖头，坚持让李婆婆去睡觉，自己洗了碗，才去屋后面牵马，回自己的家里去。

    傅好住的地方，是卫所分配的，一个人，当初也没有给她分好房子，就着犄角的边上，给了一间土房子，就一间，漏风漏雨的土房子，傅好住进去后，好歹修了一遍，加了草盖，隔了厨房，砌了炕，围了篱笆，在门前空地上种点菜。因为地方偏，来往的人少，傅好一走近自己的院子，直觉的不对劲，昨晚下了雨，泥土都泡开，极容易留下脚印，而现在，通往傅好屋子的脚印，有三排，一排有来有回，还有两排，只有来的脚印，没有去的脚印。傅好就着月色丈量了脚印的大小，就浑身上紧了弦，给黄毛打了手势，把它远远的留在外面。

    黄毛通人性，纯净的眼睛直直的跟着主人的身影，四蹄踩着地面站定，粗重的呼吸都蛰伏下来。

    傅好放轻了脚步，腰上缠了马鞭，从篱笆地里摸出一根两指粗，质地坚硬的棍子。

    漂亮的女人，漂亮独居的女人，在男多女少的边地，总会遇到许多狂蜂浪蝶。摸把小手，捏个屁股都是轻的，那些太过空虚和好色的男人，看见一个娇滴滴，无亲无故的美丽女人，都会直接趁着月黑风高，摸到你的床上去，先成其了好事再理论。

    依着傅好的身手和眼力，那些咸猪手，自然是在近身之前就被斩断了，至于那个登堂入室的，直接打晕了，剥光衣服，挂在村头示众，有这样一个例子摆着，一般虫精上脑的人，都歇了心思。

    傅好仰头看见一块乌云正向着圆月移动，盯回大门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老僧如定一般的，阖上了眼睛，静心等待。

    再睁开眼睛，眼前漆黑一片，傅好眼中波澜不兴，打起火折子，踢开大门，先掷进去探路。

    火折子划过一道抛物线，熄灭落地，这么一眼，傅好已经像如箭离弦般冲进去，黑暗里，你来我往的，劲风不断，劈劈啪啪，也不知道过了几招。

    韩令宗不敢拔剑相迎，用剑身抗了几棍子，最先回过神来，连忙道：“傅姑娘，在下延安府卫指挥所，指挥同知韩令宗。”

    赵祁泽接着醒悟过来，自报家门道：“好儿，我是……”

    傅好，一女的，就算抢占先机，也不能同时制服屋里两个尚武的男子。不过，趁着那个叫韩令宗的，报了来路，松了戒心，傅好也不管道义规矩，斗势依然不减，一鞭子卷了韩令宗的剑，至于后面的那一位，不等他报出名号，就反手一掌。

    “啪”

    一个巴掌，在黑暗的环境下，听得异常清脆！

    作者有话要说：傅好的日子 还是过得很滋润的哦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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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不卖（番外三）

﻿    好儿？

    傅好户籍上的名字,的确是写着傅好。可是,女子的闺名，只用在家中长辈和未来丈夫之间，不管处在什么样的社会地位，轻易不示与人前。傅好既然姓傅，礼貌而疏远的称呼,自然是“傅姑娘”；熟悉一些的，唤“傅娘子”；傅好在家行九，所以,还有个普遍的称呼，是“九娘子”或“九娘”；卫所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官吏,像葛大爷那样的，自诩长辈一般,按着这里的习惯，叫“九丫”，傅好也受了。

    什么，好儿？

    稍微知道庄重为何物的男子，都不会冒昧的，用女子的闺字，来称呼陌生的女子。

    好儿！

    好儿是你这等轻浮的男子能叫的！

    傅好看着是被磨砺了锋芒，其实，锋芒只是暂时掩盖而已。十几年，捶打出来的，孤傲清绝的性子，透入骨髓，容不得旁人，半点，轻佻的窥伺。

    听声辨位，傅好怒由心生，狠狠一掌，准确无误的，打在赵祁泽的脸上。

    一时黑暗中，只余下几个人的喘息声。

    韩令宗摸出火折子，点上了屋子里的油灯。

    傅好用鄙睨的眼光，扫过挨了自己巴掌的男人，验过手中的佩剑，确认了延安府的印戳，也确认了韩令宗的身份，从容的把佩剑抛还给韩令宗，走出屋子，把留在外面的黄毛牵到马棚里。

    留下韩令宗，尴尬的对着赵祁泽。

    而赵祁泽，脸色当然非常窘迫，一半是红的，那是打的，一半是白的，那是气的。不过，就着昏暗的油灯，韩令宗也看不清楚赵祁泽对半开的脸色。

    傅好再进来，依然棍不离手，鞭不离腰，视赵祁泽为无物，冷眼对韩令宗道：“闻得卫所里，有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说小女是韩大人的私宠，可一两年来，韩大人从未找过小女，今日，总算见到了韩大人的庐山真面目了。”

    韩令宗不料傅好说这样的话，也能如此的坦然，倒是顿生愧疚，受着赵祁泽的眼刀子，对傅好抱拳致歉道：“实在是韩某做事顾虑不周，玷污傅姑娘的名节了。”

    “韩大人在上位者眼里依然位卑职小，也是替别人背黑锅罢了。”傅好观察入微，虽然有故意堵着赵祁泽意思，把气出了再说，没有让他报出名号来，也知道，眼前的两个男人，谁是主，谁是从。

    话虽然难听，也是实情，韩令宗感激傅好出口解围，又看见傅好待赵祁泽一副，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的模样，不得不介绍赵祁泽出场道：“傅姑娘，这位是皇次孙，恭靖郡王。”

    元和十九年，皇上重病了两个月，初愈后，立了嫡长子为太子，次子为景王，幼子为齐王。按着惯例的分封，皇子为亲王，太子之子为郡王，太子的三个儿子，也依次封为了秦怀郡王，恭靖郡王，定简郡王。

    赵祁泽二十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挨巴掌，最开始是因为不知所错，而不知所措，随即是熊熊的愤怒，跳脚叫骂是女人行径，最男人的方式是以牙还牙的送回去，可惜，当时黑灯瞎火，巴掌往哪里拍也不知道呀。后来，韩令宗点了灯，两人先看到彼此，韩令宗的尴尬也传染到了赵祁泽身上，而傅好淡漠的眼神，又给赵祁泽熊熊燃烧的愤怒浇了一桶冰水，让赵祁泽突然意识道：眼前的傅好，不全是自己记忆里的模样。

    有什么对不上呢，首先，性子不够温柔，一语不发就与人动手，招招出手狠毒，可是，自己经历过的女子，已经充斥了温柔，不缺她温柔一个，不温柔，就不温柔吧，倒是意外的领教了傅好的身手，以前只听说傅好被颖国公假充男子教养，还以为是如帝都一些武将之女一样，练的是花架子，原来是有以一敌二，以柔克刚的战力和胆气。其次，容貌更胜往昔，要说以前，还有些许女孩儿的稚嫩，现在已经补足了女子的风情，眼前的人笔直矗立，身着普通的银灰色夹袄，乌发扎了两条辫子，包了一个银灰色的头巾，一张如玉一般的脸完美无瑕，这才真正应了李白的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最后，是一颗暗恋开始碎裂的玻璃心，搅得自己无数次魂牵梦萦的，眼前的女人，难道浑然不觉，自己的美丽，制造了怎么诱惑。

    傅好终于给了第一个正眼打量赵祁泽，暗青色窄袖交领系腰长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傅好的见识里，做工绣工一般般，赵祁泽和韩令宗一样高挑，赵祁泽容颜清秀，身材清瘦，韩令宗体格要粗犷一圈，这件衣服，明显是赵祁泽拿了韩令宗的衣服穿。一件替换的衣服都没带，傅好看到他这一身皮，心里就有数了。

    皇次孙？恭靖郡王？男女七岁不同席，傅好在家的时候，虽然行事像个男孩子一样，舞枪弄棒，不事针凿，也是养在深闺的女子，轻易见不得外男。傅好是颖国公的老来女，年纪小，辈分大，有如王文度一般在颖国公膝上长大，虽有笑谈说，傅九姑娘是颖国公府的宝贝，可是，这个宝贝天生的有些不合流俗，不爱才名，不求贵夫，绝迹于京城贵女流行的那些庸俗的赏花宴，簪诗会，而宫里的宴会，国公夫人也不带她出来，因此，傅好在仕女如林的京城，其实没什么名气，傅好更像是颖国公府深藏的一坛老酒，外人难知她的深浅，而傅好自己，亦是为人孤傲，近乎有一两分孤僻，万人不入她目，更无一个过心。所以，傅好如何会明白，自己的风流，惹下了，怎样的情债。

    即便是皇孙，也没有随意调戏一个女人的权利，傅好对她扇的那个巴掌，一点也没有惶恐和不安，倒是后悔，下手轻了点。

    赵祁泽原来的心思，没有丝毫的动摇，佳人在前，那心，就像是有猫的爪子在挠一样，越挠越心动，急不可耐的，想要宣泄自己多年的，欲念。自然的，就给了韩令宗一个消失的眼神。

    韩令宗就像肩上再压下一座山似的。自己是刀头舔血挣饭吃的武将，单打独斗，眼前这个女人，还是能对付的，赵祁泽虽然也自幼习武，到底不是那块料，要是一言不合打起来，谁输谁赢就不一定了，因此，装做没看见赵祁泽的眼神，还要杵着。

    赵祁泽不得不出声道：“公济，你先退下，我有话要对……对傅姑娘说。”话出口一半，想起自己还火辣辣的脸，，用不知者不为罪安慰了自己，同时，也意识到了，多年的冥想，混淆了想象和现实的界限，话说半道改了称呼。

    韩令宗还在蹉跎，傅好却不愿意和赵祁泽独居一室，双眉一挑，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殿下要对小女说什么话，小女也能猜到七八分，卫所里，不知所起的闲话，根原来应在殿□上。”

    “傅姑娘，我们……”赵祁泽也不在意韩令宗在场了，想说，希望傅好能等到自己开府的那一天，其实，自己能下定决心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大不敬了。只有祖父死了，父亲继位，自己荣升皇子，才有领封地，开府的权利呀。

    而傅好，却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优雅的唇齿坚定的吐出两个字：“不卖。”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怀了怎样的心思，一个眼神，就能看出来。赵祁泽的眼神太过炙热，已经泄露了全部的心思。

    傅好清冷的脸上没有波动，直盯着赵祁泽的眼睛道：“从随太祖爷打江山算起，傅家为赵氏皇族鞍前马后，效力了有六十年了吧。南平江东，北御强虏，收复燕云十六州，又为当今皇上收拢了地方军权，傅家六十年来，七条人命丢在了战场上，当年太祖爷崩逝军中，我的祖父祖母，近七十古稀，还披挂为新帝压阵，顶住了北辽的垂死反扑，新帝才能带着太祖的棺椁会汴京，坐上了龙椅，到头来，不过是兔死狗烹，换回了五十四具全尸。现在看来，还是沐讲大师睿智，早在五十年前，就参透三千世界，至少如今还活得好好的，还有心境游山玩水。你说我傅家三代人，一身武艺，换了这样的下场，现在男人死光了，要轮着女人来卖身了？呵呵，卖身比卖艺的，殿下觉得能好到哪里去，是更高贵呢，还是更有前程？”

    “殿下久居深宫，可能不太懂得民间的故事。殿下知道‘拉郎配’吗？说的是，自皇上定制，帝之后宫，及皇子亲王之妃，侧妃，慎选良家女后，凡皇上指了一地采选，那一地有妙龄女子的人家，无不沸沸扬扬、鸡飞狗跳的，原来正说亲呢，非十两聘礼才肯点头出嫁，立马倒了个，就是倒贴十两，也要赶紧着，抬到夫家去。至于那些没说亲的，就如慌脚鸡似的，抓个男人，就往前凑了，十二三的女子，嫁着三四十的男儿，含香豆蔻的年纪，霎时都做了病蕊残花。你说，连乡野草民，都有这样的见识，知道你们皇家进不得，避之如蛇蝎一般，何况我，傅好！”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解释上章说，傅好过得“滋润”一词的概念

    不管傅好的内心有多少的悲苦

    不能否认傅好的内心世界是很强大的 生命力是很顽强的

    在边关戍民中 她饿不死 有肉吃 能赚钱 有余力照顾李婆婆 还找了个不错的男人

    她的生活 比同期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要滋润

    而傅好的所有都是她走正道辛苦得来的而不是靠着自己的美貌 利用了男人

    她是沦为戍民了却依然是有气节有傲骨

    懂得生活享受生活

    这样的人 难道不滋润吗

    傅家五十四条人命呀 换她一人活着 她更该活得好好的 活得比说都要好

    把死去的 五十四人的那一份 都要活回来

    她就是要好吃 好喝 好睡 嫁好的男人 生许多的孩子

    这样的人生 积极的向着这样人生前进的傅好不能用滋润吗

    这一章好痛快呢你们觉得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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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攻心（番外四）

﻿    劣质的油灯啪啪作响,傅好精致的眉眼在灯火里忽明忽暗,在赵祁泽眼里,却越加清晰。

    赵祁泽自通晓人事起,就有一愿，定要一个绝色女子作伴,特别是五年前,见过傅好一面，这个心愿就更加强烈。宫里的女子多，各地采选而来,还有各方属国进贡的美人，配得上绝色二字的，也不是没有,赵祁泽在祖父面前,比他的父亲和大哥都受宠，女人嘛，赵家掌着权柄，受天下供养，女人只是赵氏作为皇族其中的一条，天经地义的享乐而已，赵祁泽看上的，祖父没有不给的，可是，所有到手的女子，尝到嘴里，都是食而无味。

    而今傅好近在咫尺，赵祁泽终于明白了，以前阅过的那些个美人，都是木头，只有眼前这位，才是活色生香，古今绝色。男人，只有征服了这样的女人，才是所谓的，坐拥了，江山美人的，男人！

    前面的道路万般艰险，可是，若是一个区区女人，都收服不下，何论其他。

    赵祁泽不退反进，充满了斗志道：“韩令宗，你权且退下，我自有话，要单独与傅姑娘谈。”

    这样指名道姓的，韩令宗也不得不服从，看着赵祁泽被美色冲昏头脑的样子，实在不放心，默默把自己的佩剑递过去。

    赵祁泽知道韩令宗的意思，脸马上黑了一分，坚决的推开道：“臣不弑君，傅家若真恪守忠义，自诩无辜，又怎么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好说了，傅家一门，谋反尽诛，也别尽是空担了罪名。”傅好确实闪过一丝血腥，随而隐退，风吹云淡的道。

    赵祁泽一般的眼力劲还是有的，淡淡的笑道：“如此，也能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嘛？”

    话说开了，韩令宗自觉以小人之心，动了君子之腹，像傅好行了个歉礼，退出了房间。

    昏黄的空间，异常静谧，在赵祁泽这样的，色不淫人，人自淫的血气方刚的男人眼里，又充满了暧昧，不得不平复完了胸意，才开始打破沉默。

    “在祖父的心中，江山，就是赵氏的江山，是一人而定的江山，为了这个江山，兄弟手足之情皆可不顾，甚至是父子天伦也不顾念。我知道，父亲也明白，祖父，苛待了很多人，也枉杀了很多人，傅姑娘对皇族，有所趋避，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傅姑娘要避身，又能往何处去呢。嵇康被司马氏构陷而死，嵇康之子嵇绍依然为司马皇族尽了死忠，为的，又是什么？傅姑娘若真是为家族不平，真心就这样甘于隐在山野吗，若是归于赵氏皇族，将来，我的父亲得登大宝，我自然，全力，为傅氏一门正名。”赵祁泽晓之以情，循循善诱的，抛出了世人都在追逐的诱饵。

    多少人，不论祖宗亲族的身死，依然前仆后继的效忠帝王，为了什么呢？帝王的手上，掌着，人人追逐的，生前生后名！

    傅好吟吟而笑，不为所动：“傅家乞丐出身，我的祖父当年连姓什么都不知道，傅这个字，也是随便抓瞎来的，其实，也不似那等出身名门之辈，那么看重死后的名声。再说了，太子殿下看着仁厚，不过是和皇上配合着，一张一驰，皇上甩了巴掌，太子殿下递颗甜枣，愚弄天下的权术之道尔。傅氏被愚弄了六十年，累了，也不想再上杆子，被当猴耍了。小女已经归于穆氏，好马不配二鞍，一女不事二夫，恕难从命了。”

    赵祁泽以为傅好缚于姓氏，家族就是软肋，自信满满的，一拳下去，不仅抡空了，还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正愁没出宣泄呢，听了后半段话，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又不淡定了：“你和那个野男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也是赵祁泽防范不到位，以为让韩令宗出面给卫所的人打过招呼，就可保万无一失了。虽然下面的人，自动误解成那样，好歹目的是达到了，就延安府地界上，谁也不敢为了一个女人，犯同知大人的忌讳。戍民的流动管理是很严格的，傅好走不出延安府，如此一来，傅好想嫁也找不出个像样的人来。只是，没想到还真有人j□j熏心了，一个平头百姓，敢和延云伯长子叫板，跑到甘州去从了军，又不知怎么的，就入了周王府长吏官的眼。长吏官出马，比韩令宗那些个云山雾罩的障眼法实在，卫所的人，手一松，就把傅好和穆九百的婚契办了。

    不过，赵祁泽一路上，已经向韩令宗打听清楚了。穆九百这一次要护送长吏官去西安府都指挥使商议甘州军需，当天，两人只是在延安府把婚契办了，后面的事还没来得及呢，他人都没回过安塞县。

    傅好给了赵祁泽一记眼刀子，冷冷的道：“什么，野男人？穆郎和我是明媒正娶的，有婚契为证，他已然是我的丈夫。要说野男人，还是你这样的，三更半夜的，跑到一个独居女人的房子里，像一点吧，要不是门外那个人，你这样的野男人，也没有机会清醒着站在这里与我说话了。”

    赵祁泽在傅好说话的口气里，听出了穆九百确实不一般的位置，油灯下，纯黑色的眼瞳，闪出一丝幽光，逼近傅好一步道：“我来了，你和他明媒正娶也无用，你的丈夫，只能是我。”

    傅好后退一步，拉出两人的距离，可笑的道：“在京宗室王者非诏不得出京三百里，殿下是偷偷摸摸的跑出来的吧，狼狈的，连一身合体的衣服都没有，又怎么能空口白牙的，妄图，做小女，所谓的丈夫。”

    被踩住了痛脚，赵祁泽没有生气，反而企图接近傅好，被傅好一棍子顶着，赵祁泽前进不得，只能放弃，维持着这样对峙的姿势道：“傅姑娘说，民间良家女不慕宫廷，那是因为她们自知蒲柳之质，难堪君恩，可是，傅姑娘倾城之貌，妇好之能，非乡野草户之女所比，泽冒着违背祖训的罪过出京，其真心姑娘难道不能感召一二吗，将来姑娘入府，泽必当珍而爱之，永不相负！”

    傅好面无表情：“出之皇家人之口的话，小女一个字也不信。”

    赵祁泽的心裂开一道缝，眼睛微微眯起，随之睁开眼，恢复了皇族的骄傲和恨绝，忽然隔开止住自己的棍子，往傅好身上扑，傅好急忙往后跃，还是慢了一步，被赵祁泽抱住，只能以进为退，抬腿踢在赵祁泽的膝关节上，趁赵祁泽下盘不稳，用身子把他按压在地上，手肘顶着赵祁泽的喉骨，强忍下击碎他脖骨的冲动，怒道；“所谓的，珍而爱之，就是先礼后兵吗？”

    房间里传来一招而逝的打斗声，被候在外面的韩令宗听见，韩令宗一个箭步闯入，看见傅好锁住了赵祁泽的死穴，连忙与之拔剑相向。

    “出去！”赵祁泽像韩令宗吼道。

    韩令宗的剑已经架在了傅好的脖子上，劝道：“殿下……”

    “退出去，难道小王连你都命令不了了吗？”皇族各种特有的自称，皇上为‘朕’，太子为‘孤’，亲王为‘本王’，郡王为‘小王’，皆是用在正式场合，私下还是会习惯说话，现在赵祁泽自动转换自称，显然是动用了他作为恭靖郡王的威严，可惜，赵祁泽的王威可以喝退韩令宗，却似乎折服不了，眼前这个，让自己真正开始心动到，弥足深陷而不惜以身涉险的女人。

    韩令宗无奈的退出去，赵祁泽依然被傅好压趴在地上，却是很有王者霸气的问道：“今日你这样待我，把我的真心弃之如敝履，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傅好镇定的道：“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皇上已经明旨赐死了宗室四个王，开阳王被贬在长沙十年了，依然不改其锋，上奏与皇上对骂，为什么，因为开阳王知道，他的头上，早已经悬了一把铡刀，随时都会掉下来。惦记我傅好头上这颗脑袋的，也不差你一个。傅家人，可杀不可辱，五十四条性命都给了，也不会吝啬第五十五条！”

    赵祁泽迷醉的握住傅好压着自己死穴的手，被傅好嫌隙的甩掉，赵祁泽已经不觉恼怒，只是用平静的声音，评述道：“我说笑的，杀了你，世间再无傅好，我舍不得！我只会去杀碰过你的男人，你找一个，我杀一个，你找两个，我杀一对。穆九百，就算我现在是个无权无势的郡王，干涉不到周王的军中，将来早晚有一天，必能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即便如此，你还要嫁给他吗？把他拖入死地？”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殿下想让我自咎而屈从。”傅好全然放开了赵祁泽，站起来笑道：“可惜殿下看错了，傅好是自私之人，得过且过。殿下将来真掌握了那样的实权，能干涉到周王的军中，把我的丈夫拉出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我自随他入黄泉去。赵家的皇上，不爱他的臣子，诛心而屠，也不爱他的臣民，因私情而恣意辱杀。傅好生前看不到，死后在天上也看着，赵氏这样担着江山，还能有几年国祚！”

    作者有话要说：开阳王死在太宗前面 的确是太宗知道自己快死了 暗中把开阳王弄死的

    这个 就和 景帝死前把周勃弄死的 意义差不多吧

    傅好的政治敏感度是很高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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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娼馆（番外五）

﻿    赵祁泽讨个没趣,一走,傅好便开始收拾东西，像傅好这样戍卫边塞，要在卫所劳作的人,是不分地的，每年春末,秋末分两次粮食，今年春末的，傅好还没有领,所以厨房的粮食,就剩下几把小黄米,几块番薯，和几条年里腌制储存着的肉干，归一归，用一个小麻袋装了。细软就是几件衣服，一年四季就十来件，来回不过刚刚够换洗而已，穿一套，一套打包，两条被褥，都在年前加过新棉花，还有几件硝制好的毛皮，捆在一起，这么些加一加起来，只有一担重，就是全部家什了。最后把家里的银钱带上，傅好不在吃用上亏待自己，打到猎就吃肉，吃不了再买，得了钱买盐买油的，从不手软心疼，能赚也花得出去，所以，积累至今，靠打猎和马车拉人拉货，只攒了三两银子和五吊铜板，大宗还是穆九百给的聘礼，一个五两重的银锭子，一支二两重的金包银钗头刻了两朵桃花的钗。穆九百也不容易，家里老子，老娘要养着，兄弟姐妹有是有，每一个养到大的，都夭折了，所以，一个帮衬分担的也没有，攒这么不到十两的银子，就是全部的老婆本了。

    两三年来，傅好再没戴过金银首饰，去卫所牧羊都是用发绳扎头发，包上头巾，余闲簪的都是木簪，就是自己捡个树枝削一削就能戴了，耳洞插着茶叶梗。这一次出门，傅好换下了姑娘家的发髻，第一次梳上了妇人头，戴上了桃花钗，傅好有了婚契，就算还没有正式抬过门，也是穆家的媳妇了。妆扮好，家里没有铜镜，傅好特意打了盆水，借着月色投在水里的光影，傅好看见了自己久违的容颜，如六月盛开，迎风摇摆的莲花一般，眼神婉转，风情万种，艳丽的眉宇间似乎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韵味。傅好愣神着摸着这样的脸，踢翻了水盆笑了，笑容里，充满了魅邪。

    傅好其实有几分冷情的心性，不忧聚散，家风巨变，一朝凤凰身落在泥泞里，要是情太多了，整个人早疯魔了。多情空自扰，还是冷掉了血，冰住了情的好。所以傅好连夜把行李装上马车，也没顾念着给周围的人辞行，对住了两三年的安塞县毫无眷恋，悄然的在夜色里驾出了县城，往延安府城里走。

    傅好是戍民，朝廷为了防止边地的戍民往内流窜，三令五申戍民不能走出所在府城的范围，所以，傅好没有路引可以出延安府的城门，进西安府的城门，倒是要去甘州，凭和穆九百的婚契可以先过去，不过，之前怎么也要先和穆九百搭头。最好是把穆九百也带上，两人一起回甘州，把亲事办结实了，两口子把日子过上。正像傅好向赵祁泽叫嚣的那样，没有明天的人，管什么将来，人活百年是活，没百年，就活十年，得过且过。

    傅好进了延安府，找了一间脚店落脚，再去府衙打探了消息，知道周王府的人还在西安府，便找了一个私人来往于延安府和西安府代传书信物，代递物件为业的伙计，因为穆九百不识字，傅好就让他代传口信过去，让穆九百赶快回来，差事没有办完，请假也要从军中出来。那个伙计自己有马，来回不用一天时间，傅好又是一刻也等不得的，口信就要传过去，和傅好一通议价，收了傅好一两三钱银子才肯上路传话。

    傅好从白天等到黑夜，从天黑又回到天明，在脚店守到第三天中午，心里已有数了。这么两天，周王府的人，已经办完在西安府的事，回程经过延安府落脚。傅好接到消息又到府衙等人，穆九百是什长，手下九个兵，凑巧，先碰见了一个穆九百手下的兵卒，终于得到了穆九百的下落。

    边地独身的男人多，因此，边城娼馆繁华，边城娼馆的繁华不像京城那样，有才情的名妓，靡费的曲乐，醇香的美酒，雅致的楼宇和精致的菜肴，那样的规格，边城的男人们没几个消费得起。边城娼馆繁华，是另一种繁华，边城娼馆多而杂，许多私娼暗窖，三教九流。边城的娼馆里多是没有什么才情，纯粹陪男人睡觉的明娼暗妓。最好的娼馆也就是几个小院子相互套着，点上粗制的烈酒和大块的肉饼。

    傅好穿了一身灰白色短打葛衣，腰上系着马鞭，手持木棍站在门面和普通人家无异的门前，果然进不得门就被一个在门前负责迎来送往的，抹着浓艳的胭脂，带着两朵粉红色大花，年近五十的老鸨拦住，捏着帕子调戏道：“小娘子，我们家里，只接待男客，不接待女客，你要是找人呢，就远远的站外面等着，客官们那什么完事了就出来了，你再逮，你要是……呵呵，以你的模样是玷污了，妈妈我，好好给你留几个财大气粗，年轻力壮的情哥……”

    虽然傅好穿着像个男人，却是没有掩饰女儿身，梳着妇人头呢。老鸨做皮肉生意的，什么官司没见过，一看，就知道是丈夫背着小娘子出来偷腥了，眼前的这位小娘子是漂亮，自己手里的女儿们没一个比得上的，不过，家花没有野花香，男人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有几个钱，就要尝尝新意儿，房里放着如花似玉的婆娘，就喜欢在外面勾搭，尝回野味的的男人多得是。娼馆门前隔三差五的，就要上演一出抓奸讨债的闹剧，基本都是家里婆娘知道汉子贪嘴了，为了野花满手撒银子肉疼呢，有娘家强势的，邀了娘家人来闹，只是，这么一个年轻娇美的小娘子，一个人不知险恶的敢往这地方闯，也不怕有来无回。老鸨还是片好心着，放荡的，恐吓了几句，把不懂事的小媳妇吓退了，就算积德了。

    不过，这次老鸨五十年的人生阅历看走眼了，傅好一鞭子卷住那老鸨的脖子，拉近身来，冷冷道：“开门做生意的，怎么惯得你们挑三练四起来。老娘今天就走一个给你看看。”

    傅好的父亲从小被祖父扔在军中，养得一口粗话，傅好小时候，就听了不少父亲爆出的粗口，再近年里耳闻目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给话，什么字眼都能说出口，毫无转换压力。别人犯浑，你得比他更犯浑，才压得了阵仗。

    开娼馆的，最容易打架闹事，所以，娼馆里，是常年雇佣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打手，防备着，外面的人进来砸场子，也要教训有些爷们儿，吃霸王餐，穿上了裤子不给钱，所以，一听老鸨话说一半，被人卡住了脖子，就知道砸场子的来了，立马从蹲着的门房出来，一个小娘子而已，专业的，一丝怜香惜玉也没有，抡起拳头就上。

    “呼……”，只听得一声强劲干脆的棍风，打手的拳头还没有擦在傅好的身上，一根粗木棍子如夹着万钧之力，堪堪停在自己的喉结上，接着对上一双凛冽的眼睛，三月，微凉的春风里，愣是一下逼出了一身冷汗。

    打人不打死。娼馆里那些男人下半身引发的斗殴，只捡痛的地方下手，却是不会往死穴里招呼，这是行规。会不会打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这位姑娘手太狠，心太黑，又不管道上规矩，一出手就玩命，还有玩死别人命的劲力。打手都是欺软怕硬，赚点钱养家糊口的，犯不着玩命，自知拼不过就认怂了。

    傅好用鞭柄拍拍老鸨的肩膀道：“你是要我挨个找，把你的生意全搅黄了，还是你给带个路呢，周王府铁骑营卫队的人在哪里？”说到后半句话，傅好不自觉的，就加重了威势。

    军营里还有营妓呢，当兵的招妓不犯军法，只是，军里的营妓是人多肉少，摊不过来，所以，当兵的，放出来，爱那事的，没婆娘的，就野路子凑合了，边地的娼馆，大头都指着当兵的赚钱呢，这个娼馆的姑娘们，在延安府还算有名气，才能拉到周王府铁骑营这单生意。

    老鸨是最有眼里劲的，爪牙都拔了，顶什么顶，立马认栽，乖觉的，陪笑道歉，被傅好提着后领走前头带路，沿途看好戏的恩客姑娘们也不知道怕，也不知道躲，娼馆里闹剧见多了，一个和老鸨相熟的恩客还远远打趣道：“老妈妈夜里走多，绊脚了，哪来的，那么标致又凶悍的小娘子呀。”

    老鸨早有把握，看傅好穿戴就知道，她有几分本事，没什么来历，有来历的，谁会抛头露面的来这种腌臜地方，因此贱兮兮的吆喝起来：“来找我的女儿，也不会把后面的脚印抹干净，这不，寻着印儿来了，谁家的河东狮呀，打上门来了。”

    周围一圈看热闹的，全都是一场哄笑，也不知，哪个男人，有福气，收服了，这么个标致凶悍的娘子，却又没本事，吃了一半，消受不了，跑娼馆河东狮吼来了，哈哈哈！

    眼睛嘴巴，长人家身上，傅好管不着，也犯不上生气，一路上，冷着脸到了铁骑营包下的院子，放开老鸨，抬腿一脚把门踢开。

    房间里，男男女女歪七倒八，三三两两搂着快活，空气里弥散着，酒味，肉香，就地交欢纵情，散发出来的，腥膻味和口水声。傅好面无表情的掠过一群半裸的男女，把视线停在一个被女人骑着，二十多岁，面庞硬朗，身形魁梧的男人身上。

    骑在穆九百身上的女人，并没有和他真正交合在一起，只是一手伸到他的裤裆里挑逗，一手揉着自己的胸脯，半醉微醺的媚样儿，看见外面踢进来的女人，见了这样声色的场面，没有惊慌，没有撒泼打滚，冷傲的盯着自己手下的男人，眼睛深邃，不知深浅，不怒而威，不知觉的，就把手从裤裆里拿出来，又从穆九百的身上滚下去，往外爬了几步。

    傅好随手抄起一壶满满的热酒，稳稳的抬手，缓缓的，从穆九百的头顶浇下，穆九百浑浊的双眸渐渐清明，在认出了眼前一双绝美的眼睛后，没有意外，没有懊悔，却是痛苦的，手颤抖着抹了一把脸，合上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和那双眼睛对视。

    傅好俯□来，逼到穆九百的脸前，沉重的问道：“你悔了，不敢娶我了，是不是？”

    穆九百满脸的酒渍，或许还掺了泪水，口吐酒气，脑袋却是清醒，哽咽的道：“爱慕九娘的，是将军，穆某凭着一身血勇……将来也能做上将军，就是没有这个命，死在了半路上，也是无愧于九娘……可是，爱慕九娘的，是……是天家，上天之子，穆某自知草贱，一辈子，都是趴在地上的人……家中尚有父母……的确是……不敢了！”

    “还你的聘礼！”傅好从衣袖里掏出五两的银锭子，又从头上拔下桃花钗，拍在桌案上。

    死要死得明白。

    只差一天，还是没能逃出去。

    世上所有的人，都活着强权之下，又怎么能，苛求，一个男人，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压上全家的性命，去抵抗强权。

    穆九百摸着钗头两朵并蒂的桃花，这个桃花样，还是傅好自己画的，年前辗转送到甘州来，让自己找人打出来，现在花在人非。穆九百手一用劲，就把钗头的花样抹了，想对转身而去的傅好伸手，手却是有万斤，抬不起来，只好这么着道：“九娘，穆某到底还是无能懦弱的男人，辜负了九娘的深情，九娘你……不是寻常的女子，是我穆某无福，无缘，配不上你。”

    傅好扭过头来，无怒无泪，平静的面容有勾魂夺魄般的魅力，是因为……绝决：“你因为顾念了自己的性命，不敢娶我了，其实，傅好爱惜自己的性命，也胜于旁人，你我，是一样的人，没什么配不配得上，是我们这一辈子，缘分不够。”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网络断了48个小时对不住了

    发现没 傅好的特点是 两手能同时用不同的兵器 出手攻其不备 一般男人是打不过的

    其实 我一直觉得 古代**文化比现代开放和自由呢

    因为 古代 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呀还不如盖被子干那种事

    还有 古代 红灯区是合理合法的存在聚众** 上至宫廷，下至民间都有呀

    你们别觉得傅好在娼馆言行不符合一个大家闺秀的羞涩 羞耻什么的

    傅好早已经不是大家闺秀了

    她待过几个月比娼馆更龌蹉和淫邪的地方——监狱又在最贫贱的庶民中混了几年

    那种 用**交换权，钱，一口饭，一块布，甚至是，多一天活下去的日子

    傅好没有换可是她早听过见过这些了

    所以 我才说，她能拥有现在的生活 是“滋润”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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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攻身（番外六）

﻿    傅好在恩客和姑娘们指指点点的围观中,一步一步的走出娼馆,立在萧疏的街道，只觉周围如此压抑和黯淡，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在自我隔绝的黑暗中，傅好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一个个熟悉的笑貌音容走来，极温柔呵护的，抱住孤独的自己,渐渐的,急促的呼吸轻缓下来。待眼中所有的人远去,无边无际的空寂再度包围，盘横在每一滴血液里，寂寞入骨。

    再睁开眼，傅好已经恢复了最常见的，没有一丝情绪的表情，默默的，走过以前路过的馆子。今儿早上，只在脚店里吃了两个馒头，中间一直没觉得饿，现在倒是饿坏了似的，不想走了，傅好索性停了下来，叫了一碗酒，一盘酱牛肉，一盘油炒花生，一口酒一口菜的吃个干干净净，再退了脚店的房钱，收拾好东西，驾马车回安塞县，沿途，接了三个搭车的，赚了六个铜板。

    两天前踏月而去，两天后踏月而归。一样的夜深人静，一样的，土房子里，站着一个不请自来的贵人。

    傅好知道眼前的人，赶是赶不走的，干脆省了口舌，视若无睹，就着昏暗的月色，该干吗干吗，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来回两趟，就搬完了，粮食，依着原来的样子，小黄米放米缸，红薯埋到谷壳堆，肉干挂在通风口。把被褥铺在床上，衣服就放在炕尾，还有一袋杂物，天亮了，再整理。原来，屋子就空的和雪洞一般，加了这些东西，也没有看出多少人烟。

    驾了一回马车，多少染了风尘，傅好撇下赵祁泽，去外面打了一桶水来烧，在厨房里洗了脸和脚，剩下的开水灌到葫芦壶里，准备明天放羊的时候带着喝，既然不能去甘州了，回到了安塞卫所，原来的日子，以前怎么过的，将来，还怎么过。

    傅好分配到的土房子，其实就一个大间，厨房和睡的炕一隔，堂屋都没有的那种，所以，依着那些操得慌的规矩，赵祁泽，随随便便就登堂入室的，站在人家姑娘的闺房，要是稍微有个讲究的人家，这样子，孤男寡女的待在一个姑娘的闺房，充满象征的占有，不言而喻。可是，穷人家过日子，谁计较那么多，有些人家，闺女出嫁前，都没有单独的房间，不过是全家人，无论男女老幼，挤一个炕头睡，傅好是地地道道的穷人了，这一折腾，带回来，不足二两银子，显然没有那么拘泥，处理完了所有事情，平静的坐在炕上不言不语，就等着赵祁泽离开，好睡觉。

    平静是最可怕的情绪，那是深不可测的漠然。

    一个人，真的漠然到目空一切，财富，权利，人情皆不可撼动，那么，她将完全脱离掌控，王侯草民，全然没有区别，赵祁泽第一次感到空前的无力和彻骨的不安，更加坚定了之前的信念。

    “这张是你的和离文书，你和那个人的婚契，已经不存在了。”赵祁泽还是自动了，略过了，名义上，做过几天傅好丈夫的那男人名字，把新出炉的文书，递给了傅好，“我知道委屈你了，你耐心等几年，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这种东西拒绝不掉，傅好接过，看也不用看，随手压在炕上，至于后面一半话，傅好一丝动容也没有，恢复回平静。像佛像般的盘坐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不言自明。

    赵祁泽不得不再次打破僵局道：“傅姑娘，我们才是最相配的。那个男人，根本就配不上你，你看得起他，愿意和他同生共死，他却做了缩头乌龟，在傅姑娘的眼里，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郡王，可是，我这样无权无势的郡王，在其他人眼里，依然有不可抵挡的威势，我一表露身份，他便怕了，缩了，放弃了，你们的婚约。”

    “殿下在延安府待了有三天了，加上来回的路程，殿下还不启程吗？也不怕京城里，捅了篓子。”傅好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赵祁泽，盘坐在炕头，平直看着前方道：“殿下，确定穆九百配不上我，你就能配得上，还是最相配？”

    赵祁泽疑惑的挑挑眉毛。

    傅好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媚笑，用平缓的语调道：“可笑，五十步笑百步！哦，不，用错了，殿下是站在一百步之外的人，却不知羞耻的，在嘲笑，比你少退了五十步的人。”

    赵祁泽楞了好一会儿，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慢慢的道：“你什么意思……”

    傅好偏过脸去，给了赵祁泽一个冰冷的侧脸，簇簇的睫毛刷刷而下：“不说，你赵家杀光了我傅家满门，你我此生断绝了能做情投意合夫妻的全部痴念，哦，我又说错了，你我怎么也轮不上夫妻，你只是被自己的执着困扰，而把欲念强加在了我身上，想要乘虚而入，一亲芳泽，或许，想多亲几次的登徒子而已。殿下听说过‘宁为穷j□j，不为富人妾’吗，皇宫里，那些好听的尊称，贵淑贤德，乃至各王府上，能上名册的侧妃，侍妾，说白了，还不是妾吗。夫妻，阴阳相合，视为敌体，一体共荣辱，妾，只是男人身下的玩物而已，高贵的尊称，只是高贵的玩物。穆九百，原是良民之籍，为了我投成军户，以妻位相迎，待我真挚之心，天地可鉴，殿下呢，殿下能有这番诚意吗？我能清清白白的与人为妻不去，为什么，要一辈子，匍匐在一对男女的脚下？”

    “今日，穆九百中途退鼓，弃我而去，我虽……，却并不恼恨他。世间有几个人，能和强权相抗衡，傅好只是边地一个牧羊女，即使才貌略微出众些，也仅仅是一个女人，实不堪他以全家的身家性命为赌。即是如此，在明明知道我被韩大人坏了名声的情况下，依然顶住过一次延伯府的权势，为我冒过奇险。只是情场如战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是看见了殿下，自知天悬地隔，不来以软击石而已，殿下，此生有幸，能生在帝王家，以郡王之尊，与一介草民相较，如同手持绝世宝剑和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动武一般，殿下不觉得，胜之不武吗？”

    “殿下这样，暗暗的，把对傅好的窥伺之心，埋藏了多年，隐而不发，如今，却又偷偷摸摸的来到边地，妄图与我苟且。多少，是顾念着傅好的性命，多少，是怕惹来皇上的猜忌，顾忌着，自己的前程，乃至太子殿下的前程。殿下从未动过以全部的身家为赌，来征服傅好的心意。傅好，只是，殿下，在权势之外的，可有可无的消遣而已。殿下又怎么能嘲笑穆九百，没有放手一搏的勇气！”

    “穆九百，至少曾经，是我看中的，动过心意的，愿意为之丈夫的男子。今日，情断义绝，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也不希望，外人在我面前辱他，请殿下慎言。”

    银白色的月光斜洒进来，将傅好整个人都笼罩起来，在夜色里，余下一个不可琢磨的轮廓。赵祁泽听了傅好最后一段话，恨不得砍了穆九百，可是，他们的确是此生再无相见之日，砍了他，有什么意义。而更恼恨的是，傅好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很正确，自己已经有了妻子，关键是妻子已经生了嫡长子，的确是从来没有动过给她妻子的名分，名分不重要，宠爱最重要，这只是男人哄骗女人的鬼话，从小接受的，家庭严谨结构的教育，男人心里自然明白得很，妻与妾是天渊之别。而自己的身家，自己的身家怎么能和草民比，从古至今，有几个想要为君者，能做到前程毁尽，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能有几人，那些，青史留名的，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有几个是真正为了红颜，不过是拿红颜作伐，借着风流韵事，掩盖其实际的过失，红颜只是做了他们替罪羊而已。拥有太多了人，往往最怕死，身处高位的，往往越谨慎，自己能冒着违背诏令的危险，在边塞滞留这么多天，到了现在，已经是置于薄冰上的危险之境了，为什么，这样的付出，连一个正眼都得不到。

    赵祁泽内心如野火般骚动，不可节制，他想要占有她，从心上占有，把前面的所有人都赶出去，自己进来，充盈着她，全部的神智。可是，那显然是在离开前，不可能企及的任务。

    赵祁泽这几天，越深陷情网，就越来越不安，有什么地方出现了错误？是顺序不对，自己想忘情的，抱住眼前的女人，让我成为你的男人，让你成为我的女人，有什么不对，这才是正常的顺序，宫里所有的女人，自己见识过的，所有女人，都是这样得来的。男人只需要征服女人的身体，至于心，待到大权在握的时候，所有的人心都会靠拢过来，包括女人。赵祁泽自欺欺人的这般想。

    傅好一直侧着脸，所以，没有看见赵祁泽眼中愈深的j□j。

    赵祁泽用这样的眼神盯了傅好许久，一言不发的欺身上前，抬手就要去摸傅好的眉眼。

    傅好余光还是注意着赵祁泽的举动，心里冷笑了一声，像刚来卫所的时候，教训身边对自己轻浮的男子一样，反正赵祁泽偷偷跑出来，打了也白打，却是出手阻止的时候，脸色大变，愣是动作缓慢了一半，让赵祁泽的手，梦寐以偿的接触了渴望久矣的肌肤。

    “赵祁泽，你对我做了什么……”傅好第一次顿生了惊骇的情绪。身体的感觉都在，可是行动起来，手脚像是麻痹了一半，出手远没有以往的敏捷和力道。

    女人天生体力不如男人一筹。傅好中了招，赵祁泽怎么也是有两下子的男人，一退一进，赵祁泽就占了上峰，把尽了全力挣扎，却越来越没有力气的傅好遏制在身下，没有几分动弹的余地。

    赵祁泽笑了笑，一双黑通通的眼眸在月光下，更加深邃，对上傅好愤怒凛厉的目光，终究败下阵来，用手去捂了傅好的眼睛。

    可是身下的人有无穷无尽的魅惑，只是远远看着，全身的血液就往两个地方涌，头昏目眩，裤裆涨疼，那是一种疯狂的情绪。必须，我嵌入你的身体，你包裹我的身体，用最原始的方法，才能抑制住，体内奔腾澎湃的躁动。

    赵祁泽喘着热气，凑近来吻傅好的嘴唇，被傅好扭头躲开，只吻到了傅好的嘴角，赵祁泽也不着急，贴在傅好身上，着迷的，闻着傅好的气息道：“别害怕，是好东西，太医院呈给祖父的秘药，祖父给了我一瓶。本来想等明天的，可你刚才喝了。”

    刚才……刚才傅好口渴，喝过葫芦壶的水，那个葫芦壶，在傅好出门打水的时候，留在了家里。

    “卑鄙！无耻！”傅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一个巴掌，扇到了赵祁泽的脸上。

    显然，这个巴掌和之前那个比，一点威力也没有，赵祁泽由着它打来，手伸进傅好的衣襟里，头埋了傅好的脖颈里，似欢愉却带着祈求道：“好儿，你疼疼我，你给了我……给了我吧，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要原谅我……你会原谅我的，我一定加倍的补偿你，总有一天，我会用这天下，至尊的位置，补偿你。”

    恭靖郡王，恭！靖！赵祁泽看着祖父坐在龙椅上指点江山，看着父亲心心念念，也是要爬上那把龙椅，上行下效，怎么又能做到恭靖二字。

    男人的野心，对九五之位的渴望，隐秘在心中十几年，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透露过半句，如今，赵祁泽用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作为承诺，女人堆里，至尊的位置，作为补偿。

    可惜，赵祁泽忘了，傅好说过，出自皇家人之口的话，一个字也会相信。那么，这场欢爱，注定是一场强取豪夺的折磨。

    当时的赵祁泽还太年轻，对权力，对女人，斗志昂扬，志在必得。只知道，有花堪折直须折，却不知道，花儿折过一次，再也长不回枝头，这样简单的道理。开头，是一个唯美的邂逅，中间，是一次次明知故犯的错误，后面，怎么补偿，都补偿不了，那些逝去的生命，那些折损过的骄傲。

    这世间，有些人，有些情，得不到，就是得不到。纵是君王亦枉然！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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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章家

﻿    明天是三年一次的大比之年,又在几天前,皇上正式宣布了要纂修，这个名字是暂时这个意思，等到总括成了这部宏著,皇上还要亲笔题词，重新命名。同时,钦点了丛编人员，翰林院五经学士，孟子嫡系后裔孟大人为总纂修，国子监祭酒和汴京弘文馆掌院为副纂修，三人统领全局，广邀天下文豪。因为有着这样两件事，天下的文人，纷纷往京城里涌，考试的来考试，修书的来修书。

    而思伽也在阔别六年之后，见到了三姐沈思侬。

    思侬当年被思伽赶着，早半年嫁给了沈节的上峰，青州知府之子，章浦，字君诚。沈家挑女婿才能第一。把立志走科举之路的那批人拉出来溜溜，章浦十六岁中的举人，今年十八，未及弱冠，也算少年有为了。章家还不似沈节的岳家何家那样，只有一个冒头的。章家是真正的书香世家，祖籍河南归德，从前朝大周起，族中就人才辈出，屡受器重，当年章家的老太爷还是大周最后一个皇帝的帝师。也就是受前朝的君恩太过，愚忠了，当年太祖皇帝攻破汴京，章家老太爷陪着大周皇帝殉难了，据说，死前还给族人留下遗命，章家子孙，世代耕读，永世不得为逆首，也就是大梁太祖皇帝效力。这条遗命，后世子孙也就守了四十年，待太祖皇帝死了，国孝满了，就对得起老祖宗了，一支大族，又不是活在世外桃源里，能不为名利所扰，不为名利所惑。文人的风骨，从来没有一次真正顶过了皇权，章氏一族沉淀四十年，厚积薄发，从太宗朝开始，出仕在外为官的，也有十几个了。虽然远不如前朝繁荣，归德章氏，还是一个响当当的标志。

    十年前，沈家老太爷死前发话，沈家十年内不准分家，如今十年已过，身为兄长的沈葳全然没有和兄弟分家的打算，所以，沈家三兄弟还是里外一股绳，思侬进京，先夫家，后娘家，拜访过了章家在京的亲戚，就轮到娘家人。去了昌平伯府拜见了二姑妈，后面的思伊，思仟，惟俊，思伽是平辈，思侬依着排行拜访，赶在年前，来了信国公府。思伽听了一段渣男的故事，感慨了几天，也分不出是喜的多，还是忧的多，只能夫唱妇随了，也盼着京里，多个娘家人说说话。

    春燕和阿芒是在严州府就跟随的老人，早早领了差事去二门接三姑奶奶，思侬和思伽，虽然是堂姐妹，因为年龄相仿，又有三四分脾性相投，胜似亲姐妹，六年未见，还真有些酸溜溜的感觉。

    思侬除了大氅和雪帽，暖了手脚，上前几步，挽住思伽，还是一样的爽朗夸道：“四妹，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小时候病恹恹的你，倒出落成我们姐妹里的头一份了。”思伽穿了一件镂银丝芍药花纹对襟褙子，下头一条藕荷色棉罗裙，一身家常衣服，容貌娇艳，眉目圆润柔和，多了点成熟的风韵，倒是显得亲近，不拘泥。

    思伽这几个月长了几斤肉，之前是略微痩的身材，现在这样刚刚好，听了就笑了，互相吹捧道：“你也不差呢，看看，比比我们的手，比我白，和奶皮子似的。”思侬穿得就隆重了，一件玫瑰红银灰鼠皮子里的夹袄，下面是翠绿色碧波烟柳的长裙，戴了一排花钿式鬓钗，眉宇间带着适然。

    两姐妹落座，思伽从夏果手里接过一个圆扁盒子，递给思侬道：“你不带外甥女来，我的见面礼还是要给的。”

    思侬打开看了，是个赤金缡头项圈，收下解释道：“原是想带来的，奶妈说她昨晚上拉了一回肚子，我怕她着凉，再见吧，我们得在京城好几年呢。”

    “三姐夫明年不下场比比？”思伽道。思伽还以为思侬是来陪考的，读书人谨慎，一考必中，一中留京的话，可不会拿出来说。

    思侬一双杏眼里挡不住的笑意：“原弘文馆掌院，是我们章氏一族的族长，论着血缘是我们伯祖父，老人家古稀的年纪了，为了修书，身体也不顾了，虽然身边有仆妇，到底不如儿孙伺候用心。公公也发话了，说相公学问不足，又少了人情练达，下场早了点，先伺候了老太爷把书修了再说。”

    思伽恍然道：“前面只知道弘文馆掌院姓章，倒是没有连在一起，原来是你们家老人。有这样的福气，是得跟在老人家身边长了见识再说。”

    汴京的弘文馆，燕京的崇文阁，就是国家图书馆了，其中的掌院，隶属翰林院，正五品学士的级别，也没什么机会在御前露脸，是个再清贵，清静不过的官位。要不是皇上立书，也没有机会显名。

    思侬道：“就是公公不写信来说，这一届，相公自己也不想下场呢。他呀，别扭着呢，其实，他心里想的那一套，和伯祖父是一样的，年轻的时候，有个体力先游山玩水，如花美眷的陪伴着最好了，爱那名士假风流，到了四五十的年纪再出仕也不迟，也不用去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就弘文馆那处，掌院当不上，捞个典籍，后半生，窝在书堆里，就是了。”

    要真是一个没有雄心壮志，喜欢诗情画意的丈夫，只要供养的起，思伽也不觉得什么：“有功名傍身就行了，你们也不差做官的那点子俸禄当家用。”

    思侬摇摇头道：“哎，他要是家里的小儿子，家里宠着，也能由着他的心性。可是，谁叫他是要顶立门户的，这一辈的长子嫡子呢，后面多少个小的看着，由不得他不出息。不过，也正是他这个性格了，才能入了伯祖父的法眼。族里好几个人，从伯祖父被皇上点了将，就开始不消停了，伯祖父说了，著书要静心，挡得住京城里的浮华，歪打正着的，祖孙俩就对上眼了。先把书修了再说，顺便把他的性情也磨一磨。将来他想怎么样，路也走得出来。”

    为官的，自身都要积累政治资本，就像沈茁给沈葳当下手一样，无官无职的，机缘到了，从幕后出来就是卫指挥使。文官虽然有个科举，其实出仕的路不止一条，给的副纂修当私人秘书，结交天下文士名流，人脉有了，政治资本也来了。

    就算不出仕，成就了著书立说的声名，这样的名声，也是一个文人立身的基石了。这样的机会，比一场春闱的胜负珍贵的多。看来，思侬的丈夫至少才能不错，是家族全力想栽培和维护的后辈。

    思伽由衷的道：“你们家这样的累世官宦，几百年的底蕴，才不必时时刻刻为功名利禄所累。”

    “他就是身在福中了，拿了个举人的功名立身，就转头在浓词艳赋上下功夫，我嫁了他两年，是少看他在举业文章上费心思的，你不看大姐那边，听大姐说，大姐夫现在是天天住在国子监，鼓着劲的，要在明年挣个进士回来。”思侬嘴上数落着丈夫，语气里，其实没有多少抱怨的情绪。

    周围的姻亲只能为强援，何家自身是一点根基也没有，家族的兴衰是一人挑，而像章家那样的，祖宗们已经为后代子孙挣下家业和名誉了，只要本分的过日子，也委屈不着谁，许多名士就是拿着举人的出身，靠家业出息，闲云野鹤的一辈子，所以，才有四十年，抗住，文人，所谓的风骨。

    思伊的事情，思伽鲜少打听，虽然不关注，但是情分在，听了也道：“大姐夫这次能金榜题名就好了。”

    谈起大姐，就想起二姐，思侬心直口快的道：“我前天去了崇安侯府，二姐嘛，怎么也是为长，我敬着，这么多年了，她说话，还是那个样儿，要吐不吐的，矫情。虽然我恶她这个性情，知道一半也得向你问个明白，你把大姑母的……秀儿嫁给一介乐工了，还是景王府的乐工，景王府的那声名呀，我来京城几天也有耳闻。是秀儿她……在内帷之中冒犯了你吗？你现在双身子，正是用人之时，这个节骨眼上，把她送出去，在有些人眼里，你不能容人呐！”

    思侬一向藏不住，有话说话，来脾气就耍，和这样的人相处，反而自在。

    一个年轻有为的公府之子的侍妾通房之位，一个官奴籍伶人一般的乐工之妻，两个位置，孰好孰坏，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思伽不愿意和别人分享丈夫，秀儿愿嫁他人，全然是自家关起门来的家务事，她有意见？想当然的，证实都不证实一下的，就觉得秀儿委屈了？有意见背后议论，真为秀儿鸣不平怎么不过来看一眼，那怕派个丫鬟婆子过来看看。

    思伽不在乎思仟以私心忖度，越想越歪，她歪她的，没闲功夫凑上去解释，不过，思侬这样跳出来，直来直去说话的，言语间也是三方不偏颇的，思伽少不得，从头说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傅好的故事 暂时告一段落解释了思伽问的“你是谁”

    后面剧情接着走傅好还是会以这样 文中人回忆叙述而本作以这样 番外的形式出现

    傅好的魅力 在于她的骄傲 而她的一辈子也折在了她的骄傲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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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手帕

﻿    思侬听全了来龙去脉就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就说你当初揽下了她,就不是那等心胸狭窄的人，就算秀儿一个屋檐下有什么不听话的,你也不会拿她的一辈子撒气，把她推到火坑里。”

    “我白认得你了！”思伽故意使小性子道。

    “是是是，三姐错了，给你赔礼。”思侬嬉笑着，所谓的赔礼,也就是给思伽的茶盅，续了新茶,继而叹了口气道：“容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哦，就窦家当年犯下的事，成了,新的从龙之功，败了，子孙后代该是什么罪，就得受着。秀儿这个身份，要不是沈家托着，还不知道现在怎么着了呢，就是沈家托着，托着，也怕烫手，还不如规规矩矩的，该摆在什么位置就摆在什么位置。要我说这桩亲事就很好，有你们这两位，和景王家那两位的交情在，彼此同样的身份，年纪又合适，对方教养也是不错的，还有一份安身立命的才情，是在相配不过了，还有什么挑三练四的余地呢，那个，她丈夫叫什么来着？”

    “李庆谊，木子李，庆祝的庆，友谊的谊。”思伽知道思侬是个热心肠的，干净清楚的报出秀儿丈夫的名字。

    思侬果然仗义的道：“我记下了，这个名字回头和相公说一说。我们家伯祖父，总管着丛编人员的名单呢，伯祖父不是个迂腐不化的，要是李庆谊真有你所说的才情，也不会因着他的身份和他父亲那点子事把他踢出去。只是要靠修书的功劳免了官奴籍，老实话，听相公说，这次参与修书的，有几千号人呢，到时候赏下来……就尽力着，给他安排个靠前的位置，到时候，排不排得上，还要端看圣意的。”

    “这话是正经，改天秀儿回来，我把你这些话转给她。虽则王府里，也有顾念着他们夫妻的，可是，官奴籍，不是简单的事情，大梁立国这些年，没几个能消籍的，能多条路关照，总是要承你的情。这是什么事呢，我们把戏台子搭起来，他们亮出真功夫唱起来，后面的，看着客官给吧。”做好事得留名，思伽乖觉，当然要给思侬发扬出去。

    思侬一路暖过来的手炉过了火候，这样的小事，春燕惦记着，给三姑奶奶加了碳，就是这一叉，思侬也没有放过挑拨的人，何况思侬本来就和思仟不怎么合拍，说话也不留情面：“她不是有身子了吗，六个多月，第二胎了，她自己说的，上一胎的时候，她把三姐夫身边一个丫鬟开了脸了，这一次，把自己的丫鬟，珊瑚送了过去。她贤惠呢，话里话外的，就是踩着你，衬她的贤惠了。”

    思伽无奈的挨着炕头，半闭着眼睛道：“随她比对去吧，她要觉得她做的事贤惠，我这样的，是不贤惠，就不贤惠吧。”

    思侬轻哼了一声，道：“章家规矩大，我是过来人，去年怀姐儿的时候，怕婆婆下手塞人，先赶着把身边的一个丫鬟送了，那个滋味呀，只有自己清楚，贤惠？虽然她们都是小星，就是个玩意儿，生死都拽在手里，也是不自在了好几天。二姐这样，倒会慷他人之慨，管得太宽了点。不过，怎么她对你内宅的事情门清呀，当姐姐的，拿妹妹屋里人说事。”

    思侬是没有赶上好时候，这都是端和郡主的余波呀。一个爷们儿后院那点子破事，不是什么能瞒得严实的大秘密，有心人，有点权力的人，都能探听得到，韩家上下的主子奴仆，又不是铁板一块，何况思伽又没个遮掩，这个节骨眼上，把可以用来挡枪的秀儿，都嫁了出去，大了肚子，还清理后院的人才。

    要说，秀儿这样的，官奴之身，和自己又有那层关系，二十岁，标致的模样，就是真没有被韩昭旭收用过，大活人摆着，说出去也少有人信的。秀儿总归当着虚名，之前没有给人家开脸，是因为主母还没有怀孕呢，通房没用武之地。夫妻敦伦，子嗣为大，男人的弹药还是很珍贵的，子嗣还没有影呢，弹药不能浪费在别人身上，现在主母怀孕了，男人的弹药不用就会过期的，还不兴给他用了。

    更有某些人想当然的以为，碍着秀儿官奴之籍，连过了明路通房的位置也不给人家而已。

    现在秀儿出去，绝好的挡箭牌，没了。

    要说，处于这个环境，世风如此，不随大流，另类呀，就引人注目了。有点地位的男人，就像生活必须品一样，年轻一点的，十几二十几的，除了妻子以外，必须有一个通房一样的小星，随着社会地位上升，年纪大一些，小星还要上档次，升到妾室，妾室还要再上档次，奴籍的不算，还要纳外面干净年轻的良家女。秀儿一走，韩昭旭身边必须的位置，就少了那么一号人。回想那次，太后好心赏人，不就是秀儿出嫁第三天吗，自己不贤惠的名声，还传得真快，有人刻意起头，有人愿意八卦，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知道了，信国公府韩二爷屋里，太干净了，虚位以待呀。

    而众人的理解，绝不会主动的想到，是韩昭旭自己愿意吃素。首先，是当妻子的不贤惠，就算有那么几个，其实羡慕着思伽能独占后院的，也要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随着大众，谴责几句，这是恶毒的理解。而稍微理智的理解是，韩昭旭的下半身，怎么可能被一个女人管住呢，之所以素着，是因为没看着合意的，没有愿意下口的。

    思伽端居苍擎院，都能闻到一股骚狐狸的味道。韩府上下，还是有那么几个鲜嫩的姑娘，想巴结上爷们儿，挣个通房，那怕是想前面，素笺，云坠一样，用过几年放出去那样的，也是在所不惜的。

    不过话说回来，思侬是不知道沈家进贵阳后，一些隐秘之事，当年，思仟婚前自挑对象，蹦跶了两次，就算没有那回事，姨姐面对妹夫的后院，是不是该避避嫌疑呀。

    思伽也是有话就说，不会给别人兜着的人，待到了晚上，韩昭旭回来，用了晚膳，两人独处的时候，思伽对镜卸妆，把和思侬聊天的内容当闲话与韩昭旭说了。

    思伽坐在梳妆镜前的绣凳上，一侧头，看见床头上的红烛散发着，柔和的光线，淡淡的落在韩昭旭的脸上，韩昭旭俊挺的眉目，露着厌恶，而神情，却是欲言又止。

    思伽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他什么事，他已经开口道：“你那个二姐呀，心术不正，你待她，面子上过得去就罢了，别太理她。”

    思伽微惊，老实点头，脱鞋上床，韩昭旭原来躺着里面的位置，挪出来给思伽睡，思伽脱了外衣躺好，才道：“我和她从小也就那样了，面子上过得去而已。同父同母的姐妹，还有个隔阂，我和她又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何况，她从小少在母亲身边，陪着祖母呢，她姨娘，也多在祖母那里，我能和她亲近到那里去。不过，你眼毒呀，这么确定的，给她下了，心术不正的大罪？”

    韩昭旭在被子下，包裹住思伽微凉的手，缓缓道：“那一年，在德贡官寨，我怕后面再由歹人攀着绝壁偷袭上来，上山去把绝壁上，能借力的藤蔓都烧了，回来的路上，那时，应该是岳母刚刚……”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是大家永远无法释怀的隐痛，韩昭旭掠过几个字，道：“她倒还有这份心情，在半道，用一块手帕堵我。”

    韩昭旭不知道自己是思仟第一次念想，信息不对称，思伽听了原委，不惊讶，也不生气，思仟能蹦跶两次，第三次也稀奇，叹息道：“见谅呀，沈家人，丢脸丢到外头去了。”

    手帕？女人贴身的手帕，和肚兜，鞋袜，三样东西一个意思，男女传情的标志，无可争议。随便一样，给外男拿在手里，如果女子未婚，此物就是男女私下定情的物证。如果女子已婚，此物就是女子抛出来，邀约野男人偷情的信号，因为极具性暗示，历来为端正的大家闺秀不齿。

    当年那情况，半道上截人丢手帕，丢人呐，把沈家人的脸，捆一块儿，一起丢了。

    韩昭旭倒是意外于思伽的镇定，自己的母亲，就是被人窥伺的，所以，韩昭旭生平，最厌恶，男男女女之间自以为是的爱慕，和下三滥的偷窥和算计，所以，多年来，那些费尽心机的艳遇，韩昭旭看一个，就尽情的灭一个，当年才会毫不留情的，一脚从那块手帕上踩过去。

    韩昭旭解了紧绷的脸，包裹着思伽温软滑腻的小手，拉到自己的身体里，暗哑的道：“你知道就好了，离她在远一点。”

    实在是，崇安侯府，一直想往信国公府靠，冯三姐夫，一直想往四妹夫周围靠。思仟思伽两姐妹，平日里，又没见什么隔阂，现在难得听了思仟在背后使阴招，韩昭旭才趁机插播，也算有的放矢了。不然各自婚嫁了，韩昭旭实在犯不着倒查着毁人闺名。

    两刻钟后，思伽在床上红着脸，让韩昭旭伺候着，洗了两遍手才吹灯睡觉。临睡前，韩昭旭说，屋里的迎杏不够忠心，让思伽明天发话，叫她家人来领走。

    韩昭旭曾言，内院全权给思伽做主。所以，内院的赏功罚过，也是要思伽发出去。

    韩昭旭说迎杏不忠心，思伽不会驳回，也要查一下，怎么个不忠心法儿。

    原来，终于牵出了一只骚狐狸。女人要防男人偷腥，防是防不住的，只能男人自觉。这只狐狸精拐了一个大弯，迎杏是几个有头有脸的丫鬟里年纪最小的，只有十二岁，倒是小看了她，小小年纪，就爱揽保媒拉纤的活儿。

    迎杏是韩家的家生子，家生子来历清白，用着可靠忠心，也容易拉帮结派。

    迎杏有个表姐，十七岁，长得少有标致模样，原来在五房黎氏屋里当差，几个月前生了病挪出去，如今病好了，十七岁配小子还早，当然想回来多当几年差，几次进府来给五太太请安，路上两次撞见了韩昭旭。

    苍擎院和五房那个位置，来回进出，撞上一次是巧合，撞上两次就太巧合了。苍擎院里，自然有人是内鬼，泄露了主子的行踪。在有心人的眼里，自然是好意，想给韩昭旭引荐个人才；在韩昭旭这样谨慎的人眼里，你今天能卖了我的行踪，明天还不知道会卖了我什么，自然是不忠。当奴婢的，不知道忠心为何物，留着何用，当然要扫地出门。

    思伽让于嬷嬷来训诫众人，当着苍擎院上下，把迎杏如何不忠的如此这么实话实说，就让迎杏的老子娘来领人，迎杏进苍擎院是几年贴身衣服，一件体面衣裳，出去也原样出去，几个月来，迎杏在苍擎院得的好东西，全部扣下。副小姐一般供着，回头来拆自家墙角，思伽也是有脾气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个朋友说除了女人之外，没看出韩昭旭爱思伽表达 说我写的不够甜这章“韩昭旭原来躺着里面的位置，挪出来给思伽”这是大冬天的，给思伽暖被窝呢这样的男人不贴心吗 不是爱的表达吗

    而且 两夫妻很自然的 一挪一用的 韩昭旭给思伽暖被窝 不是一次两次了。

    手帕的这个梗在78章有兴趣的 连起来看一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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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君子

﻿    过大年,要说忙也有得忙,走亲访友,一家家能排出正月去,要说清闲,也是,外面天寒地冻,五姑娘韩艳汶一个早上都在屋子里打络子，编了解,解了编，到了用膳时分，黎氏传韩艳汶过去用饭，中间韩艳汶的姨娘贺氏布筷,端茶，跪着捧痰盂，伺候着黎氏，再盯着丫鬟伺候韩艳汶，严谨的大家规矩。

    黎氏留了韩艳汶饭后一盏茶，也只开头贴心的让丫鬟给五姑娘单沏一碗乌梅陈皮茶，就凉在一边，和韩艳沅商量着，明天单独的随孙氏和韩艳惜出门，怎么穿戴为好，当然不能太出众，一下把韩艳惜比过去，她是个小气的，也不能太寒碜，明天去的，是南康长公主的茶话会，韩艳沅翻过年来十三了，这样露脸的机会难得，要不是韩艳沅平日里和韩艳惜交好，可插不进去，就是黎氏自己也没有份，为此还送了礼，特意托了孙氏应承。

    要说三房专研着，搭上了广恩伯府，灵不灵的，一过年就能看出风向来。韩昭昉原来是五军都督府里的一个未入流的刀笔吏，年后就要转七品都事，还有年里接的各种帖子，孙家是外戚没实权，也是老赵家的亲戚呀，经过孙家一转，三房越过大房，也能接到许多有头有脸宗室里的帖子。

    到了时间，韩艳汶起身向黎氏告辞，贺姨娘先推着门帘出去，拉起冬日里，沉重的厚缎门帘，韩艳汶扶着丫鬟卷碧的手，半身隐在帘子后面，另一只手，抚在丁氏拉着帘布的手上。

    贺姨娘脸色一僵，随即划开了手，恭敬的道：“奴婢恭送五姑娘。”

    韩艳汶收回了手，表情不变的点点头，走过两道游廊，就到了自己的闺阁，摘下去太太那里用饭，特意戴上的彩色琉璃梅花簪，脱了月柳色珠光绫银鼠夹皮长袄。在黎氏面前，韩艳汶总是把自己打扮的好看一点，让黎氏赏心悦目，成全她厚待庶女的慈爱之心。

    放下床帐，韩艳汶躺了两刻钟，清醒的声音透过幔帐传出：“卷碧，你去上房看看，姨娘还在太太屋里没有？”

    卷碧正在韩艳汶床左边的炕上一个人排演骨牌，听了就拿大衣裳来穿，还未穿好，韩艳汶改了主意道：“算了，在或是不在，有什么意义。”

    “姑娘……”卷碧未尽之言，都在不言中。

    韩艳汶的生母贺姨娘是黎氏娘家带过来的奴婢，因为有几分姿色，被五老爷摸上了手，先当的通房，生下了韩艳汶，待韩艳汶五岁站住了脚，上了族谱，才抬了姨娘，现在还不到三十的年纪，可是男人是什么秉性，见一个，爱一个，一个女人不过几年的兴头，贺姨娘并非绝色之姿，五老爷早丢开手了，贺姨娘无宠，只能巴着主母立身，不为自己，就是为了五姑娘，也要伺候好了主母。就算这些都不为，婢女出身的妾，永远是主母手里的奴婢，黎氏就是想要贺姨娘一天十二个时辰伺候，没有男人护着的姬妾，又能如何！

    韩艳汶掀开幔帐道：“去二嫂那里还早，你上来，我们一处躺着，说说话。”

    卷碧不是韩家的家生子，是韩家门下买来孝敬用的，比五姑娘大了两岁，今年十三，七岁分到五姑娘屋里，熬了六年，已经是姑娘身边的第一人。野路子出身，混到姑娘跟前第一心腹丫鬟，就算五姑娘是韩府里的小透明，也算能了，眼里只装下了韩艳汶一个主子。

    卷碧躺在外面，和韩艳汶同盖一床被子，劝道：“姑娘别伤心，姨娘是太太面前的老人了。只要姑娘……”

    韩艳汶冷嘲的道：“只要我乖乖听太太的话，我和姨娘，就会有好日子的。呵，卷碧你看，我在这个屋里，不过是个任人捏扁揉圆的地位，到了外面，谁又会把我看在眼里，就算二嫂一次次的给我面子，和颜悦色的，看着我年纪小，一份怜惜而已，和太太有什么相干，和五房的脸面有什么相干。”

    卷碧迟疑着问：“柑橘姐姐出的那事，正是太太起意的？”

    柑橘原来在黎氏身边是二等丫鬟，不是长辈屋里的阿猫阿狗都要敬着嘛，莫说卷碧要敬一声姐姐，就是韩艳汶每次见了柑橘，也要叫声姐姐。

    年前没几天，苍擎院处置了一个二等丫鬟，叫迎杏的，就是这个柑橘的表妹了。处置的罪名说得明白，苍擎院那边一点掩饰都不打，就是迎杏伙同外面的小蹄子勾引了爷们，小蹄子自然是柑橘，怎么勾引嘛，大冬天穿着春装，光着脖子，露着一大截皓白的手腕，半道上偶遇，企图和二爷来个一见钟情，眉目传情呢。

    苍擎院没权处置五房的丫鬟，只是把迎杏大张旗鼓的净身出户了，顺便给苍擎院上下紧了一遍家规。即使如此，五房那个脸，被打的，也是啪啪作响。

    韩艳汶别小瞧只有十一岁的，从懂事起，就知道看黎氏，韩艳沅，甚至是五老爷的脸色，揣摩了他们的心思长大的，其中历练的心眼，成熟的心智，远不止十一岁，冷笑着抬起手，枕着自己的后脑道：“不至于那么蠢，瞧二嫂的手段，从老祖宗以下，哪个长辈往苍擎院塞人，太太不会明知不可为，还不计后果的得罪二嫂，送个不知道会不会得宠，就算得宠，又不能保一辈子宠的奴婢。至少是柑橘自己起意的，柑橘那个模样，早晚一天，不给……老爷用了，也要被五哥摸上手，反正都逃不出爷们儿的手心，为什么不趁着二嫂身子不方便，搏一搏，搭上韩家最出息的爷们儿。”

    “那太太为什么虚心，这几天，逼着姑娘去奉承二奶奶？”

    韩艳汶闭着眼睛怪笑道：“姨娘说，男人都是贱骨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这样私下串联苟合，柑橘又不指望进苍擎院，不过是外面勾搭成功了，做个二哥的野食，有二哥霸占，依着二哥的秉性，别人就不能上手了，至于二嫂，闭在屋子里，不过当个聋子瞎子，男人裤裆那点子事，谁会当个正经话传给二嫂呢。二哥用了五房的人，还不得买五房的面子。正好，这么多年，二哥半道认祖归宗，除了老太太，大老爷几个，对谁都是一副淡漠的样子，有柑橘牵头，太太不就可以靠上二哥了吗，中间别的好处不算，至少去了屋里一个内宠……”

    韩艳汶说得一派大方，卷碧听得倒是骚了，打断道：“听听姑娘在姨娘那里学了什么荤话，幸而说给我听了，要是让旁人听见了，姨娘有什么好果子吃，姑娘怎么样。”

    其实韩艳汶说话的时候，已经压低了声音，就是两个人在被窝里窃窃私语的音量，就是有人躲墙角也听不真切的。

    韩艳沚再压低了一分语气道：“你被太太身边的人，真j□j的迂腐起来了。这个家里，我是爹不亲，娘不爱的，上面的长辈，看到我也是有限，越不过老爷太太去，唯有姨娘，满心眼里装着我罢了。姨娘说的话，我听在耳里，也不是全信的，姨娘到底不识字，一生拘在方寸之地，见识有限，不知道君子为何物，没见识过君子端方，有些人，自有看走眼的，有些事，自然就断错了，二哥那样的，就是端方君子了，可惜，太太看了十几年也参悟不透，才有了今日的惴惴不安。”

    卷碧点头道：“二爷比起我们房里的……的确是个人物，二爷是君子，二奶奶其实也宽厚呢，那自然不会因为太太的算计，而把过错算在姑娘头上，姑娘以前被管着，动弹不能的，合该趁此良机，与苍擎院亲近起来呀，与姑娘往后，总是有益。”

    韩艳汶白了卷碧一眼，嗤笑道：“要是我太乐意，轻轻松松的来去，怎么能得太太厚待，太太期待我办的事，是办不成的，二嫂他们待人，一向钉是钉，铆是铆，恩怨分明，我庶出的，往日在家什么地位他们看在眼里，待我的好，和五房一丝也相干。想借着我的手，修补关系，是错了主意，所以，我在太太这里，就要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来，你看我在他们屋里，可真心为太太们说过一句好话，可我说的，都是实话。”

    “看今天太太待姨娘的意思，又是‘逼’姑娘去二奶奶那里了。”卷碧带了一分苍凉道。

    韩艳汶故意怯着声音道：“我们今天先去邀二姐姐，有二姐姐顶前头，二嫂看着两个小妹子的份上，就让我们进门了吧。”

    卷碧皱着眉头道：“二姑娘年前又病了，姑娘你去请她，不是自讨没趣。”

    韩艳汶一口笃定，有几分自嘲的道：“我们这样的大家小姐规矩，最要紧的，就是恭顺了，长辈们说什么，我们就要应什么，心里不想应的，只能病一病了，二姐比我强，有不如意的，还敢病一病使性子，也不知道，我将来能落到什么地步。”

    韩艳沚过了年十七了，前头亲事毁了，赶在年前，定了一家。虽然以前郑氏说要下嫁，其实也没下到那里去。虎贲前卫军里正六品的百户，姓谭，家里的嫡长子，家中世袭着正四品广威将军，其父领了一地的卫指挥使，就是地不好，在四川雅州，一半藏民。依着谭百户的出息，将来的成就至少是个卫指挥使。

    在韩艳汶眼里，二姐配这样的亲事不差了，前头崔家有什么好，书香门第，从头到尾的假清高，而要是嫁入公侯之门，也不能像大姐一样，嫁到嫡子，嫡长子，基本陪的命运，一个庶子，看不出能耐，又不能世世代代的攀着公侯之爵的大树，有出息的自奔前程，没出息的，捐一个官位，一代而终，哪有世袭正四品广威将军实在，就算四川雅州也逍遥呀。可是，依着韩艳沚原来的心气可不那么想，少不得病一病作为抗争了。闺阁之中，女孩子的“病一病”一点威胁力都没有，韩家已经和谭家说定，韩家一诺千金的名声比一个女儿重要的多，韩艳沚就是真病死了，谭家愿意，牌位也要进谭家。韩艳沚到底还是个眼色的人，无力回天是时候适可而止了吧，和娘家闹崩了，没好处。韩艳汶愿意给二姐姐递个台阶下。

    卷碧抱着韩艳汶，安慰道：“姑娘别害怕，你还小呢，这次太太才没有使法子让你去南康长公主的茶话会。”

    韩艳汶到底年幼，想起终身还是恐惧，湿润着眼睛强撑的道：“太太养了我十几年，自然不会折价把我随便买了，只是，我这样庶出的庶出，在这样的阖家大族……二姐姐生在福中还要拿乔，我将来，有一半她的命就知足了。”

    “卷碧你以前在贫穷之家，至少父是父，母是母，哪像我这样，父亲是老爷，对我漠不关心，母亲是姨娘，在我面前是奴婢。你们原来念想着，富贵之家自然比贫穷之家事事趁心，其实富贵之家有几件是能趁心的，都是得陇望蜀，有了财富，就想着权贵，富贵俱全，就操心世世代代的恩泽。从老祖宗开始，无论大事小情，皆不能时时趁心。我只比你略强些，饿不死，冻不死而已。在这样的家里，我多走一步路，多说一句话，都要寻思三四遍。”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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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饺子

﻿    思伽领了三品诰命,按例年里有一次进宫领宴的机会,也可以奉郑氏,魏氏进宫，不过，两次进宫都没有好事，显然思伽不愿意进宫，万一再遇见一次宫里的是是非非怎么说,韩昭旭就以思伽胎气不稳，报了假，做假得做像,思伽连初三回门都不回了,天天窝在家里，倒是乐得自在。

    当把所有酒令和牌局玩了一遍后，思伽又磋磨上厨房的事，临近正月十五，正是包饺子，吃元宵的时候，韩家规矩大，那天早上要吃饺子，晚上要吃元宵，不止主子们要用，下人们，不管当的什么差，无差别的，都会分到一大碗饺子和元宵，为此，厨房里的人，早几天就趁着间歇的空档就包上了，包好了，往外面放着一冻就成，滴水成冰的天气，放个七天八天没问题，思伽觉得这才是正事，也招呼大家一起包。

    思伽这些女孩子们当然不去小厨房包，面粉台子就搭在左次间抱厦的炕上，面已经发过了，揉好了，馅已经剁好了，滋味调匀了，有猪肉馅，羊肉馅，牛肉馅，不想吃全肉的，还有白菜，木耳，豆腐，菌菇等另剁了，随时可以拌进去，这些是饺子馅，还有元宵馅，芝麻，花生，红豆沙又是五六种，光各种馅就摆了满满一桌。因着韩艳沚和韩艳汶凑巧赶上，也是褪了镯子戒指，洗了手来学着包饺子元宵。

    一群十几岁的大姑娘，就算平日锦衣玉食，五谷不分的，智商摆着，动手能力只是多少而已，在厨娘的指导下，包个三五回的，虽然样子不及厨娘的好看，能做到每一个饺子的褶子都一模一样，每一个元宵都大小一致，圆滚白胖，吃在肚子里，也是一样的了。

    因为思伽的身体有些燥，炕不敢烧得太热，暖炉子不敢烧得太旺，思伽在屋子里多是加衣服，再冷了，白天抱着吨吨取暖，晚上抱着韩昭旭取暖，所以，大家做吃食，吨吨也是早早的被夏果洗了爪子和屁股，放在炕上，待思伽坐下，吨吨就自动占了思伽一边的位置，黏着思伽的身子蹲着，虽然肿泡似的咪咪眼好奇的把忙碌的大家瞅来瞅去，鼻子一张一噏的闻着肉香，还是耐着性子趴着，也不叫唤，乖乖等吃的。

    思伽原来想动刀子切面儿，被春燕和阿芒好说歹说劝住了，这个伙计单交给了绿竹，绿竹手准，面团子一个个切得大小不差，其他人各样掺合一脚，韩艳沚和韩艳汶原先只是凑个热闹，很快就觉得有意思起来，又是擀面皮，又是裹馅。

    包了个起头，大家都是迫不及待的尝尝自己的手艺，茶炉子烧着，有一碗下一碗，头几个大小太不一致，包得也就不严实，一下锅里就皮肉分离，只好放吨吨收拾残局，绝没有欺负吨吨是狗的意思，反正它也不吃面皮，吃肉丸子喝汤正好。

    喜欢咸的吃饺子，喜欢甜的吃元宵，大家捡着自己喜欢的馅儿吃了五六只解了馋，都觉得自己动手包的饺子元宵比以往的好吃，愈加干劲十足的投入其中，原来边干活边说说笑笑呢，忽得一下子嘎然而止。

    韩昭旭打帘进来，伫立在多宝架子格前，一身孔雀毛织的暗金线罗罩斗篷未脱，这样突然的从外面进来，倒是有点一屋子疯丫头把家闹了底朝天，不好意思面对家长的意思。

    除了思伽以外，屋里十几个人，都放下了手上的活站起来，特别是韩艳沚和韩艳汶乍见了韩昭旭，拍了手上的面粉，福了一福，拘谨的道：“二哥！”

    其实韩昭旭那样的人品前程摆着，韩家的姐妹们是很愿意亲近二哥的，妹子给当哥的，撒个娇，做个针线什么的，一来二去，不至于那么生分。但是，在韩昭旭的内心深处自有归属，兄弟们倒也罢了，姐妹嘛，自动把自己放在外男的位置，韩家姐妹无请进不了苍擎院，一年除了请安也碰不上，碰上了就是打个招呼，连着说不上几句话。因为韩昭旭单方面的冷淡，久而久之，和她们就远远的隔开了。

    思伽是笃定韩昭旭不会恼的，故意学着外面的话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打尖，今儿没蒸米饭，饺子元宵来一碗？住店有上好客房一间。”

    私下思伽也有这样扮着玩的，现儿见气氛有些僵，才祭出来用一用。这叫什么，过家家。

    韩昭旭也知道自己突然回来，打搅了，笑着赏脸道：“老规矩，老板娘看着下吧，上房给我留着。”说完，对惊奇着看着自己的韩艳沚和韩艳汶面无表情道：“两位妹妹陪你们嫂子再玩会儿吧，我只是回来拿一样东西，回头还要出去。”

    屋里丫鬟知道韩昭旭宠着思伽，爱捧思伽的话头，韩艳沚和韩艳汶是头回见这样的二哥，回神来问：“二嫂，要是不方面我们今儿先回了吧。”

    思伽笑着招呼韩艳沚和韩艳汶：“都坐下吧，才玩到哪儿。你们二哥不拘着我玩这些，刚刚我们有包了羊肉蘑菇馅的饺子，多少个呢，下一碗来。”

    韩艳汶听了，感激的看了思伽一眼，坐下来拿了擀面杖擀面皮儿。

    各种馅的饺子装盘子，怕弄混了，还贴了标签，春燕点头一数道：“二奶奶，才十八个，怕二爷不够吃呢。”

    “再放七个牛肉馅的。两位妹妹尽兴着玩便是了，我出去招呼一下客官。”思伽演得还不过瘾，还在买卖着，到底笑着挪窝了，出来洗了手，擦擦脸上的面粉，衣服就不换了，一件旧的象牙色素点缎面夹袄，还没有玩够呢。

    茶炉子下饺子，不到半个钟就煮好了，用一个甜白瓷大海碗装了，撒上葱花芝麻，淋了一勺香油，调了一个酱醋碟子，阿芒抬着托盘，随思伽去韩昭旭的书房，到了门口，思伽接着盘子，阿芒打起帘子，却是不进去。

    韩昭旭已经脱了斗篷，里面一件玉白色银线绣竹枝的长袍，三两步就走到思伽身边，接过托盘，一手托着，放在案桌上，回头握着思伽的手道：“怎么不带个手炉子，还好，手不凉，怎么把手指甲剪了，难道是为了一顿饺子？”

    思伽的手，韩昭旭每天看着，少了什么马上瞧得出来了。思伽的小拇指和无名指养了小半寸指甲，早起还留着呢。

    “包着饺子呢，我不爱吃元宵，包的都是饺子，手指动一动，挺暖和的。指甲是……”思伽整个人都柔软下来，摸着自己肚脐眼下微微的凸起道：“主要是为了他，将来抱他，不仔细，磕着碰着，他又不会说话。”

    韩昭旭随着也软和许多，覆盖在思伽的手上抚摸，冬天衣服穿得厚，腰身还显不出来，摸着才真实的感觉到有一个孩子在孕育：“还是你想得周到，以后谁来抱我们孩子就要先看他的手干不干净，来，和我一处坐着，我这碗里，可有你包的？”

    思伽表功道：“混了七个牛肉馅的饺子，是我包的。其他是羊肉馅的，我看五妹包来着。”

    吃食，针线，韩昭旭一概不用韩家姐妹送的，知道思伽这是在牵线，道：“五妹投了你的缘？我看她外热内冷，无害却也未必像我们看见的样子。”

    思伽平静而从容道：“不管有意也罢，无意也好，人与人相处，能做到无害，一天无害，一辈子无害，就能算个朋友了吧。”

    韩昭旭坐下吃饺子，思伽看见案桌上放着两个巴掌大的白瓷瓶，细长的口子，圆圆的肚子，闻着浓郁的药味，似虎骨的气味，不由问道：“还要出去？这两瓶子给谁用呢？”

    韩昭旭脸上并没有担忧的表情：“去一趟永嘉侯府。浩然被陆侯爷打了一顿，我去看看。”

    思伽心头却是一紧，想想贾老爷打宝哥哥的劲头，陆老爷虽然六十好几了，行伍出身，上得了马，舞得了刀，动起手来，还不知打成什么样的，关心的问道：“我要不要使人去看看范姐姐。”丈夫被打了，伤心多的是妻子，何况范氏那个成天把‘我家爷’挂嘴上的。

    “不必如此。”韩昭旭笑着解释道：“陆家现在被浩然拆得只剩下他一个了。陆侯爷怎么会下重手，不过意思意思，浩然这几个月做的事，的确把陆侯爷气得狠了。现在永嘉侯府拆得只有一门一户了，门庭冷清不少。”

    陆家二房，三房，四房，养马的养马，遣回祖籍的回祖籍，诺大的府邸，只有永嘉侯夫妇，陆珞夫妻和一个哥儿，正经五位主子。继当年别房倒换长媳遗下的嫁妆之后，又成为了大伙儿年里的笑谈，还好端和郡主的丧礼忽然杀出来，才冲淡了一两分热度。

    陆家门里种种*算计之事，透露着血亲的悲凉，太影响情绪，思伽不想深谈，逐保持沉默。

    韩昭旭注意到了思伽的低落，舀起一只饺子送到思伽嘴边。

    思伽摇摇头，却是不吃：“我前面吃了一回了，我和她们说好了，后面也要大家一起吃，不陪你了。你吃吧，趁热吃。”

    韩昭旭再不多话，把一海碗连汤喝干净了，道：“十五我带你出去，沿着京杭的河口坐船，河两岸每年都挂满了花灯，也算一景了。”

    思伽心动，却是道：“元宵节家里要开宴会呢。再说了，外面冷，我确实懒得出去。”

    韩昭旭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把思伽搂在自己身边道：“今年委屈你了。”

    思伽眨眨眼睛道：“没有呀，我今天饺子做得挺好吃，客官吃得满意是不是该给打个赏呀。”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没 韩艳汶是韩昭旭的脑残粉君子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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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情缘

﻿    正如韩昭旭所言,永嘉侯府经过一场你死我活的内讧，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两败俱伤，门庭冷落,所以，韩昭旭亲自前往,送的不仅仅是伤药,而是雪中送炭，送的是韩昭旭自己,及其身后的信国公府，一如往昔待永嘉侯府的情谊。

    陆侯爷动了一场气,身上多少也是不爽利,恰好在请医用药，陆珞被自家老爷子赶出来，没在里面伺疾，避到了侧屋，韩昭旭赶上，看在信国公的私交上，陆侯爷倒是还有精力请韩昭旭过去说话，留了一盏茶。这边陆珞留了大夫，细细问完了老爷子的情形，又让范氏过来服侍。媳妇当然不用像服侍婆婆一样在老公公身边端药叠被的，所谓的服侍就是让范氏在外围盯着，老爷子的药要看在眼里煎，饭菜要顿顿安排了做，就是孙媳的孝道了。

    陆珞请韩昭旭去前院，依着两人的交情，陆珞也不和韩昭旭客气，进了屋子就脱了外裳，换了一件湖蓝色宽襟软缎常服，腰带未系，就趴在榻上说话。

    韩昭旭不是来安慰病痛的，出生入死过的男人，无关生死，又没有断手断脚，挨几下打，当不得大事，也不会问陆珞为什么挨打，陆侯爷早几个月前不动手，现在熬不住了，必有缘故，这是陆家家事，不可探问。陆珞精神尚可，韩昭旭就说了几件腾骧卫军的正事，说完了要告辞，看见陆珞坐卧不能的样子，就知道他不自知，还是将息要紧。

    陆珞却是挽留着，撑起身子披衣坐起来，改了说正事的严肃之色，换了一副凝重的表情，目光直视着韩昭旭道：“元瑜，我家里有些事情难对你说，你不管前因后果的，皆一心向着着我，其中我知道的，不知道的，你帮过的，我承你的情，我们一辈子都是好兄弟。但是，就算我们是好兄弟，你的一些事情，没对我说，我也是看不明白，上次在景王府提及的，你和石颓当的事，你也不愿意多谈，后面的，我就没往下说。昨天，石家又找我来说项，想做一次东道，和你握手言和。”

    韩昭旭重新坐下，嗤笑道：“没那个必要，他才丧妻，既是原配又是郡主之尊，他该好好在家为妻守丧。”

    陆珞心是偏的，本来就不是要做和事佬，却是另一种担忧：“石颓当是利欲熏心之人，为了权势，枕边人都能推出去，又是锱铢必较之辈，和你的过节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似有越演越烈的趋势。现在端和已死，定襄伯府的威势塌了一半，可是，我观着，石颓当眼里的戾气更胜往昔。”

    韩昭旭淡淡的道：“我们这样的，能没几个人，恨不得我们粉身碎骨的。”

    陆珞为韩昭旭绷着的那根神经松了些，笑道：“我的难关是过了，碍眼的走干净了，爵位也还保着，我自信穷我一生之力，总能顶住永嘉侯府的门楣，而你……好像是陷在了泥潭里。”

    韩昭旭默了半响，道：“我回头看了自己十四年走过的路，我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要是再来一遍，我还是会选这条道。可是，如你看到的，怎么就陷在了泥潭里，我也有些不知何解呀？”

    “要是路没有选错，一定是路上遇见的人错了，想个办法，别让他们往你的路上趟了。”

    外面日头渐落，金红色没有暖气的光线，透过窗棂流淌在韩昭旭的脸上，身上，英俊的眉目少有的挂上了无奈的愁绪：“我以前和你说，只要心硬的起来，什么都无所谓，就能无可阻挡。其实，人之立世，总有一样留念的东西，随也做不到无所谓。你在乎永嘉侯爵，我也有我穷尽一生，想要守护的东西。若是有人拦了我的道，我自然会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可是神佛里，还有一尊如来佛祖， 非是不敢，而是不能，那条槛我走不过去。我要是一通杀戮，前面的路白走了，我算什么！”

    陆珞以为韩昭旭意指的，是太子殿下，端起放在一边，凉了很久，已经冰冷的茶水，也不讲究，喝了两大口，推心置腹的道：“虽然陛下正值盛年，后面的事还为时尚早，可是，太子是半君，几十年后，总有……为臣者，不为自己，也有为了子孙后代，揣摩太子的，依附太子的。太子，似软绵之人，亦还算宽厚，若遇忠臣良将辅佐，一代圣君不及，守成之君还是可造的。”

    为臣者的私心，一个仁和的中庸之君，总比太宗那样，一辈子六亲不认，杀伐无情的要好。而当今皇上，表面温和，其实很有太宗遗风，名声不显是因为太宗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把不该收拾的，也收拾了，没留碍眼的给后代子孙，皇上才没多少表现的机会，即使如此，当年定王一案，西牌楼的断头台，地皮也是扒了三次呀。旦有不长眼的，犯在手里，处置起来，也是谈笑间，让人灰飞烟灭，铁面无私。多年来，从皇上手里逃出命来的，只有太后的亲兄弟，前任承恩公。当官的，没几个不以公器谋私利的，当然喜欢一个有话好商量，容易被人摆弄的皇帝。

    当然，大家都不会这么恶意的定位自己，而是信奉着嫡长继承制，太子是长子，是嫡子，是皇上唯一的儿子，皇储之争都省了，众人自然要尽心辅佐，让太子殿下成为一代明君，承前启后，开创一代盛世。而每一个人，都争着想成为站在皇上旁边的贤臣名将。

    韩昭旭从永嘉侯府辞出来，在信国公府门口，被孟希文的随从拦住，才开春的天气，那小子一脑门的汗，嘴边一排燎泡，完全是急出来，一见了韩昭旭就拿出二公子的拜帖。

    孟希文同章浦一样，因为其父当了的总纂修，就是有闲云野鹤般的游历之心，也被父亲拽了回来。

    韩昭旭看了，调转马头前去赴约，把孟希文的随从远远的甩在身后。孟家是几千年的书香世家，不像勋贵世家一样，跟着主子听用的人，都有马骑，孟家主子进出多用轿子和马车，听用的人，骑的是骡子，怎么跑得过信国公府的马。

    孟希文把韩昭旭约在芜湖会馆的一处赏花厅里，谁是赏花厅，更像是花房，大大小小，统一的青白瓷浅口话盆，养了几百株水仙，一间屋子，就空了几个人喝茶说话的地儿，孟希文开了四面扇窗，躺在一张老树藤编的逍遥椅上，整个人裹在雪裘里，围着半张脸，戴了风帽，露着一双冷厉的眼睛，眉眼却是如诗如画。

    韩昭旭大步而来，看见孟希文在风头里赏花，道：“既然这么冷，为什么不关了扇窗来赏花呢？”

    “窗户一关，满屋水仙的气息就滞住了，就不是我想赏的花了。”孟希文没有起身相迎，十几年的老朋友，这些客套都省了，寒暄也省了，开门见山的道：“谢你费心肯来，管我这点破事。我不用你费唇舌，只是想烦劳你把我写的信递给他。我知道他的脾气，有时候挺无赖的，别人要是递了，他看都不看，一定撕了。他……是逼着我去见他，我和他，情深缘浅，相见不如不见。多谢了！”孟希文说完，从怀里双手递出早已经写好，不知道多久的信，素净的，一个浅杏色信封。

    韩昭旭来了就准备当这个信差，也不多言，接了信就往赵厚昕包下来的格致斋去。

    赵厚昕听到咚咚上楼的声音，以为孟希文服软了，脸上挂着讨好的微笑看着门口，然后，自然是眉头紧皱，果然无赖，不待韩昭旭说话，就要把韩昭旭赶出去。

    韩昭旭一点没和赵厚昕客气，一下把他推到椅子上，信甩在赵厚昕的面前道：“看不看随你，只要你不后悔，从此你和他，彼此面目全非！”

    赵厚昕吼道：“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他找了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一个穷画画的，凭什么，他这样离开我，转头就找了新的男人，凭什么，若他可以，为什么我不行，他把我们的情谊忘了，都……忘了！”

    男人的感情，基本都是一段一段的，孟希文离开京城后，在外面遇见一位姓仇的画家，就是以一幅猿猴坐江观日图响彻画坛的仇九州，彼此投缘，成为了莫逆之交，彼此性向一致，又延伸出了一段忘年恋，孟希文被父亲传了回来，仇先生也跟了孟希文回来。

    本来嘛，男女之情的情爱，浓转淡之时，都各自归属，男人之间，更加是你情我愿，好聚好散。偏偏赵祁泽发癫呀，把仇先生给抓了。就闹出了这一场僵局。

    “在孟希文的心里，有一件东西，比两人之间的情谊相许更重要，你给不了他，也拦不住他，你和他，注定是一对情深缘浅的情侣，其实，你们至少好过，契合了一半，至少情深，而不像许多人一辈子，自以为情深缘浅，其实情缘皆浅，从一开始，就格格不入。”孟希文说不劳韩昭旭劝，可是两个曾经深爱的朋友要沦落到相互攻击的地步，韩昭旭旁观着，也是于心不忍。

    “孟希文是外柔内刚的男子，你扣了他的人，你想得到什么，你什么都得不到，相反，你会失去，孟希文轻则开除族籍，重则丢了性命，只要你不后悔。”

    赵厚昕颓丧着坐在椅子上，呆了很久，满满撕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笺，十二个字，以血为墨，孟希文练了十五年的柳体。

    “还我先生，不然明日，大理寺见。”

    一滴泪水，落在洁白的信笺，圆圆的一圈一圈往外晕开。

    韩昭旭淡漠的走出了芜湖会馆。

    赵家的男人，心里装得最重的是权柄，赵厚昕不会有这样的决绝，看着一段风流情史，闹成天下皆知的丑闻。孟希文是个决绝的疯子，不仅决绝，还有能与之一抗的权势，世人都是欺软怕硬，在情爱的争夺里，也是欺软怕硬，所以他们终究走不到相杀的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同辈交往都是用字的哦写古文吗 当然要讲究点了

    我整理一下哦

    韩昭旭

    字元瑜

    陆珞

    浩然

    赵厚昕

    怀玉?

    孟鲜

    希文

    何景年

    端叔

    冯顺

    行谨

    章浦

    善谊

    沈葳

    孟辅

    沈节

    润道

    沈茁

    承冠

    邱熙

    伯远

    韩令宗

    公济

    沈惟佑

    子夏

    沈惟俊

    仲翰

    取名字是一件很烦恼的事情，我还要一个人取两遍

    陆珞不懂 心是好的石颓当刷下来了让韩昭旭去太子那里使劲把石颓当打得死死的

    格致斋就是芜湖会馆的一处建筑 怕你们不知道这个细节 我提醒一下

    哎我本来就最头痛取名字了一个人还要取两次不过有几个字文里面还没有呼唤过哦但是人在 字还是要取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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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七星

﻿    过了正月十五后,天空淅淅沥沥的,下了半个多月的雨,没有一天放晴,待迎来了二月里的第一个太阳，要晾晒的东西太多了，冬春交替，用了一冬的毛皮大衣赏，藏了大半年马上要派上用场的春装，韩昭旭早交代了要晒的几大箱子书,还有之前反正洗了也干不了,积攒了许多的寝衣,寝裤,肚兜,手帕，思伽的晾不干都是烘干的，有太阳还是要挂出来晒，加上那么多女孩子们的，怎么地，原先的地方都是铺排不过来了。

    思伽所幸关了院门，开库房抬条凳，擦洗了，一排排的摆在院子里，先把韩昭旭惦记的书晒上，女孩子的私密衣服晾正房后面，大衣裳被褥，简易的竹架子支起来，不讲究，空地都用上，今儿赶上了大太阳多晒点，错过了今儿，明儿还不知道天儿怎么着了呢。

    思伽看着时辰钟，过一刻钟，书就要翻一翻，这个活不费劲，就是随手把每本书翻几页，思伽边晒着太阳，边翻书边嘱咐一起翻书的几个丫鬟：“书统一从右往左翻，每次翻十几页，别混了。翻页的时候轻着些。”

    含巧笑着过来扶着思伽的道：“二奶奶坐着歇歇吧，弯着腰，小主子在里面要不舒服的。我们是干什么使唤的，何至于把书翻破了。”

    腰，思伽觉得没什么，只是翻着书，一排排的字无意识的入眼看得有些眼晕，也就顺从的丢开手，坐回摆在院中的摇椅上看丫鬟们晒书，道：“你们的东西都晒出来了吧，姚先生和如真的东西你看着点，她们帮着秀儿搬家，不天黑回不来呢。”

    含巧把思伽面前的水泼了，换上新的温开水递过来道：“后面都挂得满满的，有小丫鬟看着，早上姚先生和如真出去的时候，她们想晒的东西交给了我，我一件件的数着，错不了。我想请二奶奶一个示下，过几天也想去秀儿的新屋子。”

    思伽不渴，懒懒的往后靠着道：“你怎么不早说，我今儿也可以放你出去。”

    年后修书工作正式开始，修书地点摆在了崇文馆。李庆谊果然当了一个编撰，因为涉及的典籍珍贵，不能外带，李庆谊整天耗在崇文馆，恨不得住里面，景王府离得远，来回费时间，干脆就在崇文馆附近租了一间民舍，一半为了工作，一半是为了秀儿搬出王府后巷。

    “今儿事多，去看秀儿不急一天。”含巧不好意思的道：“再说了，我想着，姚先生去了，她们必有些话说，她们说得那些宫呀商的，我可听不懂。不如今儿姚先生去了，过几天我再去，这样间错开着，各有话说。”

    思伽看着含巧：“怎么我觉得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呢，似乎还是好事。”

    含巧瞒不住，笑道：“或许有好事呢。我和秀儿同屋住了好几年，她的小日子一向很准时的，上月十六奶奶让我给赵大奶奶送东西，我转过去和秀儿说了一会子话，就说到了这个，说不定晚上姚先生能带着好消息回来呢。”

    “这么……快！”思伽喜得都惊讶了，这个效率，要是确诊了，一炮而中，没浪费一颗卵子呀。

    含巧点头：“我今儿没去另有个缘故，我做着一个虎头帽，还差一只眼睛就好了，我想着绣好了再去看她。”

    主仆俩说着话，没有避人，被周围丫鬟听见了，都自动聚拢过来，细听秀儿的好消息，从苍擎院出去的人，谁不希望她们出去了，日子能越过越好的。

    含巧捂住脸跺脚道：“哎，瞧我嘴浅的，管不住自己，前头秀儿和我说了，这事要有十成准了才能往外说呢。”

    阿芒调笑道：“就是没有十成准，八成准也够了，李姐夫在呢，早晚能听见这样的好消息。”

    “秀儿姐姐这几天还搬家呢！”绿竹担心的道。

    含巧待要说话，却是听见一下下急促的拍院门声，女孩子们停了说话，南霜去开门，领进来一个门房的媳妇和一个挂着泪的丫鬟。思伽没有回屋子，还在院中坐着。

    后面的丫鬟是思仟的，思仟临出嫁前才配给她的，唤名小满，见着思伽就跪了哭道：“四姑奶奶，我们三奶奶要早产了！”

    思伽听了心里一紧，首先算了时间，思仟的孩子现在是七个多月。

    阿芒第一个听出话里的古怪，问道：“你怎么回话的，什么叫‘要早产’了，是生了吗，还是动了胎气？”

    什么叫‘要早产’，没这个说法呀。女人生孩子，就算早产，难产，在生的过程中，也少有往外报的，都是生完了往各处报喜或是……难产一尸两命了直接报丧，就像前面思伊生第二个儿子，早产大半个月，也是生出来了，才来信国公府报。要早产？女人生孩子，要生了，要生了，能折腾好几回呢。

    小满似是知道自己说得急了，擦擦泪水道：“是这样的，今天淇老国公的七十大寿，三奶奶过去拜寿，中间更衣的时候，跌了一跤。奴婢只在二角门外看马车，是珊瑚姐姐跑出来说，三奶奶不大好，像是要早产了，让我回来找娘家人。”

    一样出嫁女，其实不能算彼此的娘家人，沈家女眷们在京城里的娘家人，就是留在京城里的沈惟俊了，可是找沈惟俊有什么用，沈惟俊在西郊大营，找他也找不着。珊瑚说出口的原话，娘家人后面，就是直指了四姑奶奶。

    “二奶奶别着急，像是要早产？还不到日子，往好处想，可能是动了胎气。”阿芒轻捏着思伽的肩膀给思伽放松。在阿芒的心中，谁也没有思伽一分重要，思伽还怀着孩子呢，什么糟心事来搅呀。

    思仟的事，思伽不至于到方寸大乱的地步，吞吐了一口气问道：“二姐现在是在淇国公府，还是回了冯家？淇国公府请了冯家，不会只请了二姐一个女眷吧。”

    淇国公府老国公府的七十大寿，请客排了十几天，一层层的亲朋宴请，韩家徐氏，孙氏也去了。请帖里也是请了韩家二奶奶，思伽国宴都不去，公府之宴也不会赏脸啦。吃吃喝喝有什么意思，夫人间的外交，只要丈夫给力，丈夫不介意，思伽也乐得躲懒。

    小满挂出一行鼻水摇摇头：“淇国公府请了我们大奶奶，三奶奶。奴婢只在外头伺候，里面的情景不得而知，奴婢听了珊瑚姐姐的话，就来找四姑奶奶了，珊瑚姐姐没主意，想请四姑奶奶做主，可是这会子功夫，有小半个时辰了，也不知道三奶奶在淇国公府，还是在回冯家的路上。”

    同为国公府，淇国公府和信国公府还算挨得近，可是事情时时在变迁，思伽觉得问一个十几岁的丫鬟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得罢了。环顾一圈姑娘们，都不合适，传了张德家的带两个婆子去，刚刚好，去淇国公府和崇安侯府的路在一条线上，先去淇国公府打听，没人再去崇安侯府。

    大肚子出门应酬，还在别人家里出了意外，先暂定为意外，这种事情，思伽是第一次遇见。女人生孩子自古被认为是污秽之事，人家老国公七十大寿，拜寿是好意，把孩子生在别人家就……。正常点的，是孩子投胎太急，赶上了；迷信点的，生孩子是要见血的，大寿见血，轻点是觉得晦气，重点人家还以为是凶兆呢。希望思仟只是动了胎气，一场虚惊，就算是要早产，也给憋住了，回到自己家再生。

    一个来回，半个多时辰，张德家的没有回来，遣了一个婆子回来说，冯三奶奶在淇国公府生下了孩子，是个哥儿。现在淇国公府正乱作一团，里面好些事，具体什么事，没探明白，不好说。

    婆子不说，思伽也能预感到里头的官司。有冯家人不用，当场越过冯家，找娘家人撑腰，里面的事大条着呢，思仟不是一个为了应酬不顾念身子，不顾念孩子的人，她敢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出门，在出门之前，身体绝对是无虞的，没有任何动胎气，早产的迹象，到了淇国公府突然跌了，跌得严重到前后一个多时辰，孩子就掉下来的地步，里面没事才怪呢。不过，现在追究不是第一位的，最重要的是产妇，是刚刚生下来的，七个多月的婴儿。

    一个人溺水，同伴不能贸然施救，不然，很可能救不了溺水者，自己也给拽进去。

    或许是来自于母亲敏感的神经，过敏的联想，思伽摸着自己五个月，开始鼓起的肚子，忽然觉得淇国公府就是那么一谭有个漩涡的深水，吸进去一个孕妇，也能吸进去第二个孕妇。

    虽然信国公府和淇国公府临近，做车只用两刻钟，思伽也没有前往一探的意思，而是让春燕，含巧，夏果，绿竹同时出去，往昌平伯府，何家，沈府，章家报信，再请莫嬷嬷过淇国公府，年纪放着，莫嬷嬷在外行走，比张德家的更具备代表，最重要的是，莫嬷嬷育儿经验丰富，七个月跌出来的孩子呀！反正思伽自己是打定了主意，雷打不动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没生过孩子不知道哦我有朋友在医院工作 说生孩子 慢很慢会生几天几夜 快很快 来不及进分娩室孩子自个滑出来的也有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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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恶果

﻿    思仟的孩子七月而产,冯家被打得措手不及，预备的奶母,孩子九个月，还没有生呢，再说了,七个月大的孩子,小老鼠似的，今天活着,明天保不定没气了呢,冯大奶奶派人回崇安侯府报信，冯家供养的几个嬷嬷还真是不敢揽这个小哥儿,所以，莫嬷嬷一去,就被冯大奶奶留住了。

    思伊夫家一介举人，思侬夫家才到京城，没攀过淇国公府的门，两人接了思伽的消息先去见二姑妈，三人合在一处，借着昌平伯的拜帖进了淇国公府。崇安侯府冯三奶奶把孩子生在了淇国公府的寿宴上，这么劲爆的消息，不用出门，沈芯在春燕来报消息的前脚已经听说着，春燕来了，沈芯正好借了春燕的口嘱咐思伽在家养胎，别出去站是非地。

    莫嬷嬷接了张德家的班，张德家的弄清楚了表面上看得一目了然的是非，就回来先向思伽交差了。

    思仟自己说，她在更衣过后，回席的路上，就是之前还安全走过的同一段路上，同一块地方，没注意，踩着一颗和青石地板颜色浑然一致的石珠子，在踩着滑倒的时候，下意识的低头看见。那颗石子放的不是地方，在一个七八步的台阶边上，思仟踩着石珠子，身子惯性往前，脚滑着向后，后面是台阶，可不就踏空了，当时肚子朝下磕在台阶上往下滚，可不是平地走路，脚崴了一下，跌了一跤那么轻松，所以这么一滑，一踩空，一磕，一滚，当场□就出血了。

    随后自然是有多忙乱就有多忙乱，先抬了冯三奶奶去预备供人休憩的偏厅，找冯大奶奶和府里主事的管家奶奶，淇国公府当然不希望冯三奶奶把孩子生在寿宴上，冯家也是一个想法，至少抬回了家再生。哪儿想冯三奶奶那么赶呀，保胎的时间也没有，羊水随后破了，孩子下来得太快，抓都抓不上去，待到两府的人商议出了章程，准备好了大轿去偏厅抬人，孩子已经开始生了。厅外一屋子吃席的女眷围着，孩子拦不住，急着落地，淇国公府也没有那么没有人性，只能干瞪眼的看着冯三奶奶在偏厅生下孩子。七个月的孩子，胞衣小，产妇从头至清醒着，好生得很，一刻多钟孩子就分娩出来了。其实都一样了，孩子生得那么快，就是坐上了轿子，轿子还没有出淇国公府呢，孩子也得先掉出来。

    张德家的回来的时候，冯三奶奶已经上了轿子，往崇安侯府里抬，。孩子生了就算了，赶上了，也算人力不可违之事，产妇被认为是污秽之人，别家的人，也没有留人做月子的盛情，淇国公府的寿宴还没有摆完呢。冯家也是不能接受自家的女眷滞留府外，坐蓐什么的是管不得了，用最好的大轿子，能几人躺的那种，四面捂得严严实实，用最好的轿夫，缓缓的往崇安侯府抬。

    莫嬷嬷护着哥儿同去了崇安侯府，还有沈芯，思伊思侬，随轿跟着，先把人安置妥了再说话。

    思伽听完了张德家的话，去帮秀儿搬家收拾屋子的姚先生和如真回来了，果然带回了秀儿有身孕的好消息，不过，秀儿毕竟是奴婢，这个消息，在二姑奶奶早产事件的笼罩下，也只得一听，喜也不能喜在了面儿上。

    思伽是个极能自我宽慰的人，自己遇到磋磨的时候，都不会亏待了自己，别人遇到了磋磨，担忧怜惜会有，但不至于为了别人的磋磨，耽误自己的日子，自己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晚膳的时候，鉴于思仟的突发事件，苍擎院的人被波及也是忙碌了半天，思伽还特意让小厨房给每个人加菜，张德家的也有分了好菜带回家去吃，至于自己的菜单：酱烤牛腩配小烘烤薄饼，酸辣炸藕粉肉团子，香椿干煸小黄鱼，紫菜虾皮汤，清炒芝麻小白菜，葱香芋丝，菜一口饭一口，食量没减，对坐的韩昭旭亦是没有影响，夫妻二人把几道菜吃了七八分。

    放下碗筷，韩昭旭去整理晒好的书。晒好的书一套套的，放在案桌上，榻几上，等着韩昭旭亲自验收后整理进书柜，思伽边看着韩昭旭摆书，边说下午发生的事，虽然思伽不说，韩昭旭也能知道淇国公府发生的事，但是，从别人嘴里听一遍和听妻子的叙述，是两码事。

    “冯家欲与乔家结秦晋之好，姻亲之盟，这件事应该会不了了之，冯家不会为了二姨姐追究乔家的过失，或许，还会为了二姨姐污秽老国公寿宴一事，而向乔家致歉。”外面的事，韩昭旭不会事无巨细的说给思伽听，但是，有些韩昭旭认为思伽该知道的，韩昭旭从不吝啬。

    “张德家的说，二姐是踩着一颗石珠子才跌倒了，一颗和青石板一样的质地，打磨圆润的石珠子，可见有人处心积虑良久。可是，在张德家的回来之前，大嫂和三弟妹来过了，说乔家和冯家现在是一致口径，二姐是自己走路不慎摔倒了，一丝石珠子的风声都没有走漏。难怪出了事，二姐一跌倒，就越过了夫家，把事情往娘家捅了，抬出娘家来撑腰了。”思伽苦笑道：“说实话，二姐，我觉得她有时候看着聪明，其实挺傻了，但有时候，她看人看事挺准的。”

    韩昭旭边搬书边道：“睿智和愚鲁，不过是看哪一种适合立身就用哪一种而已。没几个人是聪明绝顶的，也没几个人是愚不可及的。”

    “二姐绝对不是一个为了大局可以无私牺牲的人，冯家想压下二姐的委屈讨淇国公府的好，是错了主意。”

    “二姨姐也想讨淇国公府的好，不然，七个月的肚子去赴席干什么。”韩昭旭的语气里，已经带了一分讥讽。这也算是想拍人马屁，被马腿踢了吧。

    思仟，或许为了自己的颜面和早产的孩子，要借着娘家的威势彻查到底，或许在最大限度的宣扬了自己的委屈后，会和冯家乔家妥协。不过，这个选择的权利，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被冯乔两家弹压，做一个被动委屈的小媳妇，背上一个污秽人家寿宴的名声，白白成为京中他人茶余饭后的一次笑谈。思伽是忖度思仟的，思仟的本意也的确如此，可是，事情的走向往往出人意料，但还是应了那句老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思仟拉来了信国公，忠毅伯，昌平伯三家来帮架，淇国公和崇安侯两家想捂也捂不住，三天之后就有的结果。思伊和思侬一脸踩了牛粪的表情来到信国公府。

    思侬一向看思仟不顺眼，虽然知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看在同为沈家姐妹的血亲上，思仟出了事，思侬也站出来凑了个人数，沈家的出嫁女，轻易扣不得屎盆子，受不得委屈，可是思仟要是自食恶果的话，思侬的那点怜悯之情，也没有了。

    丫鬟们上了茶，全部退出去，思侬重重的把粉瓣水青瓷茶盏扣在桌子上道：“你们别怪我说话难听，二姐那些小心思，打量谁是傻子，看不来，总爱在我们中间争个高下，如今怎样，庶出的，就是庶出的，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沈家是亏待了她，还是冯家穷得解不开锅了，眼睛就瞧着黄白之物，哪像个千金小姐的大户出身，为了几两银子，逼得人家家破人亡，结果遭了个现世报！”

    思仟所遭之难，追根溯源，皆是世人爱财，取之无道之过。

    事情的起因要从去年四月说起，思仟做了和凤姐姐一样的事情——放高利贷。高利贷有两种，一种是白纸黑字的写了，明确告诉你高额利息，敢借就借，不借就滚;一种是欺负你不识字，哄了你借了高利贷，签的时候说是一成利，签完变五成利，天天逼着你卖儿卖女，卖房卖地的把钱还了，基本不把你榨干了骨髓不罢休。后一种高利贷是朝廷禁止的，但是，监守自盗，放这种高利贷的基本也是有权的人，屡禁不止，没权的，谁敢那么横呀，思仟放的，就是后一种高利贷。

    权势积攒到了一定的高度，就有种俯瞰众生，众生如蝼蚁的感觉，的确，一般几百两家底的平民之家，对上公侯的门第，就只有蹂躏的份。去年二月，城北有一家小本经营的花圈铺子失火，烧了自家的铺子，也烧了左右铺子，当家的姓虞，没钱还左右铺主的损失，就被抓入衙门，限期赔偿。花圈铺子的老板娘是个不识字的，就贸然签了一张高利贷，失火的欠债还了，丈夫放回来了，却滚了一个更大的雪球，被逼得卖了铺子，卖了城北的房子，卖了家里两个女儿，才还了高利贷，那对夫妻也是没有熬过冬天，一个病死，一个冻死了。这笔高利贷呢，就是崇安侯府，冯三奶奶的本钱，那些逼债的，甚是嚣张，为了恐吓人，也没有瞒这个事情。

    那对夫妻的两个女儿生得好，天生尤物似的模样，一看就是男人□一等一的玩物，人牙子转手就卖到了楼里，调教了几个月重新开卖，过了不知道几道手的转卖，其中一个，过了年才十五岁，被淇国公府的大管家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了，在年前孝敬了老国公。

    乔家的老国公十几年前随御驾征过北辽，当时皇上被困的时候，他和英国公深陷北璇王的军中，虽然没有直接的救驾之功，也是间接的拖住了北璇王的劲锐，让他的部队不能驰援三王子四王子，韩老国公来才能破了兴和之围。乔老国公当年在军阵中是身先士卒，班师回朝的时候少了一只手，元兴四年的时候，就把国公之位传给了儿子，自己退居国公府，沉溺在修仙和美色之中。

    一树梨花压海棠，年前六十九岁的老国公就压了十四岁的虞姑娘，原来嘛，还以为虞姑娘和之前不知道多少个老国公用过的女人一样，破了身，睡个几次老国公就会失了性趣，哪知道，虞姑娘不知怎么被老国公认真看进眼里去了，如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年前正式收通房，年后抬姨娘，一时宠冠老国公的后院。

    对十四岁的，花圈铺子里的虞姑娘来说，崇安侯府的冯三奶奶，是遥远的，衣角也摸不到的存在。对十五岁的，家破人亡之后，成为乔老国公的宠姬，乔家上下都要给一分颜面的虞姨娘来说，趁着自己的宠爱还没有过期，趁着老国公健在，就得赶紧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吧，自动踩进地盘的冯三奶奶，怎么能不好好招呼一下呢。

    在仇家的地盘上，怎么做，还用说吗？果然就是思侬的一句话，遭了个现世报！这样的结果，在查之前，乔家，冯家，沈家，韩家，没一个人想到，就是思仟自己，城北小小花圈铺子的虞家，印象都没有，却的确成了死仇，一年不到的时候，命如蝼蚁的贱民，飞上枝头当凤凰，狠狠的咬下高高在上的贵人一块肉，可惜还差一点，没有一尸两命。

    这个结果，甚至不是沈韩两家压着冯乔两家查出来了，是虞姨娘主动跳出来承认的。一个鲜活的，十几岁的小姑娘，给一个行将就木的，七十岁位高权重的老男人当玩物，本来就是用燃烧的方式在活着，有今天没明日，怎么恣意嚣张怎么过日子。虞姨娘不仅自认设计冯三奶奶早产之过，还要把冯三奶奶暗中放高利贷，把人逼得家破人亡的事摆到台面上来，宣扬的满城尽知。

    思伽想想就头疼，道：“冯家和乔家现在想怎么解决，说到底，我们这些人都是被二姐拉出来帮架的。”

    思侬哼了一声道：“其实那样的高利贷，不独二姐，冯家其他人也不是没做过。要是设计二姐的是乔家的正经主子，握住把柄就可以息事宁人了，现在牵出个姨娘，冯家的意思，自然想要杀人灭口，斩草除根，让虞姨娘早日……但是，虞姨娘正是盛宠之时，崇安侯府还没有那样的分量，让老国公灭了自己的宠姬。乔家的男人，被女人迷住也不是第一次了。”

    思伊无奈的对着思伽道：“二妹说她原来只是听别人说，这个来钱比田地，铺子的进项高，却不知道他们是这样逼债来钱的，现在那些利钱她拿了也烫手，愿意把那些利钱都舍出去，只是虞姨娘……和冯家是一个意思，希望老国公能自行处置。不为别的，只是想保住沈家的名声。我觉得……此事互相咬下去，太伤天和了。”

    事出之后，思伽没有去探望过思仟，思仟只有通过思伊的口来向韩家借势。

    “大姐，二姐说的那些话，你信吗？”思伽看着思伊的眼睛问。

    思伊缓缓的摇了一次头道：“才三天，你是没有看见，她憔悴成什么样子了，生下的哥儿也不太好。”

    思伽冷着心肠道：“如果虞姨娘说的都是真的，虞家之恶果，本来就是二姐利欲熏心之过。她现在知道错了，一边知错，一边赶尽杀绝，这是知错的态度吗？我没有那样的狠毒，和二姐也没有这样的交情，她前面杀人，我后面埋尸，为她做到丧尽天良。大姐，三姐有所不知，二姐做类似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了，一味的，只顾念着自己的利益，在家的时候，要不是家里看住了，她早捅出了天大的娄子。现在出嫁了，没人约束，没人制得住她了，她终于捅出了一个娄子，夫家兜不住，回头想到沈家？想到沈家的姻亲？强行的，把自己往沈家套，晚了！她冯沈氏，先是崇安侯府的人。”

    思伽气大了，思侬的火就熄了，缓和着语气道：“法不阿贵。二姐只要躲着淇国公府走，虞姨娘又不能出来杀了她，至于说要把她放高利贷的事闹得满城皆知，其实钻进钱眼子里的人多了，像二姐那样放高利贷的人多了，法不责众，就是虞姨娘告到大理寺，也不能把二姐告得以身偿命，就是罚银子而已。”

    思伊长叹一声道：“如此一来，二妹的名声要毁了。”

    先是产子于外，这几天都成了京城里最大的笑柄了，有虞姨娘在，思仟放高利贷的事外面已经有留言了，虽然上流人物之中，放高利贷的，绝不止她一个，可是，谁摆在台面上，吸引了世人的目光，谁就会成为大家共同谴责的对象，这是游戏的法则。

    “人命都不知道被她磨灭了几条了，她的名声毁一毁也是应该的。”思伽冰冷的道。

    冯家和韩家，就建立在沈家拐弯亲的联系上，思伽说不管，韩家就退出。至于沈家，沈家一介伯爵，在乔家眼里，没有韩家公爵的分量。老国公依然宠着他的虞姨娘，思仟在淇国公府早产的事情不了了之，崇安侯府想和淇国公府联姻的事情，也不了了之。社会上流的贵妇，放高利贷的自然是少数，对放高利贷的恶行，自然嗤之以鼻，思仟几年里建立起来的名声，人缘去了一大半，连带着，冯家的名气也臭，沈家的家教也遭受指责。

    偷得午后半刻闲，韩昭旭和思伽并肩躺在床上。

    “十个手指都不是一样长的，一家人，哪有个个好的。”韩昭旭不瞒思伽外面的事，一边说留言一边劝慰思伽道。韩昭旭知道思伽或许没多少在意思仟，但是对沈家是视若珍宝的。沈家在京城名声其实不显，但是，止不住有人闲呀，抓住了沈家一个瑕疵就穷追猛打。

    “我娘家老五才十一岁，嫁人还早，家教问题，到了思仪议亲的时候，早翻篇了。”只是，想到思仟，思伽的心里难免晦暗：“二郎上回说我的二姐心术不正，我没有驳回，她的心术的确不正。以前，在严州府的时候，大姐婚事蹉跎，她就没少在中间挑拨大姐和母亲的关系，外面人说母亲是继母刻毒，要废了大姐，她没少在中间传这种歪话。”

    “就算前头夫人留下的是嫡长子，岳母大人也不会故意养废了他，何况是个女孩子，岳母大人当有这样的胸襟。”韩昭旭为赵氏正名。

    思伽笑了笑：“大姐幼时养在曾祖母身边，二姐被祖母拉去了养，母亲也没有夺了丰姨娘抚养六弟的权利。在母亲的心里，她正真的孩子，只有我和大哥二哥，至于其他，母亲会做好一个继母，嫡母的本分，待父亲的其他孩子如同己出，是‘如’，‘如’的真不了，母亲毫不忌讳的拉开距离，让大姐明白她是继女，就算在家族中，她是嫡长女，逝母的嫡长女，得不到如我一般的娇宠。至于二姐，不管祖母怎么疼爱了，母亲时时在让她记得，她是庶女。”

    韩昭旭一介男子，却有出人意料的领悟：“不是自己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一视同仁。虽然残忍，也是另一种为母的慈爱，从一开始，就给了她们正确的位置。”

    思伽转过脸亲了一口表示赞许：“大姐暂且不表，可是二姐，总是自欺欺人的觉得自己站错了位置，争强好胜之心就愈演愈烈，也越来越自私无情了。她在家的时候，想要点不合理的东西，其实她聪明的很，每次都能分辨出合理和不合理，合理的，她会自己开口要，不合理的，她会转弯让她生母方姨娘开口。方姨娘在家什么地位，在父亲眼里是个无宠的姬妾，在母亲眼里，是个纯粹的奴婢，在祖母眼里，不过是个解闷的，即使如此，为了自己的不合理，她一次次的让自己的姨娘去僭越，仅仅是为了成全她在长辈心中，懂事乖顺的形象，她们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怜方姨娘为母之心。她的那些小手段除了祖母谁能糊弄的了呢。可是那个时候，家里过得小心翼翼，管得严严实实的，谁也不准出错。你该早点告诉我，她像你丢手帕一事，我真是没想到呀，在差点被任家愚弄之后，她一点反省的过程的没有。中间她一点也没有闹腾的嫁入了冯家，我还以为她长进了！”

    韩昭旭知道思伽不是真的埋怨，所以，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

    “我想这一次，我是和二姐彻底闹翻了。哎……和这样的二姐闹翻，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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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芦柑

﻿    二月大开恩科,点礼部尚书熊大人和右都御史蓝大人同为主考官,会试开场，一场三天,初九第一场,十二日第二场，十五日第三场，批卷十天，二十七日放榜,沈家的大女婿何景年中了二甲三十四名，虽然还有最后一关殿试,也只是前后的名次变动,浮动有限,一个二甲进士是逃不了的。

    杏榜一发,考中的两百多号举人都龟缩起来闷声发大财，预备起殿试，倒是落榜的两千多号人，憋了三年乃至十几年的，得了个名落孙山，哭的哭，笑的笑，下馆子的下馆子，下窑子的下窑子，准备在京城放浪形骸一把再各自而散。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道理，所以，思伽看到榜单，只是让张德家的去朱雀胡同先嘴上贺一贺，读书人讲究沉稳，考中的尤其要低调，后面殿试，左不过半个月，就能大方庆贺了。

    “昨天大姐和张姐姐说，待大姐夫过了殿试后要请我，知道我现在身子重，性子孤独了，旁的都不算在里头，单独请我去她们小家吃喝一天。”帐幔一层层的卷起，思伽坐在床头，裹着大红色蝙蝠抱子的绒毯，和燕子报春绣屏后面的韩昭旭说话：“主要是三四月天好，我们去玩一玩吧，过了这两个月，我越发动弹不得了。”

    韩昭旭换好了衣服转出来笑道：“上个月就说陪你出去，你偏说不闷，我想着天儿还冷就罢了。即是想出去了，我自然陪你出去，你们琢磨着定个时间吧。只有一条，先说出口别怪你姐姐多心，那天吃的玩的得我们自己备下才好。”

    思伽瞧了他一眼，给自己身后加了一个吉祥如意双团花靠枕，拢了拢头发道：“大姐家前面那条街，街道宽广，铺子雅致，行人又少，我想那天……”思伽话说了一半，就突然捂住嘴，韩昭旭反应过来，连忙把放在床边的，痰盂的盖子打开。

    思伽身子微微弓起，撑在床边上，眉头紧蹙，一手抚着脖子，一手揉着胸口，吐得脖子上的筋都浮起来了，都是空呕，听着响大，污秽的东西是一点没吐出来。韩昭旭一边看着，使不上劲，出不得力，只能轻轻的拍着思伽的背，随便勾着思伽散落出来的几缕碎发，看得着急了，忍不住白嘱咐屋里忙得团团转的丫鬟。

    丫鬟们在思伽第一声吐的时候就进来了，阿芒绞热帕子，夏果剥芦柑，如真调玫瑰露。思伽过了最厉害的干呕劲儿，趁缓一缓的空档，接过玫瑰露漱一口，喝一口，如嗑药似的，对着夏果捧着的一盘芦柑皮猛吸，闻着芦柑皮挥发出来的，芳香的酸甜味儿，胸口余下的恶心劲儿也慢慢褪了。

    韩昭旭接过阿芒的热帕子仔细的给思伽擦额头，瞧着思伽古怪的孕相担忧的问道：“家里面还有多少芦柑？”芦柑是j□j月成熟的水果，现在二月，要是后面天天要闻着芦柑皮才能舒坦点，得想办法，多找一些，多存一些。

    阿芒连忙道：“家里老祖宗，老太太有的，都拿过来了，大奶奶还把年前皇上赐给徐家的贡桔也要来了，有一百四十来个，奴婢天天下地窖数着，藏得好好的。”现在这个季节，桔子一类的水果早过季很久了，市面上买不到，仅有的大户人家都存着，能存住，存好的也不多了。

    韩昭旭看今天早上就用了四个，桔皮一点点的撕得碎碎的，还不敢放开了用，皱着眉头算了算道：“一百多个太少了，我再去弄几框子。我不在家的时候，二奶奶难受了，你们及时剥给她嗅，别吝啬东西。”

    有些东西是银子再多也没法子找的，就像腊月里想吃三月的樱桃，挠碎了心肝也没用，芦柑这样桔子一类的水果虽然耐储存，到了这个月份也差不多销声匿迹了，家里一两百个，也是五六天前，思伽开始这样孕吐了，心里挠着新鲜芦柑皮儿的香味，家里收罗了好大的功夫才得的这么些，韩昭旭不管吃用上的东西或许不知道现在芦柑的精贵。所以思伽自己捧着盘子嗅着味儿道：“我不会那么倒霉的，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一阵，过了十天半个月，我就好了呢，或许，又捯饬别的了呢。”这话也是真的，孕妇怀胎十月，喜欢的东西忽来忽去，没个定性，今天闻着芦柑皮能止吐，明天闻着还犯呕呢。

    韩昭旭给思伽摆放刚刚推倒的靠垫，又给她拉好被子道：“有备无患，万一呢，我又不是弄不来这些东西。后面你再想捯饬什么，天上地下，我确实不能的就算了，但凡我能的，怎么能不尽力。”

    韩昭旭把剥在盘子里的果肉尝了一瓣，咬了一口就吐了道：“果肉有些苦涩，看着还好，已经不对味儿了，你就单闻着想吃吗，想吃换个新鲜一点的。”说着对屋里的丫鬟仔细嘱咐道：“二奶奶要是想吃芦柑，你们仔细些，每一个都尝一尝，味儿没变的才能递给二奶奶吃，别马虎了。”放了大半年的果子，特别是桔子一类，藏得好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皮还新鲜，里头的味儿也变质了，仔细存到现在的人家，原不是为了吃的，纯当个摆设好看而已。

    夏果剥了四个芦柑，只是撕了皮好让香味尽可能浓郁的挥发出来，果肉还是完整一个，韩昭旭把另外三团果肉掰开尝了，只有一个味道是正的，递到思伽的嘴边给思伽吃。

    思伽动容于他的心意，吃了两瓣才道：“我就是爱闻它的味道，闻着这个味道，我混沌的脑袋清醒了，胸口这个泛酸的感觉也压下去了，你说这算不算以毒攻毒呀，吃在嘴里倒是没味。”

    韩昭旭一听就舒心了，道：“不喜欢吃才好，你就闻闻。你想吃酸的，枇杷，杏子，杨梅，樱桃，早是早点，稀罕着，已经有了，我给你弄来。”

    思伽嘟着嘴道：“其实我不想吃酸的，我想吃辣的，辣辣的，上面一层红油和花椒油的鸭血粉肠，还有我现在每天要吃的核桃仁，无滋无味的，我想炒成鲜香麻辣味的，当零嘴吃。”

    韩昭旭挥挥手，让屋里的丫鬟出去，不知什么时候养出的习惯，韩昭旭和思伽在一起的时候，不管是干什么事，晨起，吃饭，看书，聊天，沐浴，欢爱，或是仅仅彼此拥抱在一起，都习惯两人独处，而不是在一群丫鬟的围观和伺候下。低头抬头之间，你的眼里只有我，我的眼里只有你，一丝余光都不用留给不相干的人。

    待人退出去，韩昭旭把手放在思伽肚子上，发出一阵轻笑：“这一胎我先想到的，的确是咱们先生个儿子，或许是因为我是男子，他要是个儿子，我容易琢磨出来怎么当一个好父亲。其实它要是个小小的，白白的，眼珠大大的，眼睛亮亮的，小嘴软软的，笑起来乖巧可爱的的女孩子，我也要捧在手心里疼爱着，被臭小子还要用心，尽我所有，让她在闺阁内外，顺遂一生。”

    思伽揉揉耳朵，不好意思的道：“还得四个多月才出来呢，哪到哪儿呀。”

    韩昭旭大方笑道：“你难道就不是这么想的。”

    思伽把就放在鼻子下的果盘子递给韩昭旭，韩昭旭接了放到床脚的床柜格子里，思伽道：“时间不早你，你快去吃饭吧，别出门晚了，我还要歪一歪再起床……”

    正说着，阿芒轻轻敲了三下门，没有进来，只站在外头道：“二爷，二奶奶，大姑奶奶来了。”

    “什么？”思伽一听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什么时辰，卯时初刻。思伊一向知礼，卯时不是待客的时候，再说了，亲戚朋友之间来往，之前都是先打发了丫鬟婆子说定了时间，你有空，我方便，才是礼数，才互相走动，怎么外面天还没亮呢，赤剌剌的就来了。

    “是大姑奶奶来了，现在就坐在厅里，急着要见二奶奶。奴婢瞧着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刚刚曼霜奉茶的时候，大姑奶奶眼泪都掉下来了。”阿芒站在外面仔细的回道。

    真是那么急的事，思伽也不耽误，让韩昭旭从后面转出去吃早饭，披了衣服请思伊在床前见了。要是正经穿了衣服，梳了头发，少说也要两刻钟，思伽等得了，思伊不是要急死了。

    思伊一身朴素的鹅黄色素面通袖袄，绾了一个松松的斜弯月髻，别了一支赤金花钿式宝钗，抹着眼睛匆匆进来，见了思伽，新的眼泪又滚落出来，没有前面的铺陈，直接道：“四妹，怎么办，你姐夫昨晚上被锦衣卫抓走了，是锦衣卫……”

    锦衣卫，能止小儿夜啼，在民间，在官场上的名声不是一般的恐吓，听着闻风丧胆。

    阿芒坐在床头，思伽直了直身子，靠在阿芒身上，握着思伊的手，安慰道：“大姐别急，慢慢说，锦衣卫……和姐夫有什么干系？”

    思伊回握着思伽的手，语速放慢，语调却是恐慌的道：“我又怎么知道，当场他们也没有说明，锦衣卫出手，只抓人，不问事，只有一个从七品小旗的令牌和盖了锦衣卫指挥使官印的文书，景年就上了镣铐被带走了，子时初刻被带走的，现在两个多时辰了……”

    半夜有宵禁，一片区一片区的划分着，信国公府这片区权贵林立，管得最严，只出不进，思伊在外围等到坊间解禁了才进来，叩响了信国公府的门。

    “曼霜，看看二爷出门了没有，若还在就请过来。”能大度的时候，思伽是会大度的。思伊这事涉及到了锦衣卫，就不是家长里短的内帷女人之事，思伊可以算是夜奔求救而来，找到就是韩昭旭。

    思伊来的时候，心里还悬着，没想到思伽那么坦率，想着见妹夫，怎么也是外姓男子，一味软弱啼哭不好，赶紧控制住眼泪道：“四妹……我……”

    思伽给思伊擦眼泪道：“何姐夫不仅是姐姐的丈夫，还是我的何大哥哥呢，要是受了冤枉，我能帮的，自然不会看着不管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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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舞弊

﻿    韩昭旭早膳还未用完,曼霜过去一请，韩昭旭就从正面过来了。思伊试干了眼泪,站起来一福道：“四妹夫,我知道这样赶着过来,又是大早上，委实莽撞,我原也应该请二弟出面才合乎礼数，只是说句实诚话,沈家不如贵府,便是我回娘家托了二弟,二弟也探听不到内里去，到头来还是要麻烦到贵府头上，别的倒也能缓缓，只是锦衣卫，锦衣卫是什么名声……景年抓进去已经两个多时辰了，不管干涉了什么事，我怕的是他要受活罪。”思伊的眼睛湿润了起来，在妹夫面前，倒是没有在妹妹面前放纵哭泣，又止了回去。

    锦衣卫镇抚司在外人眼里就是十殿阎罗的地方，其实，那地方也不负十殿阎罗的名声，最恶毒的酷吏，最残忍的酷刑，都集中在那里，且锦衣卫侦察、逮捕、审问只对皇上负责，三司不得过问，神秘又是另一层恐惧。锦衣卫是一群油盐不进的主，虽然锦衣卫隶属京卫军，沈惟俊正七品总旗的身份绝对不够看，所以人抓进去，思伊第一想到的就是拍信国公的门。锦衣卫刑堂，还有不成文的杀威棒一说。何景年一介文弱书生，扛得住几下，关键是，怕平白受了冤屈，锦衣卫诛心而杀，嫌隙而屠，里面的无辜冤死的，不甚枚举。

    韩昭旭一拱手道：“大姨姐放宽心，大姐夫要是真不沾尘埃，锦衣卫传进去依例问话也是有的，倒是没有外面谣传的那样残酷无道。”

    思伊不会在韩昭旭面前扮娇弱，没有和韩昭旭对脸，强撑镇定的垂头道：“我不说每天了解他在外面的一言一行，多年夫妻相携，育有二子一女，为夫为父，他是什么样的人品我是可以担保的。何家的一切，我和几个孩子的一生都尽负在他的身上，违法乱度，他没有这样的必要，也绝没有这样的勇气存着侥幸来承担失败的风险。”

    韩昭旭对何景年见过几面，有些印象，心中自有认识，平静的道：“大姐夫那里，招呼我是能打进去的，保出来却是不能够，后面如何还要看大姐夫牵涉的是什么事。锦衣卫出动都是秘密而行，外面的事我现在一概不知，现在也说不得什么，还望大姨姐理解。”

    远有汪家倒卖军粮，近有思仟以权放债，何景年是什么德行，韩昭旭自然不似思伊一样坚定，所以也没有立即大包大揽。

    如思伽所言，赵氏没有那么大公无私，把继女当亲生女儿待，思伊一直都站在继女的位置，十几年来行事至少没有乱过分寸，不像思仟一样，强行挟着沈家的名声求人，思伊求人就是放低了姿态求人，韩昭旭谨慎，思伊也不敢要求韩家依仗权势盲目的力保何景年，韩家能出手关照何景年在锦衣卫大牢里的，思伊已经是不虚此行，真诚的感激。

    韩昭旭看思伊还算通透，也不耽误事，立即让小厮先拿了个人的拜帖去锦衣卫属衙，自己去宫里当值。锦衣卫出动都是奉了圣谕的，昨晚发生了什么大事，还是进宫看得明白。

    思伽素知韩昭旭胸中有计较的，中间就没有为思伊帮腔，既没有拍着胸脯作保何景年的清白，也没有承诺韩家一定会不计代价把人捞出来，待韩昭旭出了屋子，思伽也是觉得任何宽慰的话语显得空洞，只是看到思伊青色的眼眶，浮肿的面色，不由道：“姐姐要不要吃点东西，在我这里歇歇，事情才开始，后面还不知道要熬几天呢，姐姐别一下子就垮下去了。”

    思伽还坐着床上，思伊哪会那么没眼色，摸摸憔悴的面色，虚弱的道：“不了，家里还有两个哥儿在，我不放心。小的那个不懂事，实哥儿已经明白事理了，昨晚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却是吵醒了的，我还是回家看顾着好。我也想着都是同道的读书人，章家，贾家，多个人多条路，我现在是六神无主了，妹妹你别多心，还有……”思伊从袖子里摸出几张银票，道：“关照打点，面子是面子，银子是银子，何家用了韩家的面子，这个人情还，是没能耐还的，银子再不能让你们出了。”

    思伽没看银票的面额，思伊的礼数是对的，思伽接着却是烫手，推拒道：“姐姐太见外了。不怕说句姐姐恼的话，姐夫的事，也不是银子能使劲的，至于中间的细枝末节，我们算得那么清楚也没有必要。”

    要是强行推来据去就太显生分和做作了，思伊没有勉强，收回了银票，惨然的道：“何家所有的，也只有银子了！”

    挺嚣张的一句话，家里穷得只剩下钱了。其实，社会上，一个家族，一个家庭，所有的，只有银子，何其悲哀。不然何老爷当年也不会巴结沈家这样的破落户；不然何家也不会一门心思的供着何景年读书，以期出人头地；不然思伊也不回避居在朱雀胡同，一步都不轻易走出来。

    思伊急着回家，思伽也不再挽留，另套了马车，派张德家的和春燕两个稳重的，送思伊回去，顺便看一看何家的情形。自己也不歪着了，起床梳洗，用了早膳，干等消息只会越等越急，请了姚先生来弹曲，听了两支曲子不得其味，又抬出绣架做针线来消磨时间。到了午时，韩昭旭的一个小厮隔着屏风说了何大爷在狱中一切安详，至于别的，二奶奶莫急，转告大姑奶奶莫急，晚上二爷再去探寻。

    这是韩昭旭会亲自去锦衣卫过问的意思，思伽又让春燕跑了一趟，把原话转述给思伊。

    过了晚膳时分，思伊在思侬和杜氏的陪伴下，再来到苍擎院等消息，虽然脸色依然憔悴，至少比早上好的很多，至于思仟，她还在做月子，深陷恶名没有出来。众人枯坐到戌时末刻，韩昭旭和沈惟俊同来，两人面色凝重。

    丫鬟们新换了茶点，苍擎院里的，还有思侬杜氏的随侍都退出去，思伊的丈夫是主子一层，说得又是*之事，下人们听不得。

    过了一个白天，京中已经议论着锦衣卫抓捕之事，抓捕的都是今科的贡生，干涉了什么事情，在坐的也有数。

    昨晚临宫门下钥，主考官之一的右都御史蓝大人进宫告发另一主考官礼部尚书熊大人，泄露了会试的题目，随后熊大人被传唤进宫自辩，在和蓝大人的对证中气急攻心，中风了，人现在还躺在太医院没醒。虽则没有定论，皇上的偏向是很明显的，处事也是雷厉风行，当晚就抓了牵涉在内的十三个贡生，白天又抓进去九个，都是闽浙学子。而熊大人祖籍宁波府象山县。

    此次恩科共录了二百七十位学子，一甲三名，二甲一百二十名，三甲一百四十七名，其中浙江，福建两地的学子此次恩科尤其突出，光这两地就占了六十四位名额，一甲没有，二甲四十一名，三甲二十三名。现在涉嫌科考舞弊的学子占到一层，被抓的二十二人是不是真的作弊了，抓的那么多，没被抓的还有没有，这些都已经成为了街头巷尾议论的话题，而落地的两千多号举人，大部分还没有离开京城，喧哗不已，正在联名请愿要求作废杏榜，重开科举，以正公允。

    何景年的问题在于，他在开考之前，几次去过燕坊桥的浙江同文会馆，和一个叫行徐名筹，字经略宁波籍学子有过接触，而徐经略在会试里中了二甲第二名。徐经略的答题贴切，且文辞优雅，虽然科举的试卷在前朝起确定了糊名制，也总有些行踪可以看出来，熊大人改着徐经略的试卷，悦之文章精妙处，脱口而出：“这张试卷必定是徐经略的。”这句话被有心人听去，就成为了一个可以攻讦的缺口。而在最新的锦衣卫审讯结果中，还无查到鬻题实据，却是查到徐经略在去年末刚备考进京的时候，用一个古币熊大人乞文。

    除徐进略之外，被抓的二十一人，都多次在浙江同文会馆和徐经略比文，十七人得了二甲的名次，四人得了三甲的名次。

    现在所录之卷，英武殿大学士曾大人和翰林院掌院许大人会同其他试官进行复审，现在还未有结果。这些就是一个白天，韩昭旭从宫廷和锦衣卫里获知的消息。

    屋里一片愁云，脸色苍白的思伊位置上，听得两眼红肿，思侬忧心忡忡的换了一杯茶递给思伊，杜氏亦是坐在思伊身边，半扶着她轻声安慰，所有的事情还在调查，没有结果就是好结果。

    思伊泪往上涌，哽咽的道：“景年在国子监两年，按理，他要是一心闭关治学，今日之祸事，也惹不到他的头上，归根到底，是他在仕途一道上太过冒进了。”

    思伽坐在思伊对坐，瞧着她消瘦的身形，面颊浮肿，忍不住安慰道：“大姐，你别这么想，这么想伤心神，这里面牵扯了多少事情，大姐夫是涉世未深，才被无辜牵累其中。”

    “是，他做的这些事，至少一半是为了我，我不怨他。何家给他的寄予太大了，我给他的压力也太大了。或许从开头就错了，没有这个命，就是不能强求。”思伊喘着起，抬起头环顾在坐的人道：“景年即使没有贼名，也洗不清贼形，我虽然见识浅陋，也还知道，从有科举开始，凡是涉嫌考场舞弊的，就算查无实证，一生的仕途……也少有转圜了。我……我……认命，只是想求各位，尽力的，平安保他出来，我和他回去，回严州府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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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帝心

﻿    思伊用最悲观,也是最客观的言语表明了态度,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话，能说什么呢。

    从小处作眼，这是一场御史起头的风闻言事之奏。熊大人赏识徐经略的才华是真，徐经略才华颇高，在比文中领袖群伦是真，围绕在徐经略周围的,是闽浙一带最优异的学子，是天资聪敏,通晓四书、五经，有着极强仕途之心的一批人。那么从后往前推导，他们为了出仕之机，合伙做了科场舞弊之事，也不是不可能。

    从大处作眼，这是一场文官集团内部的权利之争，说白一点就是党争。以长江为界，从前朝大周开始，长江以南崛起，渐渐有追赶长江以北，传统中原地带的趋势，到了大梁朝，以闽浙为首脑的南方从经济，人口上，已经赶超了北方，那么，随之而要求的，就是政治上的超越。此次录得的二百七十名贡生，湖南、江西、浙江、福建、广东、贵州、云南七省占了一半的名额，且根据历次春闱递增的趋势，过不了几届，就有绝对赶超的实力，经济上南风压倒北风，早晚南方士林会拿到政治上更多的话语权，这场以打压闽浙学子为主的科场舞弊案，不管整个事件j□j如何，其结果无疑是给闽浙学子以重创，进而波及到整个闽浙籍官员的信誉，在气势上，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压住南方士林的气焰。

    官员结成党派为争取政治利益互相攻击，古来有之，生生不息。在唐代以前官员多是庶族与士族之争，科举之后，九品中正制消亡，累世士族削弱，又有了地域之争，学派之争，就是帝王都要小心翼翼的周旋其中，而在这样互相攻击中，从仕途之道上陨落出来的有才之士，数不胜数。

    夜色渐浓，思伊几个不烦劳思伽派人送，有惟俊在呢，送思伊思侬到朱雀胡同，杜氏有昌平伯的护卫，思伽只是挽着韩昭旭的手，见着她们出了苍擎院的大门就闭了院门。

    思伽垂着脸，情绪低落往屋子里走，匆匆梳洗了一遍就吹灯上床睡觉，只在床外备了一盏灯留着暗光，帐幔放下来，里面是漆黑一片。

    韩昭旭在黑暗里听着思伽的呼吸声，就知道思伽还没有睡着，在被子下摸索着握了思伽的手。

    思伽既然装睡不能，索性问道：“二郎，你觉得大姐夫会落到什么结果？”

    “大姨姐是明白人，锦衣卫出马，这件事情查到现在还没有实证，最终要看的是士林中的舆论，或者说是南北士林的角逐，文人爱名又惜名，大姐夫性命无碍，至于仕途……怕是要挂外不用了。”韩家，沈家，以武起家，能保的只有何景年人身的平安，至于仕途，的确是力有不逮。士林里的舆论，党派间的斗争，就是皇上一个遏制不住，都要妥协。

    “没有什么办法能破了这个困局了吗？”思伽靠着韩昭旭的肩膀上，略有一分期望的问。

    韩昭旭凝着眉头道：“你怎么了，把这件事这么放在心上。”思伽不是爱揽事的，相反，思伽待人待事都清淡得很，置于富贵而不被富贵迷心，就拿自己那样的出身，思伽听过了，略明白自己的痴心，也没有多少的失望过，和那份独一无二的荣耀擦肩而过。

    思伽把下巴搁在韩昭旭的胸口上，抬着头叹息的道：“有时候，越在乎一样东西，就会行差踏错。大姐姐说大姐夫在仕途上冒进了，原没有说错他，正经的出身还没有挣出来，就想着在官场上建立自己独立的关系，大姐夫这才招致此祸。可是，如果仅仅如此，大姐夫当不得革除仕籍的重罚。”

    韩昭旭乌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汲汲于名利无对错，成则扬名，败则排挤，大姐夫不幸，多半是沦于后者。”

    “庙堂里那些高深莫测的斗争我看不懂，我懂的，只是若不明不白的成了斗争中的牺牲品，牺牲的人会不甘心，而我远观着，也不忍心。”思伽眸子渐深，过了一会儿才道：“像大姐夫现在遭遇的，应该能称之为厄运了吧。人面对厄运，大部分的都会意志消沉，淹没在世俗，回归到平庸和平凡，只有其中极少数，才能卓越的，能另辟蹊径而宣泄愤闷之情。西伯侯为商纣王所囚，才作了，孔仲尼游历列国而不被重用，才作了，从三百诗经到唐诗周词，多也是那批不得志又学识超群的人，作了些忧国忧民的诗赋来发泄其中的郁闷之情。当然，我从不认为，那些另辟蹊径宣扬了自己多么爱国爱民情怀的人，若是命运重来，他们执掌了公器，能如自己发奋的那样，将国家引入昌盛。或许身在名利场之中，他们就换了一副面孔，成了一个个高高在上的仲裁者，或者他们自以为是的主张，不合时局，反而会导致国家过早的崩溃，从这方面来说，他们的幸与不幸，拉远了距离冷漠观之，只是一场人生的悲喜剧。”

    韩昭旭把忧思过度的思伽抱在怀里道：“你呀，书真是不能看太多了！想那些只会嘴皮子厉害的人干什么，我深信，说一套，做一套的人，还是很多的，有如王巨君言行一致，只是加速导致了西汉的灭亡而已。”

    思伽砸吧了下嘴巴，苦笑道：“只有这样远远的发散出去，我才能少为大姐夫和大姐可惜，可是想了一圈回来，还是胸中难平。二郎，我从幼时识得大姐夫，何太太时常在言语之中流露出对大姐夫的期许，说大姐夫是何家烧了几辈子的高香，才烧出的一个会读书的慧根。其实，慧根不慧根的，我是不做评价，我只知道，大姐夫从懂事起，十几年的光阴都献给了四书五经，都献给了举业文章，从少年中了秀才起，所有的作为，都是为了金榜题名时，一步之差，过往那些有名无名的厄运，从诗书观之，还有声声叹息，临到亲近之人深陷困顿，怎能不教我扼腕呢。而像大姐夫那样，用劲了全部的勤勉才走到贡生的位置，折翼而归，应该也没有惊才绝艳的才华，另走旁学杂技而成大家。所以要是大姐夫这样回去了，一辈子，也就是严州府一个普通的富家翁了。”

    韩昭旭不禁莞尔，排解道：“只要沈家屹立不倒，只要你我占着位置，可保何家两代无虞。富家翁？如你所言，大姐夫涉世未深，不懂庙堂的诡秘铁血，只要沈韩两家在前面顶着，他们逍遥在其两家羽翼下，未尝不是幸事。”

    思伽在黑暗里摸着韩昭旭俊秀的眉眼道：“恕我冒犯，婆婆能得君王幸，此事若有一天宣扬于众，天下有几个人能理解婆婆最初的愿望。若是可以，情愿那只孔雀没有飞过，那个男子没有来过。情爱纠缠如此，意难平就是意难平；仕途跌宕也如此，意难平还是意难平，别人强行掰出来的道，被迫而行，算不得幸运。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帮帮他们吧，别去管大姐夫将来会是怎样的面目，只管尽力成全他想走的道，才是不枉此生呢。”

    在韩昭旭的内心深处，何景年愣头愣脑的成为了政治的牺牲品，性格也好，运气也罢，失败就是失败，不需要任何理由诠释，只是看在思伽那样惋惜的情绪下，不得不宽慰道：“科场舞弊，根结不在被抓的二十二个学子是否真的舞弊，而在于士林里的舆论，在于士林的舆论能否动摇帝王的决心，朝廷断案还讲究证据，收齐人证物证，熊大人鬻题之说查到最后要是没有实证，看的，还是皇上能不能顶住子虚乌有的舆论压力。要是皇上能顶住，我们再想办法办大姐夫背书吧。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韩昭旭和他那个在血缘上生身的父亲终究不太熟，在说这段话的时候，自己的信心都不足。而后续，甚至是许多事件的后续证明，那个九重之位上的男人，一生经营握住的权利，任何人都休想挑战。

    中风的主考官熊大人在中风昏迷两天之后醒来，含着一颗核桃似的，口齿不清的做完了自辩，就要撞柱以死明志。中风之后，手脚也不灵活了，被左右及时抱住，倒是没有血溅当场，不过，那个坚定的意思是表达清楚了。皇上在南北两派官员相互攻讦中，无视京中一千多位想浑水摸鱼，上万言表重开恩科的请求，殿试在延后半个月后开始，关在锦衣卫大牢里的二十二名学子，早三天放出来准备，依然有参加殿试的资格，可是，最终录取的条件近乎苛刻。被疑舞弊的二十二名学子，要是在殿试的比文中，只要落后了原来的名次一格，革除一切功名，一生不得为官为吏，要是头顶悬着这样的重剑，还能有超越寻常的发挥，足以说明此人才能已成，舞弊之说，纯属无稽之谈。而为了保证绝对的公平，殿试的试卷，都由皇上来批阅，殿试的名次，都由皇上来拟定。

    皇上，在把各方打了五十大板之后，手握朱笔向文人招示，笔定生死，都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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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爆发

﻿    在朝里朝外这般纷扰的局面里,大家的日子还是照旧着过，比如，韩家太夫人郑氏的六十整寿在四月低,三月的时候,府里已经商量了要大办,筹备已经如火如荼的进行，前后开席三天，生日前一天请本家亲戚，生日当天请府中故交好友,生日后一天纯粹的家宴,三天,特别是前两天的宴客名单已经在敲商；中间吃的,玩的,喝的，看的，一宗宗的开始置备。

    这中间没有思伽什么事，思伽只是坐等着到时候吃席，因为预备的时间长，一个多月呢，长房也不想麻烦别房来插手。以前三房没有媳妇辈的，徐氏掌家，白氏当婶娘的只能高高供着，再怎么也不能降低身份给侄媳妇打下手，现在孙氏进门了，三房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拿思伽曾经协理管家的经历作比，同是弟媳妇，要一致对待，想掺一掺理家的大权。这中间的官司由着两房打去，一权不二分，以前沈家，赵氏能管理的时候，是绝容不下两个弟媳何氏龚氏插手的，在韩家，思伽两次干预的管家之权，也是徐氏多有不便，不能掌舵的时候，大房和三房打了一通太极，到最后是没有请孙氏来协理。

    还有邱家，昌平伯在闹哄哄的朝堂之际，不声不响的把到手没坐满一年的伯爵位辞了，上表传给了大儿子邱熙，奏章皇上干脆的批过，命宗人府登记造册，定在四月中旬，邱熙要正式接掌昌平伯位，邱家也是三月中旬就忙着传爵开宴。

    而在这两家开始筹备喜事的时候，何景年在锦衣卫的大牢里呆了十几天后，放回了家中。一律中间帮扶过的亲朋是没有在第一时间道谢了。皇上的谕旨，进则康庄大道还有期，退则一辈子永无翻身之日，殿试就在三月十六日，不远矣。以往的殿试，皇上只是挂牌的主考官，阅卷排名的还是会试的那批人，皇上只是来了兴致挪一挪名次，现在不同了，现在是正真换了主考官，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写文章写到了贡生的功名，两百七十人，除了偶有几位才华超群，其他的都差不多，成绩拉得分差无几，所以才说，一生的转折只在帝王一念之间。每一个主考官，审阅文章都有倾向，有人喜欢辞藻华丽的，有人喜欢平叙务实的，皇上喜欢怎么样的文风，每个即将参加殿试的贡生各凭本事使劲的揣摩着吧。何景年会试考了二甲三十四名，之前名次不错，现在只会觉得名次太高了，没有多少进步的空间了，压力能不大嘛！

    以上这些总归是别人的家事，韩昭旭还记得思伽之前透露的，在家里待闷了，想出去逛逛的事，恰好，时间都凑上了，依然带了思伽去思伊住的那一带附近逛街，顺便几家人在外面找个雅间喝茶再商量点事。

    到了约定的三品轩，楼上雅间都是姨姐们，韩昭旭不愿意突兀的站进去，只在楼下开了位置喝茶。思伽扶着腰在左右阿芒绿竹的搀扶下上楼，转过一张紫檀木玻璃彩绘三月柳陶花样的大屏风，就是一件独立宽敞清静的厢房了，两面是榻，靠窗有桌有椅，摆了一张如意圆桌。思伊思侬早到了，而刚刚出了月子的思仟也在，坐在靠窗有阳光的一边，思伽在阿芒的服侍下，除鞋上榻坐着。早在进三品轩的时候，思伊的丫鬟兰香就备在门口，告诉四姑奶奶，二姑奶奶也在楼上，意思是，是不是四姑奶奶避一避？思伽对于之前袖手旁观的事没什么心虚的，避什么！

    思仟确实如思伊所言，月子里内外官司，兼素日要强争斗的性格，连遭打击，憔悴不堪，不忍睹之，产后肥胖全无，面色黯淡无光，见了思伽僵直着一张脸，犀利的眼睛似乎想从思伽的一言一行里，看透她冷漠的本质。

    有思仟在，思伊和思侬老大的不自在，本来两人是想在思伽到来之前，把思仟打发走的，其实思仟本人是很有眼力劲的，可是这一次，拼着挤兑着，就是要来堵思伽的，怎么能被三言两语的打发走呢。

    思仟面孔紧绷，对着思伊有些扭曲的怪笑道：“大姐比我有福气，出了事，一群弟妹前后张罗，大姐夫平安出来了，殿试的关口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熬，看在沈家忠毅伯的岳家上，看在韩家信国公府，归德章家的连襟上，怎么也不会把姐夫往死里整。姐夫进国子监，还是皇上钦点的呢。”

    思伊到底是有长姐风度的，坐直了身子，慢条斯理的回道：“二妹说这话，是拿我们撒气了！”

    思侬冷哼一声道：“送佛送到西，才是圆满的功德。咱们活做一半，二姐自然没有看上我们那三天前后的张罗。”

    思伽满不在乎的道：“大姐，三姐不必为我分担，二姐是指责我冷酷无情，不顾同室姐妹之情。”

    思仟重重的把杯盖拍在桌案上，尖声道：“依着信国公府的权势，一个姨娘而已，你为什么不能救救我。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家里略有体面的管事都给我脸子瞧，外头我的笑话闹够了，多少人放高利贷，哪家不是互相扶持着捂得严严实实的，为什么到了我这里你就铁面无私，你清高，你正义，你撒手不管，在你眼里，我就不是你的姐姐吗？”思仟目露憎怨，指着思伽的脸厉声质问。

    绿竹踢蹴鞠的身手，身手敏捷健壮，就是打起来，撂倒几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不在话下，何况是一个病病殃殃的，跳出来挡在榻前，直直盯着思仟道：“二姑奶奶慎言慎行，再对我们奶奶无礼，别怪奴婢不客气了！”

    思伊恨恨的拍着扶手道：“二妹，你是疯魔了！从小你的小心思就不少，姐妹之间你让我敬的，我不计较，三妹，四妹不计较，越发惯得你胡作非为了，什么出格的事都做，什么出格的话都说！”

    思仟含泪回头反击道：“不和我计较？你们需要和我计较吗？大姐你嫁不逢时，未在沈家崛起之时，才落得这样尴尬的地步，即使如此，我又比得了你们哪个！”

    思伽纹丝不动，静静的道：“早在多年前在贵阳的时候，我就忠告过二姐，二姐身上一半留着奴婢的血，既然自知比不过，为什么要一次次的自招耻辱呢。”

    “你……”痛脚被人抓住，思仟气急败坏的吼道。

    思伽稍稍抬高身子，失笑道：“来从头说，二姐是为什么陷入现在的困局的。因为二姐从来没有服气过一次。二姐既然放了高利贷，我们就单论银钱，三姐自问过，二姐钻钱眼里了，是沈家亏待了，还是冯家太穷了？在二姐的心中，怕是两样都占了吧。我们这样家庭的一个女儿家的嫁妆，是公中的分例加父母的体积，沈家嫁女不卖女，所以，男家的聘礼全部返聘为嫁妆。大姐出嫁的时候，家里已经囊中羞涩，大姐的体面是夫家抬的，后来父亲私下攒了一笔钱，把大姐缺的公中的部分也补齐了。我和大姐，三姐三家都有母族贴补，男方又不缺金帛之物，从财货来说，二姐是四个姐妹里钱袋子最浅的一个。冯家外表光鲜，内里亏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远远的求娶远封边陲的伯爵庶女，冯家家大业大，摊到了二姐的头上，也没有多少了，和我们的夫家一比，不是穷是什么。我算的账可对？”

    思仟清瘦的额头青筋暴起：“你们怎么会知道庶出的苦，相公养在嫡母的身边，只是被拽在手心里罢了，分例吃喝供着，一点多余的都占不到，公中的月例银子打赏都不够，怎么够用，还不是月月用我嫁妆里的现银贴补。我们要是自己不活络，一天天的，只能坐在泥里了。”

    思伽淡然的道：“二姐的错，就是太活络了。见不得别人先飞，忙着扑腾，扑腾着扑腾着，把父亲母亲的怜惜都折腾得差不多了。你身为沈家人，不把沈家放在心里，也别指望着别人把你放在显眼的位置。见了一个俊杰的男子，就用全家的名声去赌博。要不是家里谨慎，为了你一个人，当年差点着了任家的道，可是二姐后来在德贡山寨，在母亲还垂危，全家命悬一线的时候，干了什么？”

    思仟内心最羞耻，最隐秘的愿望被人窥得，怯退一步，倒在座位上，哑着嗓子道：“你知道了？他这也告诉你？所以你才不帮我，呵呵！知好色，则慕少艾，你未必是干净的，天知道你从中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要不然京城贵女如云，他怎么会空等着你长大！不过是你勾搭成功了，我勾搭输了，从此你我越距越远。”

    思伊和思侬，听懂了前面一半，后面一头雾水，思伊沉稳，知道其中有些难以启齿的秘辛，不发一言，思侬就爽利太过，嚷嚷出来道：“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二姐竟然存了这个心思，难怪处处看我不顺眼了，既然今天话开头了，就掰碎了说透吧。”思伽直视着思仟轻轻笑道：“二姐以为我做了什么，丢手帕呢，还是寄荷包，或是不知羞耻的拉着他的手泣诉衷肠，才让他等了我两年。二姐以淫心度淫情，二郎在京城什么没有见过，处心积虑的俘获，一个闺阁女子，怎么能凭着你所以为的肮脏伎俩，俘获一个男子的敬重。”

    思仟手指掐在扶手上，嘲笑道：“我又怎么知道，你从哪里学来了内媚的本事，笼络得你的丈夫，至今都不看别的女人一眼。”

    “所以，二姐这样偷窥着我的丈夫，也别怪我做妹妹的冷血无情。”思伽抓起榻上的杯盏，掷到地上，摔得粉碎，缓了一口气，平静的道：“你和我的姐妹之情，犹如此盏，从今以后，各过各的，互不相扰。你也别想把你闯的那些祸，往我的头上引，看不起我，还要用我，我没有那么贱，凭大家同姓一个沈，就对你予取予求。”

    思仟瘫倒在椅子上，看着地上的碎盏，脑子一片空白，拍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迷惘许久，怅然若失，最后扫视了思伊思侬几分了然之后，几分厌恶的眼神，破罐子破摔的道：“我知道我这样落魄的样子，你们也是嫌弃了的，我走，我走！”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偏执可憎的样子了？”思侬第一次意识到，思仟比原来知道的，要陌生许多，好像从来不曾熟知。

    “我一路看来，也没有明白，她到底是用什么样的眼光，打量周围的世界，以至于在她的心里，自己成为了世上最委屈可怜的模样，而导致了现在这样，不知所谓。”思伽淡淡的道：“或许，我和她今日姐妹情断，回头能让她有冷静的可能吧。”

    阿芒和绿竹扫了碎瓷片，思伊和思侬同坐榻上，两人之前后半截没听明白，现在懂个隐约，有些事情，是不能深究的，所以齐齐缄默。

    思伽没打算宣扬夫妻相得的心路历程，所以也不提前情，转头问道：“大姐夫今日出来，样样还好吗，原来是该去姐姐家里问候的，只是这样一来，大姐夫就不得安宁了，应酬我们，不在这一两天。”

    思伊难得十几天来，脸上露了第一个笑容：“景年说，从第二天起，就给他换了一个僻静朝阳的位置，每天吃的饭菜是单供的，全新厚厚被褥也送了一条，来回问话的刑名也算客气，必定是承了妹妹家情的缘故，今天早上回来说，原是该亲来府上致谢的，只是殿试在即，前面的事吓怕了，为了避嫌，现在是一步都不敢多走了，又有些精神不济，锦衣卫里的作息，都是昼夜颠倒的审讯人，景年他睡相不好，到底不如家里安稳，有些颓靡，洗了澡吃了饭后就困了，在家里歇着呢，得把颠倒的作息调回来。”

    “本来就无需如此客套，大事要紧，阿芒，把东西拿出来。”思伽扬声喊道。这才是今天出来，来见思伊的重点，一岔岔到现在。

    阿芒拿进来一个古朴的红木匣子，思伽推给思伊道：“姐姐，二郎有个好友，是五经学士孟大人家的公子，自幼和二郎是在东宫伴读长大的，少时他们在宫中，也得皇上垂顾学问，其中，那位孟公子是少年高才，束发之年文章已经深得皇上赞许，还有别的三四篇文章，都是皇上赞誉过的，姐夫看了，或许有所裨益的。”

    思侬兴奋的问道：“四妹，你说的人才，是孟大人家的二公子，叫孟希文的吗？”

    “是了，三姐也有耳闻了？”

    思侬热切的抓着思伊的手笑道：“大姐，告诉姐夫，孟希文的文章得细看看。我相公说，孟家因为有世代相传的翰林院五经学士之位，这个孟希文是孟家内定的下任五经学士的继承人，不与一般士人争名，才不下科举，别小瞧他年纪轻轻，在文坛才名不显，要是孟希文下场，一甲之位，手到擒来，是真正的惊才绝艳之辈，他的文章，是求都求不到的好文章。相公才认识这位孟希文没几天，深感相见恨晚呢。”

    思伽浅浅的笑着道：“主要是怕姐夫才出来，精神涣散，不知道该从何处定性，我才想着，收罗出几篇好文章来，姐夫看了，定定心神。觉得有益就多揣摩几遍，觉得无意看过就罢了，一两天里，再好的文章烘培着，也难有飞跃的进步，其中的妙用，姐夫存乎一心吧。”

    思伊收好红木匣子，点头道：“我收着，留着后面一并谢吧。你们的好意我明白，景年亦能体会，我原来在十几天前，孤独的夜晚，诚心的期盼已经应验了，至于后面还有没有更大的福气，就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了，我……我真不会太过执着的往那方面想了，想太多，是伤人伤己。我出门的时候，还和景年说，家里姐儿整两年没见了，也不知长得怎么样了，还有公公婆婆，怪想的。功名利禄虽中，天伦之乐也不可待。现在还有一口不得不博的心气，一半是不想担舞弊的骂名，景年真的是堂堂正正做人的！”

    思伊都能这么自我开解了，思侬和思伽还能说出什么新词来，喝完了一杯茶，思伽就从楼上下来，韩昭旭扶着思伽上了马车，依着原计划，两人要转去朱雀大街给郑氏挑寿礼。韩昭旭见思伽情绪落寞的样子，便缓了一步，问了绿竹楼上发生的事。绿竹记性好，大致把事情叙述了一遍。

    韩昭旭皱着眉头上马车，让思伽靠在自己的身上才道：“等岳父调换进京了，这些糟心事就不用入耳了。”

    思伽心口一跳，颤着声音道：“你说我娘家能调驻京城了。”

    韩昭旭笑道：“岳父去年晋了一等伯爵，年末在勋贵里的赏赐是头一批，却到现在，新一任的贵州都指挥使的任命还没有下来，邱家为什么在这个关口传递爵位，因为昌平伯世子的身份不够，昌平伯才有资格当下一任的贵州都指挥使。”

    作者有话要说：皇上在思伽回门那天，打趣韩昭旭的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

    就在思仟的心理 埋下了理所当然的 怨怼的借口

    思仟一直以来积攒的怨恨 总算爆发出来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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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寿宴

﻿    思仟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何景年人能从锦衣卫放出来了,皇上也不会把他往死里整,皇上要整的,根本不是二十几个还未出仕的毛头小子,所以,殿试结果出来,何景年排了二甲三十一名,原来暴风的中心眼,徐经略，还是二甲第二名，同时，礼部尚书熊大人因为中风之故,提前致仕,右都御史蓝大人也以老迈为由辞官还乡。至于授官，春闱之后本来就是官员大调，有人等几个月，有人等上一年也不是没有，何景年经过一场牢狱之灾，沉稳许多，在吏部排了号，谢过京中一众患难中帮扶过的亲友后，就携思伊先回严州府祭祖，告慰祖先，金榜题名，功名大成，也算衣锦还乡。

    蓼月居，尔槐伺候了孙氏午歇，到侧屋和林嬷嬷开箱整理搭配后面几天，孙氏在郑氏寿宴上的穿戴。

    先挑衣服，再搭首饰，还未配出一套来，尔槐挂着笑脸道：“嬷嬷，三奶奶的小月子算着时间大前天就该来了。”

    林嬷嬷端着脸，放下了刚刚拿起来的一件青枣色掐腰边镶栀子花纹褙子，转头挑了一件直筒腰的道：“再等等，现在大夫也摸不出脉象的。这个月三奶奶心烦，波动个几天也是有的，近来饮食都清减了，之前为了协理管家的事，左右受了些闲气，前几天接了太子妃的邀儿，进了一趟慈庆宫，奶奶连着两宿没睡。”

    孙氏进宫每次都是林嬷嬷陪着去，尔槐是没有资格，以前还好奇追着问过慈庆宫的事，被林嬷嬷罚过两次就知道规矩了，只是前面一件事，不由孥嘴道：“奶奶进了这个家门，事事为这个家想，只有一样不如意，三太太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当年二奶奶是赶巧了，凑上大奶奶怀胎，现在挤不进去嘛，怎么挤？和二奶奶比肩？哪天三爷和二爷并肩后，再来顶着奶奶上去和二奶奶比肩不迟……哎！”

    尔槐话还没有说完，被林嬷嬷恨恨的敲了一下手，直接敲在手关节上。林嬷嬷把选出来的一件玫瑰红交领撒花的袄子平铺在直板上，沟了一小指甲茉莉粉吹在衣服上。尔槐在烧得旺旺的一盆木炭里，挑了几块整齐的炭，放在一个长柄青铜熨斗上，递给林嬷嬷。

    林嬷嬷一边手稳稳同一个方向熨着衣服，一边压着声音道：“瞧府里老一辈的五老爷是什么个境况，我们这一房和那儿，积年的恩怨了，早年的利益之争已经演化成了意气之争。我们来了这家好几个月了，你没看见嘛，三太太是眼红，眼红苍擎院那边好多年了，现在有了奶奶助兴，按耐不住了，就是我刚进了这府，也觉得这里头欠规矩了些。”

    “可是嬷嬷也是劝奶奶别和苍擎院较真来着。”

    林嬷嬷抬起熨斗，摸了摸面料，接着熨第二遍道：“前面我自持倚老卖老，白活了五十年，差点酿成大错，正因为前面差点栽了，后面就谨慎了，和那边接个善缘，有益无害。”

    林嬷嬷前面还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在宫里待了三十年，宫里的人，男人看女人，女人提男人，是什么意思，露个一两分来，也能猜着七七八八，说到底，自下而上，都是权色交易。端和郡主以这样的方式进出慈庆宫，占着和太子表兄妹的情谊，和怀阳公主两个人手伸到太子的内帷，太子妃避让，连着孙氏也得听她们几句话，不过孙氏是远见的，进了韩家门后对她们就避之唯恐不及。高位之上，男人霸着女人，女人欺着男人，只要有利可图，其实都是一个意思，贞女烈男，笑话！可是要不是三奶奶蹉跎了一阵，自己就要成为笑话了。

    林嬷嬷熨好了一件衣服，也不对折，平铺着放在炕上，尔槐已经把将要熨的，铺在直板上，学林嬷嬷的样子吹香粉，林嬷嬷就换熨斗里的木炭，两人这样合作着，将要完时，一个小丫鬟来请尔槐过去，尔槐出去又回来，提了一个食盒，笑对林嬷嬷说道：“三姑娘早上在老祖宗那里用早饭，有一碟豆腐皮包子想着奶奶喜欢，特意求了老祖宗单要了晚膳吃，现在那边新包了，三姑娘得了就送过来了。”

    “放茶炉子里蒸上吧，奶奶醒了正好当点心吃。”林嬷嬷平平淡淡的回道。韩艳惜乍看一眼是个无法无天的，其实心里敞亮，三房要借着广恩伯府的桥倚着慈庆宫，三太太一时甩了三奶奶面子，三姑娘就做好人描补了。

    转眼到了郑氏六十大寿的正日子，就是远在宣府的六老爷韩令宸和吕氏都在前一天晚上疾驰赶回，进门已经是入定时分，省了晚辈的礼各自歇下，第二天善年堂正厅大开，家里一众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齐齐拜寿，韩令宸在韩令宗后面站着，着实让郑氏喜极而泣，抓着小儿子的手，当着晚辈们儿呀，肉的叫唤出来，母子五年不见，这才是老太太最期待的寿礼。

    叙完了家礼，韩令宗便领了男丁去外院，徐氏被一群仆妇围着请示汇报，思伽只来得及和吕氏打了一下招呼，前面喜炮锣响，各府宾客陆续而来，依着年纪分派了任务吕氏，孙氏，韩艳惜都前去招待。思伽八个月的肚子，穿了件湖水蓝的锦绣妆花褙子，外面罩了一层青罗羽纱，遮着日益隆起的肚子，坐在花厅里看仆妇们摆茶果点心，韩艳沚因为订了亲事，不图前面虚虚的热闹，也陪着思伽坐着。

    韩艳沚记忆里就只有燕京的繁华之地，听到兜了一圈，夫家在四川雅州，一个听都没有听过的犄角旮旯地儿，着实打击不小，哭过病过，未得长辈们一份怜惜，知道闹下去，伤的就是娘家的情分，再闹大点，把不情不愿的名声传出去，到了夫家也落不着好，没人在意就没有表演的空间，渐渐的就安抚住了，再说，谭公子现在还任职在虎贲前卫军，在京里单独住着两进的院子，预计着五月放定，十一月谭卫指挥使进京述职的时候成亲，那样一来，遥远的雅州尚在猴年马月，韩艳沚这样宽慰，心里的坎就迈过去了。

    过不多久，拜寿的女眷见过了郑氏，就被迎进花厅，最早一批到的里有新上任的昌平伯夫人沈芯和儿媳杜氏，思伽走出去几步迎了迎，一边问候，一边把韩艳沚介绍出去。说不得几句话，韩艳汶又请了韩艳沚帮忙招待隔壁厅未婚的小姑娘们。

    “姑妈见谅，几天前姑父的好日子我偷懒了。”待几人坐定，思伽忙着告罪。

    沈芯笑着安慰道：“那是图个名摆酒给别人看的，你不来省心呢。改天自家人聚，请思伊思侬，再带上几家的孩子，到时候还有你的孩子，岂不玩得开心？”话里自动把思仟忽略了。

    思伽闻言试探着问道：“二月从五城兵马司下来后，姑父新的差事定下了？”

    沈芯不仅莞尔，道：“前儿蒙皇上召见，皇上提了一句‘孟辅在外面修桥铺路的屈才了’，可不是准信了！”也就是说，邱家和沈家的位置的确要调一调。

    思伽嘟嘴道：“父亲修桥铺路的屈才了，怎见的姑父就愿意干这个活了？”

    沈芯丝毫没有在意，呵呵而笑：“说实话，他的才能是比不上小弟呢，又没有经历过坎坷，三十年就跟在公爹后面跑腿，能不能独当一面还两说呢。家里老爷子头一个不放心，现在爷俩儿是倒了个，当爹的打算给儿子当师爷。”

    思伽摸着肚子，带着一丝寄望道：“到底什么时候能换手呢，六月能完成交替吧？”私心里，思伽想生孩子的时候，赵氏能在身边呢，虽然这个想法极不现实，就是赵氏在京城，出嫁的姑娘生孩子，也没有守在姑娘产房外听消息的，现在不流行陪产，丈夫不陪，娘家人也陪不得。

    沈芯抓着思伽的手道：“他们的事和弟妹不相干，早几天甩了贵阳的摊子，弟妹奉着母亲回来就完了，再赶不上，还有我在呢。”

    “姑母没打算和姑父去贵州吗？”

    沈芯接过杜氏奉上来的茶喝了一口，闲适的道：“十一月宓儿要随夫君上京，我三个孩子，最舍不得的就是留在浙江的宓儿，隔了山山水水，四处为官，出嫁的女儿是见一面少一回。我打算正经给你姑父抬两个姨娘跟去贵阳，都快有孙子的人了，跟了你姑父前半辈子，后半辈就算了，我还是守在京城看摊，家里婆婆也不跟公公去。”邱熙当贵州都指挥使，邱家就是一劈两半，至少长子邱正庭是在京卫军里熬资历的。

    思伽转头笑对杜氏道：“恭喜表嫂了。”从效率上来说，杜氏开怀的挺晚的，进了邱家一年半，才第一胎。

    杜氏羞涩的垂着头道：“已经两个月了，本来今儿不出门的，又想待在家里怪闷的，就出来散散。”

    沈芯看见平日交好的恒山伯夫人携女来了，动着小儿子邱正庆的亲事，过去打招呼，杜氏待要跟过去，让沈芯留了下来。

    思伽和杜氏一边品茶，一边顺道聊了回哥俩儿沈惟俊和邱正庆的亲事，惟俊的亲事是内定了，就是周王府的甯二姑娘，待定下沈葳下一任官位就公开了，至于邱正庆，沈芯看了四五家的闺女，因为心疼小儿子，还没有瞧着满意的，这也是沈芯不离开京城的原因之一。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两个孕妇聊孕期话题，思伽更有发言权，话匣子一开就受不住，直说到正式开席，徐氏来请花厅里的女眷往后花园偏厅走，偏厅饭桌摆好，一溜五间正厅，宽敞的二十四道扇窗打开，一桌桌的按照次序而坐。

    鲜果冷盘已上，众女客落座后，温酒热菜一道道的由仆妇传上来，吃到第三道菜，原来的预定是请郑氏在内几个一品诰命夫人点戏，几个夫人正在谦让，府里的管事媳妇秦全家的，满脸的汗跌转着进来扑倒在地上，用比死了自家主子还悲凄的声音道：“不好了，慈庆宫太子殿下薨了！”

    作者有话要说：炸弹来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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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帝孤

﻿    秦全家的这么急哄哄的跑进来,是因为韩家气氛不对，国之储君薨逝,宫闱之内之前也没有征兆，韩家的寿宴也该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起立即停止。

    在场的人心都漏了一拍，回过神后纷纷搁筷，贸然议论的声音都不敢有,连忙告辞离席。徐氏下场安排，一*的安排了轿马送客。吕氏在内挑起大梁，寿宴全部撤下，府里红色一律除下,家里的喜气全部收回去,韩家所有人顿时忙得脚不沾地。外院男宾处不用说，当场失声痛苦的官员就有十几位,韩令宗换了素服就被宣走了，韩令宸留家里看摊，随后京中各寺庙同时敲响丧钟，九门封锁，全城戒严，上至勋贵，下至百姓家家闭户，韩家不在外面里头忙的，都聚在善年堂枯坐着。

    非常时刻，非招不得进宫，韩昭旭面无表情的来到善年堂，接了思伽回苍擎院，让小厨房再传一次饭，思伽就着山药白玉鲫鱼汤吃了不上不下的一顿，就去书房练字，心烦意乱的很，想摸摸笔定定性，连写了三张，纯是浪费纸墨。

    正要弃笔之时，淡淡的沉香味从后面抱拥过来，韩昭旭五指覆盖在思伽的手掌上，隔着思伽的手指握着笔杆，笔意流利，笔锋苍劲，写的是今年二月，新改了谥号的徽文太子墓前的祭文，这篇祭文皇上在一月的时候就让太子草拟，徽文太子是皇上的嫡亲兄长，仁宗登基三个月后就封了嫡长子为太子，当今皇上为恭王，幼子为定王。

    韩昭旭把笔一搁，把思伽抱起来，送到房间：“睡上一觉吧！昨晚脚不是抽筋了嘛，后面半宿都没有睡安稳。我和你一块眯一会儿。”

    思伽没有睡意，只是不想抚了韩昭旭的好意，依言躺下，却意外的，挨着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在思伽的内心深处，自己都不甚明了，太子之死，那根隐隐约约绷住的神经终于可以彻底了断了。

    在思伽安睡的时候，宫里宫外，多少人的命运正在改写。

    太后年前去了汤山，接了消息连夜往宫里赶；皇后在太子咽气的那一刻晕倒了，被抬回坤宁宫；太子妃及所有的太子妃嫔，太子近侍都禁于慈庆宫，而皇上从慈庆宫回来，就闭于乾清宫，前朝后宫一律不见，往来都由大总管谢阔传话。

    天渐渐明亮，谢阔连轴转，已经是一天一夜没睡觉了，在茶房换了一套衣服，抹了一把脸，灌了一杯泡的浓浓的茶，就走去皇上的书房。

    皇上孤独的一个人坐在书房中央的青花龙戏珠宝座上，面沉如水，静静的看着前面黄花梨龙首画架上面的画。

    是一幅画技不算娴熟，神形已具的牧羊图。画里面一个女人和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坐在马背上，小孩子憨态无邪，伸着一只胖胖的胳膊回头和女人说话，女子一脸慈母之情，一手圈着护卫住在马背上还扭动不停的孩子，一手挥舞着马鞭正在赶羊。

    身为皇子皇孙，皇上自小涉猎琴棋书画，一点而过，怡情而已，不会多加专研。皇上在画道上原来也没有兴趣，却在当年亲征回来后，一度沉迷绘画，开始的时候是皇上口述，画工执笔，三个月，画了撕，撕了画，传召了十几个精通肖像的画工，画了上百一幅，没有一幅入眼。其后皇上特意拜了画师，重新学画，把政务之余闲暇的时候都用在了绘画上，学了五年，小有所成，又用了一年时间，画成了十幅，画的都是同一个女人，对着十幅画，皇上一看就能看一整天。第一幅她在喂孔雀，神情甜美；第二幅她一棍一鞭独立在街头，神色迷茫；第三幅她在馆子大口喝酒吃肉，像个男人一样豪迈；第四幅她倨傲的坐在炕头上，眉眼间却流露了风情，现在皇上挂出来的，是第五幅，也是最特别的一幅，因为只有这一幅，入画的，多了一个孩子。

    谢阔目不敢斜视的低声报道：“皇上，太后娘娘的凤驾午时就要回京了……”

    皇上声音暗哑，显然也是一夜未睡：“让景王府赵厚昕出城去迎。”

    谢阔低低应诺，出去传了这句话，少不得在前殿被聚在宫里的内阁大臣，皇室宗亲团团围住，要求面见陛下，实在不见也请代为传话，慈庆宫被封，太子为何暴毙，总要有一套能放到台面上的理由，一堆事等待皇上裁夺，好一项项料理。

    谢阔再回书房的时候，皇上正在卷挂在画架上的画，专注的，细致的如待珍宝一样卷着，放在一个明黄缎凤尾纹的锦盒里。

    谢阔一直捧着内阁拟定的奏疏，低垂着眉目，看到皇上收拾好了画卷，才沉默的近前，跪到皇上的脚下，高举奏章道：“殿下的后事，还要等陛下拿主意呢。”

    谢阔呈上来的，是内阁连同礼部太常寺，初步拟定的太子殿下丧礼流程。前大周朝死过三位太子，本朝也有徽文太子的先例在，丧礼的程序还是有典可查，有例可寻，中规中矩，并不难办。难办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皇上的态度琢磨不透，所以，这一次各部大员空前团结，包成了一团，联合署名，皇上要挑错，要发火，大家一起担着。

    皇上接过奏疏，长长一道，细细的看了两刻钟才合回去，手紧紧捏着奏疏的一角，沉着眼盯着书桌上的笔筒，声音压抑道：“谢阔，你伺候朕多少年了？”

    “奴婢十五岁有幸跟随陛下，至今二十有五年了！”

    “二十五年，怎么这么短，好像一晃过了？”皇上嗤笑一声：“可即使如此短暂，朕的父皇母后，朕心爱的女人，朕心疼的孩子，都没有你一个奴婢，能陪伴在朕的身边那么久。”

    谢阔头磕在地上，颤抖的道：“陛下节哀，奴婢惶恐不安。陛下用的顺手，奴婢就伺候一天，奴婢一生之幸，都系于陛下。”

    皇上低沉苦笑：“朕原来也是这般想，只要朕能站在天下最高的位置，所有人的命运，都会系在朕的手上，现在回头看来，好像并不如此。”

    “让太医院右院判拟出太子的脉案，朕要一个可以公告天下的脉案。”

    “慈庆宫里，伺候过太子的，都去大报恩寺出嫁为太子祈福，包括太子妃。她与太子结缡多年，子嗣无功，在太子棺椁出宫之后，也不必待在宫里了。”

    谢阔蹉跎了一下，壮着胆子道：“陛下，太子妃膝下一女，且慈庆宫里，吕才人有七个月身孕了。”皇上的二公主还没有封号，太子妃膝下的女儿，笼称小郡主，已经五岁，到了懂事的年纪，而吕才人肚子里揣着的，是太子的遗腹子。

    书房恢复沉寂，皇上握着奏疏，停了好一会儿道：“小郡主移居慈宁宫，教太后抚养。朕没了儿子，还有孙子，太子才人立即移居西苑，传医女贴身伺候，太医周护，务必看好了这一胎。我的儿子在下面也不能太孤独了，太子近侍，都追随太子到地下吧。”

    皇上再次打开奏疏，注了批语，直写了一刻钟，脱力跌坐在宝座上，谢阔躬着身子收拾了御案，见皇上没有表示，准备慢慢的退出书房，之前皇上口述的几点，还要另拟圣旨请皇上过目。皇上叫住了他，闭着眼睛平常的道：“朕饿了，你先去传膳，再传信国公来陪朕用膳。”

    谢阔躬身答应而退。皇上追加的几条圣意，由翰林学士拟旨，未经过内阁商议，皇上就用了玉玺，朝中内外也不敢有反对之声。

    太宗制定了小户采选，又严格控制着外戚的势力，慈庆宫里的妃嫔在失去太子之后，就是毫无归宿之人，注定是要青灯古佛相伴一生，在宫里吃斋念佛和在寺庙里吃斋念佛，其实没多大区别，那怕是太子妃。民间稍微规矩的人家，都主张寡妇守贞，在下达皇上的圣意后，还有十几个御史联名表彰慈庆庆妃嫔的妇德。

    至于那些近侍，君王视死如视生，太子是半君，也有类似的待遇，总之太子的丧礼，出奇的平静，就是公告的脉案里，说太子是突发心悸而逝，朝内也不敢有质疑之声，质疑什么，天子无家事，都是国事，反过来，天子以国为家，国事即是家事。死的是皇上的儿子，唯一的儿子，皇上自己平复下来，谁敢再去撸胡须，要是轻易揭开，谁能承担下天子之怒。

    太子的丧礼，尊着典章办理，既皇上缀朝七日，成服十三日而除。太子棺椁设于慈庆公正殿，停灵七日，太子宠幸过的女子，有名份，没名份的，二十九人，前往大报恩寺落发出家，太子妃不管是情愿还是不情愿，面子功夫还是要做，主动上表自请出家。太子近侍九十人，自缢殉葬。慈庆宫内臣侍卫护卫一千六百人，成服二十七日。京中亲王一下，摘冠素服七日，京外旨到之日起，摘冠素服三天。京内军民十三日停作乐，停嫁娶，京外旨到三日停作乐，停嫁娶。

    亲王一下，公侯伯以上，一日三次排班去慈庆宫哭灵，京中公主郡主宗室，二品诰命以上，也要入宫祭奠。出殡之日，全班人马送太子棺椁葬入皇上的陪陵，余下二品之下，七品以上官员，依礼陈筵，羊酒尊帛，设于大门之右，以表哀悼。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的事后面会很隐晦的说 读者别急 我会有交代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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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自戕

﻿    太子丧礼,京中宗室勋贵,及二品以上官员诰命,日日全身披褂进宫,又奔赴帝陵,累得脱去一层皮。别家不说,就信国公府，韩令宗寿宴当天被宣走,之后就接管了京畿之地的防务,再没有归过家。韩昭旭当天晚上也被宣走,督建太子的陵寝。韩令宸隔天早上回防宣府，太子薨虽然不比皇帝崩，朝内朝野的民心军心,还是要安抚，尤其是边地的驻防，谨防北辽趁机滋扰。各地藩王上表入京随祭，皇上一个没准，宗室里只准了原在汴京的太宗嫡公主，安庆大长公主之请。

    韩家女眷有四个二品以上诰命，罗氏八十三高寿，在三月的时候歪了脚，老人家伤筋动骨一百天，走路都需要人时时刻刻搀扶了，哭灵送灵是不必去了，皇家也不是那么没有人性。以下郑氏，魏氏，和二品国公世子夫人徐氏就不能幸免了。

    按爵守制清闲，苍擎院里依据时令换了一批新的盆景，十盆月季，十盆山茶，还有几株难得一见的虞美人，都是选了白色，黄色，粉白这样偏冷色系的，并不敢抬大红大紫的来，依照思伽的要求，整盆从花房里抬来，还未修剪。

    思伽早上起来就穿了一身耐脏老气的墨绿色铁锈缠枝菊花的对襟褙子，吃了早膳就开始修剪盆景。为了避免思伽需要做弯腰的动作，春燕和夏果抬了一张六尺高的楠木空心云龙纹的小圆桌，再把盆景抬上去，思伽拿着剪刀，先修枯枝，老枝，再修密枝进行疏剪，有开得茂密过甚的花朵，也剪下来，分于苍擎院众人簪花。

    吕氏原来只是回京参加郑氏的寿宴，因太子之故留下来照看家务，每日闲暇都来和思伽作伴，看着一盆盆娇花，也是来了兴致，褪了手上的镯子戒子，绞了软帕来搽拭花叶，又和思伽商量着怎么修剪。吕氏好享乐之道，对插花之技也是见识不俗的。

    “婶婶今天眉眼不知觉的带着笑，可是有什么愉悦之事？”思伽在第三次瞥见吕氏勾起的嘴角，乖乖的问道。

    吕氏彻底舒展了笑容道：“今早收到宣府的家信，媛娘两天前给老爷生了一个哥儿，母子平安，我心里惦念了多天的事，终于放下了。”

    媛娘是两年前吕氏给韩令宸纳的良妾江氏。每一对夫妻，妻妾，都有独特的相处之道，当年丰姨娘生子，赵氏都是欣慰大于隔阂，乖狞如吕氏之辈，高兴就是真的高兴，不需要修饰和伪装，思伽从善贺道：“恭喜婶娘，也恭喜六老爷了，侄媳好好挑挑，置办一份洗三和满月的礼带给哥儿。”

    吕氏点头道：“要是没有意外，老爷还要在宣府待几年。我的实心话，比起京城中的弯弯绕绕，我更喜欢宣府里的自在。宣府距京城没有几天的路，下回我都想好了，过年的时候回来，到时候带着哥儿给老祖宗磕头，让老太太欢喜欢喜。”

    “婶娘一再推崇宣府的风物，我的心也痒了，明年这个时节或是秋分，我也去转转。”

    吕氏呵呵道：“只要你走得开，我做东道，日日陪你，西到洗马林，东至龙门，来回逛他一圈，有老爷的护卫，咱们穿得朴素些，横着逛大街也成呀，别像京里的高门妇人，拘得都傻了。”

    思伽的确意动，神向往之，肚子里的小宝贝醒了也凑热闹，他每天要闹个三四回，伸伸手，踢踢腿，思伽并不觉得疼，每次真切的意识到肚子里鲜活的生命只有欣喜，只是外人看着紧张，吕氏注意到了，连忙搀着思伽坐下歇歇，过了胎动再说。

    思伽坐在圈椅上看花养眼，吕氏关心的问道：“下个月就是产期了，大夫，稳婆，医女可都预备下了。我是过来人，白说一句，媛娘这一胎，我择遍了宣府里的稳婆，挑了两个人，粗通药理，四十以上，自己生过五六个孩子，手上也接生了上百个孩子了，才放心让她们伺候媛娘，特别是最后一条。稳婆如大夫，凭得是阅历和经验，我还真不信豪门大户的供养，她们接手过几个孩子。”

    第一次生孩子，思伽也忐忑着呢，虚心请教道：“大夫已经打过招呼了，一个是瑞仁堂的徐大夫，从小替我看病，还有一个精通妇科，是二郎找的。稳婆物色了好几批，五个月的时候我就开始挑了，我的娘家四婶家久居京城，荐了两人。我上个月定了她们，家传四代接生的手艺，还是一对婆媳。只是她们早进来我看着害怕。”

    吕氏拍拍思伽的手宽慰道：“婆媳好，产房里最忌讳两头大，到时候相互推诿。有个辈分就分了主次。第一胎都这样，我生小六的时候和你一般大，没生的时候也害怕，事到临头你就知道了，女人生孩子是最豪气干云的时候，孩子嘛，一撇腿就出来了。”

    思伽捧着茶笑，吕氏放得开，把自己生产两回的经历说得像掌故一样，几时阵痛，羊水破了是什么感觉，怎么呼吸吐纳，宫口怎么开，说一段问思伽能不能接受，要不要再听。不知为不知，思伽就是要长见识，哪会不听，追着吕氏问细节，连好多污秽之事都问出口，羞得在一边伺候的黄花大姑娘春燕和夏果都躲出去了，单留了她们两人，一个尽好奇之能，一个畅所欲言。

    吕氏正说到产后怎么收肚皮的经验，外面乱哄哄，脚步乱踏，一个体面的媳妇打帘进来，匆匆行礼便道：“六太太，快去蓼月居看看吧，三爷和三奶奶吵起来了，闹得外面都听见了。”

    太子妃在太子棺椁还没有出殡的时候，就趁着宫人不备绞光了头发明志。现正送太子棺椁入陵呢，其余妃嫔已经进了大报恩寺。太子妃的院子听说已经打点好了，太子妃祭陵回来直入大报恩寺正式出家。如此行事，就算在西苑待产的郭才人生下男孩儿，皇家也是剥夺了太子妃嫡母的资格。广恩伯府的爵位任在，可是孙家的荣耀已经终结，外戚爵传三代，孙家现在摆明受了皇家怨气，能传几年还不知道呢。三房当初联姻孙家寄予的种种前景，俱化泡影，韩昭昉对孙氏的情谊，乃至白氏和韩艳惜对孙氏的态度，不言自明，即使如此，三房的破裂，来得也太快了吧。

    吕氏暂管着家事，仗着长辈只能去劝架了。当初大房劝都劝不住，三房急吼吼的把孙家的姑娘求来，说白了就是政治投资，投资成功，十年，二十年之后，太子即位，韩昭昉或许还能捞上一个潜邸重臣，现在失败了，也要有失败者的风度。

    吕氏出苍擎院未一刻钟，蓼月居传出更加震惊的消息，孙氏拿剪刀自戕了，消息掩都掩不住，一时传遍整个韩府。孙氏嫁来不到半年，瞧着年轻，举止间流露着谨慎和透悟，隐隐的，还有一丝如烟似雾的哀伤，思伽回念着孙氏的音容，也坐不住了，扶着春燕的手，带着夏果绿竹两个往蓼月居去。

    吕氏拿大，坐在正堂正中主事，韩昭昉不知在何处，白氏缩在一个角落抹着眼泪道：“六弟妹，老爷就留了一个血脉，我这辈子依靠都在他身上，他有一个不好，我可怎么活呀，还有惜儿。”

    吕氏冷笑一声道：“大夫来了，我查明白了再和三嫂说话。现在急着描补有什么意思，你以为孙家的太子妃折了，孙家的姑娘就任你们搓扁揉圆，泥人还有三分脾气，要是人没事就罢了，要是有事，孙家现在再怎么像个破落户，还有个广恩伯爵呢，你们就这样急不可耐？”

    白氏肿着眼睛道：“从老太太寿日那天起，孙氏的精神就不太好，白天黑夜的忧心忡忡，茶饭不思，焉知孩子不是因着她自己的缘故流掉了。再怎么，那块肉也是我第一个孙子，昉哥儿的孩子，我若知道，岂不心疼？”

    吕氏不耐烦听白氏哭诉，家里听到消息的，汪氏，黎氏，思伽一*的来了，荣禧堂里的罗氏听了一声，又派大丫鬟紫儿过来看看，俱是先挡在外面，大夫救治了人后，顾着大户人家的阴私，单独和掌家的，也就是吕氏回完话就去了，少不得韩家出了一笔大的封口费。

    人没死成，又不见人，汪氏黎氏表表心意就回了，思伽正往回转，被尔槐留住，请进孙氏的卧室。

    孙氏自戕，没有一剪刀扎死，只是扎得够狠，血流了半身衣裳，还有前几天落了一个胎儿，气血大亏，裹着被子，满脸的虚汗淹湿了鬓角，脸色青白，嘴皮粉白，半条命是没了。

    “二嫂，我知道外面的那些人里，你是有几分真心来看过的，谢你挺着肚子，也不嫌我晦气。”孙氏虚弱的出声，伸出一只软若无骨的手，示意思伽坐得近些，说话好省力气。

    思伽再走近一步，坐在孙氏床前的鸡翅木六开光的绣墩上，双手包裹着孙氏的手掌道：“你和我一样，今年才十七岁，人生才开始头，怎么想到死了，有什么委屈，家里老太太，老爷太太，都是通情达理的。”

    孙氏浅浅的自嘲一笑：“我要是存心自戕，有死不成的嘛。二嫂，我不甘心，我来这家几个月，敬爱丈夫，勤侍婆婆，教导小姑，周旋亲友，自问恪守三从四德，毫无指责，仅仅是因为我的娘家出了事，便翻脸无情，他们……害了我的孩子，他一个多月了……”孙氏说着哽咽，再不能说下去了。

    思伽空张了一次口，哑了一声才道：“不会吧，兴许中间有什么误会，你的孩子，也是三爷的孩子，虎毒不食子！”

    尔槐跪坐在床内侧，给孙氏擦冷汗，默默流泪道：“二奶奶，是真的，那几天三奶奶换下来的东西，林嬷嬷悄悄拿出去请大夫看了……有个胞衣。是他们，是他们给奶奶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一次一次的送来，孩子才掉下来的！”

    孙氏抖着嘴唇，反手握住思伽的手道：“他一个孩子都不肯给我，这个家，我还怎么熬，丈夫才是我头顶的天，天要把我压死，老太太们的几分顾念，能救我到什么时候。他的心那么恨，那么毒！”

    没有母亲会拿自己的孩子生死开玩笑，思伽听着心酸，跟着落泪道：“你……”孙氏闹这么大动静，单请了思伽进来说话，必有缘故。

    孙氏黯淡的眼珠泛着凶狠的光芒，咬着嘴皮道：“他不顾念夫妻之情，不顾念父子之情，也别怪我翻脸无情，我要毁了他，尽我所能，彻底的毁了他。二嫂，我要和他义绝，灭子杀妻，他想做得悄无声息，我要闹得满城皆知！”

    孙氏的眼泪，源源不断的涌出，无尽的凄苦和怨恨：“曾经我以为嫁了丈夫，我的一生荣辱都应在丈夫身上，原来是我太天真了。孙家的富贵系于大姐，我的一生，亦系于大姐，细细的牵着一条随时会断裂的线，一崩就断了。大姐一味恭顺，青灯古佛，我要是不争一争，不用几年，就无声无息的化为白骨了，他……不值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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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宁静

﻿    思伽明白孙氏对自己倾诉的用意,也愿意为孙氏效力，出了蓼月居,就找吕氏说话。孙氏那句话没有说错,丈夫婆婆如此厌弃,隔房的人有几分真心，真心又如何,终究自己要挣一挣，不能默默的死在内宅里。

    “以往我总觉得三房的人只是眼高手低，目光短浅，原来还是我高看他们了，或是人心变得太快了,我去宣府几年,他们又添了心狠手辣的毛病,简直愚不可及。”吕氏听了思伽的传话，憋不住拍案撒火。

    思伽还有一份奢望，低声问：“三弟妹说的那个孩子……”娘家前程尽毁，太子妃出家的本质意义就是被皇家休妻，两项压力累加，一两个月的孩子，保不住自然流产也是有的，存心谋害，父亲谋害孩子，思伽是第一次触碰。

    吕氏之前不是干坐着，确实查明白了，叹了一口气道：“ 孙家现在最强有力的姻亲就是韩家，孙氏原来最该依靠就是丈夫，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娘家，孙氏都会强迫冷静下来，竭力保住腹中的骨肉，怎么会放任自己伤悲到流产的地步。孩子是三天前没的，孙氏现在身上还不干净呢。三房觉得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其实一提就漏，孙氏可没闲着，身上见红的时候就疑心了，有心算无心，她身边又有几个忠心的人，这事没冤枉他们。”

    “他们这么折腾又什么意思。”思伽无奈的道。

    吕氏冷嘲骂道：“折腾之前，他们可觉得有意思了，折腾到现在的地步，他们也是想不到的。连枕边之人的脾性都看不出来，老三整一个废物。”

    曾经的孙家给三房带来了多大的寄予，现在就遭了多大的反噬。韩昭昉拖着孙氏这个累赘，一辈子无翻身之日。唯一还觉得能翻盘的，就是过一两年，风头过了，让孙氏自然病故，才能甩了包袱。换一个妻子，只要信国公府不倒，韩昭旭二十出头的年纪，还是能唬人的。既存了*的私心，孩子来的就不是时候了，韩昭昉再娶，前妻留了孩子，生女就算了，要是儿子就是嫡长子，韩昭昉还有多少择妻的空间，稍心疼孩子的人家，都不愿意姑娘进门就当后娘的。

    韩昭昉没有看出孙氏的刚烈之性，没有看出为母的护子之心，没有看出为人的求生执念。三房打算的长远，想得精细，可是却忽略了孙氏是个鲜活的生命，不是提线木偶，不会无怨无悔的按照计划走。在这么丑陋的现实面前，孙氏宁愿轰轰烈烈的以死抗争，揭露丈夫的虚伪。

    “婶娘，三弟妹要义绝。”夫妻相杀至此，思伽也是觉得他们还是尽早分开的好。

    “孙氏的年纪和阅历，也算少有的聪明了，知道家里谁的心是最软的，第一个就找准了你！”吕氏冷静的道：“韩家的家史上，休妻都没有，怎容得下义绝。人活一张脸，为了脸，家里是不会答应的，就是三房也不会同意，不然他们也不会把事情搞的这么僵。而且，你看孙氏自戕到现在，孙家一个人也没来呢，孙家除了孙氏，还真没有一个有刚性的。”

    孙氏的管事林嬷嬷一天不在，就是去孙家搬人了，现在人还不到，意思明显了，孙家是要把女儿硬塞在韩家，死也要死在韩家。思伽回头一想，更为孙氏心寒，孙氏参透了，孙家还在蹉跎，这是舍不得与韩家撕破脸。不是与三房，而是整个信国公府，韩昭昉也正是凭借了背后的韩家，才敢那么磋磨孙家的姑娘，思伽不由阵阵恶心。

    吕氏看思伽脸色泛白，软和了语气道：“命苦的女人太多了，遇见一个看看就罢了，别太不平了，没得呕坏了自己。”

    思伽深呼了两口气，道：“不能义绝，就退一个办法吧，我现在是胳膊肘往外拐了，孙氏和他们早隔开的好，免得闹出更大的事情来。难道为了所谓的名声体面，韩家已经无情了，还要失义吗？盯着我们家的人，有几个是傻子。”

    吕氏笑了笑，道：“孙氏聪慧，原就是这么想的，先抬高了价码，才好让人砍价呀。老太太她们还是明理的，后天就回来了，这个时候孙氏这么死一死，三房之心昭然若揭，原来的那点想头还敢吗？自然不能了，孙氏命是保住了，至于后面，三房的确翻脸无情，韩家却不能落井下石，哪怕是为了面上好看一点。”

    义绝，韩孙两家地位不平等，孙氏根本拿不到官府出证的义绝文书。退一步是什么，和离？休书？孙家的太子妃倒台没一个月，孙家的姑娘就遭休弃？孙氏的意志不重要，韩昭昉也不值得维护，而是韩家不能担这样见风使舵的名声。

    两日后韩家送陵的女眷回来，魏氏一向多病，劳累大半个月，是抬着回来的。郑氏徐氏换过衣服就去见了卧病的孙氏，再请孙家的人过来相商。五月底，孙氏拿着嫁妆和韩家添加的一笔产业，拖着未及痊愈的身子住到自己的陪嫁庄子上养病。

    豪门大户就是这样，里面烂得都臭了，臭得外人就能闻出来，光鲜的脸面还是要撑着，那层皮撕和不撕，区别太大了。

    入了六月，天气渐热，按照大夫的说法，预计是六月下旬，中旬也不一定，更早的，可能*号发动也未可知，也就是说，六月每天都在预产期。

    思伽看着孙氏临行前送来的一个牡丹红牡丹纹的纨扇套发了一阵呆后，眼皮缓缓垂下，就入睡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柔柔的有微风拂过，思伽带着浅笑睁开眼睛，果然看见韩昭旭单穿了一件浅青色单袍，松松的系着腰带，露着半个胸膛，斜靠在思伽的右上方，拿着一柄大折扇缓缓扇凉。

    思伽揉了揉眼睛，带着绵绵音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是昌平伯启程赴贵州的日子，韩昭旭前去送行，原来五月就要动身的，太子事情一出，所有的政事全部往后拖。邱熙六月中旬接手贵州都指挥使，和沈葳交接几天，快的话，七月上旬沈家就能回来。回来后的位置嘛，还不好探秘，官员正在大调，依照惯例，方面大员变京官，品级得低一极，三品。能全家挨得近近的住，思伽梦里都笑着，也不苛求娘家的高官厚禄。

    “才回来，洗了澡，看你睡觉呢，瞧你睡得不安稳，颈侧出了一层细汗，原想献个殷勤来着，倒是把你扇醒了，热吗？不热我就不扇了。”韩昭旭停了手腕的动作道。

    思伽摸了摸自己的颈侧，果然有湿意，摇了摇头。韩昭旭弃了扇子，绞了一块微温的帕子让思伽擦汗，看了扇套一眼道：“孙氏的东西收起来吧，看多了伤神，比起她的姐姐，她的结局已然好多了。手上有产业，有银子，够她一辈子吃用不愁，还有忠心服侍的人跟着，韩家应她两年后和离，言出必践。只要她心平，找一户简单乡绅地主之家，再嫁一次，当个普通的少奶奶是没有问题的。将来有夫有子，不就脱胎换骨了嘛。”

    思伽微叹：“她第一次送我的见面礼是玫瑰，现在送了牡丹。她比我所以为的要聪明许多，只要能活，她总能让自己更好的生活下去，只是，觉得这样一个人在我们家走一圈是糟蹋了，真是好白菜被猪拱了。”

    韩昭旭正经系着袍子上腰带道：“老三在五军都督府里的差事没了。他原来算是靠了孙家的裙带进去的，盯着他的人多了，还不知道检点，家里就是想给他兜着都兜不住，听说在衙门里遭人挤兑，自己受不了闲气辞了。”

    热衷权利，没有比打破他的权利更好的报应了。同时，孙氏一事，家里对他失望透顶，不是对人，而是对事，男人的野心，狠毒不是坏事，坏在他没有掌控的能力，自己的女人都搞不定的人，怎么游刃在庙堂之上，这样的人还是放在家里养废保险点，放出去只能为家里招祸。

    许多事情认知不同，心理感悟就不一样，韩昭昉还没动手杀妻，最多灭子，现在这个社会，卖儿卖女是合法的，理论上父母打杀子女不需要承担后果，所以，韩昭昉杀了自己未成形的孩子，只能在道德上谴责，谴责有个屁用。实质的惩罚降临，思伽才觉得狠狠出了一口气。

    擦了黏黏的汗，思伽换了一件干净的肚兜，罩了一身杏黄色绣莲花的薄衫下床，现在思伽的作息是很有规矩了，几时睡，睡多久，几时吃，吃多少，几时动，怎么动，都安排好了，现在这个时候，得走走散步，今天外面暑气大，就在屋里转圈。

    韩昭旭扶着思伽在狭长的屋子里傻傻的转圈，走够了五百步，思伽微喘着气，半躺在一张藤椅上。韩昭旭弯腰给思伽脱了鞋子，从脚背一路往上捏到小腿肚，两只脚交替捏十几次。几天前，韩昭旭看阿芒给思伽怎么做过一次，看见思伽浮肿着，一压一个坑的双脚就上心了，今天凑巧在家了，就不劳丫鬟动手。还别说，男人的手劲伺候起来，比阿芒的强多了。

    思伽在本质上，是一个大大咧咧，喜欢享受男人娇宠的小女人，从不认为，相敬如宾是和谐的夫妻相处模式，对待丈夫像对待客人一样恭敬，太违和，那样时时刻刻绷着是不正常的。所以，对于韩昭旭主动的体贴，思伽是来者不拒的，还很惬意的眯着眼睛指点韩昭旭的手艺，哪里捏重一点，哪里捏轻一点。

    韩昭旭摸着思伽香软的身体，渐渐的，原本规矩的手往上走，一只手臂撑在扶手上，半颗头虚压在思伽的胸口上，喷着濡湿的热气。思伽呵呵的笑了笑，伸进韩昭旭衣襟的手，伸了一半，突然推开道：“二郎，晚上吧，他醒了！”

    思伽就穿了薄薄一层衣服，韩昭旭当然看见了，重重的吐出半口气，骂道：“出来再收拾你！”话是那么说，脸上是挂着笑，边整理衣襟边伏到思伽肚子上，逮着肚皮下的小手小脚说话，男人傻起来是很可爱的，韩昭旭感受着孩子的手劲，兴致起来，竟然讨论起拳法来，一说就停不住，孩子安静了，还和思伽讨论了一遍孩子的教导问题，男孩不用说，这次韩昭旭特意再强调了一遍，万一生下来是个女孩子，手上的功夫也要学几招。

    这一天的同一段时间，孟希文上了格致斋二楼，芜湖会馆的格致斋，算是赵厚昕包场的。

    赵厚昕穿了一身玉白色薄绸袍服，从窗口看见孟希文走上来，脸上的笑就没有停过。

    二楼除了赵厚昕和孟希文，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赵厚昕在孟希文面前很是规矩，让了孟希文坐了，端出两盏白瓷薄胎的莲小碗，当着孟希文的面用清水洗了一遍，用绢帕擦干了水渍，在一个一寸大小的白瓷薄胎大盅碗里舀出两碗银耳雪梨羹，放了一把白瓷勺在碗边，递到孟希文的面前道：“听说你最近犯了咳疾，喝几口润润嗓子吧，是罗师傅做的，你好久没尝他的手艺了。罗师傅在外面伺候，你陪我吃一顿饭再走吧。”

    赵厚昕嘴里的罗师傅是王府厨子，伺候了赵厚昕二十年。赵厚昕和孟希文相伴多年，幼时无邪，同吃同住，只要靠近，就能轻易勾起情谊，所以，孟希文之前才避的决绝。

    孟希文把小碗推到一边，赵厚昕眼光黯淡，默默的坐下。

    孟希文盯着赵厚昕的眼睛，一字字的缓缓道：“听说宗室以齐王为首，联合了各地藩王，请求皇上在宗室里遴选子嗣过继，这是真的吗？”

    赵厚昕避开了正面回答：“皇伯父年过四十，膝下无子，宗室不得不为皇位的传承考虑……”

    “先太子才人还在西苑养胎，皇上还有孙子的可能，听说极有可能是男胎。”

    赵厚昕笑笑道：“希文，你略同医理，怎么相信那种无稽之说。是男是女，落地了才见分晓，极有可能？女人生孩子是男是女各占一半，这句话是宽慰世人最大的昏话。”

    孟希文幽黑的眼眸空灵的看着窗户外面的远景，话题一转道：“怀玉呀，你明明是家里的长子嫡孙，却过得像个幼子纨绔，文武不显，为什么？因为王爵的继承者，不需要文成武就的才华。”

    赵厚昕表情僵硬，下了所有的勇气，才出口道：“可是现在，我是接近皇位，血缘最近的继承人。”

    孟希文转过头来道：“你以前不是说过，还有一人？”赵厚昕和孟希文，就像一个人一样，彼此一点秘密都没有保留。

    赵厚昕仰头直望屋檐上的浮雕，重重捏着拳道：“他？虽然不可思议，但他到目前为止的确没有一争的雄心。他连皇伯父赐给他的，两代颖国公随身用的匕首都没有开锋。他的身上遗传了一半傅家的血统，傅家遗传的傲骨确实让人钦佩，可是，傅家人一代代都折损在了他们的傲骨里，他太像傅家教养出来的人了，所以，他的命运，注定要步他外家的后尘。”

    孟希文悠悠的道：“既然如此，你现在着急什么？”

    赵厚昕激动的站起来，与他平常嘻嘻哈哈的样子判若两人，俯着身居高临下，严肃道：“希文，我是一个庸俗的人，那个位置，值得我运筹帷幄，冒一次险！要是错过了，我终生遗憾。”

    孟希文仰头，抬手捂住了赵厚昕野心勃勃的眼神，在赵厚昕看不见的视线里，流露了他对这个相伴十五年的男子，斩不断的深情：“太子位不值得你冒险，大梁朝八十年的历史，已经吞噬了两位太子，我不想你成为第三个！”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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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慈心

﻿    思伊一身簇新的桃花红刻丝襦衫,下面一件月白底绣碧玉烟柳的褶子裙,斜斜的坠马髻上压了一对赤金蝴蝶双喜钗,见着思伽扶着肚子走来，加快脚步接着道：“四妹不嫌我麻烦叨唠就罢了，怎么还亲自出来接我呢！”

    “我天天坐在家里，这个不许做,那个不许动,无所事事，闷得很，出来走走而已,大姐能来陪我说一会子话，怎么能不请呢。”

    丫鬟婆子两拨人合到一处,慢慢往屋里走，春燕给思伊上了一盏瓜片，给思伽上了一碗羊乳。

    思伊含笑道：“原来我想着回来的时候外甥已经落地了，没想到两边事情那样顺利，所以比计划的早回来了半个月。”

    “老太太在路上了，爹和大哥甩了贵州的摊子追上，姐夫留在了翰林院，我们一伙儿都住到一块儿去了。”思伽拍手笑道。

    思伊欣喜中有一丝忧虑道：“发了榜后，景年就是按照规矩给国子监的几个先生送了谢师礼，就是三妹那里也没有去就先回老家了，再不敢多走一步，怕落人口舌，文人清高着呢，真清贵也好，假清贵也罢，名声拖死人，就怕再动出可疑的痕迹来，强留在京里也没什么意思，即使如此避讳，景年在翰林院坐了一天，背地里议论的话已经出来了。”

    思伽嘟着嘴道：“管那些尖酸刻薄的，还文人雅士，整一个嚼烂了舌头的八婆品格。咱们走得正，别听那些闲话，安心在翰林院做几年学问。谁能得所有人的如意了，姐夫只要在上官那里过的去就行了，再说句霸道点的话，咱们家在京城人多势众，姐夫脸皮练厚点，谁能把他挤下来，硬杵着，杵着杵着就坚如磐石了。”

    何景年多少有点瑕疵，进士及第后报考庶吉士被打回，就绝了留京的指望，没有想到又一次绝处逢生，待官候了一个从七品检讨，位置清苦了些，翰林院清贵呀，何家不是供不起，没有权利又不碍眼，脚踏实地做事熬出官品来，过个三年五载的，舞弊案的风头过了，前程还是有指望的。

    思伊喷笑道：“我也是那么劝景年，景年自己也想透了，恶名身边过，多少沾了腥，在翰林院里受些冷嘲热讽也是应受的。那些同僚们，能处则处，不能处，埋头干自己的就是了。”说着转身像兰茶道：“把循哥和箐姐抱来给四姑奶奶瞧瞧……我们这次回老家呀，家里重新誊抄了族谱，几个孩子的大名都取了，我的女儿妹妹还没有见过呢。”何家终于供出了一个二甲进士，完成了从富户到官宦的蜕变，光宗耀祖呀，好多东西就要讲究起来了，比如族谱。

    循哥就是以前的实哥儿，已经六岁了，自己走着进来，一个年轻媳妇抱着一个三岁多的小女孩就是箐姐，兰茶接过孩子，箐姐乍到了陌生的地方，见了一群生人，有些怯怯的。

    兰香把箐姐抱给思伊，循哥自然熟，见了思伽就迫不及待的道：“四姨，我有大名字了，叫何恪循，恪是恪守的恪，循是遵循的循。”小孩子喜欢新东西，新名字也一样。

    思伽点头道：“四姨知道了，以后就改口叫你循哥了，四姨这里的姐姐们，也叫你循哥了。”

    循哥笑着露出小米牙：“爹爹说，取了大名字好给我读书用，不过，弟弟妹妹也有名字了。”回身抓着妹妹的手介绍道：“我妹妹叫何箐，我弟弟叫何恪衡。”

    思伊笑着捏着循哥的嘴道：“大人要说的话，都让你小孩子说完了。”

    思伽把循哥搂在臂弯间道：“循哥这样伶俐活泼的，我多爱呀！”

    思伊温和低头对女儿道：“箐姐，来，叫一声四姨。”

    女孩子长得文文静静，皮肤白皙，穿了一件大红色折枝莲花纱衫，眉心点了一个绿豆大小的朱砂痣，有些怯懦的盯着思伽看。

    循哥小大人一样的走过去摸着箐姐的手不伦不类的哄道：“妹妹别怕，四姨很漂亮的，四姨家里有很多好吃的点心，很多好看的东西，四姨家里还有吨吨，它可好玩了。来，叫四姨呀。”

    箐姐对着思伽又看了看，口齿清晰，声音细细小小的道：“四姨好！”

    思伊明显松了一口气，思伽对思伊摆摆手，柔声应道：“昨天四姨知道你来要了，就你准备了很多好看好吃的东西，来，你先看看这个，喜不喜欢？”思伽接过阿芒捧着的一个圆扁盒子递给她。

    箐姐礼数是懂的，转头看思伊，思伊点头示意接了，箐姐才伸出一双小手把盒子抱过来，可是，又没有说话。

    思伊接手打开盒子，入眼的是六对时兴的宫花，东西不贵重，却是精致无比，且是内宫新传出来的样子，市面上没得卖，做得又是这般小巧，就是给三四岁的女孩子戴着顽的。思伊才带孩子出来，该给孩子置备的，京里流行的行头还没有整治出来呢。情多为债，思伊其实愧不敢当，就怕思伽随手拿件贵重的东西，这样一盒宫花，礼轻又体贴，才合了思伊的心意。

    箐姐已经是爱漂亮的年纪了，又不会掩饰，看见里面的东西就喜欢了，眼瞅着看。

    思伊对思伽笑了笑，温柔的对箐姐道：“咱们箐姐想戴那朵花，娘给箐姐戴上，咱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箐姐点点头，选了一对纱堆嵌着红珊瑚的花儿。思伊不用兰香动手，把女儿放到小杌子上，解了她头上两个小包包上的珠花，换上新的，春燕早拿了镜子出来，思伊接过给女儿比着臭美道：“来来，看看，我们家小姑娘更漂亮了。”

    箐姐被夸得害羞，捂着自己的眼睛笑。周围人凑趣，也夸了几句漂亮，箐姐更加不好意思，躲到思伊怀里偷乐。

    见过了孩子，思伊叫兰香领孩子们下去玩，思伽又叫夏果好生跟着，准备下的点心玩具都拿出来。

    一群人簇拥着两个孩子去了，思伊摇头叹道：“四妹别见怪，箐姐脾气本心都是好的，就是太认生了，才不敢多说话，我刚回家的时候，第三天才哄她叫了母亲。原也是我的不是，从她落地起，出了月子，我就跟着景年走，这几年只顾着一边，她留在婆婆身边，没带过她几天。管生不管养，就算母女血缘，也比不上公公婆婆守着她的情分。抱了她出来，她在船上想公公婆婆，哭了五天呢，可知是个少有重情重义的！”

    思伽感触道：“小小年纪，就这般有情有义，姐姐这样捧在手心里疼爱她，她过不了几天就懂了。小孩子，都是谁养和谁亲呢。只是何老爷何太太……”

    思伊回转过来，解释道：“家里公婆都是好的，公公说，原来想着要是到穷乡僻壤为官，缺医少药的不忍孩子受苦，孩子是不放的，现在能留在京城里，天子脚下，也让孩子们从小见见大事小情，比养在他们身边有出息，是以一个没留下，让我们把孩子都带出来。婆婆也说，她见识有限，箐姐放在她的身边，见不得世面，没得耽误了前程，也是不肯留下，又说了，家里二姐寡妇失业，投靠回娘家，跟前没有亲孙，有外孙也不至于寂寞。”

    “何家二老真是清明之人！”

    思伊喝着茶道：“是呀，公婆是难得明理的，事事为了孩子长远计。对了，我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父母回来，四叔一家怎么动？”韩家掌兵，有些事情知道的快。

    思伽遗憾道：“京城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四叔没动，还是卫指挥使，有姑父在呢。”

    沈茁才三十几，前有个大哥强势无比，当小弟的只能在地方上狠练了，就像韩令宗和韩令宸两兄弟是一样的。

    “那你呢，六月的产期，六月过半了，大夫怎么说，几天入盆了？”话题开始，看着思伽巨大的肚子不能置之不理呀，少不得问一问怀相和产期的事。

    思伽摸着肚子傻笑：“过几天，再过几天，姐姐生过三胎了，还不知道大夫是最滑头的吗，我就想着，接着拖吧，拖到母亲回来最好了！”

    思伊大方笑道：“你呀，行事最大胆，其实心里最胆小的。生孩子的时候，韩家最好允了你，把母亲接进来陪着你。稳婆医女都候着了吧，我今儿没看见新面孔。”

    思伽俏皮的笑道：“可巧了，她们上一单伺候的胎是宁献王府的世子妃，她那一胎也是往后脱，拖了半个月，先来后到嘛，两家府邸挨着近，换人抢人都不合适，我想两家至于于赶巧同时生孩子，只有让一让了，昨晚那边孩子落地了，今天就接过来，安置住到张德家的家里，我不耐烦家里住别人。”

    思伊就是特意来给思伽解闷的，回了一趟老家严州府，当然有很多话要说，比如，老家的房子回去看过了，留下的人很尽心，不敢疏忽，一些街坊，思伽有问的，思伊能答就答了，还有几家送了礼来，有带给沈家的，交给了惟俊，有几份是点名给思伽的，思伊代收的，其中就有沈芯拖思伊的转情：“我回家第二天，姑母就来了，说你待秀儿的情义，她感激在怀，只是自己是福薄之人，无致谢之礼。知道你怀孕后，依我们家的老规矩，借神佛之佑，在静明寺给你点了平安灯，请了平安符出来，聊表谢意！”说着，把一个装了平安符的檀木盒子递给思伽。

    神佛之事，不在信与不信，而在精神慰藉，沈芯给的礼至轻至重！

    思伽双手郑重接过，递给春燕接着供奉起来，产后还愿。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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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采选

﻿    思伽淡淡的笑着,直言不讳道：“我当不起大姑母想的那样好,我必须承认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多少愧于她的交托，要是大姑母是发自肺腑的接纳秀儿的婚事,我的心就过了，要是膈应了什么,我也不能顾周全了。”

    连音律都不准秀儿触碰的大姑母,要是鞭长所及，秀儿的婚事就没准了，决定的时候，必定有过痛苦。

    思伊愣了愣，才倾尽而告道：“大姑母去年骤然听了秀儿的婚事,突然间许了个官奴，还是乐籍之流，以姑母高傲的性子，当时的确是不能接受，多亏了大姑父在一边劝导了多天，姑母听从了几分，当时的确是勉强点头。后来婚事成了，秀儿在那府里有体面有自由，她又懂事，半年里写了很多的书信像姑母证明了自己的选择，李乐工也有表示，夫妻琴瑟和谐，现在孩子都有了，姑母是真的悟过来了。”

    “秀儿和李乐工的姻缘是他们的情缘，二姐没有说错我，我就是容不下她，就是当个靶子立着也多有不甘。”

    思伊怅然道：“二妹和你……不但是你，和我们有这样的心结，自卑庶出，心比天高，争强好胜又的确没有根基，心思已经太左了。当年你是还未懂事，秀儿，曾经的安陆侯府嫡长女，若有更好的选择，若有翻身的可能，也是不甘心栖在姬妾之地的，要是真成了四妹夫的……，依韩家的规矩，她的一辈子，只能是空洞乏味的一生。二妹她是嫉妒，嫉妒到想象出别人的委屈，来弥补自己的不平。”

    思伽枕着下巴看着思伊道：“二姐三姐那样泛泛的关系，二姐都不放过在她面前给我架桥拨火的机会，在大姐面前也应该没少说这些话，大姐的心，似乎从来没有过波澜？”

    思伊是沈葳的前妻贾夫人所出，如思伽所言，赵氏谨守了继母的位置，所以，思伊二十几年来，一直对赵氏和赵氏一系的孩子存着距离，姐妹之间，没有氛围，也少了一层谈心的情分，话赶上了，思伽也随口一说。

    思伊心情未有改变，道：“我跟在曾祖母身边，从懂事起，曾祖母就告诫过我，我的一辈子，和你是比不得，命里无时莫强求，随后我们家坏了事，从头爬起来，我能得现在的结果，现在的我此刻心境，真的也谈不上委屈。”

    “曾祖母，我都不记得她的！”思伽厚着脸皮撒谎。思伽小时候是比着惟俊装小孩，惟俊不记得，思伽也装傻。

    尹氏是思伊心里最柔软的存在，闻言翻找出一些零星的画面说给思伽听。思伽默默续上茶水，思伊喝着润嗓子道：“家里公公婆婆把我当亲女儿待，家中三个大姑子那个敢为难我，除了侍奉丈夫余下的事，我概不操心，这些年平安养下了三个孩子，女人出门子后，不就是求夫婿子嗣公婆嘛。你比比我们家里的姐妹，二妹不说了，三妹嫁入归德章氏，也没少和你鼓噪吧，从他们家老太爷算起二十三房人口，三妹夫又是自由散漫，无拘无束的性子，三妹少不得周旋了，至于你……曾祖母说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思伊难得坏心眼的笑笑：“景年这次还乡，严州知府还想送他一个笔墨丫鬟，你守着那么一个活宝，嫁入置身在风口浪尖的家族里，要说没有遇到过糟心事，我是不信的。你坐得太高了，所以你要是遇到了事情，也不是能轻易叨登出来的，外人看不见，只以为你事事都是顺心的。”

    思伽下意识的摸着肚子，痛快认栽：“知我者，大姐是也呀！”

    思伊安慰道：“我是没用的，母亲回来了，能说出口的，你别憋坏了。”

    思伽点头：“这几天我总是不安，哪里不安我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够烦的。”

    思伊在生孩子这一块是经验丰富的，劝道：“无踪无影的事别想，有痕有迹的事也先放放，万事孩子出来再说，仔细伤神。”

    思伽默了，突然转换话题道：“大姐，日前御史台几十个言官上书请皇上开采选，听说翰林院也在联名这个事情，姐夫有没有被他们拉上？”

    思伊顿了顿，才道：“确实有几个同僚请景年也署名，要是没有之前的事，添个名字，景年也应了，只是中间插了舞弊的案子，景年的名字，皇上也该知道的，景年倒是不急着跟着一群人露脸。”

    思伽苦笑道：“时下这么想不厚道，我倒是希望皇上能允了百官之请。”现在是元兴十六年，在皇上继位的十六年里，朝廷点过四次采选，不是全国选，每次定一个范围，前三次在元兴三年，元兴六年，元兴九年，主要是充皇上后宫，中间还有一次是为了甄选太子妃嫔。

    思伊点着思伽的脑袋道：“你的确不厚道。朝廷有这样的动向，民间早闻风而动了。也不知怎么传得绘声绘色，江南出美女，要是朝廷真开选，要在江苏和浙江择一地，我一趟来回，去时还清冷，来时听多了吹吹打打，可不是选秀的谣言闹的。”

    思伽自拍嘴巴道：“我错了！皇上想要女人，何必正经开采选祸害一地姑娘。”采选中的女子，不是中与不中的问题，能不能顺利进后宫，得宠于皇帝的几率另说，而是够得上采选条件的家庭，都是有些家底的平民人家，女孩子小家碧玉的，自幼养在深闺。采选旨意一下，所有适龄的女孩子就要暂停嫁娶拉出来溜溜，供人评头论足，就算完整的拉出来，再毫发未损的拉回去，也是被像牲口一样被人挑了一遍，多伤自尊呀，中间多少黑幕更加不用细说。

    思伊笑得深意：“有望风而逃的，也有削尖了脑袋往里头钻的。我和景年尚在还家路途，严州知府请帖就送上门了，明里是贺景年进士及第，暗里你知道是为了什么？”

    “地方父母官宴请新科进士是成例，中间出了什么事？”思伽好奇的问道。

    思伊似乎真觉得是好笑的事，戏谑道：“娘家招风，你家也招风。知府大人深为后宫嗣子凋零而忧，寻觅了几个绝色女子，苦于无路敬献御前，知道了父亲调回京城的消息，又知道四妹你在信国公府当媳妇，想借一借父亲或是韩国公的手。”

    太宗皇帝铁血睿智，制定了小户采选，从理智上，理论上，减少了前朝后宫的勾结，挡不住从古至今枕边风对于男人，特别是皇上的诱惑呀，控制男人，哪怕是一时一刻的下半身，进而有那么一瞬，影响到了帝王的理智，对于献美成功的家族来说，也是一本万利。定襄伯府得宠于先太子，其中不乏多方面的原因，其中不可忽视的一条，就是张罗了好几个女人进慈庆宫。名声虽然不好听，当时确实受益无穷呀。先太子在时，定襄伯府石家，谁家敢小瞧呀。

    再有一条，女人在许多男人心里的地位，就和一幅名画，一件古董一样，名画需要品鉴，古董需要收藏，女人，所谓绝色的女人，必须要有一定权力的男人，才合适来品鉴和收藏，帝王无疑是最有资格的男人。臣下怀着这样的心意敬献，也是对帝王之权的臣服。还有周边各附属国，每次入朝进贡，也会带上国内的貌美女子，供陛下择练，或是充入后宫，或是赏赐宗亲重臣。

    韩沈两家自然是不削靠裙带关系获得昙花一现般的帝宠，但内中细腻还是品嚼了一场。思伽微晒道：“皇上真是香饽饽，一个四品地方知府都想咬一口。”

    或许这个比喻太露骨了，唬得思伊瞪了一眼。

    思伊的住所和信国公府不在一片的，来回路上就要耗半天，思伽自然是留饭了。一家姐妹不用客套，用了一张乌木边花梨心的圆桌，摆上五菜一汤，在思伽的强烈要求下，循哥和箐姐也坐在饭桌上吃，循哥自己用筷子，箐姐在家是被何太太养娇惯的，尚不会握筷子，由着兰茶喂饭，不过，兰茶喂到后半顿，思伊吃完，就把碗筷接过去了。

    饭后喝过消食茶，思伊不预多留，思伽无奈，只得好生打点了车马仆从。阿芒和夏果直送出外院，看着马车行远才回转。

    冬莲有一事正要进苍擎院，看见阿芒和夏果外归，就静静的站住了。

    “姐姐得空过来坐坐，快进屋喝杯茶吧。”夏果笑着招呼道。

    冬莲是徐氏最倚重的丫鬟，年纪比阿芒和夏果长了四五岁，二月中正式做了屋里人，在爷们儿一辈的丫鬟里是头一份。

    冬莲表情肃然道：“本就是找你们说事的，我就不进去了，免得搅扰了二奶奶。饭晌崇安侯府来了个媳妇报，冯三奶奶二月里得的哥儿夭了，大奶奶依着例写了祭礼。大奶奶的意思是，缓着些，你们小心措辞着，告诉二奶奶吧，还有祭礼，另添加些也使得，明早要送过去。”说完拿出两张素笺，一张是誊抄的讣告，一张是拟定的祭礼。

    家丑不可外扬，在外人眼里，沈家在京的四姐妹是同心同德的，姐妹情深的，思伽所谓的绝交，只是彼此口头上的破裂。

    阿芒和夏果对了一眼，阿芒接了素笺道：“谢大奶奶关心了，劳姐姐用心跑一趟，祭礼单子我们晚点送过来。”

    冬莲痛惜道：“养了四个月的哥儿，可惜了没缘分！愿二奶奶听后别搁心，自己开怀要紧，我回了，单子你们随时送来。”

    冬莲走远，阿芒和夏果一通商量，院门口分开，夏果回家，阿芒去后巷找莫嬷嬷，这样的坏消息的确要缓着说，莫嬷嬷伺候过二姑奶奶的哥儿，最适合拉过来给思伽说这个，顺便就开解了。谁知到了后巷，接着一个更大的坏消息，今天从宁献王府里接出来的稳婆，来信国公府的路上翻了马车，手跌断了！稳婆伤了手，怎么接生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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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父子

﻿    韩昭旭站在空空荡荡的乾清宫御书房,迎面正对着青花龙戏珠宝座，已经过了两刻钟了。

    皇上没有夜宿嫔妃寝宫的习惯，日常饮食起居都在乾清宫，而一半的时间，都分在这间书房里,这里，是皇朝的中心，权利的顶峰！

    当今皇上,要说勤政,也的确算得上勤政，只看登基十六年来,政治清明,人口增加,府库充盈，可窥其德；要说不勤政，皇上除了三日一次的大朝会，余下的时间甚是随心所欲，为了政务废寝忘食是谈不上，就如现在，已经是辰时末了，皇上还穿了一件月黄缎交领寝衣，头发随意散着，尚未着冠，一副久睡初醒，刚从寝殿走出来的样子。

    韩昭旭正躬身见礼，皇上伸手拖了一下道：“旭儿，今日朕和你好好说说话。”

    韩昭旭心中有数，退后半步，躲开皇上的手，行了臣子之礼，才垂目道：“不知皇上想怎么‘好好说话’，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男人与我说话，还是作为帝王与臣说话？”

    “朕现在想作为一个父亲，和我唯一的儿子说说话。”皇上放低了姿态，温温浅笑。

    韩昭旭神色未动。

    “来，来，过来先坐着陪朕用顿点心。”皇上走到旁边的矮榻上坐下，谢阔掐着时间进来服侍，身后跟着两个小内侍，弯着身抬上一大盅热气腾腾的双菇鸡丝疙瘩汤，再用巴掌大的剥胎白瓷碗盛出来，敬在御前，摆上筷子勺子帕子。再给韩昭旭盛了一碗，只是舀了七分满。

    皇上热乎乎的吃了一碗，再要了一碗，吃得额头一层细汗，拿了一把象骨素面折扇扇风，韩昭旭跟着皇上的节奏，只把碗里的吃干净。

    谢阔默默的收拾碗筷，再放了两碗消食茶，悄悄的退下。

    皇上靠着椅背边扇凉边道：“朕昨晚下旨，怀阳随驸马去崖州，终朕一生，不召怀阳还朝！”

    怀阳公主的驸马是上上届探花出身，驸马只是不能任正三品以上实权官职，官还是可以当的，携公主同行，排了一个小小的县令，在崖州，对于怀阳来说，形同流放。

    韩昭旭不置一词。

    皇上叹息道：“怀阳算不得坏心，她开始的时候，仅仅是想要一个自己如意的驸马。”

    韩昭旭轻轻笑道：“有其女必有其父，皇上的品行在前，公主想要一个自己如意的驸马，无可厚非。”

    皇上亦是浅笑，说出口的话却着实冷酷：“怀阳是朕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作为富有四海的父亲，若能成全，朕自然愿如她之意。拜倒在朕权利之下的臣民，朕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以身侍奉公主，亦是为君分忧，亦是荣耀！若你不是朕和傅好所出的孩子，何至于此，朕的一儿一女，尽皆毁去。”

    韩昭旭抬头，静静的直视了皇上，好一会儿，道：“皇上归咎给臣的罪名，恕臣不敢领受。太子之死，臣大胆揣测，直接在于他目空了权利而滋生出的轻慢，而归根到底，在于皇上。他不该轻慢对他毫无威胁的臣子，不该轻慢床榻之畔的女人，不该轻慢敬重于他的妹妹。他架着她们往前走，怂着她们玩着*的火苗，企图用□的火焰，烧毁臣的骄傲，从而慰藉他坐在太子位上惶惶不可终日的心灵，而太子为什么惶惶不可终日，是因为皇上您呀。您就像一座泰山一样，压得太子喘不过气来，他害怕，害怕等不到他置于权利顶点的那一天，就被您给压死了。为此，他把对您的不满，发泄到臣的身上。皇上，依太子的秉性，您活得足够的长，早晚有一天，他会出事的，那一天，您将直面父子相残，而现在，臣也只是你们父子相斗的活靶而已。”

    皇上摸着清凉的扇骨，平心静气的听完韩昭旭内含大逆不道的揣测，平心静气的道：“你别忘了，你做过什么？”

    “臣能做什么？”韩昭旭自嘲的道：“臣仅仅是说了几句实话，顺便预言了端和，她点的火苗，成了燎原大火，她以为能庇佑她的人，将会亲手把她推入火海。结果太子果然没有担当，事有不对，就把嫡亲的表妹，枕边的情人献出来，用这样拙略残忍的手段企图平息皇上的怒意。怀阳应该也知道了，她以为的兄妹情深，只是她兄长一己私欲，脆弱不堪。”

    皇上不怒反笑：“你承认就好了！”

    韩昭旭警醒：“我承认什么？”

    皇上的目光真挚，开口道：“旭儿，这天下，除朕之外，没有人比你更尊贵。以前你不懂事，朕容你自我放逐，十几年了，你该回来了。”

    韩昭旭避开皇上的目光，道：“我的尊贵，我如何尊贵，不许与天下人作比。我早就懂事了，比你想象中的更早的懂事，我至今记得，您第一次见到我，还想摔死我。”

    皇上顿了顿，软和着语气道：“那一次，是朕疏忽了，以为你还小，不记事。你知道的，你的母亲太过倔强，朕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拿你吓唬吓唬她。”

    韩昭旭嘲讽着，眼中泛着红光：“您不该干的事情都干全了，煊赫的家族，清白的名声，干净的身子，平静的生活，都是你毁的，至于最后，命都毁在你手里了，一点办法也没有？你还想怎样，期待我的母亲，像玩偶一样，任你予取予夺？”

    皇上哑然，喉结滚动多次，暮然站起，厚颜无耻的道：“她无时无刻不在诱惑我，她在我面前，毫不吝啬的释放着她全部的璀璨，让我一步步的弥足深陷。她终究把自己锻造成了一把利剑，恨恨的报复了我，就是她死了，她也把你留下来，挑唆了你不认我，接着报复我！”

    “你龌龊！”韩昭旭愤然拍案而起。

    “要是她对我没有感情，你哪里来的！”人前人后修炼几十年温温而良的帝王，全没了自持，连自称都忘了，力压韩昭旭的声音吼道。

    “母亲仅仅是不想伤了自己的骨肉而已。我对你来说就是意外！当年你裤子一脱一提，有考虑过我的来到吗，没有！无媒无聘，无情无义，下药暴力，卑鄙无耻，只是一个男人纯碎的玩弄一个女人，只是单纯的发泄了你肮脏的兽欲！没想到会拖出来一个我？我母亲小心翼翼，遮遮掩掩的怀了十月，一个人把我生下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从来没有期待过吧？突然间蹦出一个儿子来，你就欢欢喜喜的，以父亲自居？你就洋洋得意的，以为有了资格站在我母亲的身边了吗？”

    一对父子，一时剑拔弩张。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前有傅好，后有韩昭旭，皇上被这对母子点着鼻子骂也不是第一回了。每一回一路下去，都是不欢而散，傅好已经流走了，眼前这一个，皇上舍不得，终究尽力压下怒火，让了一步。

    皇上站起来，背负双手，走出矮榻，背对着韩昭旭劝道：“你母亲是你母亲，你是你，你何必固执的背负着她对我的怨恨。当年出征前，朕像她许愿，待得胜还朝，朕正真成为了一言九鼎的君王，必以皇后之位，迎你母亲入宫。今日朕自信已经成为了乾纲独断的君王，只要你点头，朕会让你坐上慈庆宫的正殿。”

    “皇上正值盛年，好好在后宫耕耘，必能再得子嗣，何必费那么大劲，认回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儿子。当年那般草率的胡为，就该受现在的恶果。”韩昭旭嘴角轻轻勾起：“帝之后宫，除了一个真正的男人，其他都是残缺之人。纳入后宫的女人，是三尺男童都接触不到的，说白了，皇家是怕被人戴绿帽子，混淆了皇家尊贵的血统。臣就想，脏唐臭汉，自古宗室皇族□不胜枚举，一不小心搞出个沧海遗珠来，臣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皇上一意孤行，自信臣是您的儿子，天知地知臣是您的儿子，可是，有什么证据向天下人证明臣是您的儿子，皇上上下嘴皮子一动，世人就深信不疑？那要宗人府掌管宗室名册干什么。皇上不嫌折腾，臣还觉得费劲，昨日姓傅，今日姓韩，明日姓赵，您也不怕哪天臣一时意气，再改别的姓了。”

    皇上缓缓转过头来，低沉的道：“当年你母亲不信朕的真心，我们终归是父子，你怕什么，你怕她生气？”

    韩昭旭实也不想再和皇上吵起来，才说了一通长篇乖狞的话，意思到就行了，至于拧在哪里，你知我知。

    “她不信朕，不信朕的朕真心，她也不信你，宁愿死前把你塞进韩家当庶子，也不把你留个我。”皇上紧追不舍。

    韩昭旭内心紧痛，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淡定，出口的话却决绝：“我从懂事起，就知道父亲母亲不可共融，父孝母恩不可两全。没有您，的确没有我，没有母亲，更没有我，教养之情重于生恩。母亲一死了了，生前不想和您纠缠，死后也不想和您再有纠葛。我若认祖归宗，至母亲于何地？向世人宣扬你的风流韵事，向世人宣扬母亲和你情投意合，您是痴心妄想！您的真心自己收着，那些伤害，一直都在那里，一年，十年，二十年，不会改变分毫，母亲不进赵家的祖坟，我能沦丧母子之情，进赵家的族谱吗？”

    作者有话要说：崖州在现在的海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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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夺子

﻿    皇上背对着韩昭旭,猩红的眼睛缓缓闭上,右手摸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一静就静了一刻钟。

    “朕问你最后一遍，终你一生,你真的就要如此活着,只奉母，而不尊父吗？”皇上低沉着声音,几乎是一字一句的问道。

    韩昭旭撩袍双膝跪下，把头磕在地上，连磕了三次,才径直起身，无声胜有声！

    “好！好！不就是没儿子嘛,朕再不强求你！”皇上转过脸来,双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头：“十二岁的时候,你在宫里与人斗殴，置气打断了自己的腿，烧了一天一夜，朕就守了你一天一夜；十五岁的时候，曙儿出阁读书，朕知道你不喜欢待在燕京，想有所作为，也授意让公济带你出门历练；十六岁的时候，你想四处游历，每到一处，朕亦是想尽办法不动声色的给你打点好了；十八岁的时候，你陷于贵州的危局，朕坐于宫中，十几天不曾安枕。朕知道，你长得太大了，没有朕，你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朕能做的这些事，只是锦上添花，朕迟到了一步，后面想紧紧追上，是怎么也追不上，比不得你和你母亲在一起八年的一点一滴。可是，你在朕眼前十四年，朕也算是近乎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你，更不得不承认，你的生命都是朕赐予的，我们之间的父子血缘，你简简单单的磕三个头就能了断了吗？”

    天生的血缘，没有父，何来子。即使撇去这一条伦常不提，韩昭旭八岁失母，住到韩家，从韩家得来的物质上的优渥，虽然韩昭旭并不稀罕物欲的享受，也必须承认是受了眼前人的关照，还有内外行事之间的种种超然体面，虽然韩昭旭不强求这些，同时又自傲一切，也必须承认受是眼前之人的影响。虽然现在的一切不是自己最想要的，但是失去的人永远失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

    韩昭旭解下腰间侍卫的腰牌，放在矮榻上道：“我会破出韩家，恢复母亲的姓氏。”

    至于腾骧卫，乾清宫里的职位，自然也都让出来。天下是皇上手里的天下，趋于权势之下的人才，尽能为皇上所用，那么一场纯粹的君臣之情，也不值得皇上留恋，同样也不值得韩昭旭眷恋。

    皇上笑了笑，道：“你现在所得到的尊荣，傅家的遗泽，你的优异，堪配担当，不需如此。”

    韩昭旭直接问道：“那您想怎么？”

    “我给你的匕首，现在在哪里？”皇上紧接着问了另一个问题。

    韩昭旭淡然的道：“什么都瞒不了皇上！太子以淫邪之心玩弄臣，这样的储君不配坐拥臣下的敬服。”

    韩昭旭痛快的承认，韩昭旭和赵厚泽认识十四年，看得出来，赵厚昕面上放荡不羁，实则内心是个野心家。男人的野心没有好坏之分，只有成功和失败。傅家的人天生的骄傲，一丝一毫都不容他人折辱，即使对方是君王，何况太子还不是君王，韩昭旭当初如果是真心实意对太子臣服，最好的姿态是直接入宫，从韩昭旭远离慈庆宫开始，太子明里暗里邀请韩昭旭多回了。借了赵厚昕的手，不是因为赵厚昕和赵厚曙堂兄弟情深，而是韩昭旭向赵厚昕暗示了立场，退出了莫名其妙的角逐，顺便隔岸观火，一箭三雕。

    至于赵厚昕乃至他身后的景王府，背后的宗室能经营到哪一步，就看他的造化了。

    “朕不会落到过继嗣子的地步，朕身后帝位的继承者，必须是朕的孙子，或是儿子。”

    韩昭旭心里一颤，强装镇定道：“御史台和翰林院都上请皇上开采选，以延后嗣。太子才人在西苑养胎，皇上何必着急，皇位不缺继承人。”

    皇上微笑着，眼里闪着莹光：“朕兴致缺缺，遇见过你的母亲，天下的女人在朕的眼里，都黯然失色，至于太子才人……”皇上平叙道：“曙儿没有留下遗腹子，那一胎是给你和沈氏的孩子准备的。”

    韩昭旭愣了一下，转瞬明了，怒意上涌，面色赤红，咬着牙崩出两个字：“荒唐！”

    皇上强装着冷酷，傲视着韩昭旭道：“要是沈氏这一胎生了女儿，你们留着，反正你和沈氏情投意合，迟早能生出儿子来。荒唐，皇家荒唐事多了去了，到时候，朕也不介意，朕养的是儿子，还是孙子。”

    “你……”韩昭旭上前一步，激动的道。

    皇上断然截住韩昭旭的话，坚定不移，甚至是怀了莫名的憧憬道：“即使将来，后宫为朕诞下子嗣，朕亦要夺你一个孩子。朕苦心孤诣打造出来的江山，必须传给朕和傅好的血脉，你不想受，朕费二十年心血，重新培养一个继承人便是。”

    “你……”

    “傅旭！”皇上叫出了韩昭旭八岁之前用的名字，也是韩昭旭根深蒂固的归属：“你的生命都是朕赐予的，想要干脆的了断，一条命换一条命，才公平！”

    不能柔情动人，干脆就来耍狠。能成为帝王的，都是耍狠的高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像是带着一张修罗面具嗤嗤的笑着，详装无情的道：“朕站在睥睨天下的权利顶峰，而你放弃了踏上权利顶峰的宝座，你的一生，注定要被人压制，所以，你没有了拒绝的权利。”

    “你栈恋的皇权之下，涌动着傅家的鲜血，你踏上帝王的征程，是踩着傅家的尸骨开始的。”韩昭旭确实被皇上一步步压得喘不过气来，终于用所知道的，最凶残的武器开始反诘。

    这才是皇上，对傅好的倾慕之心，求而不得的根源。

    皇上稍仰了脑袋，深黑的眸子里流转出哀伤：“她……一开始就知道？她在报复我！”

    “傅家的人死也要死得明白！”韩昭旭其实对傅家死的人没有感情，影响都是来自母亲的怨怼：“太宗皇帝要灭了傅家，中间谁主导着一切，买通了傅家的门人，制造了那些莫须有的证据，是你！在你眼里，母亲是从禁脔开始的。现在装成痴情一片可怜相给谁看呀！”

    当年年仅十八岁的，太宗皇帝最钟爱的皇次孙，现在的皇上，意气飞扬，赵家人的眼里，天下是赵家的天下，是一家的天下，所有的障碍，哪怕是将来可能成为的障碍，都必须毫不留情的铲除，在他还没有成势之前，连根拔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是帝王的秉性！

    当然中间还有一点点隐秘的愿望，毁了傅家，那个沐浴着阳光，散养着孔雀，明艳绝世的女人，就能轻易被射猎。男丁处死，女眷没入宫廷，这是政治斗争中，默认的法则。只是中间错估了惨烈，傅家阖族自缚，宣告了傅家的男男女女，不可亵玩。所以，太宗皇帝收回了对爱孙的默许，傅好以类似流放之身充了边塞，只是呀，情丝已牵，思念能魔，终成孽缘！

    皇上一步步的走向青花龙戏珠宝座，端正的坐于其中，凄厉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哪一个皇位不是白骨堆成的。朕众叛亲离，失去了所有，包括二十几年来，被人弃如敝履的情爱，才握住的权柄，必须传给朕的子孙后代，才不辜负了，朕现在人憎鬼厌活着！”

    “儿子呀，朕的儿子！”皇上低低叹息：“傅好呀，朕的傅好！朕争抢来的皇位，与你们共享，难道就不能消除丝毫的怨恨吗？”

    韩昭旭缓缓转身，向殿门走去。

    皇上追看着韩昭旭高大的背影道：“傅旭，祖父和颖国公的君臣相得不过二十年。坐在皇位之上的人，坐久了都会面目全非，随性所欲，到时候，谁能制止他？谁也制止不了他！你是朕心爱的孩子，是朕和傅好的孩子，朕身前护不住你的母亲，朕身后，绝不允许朕和你母亲后嗣子孙的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韩昭旭停在殿门口半晌，默然回头，俊朗的五官，光彩照人，精致的眉眼，温润平和。皇上看得恍惚，似乎看见了傅好一身孤寂，立在眼前。

    “赵祁泽，你什么都别想在我这里得到！我看着你，就像看着祠堂里，满屋随风飘荡的白绫，这样的傅好，若和你滋生出一丝一毫的爱慕，和无骨之躯，行尸走肉有何区别？今日傅好魂归黄泉，又有何面目，见傅家的列祖列宗于地下！”

    皇上汲鞋缩在冰冷的龙座上，一时喃喃自语：“傅好，我补偿你，你为什么要？我用天下来补偿你，你看到了吗，我终究用了天下来补偿你……你会满意吗，你该满足了！”一时又痴痴笑笑：“哈哈，我干过的事，我走过的道，我不悔，不……悔，哈哈……我绝不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还是不懂傅好 我觉得 我得先上番外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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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偷孩（番外七）

﻿    昌庆元年,九月。

    延安府洛川县有一户李姓人家，家里老爷做过几年穷官，提刑按察使司八品的知事,司里错办了一件大案,上面层层追究下来,李家落了一个夺官戍边的下场,流放到洛川卫所已经有十年了。

    老爷子近六十的年纪，两年前半身中风瘫在床上，一应起居都需要人伺候,下面有四个儿子和已经出嫁的两个姑娘,四个儿子又能生养，生下十几个孙子孙女，三代同堂,二十几口子，可谓是人丁繁茂。

    “啪，啪！”李家老二敲着烟杆，烦躁的抽了几口旱烟，起身道：“娘，我再出去找找。”家里其他人能出去的，都在外面找人，李家老二回来就是歇个劲。

    李婆子靠在炕上，挥挥手。

    李家老二抬腿往外走，眼扫到自己的婆娘，发狠骂了一句：“败家娘们，孩子再找不到，看老子回来怎么收拾你。”

    老二媳妇已经哭红了眼睛，丈夫一走，就爬到婆婆身边哭求道：“娘，孩子一直在我跟前的，就是一错眼的功夫，不见了……妹子回来，娘替我说说好话……呜呜，这事怎么摊在了我身上……”话说一半，又伏在婆婆身上哭。

    老二媳妇嘴里提到的孩子，妹子是去年年头从外县迁进洛川卫所的戍民，是一对母子。孩子三四岁，有大名叫傅旭，乖巧可爱，和庙里观音娘娘驾前的金童一般；傅娘子二十来岁，长得少有标致模样，用男人们背地里的话说，洛川县的女人扫一块儿，都赶不上她的姿色。

    原来大伙儿以为她是死了丈夫的，少不得有好事的三姑六婆想把她配了，边地女少男多，好多男人都娶不上媳妇呢，是不讲究寡妇守节的。再说了，男人堆里，风华正茂，没有归属的女人是守不住的，你不去找男人过日子，男人趴着门缝摸上来也要和你过日子。一个漂亮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独门独户的生活风评不好，所以，迁来不到一个月，闹了一些事，就是男女嫁娶，还有暗中垂涎的那些事。就李婆子这处，老二媳妇的娘家弟弟二十出头了，远远见过傅娘子一眼，也不介意她带个拖油瓶，也不想想那么个标致女人守不守得住，就央了姐姐递意思。

    最后傅娘子是谁也没有应下，自己给自己顶了个女冠的帽子守着儿子过。又有闲话说她上头有一个不一般的男人罩着，只是因为家里规矩大，不得纳进门去，才养在外面，她儿子就是这样来的。

    这样声名狼藉的女人，按说应该过得苦哈哈，如过街的老鼠一般，可是傅娘子却并不那样，顶多一些拈酸吃醋的在背后嚼舌根，人前是不敢多指摘她的。盖因去年春天，卫所里又进了狼，今天叼两只羊，明天啃死三只的，卫所里的牲畜是有定数的，数不对，名下的牧民是要论罪的，为此，大伙怎么的也得把狼灭了。一共才八匹狼，傅娘子一个人就宰了五匹，边地的人都重血性，崇尚武力，傅娘子咋看看不出来，一出手就是不输男人的勇武，瞬间就把大伙儿震慑住了，也得到了大伙儿的敬重，大节而成，小节的过失，县里的人也不好当着她的面儿指指点点了。更何况，闲话还就是风言风语的闲话，真没见过哪个男人，也点不出哪个男人，和傅娘子勾搭着的。

    或许，女人过多的美貌，本身就是过失！

    渐渐的，周围人也开始和傅家母子往来了，傅娘子一个人带着尚需要照看的小孩子生活，多有不便，周围来亲近，傅娘子也愿意像街坊一样的处起来，和李家的情分就是这样来的。李家孩子多，傅娘子常常把儿子放在李家，有个玩伴，有时还要在李家搭一顿，自己就能撩开手脚去卫所放牧或是钻进深山打猎一天一夜。傅娘子也不白用李家人，一个月一次的，送李家一块肉，作为李家給她看孩子的谢礼。李家虽然有四个壮劳力，架不住上有老，下有小，张嘴吃饭的人多，肉是精贵的，所以，照顾孩子甚是用心。今天傅娘子打猎前，又把孩子放在李家，老二媳妇管着，哪想孩子在眼前不见了。

    李家婆媳对坐着垂泪，李婆子抹抹眼泪锤了儿媳妇几下：“那么一个漂亮的男娃子，找得回来大家安生，要是真被拐子偷走了，指不定要遭什么罪过，在我们李家门口丢的，是我们李家对不起人家，是李家的孽债……到时候，拿我老婆子的命赔吧。”

    李婆子活了一把年纪，断官司的小官媳妇出身，见过世面，有些见识。丢孩子最怕的是拐子偷孩子，还捡漂亮的孩子偷，偷出去干什么，无非是看孩子漂亮，卖到一些腌臜地方，男孩子比女孩子还好卖，能卖到更高的价钱，养个三四年，到了七八岁，有好猥亵男童的那等烂人，就可以享用了。

    李家想象到的，是最坏的结果，结果不至如此，但绝对算不得好事。

    延安府，韩令宗名下一处两进的宅院，赵祁泽左手捂着右手的虎口，对着打翻在地上的一碗粥怒了一阵，又陪笑着，对缩在床脚的孩子道：“行，这脾气，和你母亲是一模一样。你等着，我已经让人接你娘来了，让她来告诉你，我是你父亲！”说完厉声对旁边看孩子的两个婆子道：“把地上收拾干净，再去把厨房里好吃的东西都端过来，饿了就会吃了。”最后一句，降低了声音自言自语，流露着心疼。

    赵祁泽压着性子走到正屋，抬脚踢翻一张椅子，对着紧跟身后的韩令宗发火道：“人呢，现在怎么还没来，再派人去找呀！”

    韩令宗低着眉头解释道：“傅姑娘进山打猎去了，山那么大，再多的人进去找也没有用呀。臣已经在路口留了人了，傅姑娘出来就能通知到了，只是孩子这里，这样不吃不喝不说话的，怕是吓着了，不如先送回去……”

    “不行！”赵祁泽断然否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韩令宗思虑再三，一躬身，再正色的道：“殿下，请容臣妄言。内帷之中，貌美柔弱的女人，才是姬妾最合适的品格。傅姑娘是貌美的女人，却不是柔弱的女人，她性情刚硬，德才非凡，若为姬妾，怎会安居其位。”

    赵祁泽在一把扶手椅上坐下，道：“公济，你我无话不谈，我和你说几句真心话。王府里的那些女人，我总是提不起兴趣，就算原先又些许可取之处的女人，在遇见她之后，也变得一无是处。只有傅好这样的女人，才是值得男人宠爱的女人，才是值得我宠爱的女人。”

    韩令宗锁住眉头道：“殿下强纳了她，早晚是乱家的根源。傅姑娘这样的女子居于床侧，至王妃于何地，还有小王子。而她颖国公嫡女的身份剥于人前，与殿下的大事也是大大不利。”

    去年太宗崩逝，太子顺利继承大统，赵祁泽已经加封为恭王，同时，正妻夏氏为恭王妃，嫡长子赵厚曙为恭王世子。

    内宅妻妾争斗之事，稍微靠谱点的男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什么品性的女人堪配嫡妻，什么品性女人的能纳入府，什么品性女人，外面玩玩也就行了。傅好不是贪图享受之流，作为姬妾物质上的供养对她毫无吸引之力，她无亲无眷，无牵无累，可是，她有美貌，见识，才情，坚毅，智慧，胆识，要是再加上男人毫无节制的宠爱，该有的没有，不该有的全有，是最糟糕，最无法掌控的姬妾人选，不管是对妻主来说，还是对夫主来说。

    还有纳颖国公的女儿，是一步险棋，想干什么，一个藩王，明目张胆的笼络颖国公府遗留下来的军心？

    在韩令宗眼里，傅好就是一条色彩斑驳的毒蛇，美则美矣，却剧毒无比。上回趁她不留神，招惹一下，能全身而退，已经是万幸了。把她圈养在身边，早晚是要咬人的。

    韩令宗没出口的大半话，赵祁泽自然听得出来，颇有深意的道：“你知道的，宗室子孙，姻缘不得自由。夏氏，是祖父给我圈定的皇孙妃，是父亲给我册封的王妃，却不是我心里，能和我情趣相投的王妃。”

    “殿下！”韩令宗单膝跪在地上：“国朝以孝治天下，王妃是太宗皇帝所定，当今皇上所封，殿下要立于庙堂，修身齐家荒废不得，王妃当不下殿下的敬爱，也当受下殿下的敬重。”

    赵祁泽顿了一会儿，扶起韩令宗道：“公济为我想到的，我都知道。公济为我顾虑的，我都在顾忌。傅好，要说很久以前，她只是让我想念，现在却……她的美貌尚在其次，难得的是脾气秉性，我都无法描述，她从里到外，到底是怎么样一个让我心动到按耐不住的女人。她不是我仅仅轻薄，一亲芳泽便罢的女人，她是我，愿意冒险的女人，愿意苦求的女人。男人应该找到自己心仪的女子，男人的身边，妻子的位置，也该给自己心仪的女子。你都不知道，元和二十一年十一月，你来信说她怀了孩子，我有多么高兴，元和二十二年一月，她为我那么艰难的生下了孩子，我又多么快活。这几年，我多想把她早点接到身边，早点补偿她这些年在这里吃的苦。你不要劝我，我的心意已决，府里的事情，是我的家事，外面的事情，我有分寸。”

    韩令宗还有更深一层顾虑，出于男子雄性的尊严没说出口，赵祁泽深陷在自己的梦幻里，自动的忽略了。

    傅好，到底是超出了他们所想的，他们远不能控制，远无法给与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还是要先上番外，不然，韩昭旭的坚持会很膈应思伽的反应会很生硬

    老规矩 这样的番外

    在剧外 是作者写给读者看的

    在剧里 是局中人缅怀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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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桀骜（番外八）

﻿    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赵祁泽的话是对的,先把孩子抱走,当娘的闻着味儿就得寻来。

    傅好从山里钻出来，直接往延安府赶,一件土灰色的窄袖葛衣，一条土灰色的小口裤，头发绾成了一个圆髻插了一支荆钗，衣着随了男人的打扮,又梳了妇人的发髻,是有点不伦不类,讨生活嘛，贫贱寻常之家讲究不起。

    驰马而来,一身风尘。傅好喘着气下马，就着水壶的水抹干脸上的汗水和尘土，一步步的，朝赵祁泽走去。

    赵祁泽心情是激动热切的，还有惶恐和不安，而韩令宗注意到了，傅好就像一只失去幼崽的母老虎，红晕未褪的面庞闪着冷硬的锋芒，眼睛眯气，一路走来脚下带着一股劲风，未置一言，甩出马鞭就向赵祁泽招呼。

    有韩令宗拦着，赵祁泽当然毫发无损。傅好看韩令宗也不顺眼很久了，他凑上来就和他拼命。傅好用鞭，韩令宗用剑柄，缠了几十招。

    赵祁泽看着他们打得越发恨了，屋里摆设拆了一半，站在一旁解释道：“好儿，我知道我今天做的事情不对，你不在，我急着见儿子，就抱出来了，不是留了人接你了嘛，我们……”

    傅好停下来，淬火的眼睛盯着赵祁泽道：“我们？你是谁，我是谁？我和你怎么能连在一起？嘴巴放干净点！”转头对韩昭旭撒火儿道：“韩大人，好个竭诚尽忠的韩大人，让你戍守边关可惜了，尽忠到主子的床榻之事都费心费力，你合该当个内监，揽一揽花鸟使的活儿。少在这里不干正事，合着伙来欺男霸女。”

    花鸟使才是正经领了差事，理直气壮的在民间欺男霸女来着。

    这个宅子是韩令宗的，还有给傅好报信的人，是韩令宗的亲卫。一百招之内，傅好占不到便宜，一百招之后，傅好必输。傅好手上讨不到好，嘴上也要过过瘾，羞辱一次韩令宗。

    韩令宗自知理亏，羞恼并不成怒，亦不还嘴。

    赵祁泽原来热切的心情凉了大半，强调出希望一家欢喜的样子来道：“我这次来，是特意接你们母子回京的。”

    傅好啐了一口，骂道：“妄想！你以为几年前，像狗一样的在我身上撒了一泡尿，就能圈出我的身，圈住我的心了吗？”

    傅好不是闺阁里弱质的女流；不是被男人轻薄一次，就羞愤欲死的女人；不是被男人坏了身子，就觉得昏天昏地，无处归宿，只能逆来顺受，依附其身，永远被个恶心的男人拖住的女人。

    傅好呸了一声，自虐般的讽刺道：“省省吧，一不小心，被你消遣了一下尽够了，一夜之欢你该满足了。把我的儿子还给我，不然今天我和你同归于尽！”

    预想和现实出入太多，赵祁泽呆愣了一下，才回转过来，急着表态道：“你原来是这么想我的吗，我是把你放在心上的呀，还有我们的儿子……”

    “别拿我的儿子说事，你对我的垂涎之心，你自己收住！我不会接受一个厌恶之人的心！”傅好用挑衅的目光，看了一眼赵祁泽的胯裆，冷冷的讥讽道：“你就那么自信，你胯裆里的那跟玩意儿，就那么好使儿？我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生的儿子，我养的儿子，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把我的儿子还给我，你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想把我们母子带走，你带着走吗？你就不怕做剩王八，给别人养便宜儿子？”

    赵祁泽的脸黑得吓人，倒竖着眉毛问道：“他不是我和你的儿子，是你和谁的孩子？”

    傅好故意□的笑道：“你管的着吗？我有必要给你交代吗？如你所说，有你杵着，敢明媒正娶，做我丈夫的男人没有，可是两条腿会走的男人到处都是！我是有过丈夫的女人，我现在的名声臭得很。你说，这天下的男人都会威慑在你的权利之下，而我会永远遭受背弃吗？我只不信！找不到一个与我生死不相负的丈夫，我就自己生一个，我就自己养一个。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丈夫也好，儿子也罢，在傅好的心里是一样的，我必不会一世寂寞，孤孤单单的活着！”

    “我的儿子是我的儿子，我一个人的儿子！”

    有些人至情至性，飞扬桀骜。赵祁泽好像明白，似乎又不明白。一直以来，赵祁泽自信傅好生的孩子，绝对是自己的孩子，并借此依仗，傅好的心，已经在征服之中，假以时日，朝夕相处，必然能全部征服。现在，总觉的哪里节奏错了，那个倔强的孩子，他存在，原来不曾动摇过傅好内心的坚冰，相反，他让傅好的意志更加坚固。

    那么的，矛盾！矛盾到赵祁泽恐惧，因为看不透傅好，因为傅好比自己以为的，站在遥远的位置而恐惧。

    赵祁泽一时脑子乱的很，自己都没有想清楚，就往藏着傅旭的屋里走，傅好和韩令宗紧随其后。

    赵祁泽连走夹着跑踢开房间的门，听到身后，傅好用从来没有柔软过的声音说话‘旭儿，娘来了，旭儿别怕！’只觉得刺痛无比，加快一步，把缩在床脚，听到母亲的呼唤，正在伸头的傅旭强行的抱出来，不顾他的挣扎，禁锢在自己身上，冷漠的向傅好追问：“我问你，他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傅好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不是，不是，他是我一个人的儿子！”说着就要抢抱过孩子。

    两个大人扭在一起，孩子扒着身子向着傅好的怀里去，胶着成一团。韩令宗出于周护之心，把傅好隔出来，赵祁泽趁势倒退两步，突然举着孩子，平静又残忍的道：“傅好，既然他不能成为我的儿子，他也无用了！”

    “你想干什么？”傅好瞪目欲裂！

    “殿下！”韩令宗真是不懂赵祁泽这个时候突然发什么疯，出言阻止道。

    赵祁泽作势欲摔孩子，傅好推开韩令宗扑倒在赵祁泽身下，张着双手预备着接住，心里的确是被赵祁泽忽然疯魔的气势吓坏了，松口道：“你疯了，他是你儿子！”

    “他是你儿子！”此五字如同曼妙的天籁，让赵祁泽的恐惧渐褪，理智回笼，收回来举起的双臂，傅好趁机抢过孩子跌坐在地上。

    赵祁泽自己惊出一身冷汗，心里却是松了一口劲，浑身有一股舒泰，调整了一口呼吸，就蹲下来，换了一副自得的赖皮样笑道：“你干什么那么倔，要是不吓吓你，就不给我说实话。我就知道他是我儿子，是你为我生的儿子，虽然他长得多像你，可是他脖子上的三条颈痕，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孩子呢。”

    傅好顾不得赵祁泽说了什么话，孩子抱在怀里就觉得不对，手脚冰冷的，面颊惨白的，身子却是滚烫的，小小人儿，依依的趴在母亲的肩上，用细细小小的声音喊难受。

    傅好怒火中烧，把蹲在脚边的赵祁泽推倒在地，压着声音骂道：“你是怎么照顾孩子的，孩子生病了也不知道？”

    赵祁泽连忙爬起来，韩令宗听见了话围过来。赵祁泽一摸孩子身上也是一团火，孩子偷来大半天了，一来的时候，赵祁泽是兴奋不已，一开始就教他喊父亲，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哄他，可是孩子不配合呀，和他就是前世的冤家，对着他是又抓又挠的，一点不配合，他又舍不得打他，只得远远的躲开他。到了饭点，孩子不吃饭，他还耐了性子进来喂饭，孩子倔强的一口没吃，一字没说，倒是咬了他一口，赵祁泽只得又躲开了，躲到了现在。

    韩令宗丢下一句请大夫的话就窜出去，赵祁泽的邪火没处撒，看见原来照顾孩子的两个婆子缩在墙根，抬腿就是一人一脚，那个劲儿，恨不得把她们的肠子都踹出，骂道：“我让你们看孩子，你们是怎么照看的，在你们眼前生病了都不来回报！”

    傅好也心疼，傅旭生下来，养得这么大的，算是省心的孩子，就咳过几次，还没有遇到过今天的情况，只得把原来的打算放一放，给孩子看了病再说。

    傅好和赵祁泽终究是一对年轻笨拙的父母，在孩子面前，暂时画上了休止符。

    不多会儿，韩令宗领着大夫来了，傅好抱着孩子让大夫诊脉，大夫念了几句风邪入侵，急痛迷心的药书，就建议刮痧和用药双管其下医治。

    傅好低低哄了孩子几句，脱了他外头的亚麻色的葛衣，里面的衣服只是质地好一点的粗布。

    大夫写了药方，取出砭石，从风池开始刮，果然一刮就是鲜红色的粟粒点，没几下就转呈了暗红色。

    孩子只是紧紧的依偎在傅好的身上，手上搂着傅好的脖子，不哭不闹，就是刮砂痛得紧了，小身子才扭了扭，头埋在母亲的颈项里蹭一蹭。

    赵祁泽知道自己冒失，把孩子折腾成一个样子，又愧又恼，一直围在孩子身边转，多次想要抱孩子，傅好自然不会给他。又看孩子难受得额头都是汗，伸手要安慰孩子，被傅好一一打掉，孩子也没理他，看见他的目光就躲，白白自讨许多没趣。

    傅好磨砂着孩子的小脸，母子俩不用话语就能互相安慰。

    他们母子是一家一世界，相依为命，只有彼此的走过来，不是一个唐突的男人，带着自以为天经地义的以夫之心，以父之名，就能瞬间插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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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愤怒（番外九）

﻿    “把孩子放下,让他躺着睡吧,他睡熟了。”赵祁泽凑着看了傅旭的小脸许久,轻轻道。多年再见，赵祁泽有许多相思,想对傅好倾诉。

    从孩子被接过去,傅好这样抱着孩子已经两个多时辰了，还有，傅好这样守着孩子,不吃不喝不休息的，穿得还是那身破旧的,粗陋的衣裳,赵祁泽的心疼惜的紧。

    傅好用额头贴着孩子的额头，道：“他的身子还是烫的,他的感觉还是冷的，他的背还是疼的，躺着睡该不舒服了，怎么放下来。”

    赵祁泽很顺嘴接话道：“那换我抱着他吧，你歇歇。”

    傅好斜着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道：“你抱过孩子吗，你会抱孩子吗，他愿意给你抱吗？”

    赵祁泽已经有一个儿子了，比傅旭长一岁，自然是抱过的，也仅仅是抱过而已，就丢回乳母怀里，而不是像傅好这样，一抱着就几个时辰不散手，一动不动的这种。至于孩子，不管他愿不愿意，赵祁泽不曾真正的后悔今天把他偷出来。

    时入酉时，傅好抱着孩子坐在床头，曲着腿闭目养神，只当赵祁泽不存在眼前。

    赵祁泽只得坐到床下脚踏处，存了许多话，只能这样说道：“我……”

    “你这回是怎么出来的？”傅好似是随意的问道。

    王孙公子，地位越高越不自由。领了封地的藩王，无召不得出封地，封地就是藩王的囚牢。而赵祁泽领了王爵，还没有领封地，应该待在燕京才是。

    赵祁泽以为傅好是开始关心自己的处境，喜色道：“我这次是领了圣旨出来的，父亲让我视察原州到熙河一带的防务。”

    “恭喜了！”傅好敷衍的道。

    赵祁泽之喜，却是傅好之忧了。当今皇上有三子，赵祁泽是嫡次子，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皇上要稳坐江山，帮手是少不了的，能全心信赖的儿子们是第一波人，赵祁泽至少会是一个实权的王爷，即使知道给他实权，会膨胀他的野心，皇上也不得不用。

    赵祁泽甚是得意，笑道：“还有更好的喜事，我还私下求了父亲，父亲已经同意削了你充边塞之罪，让我带你回去。”

    傅好挣开眼睛，闪过寒光，直露天家父子的交易：“赫赫皇权之下，人事物尽为所有，皇上把我私下赏给你了！”

    赵祁泽僵硬了脸庞，本质上，赵祁泽和他父亲达成的，的确是这个意思，可是，这件事情从傅好的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不堪呢。

    赵祁泽挨近身表白道：“我知道委屈了你，我保证是暂时的。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单独的院子，已经准备了好多年了，你进了王府，不必去王妃那里服侍，府里别的姬妾也不用搭理。你要是不喜欢王府烦扰，住到西山别院也行。”

    傅好笑了笑，道：“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呼奴和婢，宝马香车，傅好过了十几年那样的日子，稀罕你打造的金笼子！”

    赵祁泽急切的道：“不止如此，那天我说过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我向你发誓，早晚有一天，我必让你坐上……”

    “住口！”傅好捂着傅旭的耳朵，拔高了声音向赵祁泽吼道，眼神冷冰冰一片。那一天无法抵抗的悲哀深深的封存在脑海里，痛得太过了，就努力得用遗忘来保护自己，为了继续活下去。

    赵祁泽下意识的躲闪了傅好的眼神，把目光投在了孩子身上，似乎看到了救星一般：“你不看着自己，就看在孩子份上吧，你怎么能忍心他一直这样无父无宗的活着。他这么大了，总要上赵家的宗谱，早一天上宗谱，也少了他将来被人指摘。宗人府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他是我儿子，依然是你名下的孩子，我只说，按民间养孩子的方法，怕福小受不住，养足了三岁才敢抱出来，宗室那些人，盯着我的可不少，贸然多出一个孩子可不好糊弄的。”

    傅好怜爱的亲亲孩子的小脸，神情却是冷漠无比：“我说了，你别拿我的儿子说事。从你强了我那天开始，从我没有丈夫，却决定一个人生下孩子开始，他就是一个奸生子，他的污点是与生俱来的，不需要描补。他有姓，他跟我姓，他姓傅，一生一世，他都姓傅！他落在我的肚子里，要当我傅好的儿子，注定他一辈子与父宗无缘。你们老赵家七十年前的祖宗，连饭都吃不饱，生了儿子养不起，都扔在庙门边上，我们傅家嘛，往上数几年，祖宗是谁都不知道，讲究个什么劲呀。谁是生而高贵，谁是生而低贱？王孙戍民，到头来俱是一捧黄土。”

    “你怎么能这么做母亲，你对得住他吗？他明明是皇孙，将来会有非凡的地位和成就！”赵祁泽所谓的爱恋，似乎真的是臆念，因为他确实没有全然知晓，眼前的女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傅好垂眸看着孩子，平静坦然，忽而抬头嘲讽赵祁泽：“母亲该怎么做你知道？天家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的，你有资格指责我？我倾我所能的，学着做一个合格的母亲，抚育他，宠爱他。凡我有口吃的，必紧着他先吃了，我再吃。我一身的学识和见识，也会传在他的身上。至于你内心期盼的，父慈子孝，就算旭儿他想要，父母双全，功名利禄。我没有，我如何成全！我这样养活他，已经耗尽了我全部的心血，若是为了成全他的父母双全，功名利禄，我就得先屈就在你们赵家，屈就在你这个卑鄙小人身下。我养着他，就是为了过那样的日子的吗？我说过，我是个私自私利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折断我的羽翼，包括我的儿子。”

    傅好的脸在昏暗的暮色里嚣张果毅，仿佛遗世独立。明明她值得拥有，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细心的呵护着，却为什么这样坚硬，不削顾之，对外物外事毫不妥协。她没有抱怨生活的贫苦，亦不期盼荣华富贵的垂青。

    赵祁泽陷入了恐慌，恐慌到落荒而逃，明明胜券在握的，怎么落到了无路可走的境地。

    太阳西落又东升，明灿灿的暖阳，天蓝云阔，空气清冽，洛川最好的九月天。

    傅旭后半夜退了烧，傅好才放心的合眼睡了一会儿，睡得警醒，晨光落在脸上，就转醒过来，睁眼看见傅旭稚嫩的小脸，挨在自己的肩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毫无尽头的寂寞和空茫，如山如海，压得都体会不到活着的滋味。所以才需要一个人，他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他可以是大人，也可以是孩子，和你并肩的睡着和醒着，他给与你需要，你给与他保护，相互依托着生活，他成为了你的根，你变成了他的锚，提醒你立足在世间的存在感。这是傅好留下傅旭的开始。

    傅好想起了七年前，流放西北，经过华严寺……

    “师傅，傅好很痛苦，痛苦的生不如死，傅好很愤怒，愤怒的想要毁天灭地，怎么样才能让我平静下来，不再厌恶这个世间。”

    “丫头，你师傅是一个敲着木鱼的假和尚，禅悟了一甲子，尚还在困局之中，又怎么能指点你的出路。”

    “可是师傅依然活着，多活了一甲子，请师傅教我，傅好只求活着！”

    “师傅的心还活着，总要给它留一个躯壳，安身立命。”

    怀里小小的身子在蠕动，闭着眼睛往傅好的怀里钻。傅旭是两岁半断的奶，习惯还没有全部忘记。

    傅好回过神来，笑了下，把还未清醒，却先知道肚子饿的儿子抱起来，穿上衣服，走出了房门。问了一直守在外面的婆子，就转到厨房里去。

    厨房里现成的吃食已经准备好，韩家的下人正在装食盒，要往傅好那里送。可是，傅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绝不会吃拱手送上来的东西，更何况现在院里院外，明里暗里有几十个侍卫，自己是处于半囚禁的状态，傅好讨厌被人控制，厌恶一切威胁，所以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吃喝过。

    傅旭虽然饿了，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满屋子的吃食，咬着嘴巴，望着傅好，却是没有吵嚷着要吃的。

    傅好把傅旭放在凳子上，哄了几句话，就撩上衣袖做早饭。水新鲜的从井里提上来，鸡直接抓活的，一刀宰了鸡头，剔出鸡肉，抓了几把白面捏了面疙瘩，放了菌子，鸡毛菜，很快做了一锅疙瘩汤。

    赵祁泽慌张的来到厨房，就看见了一幕从来没想过的平凡温馨。傅好坐在厨房门边，下人用饭的小凳上，傅旭坐在傅好的腿上，由着傅好喂饭，傅好还喂得特别细致，每一口，都要吹一吹，吹凉了，放在唇边，试试温度，才喂到傅旭的嘴巴里，傅旭当然巴砸巴砸的吃得特别香了。

    赵祁泽走进厨房里，看见锅里还留了许多，知道是傅好做的，对锅里的美味心驰神往，也不讲究，用铲子捞着就尝了一口，盛出一碗来和他们母子同食。

    “赵祁泽，你知道为什么我在你面前，一定要抱着旭儿吗？因为要不是旭儿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把你杀了。你不值得可惜，可是杀了你，谁都活不成了。韩家的这个院子，还是京城里，你准备的牢笼，囚禁不住我，你休想虏掠我！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放我们母子离开，要么把我们母子的命留下，没有你想象中的第三条路。”

    傅好圈抱着傅旭，初晨的阳光照耀在母子二人的身上，明净而温暖。

    可是那个画面在赵祁泽眼里悲呛刺痛，那个声音悲凉肃穆，在赵祁泽耳边回荡，让赵祁泽瞬间从天堂跌进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人的命呀 就是命了 韩昭旭摊上傅好这样母亲，就是他的命了

    华严寺 敲着木鱼的假和尚，禅悟了一甲子讲话的那个人 你们知道是谁吧

    是沐讲大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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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傅好（番外十）

﻿    `p`*xc`p``p`*xc`p`昌庆二年一月,太子薨。

    同年十二月，皇上册立嫡次子赵祁泽为太子。

    昌庆三年十一月,久病半年的皇上崩逝,号‘仁’,太子即位。

    同年，大辽可汗称帝,一时边关风起云涌。

    元兴二年，大辽皇帝号称统领四十万精兵，御驾南侵,邀大梁新皇陛下北狩。

    二月，大梁皇帝率京卫军及沿地卫所五十万兵马亲征，誓御敌于国门之外。

    七月，大梁皇帝被辽国三王子，四王子八万铁骑奇袭，困于兴和城，中军无主。八月，延云伯韩老将军临危受命，以西北地方军为主力，猛攻兴和城四门救驾，把皇上从东门迎出。

    铁骑出而刀枪鸣，狼烟卷而风云怒，班声雷动北冥起，剑气冲天南斗平，同指江山，试看今日之中华，是谁家之天下！

    泱泱域中，依然是赵家的天下！

    赵祁泽一战成就帝王的武功，还未从辽国皇帝的停战乞和书的兴奋中回味过来，就跌入了冰窟。抛开大军，带着韩令宗一伙儿轻骑，星夜兼程赶往肃州。

    沿路满城的素缟，一将成名万骨枯，何况帝王业！

    兴和之役，折损八万，其中五万是西北卫所兵马，四门主将两死两伤，而两个伤者，延云伯已死，另一个也将陨落。

    又是阳光明媚的九月，傅好没进韩家本宅，借居在一处两进的小院，墙外栽着美人蕉，翠叶红花，红如烈火，墙内佳人依然风姿绰约，立在院中。

    赵祁泽带来了所有的太医，一个个的扶脉出来，摇头叹息，跪在赵祁泽面前。

    军阵中的飞石击中头颅，重则当场脑浆崩裂，还有一则，脑颅溢血，淤散不开，一天天的接近死亡，无力回天。

    傅好平静的躺在一把梨花木卷草纹逍遥椅上，一件木兰青绸缎及膝单衫，下一条玉色缠枝牡丹绫裙，弯弯的坠马斜髻，簪了一对绿松石珊瑚珠蜜石蜡的宝钗，耳边还用了水晶盘玫瑰金丝的紧致耳坠。

    第一次，赵祁泽看见了傅好穿正经女儿装的样子，看见了绫罗绸缎，钗环金玉，用在傅好身上的样子，眉眼安宁，婉约静美，衬得满室生光。

    “我已经能履行当初的诺言，天下至尊的位置，皇后，朕的皇后，我的皇后，傅好，来做我的皇后吧，成为我的皇后吧，我该怎么办呀……”赵祁泽失声痛苦，哀哀的祈求道。

    四年前，在洛川县，赵祁泽放了傅好母子离开。四年了，赵祁泽还是不能了断对傅好的痴念，仅仅是觉得，当初的冒然，王府姬妾的位置，确实唐突了佳人。赵祁泽依然怀了自信，假以时日，自己一定能征服傅好的心，赵祁泽只是耐住了性子，接着等待。在赵祁泽懂事的时候，就学会了等待，等待了二十几年，终于如愿坐上了君王的位置，一个女人的心，不会比君王之路更加艰辛。君王能号令天下，能对天下人，做任何事，也能一点点的动摇一个女人的决心。可是忽略了，等待需要时间，而傅好没有时间了。

    傅好眼珠转了一下，笑道：“众所周知，我头上，已经顶了韩令宗的姬妾了！”

    赵祁泽像是被剜了一下心一样心的痛，面上却不显，当年为了禁锢住傅好，用了韩令宗的名义暗中坏了她的名声，今日就是恶果。以傅好的傲气，要是迫不得已，也不会出此下策，安慰道：“韩家在西北各地经营四十年，有非凡的威望。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你是不得已，那只是行权宜之计，依托在韩家的名下，借而压住军队。我都知道了，委屈你了，我会把这件事情抹平，你不会是任何人的姬妾，你会是我的皇后，我的妻子。”

    傅好凝眉看着眼前执迷不悟的男人，然后眉头松开，轻声叹息道：“皇后吗？赵家的皇后，赵祁泽的皇后，从来不是我要的。你不会是觉得，我打了一次兴和城，就改变了心意了吧，傅好之心，坚如磐石，没有丝毫改变，怎么能当你的皇后呢。”

    赵祁泽苍白茫然，道：“为什么非得那么固执，你对我当真没有一丝情谊，你待旭儿那般好，他到底是我的骨肉，我困在兴和城，你冒死险救……”

    “傅好之身，不是为赵家传宗接代用的，至于去兴和城，我救的不是你，是大梁皇帝陛下！君忧臣辱，君辱臣死，大梁的皇帝陛下，要是被辽国蛮夷之族辱杀，是国之耻辱，傅好只是做了一个大梁子民该做的事，你别妄自情多。赵祁泽，你什么都别想在我这里得到！我看着你，就像看着祠堂里，满屋随风飘荡的白绫，这样的傅好，若和你滋生出丝毫的爱慕，和无骨之躯，行尸走肉何区别？今日傅好魂归黄泉，又何面目，见傅家的列祖列宗于地下。”

    “傅好自幼习武，又好军阵，从师父和父亲多年教导，缚于女流之身，一身才学，无用武之地就罢了，既然眼前有个用武之地，也不想荒废。”傅好暮然站起来，眼角眉梢带着嘲弄，睥睨道：“太宗皇帝屠戮太过，自以为宏图霸业已成，就卸磨杀驴，自毁长城，致使大梁将星凋敝，可笑大梁堂堂以中原大国自诩，精锐尽出，也护不住一个皇帝，后世子孙差点要落了个千古的笑柄了。”

    傅好身形笔直，站立在屋内，眼中散发着耀眼的光彩，美的摄人魂魄：“傅家一个苟且偷生的女流之辈，都有此等忠义和智勇，能为国赴生死，要是我的父亲，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然在，为国戍卫着北疆，小小过了气候的北辽，焉能让他猖獗至此。傅好就是要让老天爷知道你们赵家的愚蠢。”

    傅好的话虽然有几分偏激，却确实有一两分道理。三军易得，良将难求，太宗在位的时候，灭了一半的将星，余下的又老迈，后继者多是不堪大用。一场战争下来，赵祁泽点将的时候，颇是捉襟见肘。

    赵祁泽被傅好堵得无力还嘴也不是第一次了，挨这么几句硬刺，受了就受了，倒是顿生了另一出，能讨好傅好的地方：“是，或许是祖父做错了，我会下旨，给傅家平反，不再让你的父兄背负谋反的骂名。”

    傅好眼神淬厉，沾染了戾气道：“平反？他们在地底下已经变成了白花花的骨头，你的平反，对死了人有何用！帝王只能掌控世人的生死，要是世人不惧生死，帝王连世人的生死都掌控不得，还想搅扰人死后之事，未免太过轻狂了吧。你做戏给谁看？谁愿意来看？死的人，永远的死去了，赵家待傅家的忘恩负义，永生永世，无法磨灭！”

    说到至亲之人，傅好气血上涌，眼前一片晕眩，接着脑袋阵阵刺疼，身体撑不住摇晃。赵祁泽看在眼里，急切的上前想要扶住傅好将要倒地的身子。

    “不准你碰我！”只要有一丝清醒，一分力量，傅好就是倔强无比，反用了力气推开赵祁泽，自己跌倒在地上。

    赵祁泽看清了，傅好眼里厌恶的神色，真的是如多年前一样的，没有似乎改变，再次要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

    这时，外面开始吵嚷，赵祁泽听到了一个男童的声音，怕门外的护卫不知轻重的伤了孩子，连忙放声让人进来。

    傅旭冲进来，看见母亲跌在地上，用怒红的眼睛死盯了赵祁泽一眼，扶着微微颤颤起身的母亲往房间里走。

    赵祁泽心里想跟进去，脚却是如有千斤一样的，不知道怎么迈动。

    傅旭扶了母亲躺到床上，自己也脱了鞋子，和母亲躺在一起。

    傅好发了一回病，缓了回来，搂着儿子道：“他又来了，娘生不会成为他的后宫，死后随意埋了，也不想进他们家的坟茔。”

    傅好是坦荡的人，傅旭懂事的时候，问过父亲是谁，傅好没有一丝隐瞒，同时，傅好也是残忍的人，没有给傅旭缔造幻想，赵家的历史，傅家的历史，还有赵祁泽令人厌恶的窥伺和一次次的轻慢和侮辱，没用任何修饰，一件件的告诉了他。

    边地有许多缺少父亲角色的家庭，父亲战死了，留下嗷嗷待哺的孩子和贫穷困苦的女人，那些人都茁壮着生活着。傅好和那些生来就贫穷困苦的女人，只有强的，那么所教养出来的孩子，自然该坚强些，如果傅旭不贪慕天下最有权势的父亲，而背弃生母的话。

    傅好得到过所有，又失去了所有，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变得冷漠孤寂，斩断了对外物一切的流恋，所以尤爱世间不掺杂质，富贵威武贫贱，都不能为之相移的真心。

    傅好没有寻觅到这样的知己，却生养了这样的知己。

    傅旭巴巴的抱着母亲的身体，轻轻的道：“我不想去韩家，我们永远在一起。”

    永远，还有多远？

    傅好红了眼睛，摸着儿子的额头道：“娘已经不能待在这个世间安身立命了，要换一个去处，却舍不得……舍不得把你带走。”

    傅旭埋在傅好怀里，止不住的哭泣。

    “去韩家，韩家欠了你娘的，你去讨回来！郑夫人会是一个慈祥的祖母，韩令宗，你只拿他当个寻常的长辈就是了。你还太小了，小得不能一个人生活，小得一个人，走不出一条坚强的道路。你要看着他们，学着他们，自己摸爬滚打着长大。”

    “停止哀哭，停止恐惧，停止愤恨。娘走的那一天，会带走所以的恩怨，对你的生养之恩，对赵氏皇族的愤恨。等你长大，足够的坚强，你便自由了，过自己的日子吧。”

    “我养的儿子，多么像我，我的骄傲，亦是我的担忧。我们傅家的人，像一柄锋利的宝剑，潇洒风流，曼舞过尘世，可是剑磨得太过锋利，总是容易折断。”

    ……

    三日后，傅好一睡不醒！

    `p`*xc`p``p`*xc`p`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 从后世中国的版图来说 类似于 宋朝和大辽 大金 西夏的战争 是民族大融合的内部摩擦。可是在当时当下 却是国于国之间的战争

    应该和日本打中国或是现在韩国来打中国的本质 没什么区别吧

    中国两个少数民族政权前元后清汉族过得是什么日子呀

    傅好为的 不是一家一人而是一国

    宋靖康之耻 明土木堡之变让两个王朝开始走向了衰弱

    在天下的得失面前 个人的得失微乎其微傅好是有大节的人

    国家兴亡 匹夫有责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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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龙蛟

﻿    思伽闭着眼睛,努力的让自己不去想,不去听，可是，心控制不住，止不住的想,止不住的听。想着孩子在肚子里,一起呼吸,一起睡觉,在自己的身体里,都能感觉到他小手小脚的形状；听着他呱呱落地的声音,那天他的声音多么洪亮，现在想来,又觉得是委屈的哭,委屈什么呢？委屈他毫无选择，就被别人决定了命运，委屈他欣喜若狂的来到这个世界，他的父母却……

    “二奶奶，二奶奶！”阿芒卷起床帐，轻轻唤道：“老爷太太家来了，现在到了善年堂，太夫人那边传过来话，太太马上就过来。”

    忠毅伯沈葳调入京城，昨天沈家阖家入京，沈家在京的姻亲故交，该登门拜访的登门拜访，信国公府，是该登门拜访的第一家。还未进京前，就算好的日子，把帖子下在韩家。

    思伽睁开眼睛，靠在床头，拢了拢蓬乱的头发道：“打水来，我洗个脸。”

    含巧和如真早准备了一应梳洗之物，搬到床上伺候着思伽洗了脸，疏通了头发，扎了一条大辫子，再包上红头巾，思伽在镜中看见自己苍白憔悴的面容，又要了胭脂，匀了匀脸，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别那么的吓人。

    赵氏匆匆而来，一身明紫色窄袖束腰的裙衫，头上簪着赤金五彩镶绿宝石的三尾凤钗，两年的岁月，在赵氏的脸上没有留下多少的痕迹。

    思伽还在月子里，只穿了一件月牙色掐牙丝软绵单衫，坐在床头，接了自己的母亲，别的什么暂且全抛，母女两年未见，时时想念，如今重逢，重逢的喜悦是由心而生。

    “你祖母一路都惦记着你，昨天进东城门的时候还说，今天也要过来看你，不想昨晚没有睡踏实，实在没有精神，才不能过来。”赵氏坐在思伽床边道。

    丁氏六十好几的老人了，从贵州跋山涉水的进京，身体的确吃不消。沿路又连着两个坏消息，出嫁的二姑奶奶生的孩子夭折，四姑奶奶生的孩子也夭折，夭折的都是男孩儿，丁氏最看重子嗣，尤其是男嗣，两个孙女出嫁几年了，子嗣艰难，没个儿子傍身，来了都被老天爷收回去，是真正伤在心坎上，再加上昨天思仟过来，哭诉了她在崇安侯府的窘困，丁氏烦忧，怎么睡得好，再强撑着，就要卧病了。

    思伽点头道：“祖母身体最重要，告诉祖母，我……我缓得过来，别担心我。”

    赵氏一进苍擎院的院门，沈家陪嫁来的人都在门口给赵氏请过安了，只赵氏最倚重的莫嬷嬷没在，现在也没有在思伽的屋子里，少不得问一句。

    思伽心酸道：“嬷嬷经不住，前几天病了，在家里住着。”莫嬷嬷和思伽名为主仆，实则在莫嬷嬷眼里，自己伺候长大的姑娘和孙女一般，还有思伽肚子里的孩子，是莫嬷嬷精心调理养胎的，说没就没了，莫嬷嬷的打击不小，被轰的起不来了。

    赵氏最关心的还是女儿的身子，细细的问了月子里的琐事，有思伽说的，也有身边几个丫鬟回的，又屏退了左右，看了看思伽的下半身放才安心。

    屋里只剩下了母女俩，赵氏直接坐在床沿上，轻轻摸着思伽强装好颜色的面庞道：“伽儿，你有什么委屈，别憋在心里，告诉娘。内里的事情，娘没长火眼金睛，看不出，明面上，有一件是一件，怎么轮到你生孩子，该来伺候你的人，从大夫到稳婆，都出了事情。”

    思伽避开赵氏的眼光，低头不语。

    赵氏握着思伽的手，湿润着眼睛道：“摆在明面上的说法，孩子是半夜没的，你身边这么多人，怎么看不住一个孩子。伽儿，告诉娘实话，可是昭旭给你委屈受了？”台面上看到的事情表象，赵氏从来不全信，那些是糊弄给外人看的，现在自家人来了，撑腰的来了。

    内宅里，女人养不住孩子，除了实在没子女缘分的，头一条就是当丈夫的闹了事，夫妻俩出了问题，带累到孩子，赵氏虽然中意韩昭旭的，只这一件，就得再想想。

    思伽摇头，急着辩白道：“二郎待我很好的，我们一直过得挺好的，娘你别冤枉他，还有告诉爹和哥哥，不要再问他，不要为难他，他的心里……已经不好过了。”

    思伽这么维护韩昭旭，赵氏最大的顾虑消了大半，不是夫妻感情不和伤了孩子就好，不是子女缘不来伤了夫妻感情就好。

    赵氏轻拍思伽的手，扯出一个笑脸，道：“不是你们小两口闹事，娘就放心了！娘只一句话放在这里，你爹和佑儿也是这个意思。或是这家里，有为难你们夫妻的，还是外头累着了什么事，多大的事，沈家都给你们撑着，就是沈家没这个本事，撑不住，也给你们记着！”

    思仟死了孩子，七月而生的早产儿，养了四个多月还是病恹恹的，一场普通的小病没了还能理解，就为这，往上找，也是淇老国公的爱妾害的，没有她治着怎么会早产。思仟那件事，忠毅伯府较上淇国公府，沈家没本事，再说也是思仟害人在先，沈家也没脸给思仟讨公道。换到思伽这里，孩子的事捂得这么严实，真正与人无尤最好，但凡沾点什么，就是生死大仇。沈家的意思虽然诛心，但沈家刚强，容不得女儿女婿白白吃亏，忍气吞声，态度要表出来。

    思伽明白娘家的意思，掉下眼泪来，强笑道：“家里公公婆婆叔叔婶婶都是慈爱的，妯娌之间也没有不睦的，韩家并没有那些阴暗之事，他在外面也没有麻烦，纵是有点，也累及不到我。那个孩子，是我们夫妻无福消受，只当他从来没有托身在我的肚子里，只当我这十个月，是梦了一场……”

    赵氏赶紧给思伽擦眼泪，搂着她道：“别哭了，月子里哭多了，往后要落下毛病的。娘不问了，娘也不多想，只你没在别的事情上受委屈，娘就安心了。你能自己那么想开就很好，只要你和女婿没事，孩子，总会再来的。”

    思伽止了哭，赵氏也不提孩子的话题，另说了别的琐事，续了一盏茶的功夫，徐氏来请赵氏入席。忠毅伯夫妻，是正经来韩家做客的，宴就摆在春晖堂，信国公夫妻，韩昭曦夫妻，还有韩昭旭都在那里。赵氏在思伽这里换了一身衣服，就别过女儿，随了徐氏去了。

    回了沈家，赵氏给丁氏请安，详述了思伽在韩家的情形，还有韩家上下的态度，只捡好话说，让丁氏宽心。

    “伽儿虽然没吐口，但她是我生养的，在我面前，她藏不住事，说和没说都一样，孩子的事，绝不简单，只是我们掺不出来，中间是什么。”父亲是不好与坐月子的女儿相见，沈葳只能听赵氏的转述，前半截，在丁氏屋里听了，后半截，夫妻只能对坐揣摩了。

    沈葳把前前后后，十几年间的事一连，搁下茶碗，说出了一句看似毫无相关的话：“和咱们伽儿生子就隔了一天，先太子才人生产，难产而亡，孩子却留下来了，是个男孩，皇上有了长孙。”

    赵氏和沈葳二十年夫妻，默契十足，电光火石间，赵氏就明白了沈葳的意思，继而惊诧道：“韩令宗，要行吕不韦之事！”

    对信国公指名道姓了，可见赵氏中间压不住对这件事的愤怒。赵氏是宗室，对皇家血脉有天然的维护。要是韩家真用自己的孩子，换了皇家的子嗣，是不臣之心，是诛九族的大罪。

    “当年太宗待郑国公也是隆宠至极，却差点死在郑国公的手里，君臣之间，少有善始善终的。韩令宗掌了腾骧卫十五年，西苑的侍卫，都是他提拔上来的亲信，还有韩昭旭，一直在御前，他们要是上下联手，或许有偷天换日的本事。沈家已经被窦家带累坏了一次，要是行差踏错半点，再也不能爬不起来了！”沈葳用平铺直叙的语气做了最恶毒的揣测，考虑了最坏的结果。

    赵氏少有的惊慌：“这也不可能，西苑多少人，先太子才人身边有多少人，韩家不可能一一买通，只要漏了一处，韩家就是万劫不复！我们伽儿也不可能陪着他们糊涂……”赵氏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当初窦家谋反，沈芯知道吗？知和不知有什么区别，一个女人还能强过一群男人的野心。

    沈葳沉默了半晌，才道：“或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坏，要是皇上漏手呢”

    “皇上怎么会挣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赵家的江山，拱手让给韩氏？”

    沈葳看着赵氏道：“我一直怀疑，韩昭旭，到底是谁的儿子！”

    赵氏波涛起伏的心情平复了一半：“老爷的意思是，韩昭旭是皇上的私生子？”韩昭旭要是皇上的儿子，韩家干的事，就不是大逆不道。韩家没有搏命挣第一的权柄，沈家也安全了。

    沈葳点头道：“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揣摩了十几年。当年在兴和城，皇上看到那个敲战鼓女人的眼神，那种眼神，太过炙热，太多欲求，完全是一个男人痴迷一个女人的眼神。后来战事结束，一堆事等着皇上裁夺，皇上却停下了三军，疾驰肃州，给韩老国公奔丧去了。那个女子，我也见过一眼，虽然战场上谁都是满身污秽，也难掩她绝代的风华。”

    这么想着，赵氏也有话要说：“当年韩家来求伽儿，我多次在韩家探了韩昭旭生母的事，都探听不出来，还去西北查访过，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沈葳皱着眉头道：“只是我想不明白，以皇上的铁血手腕，要是真有子嗣流落在外，又怎么不让他认祖归宗呢，皇上那么痴迷那个女人，怎么不早早的把她纳到后宫里去。”

    “或许是他们母子不愿意吧。”赵氏胸中有许多皇家不为人知的掌故：“龙生九子，子子不同。有的龙子要一言九鼎的位置，有的龙子，甘愿褪去龙皮，潜化成蛟。赵家又不是没出过这样的反骨，黔王当年就是自愿叛出皇族的。”

    作者有话要说：黔王在39 章提过一次 怕你们完了 我发上来

    黔王郭英，实为赵英，乃太祖与结髪之妻孝慈皇后之子，孝慈皇后娘家调零，唯一的兄长平恩侯无嗣而亡，太祖不忍孝慈皇后娘家断了祭祀之人，便把于皇后所出的三子过继在平恩侯名下。赵英出继，纵是太祖与孝慈皇后的嫡子，也是剥夺了成年封王的资格，硬是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挣下了一等亲王爵的功名。不过临终之前，上表至兄长太宗云：终是出继之人，无功非赵姓不可封王爵，逐我去之后，爵位应收回。太宗纳其遗言，改封黔王之子为黔国公。。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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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太孙

﻿    思伽出了月子,再调着沈家的儿子，女婿,外甥凑到一起沐休，沈家在新赐的忠毅伯府开了一场齐全的家宴,算是暖宅子。

    长一辈沈莹带了两个儿子,邱正庭，邱正庆。思字辈思伊何景年携着二子一女三个孩子,箐姐养在父母身边已经熟了些，经过思伊几个月的教导,性子也开了，不像几个月前,怯生生的，长辈哄着才说一句话，现在是不用人在背后提点了，主动跟着循哥给一圈长辈们请安见礼，说话声也是大大的，甜甜的，思伊在一旁笑看着。思仟带了女儿婵姐儿，思侬带了女儿岚姐儿，惟佑和陆氏的女儿茹姐儿，俱是两三岁的年纪，很快就和箐姐合在一处玩了起来。循哥也又新玩伴，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小舅舅，沈葳的幼子，原来的栓哥，现在取了大名的沈惟俭。

    看着满屋子三代的子孙承在膝下，丁氏兴到极致，难免想起大女儿沈芯，继而把那一份感情又加在秀儿身上，拉着沈芯的手道：“秀儿也太警醒了，我使人去接她，她却是不肯来。”

    沈芯笑着嗔怪道：“她住的地方离这远着呢，坐马车来回就是大半天。她又大着肚子，眼看着就生了，待生下了孩子，抱来了给你看才欢喜。眼下这么多孩子，还不够你眼瞧的？这么多人，你老人家哪儿顾念的过来，还不如哪天单单的接了她来，你们祖孙说体己话。要是你高兴，再留她住几天，不比现在好嘛。”

    丁氏年纪越大，宠孩子越发随着性子，老人家是老封君了，可以尽量让她随着性子，秀儿自知身份，是断不肯来的。

    “是我糊涂了。”丁氏笑着释怀道：“下次来，不止接她，她的丈夫也一道来，你们都说他很好，我还没有看过。”

    思伊被女儿缠着，守着她带着妹妹们玩，思仟默默的坐在丁氏身边。

    思伽这里一坐下，思侬就过来说话，道：“前几天我打发人送过去的几套书，看着有意思吗？”

    思侬和思伽合得来，有一点就是在书上，小时候在严州府，两人手上散漫，月例并在一起花，一半用在买闲书，杂书，还有捣鼓书里描写的，能捣鼓的东西上。现在不差钱了，换着书看的癖好还在。思侬的丈夫沾着修书的差事，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之前思伽向思侬抱怨孕中无聊，思侬就送了一批，思伽失去了孩子后，思侬又送了一批，却是为了找点东西，转移思伽的注意力，别老想着没有了的。

    思伽也不想苦逼自己，因为儿子苦逼也不行，得过回该怎么过好舒心日子，就怎么舒心着来过的日子，也是敞着心和思侬聊天，点评着哪本书怎么有意思，哪些书怪没意思的，放着可惜，要送还来，接着再找找同类有意思的再送。正聊得兴起，丁氏招呼思伽过去。

    两姐妹一扭头，看见思仟立在丁氏身边，思侬把头扭回来，对着思伽扁了一下嘴。

    思伽笑了下，走过思侬身边玩笑着捏了她一把。

    丁氏慈祥的向思伽笑：“你们姐妹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不单听仟儿的，伊儿也说了，她一向厚道。我有公断，仟儿年轻不经事，不庄重，亦不知道，京城里的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被人糊弄着就裹进去了，外人看她不上不下的，还不拿着她的名声使坏。老爷教训过她了，我也是训了她不争气，只是你们姐妹，到底是长在一处十几年的姐妹，看在我的份上，闹一闹，拌拌嘴就罢了，要是像个仇家一样的，我可不答应，外人看了也笑话。”

    说着，不由分说，把思仟和思伽的手抓在一处，强握上，道：“你们当着我的面，和了吧。”

    丁氏的话，字面上没向着思仟，心里也是没有向着思仟的。沈家回来第一天，思仟就来诉说自己闹出的事，沈葳和赵氏别说了，自然得不到他们的支持。丁氏也是觉得思仟攒钱没有分寸，行事没有慈悲，只是亲孙女嘛，得罪了厉害的人，进而祸害了夫家，赔了钱，赔了名声，最后还赔了孩子，总是为思仟心伤，想要帮她追回。为这，思仟和姐妹们还闹得龌龊，也是压着她道歉，希望大家接着和和气气的。

    丁氏就是这样的老太太，理智是理智，感情是感情，宠每一个和自己有血缘的孩子，哪个儿沉下去，就想捞哪个。

    思伽愿意哄着老太太开心，当她面儿，自然和思仟做出握手言和的样子来，反正都出阁了，只要不往上凑，姐妹一年见不了几次。

    席面摆好了，陆氏来请老太太，姑太太和姑奶奶们移步，大伙儿往正厅走，厅里一大群丫鬟捧着洗漱器皿，茶盘果点，厅堂用一扇八开的镂空绘流水曲觞花雕屏风隔开，女眷们一半，男人们一半，容貌可见，笑音相闻。

    两边坐定，水酒斟上，菜点摆上，男人们那一处，沈葳两个儿子，两个外甥，四个女婿便起身贺沈葳，沈葳举着酒杯，领了一众晚辈转过屏风，先敬了丁氏，再回到原处，饮了贺酒。

    沈家不仅进京，赏赐了伯爵府，最值得贺的，是沈葳的差事定了，沈家的前程定了。沈葳任了府军左卫军三品指挥同知，现府军左卫军的指挥使是宣宁侯，已经年过六旬，再过一任，就是快七旬了，到时候沈葳四十中，正是一个武将巅峰的年纪，府军左卫军头一把交椅，就是沈葳坐了。武将之家，手掌军权，追求的最高位置，就是一支京卫军的指挥使之位。

    男人们开始喝酒聊天叙话，女眷们只能陪坐默默吃菜，听隔壁说话。

    无非家事，国事，天下事，聊着聊着，对边就说到了皇长孙。

    皇长孙出生在西苑，满月的时候接到宫中，现在暂时安置在乾清宫。现在皇上已经宣布了册立皇长孙为皇太孙之事。皇上就那么一点血脉，册立皇长孙为皇太孙，确立储君，以固国本没什么好争的。争的是，皇上同时封了作为储君居所的慈庆宫，也不置别宫，就要把皇太孙长久的养在乾清宫，就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乾清宫是皇上的居所，皇上平时处理朝政，宠幸妃嫔都在乾清宫，皇太孙和伺候皇太孙的一大批人，也挤进乾清宫，不是住不住得开的问题，是这个与礼制不合。一群迂腐的御史，请皇上按礼制办。

    礼制是什么，皇子开蒙以前随母居住，开蒙以后太子住慈庆宫，皇子住端本宫，皇长孙的母亲，先太子妃出家了，在大报恩寺，年幼才一个月的皇长孙随谁住？皇长孙的居住，没有礼制可遵。所以，一群人又争起礼制来。皇上和皇长孙能不能住一个宫殿，朝堂里掐得很厉害呢。

    事涉即将成为皇太孙的皇长孙，听着话的女眷们也纷纷搁筷子，以示庄重。皇太孙要是能平安长大到继位，可是在场各位的效忠对象。

    丁氏辈分最大，又是眼里只有儿孙的长辈，听着插话道：“爷爷要养孙子，有什么好争论的，帝王之家，连寻常百姓的伦常都没有吗？”

    赵氏余光瞥着思伽，附和丁氏道：“老太太说得很是，皇上就这么一个宝贝，当然要时时看在眼里才放心。昨天，皇上赐宴，老爷和我也拜见长孙殿下了，我还蒙皇上的恩宠，抱了一抱。”

    皇上常常请大臣吃饭以示隆宠。赵氏和皇上同宗同族同辈分，少了一般臣妻的避讳，也连着请了。皇上刚刚得了孙子，正是得意的时候，已经在很多大臣面前显摆过了，还有，册立皇太孙的典礼在即，也得让皇长孙习惯见见陌生人，免得在典礼上吓着了，不好看。

    “长孙殿下如何，听说长得结实，模样甚是可爱？”沈莹连忙八卦着问道。皇长孙的一丝一毫，是能牵扯到国家的大事，不止沈莹好奇，就是对面的男人，惟俊和章浦两个，也沉不住气转头看向赵氏。

    赵氏笑道：“殿下的模样俊秀，长得敦实，我抱着还很压手，皇上说，快十斤了，可见殿下能吃能睡，一个月就长这么大了。皇上是不管外面争议的，已经把乾清宫的东侧殿收拾出来，起了殿名：安泰。”

    丁氏感叹道：“安泰殿，这名不错，长孙殿平安康泰，才是国家之福！”

    晚辈们都随声应合，遥祝皇长孙平安康泰。

    饭吃半顿，陆氏有备下了戏乐助兴，请丁氏点戏。丁氏捡着热闹的曲牌点了，只闹到申时，才放女儿，孙女们离开。

    韩昭旭没有骑马，和思伽同坐马车。思伽靠着韩昭旭的肩膀，抒发道：“他生下来的时候，不到七斤吧，这么快长到十斤了，也不知，模样变了几分，肯定不是我记忆里的样子了，婴孩儿，都是一天一个模样。”

    韩昭旭缄默着搂着思伽。

    思伽带着不可思议的叹息道：“爹娘真是太精明了，他们什么都猜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人对皇上很有看法，觉得他渣死了

    我写的是古代文从封建君主来说皇上算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从帝王或是贵族对于女人的态度来说 皇上对傅好之心也不是十恶不赦吧现代强奸罪都不需要判死刑的你们还想本作怎么虐皇上

    皇上叫嚣说 傅好报复了他

    的确如此

    他的求而不得就是最大的报复

    皇上待韩昭旭之心是很好的是有父子之情的他要傅好的孙子坐他的皇位一半的本意是为了保全韩昭旭一脉所以 皇上绝不会养得让孙子仇恨自己的生父生母

    皇上不至于变态皇长孙长大了 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如皇上所说 为了韩昭旭这个不认自己儿子

    皇上眼看着自己的一儿一女折去

    太子和皇上也是父子呀 只是皇上害怕自己死后 太子迫害了韩昭旭皇上是眼看着太子堕落 没有阻止的（太子之死的余震还没有写完，要是读者看不明白，我再解释）

    皇上两次说怀阳是自己最中意的女儿，最像自己的孩子（韩昭旭像他妈）也是为了韩昭旭才把她流放崖州

    韩昭旭身上留着一半皇帝的血 他不可能一点都不动容呀

    傅好死前说傅家的人太过锋利 容易折断傅好一直是很清醒的活着 潇洒风流的活着她愿意锋利折了就折了

    可是她也矛盾呀她骄傲又担忧

    骄傲儿子的锋利又担忧他将来会折断

    所以把一个孩子将要绝嗣的皇上是最好的结果了而韩昭旭的内心依然归宿傅氏（别不理解韩昭旭现在为什么不改姓傅，他心里认知姓傅，从来没有改变过。沐讲 傅好 韩昭旭，他们一定程度上 是超脱世俗的心里过得去就行了 不在意别人怎么看的）

    父族母族两边血脉都有继承 是最理想的结果 是人间的世情

    韩昭旭不是全然的妥协还是顾全了家族的传承古人很看重这个你们可以把它看成是一次过继

    文里已经又两例了

    黔王过继给了孝慈皇后的娘家郭氏

    苗族阿幼朵的那个哥哥他和妻子第一胎得的儿子 也要过继给妻子已经断了男嗣的娘家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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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储君

﻿    苍擎院的左次间,满屋都是给孩子准备的东西。八口一米高宽的樟木箱子，置办了足够孩子穿到两岁的四季衣裳,有半个箱子的衣裳,是思伽碰过的，那些思伽和韩昭旭中衣该做的尿褥子也在,真是这么多年了,加起来的针线也没有一年的兴致。一张乌木婴儿床，是韩昭旭动手为孩子打的床。床样子思伽和韩昭旭商量了一天，画了改，改了又改,每一片木板都打磨的光滑，曲折处还包着软巾，怕孩子磕着,思伽又为它做了一个草虫花鸟的软罗烟帐子，床头悬着一把三寸长的蝙蝠纹大金锁，床脚挂了两串杏仁大小的银制风铃。孩子要用的，面盆，澡盆，尿盆，便盆等各种器具，成套烧制的，累累的堆满了一角，还有各家提前给孩子送的礼，穿的，戴的，玩的，摆放的，祝福的，也放在这里。所有，提醒着那个孩子来过的东西，都集中在这里了。

    韩昭旭小心翼翼的从背后环抱着思伽，静静的立在屋中。

    “伽儿，沈家的命运和前程，绝不容许再一次被无知无觉的陪绑，娘不是作为你的母亲来问你，娘是作为沈家的宗妇来质问你，你作为沈家的女儿回答我，韩家是在当忠诚还是奸佞？乾清宫里的皇长孙，流的是韩家的血统，还是赵家的血统？他是不是你和韩昭旭所出的孩子？”

    思伽环顾着，神思怅惘，张了好几次口，才坚定了决心，不舍，留恋，又决然的道：“二郎，这个屋子的东西，我不想再看了，都清到库房里去，永远的……封存吧！”

    “好！”靠在思伽背后的，韩昭旭的身体怔了怔，圈在思伽腰上的手紧了些，脱出了一个字。这些东西，带着甜蜜和痛苦的回忆，永远的用不出了，与其天天睹物思人，还是整理掉的好。

    思伽转身，抬头托着韩昭旭的下颚，道：“娘说，此事在沈家止于她和父亲，就是大哥二哥也不会告诉。”

    “四岁以前，我期待过，我的父母有合在一起的一天。后来，我明白了我的期待对娘是苛待，与自己是奢望。八岁以前，我只期盼着，和娘天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在边关牧牛放羊，记忆里那段相依作伴的时光，安宁充实，现在也未曾黯淡，所以，那样的日子突然没了，那一年，那一刻，我惊惧惶恐，我怕他，我也恨他，浑浑噩噩的病了一年多。这些年，我知道自己年少轻狂，可是改不了，傅家的人起手不悔，我必不后悔自己的恣意，可是走到现在，伤了自己我无所谓，总是亏欠了你，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不是岳父岳母如意的沈家女婿。”韩昭旭握着思伽的双手，眼中失意。

    傅家的人，总是自相矛盾，天性的孤寒，在尘世中，又不甘寂寞。所以，傅好才养育了韩昭旭，韩昭旭孤独了十年，忍耐了十年，又是不甘寂寞，拖进来一个沈思伽，命运似乎在轮转。

    思伽仰头，缓缓的把唇覆在韩昭旭的唇上，轻柔温暖，微启嘴唇，舌尖触碰对方的舌尖，细腻呵护。

    一个没有沾染性致的接吻结束，思伽垂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牵过韩昭旭的右手食指相扣，道：“父亲和母亲活得太清楚，太警醒，他们仅仅是要确认事情的真相而已。”

    “沈家是忠臣，是直臣，窥得了一角，质疑和恐惧韩家的失节也是应该的。瞒不住就算了，韩家的忠心天地可鉴，应该澄清。”韩昭旭道。

    思伽点头道：“所以我说了实话，你也不必自咎。我的娘家是忠直之臣，也想当堪用之臣，不屑裙带之故。说句冒犯皇上的话，将来有那么一天，沈家要是转做了外戚，成为当朝第一的外戚，依照我朝的规矩，我的娘家就要高高的供养起来，尊荣富贵穷极，却是要废了沈家至少两代男丁。我的父兄我知道，他们都是血气之人，追求明公正道的实在权利，在权利之上满足他们对家国的抱负，这一点，才是他们立于世间的成就。平恩侯郭家以外戚之身手掌军权，年年遭受御史台攻讦，终被太祖皇帝猜忌；承恩公明的不来，暗的来，借太后之威把五省盐务搞得乌烟瘴气，又是什么下场；广恩伯孙家倒是甘愿当富贵翁，碌碌无为，多没意思，三家外戚在眼前，沈家还是觉得当忠毅伯自在。”

    韩昭旭被思伽开导着笑了下，道：“岳父岳母之心果真清明？”

    思伽抬起头来勉励笑道：“你看，一个后备的京卫军指挥使，都让我爹爹这么兴奋，好似一生功名大成一般，当了外戚，沈家还敢那么雄心勃勃的，毫不避讳的追逐军权嘛，所以，爹娘不会抱怨你，你还是沈家的好女婿，至于我……”

    思伽摸着韩昭旭精致的眉眼，一双明润的眼眸含着深情，如月下凝露折射出的光辉：“我说过，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原来的模样。你英俊的模样，强壮的身体，轻狂的个性，矛盾的坚持，恪守的骄傲，若是你我之间的情爱，成为了你的包袱，让你步步后退，退到面目全非的地步，你不是你，我们的情爱，有什么意义。我不追求最高的富贵，最高的权势有最大的担当，是我不同意你去的，我不同意，你改变现在的样子。”

    “以前，我听过一句话，男人靠征服天下来吸引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左右天下。此语虽是顽话，也有几分真谛。婆婆不屑帝王十几年的痴缠，不慕左右天下的权势，你也把心事憋了二十年，要不是先太子忌惮了你，要不是端和和怀阳侮辱了你，你是准备在心里藏一辈子的，要是没有触及，你连我也不会告诉。你们母子一脉相承，婆婆没有国母的性情，掰不过自己的心，你也一样，三岁定老，你太过锋芒和锐利，不知圆润，也没有成为帝王的品性，更当不好一个储君。最是无情帝王家，婆婆不信皇家，我也不信皇家，秦始皇之扶苏，汉武帝之刘据，唐太宗之李承乾，唐玄宗之李瑛，周太祖之柴标。他们都是帝王疼爱过的儿子，都有堪配储君，乃至帝王的才德，可是他们都没有坐上帝王的宝座，为什么？帝王，能成为一代雄主的帝王，他注定要成为一颗天煞孤星，他的权利之下，看不上平庸软糯的储君，更容不下锋芒太过的继承者。储君，于帝王，是父子，亦是君臣；于天下臣民，国无二君，似君非君，储君是天下最难做的位置。二郎，你的性情太过刚直和刚烈，不愿曲折，你和你的生父，连父子之情都续不好，怎么能耐下心性日日和他父子相对，稳坐一个储君，就算你掰过了自己，做着一人之下的位置，你压抑的面目全非的心呢，还会是我喜欢的，原来的模样吗？我们只能在这个时空匆匆过几十年，自然要顺着自己的心意，才不辜负了，来世间走一回。”

    韩昭旭看见思伽的眼睛，那眼神清澈见底，汪汪的都是诚挚。韩昭旭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这样一双眼睛了，以你的快乐为快乐，以你的悲伤为悲伤，以你的忧虑为忧虑，并且，拼尽全力，和你一起坚守。

    韩昭旭阖动着喉结，几次才出口道：“我保留了原来的模样，我们痛快的活着，却……”

    思伽捂住了韩昭旭的嘴，摇摇头，下巴靠在韩昭旭的肩上道：“你我夫妻一体，你的骄傲就是我的骄傲，保全了你就是保全了我。世上没有周全的事，剑磨得太快太锋利，无法长保，直挺挺的往上冲，明知是死路还要往上撞的是傻子。我可不是傻子，我自私的很，惜命的很，为了你为了我，我愿意弯一次腰。他是我们孕育的孩子，以命换命，我们用他还了你上一代头上欠的亲缘，我们欠他的养育之情用生育之恩抵消，从此他是君，我们是臣，再无别的了。皇上是他的亲祖父，俗话说，小儿子大孙子爷爷奶奶的命根子，他现在就是皇上的命根子，他还是一张白纸，可以随皇上任意描绘，他比你，更适合待在储君的位置上，这已经是摆在我们面前，做好的结果。”

    思伽平日里，娇憨痴顽，像个孩子。可是遇到了事情，思伽总是有超越她的年纪，超越她的阅历的见识和领悟，而这些，都没有污染她的纯真，她用心血，在维护着丈夫。

    娇小的身躯脆弱又坚强，脆弱得一个多月了，常常牵挂到坐卧不宁，坚强得一直努力的让自己释怀，只在人后牵挂。她太过感性，忧伤的情绪明明极力的掩饰还是藏不住，她又理性，通达宽容，找出所有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还在劝慰别人。

    韩昭旭搂着思伽，如珠如宝。那些寂寞的日子都得到了补偿，就是御座上，那个一次次总是来搅扰自己生活秩序的身影，都变成了一个惆怅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不要轻看了思伽 她长在勋贵之家也有政治上的理解

    还有她爱韩昭旭 懂韩昭旭甚矣爱他所爱 为他找想

    还记得 思伽和公主直接争锋后 思伽气病了吗

    她多半不是因为公主羞辱了自己，恐吓了自己气病了公主的行为 在思伽的心理 也是羞辱了韩昭旭骄傲的心思伽气的 是韩昭旭在别人的眼里像弄臣一样的事实

    像傅好受不了自己成为皇家的玩物一样

    思伽最受不了的 是韩昭旭也成为皇家玩物（那怕，那，是将来一丝丝的可能）

    你们不要觉得韩昭旭做太子很好

    韩昭旭做太子一点也不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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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大宁

﻿    “二奶奶，大奶奶给二姑娘添了一套十二件的白玉头面,私下给了二百两压箱银子,昨儿已经送过去了。”春燕去泊志院向冬莲问了事,回来禀道。

    韩艳沚的婚事往后拖了拖,也到了最后核定嫁妆单子的时候了,家里人要添妆的，该送出手了。

    一套头面是徐氏正经给韩艳沚的添妆，要登记到嫁妆单子里,成亲那天敲锣打鼓的抬到夫家去，是给出嫁的姑奶奶撑脸面。私下的二百两银子,是作为兄嫂对妹妹的心意了，不算在嫁妆单子里，是韩艳沚除嫁妆之外，傍身的私房钱。

    思伽让春燕开了家里的银钱柜，取了二十个十两重的银元宝，装在一个黑漆匣子里，请于嬷嬷进来吩咐道：“大嫂给了二妹妹二百两压箱，我不好越过大嫂的次序，也给二妹妹压二百两，嬷嬷走一趟，代我送给二妹妹。”

    韩家只有郑氏和信国公知道韩昭旭是怎么来的，或许一二者如沈家当家那样清明的，能窥探一些，但是谁也不会出来表白表白，所以，韩昭旭在韩家的身份就是信国公的次子，韩家的庶子。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思伽以前没想过和长房争锋，现在也不会有想法，一切守着规矩和本分。韩家的公爵，是几代人拿命换来的，合该是韩昭曦的，至于韩昭旭，他将来的成就走到哪里算哪里。

    于嬷嬷捧了匣子去了，思伽开始挑添妆之礼，徐氏既然送了一套白玉的头面，思伽就退一步，送一套赤金的，于是，挑练起来，就把所有的赤金首饰都翻了出来，选了一套赤金嵌翠宝的，拿出去让工匠们炸一炸，鲜亮些再送出去，顺便把一些样子过时，金色暗沉，形状有损的金饰熔了当钱用，以后再挑好的金子打造时兴的首饰。

    选完了，没有淘汰掉的首饰，一件件的细心保养一遍，收回盒子里，半天的时间就过了，正打算摆饭呢，韩家收到一张讣告，消息传到苍擎院来。

    定襄伯府的世子石颓当死了。定襄伯府石家，虽然府里二老爷还是浙江的都指挥使，在太子死后，权势大不如前，能不能做满一任还两说呢，石颓当本人，慈庆宫都封了，侍卫的差事也没了，身上背着的千户的品级也辞了，能引起苍擎院的注意，是因为石颓当是被景王府的赵厚昕打死的。打架的原因还是风流韵事，赵厚昕和石颓当争一个男戏子，失手就把石颓当打死了。

    石颓当，思伽在聚宝坊见过一次，只一眼就不喜欢，因为他看韩昭旭的眼神太过阴翳，石家和韩家，邱家，沈家也是面和心不合，暗中过招好几回了。石颓当本人，也算勇武之人，一对一单挑的话，赵厚昕在石颓当面前就是一只弱鸡，那必定是借了打手群殴了，还争男戏子，思伽因为秀儿之故，是知道赵厚昕只爱慕一个男人的，其他的人，他都是纯欣赏的。

    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要赵厚昕明目张胆的至石颓当于死地，而让自己陷入囹圄？

    棒声响过戌时，韩昭旭才回来，晚膳也没用，就着小菜吃了两碗卤肉面才饱。

    “我明天想去景王府看看姜姐姐，你看行吗？”思伽看着韩昭旭吃好了才道。

    韩昭旭漱了口，拿帕子擦着手：“缓几天过去，景王妃，世子妃都倒下了，姜氏忙不过来，怀玉下面好几个庶出的兄弟闹得厉害，现在王府里乱得很。”

    石颓当是伯府的世子，不是随随便便被人弄死了，告状无门的冯渊之流，景王府的承孙打死了他，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官司必然打到御前，大理寺，燕京府尹，刑部，宗人府，还有好几个御史，都开始上奏章了，弹劾赵厚昕杀人的，弹劾景王府教子不善，还有要求罢免景王世子宗人令之位的。

    思伽点头，又小心问道：“他……应该不会赔命吧？”杀人偿命，只有地位平等的双方相互殴杀才会偿命，赵厚昕的命，怎么的也比石颓当的高贵。

    “不会，皇上觉得石家引诱坏了先太子，早就想灭了石家了。怀玉杀了石颓当算是给皇上出气了。”

    此事关乎先太子之死的秘辛，思伽不想知道其中丑陋的真相，也不问了。

    韩昭旭自叹道：“怀玉自己把失德送到皇上手里，皇上也不会放过他。景王的王爵，怀玉没有机会了。”

    思伽心里还牵挂着另一件事，秀儿一家官奴，是赵厚昕名下的财产，赵厚昕要是失去了景王府承孙的地位，他名下的东西就要收回去，重新分配。要是姜氏还能立在景王府还好，要是姜氏连着也被毁了，秀儿一家得要回来。

    隔了三日，事情有了圣裁。赵厚昕身上镇国将军的爵位没了，本人开除宗籍，削为平民，不再为宗室子弟。其妻姜氏和他们的儿子依然保留了地位，也就是说，赵厚昕一个人被逐出皇族了。景王世子自请辞了宗人令，皇上却是没准。景王府就折进了一个赵厚昕，皇上对景王府，也算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芜湖会馆的格致斋，几个没有和赵厚昕生分的朋友凑了一桌，给从牢里放出来的赵厚昕去晦气。赵厚昕在席间依然是嘻嘻哈哈的，没有颓废之色，吃好喝好，尽散之时，留下韩昭旭说话。

    赵厚昕把一个楠木盒子还给韩昭旭，韩昭旭打开盒子，把里面的匕首拿出来，当初韩昭旭给赵厚昕的时候，匕首是封着蜡的，现在蜡溶了，凛冽的匕首泛着寒光。

    赵厚昕耸耸肩道：“就我们干的那么一点点事，我失去一个王位，石颓当失去一条命，你失去一个儿子，也算公平，对得起大哥了。”

    “你有什么打算，尽管说话。”韩昭旭垂头，把匕首套回犀牛皮袋子里。

    赵厚昕懒散的靠着椅背道：“我二十年圈在京城里，哪里都去不得，一动就有人知道。现在被削了爵位，可是自由了，我得先出去走走，逛三年五载的再说。”

    韩昭旭笑道：“一得一失，当赵家的子孙，多没意思的。”

    赵厚昕跟着笑起来：“你原来是这么想的？也是，我要不是没意思，也不会对……”赵厚昕向皇宫的方向抬了一个下巴，“有兴趣！”

    “现在痛快了吧？”

    “痛快！”赵厚昕拍着扶手，轻狂的道：“我不是你，靠的那么近总是会被诱惑的，那种诱惑就像腐骨之毒一样，煎熬呀。要么一步登天，要么跌入低谷，君强臣弱，君弱臣强，还是现在痛快，我又不是输不起。”说完瞄了一下窗口。

    赵厚昕从开头到现在，过一会儿，眼睛就向窗口瞄。

    韩昭旭知道赵厚昕期待什么，直接道：“他不会来给你送行的。”

    赵厚昕表情僵直，揉了一把脸道：“我就是个笑话，要是我早点看透，早点痛快的把自己折腾的干干净净的，应该能和希文一辈子在一起吧。”

    韩昭旭摆手道：“你以前奈何不了他，现在更奈何不了了，我不会来拉偏架了，你们的事情，于我无干。”

    赵厚昕不甘的瞪了韩昭旭一眼，叹息道：“算了，不用你帮忙，我就不相信，我还活不过一个老头儿，看谁活得更久一点。家里面，父母是有准备的，我是无愧的，唯有姜氏，跟了我一场，还给我生了个儿子，我却是什么也给不了她，她遇上我，算她倒霉了，我自己拿自己都没有办法的，我走之后，你能帮我顾念的，就顾念些，他们母子，就和浩然以期似的了。也请小嫂子多去陪陪她，开导她，让她别老想着我。我明天就走了，不再辞了，你们别送。”

    韩昭旭一一应着，赵厚昕孤单的仅带了一个伺候的随从离开了燕京。

    沈家沈惟俊的婚事，当初相亲的对象是周王府周王之孙女，赵甯赵二姑娘，前后周王府考校了沈惟俊及沈家一年才答应了婚事，之后，沈葳官职调动没定，沈惟俊和赵甯的婚期也定不下来，又拖了好几个月，直到沈葳进京，确定了位置，才向周王府请期。同时，皇上宣周王进京。

    皇上宣周王进京，是商议军国大事。

    辽国连着三年灾害不断，再加上民族矛盾的激化，国内牧民起义割据不断，最终导致王帐崩溃，辽国割裂，一分为二，有一支复姓拓跋氏的党项族分裂出来，在辽国破败的国土上，建立了一个新的政权，国号‘大宁’

    大宁和大辽划和林分治，大宁的疆域，西至阿尔泰山，北到额尔古纳河，东到和林鄂尔浑河上游，南嘛，就抵到了大梁的边界。甘州，兰州，银州，雄州，警州，一片都和大宁接壤。

    辽国虽然还存在，却已经日薄西山，对大梁的边界构不成威胁，而大宁像一颗冉冉生起的旭日，充满活力，充满斗志。大宁的拓跋王族，一立国，就废藩礼，行汉化，给自己取了一个汉姓，钱。汉族大姓，赵钱孙李，拓跋王族取汉姓有何意图？一个人习武修文是为了功名利禄，一个国家废藩行汉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臣服大梁，还是征服大梁？

    江山如美人，每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都相信自己能征服美人。

    周王进京，是谋求朝廷对西北边界重视。大梁在北界的防御重点，应该从辽东，宣府一带向甘州至警州一线转移，震慑住大宁的野心，消敌于无形，要是震不住的话，也要有御敌于外，不伤大梁寸土的实力。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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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三朵

﻿    “……皇上允王府的护卫军扩充至两万,也同意迁二十万人口戍卫西北各要塞。”一个发须花白的老人坐在临窗的长椅上缓缓道。

    周王是仁宗一辈的人,一生从戎,即使已过六旬，也是体型魁梧,筋骨强键，上的了马,拉的开弓。

    辽国分裂之事，大梁一直坐山观虎斗。周边的国家被分割的越小越弱,才会仰着大梁的鼻息生存。辽国在前朝大周的时候立国,一直觊觎中原,当年要不是辽国南下入侵，大周南北兼顾不得,或许也不会亡得那么快,前周后梁，辽国和两个王朝磕了一百多年，终于彻底没落了。

    农耕的汉家王朝从春秋开始，及到秦汉唐周，就没有一次长久的征服过北方一望无际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无数的兵马钱粮投到了战场，拼着举国之力而战，得到的，也只是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骨头。大梁朝虽然宣称富有四海，也自知四海其实并不能尽为所有。一个政权由无到有，由弱到强，由盛转衰，是无法左右之事。一个对手消失，那片土地上，总会生出一个新的对手，大梁所能做的，就是防患于未然，就是抵御。

    赵厚烨静静听着皇上和周王商议的结果，凝着眉，站在长椅边上低沉的道：“祖父，三朵卫的兵权，皇上有安排了吗？”

    当年，辽国退出了幽云十六州，遗下了许多辽民和降兵，三朵卫，就是开阳王在太祖的支持下，收纳这批人组建的一支骑兵，闲时为民，战时为兵，有五万人马。三朵卫是马背上的民族演化出来的队伍，天生的骑兵，骁勇善战，其战力不输任何一支京卫军，要是大梁和大宁的战事一起，三朵卫就是一把利剑。

    周王府镇守甘州，是直面大宁的第一道屏障，不管是出于建功立业，还是出于自保的需要，周王府都想得到皇上的信重，掌握三朵卫的兵权。

    周王抚额道：“皇上没有提及，祖父也不能开口！”

    赵厚烨上前半步，低声道：“除非皇上的御驾亲临西北，三朵卫的兵权早晚是要交给一个可堪托付的人，举朝眼望，我们周王府当得下这个重托。”

    周王颇有深意的看着赵厚烨道：“元和十一年，太宗夺了开阳王的三朵卫，把它交给了齐王。昌庆元年，仁宗登基的头一件大事，就是夺回了齐王手里的三朵卫，把他交给当时还是恭王的皇上，皇上拿到这支兵权后，在元和二年亲征北辽的时候用过一次，十几年了，皇上一直拽在手里，谁也没给。”

    赵厚烨紧了弦，争辩道：“我们王府对朝廷，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没有那些……”

    周王抬手，制止了赵厚烨的话道：“皇上深信王府现在的忠心，顾虑的是，拥有两万铁甲精骑，能节制西北兵马的王府，在得到三朵卫后，十年，二十年后的忠心。一个能调动十几万军队的藩王，再怎么忠心耿耿也无法让帝王安枕。烨儿，皇室的子息单薄，宫里只有皇上和太孙二人，皇家两代单传了，皇上的猜忌之心，只会愈演愈烈。”

    赵厚烨一掌压在长椅的扶手上，紧握着，半晌才道：“祖父，孙儿明白了。王府不行，也不能染指三朵卫的兵权。可是，统兵之事，将帅相合，所有的军力才能融合成一击铁拳，才能无往不利。孙儿看重的，不是三朵卫，而是上下一体的军心，要是三朵卫握在别人的手里，他能和我们上下一心抗击外敌嘛。他就能保证，十年，二十年后，不犯祖父所顾虑的，或是和我们王府生出龌龊。皇上的权衡之术无可厚非，可是战场上，最忌讳两个统帅，就是定了主副，也怕掣肘。”

    周王说了好一阵话，口干，伸手拿小桌几上的茶壶。赵厚烨抢着倒了一杯茶出来，奉过去，周王几口喝干了道：“所以，得有那么一个人，他必能让皇上深信不疑，也和王府交好，还得你看得上眼。”

    江山代有人才出，将来的边关，是小辈的战场。

    周王知道，自己的大孙子自视甚高，等闲之人不放在眼里。

    赵厚烨把朝里朝外数的上的人都品了一遍，没个四角俱全的。

    周王搁下杯子，说出一个人名。

    赵厚烨脑中一闪，皱眉道：“他不是……”

    “他是！”周王看着赵厚烨，眼中露着笑：“你别管他姓什么，你只想他，是不是能当得下皇上的重托，就是我们王府和他之间拐着姻亲，也不必遭人苛责的猜忌。他的血统注定他不可能泯然于众，而他的才华，也不逊于你。”

    赵厚烨想了想，击拳而笑道：“他要是能稳坐这个位置，我自然服他。”

    周王欣然微笑，又道：“这次进宫，太后要给甯儿县主之位，被祖父辞了。甯儿进沈家的门，已经是低嫁了，有王府在，女孩子找门第清正，子孙出息的人家就很好，门第的高低，不用太过苛刻。甯儿的位置摆得太高，在夫家与婆婆和妯娌相处多有不便，她的婆婆也是王爵的孙女，也没有得过县主之位，甯儿的位置还是缓一缓的好。”

    赵厚烨傲然笑道：“小妹心里明白，只要王府在甘州屹立不倒，县主之位，早晚是小妹的。”

    赵厚烨和赵甯是嫡亲的兄妹，周王府的嫡支，现在坐着王位的还是赵甯的祖父，将来王位传承下来，待赵甯的父亲和兄长上位，皇上还要推恩，总要留着余地给皇上恩赏，也不用一味为着甯儿出嫁好看就急着冠以县主之名。

    说到孙女，周王老谋深算的心软和着，慈祥的道：“所以，甯儿的婚事不用委屈了，要大办，要办的风光体面，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赏了甯儿一些首饰物件，添到嫁妆里去，排到第一第二抬。那一天，府里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拘着，祖父也要借机和京城里的宗室和故交聚一聚。”

    赵厚烨听着祖父交代，虽然王府有长吏官能打点好一切，赵厚烨和赵甯兄妹情深，还是会过问细物。

    周王是太祖传递下来的子嗣，在旧都汴京有像样的府邸，在燕京却是没有王爵的府邸，但皇上宣周王入朝，自然准备了亲王规格的府邸供周王下榻。

    到了沈惟俊娶亲那一天，赵甯从王府出阁，十里红妆，周王嫁孙女，忠毅伯娶媳妇，两边都大开宴席，热闹至日暮。

    思伽从娘家吃酒回来，丫鬟们接着，思伽问道：“二爷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韩家是两边帖子都收，思伽体贴，让韩昭旭在周王府尽兴，不必赶场子的两头跑，再说了，他们那批人，喝酒不是纯喝酒，必定在酒桌上商议大事，韩昭旭就没有过忠毅府去。

    曼霜回道：“二爷早二奶奶一个时辰回来，歇了两刻钟，这会儿一个人在书房呢。”

    “怎么那边散的那么早的？”思伽自言自语道。

    如真笑道：“二奶奶眼圈红红的，还有姐姐们也是一脸的春色，我备了醒酒汤，消失茶，喝一点吧。”

    思伽带了春燕，阿芒，夏果三个出门，其他的在家看屋子。

    夏果拦道：“不用忙了，我们在旧家吃过了回来的，沈二爷大喜，你们没去，孔嬷嬷也惦记着你们，有东西分呢。”

    夏果三人不贪心，把在沈家得的银裸子铜钱干果点心匀匀的分出几等份来，给含巧和如真，曼霜，南霜，绿竹也是见着有份，东西不多，只大家同沾沈惟俊娶妻的喜气而已。

    思伽由她们顽，自己去书房看韩昭旭，只见书房地上铺了一层锦烟薄毯，摆了许多张大型的地图，还有到处乱放的书册，韩昭旭脱了鞋子，着了干净的袜子，伏在地上看，边看边趴着写些什么，写几个字，又搁笔找书看，或是找另一张地图，忙得不可开交，一时都没有注意思伽进来，好一会儿才无意间瞥见，道：“回来了，王府散了，我想伯府那边也差不多了，就没过去，我没去捧场惟俊没在意吧。”

    思伽打趣道：“二嫂那哥哥，和门神似的镇着，又唬着一张阎王脸，大哥说，要不是你出了大力，二哥不知道还要被刁难多久呢。”

    “节武只是脸长得太严肃了，人嘛，也……的确严肃了点。”韩昭旭的话转了个弯，笑着道。赵厚烨，字节武。

    思伽绕着薄毯看铺在地上的东西，在一张椅子上坐下道：“这几张图和你收藏的不一样，似乎更详尽些。”

    韩昭旭一听就兴奋起来，盘起腿坐着道：“你有眼力。这几张是今天节武送我的，是周王府花了数年之功，精准勘测绘制的西北地形图，分区呢，这一张是兰州的地形图，还有，这是银州，这是雄州。”韩昭旭整个人焕发着耀眼的神采，滔滔不绝的道：“西北那里，能称得上坚固二字的防线，只有甘州一处，不像北偏东一带，辽东，延绥，宣府，就是燕京本身，也是防御中一道坚固的屏障。西北的战事一起，要是甘州一破，甘州身后一片，这一块，这一块，没有足够的人，也没有足够的兵。”韩昭旭挥开碍眼的书册，找出一张地图，指点给思伽看：“所以，必须要在这一带，就这条线上，再屯田，屯兵，拉出一道防线，以保整个陕西的安宁。当然，这条路是最坏的打算……”韩昭旭停了停，压抑住自己澎湃的心情，期待的问道：“伽儿，你听得懂吗？”

    思伽摇摇头，又点点头，叹了口气，又用宠溺的眼神看着韩昭旭道：“怎么依山傍水排兵布阵我不懂，怎么开荒屯田拱卫边塞我不懂，我只知道大义：文臣入庙堂，武将守国门。”

    韩昭旭定眼看着思伽，一双眼睛流转出虹彩，突然一下子扑上来，把思伽拦腰公主抱起来转了一圈，湿润的唇压下来，轻柔又急切的挑开思伽的唇瓣，细腻美妙的触感相互品尝良久才抵着思伽的额头道：“节武邀我走一走大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思伽抓着韩昭旭的衣襟道：“你们……”就算知道自己嫁的，是怎么的丈夫，喜欢的，也是能横刀立马，驰骋天下的丈夫，到头来，还是有千言万语的不舍，“你们小心些，别……，那里不是大梁的国土。”

    “知道，知道。”韩昭旭贴着思伽的耳朵略透露了一部分计划，为了让思伽放宽心。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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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流言

﻿    十一月,昌平伯府得了长男,杜氏头胎生了个大胖小子,邱家的满月礼里挑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冬日,思伽禀过魏氏，坐了四人轻车小轿去贺。

    昌平伯府为了长子嫡孙摆满月酒，遍请了姻亲，同僚，故交,本家,来伯府吃酒看戏，热闹一日。

    思伽到时,赵甯已经在了,着了一身水红色挑线缠杏枝石榴花的斜襟长袄,下面一条品红色洒金线宫裙，戴了一对累丝琉璃的金雀钗，正和邱家别房的一个媳妇说话，思伽往她俩处凑凑，那个媳妇唠完了话，便起来了。

    赵甯笑着抚心对思伽道：“谢谢四妹给我递话，知道他们平安退出来，我牵挂几个月的心可以放下了。只是我哥哥也太不醒事了，他自己不想好好过年就算了，还拉着四妹夫不放。”

    “和殿下不相干，他也是那个脾气，一头扎进一件事了，不干好了出不来，为着我们两家过个团圆，耽误二三十万人呢。”

    韩昭旭和赵厚烨以茶商的身份深入大宁腹地，探了一个多月，不敢久待，在年前离开了大宁。知道家里思伽担心，韩昭旭用了六百里加急给思伽送信报平安，人还要过几个月回来。在王府略休息了几日，赵厚烨又拉着他走西北各地，统筹二十万戍卫边塞的平民分配和拔过去的三朵卫所的建立。人迁过去了，可管不了年节，一年之计在于春，早一天赶在开春把人安置好了，把日子过上了正轨，就省一天朝廷耗在他们身上的钱粮，移民移军，是花钱如流水的。思伽能体悟其中的厉害关系，沈葳又担心思伽愁闷，早早的让她过去说了一回道理开解，思伽即使想念，也要懂事。

    思伽话虽然说得大度，酸涩之情还是流露了一分，手肘撑着桌几揉着帕子问道：“怎么姑母的好日子，母亲和大嫂都不来呢？”

    赵甯解释道：“晋憨王府上也摆酒，两边撞上了，母亲那边去了，大嫂是身上不大好。”

    “怎么不大好了，表嫂的儿子也不来看看？”思伽追着问道。

    赵甯用帕子压着嘴角的笑意道：“怕是有喜了。只是确实身上不适，有些受了寒，大嫂担心万一有了伤着孩子，药不敢用，只饮食调理静卧着，因此谨慎些，不敢出来。”

    思伽暂放下了相思，看着赵甯玩味的笑道：“和别家比比，我们沈家的子嗣是艰难了些，现在就指着两位嫂嫂开枝散叶了。”

    赵甯羞红了脸，却又爽朗道：“我们家是栽一颗种子，就育一颗好苗。大伯不用说，相公……都很好，还有小叔，这么点年纪，被父亲提溜过去习武，被母亲抓着读书，很是乖巧懂事。”

    思伽跟着自夸娘家兄弟们一顿，捡着他们，特别是惟俊小时候的事说着取笑，思侬的丫鬟冬末进来，曲膝向思伽和赵甯行礼，走近轻快笑道：“可遇到救星了，两位奶奶快去救救我家奶奶，我家奶奶被抓上牌桌输了好些钱了。”

    思侬是不想玩牌了，又找不到替补的下家，思伽和赵甯对了一个笑脸，且去看一看。

    西暖阁的偏厅隔着一架四开金梅掩雪的绣屏，治了两张牌桌供太太奶奶们玩耍，思侬在里面一张玩呢，难道刚刚看不见她。刚好思侬又输了，还真把两吊钱输个精光。

    思侬拉住了赵甯当下家，约着思伽一起更衣。赵甯笑着与她二人点头，思伽随思侬而去，路上笑着嗔怪思侬道：“你最不喜欢打九牌，怎么还和她们打起九牌来了，不冤你输个精光。”

    思侬做出个苦脸的样子道：“我上座的时候，她们玩双陆呢，我上座赢的最多。后来下手换了一个人，才改了玩法，我能说什么，不过是散财而已。还有你看见我下手那个鹅蛋脸柳叶眉的没有，她两边牌都瞧在眼里，使坏着呢。她还是个姑娘家，我能为了几吊钱坏姑母的好日子，少不得先压下，回头理论。”

    思伽哑然：“牌桌上散闷而已，怎么还玩这种……，又不是哄老太太。”

    思侬哼了一声，道：“我就知道你没有记性，那个人你就没映像了？那年娘生下五弟，我们去还愿，回程逛庙会的时候，她抢了我们一个篮子，她还剪过我一个风筝呢。”

    思伽想了一回，那人的模样早忘光了。

    “我们快去快回，你坐在二弟妹下手挡挡她的眼神。”思侬拉着思伽的手快走道：“什么人呀，不过是巴结过来的六品穷官，现在还是芝麻穷官。”

    思伽皱着眉头道：“她什么来路，也放进昌平伯府里来。”

    思侬冷哼一声道：“下手那位是安庆大长公主的孙媳妇韦三奶奶，她们家现在混到了公主府长吏，不过管家的而已，看她对韦三奶奶低三下四的样儿，不看她的打扮还以为是韦氏的丫鬟呢。”

    重新回西暖阁，不用思伽保驾，赵甯已经赢了一局，思伽还是坐在赵甯右边看牌，赵甯别看年纪是在场里的最小，打得一手精算的好牌，又下得狠注，没几局就把钱赢了回来。待开席了，把钱都散给伺候的众丫鬟媳妇们，较起真来不过是给思侬争回口气罢了。

    只思伽觉得怪怪的，那个鹅蛋脸柳叶眉的姑娘一直偷着瞄自己，什么大家闺秀的德行！

    及罢了场，思侬思伽赵甯一道出门，思侬一路感谢赵甯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知道思伽现在是一个人，邀思伽一道去聚宝坊，至于赵甯，惟俊难得还留有小半天沐休，骑着马立在忠毅伯府的车架旁接妻子，自然不会那么没有眼力劲儿。

    思侬在聚宝坊订了两件首饰，预备着年里戴，一件是一支赤金掐丝点翠镶了两颗猫眼大的南珠的并头凤钗，是思侬给自己置办的，另一件，是一小块西域昆仑山籽玉精工细雕而成一朵玉兰花的簪子，可能是玉石不够长，后面一小段用金托着，显然是思侬为女儿打造的。虽然思侬给自己预备的首饰有金呀，翠呀，南珠的，华丽贵重，可是西域昆仑山被封住了，上好的籽玉是有价无市，思侬手上三寸长的玉簪，通体细腻，洁白无瑕，其珍贵之度比上一件更甚，拿出来给还年幼不满三岁的女儿用，可见爱女之心。

    思伽赏玩了两件首饰，思侬又和思伽讨论着裁怎么的几套新衣裳出来配这两件东西，尤其是那根玉簪，该怎样配搭，才衬得出女儿的可爱金贵来。

    两人正饶有兴致的说着面料，裁剪，上下颜色的搭配，隔壁传出一个熟悉的话音。

    思侬和思伽的身份，没有丈夫护持，上聚宝坊都是直入雅间，要看什么首饰，宝石，坊里的掌柜和伙计不会嫌麻烦，一趟趟的拿到雅间里伺候。而雅间与雅间之间的隔音效果挺好，一般临间说话是影响不到隔壁，可是现在隔壁的话音是声声入耳。

    “你的性子也太急了些，今儿就这样盯着韩二奶奶看，你的事，大长公主殿下已然放在心上了。”

    “好三奶奶，是楚儿毛躁了，楚儿只是想看看韩二奶奶长了个怎么标致的模样。”

    “原来大长公主殿下是想趁着年底过寿向韩家太夫人荐你的，只是韩二爷给皇上办差去了，年底都不回来，不如过完正月，待人回来了，你的事能不能定才能尽快有个准话，不过再多等两三个月。”

    “听说韩二奶奶醋得很，和醋坛子似的，内宅里一个人也没有，怀孕了也没有在屋里放人，把个爷们儿笼络了两年，到时候怕是不能容下我。”

    “她不过趁着年轻鲜亮些，爷们儿又一时贪新鲜，才宠爱几年，现在，鲜亮有什么用，宠爱有什么用，新鲜劲儿也快过了，她容得下得容，容不下也得容。”

    “听说她生的那个孩子，不是死孩子，一开始还是活的，半夜才夭的。”

    隔壁先传来一阵鸡皮疙瘩的笑声：“你是姑娘家还不懂，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里走一遭，不知多少女人没有从鬼门关里走回来，就是有回来的，伤了身子，伤了元气，一辈子养不过来的也很多呢。她婆婆信国公夫人，为什么一直病病殃殃的，就是生育了两次毁了底子，还有他母亲忠毅伯夫人，当年在贵州的时候，也生了个死孩子，虽然外表看着硬朗，内里是毁了，再不能生了。韩二奶奶那个孩子，说是生下来还是活了，底细谁知道呢，谁知道是怎么从肚子里拖出来的，谁知道她下面毁成什么样了。”

    “三奶奶的意思是，韩二奶奶不能生了，那不就成了，不会下蛋的母鸡了？”

    “女人不能传宗接代还有什么用。丈夫再怎么宠爱也要夫妻离心，夫家再怎么敬重也看不上自己不能生，还嫉妒心重，拦着别人生的媳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样的媳妇不以无所出的名义休弃，已经是夫家慈悲，丈夫怜爱了。她要是贤惠，应该早点预备二房的大礼，以备生育，这样，才是她不被丈夫，夫家厌弃的唯一明路。早点有个孩子傍身，也是她一辈子的依靠不是。女人再怎么要强，不能生了，要强的心也该灭了，腰杆子还能挺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先吃个饭午休后再来写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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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泼辣

﻿    思伽不恼不愤,眼眸低垂,蕴藏在里面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怒火。

    思侬覆着思伽扶在椅背上的手道：“四妹,这些流言你不要放在心上。外头的事就是这样，一件寻常的事，传着传着就失了真伪了。你……你只要生下孩子，这些流言就不攻自破了。”思侬自己都带着一分迟疑的说。

    思侬的母亲何氏当年生惟信，胎儿太大,八斤,生了三天，之后就再没有开过怀。一个儿子是不够的,何氏一直求子呢,十年了,未再得一子。

    “三姐之前已经听过了这样的流言？”思伽抬头平静的道：“三姐不是要和她们‘回头理论’？不用回头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了，现在就料理了她们。”

    思侬还没回过这句话的意思来，思伽已经向门口高声道：“外面伺候的都在？给我把隔壁安庆大长公主府的人堵了，今天安庆大长公主府的人，从上到下，谁也不准出去。”

    妈的！张嘴闭嘴死孩子，我生的孩子，活着也好，死了也罢，由着你们说三道四的！

    思伽这样的年轻公府媳妇单独出门，是前呼后拥的，除了贴身服侍的丫鬟，还有四五六个积年体壮的媳妇婆子尾随，一则是看护，和爷们儿出门配护卫是一样，免得主子和主子身边的姑娘们被别人冲撞了，二则，也听主子的吩咐，姑娘们的差遣。随思伽出门的媳妇婆子是韩昭旭掌眼挑的，颇有几□手。

    外面伺候的媳妇婆子应诺，不用理由就收拾起安庆大长公主府的人来。雅间里伺候的丫鬟们，之前听着这样的流言，瞧着思伽思侬的神色，谁也不敢出声，及至思伽发了恨，阿芒不用思伽再说话，提着裙子跑下楼。主子和主子顶上了，下人和下人也要架起来，安庆大长公主府停在坊外的车夫轿夫，一个不能漏走，信国公府是实打实的军功出身，男仆比别家的耐打，还收拾不了安庆大长公主府的软脚虾？

    事情陡转，隔壁点火的人早禁声了，接着两边奴仆厮打起来，一时热闹非凡。绿竹是踢蹴鞠的手脚，撂倒个把内宅女人不在话下，也挽着袖子出去加入战局。战果一边倒呀，信国公府完全压制住了安庆大长公主府。聚宝坊的人作壁上观，不偏帮一家，有阅历的掌柜瞧出来今天两家是不能善了，只维持外面的秩序，不让外围好事的人往里头探消息，算是尽力维持两家的体面。

    思侬和思伽坐在雅间等两边架先打完，思侬坐立不安，站起来乱走，道：“四妹，你心里有气，我们找个机会慢慢往外撒就是了，这样大张旗鼓的，她是安庆大长公主的孙媳妇呀！”

    安庆大长公主是太宗皇帝的嫡公主，皇上的姑姑，在宗室里地位尊崇。

    思伽冷笑道：“我现在就差被她们指着鼻子诋毁了，要是不来点反应，还是大活人吗？她们既然敢说，就得敢当！”思伽拿起一盏茶喝干，把茶杯摔在地上，凌然道：“三姐放心，我闹我的，闹大了，我自然兜着住，不就是名声体面吗。不能下蛋的母鸡？我还有那东西吗？”

    安庆大长公主，就是听着吓人，被扔在旧都汴京几十年，发丧完了太子还赖在燕京不肯回去，没权没势活不了几年的老太太而已，她要是真聪明，就该安生过日子，手伸这么长，早晚要被人斩的。

    外面的动静听着差不多了，思伽站起来整整衣服，神情自然的往隔壁韦三奶奶的雅间走，思侬紧跟其后，韦氏跟从的媳妇婆子都被打服了，两人直接入内。

    韦氏和那个自称楚儿的姑娘脸色吓得苍白，缩在一起，生怕信国公府的奴仆打进来。她们二人是尾随了沈家两姐妹来聚宝坊，也是故意开了沈家隔壁的包间，开着窗户高声说话，就是要撕破思伽的脸。女眷之间，看不顺眼谁，还不能尖刺尖刺，刺思伽的都是大实话。

    两人就是想坏坏思伽的心情，要是能让她‘改过’，不把爷们儿管得那么严就更好了，没想到骤然的，马蜂窝砸在了头上。

    思伽饶有闲暇的打量眼前两个色厉内荏的女人，韦氏生得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那位楚儿，之前没在意，现在留心一看，过了十五，应该是十七八还没有嫁出去的老姑娘了，不负楚儿之名，果然长得楚楚动人，想凭着一张好皮囊一蹬高门，挑剔着把青春耽误了吧。

    “韦三奶奶，你我近日无仇，往日无怨的，进水不犯河水呀，吃饱了撑着来诋毁我？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思伽沉着脸道。

    韦氏看见思伽和思侬两个不到双十年纪，外表娇滴滴的年轻小媳妇，底气又回来了些，梗着脖子争辩道：“我哪句话说错了，信国公夫人就是多愁多病的，忠毅伯夫人就是废了的，你六月里生了个孩子，半天都没活过，谁知道你怎么生下来的，生下来是死是活。你不朝外打听打听你的名声，嫉妒，掐尖，大着肚子也把爷们儿笼络在身边，拦着爷们儿找别的女人，还要不要脸。以前就算了，现在都不能生长了，还不早点为自己后半生打算，为夫家的香火打算，只顾自己高乐，哪有为人正室的人品。”

    “不能生长？不会下蛋的母鸡是吗？”思伽上前一步厉声质问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们……”思伽指着韦氏道：“你们是在绝我的生路，我该自请下堂，让出韩二奶奶的位置，我该找个窥伺我位置的女人，送到我丈夫的床上，失去丈夫的宠爱，失去夫家的敬重，还没有子嗣，苟延残喘的活着，是吗？”

    韦氏和楚儿惨白的脸涨了起来，两个人内心最隐秘，最恶毒的愿望自然如此，只是阴谋怎么能像阳谋一样，摆在光天化日之下，张嘴吐露。

    思伽把她们虚伪的面孔，慌张的神情看在眼里，幽暗了眸色发狠道：“阿芒，你回去拿二爷的名帖，请府里主文的清客给我写张状纸。信国公府的韩二奶奶，要上告大理寺，要告安庆大长公主之三孙媳妇韦氏诽谤之罪，告安庆大长公主府长吏官之女私淫有妇之夫，污秽女德之罪，还有公主府长吏官教女不善，一同问罪！我在这里等着，让大理寺的衙役来拿人，我韩沈氏……”思伽看着韦氏二人的眼神充满了煞气：“……必告得你们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阿芒冷着眼应声而去。

    韦氏二人吓得浑身打颤，明明是大冬天，却是逼出一头一身的汗，险些瘫软在地上，韦氏抖着身体，颤着声音道：“你疯了，我是安庆大长公主的孙媳，怎么能进大理寺……”

    高门大户的媳妇，被抓进大理寺走一圈，什么名声都没了，韦家还没有丢过这样的人。

    思伽冷笑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除了御史以外，谁都能被告个诽谤之罪。景王府的承孙失手杀了人，还开除了宗籍，驱逐了皇族。安庆大长公主府没那么大的脸面，你更没那么大的脸面，信国公府的第一夫人，忠毅伯府的第一夫人，我的婆婆和母亲，由着你随便谩骂，还有我，好端端一个年轻媳妇，膝下尚无子嗣，被你们这些人歪曲成了不会下蛋的母鸡，是你们没给我活路走，你们存心逼死我！”

    韦氏害怕的泪流满面：“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的，大家都在背后说你。”

    大家其实不是所有人，只是，内宅里女人多寂寞，嘴巴空着就点评人，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至于说好说坏，也许是以讹传讹，也许是出于某些不可言说的心理，只接受让自已痛快的部分。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天天悬心的担心丈夫被外面的狐狸精勾去了魂魄，只能昧着心意给丈夫安排妾室，安排通房，又恐慌着丈夫撒种，生下了庶子庶女，可是为了名声，为了贤惠，为了立身夫家，还要养好了丈夫的小老婆，和与自己没有血缘的……杂种。大家都是这么过，突然冒出来一个异类，模样好家世好，娘家父兄宠爱，嫁的丈夫那样的俊美无俦，前程似锦，还几年不二色，那么舒心的日子，多么刺眼，那么一个女人存在，多么碍眼！

    思伽一步步逼近韦氏，眼神里有肃杀之气：“‘大家’？言者无罪？法不责众？别人我抓不到手心了，你今天犯蠢往我的手心里撞，我逮着一个是一个，算你倒霉。你不是说我腰杆子挺不起来吗，我要强的心该灭了，我会因为无所出被休弃？我今天就要拿你试试，是我先‘无所出’被弃，还是你先‘多舌’被休，我们尽可以试试。我得让你看看，我得让大家看看，我死了孩子，我死了儿子，我这只不会下蛋的母鸡，会不会被丈夫厌弃，夫家厌恶，我的腰杆子挺不挺得起来！”

    思伽的眼睛看向韦氏身边的楚儿，脑子里回想着‘死孩子’，就是从她的口里吐出来的，冰冷的目光淬厉，伸手提着她的衣襟就把她拽过来，骂道：“我孩子是活是死，是你配说得的吗！我容不容的下别的女人，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女儿家，黄花大闺女，标榜诗书礼仪的官宦小姐，没人要了，还是要你的人家你看不上眼，三媒六证的正妻不做，上杆子给人当小老婆，有脸说我呢，你的三从四德，德容言功呢？你的女四书，女戒，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灌了黄汤了。怎么这会儿在我手里和面团似的，刚刚使劲作的劲儿呢！二房？瞧瞧你这样的脸，你这样的品行，我的丈夫是你能巴望的上的，做梦去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思伽手一放，那位楚儿就瘫倒在地上，掩面而泣。不知道她现在的羞耻之心是不是真的了。

    思伽吁出一个浊气，对着两个软在地上，哭的连不上气的女人心硬如铁，道：“大理寺的大牢，我今天闹得满城风雨也要把你们塞进去。祸从口出，我要让说我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想毁了我？我先把你们毁彻底了，才是公道！”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爽吧在现在女人不能生都是恶毒事件何况古代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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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烂臂

﻿    “四妹,还真要闹到大理寺，对薄公堂吗？和那两个蠢人计较不值得,你这不是和她们玉石俱焚了嘛。”思伽发作了一通,懒得再理会，嘱咐媳妇婆子把两人监管起来,自己和思侬回到原来的雅间，重新上了茶点坐等，等什么,等大理寺的人来拿人呀。思侬瞧思伽是动真格的,忍不住劝一劝。

    打狗看主人,把韦三奶奶的人打了，和直接扇在韦三奶奶脸上没有区别，该出的气都出了,真告到官府里去，韦三奶奶固然名誉扫地，不能生育，容不下人，得理不饶人，掐尖要强，这些话也得跟着传一遍，思伽的名声多少得赔进去。

    思伽还有心情玩笑道：“怎么样，三姐，今天这一出，你看的爽快吧，早八百年的仇，我顺带给你报了。”

    “爽快是爽快！”思侬脸裂开一个笑容，随即忧思道：“这般闹得人尽皆知，你往后该如何自处。”

    思伽叹了口气，仰头悠悠的道：“这种气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憋了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自己用心的，一天天过日子，招惹过谁了。我的丈夫，和我……，我们夫妻恩爱，到底碍着谁的眼了。三姐，刚才她们虚伪的面孔你看在眼里，她们是存心要我的命呀！”

    思侬知道这个话一点也不夸张。别管思伽是不是真的不能生育了，只要思伽一直不怀孕，就逃脱不掉不能生育的嫌疑。不能生育近乎是对一个女子最大的诅咒，要是在这段时间里，丈夫稍微听信了外面的流言，加上夫家的猜忌，夫妻离心，夫家嫌弃，思伽在韩家门里就没有立足之地了，到时候思伽连生育的机会都没有，这些后果才是流言能做到积毁销骨的恶毒之处。

    思伽看着思侬坚定的道：“所以，我绝不能轻易放过她们。我只是……和一个儿子无缘，就惨遭了这样诽谤，要是收拾不了她们，现在她们盯着‘二房’的位置，过几天，她们该说，我快被韩家扫地出门了，二房省了，她们上蹿下跳的，该直接筹谋‘再娶’了。我现在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告官怎么了，上公堂怎么了，我当的是原告，不是被告，我怕丢什么人。我受了诋毁，难道不该找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大理寺的衙门开着，又不是摆设，我求得是明正典刑，我行得正，不怕被人指摘。”

    “如此一来，你就算讨回了公道，你的声誉呢？”思侬叹息道。告倒了韦三奶奶和那个楚儿的同时，思伽不能容人，嫉妒的名声也算坐实了。

    思伽阴沉了脸色，转而自嘲般的笑了一顿，摇头道：“三姐，我们从小一起玩，虽然现在大了，各人有各人的家业，有些话，我也不瞒你。隔壁那二人歪派我的话，十句里，有九句是真的，我是容不下人。我既然独霸了我的丈夫，也管不上这个世界上，女子追求的贤惠了。我的丈夫既然眼里只有我一人，我得多傻缺呀，用自己的丈夫，去刷世人追求的‘贤惠’，不贤惠就不贤惠吧，我不能享受着丈夫一心一意的宠爱，还贪图贤惠的名声，这样也太不知足了。”

    思侬哑然许久，神思百转，对思伽又是羡慕，又是担忧：“可惜现在四妹夫不在，我心为你悬着呢。韩家不止你们一对小夫妻，你闹得那么大发，韩家能容下？”

    高门大户，多要求媳妇姑娘贞静温良，可容不下风风火火的庶子媳妇，再说了，一告了官，信国公府和安庆大长公主府是彻底撕破脸，结了仇了，韩家能为了一个媳妇的流言而眼看着门楣受损吗。

    思伽自信的笑道：“阿芒回去拿帖子了，韩家容不容得下我这样的闹，三姐很快就能知道。”

    思伽虽然也能写状纸，可是女子的笔墨不能流传出去，思伽只能请府里的清客代写，官告官呀，清客不敢贸然下笔，来请国公府当家的主意。

    善年堂，郑氏听了阿芒转述的事情经过，吩咐了清客按照思伽的要求写状纸。

    “老太太，韦三奶奶欺人太甚，该当教训，只是由着弟妹如此……”徐氏迟疑的道。

    郑氏抬手制止了徐氏的话，道：“沈氏想这么收拾都由着她去，外面的流言，传得太不像话了，该找只鸡杀杀。安庆大长公主的驭下，太过棉和，上回她过寿的时候，和我提过了那个人，我当场已近婉拒了，没想到，她们的脸皮这么厚，存心去找沈氏的不痛快。”

    徐氏道：“安庆大长公主迟迟不回汴京去，滞留燕京，就是忙着做亲呢。”

    安庆大长公主已经年过六十了，身体也不怎么硬朗，急着给韦家的子孙铺排前程，好延续韦家的富贵，而姻亲是最省力的捷径。

    “韦家的子弟，读书，读书不成，习武，习武不成，若不是侍奉着大长公主，可当得起朝廷给的供养？可配享受现在的富贵？”韩家是用命拼杀出来的富贵，郑氏打心眼里瞧不起韦家这样靠女人图存的人家，吩咐道：“沈氏虽然堵着人，公主府可不会甘愿韦三奶奶去大理寺丢人，沈氏身边的人怕是镇不去，你再点二十人过去，沈氏既然撂下了狠话，总要让她说到办到！”

    韩昭曦和韩昭旭并没有外界以为的不和，徐氏和思伽的妯娌之情可不惨假。郑氏决心为思伽撑腰了，徐氏也不再反对，数了十个女仆，十个男仆，由公府大管家和管家媳妇统领着赶去聚宝坊。此一去，思伽的言行，就代表了韩家的态度。

    “二奶奶，韦大奶奶在外求见。”绿竹禀告道。

    思伽虽然没有放走一个韦家的人，门外多少看热闹的人，消息自然传到韦家。韦家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私了了，赶紧派了韦大奶奶赶来聚宝坊料理此事，来的比大理寺的人还快。

    “不见！”思伽断然否决：“我等的是大理寺的人，可不是韦家的大奶奶。今天我就是要教韦三奶奶一个乖儿，我要让全京城知道，恶意诽谤我的人，成天想着要当人家小老婆的人，会落到什么下场！”

    绿竹转身出去传话，回来一脸愠色，递话道：“二奶奶，韦大奶奶让奴婢传一句话请奶奶再做定夺‘韩二奶奶这样不依不挠的抓着三弟妹要置她于死地，却不知先说这话的冯三奶奶，韩二奶奶要怎么处置？不如三家一齐捂下，过后韦家再好好的赔不是。’”

    “什么！”思侬首先惊怒道：“这些流言，是从二姐的嘴里传出来的”

    思伽倒是没有思侬的惊诧，冷笑道：“难怪无凭无据的事，那么多人深信不疑，原来是家贼通了外鬼，沈思仟先诋毁的我！”思伽不为所动，恨绝的道：“冯三奶奶既然不顾念姐妹之情，那么，我和她的姐妹之情有如此簪……”思伽拔下手上一根玉簪，折断扔在桌案上，“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劳韦大奶奶操心，外人想看沈家姐妹不合的笑话，由着她们笑话好了。”

    绿竹知道后半截话是要传达给韦大奶奶的，拿着两截断簪将要出去。

    “等一等。”思侬拦道：“四妹，家丑不可外扬，沈思仟前面做的事，你都忍下来了，可不就是为了这个。”

    姐妹失和虽然没有兄弟失和那么严重，也是沈家的丑闻，之前思伽和思仟已经断交，也是关起门来相互冷眼，在外人面前可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思伽挥手，示意绿竹按自己说的做，道：“我已经仁至义尽，无需再忍了！”

    “是，我们忍着她原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老太太。老太太有了年纪，思仟是老太太养过的，她自己把自己折腾的众叛亲离的，伤心的是老太太。”思侬痛惜道。

    思伽没有动摇，疾言道：“我已经为了孝顺老太太放她一马了，是她不知道珍惜，还变本加厉。是她把这层窗户纸先捅破的，从她开口捏造我的鬼话，把我的内帷之事宣扬出去，外面的人，已经在看我们俩的笑话了，暗着笑话，和明着笑话，都是笑话，有什么区别。沈家的家丑，早晚有捂不住的时候，脓包还是早挑破的好。我说嘛，我的事情就算了，我婆婆那身子，大家都看在眼里，也算了。母亲的事，别人怎么猜的那么准呀，当初我们可是远在贵州，母亲当年生产的时候，守着的就那么几个人，德贡官寨没一个沈家的奴仆。母亲的事捂的严实，就是你和大姐，都不知道内情吧，只知道母亲夭折了一个孩子，却不知道是……怎么生下来的，我正自责自己把母亲也带累进去，原来根结出在这里。我记得孝顺老太太，我更记得孝顺母亲，反正我的名声就这样了，没有更坏了的。不就是姐妹吗，她在外人面前这么编排我，对我下手可没有留情呀，新仇旧恨我这次一起算，为了我，为了母亲，我这次也要治死她，为了沈家，这样的女儿也不足惜，早点清理门户的好，再容着她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会怎样拖累沈家。断臂求生，沈思仟，就是沈家的烂臂！”

    估计是韦家在外面堵了大理寺的人，京城权贵边地，大理寺的人，最怕接手的官司，就是两家势均力敌的官家相告起来，大理寺卿只是正三品，很多人都得罪不起呀。韩家是二等公爵，超一品，手掌军权，韩家父子是皇上面前的宠臣，安庆大长公主也是超品，虽然没有实权，架不住她噱头大呀，宗室里辈分老高了，皇上见了还得叫声姑姑，两家能和解就和解了吧。

    眼看两家不能和解，大理寺的人，一个正八品的协律郎，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几个衙役来了，知道是女眷犯案，还带了两个女衙役，她们原不是在外行走的，本职是看管女牢的。

    聚宝坊的人，服务周到的抬出一架八开的戗银翘脚和和如意屏风出来方便韩二奶奶和外男说话。

    思伽隔着屏风道：“我的状纸大理寺既然接了，你们就快点受理。船过水无痕，诽谤之罪是最难告的，好在今天是被我当场拿住了，今天在场的不止我一个，也不止韩家的人，还有几个仗义的坊里人，也愿意出头为我作证。供词已经写下画押，人也随传随到，我也会随传随到。案犯在，人证在，大理寺可要公正严明，按律处置的喔！”

    协律郎点头哈腰，思伽说一句，应一句。

    思伽透过屏风只看到韦三奶奶和许楚儿的身影，提醒道：“我告的人里，还有安庆公主府的长吏官，你们可别漏抓了。大理寺有些不成文的关照我可是知道的，别人我不管，她们这几个，我是送她们蹲大牢的，不是送她们住客栈的，一丝循情，若被我觉察，大理寺的面子，别怪韩沈两家不顾了，我身上可是有三品的诰命，到时候，别怪我越过了大理寺，直接告御状了。”

    协律郎听着思伽这段话，冷汗直冒，却是再不敢有一丝都怠慢，铁面无私的开办，按收监的规矩，让两个女衙役去了韦三奶奶和许楚儿身上的饰物，带上绑缚的手镣拖去大理寺。

    人犯嘛，没有额外的关照，不管是男是女，当然是没有马车轿子坐的，得走着进大理寺。

    大长公主府的孙媳妇，官宦之家的未出阁小姐，这样从聚宝坊的朱雀大街走到大理寺，一时成为了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成为了燕京城耻笑的对象。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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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舆论

﻿    天色将晚,思伽和思侬在聚宝坊分道，思伽另拨了四个护卫护送思侬去章家才放心。

    到了国公府,思伽回苍擎院脱下蕊红色如意镶边的斜襟长袄,换了一件杏黄色素面的灰鼠褂子,来到善年堂向郑氏交代事情的经过,虽然郑氏知道的*不离十了，别人传达和自己交代是两回事。尤其是和协律郎的话,是重点。思伽坚持到底,执意告上大理寺讨一个明律的公道，不接受两家私下的和解。

    两人正说着话,门房接到了安庆大长公主的拜帖，今天是晚了,大长公主的意思是明日要过信国公府协调纷争。郑氏当即打回,不管中间夹杂了多少不可言说的内情，思伽在聚宝坊的言行，已经代表了韩家的脸面，纷争即起，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没有协商的余地。

    思伽谢过郑氏，又去春晖堂向魏氏请罪。虽然魏氏多愁多病，因为生产而毁伤了底子的话不假，过去了二十年的事情被重新喧腾起来，和儿媳妇的流言连着一块儿被人说道，实是受了思伽的连累，是儿媳妇的不孝，之前思伽没听过流言可以无觉，听过了是要向魏氏请罪的。

    外人这样传，其用心，是要直接造成魏氏和沈氏之间婆媳不睦，若是能演化成信国公二子韩昭曦和韩昭旭的暗斗就更好了。魏氏身体败坏，脑子是越来越清楚了，多年前就知道韩昭旭母子对自己和儿子的地位没有威胁，外人的算盘怎么打都是错的，自然和气的接思伽入内，未生嫌隙，反说了许多宽慰思伽的好话。

    思伽最后来到泊志院向徐氏致谢，徐氏也表明了支持的态度。至于韩家其余三房，没有大房的分量干涉不得，思伽就不需要理会了。

    如思侬所言，高门大户的贵妇打官司，不管是原告还是被告，免不了被人非议，惹下一身骚，所以思伽专告韦三奶奶和许楚儿诽谤自己不能生育之言，以此延伸出挑拨夫妻关系的二房，嫉妒，无所出等妄言之语，而把两人嚼信国公夫人和忠毅伯夫人的话都隐下，把魏氏和赵氏摘出来。

    思伽虽然放下了话随大理寺传问，大理寺还真不敢传问忠毅伯的嫡女，信国公的儿媳妇，只把聚宝坊的人，思伽身边的丫鬟阿芒和绿竹，还有随侍的媳妇婆子请去，审案就是走个过场，被人当场捉拿的，许多人听着，韦三奶奶和许楚儿只挣扎了一下，就是爆出来，思伽不能生育的话是冯三奶奶起头先说了，冯三奶奶可是韩二奶奶的亲姐姐，这话能有假。

    思伽接着和思仟公开撕破脸，道她们姐妹早断了来往，形同陌路，冯三奶奶说的话就是诽谤，只是看在两人是一父所出的份上，不上告官府而已，宗法会自行处置，韦三奶奶和许楚儿就没有这个荣幸了。

    大理寺在年前了解此案。诽谤之罪，说重也重，言能杀人，多少高门大户的媳妇因为诽谤坏了妇德而被夫家病故，民间还有因此进猪笼，跳井，上吊的；说轻也轻，韩家没有遗弃沈氏，韩二奶奶也没有自弃，精神抖擞，一根汗毛没有少。所以韦三奶奶和许楚儿的罪过就没有那么大，罚一笔银子给韩二奶奶顺便坐坐几个月的大狱。

    随着年底各家宴请走动，信国公府和安庆大长公主两家的官司成为了最热议的话题。虽然官司就是嘴巴惹的祸，可是人的嘴巴是永远堵不住的。

    韦三奶奶多舌，许楚儿没有明言，但谁不知道她一个公主府长吏官之女的官宦小姐掺合进来，是违背了女德，思慕了男子。古代的女子，一生的追求就是嫁一个相宜的男子，然后相夫教子，其中早早为自己筹算的不在少数，可是女德又要求女子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听到了男子必须娇羞才行，思慕男子就是罪过，所以许楚儿必须是恬不知耻的形象。两人狼狈为奸，偷鸡不成蚀把米，自然成为大家贬损的对象。

    韩二奶奶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言之错就和人家对薄公堂，太过强势，失了女子要求的柔顺温婉。还有那些流言，不能生育是不敢说了，余下被传的细节里那些既定的事实都被再次放大：韩二奶奶进门一个月后，就寻了错打发了韩二爷身边服侍了四五年的两个通房；韩二奶奶紧管着韩二爷，不准韩二爷找外面的，屋里十几个标致的女孩子也不准上手；韩二奶奶大着肚子还不和韩二爷分床睡，天天霸占着；韩二奶奶，看着娇滴滴的模样，原来是只河东狮呀。要是全天下的女人都和韩二奶奶似的，男人的逍遥怎么办呀。男权的社会，舆论的风向都要向男人的利益靠拢，所以，虽然暗地里有不少年轻小媳妇羡慕韩二奶奶有本事笼络了爷们儿的身心，转到台面上，嫉妒再加上从小妇德的洗脑，韩二奶奶这样的，必须是反面教材。

    有那一等以长辈自居，心眼着实想着韩二奶奶的，还劝诫过韩二奶奶，赶紧挑一家子老子娘身契都拽在手心里的，老实本分的，略有姿色的丫头，开了脸放在屋子里，那样的小蹄子也翻不起浪花来，以堵悠悠众口。思伽要是个聪明的，依着此话做还能有几分挽回，可惜思伽是个笨的，死心眼的，虽听了这话，却是没有动作，硬挨着人家的说道。

    至于韩二奶奶和冯三奶奶姐妹决裂，也成为了大家的话题。两人一嫡一庶，一幼一长，韩二奶奶不贤，冯三奶奶不慈，两人的名声是半斤对八两，怎么不和的说什么的都有，从小时候两人争穿争吃，到长大了，嫁得好的妹妹不肯帮扶落后的姐姐，思伽免不了娇宠跋扈的嫌疑。当然冯三奶奶一同遭贬，庶女吗，本来就该安分守己，本来就该过得比嫡出的矮一截。而且她说得那些话，恶语呀，恶语向着自家的姐妹，已经不是姐妹争风吃醋的攀比，而是品质恶劣。

    在舆论里，思伽和思仟互斗，是两败俱伤，思伽伤八百，思仟伤一千。沈家的教养也成了问题。

    古代是宗法社会，宗族能解决的纷争不会上诉法律，思伽说过要治死思仟的话，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解决完韦许二人，韦家爆出来的猛料也是料理的时候了。

    丁氏院子的正厅，丁氏，沈葳，赵氏，惟佑，陆瑅，惟俊，赵甯依次或坐或站，至于思伊思侬，因为出嫁又事不关己，就没有叫回来。

    思仟穿了一件柳青色素衣，衣不胜衣，身形消瘦，身上环佩全无，头上珠翠未戴，脸上脂粉不施，原本十分明艳的一张俏脸被折损了六七分，憔悴不堪，噗通的跪在地上，爬向丁氏哭道：“这些日子我心里想熬油似的，府衙里断个官司还要三堂会审的，怎么论到了我这里，韦家人的一句话就钉死了我？韦家不过是想让四妹松松手，就拿我往上顶。我怎么会糊涂至此，往外说母亲和四妹那样的话。”

    丁氏亦是留下泪来，凄哭道：“不是你这里漏出去的，外面的人怎么知道沈家多年前的事，不是你先起的头，你妹妹那些无凭无据的闲话，怎么有怎么多人听着信得真真的了。”

    思仟泪珠滚着，哀声道：“祖母……，我只是哀伤自己命苦而已，别人有心从我的话里臆造出了几句言辞，攻讦了母亲和妹妹，闯出了祸，又拿我顶雷。”

    赵甯爽利，不耐烦思仟的狡辩，道：“二姑奶奶是二姑奶奶，母亲是母亲，四姑奶奶是四姑奶奶，二姑奶奶是怎么哀伤了自己，让别人臆造了母亲和四姑奶奶那些闲话？你要是只说了自己命苦，再怎么歪派也歪派不到母亲和四姑奶奶身上去。”

    思伽感激的看了赵甯一眼，惟俊亦觉得妻子这话点中了要害，赌的痛快，暗地里握着赵甯的手鼓舞。

    思仟看见屋里的人，除了丁氏还存了几分怜惜，其他人包括父亲都用质问的眼神看着自己，脸色白了白，哭道：“我这心，一直放不下我死去的孩子，我只说了我们沈家的女人命苦，都守不住儿子，她们是存心连着我也一起诋毁呀。”

    思伽听不下去思仟的狡赖，站起来冷笑道：“是，我们沈家的女人都没有儿子命。她们诋毁了你什么？不止韦家指点了你，你今天向那家暗示一句，明天向这家提醒一句，你满嘴漏风，当别人是傻子看不出来你的用心？只是她们笑着说，嘲笑着我们，你哭着说，哀伤着我们，你哭着，哀伤着，比那些笑着，嘲笑着的，还要卑鄙无耻！”

    思仟不可能幸灾乐祸的和外人议论起母亲和妹妹的那些话，不过在谈及自身的时候，用忧伤的，恍惚的，隐晦的语言涉及了赵氏和思伽几句，说者有心，听着有意，两厢一凑，那些流言就出来了，十句里九句半都是事实，只有思伽不能生育的一条不能明证，恶毒至极。

    思仟就算说得再隐晦又如何，豪门大户的女眷行走交际，办事说话是从小锤炼的，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会分不出来？思仟是无心还是刻意的会看不出来？所以，韦大奶奶一语就揭破了思仟的虚伪。

    天下没有几个是真正愚蠢的人，不过是为了将会得到的利益甘愿犯蠢，值得犯蠢而已。韩家和沈家，烈火烹油的，多少人眼红，没缝的蛋，外人都想撕开一个口子，现在自己裂开了，那些人还不使劲的把裂口开大点，所以那些人和思仟各怀鬼胎的，心照不宣的一个说，一个接，捏造散布流言，同时自己也坚信不疑那些流言来。谁知道韩二奶奶会破罐子破摔的，不顾自己声誉的当场抓人，闹到公堂里去，谁知道韩二奶奶的夫家听到了这样的流言对自己的媳妇一丝为难都没有，还拼着和安庆大长公主结死仇挺在韩二奶奶身边。谁知道安庆大长公主是一张虎皮呀，一败涂地。

    事到如今，那些什么利益也没有得到的人，狗咬狗的全部咬出来了，冯三奶奶沈思仟不仅是流言的开端，还是那些人的挡箭牌，要说顶雷，这话也不假，可是沈思仟本人就是引雷的人呐，天打雷劈了也不冤枉。

    丁氏叹息不已，捶打着思仟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一家子生活的和和气气的，你就是不安生，捣鼓坏了你母亲和妹妹，与你有什么好……”

    丁氏一时气急，说话接不上气。陆瑅和赵甯两个孙媳妇忙着抚背顺气，捧盏压气，好生劝慰丁氏，不要动气。

    连自幼疼爱自己的祖母也没有向着自己，思仟的心沉了沉，哀声道：“什么一家子和和气气，只你们和和气气，把我挤在外面。大姐夫科举舞弊那么失节的事，你们前前后后的打点描补，把他捞出来，还塞进清贵的翰林院；四妹那样的嫉妒，你们谁教导她，你们就这样纵着她，韩家容忍着她还不是因为她是沈家的女儿。同是沈家的女儿，为什么我这边出了事，你们就不问不管不顾，由着淇国公的那个贱人在我头上嚣张，害了我的孩子，可怜我四个月大的孩子，是娘没用，是娘在娘家没地位，不过是个庶出了，谁会为我出头！”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就写好了，123言情抽死了 一直发不上去存稿箱也放不上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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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除族

﻿    `p`*xc`p``p`*xc`p`丁氏是有些薛姨妈的人品,不管青红皂白的，只紧疼着自己的骨肉，当初闻得淇国公府的一个小妾害了亲外曾孙，就想给思仟出气来着，可是儿子媳妇都不支持,淇国公府颇有权势，不是一个伯爵可以撼动的，才忍耐下来,因此反对思仟多一份怜惜,力主说和思仟思伽两姐妹，现在听着思仟的话,想着那几天思仟苦苦哀求，娘家的确不肯为她出头,对思仟又有点动容。

    陆瑅把丁氏的神情看在眼里，转头向着思仟，缓声道：“二姑奶奶慎言，大姐夫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完全是被人污蔑。皇上明察秋毫，若大姐夫真失了文人的气节，沈家怎么前前后后的打点，都无济于事，挽回不了圣心。至于四姑奶奶，韩家容下她，自然是她诚心服侍公婆，侍奉丈夫而得的体面，沈家还不是金字招牌，到哪儿都顶用。二姑奶奶自己要是行得正，淇国公一介贱妾，和二姑奶奶天壤之别，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

    若不是自己贪利，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焉又此祸。以德报德，以直报怨，陆氏兄妹自家行事都是如此，以己度人，实在同情不了沈思仟。

    赵甯讥讽道：“二姑奶奶小心言辞，你的措辞已经连累了四姑奶奶，存着此心，小心大姑奶奶也要遭了你的荼毒。”

    什么叫大姐夫科举舞弊那么失节？何景年如今在翰林院处境艰难，再不能出一点纰漏了，要是小姨子把这话往外一放，又是一条攻击何景年的流言了，到时候思伊比思伽更惨。

    思仟怔了怔，慌忙看着丁氏疑狐的眼睛道“我没有这样的心，我的意思是，你们都看不起我，嫌我是个庶出的。”

    “当然嫌你，却不仅仅因为你是庶出的！”思伽见丁氏要开口，赶紧抢话道：“二姐总觉得自己除了出身一条，处处比人强，所以才一直不服气。可是你撇开出身不论，你哪处比人强了，才不服气我们。”

    思仟炯炯的看着思伽道：“我的相貌才学，琴棋书画，针凿女红，有哪一样不比你强，只是没你的好运气，托生在太太的肚子里而已。”

    “各花各入眼，你尚不是倾城之姿，我也不是不堪入目，你凭什么觉得你就比被我美貌，何况娶妻娶贤，纳妾才纳色呢。”思伽以前顾着姐妹情，不与之缠斗，现在也不用留口德了：“琴棋书画是一个正经女子的立身之本吗，韩家沈家前院的家妓，琴棋书画哪一项不比正经的小姐学得精通，好好一个姑娘家学姨娘的做派。”

    “你……”思仟涨着脸厉声道。

    思伽直视着逼近思仟高声道：“至于针凿女红，咱们这样的家族，是嫁女儿，又不是嫁绣娘，与之匹配的门户会在乎这个？除了这些，你的智慧，胆识，气度，胸襟，哪一处当得起高门大户之媳的风范，配人家破了嫡庶之别来求娶你？从严州府至贵州，你就一直折腾，只顾自的折腾，还说着是为家族寻助力，你要是能成为助力，父母怎会不成全了你，两厢得意。你太高看自己了，出去不过是丢人！在家时管得严，没让你丢出去，出嫁了管不着你，你就一次次的丢人！”

    思仟苍白的脸涨红了起来，强辩道：“你胡说！要不是你们对我不管不顾，要不是你不顾姐妹情谊，我何至于失了沈家的颜面。”

    思伽阻止其他人掺合，和思仟针对道：“我不顾姐妹之情？是我嫁进了韩家，不是你嫁进了韩家，你别一个劲的往上凑！你和你的丈夫背靠着崇安侯府经营前程去，嫌崇安侯府的大树不够凉快，想往信国公府的枝桠上栖？挑得篮里便是菜吗？韩家可没有那么不讲究，谁的投诚都接！”

    崇安侯府几年来还是老样子，不上不下的，连着三年只按爵得着定例的恩赏，额外殊荣一概没有，在皇上跟前没有站的位置。因此，思仟的丈夫冯顺，总是往韩昭旭身边凑，而崇安侯府也想借着沈家的拐弯亲朝信国公府靠拢。韩昭旭自视甚高，和冯顺不是一票的，信国公府一向随皇上的风向行事，也不想搭理崇安侯府，外面传嫁得好的妹妹不肯帮扶落后的姐姐，此言不假。帮衬思仟很麻烦呀，后面拖着整个冯家，不比帮衬思伊，何家人口简单，又不贪心。

    思伽冷冷瞧着思仟道：“说娘家对你不问不管不顾，不给你撑腰，何必说娘家，你直接指着我说事不就完了，我和身后的韩家为什么要给你去淇国公府出头？我没有倒找你的不是，已经是放你一马了。你嫁来京城多年，早年怎么不放高利贷，什么时候开始的？从我嫁到了韩家，执掌了韩家的庶务，在韩家站稳根基开始的。一个没落的侯门庶子媳妇，还不敢明火执仗的犯法违礼，你假借了谁的虎威？在你的心里，人有高低贵贱之分，你生而高贵，那几家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人家无关紧要，你自己不怕地狱阴司报应的，我怕着呢，你别带累了我。怎么了，出事了，就想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扪心自问，你一直以来，对我有几分姐妹之情？你一边厌恶着我，一边又想仰仗着我，我得多贱呀，一边被你消遣了，一边给你擦屁股，不想擦了，没擦干净，还是我的错，以致你如此怨怼！”

    赵甯近前来拉开思伽道：“好了，不必和她歪缠，别气坏了自己。”

    “我不是和他歪缠，我是说给你们听听，我到底有那里对不住她。”思伽正话反说的道。

    思仟被思伽挤兑的脸上毫无血色，知道博不了别人的同情，只泪眼婆沙，气息低哑的倒在丁氏脚边哭泣，思伽亦隔着数仗远，看着丁氏。像思侬说的，处置了思仟不足惜，顾念的是老太太，老太太要是扯不清楚，是孙儿们的不孝了。

    丁氏看向沈葳和赵氏，他们一直不发话，不过是怕发了话，丁氏护着才拖着。

    丁氏不是不通情理的，知道思仟这次是犯了众怒，就是自己，也恨她的行事带累坏了妹妹，拖累了沈家的名声，一边是一个人，一边是一群人，老太太自然有抉择，恨下心肠道：“我和冯太太说去，既然你不会说话，就不要再出来说话，崇安侯府里有个庵堂，你进去修修身，修修心，在神佛面前，想想你这几年，都干了什么！”

    思仟已经是冯家妇，沈家其实没有监禁思仟人身自由的权利，赵氏和冯家冷淡着，这件事情还得丁氏出头料理。

    “祖母……”思仟肿着双眼惊恐的道：“我不服……”关进了冯家的庵堂，还不被冯家的里里外外笑话死，而且，还不知道进去之后，多久才会放出来。

    “我也不服！”思伽看着丁氏平静的道：“要是佛祖真能度化人心的怨念，洗涤灵魂，天下间也不会有那么多是非了。”

    内宅里，总是把吃斋念佛作为一种惩罚，思伽从来看不上这种惩罚，所以才执着的打官司，把人送大理寺。

    思仟止住了眼泪，回头看思伽，脑袋空白。

    “韦三奶奶现在已经多舌被休了；许楚儿那样的，这辈子别说二房了，连做丫鬟也没有人要了；许家官身被革，永不录用；安庆大长公主年后也要退回汴京。作为流言的始作俑者，念念经就抵消她犯下的罪过了吗？依沈思仟今天的言行，谁知道她在佛祖面前是怎么忏悔的，还是直接了断的好。”

    思仟瞪大了眼睛，慌张的回头抓着丁氏的手，尖叫着哀求道：“祖母，救我……”

    直接了断！沈思仟一下子想远了。

    “除族！”思伽撩衣，跪在地上，身杆挺着，一双眼睛深沉的像一湖静水：“我要沈思仟除族，从今以后，她再不是沈家的人！”

    “伽儿……”丁氏哀惋道。

    思伽惨呼一声，紧拽着丁氏的手，恐惧的道：“祖母，我是你的孙女，我是沈家的人，你不能不要我！我知道，我坏了沈家的名声，我改，我都改，我一定在佛前悔过，我再也不这样了……”思仟回头，看到思伽漠然的眼神，甚至不敢对望，再朝丁氏求助道：“祖母，代我向四妹求求情，我错了，这回我真知道错了……祖母，你怎么不说话？”

    屋里一片静寂，丁氏的眼睛看着沈葳，思仟追着丁氏的目光看到沈葳，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眉宇间稍有凝结，思仟已经恐吓出了一身冷汗，爬到沈葳身边，满脸泪痕的抓着沈葳的袖子道：“父亲，四妹是你的女儿，我也是你的骨血呀。我有不懂事的，凭父亲打骂训斥，没了沈家，我……我该怎么活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葳才低头，看着思仟悠悠的道：“沈家长幼有序，嫡庶有别，从来如此。一个出身，就划尽了几乎所有人的命途。你心比天高，可你的心性，一直落在地上，却狂妄自大，二十年了，没一天明白。你永远觉得母亲冷漠了你，我忽略了你，兄弟姐妹因为你是庶出的，而轻看了你，其实，最轻看你的，是你自己，你轻看着自己，也轻看了沈家。你和伊儿伽儿的最大不同，便是她们心里永远装着沈家，而你，你自己清楚。你的心里没有装着沈家，那你就自去吧！”

    “父亲！”思仟眼睛赤红，脸色惨白发青，心如被刀绞碎：“没了沈家，我与死何异！”

    沈葳手隐在袖子下，叹息道：“你被沈家除了族，冯家必定容不下了你，京城你待不下，严州也没有你容身之地，若你愿意，沈家在汴京的郊外，置办了一处房舍，你可去那里安身，从此，你是你，沈家是沈家，再无干系。”`p`*xc`p``p`*xc`p`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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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星月

﻿    芜湖会馆的爱晚阁,是馆中一座独立的院子，四周栽满了枫树,高高的铸成一堵天然的围墙，翠嫩的新叶从枝桠里抽出来,迎风摇曳，鲜红色的丹枫花，展着双翼，如漫天的蝴蝶飞舞。

    悠扬动听的琴琶之声,从阁里传出，如一双柔荑，压住男人们在马球场上激荡起来的澎湃。

    阁里坐着十几个人，大部分是腾骧卫,武镶卫里的俊秀，勋贵之家有为的子弟，一同给一去半年回来的韩昭旭接风洗尘。富贵公子哥云集的场合，里面随伺的都是年轻的女子，艳如春花之灿烂，且琴棋书画，曲艺舞蹈，各擅胜场。

    奏乐的二人却是孟希文和李庆谊，一曲完毕，一个小厮附耳与孟希文低语，孟希文摘下假指，走到席中，端起一只烫温过的粉彩石蕉叶酒杯，走近韩昭旭身边道：“我先走一步了，这一杯以为敬。”

    韩昭旭不做虚套的挽留，和孟希文对饮了一杯。

    孟希文又斟满一杯，对着在座的十几个人笑道：“容我辞席了，罚酒一杯，各位尽兴。”

    首座都放行了，大伙儿也不瞎起哄，俱陪饮一杯，孟希文走了，把自己带来的李庆谊也携走了。

    陆珞笑着嘀咕道：“必定是他家那位，把他管狠了。”说完一声叹息，也不知道叹息谁。

    韩昭旭厚道，道：“希文就是来看我们打马球的，马球打完了，彩头给了。他本不耐烦这种闹哄哄的场面。”

    孟希文是个另类，家世清贵至极，却自由散漫，不掩性情；上不了马，握不得剑，即使华盖京城的笔墨，也隐于士林，却自有风流，融于权贵之圈。

    曲子听完了，大家心静了静，都高高兴兴的聊起天来。

    宣威将军府之长公子林永泰大着嗓门道：“上个月，太后娘娘千秋，皇上下旨邀万邦来贺，就是北辽都遣了使节送上贺礼，西宁置若罔闻，竟是一点动作也没有。”

    隆平伯之三公子迟飞哼着道：“西宁立国一年，至今没有向我朝递交臣表，不称臣就不称臣吧，像那些贫弱称臣的属国，哪一次来朝贺不得向皇上哭一次穷，或是国内乱七八糟的事，请皇上裁夺，只是西宁，也太猖狂了，年底万寿节，今春千秋节，好歹比邻而立，一点示意也没有。”

    这时，上了一道吱吱还冒着油气的秘制酱碳烤羊排，连着烤炉一起由两个健壮的小厮抬进来，兵部左侍郎的四公子厉存涵亲自操刀分羊排，下刀又狠又快，道：“摆明了，西宁是不服大梁朝，我朝和西宁必有一战，依我看，早打早了，也让蛮夷之辈看看我们天朝上国的威风，可恨那群文臣，特别是户部的那一票，说什么先礼后兵，不就是怕花银子，银子干嘛使的，就是拿来花的，花光了再搂就是了，一群守财奴。”

    在场的俱是哄堂而笑，对待战事，文臣和武将不同，文臣的态度是，能嘴皮子解决的尽量不动刀枪，用嘴皮子就能达成两国边界，贸易等协议，是文臣的不世之功。武将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主战的占多数，尤其年轻一辈的武将，热血沸腾，不打战哪来的军功呀。

    陆珞笑指着厉存玉道：“你家老爷子一年来和户部那些人，扯皮扯得够呛吧！”

    厉存玉挑挑眉毛道：“不就是拿钥匙的，看银子的，满朝文武，一群妻妾，内阁就是正房，其他都是小妾，正房太太都批条了，小妾按条办事就好了，每回还得扯一堆闲篇。在我家，太太拿主意，座下的人再敢废话？不忙着开库房，拿梯子取东西不打折她们的腿。”

    厉侍郎年过五十，和淇老国公一样的品行，颇好色，厉太太一面奉承着老爷，不敢劝诫，一面紧管着姬妾们，捏着各屋一分一毫的银钱用度，是以，厉家女人是多了点，也是妻妾各安其位，厉存涵自己，俊眉凤目，身姿挺拔，长得一副好皮囊，既轻浮浪荡，又温柔体贴，惯会在女人身上伏低做小，是以相好不知道凡几，这样的俊脸和性情，就是白睡，外头的姑娘们也是愿意的。就现在，厉存涵为大伙儿切了肉，爱晚阁阁主李清韵入内，小丫鬟捧了香汤，李清韵绞了锦帕服侍了厉存涵净手。

    两人是老相好了，李清韵能坐上爱晚阁的阁主之位，也有部分是厉存涵捧出来的功劳。

    芜湖会馆是京城最大的消金窟，女人是男人最愿意为之消金的东西，自然不可不备，所以，芜湖会馆也兼营那方面的生意。

    厉存涵不避她人，搂着李清韵相亲了一口，同回席中。

    大伙儿发了一回牢骚，玩笑一通，韩昭旭正色道：“汉元光二年，汉朝三十万大军主动出击，三十万大军原模原样回来，徒耗钱粮不说，反让对方趁着边境空虚劫掠一场，抄了老家。朝廷不是不想打，关键是怎么打，西北那片地方，一马平川，地广人稀，大梁的军队撒出去，能不能逮着人求得一战还未可知呢。”

    陆珞感慨道：“元瑜说得对，朝廷怎么能重蹈马邑之围的笑话，当下是要厉兵秣马，待到西宁招惹过来，再抓着他们狠揍，让他们有来无回！”

    林永泰霸气的道：“元瑜说得很对，元兴二年打北辽，朝廷还筹划了三年呢，现在才哪到哪儿，兵要练起来，马要跑起来，刀剑战甲要擦起来，一回，就要斩了西宁的脊梁骨，才是天朝的国威。”林永泰豪饮一盅，颇有深意的看着韩昭旭道：“到时候，皇上若记得林家，我也不求什么好位置，副将，参将不够格，领个守备，千总也行，给个地儿让我杀敌报国就成。”

    林永泰之父是从一品宣威将军，林家上下都想再进一步，得个爵位，得爵最快最刚直的方法，就是立下实打实的军功。虽然军功是要拿命拼的，可是朝廷每年花这么多银子供养着权贵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的，勋贵子弟生来就要有敢抛头颅洒热血的担当。现在大梁的有爵之家，武将之家，眼睛都盯着西北那片地方，富贵险中求，每家都想把寄予家族重担的杰出子弟送到战场，博个富贵。

    韩昭旭领的是密差，年前出京没有人知道他是干什么去的，前半截韩昭旭跑去西宁了是瞒着众人，后半截韩昭旭调动了三朵卫，把三朵卫从辽东，宣府一带迁到了甘州至警州一线，瞒不了人。消息传回京城，还引起了朝廷的哗然，宗室的震动，毕竟，三朵卫一直是赵氏皇族保驾的一支骑兵，之前掌过三朵卫的，一直是宗室的子弟，韩昭旭姓韩呀，非赵氏子孙，皇上的恩宠未免太过了，皇上虽然还没有直接把三朵卫的虎符交给韩昭旭，可是那个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皇上是把防卫西宁最厉害的一把武器交到了韩昭旭手里，让他建功立业。京城里的宗室，勋贵子弟，嫉妒者有之，羡慕者有之，攀附者有之，不少人想让韩昭旭带一把，分一杯将来戍卫西北，攻打西宁的军功。

    林永泰说得太过刻意，韩昭旭不愿打马虎眼，正要说话，陆珞出来搅局道：“今天是我们凑份子，给元瑜接风洗尘的，喝酒取乐的，说什么国事，来，来，大家喝酒。”

    林永泰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露骨，自罚了三杯。

    厉存涵笑嘻嘻的道：“有酒无歌，终不成席，好姐姐，把爱晚阁的本事拿出来，这里这么多俊杰，还怕亏待了阁里的姑娘们不成。”

    李清韵笑道：“知道各位公子赏脸，点了韵娘的台，韵娘特意为了今日和妹妹们谱了新曲，排了新舞，请各位公子评鉴。”

    说着，丝竹管弦鱼贯而入，伺立在一侧，一群九个人的艳丽女子着一身裙摆宽大的红装，只是上半身露着肩背和半个腻白的胸脯，手腕脚腕带着铃铛，翩翩起舞着，发出的铃声暗合了丝竹管弦之声，悦耳动听，旋转，蹬踏，折转，曼妙的身姿轻盈灵动，神情随着乐曲时而幽谷，时而低沉的节奏或风情万种，或我见犹怜，不可一言而盖之。

    一舞毕之，大家都抚掌赞叹，厉存涵和迟飞还走下席与九位佳人公饮了一杯酒，才让她们退下。

    厉存涵感慨道：“世上的女子灿如星辰，各有各的风光，一个男人，怎么舍得单恋一颗辰星，而舍弃欣赏整片星空呢。”

    厉存涵意有所指，大家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纷纷往韩昭旭和沈惟佑二人看。

    林永泰干咳一声道：“要说年前，驸马都尉韦家干的那件事太不要脸了，咱们这样的，还缺女人伺候，我身边有个好乐的小厮，还去公堂看了那个许楚儿一眼，回来和我说，还没有我屋里人标致，怎么配得上我们风神俊逸的元瑜兄呢。”

    “还有崇安侯府，然则冯三奶奶是忠毅伯府的姑娘，可是当了冯家妇多年了，换了土，人开始长歪了也未可知，倒不能一股脑儿的怪罪沈家的门风，冯家惯会钻研取巧，冯家的家风，也是大有问题。”迟飞凑合着排揎道。

    沈惟佑起身，喜怒不辨道：“原冯沈氏受沈家十七年教导，而今自取灭亡，是她自己的失德，也是沈家教养不力，沈家该应下此劫。”沈思仟已经被沈家除族，又遭冯家休弃，虽然户籍上的姓名还是沈思仟，此沈非彼沈，所以要加一个‘原’字。

    厉存涵激动的道：“最扯淡的是，外面竟然传元瑜兄‘惧内’，沈家的女孩子有这么嚣张泼辣？韩二爷不至于外强中干呀？只是没遇到一个可意人罢了……”厉存涵一下子思维跳跃，执着李清韵的手对韩昭旭正色道：“不如元瑜今天就歇在爱晚阁，与阁主共赴良宵，成就一段佳话，以破此言。”

    迟飞随手摘了身上一样东西砸到厉存涵头上，好笑的道：“你喝醉酒了，人家大舅兄在呢，你就当面怂恿着人家夜不归宿。”

    厉存涵看了沈惟佑平静的脸道：“没他大舅兄在，我还不说这话了，没得我像个拉皮条的，阁主可是有身份的，等闲还做不成阁主的入幕之宾呢。”

    李清韵脸上没有丝毫的难看，爽朗的笑道：“谢厉四爷抬举了，只是韵娘沦落风尘多年，自知不配，怎敢把韩二爷腌臜了。若韩二爷今日留宿阁中，阁里倒是有两位妹妹，受妈妈们十年教导，虽是清倌人，也是个中高手，正好侍候了韩二爷。”

    说完给管事递了一个眼神，随即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子进来，穿着正经，一个穿了湖蓝色绫纱袄子，下面是玫瑰色的褶子裙，姑娘的发型，个子高瘦，肌肤白皙，身子妖娆，眉宇间冷艳庄重。另一个矮小一些，穿着月白刻丝褙子，□一条浅黄色缠枝蔷薇缎裙，眉目含春，娇美动人。两个女子，两种不同的气韵，确是千里挑一的上乘之姿。

    厉存涵自己先心动了，眨眨眼睛问韩昭旭道：“元瑜，这两位妹妹怎么样？”

    韩昭旭手托着脸腮，仔细端看两个女子，淡定的对大家笑道：“阁里的姑娘自然是好的，只是女子皎如明月，应当珍而爱之，不可随意亵玩，不可随意慢待，不可随意图了一时的快活，而不管以后的朝朝暮暮。”

    厉存涵会错了意，以为韩昭旭说的‘女子’是眼前的二人，憨憨的笑道：“这有何难，姐姐你说个价，爷我给两位妹妹赎身，赠与韩兄，以后朝朝暮暮，贤妻美妾相伴。”

    李清韵听懂了韩昭旭的意思，看向韩昭旭的一双漆黑的眸子水亮光艳，动容道：“女子皎如明月！韩二爷是良人，情爱铭心入骨，今日是韵娘唐突了，自罚一杯。”喝完一杯酒，显杯底给众人，笑道：“我的妹妹们和韩二爷无缘，今晚促不成露水姻缘，不知道在场的公子，可有愿意抬爱的？”

    在座的公子哥，听了韩昭旭的一番言论是一头雾水，理不出意思，再听了李清韵的话，至少知道韩昭旭是不愿意睡眼前的两个女子，韩昭旭不愿意接纳，有的是人愿意笑纳，也不强勉韩昭旭，自己来与佳人共度良宵。就两个明媚，秀美的清倌人，还是培育十年的内媚，引得一半的公子竞争，到了最后，倒不是公子选了美人，而是美人择了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是男人，男人戏好难写呀

    123言情又抽了 我发不上去 我会隔段时间发 发到我睡为止

    很多，结尾的时候都被人家说烂尾

    我的快结尾了 我很怕 怕烂尾 怕结尾之后，你们不满意 我也不满意。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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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188

﻿    大伙儿喝酒斗牌,听曲赏舞，酉时末才散,或是回家去，或是流恋爱晚阁，韩昭旭没留到最后，酉时初便辞出来。

    思伽以为韩昭旭出去会友,又是主角,不到戌时不能回来，径自摆饭，又留了过来说话做针线的韩艳汶同用膳,两人才拿起筷子吃了没几口,外面就报二爷回来了，姑嫂二人忙停下来，韩艳汶请了韩昭旭的安，知道家里用膳是有一定的规矩的，韩昭旭这个时辰回来，饿不饿的，都要在饭桌上用些，免得稍后再吃，不是麻烦，而是三餐定时，是生养之术。韩昭旭要用饭，韩艳汶自知和哥嫂杵一块不大合适，便要告退。思伽不大好意思，却也不挽留，韩昭旭点点头，让丫鬟把从会馆带回来的酱烤牛腩和烟熏獐子肉并几样点心分一半给五姑娘。

    韩昭旭换了衣服出来，饭菜重新整治了一桌，切得薄薄的酱烤牛腩和烟熏獐子肉，清炖酸菜豆腐汤，葱炒藕片，清炒茭白。韩昭旭原就不大饿，加上喝了半天酒更伤食欲，用酸菜豆腐汤泡了一碗饭，吃了半碟藕片就搁下筷子。

    思伽皱着眉头道：“喝了多少酒呢，可是醉过了？”说着，就伸手往韩昭旭的脖颈探。

    韩昭旭的酒量一向是死穴，不能喝就算了，还容易上脸，可是男人的聚会怎少得了酒，韩昭旭每次赴席喝酒，事前事后都要吃解酒药压酒性，让思伽好几次歪想道，要是真有那什么剑就好了，千杯不醉。

    韩昭旭挨近身让思伽摸道：“没等酒性涌上来，我出席就把酒吐了，就是席上菜多吃了点，腻着了。”

    思伽摸到颈侧没有酒后的燥热，知道酒气散了，方放心，接着吃饭。韩昭旭给思伽夹着菜道：“我今天和浩然说了，明天把他家的狗牵来，别让吨吨拘着了。”

    吨吨再怎么乖巧，总有那么几天，比较癫狂，就是它发情的时候。吨吨是只母狗，比较麻烦，让它把情发出来要生一窝窝的狗崽子，谁养？公府的媳妇比不上苗家的姑娘，土司的太太呀，养一只大狗是寂寞消遣，养一群大狗就失了妇女的贞静，思伽不能养也不想把吨吨的孩子送出去，所以，每年在吨吨发情不得纾解，燥郁不安的时候，就把它拘起来，免得冲撞了人。

    思伽顿了顿，心中喜愁参半，道：“他们家的那条狗还是吨吨引出来的，年后范氏几次来找我说话，把大哥儿也带来了，我就让吨吨陪着他玩儿，大哥儿玩出感情来了，都想把吨吨拐到他们家去。为这还哭上了。”

    韩昭旭笑道：“浩然也和我说了，原以为两岁多的小子不记事，今天惦记，明天就忘了，结果那小子哭闹了三天，依浩然以严父自律，是断不肯看儿子掉几滴金豆就给他的，只是家里老太太心疼，浩然出门回来，大哥儿已经抱上狗了。”

    思伽不假深思，道：“大哥儿正稀罕着，离不开，不如把吨吨送到永嘉侯府住几天。”说完就后悔了，红着脸道：“不成，不成，大哥儿那么小点，要是撞上问起来，怎么办，还是你的想法好，牵到我们家来。”

    韩昭旭笑出声来道：“那倒是不怕，大哥儿要是好奇，告诉他就是了，男孩子一好奇，这些事情就该知道，只是怕他没轻没重的搅乱它们好事，那种时候，两条狗的脾气可不太好。”

    豪门之家，男孩子和女孩子的性启蒙一向分开，呈两极化，女孩子是明天要出嫁了，晚上才开始教导；男孩子，从来不拘住他们对于□□的觉悟，一般好奇了长辈就会据实解释，更有甚着，直接给男孩子看一出活色的春宫，待男孩子那方面长全了，出精了，就是不放通房，也会找个女人教导人事，体验男女之乐。算是堵不如疏吧，长辈们要是不早管，哥儿身边有多少奉承的人等着钻空子，色最移人性情，要是让有心之人带上了歪路才后悔不迭。

    韩昭旭自己对于那方面的好奇，就是在卫所看到猎狗和牛羊那样开始的，婆婆呀，即使沦为牧民了，教养孩子也改不了骨子里颖国公府的习惯，不会扯孩子是从脚底心塞进去，肚脐眼生出来的赖话，所以韩昭旭一懂事就知道自己是怎么生出来的，是与哪个男人结合生出来的。

    思伽用揶揄的眼神看着韩昭旭笑，韩昭旭十分淡定的洗了手，漱了口去书房看三朵卫的案卷。

    三朵卫成立四十余年，一米高宽的红木箱子案卷二十五口，记录了历任三品指挥使同知至从七品小旗，到未入流的参事，校令，翻译等人的档案和现在三朵卫五万人的军籍。三朵卫的军官，一半是历年来归顺大梁的外族降臣，作为招降的承诺世袭着卫所里的军职，一半是一刀一枪拼上去的，作为战力能和京卫军匹敌的地方卫军，加上卫里都是少数民族，三朵卫，是大梁最彪悍最血性的军队，对于皇上空降下来的指挥使，没有选择权只能服从是一回事，心里到底信不信任，服不服气空降来的指挥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韩昭旭近一年的努力，出京前就临时抱佛脚的埋首在这些案卷大半个月，冒着生命的危险探测大宁的地形和国情，协助三朵卫的迁移，还有现在回来刚缓了一口就又扑到案卷里，都是为了成为合格的三朵卫指挥使。

    韩昭旭和皇上私下不为众人所知的关系，韩昭旭的才华和抱负，甚至是为了守护正在学走路的太孙，再也找不出一个人，比韩昭旭更适合掌握三朵卫的兵权。宗室的反对，朝堂的质疑，只能逼着韩昭旭尽快的成长，早日成为第四任没有宗室王者的头衔，也能收服军心，坐稳其为的指挥使。

    思伽看着比去年身形略微消瘦的背影努努嘴，招手含巧过来，贴着耳朵和含巧说了几句话，思伽一派坦然，含巧先羞红了脸。

    过完了戌时，思伽洗了澡，穿好了衣服，上下严严实实的裹了一件野鸭毛织的斗篷进来，韩昭旭知道这会子谁会进来，依然低头看着案卷没有抬头。思伽缓缓的走到韩昭旭身边，软和着语气挨到韩昭旭的耳边道：“二郎，天晚了，明日再看吧。”

    韩昭旭正记到紧要关头处，眼睛不离案卷对思伽道：“再等等，我看完了这一卷就睡。”

    “那我可不等你，先睡了。”

    韩昭旭正点着头，忽然眼前一片漆黑，思伽把斗篷解下来，罩在韩昭旭的头上。韩昭旭扒开斗篷正眼看思伽，入眼的画面比韩昭旭所知的都要冲击和……香艳！

    思伽盘了一个最简单的圆髻，所有的头发拢在一起，用一只朴素白玉簪定住，再簪了几朵红艳的杜鹃花，耳朵挂了一对红珊瑚耳环，穿了一件红得耀眼的衣裙，是韩昭旭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式，高高的竖领包住了秀雅的脖子，胸口处却留了巴掌大的一个扇形掏空了，露着一条深深的乳|沟，两条雪白的臂膀也袒露在布料之外，挺翘的胸乳，纤细的腰肢，丰满的臀形，都透过贴合紧身的裁剪缝合毫无保留的展现了一个十八岁少妇玲珑的曲线之美，衣服紧收到膝盖处，衣摆开始打开垂至地面，衣裙上，绣了一幅凤求凰，一只凤展翅而上，一只凰迎风而下，一对凤凰都抖开了一身辉煌华丽的羽毛，在半空中头颈相挨，依恋纠缠。

    思伽略微提着裙摆，迈着小步蜿蜒的往门口走，一步三顾，身体最纯粹的魅力毫不吝啬的绽放，而眼前的佳人尤嫌不足，顾盼之间，举止娇羞，眉眼妩媚，最后柔若无骨的倚靠在门边上，一只细腻如凝脂的纤纤玉手沿着婀娜的身体曲线往上走，摘下发髻上一朵鲜艳的杜鹃花，送到唇边。思伽的眼睛不离韩昭旭，眉宇间轻浮放荡，却又风骚入骨，樱桃小口轻启，咬住一片花瓣，一点点的嚼下，最后叹息一声，幽怨的给了韩昭旭最后一眼，缓缓的转身离开……

    韩昭旭顾不得思伽身上的衣裙是多么怪异，大胆，露骨，最原始如发情一样的*已经被挑起来了，僵直的脖子上青筋跳起，喉结滚动，嘴巴干燥的不住吞咽着唾液，几步迈到思伽的身后，圈住思伽离去的脚步，在思伽的耳后骨上吻了一口，沉迷的道：“你现在真漂亮，像一只化成人形的狐狸！”

    思伽闭着眼睛，深情的抚着韩昭旭的脸道：“我跨越了千年，蜕变成现在的模样，来修我们一世的情缘。”

    韩昭旭只当思伽是迎合着自己的话表达着深深的爱慕之情，用千年的修为换一段俗世几十年的爱恋，可见用情之深。

    韩昭旭拦腰抱起思伽，一双眼睛温柔如水，幽暗的眼眸深邃，埋入思伽的胸脯，炙热的呼吸隔着布料烫在心上。

    从书房到卧室的一路，思伽已经遣退了人，只有几盏红纱罩灯侍立在旁。

    韩昭旭把思伽放在床上，低头吻着思伽，口舌交缠，互相汲取，吸允着对方的甘美。

    一身燥热的火气憋得脑袋空洞，韩昭旭解开了领口的盘扣，往下一通乱摸却找不到法门，手移向思伽的胸口……，思伽抓住韩昭旭的手掌向右腰侧带，撑起上半身喘着气道：“这衣服我偷偷摸摸准备了两个月的，多穿几次给你看不好吗？”

    韩昭旭吞吐了一口气道：“是，这件衣服你今儿穿给我看，明儿还穿给我看，我还没有看够！”

    侧腰从咯吱窝到膝盖，思伽用了五十颗小如红豆的暗扣，密密麻麻的像针脚一样的内置在里面，韩昭旭耐着性子一颗颗的往下解，汗水濡湿了绯红的面颊，呼吸搅乱了笨拙的手指。

    好不容易脱下了思伽华美的外套，里面还穿了一件浅杏黄色的肚兜，算是肚兜吧，紧紧的裹着身形，束着腰肢，托着胸脯，思伽坏笑着转身，后背的带子错综复杂，没看见一个线头和绳结，韩昭旭的眼神痛苦又沉醉，低头连着撕咬吻着思伽的后背，一阵帛裂之声撕碎了这一层阻碍。

    思伽详装恼了，翻过身来，韩昭旭把脸搁在思伽的头顶，牵着思伽的小手往身下探，韩昭旭的那物如着了火一样的炙热，思伽碰了一下，就烫得丢开手。

    韩昭旭一边褪下裤子，解着衣服，一边沿着脸颊疯狂的亲吻，急切而粗鲁的挑起思伽*的愉悦和颤抖。当两人二合为一的时候，韩昭旭的胸膛起伏不定，颈边的肌肉绞紧绷起，那种润滑温软，包裹着它，窒息的快感，欲生欲死，韩昭旭的双手紧紧缠绕扣着思伽的双手，饱含陶醉的，带着浓浓□□的喘息□□着，失神的茶金色眸子蒙着水雾，如火似血的艳情！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纠结要不要顶风作案 顶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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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189

﻿    竹青色的绡纱帐低垂,里面静谧温软,弥散着一股□□放纵后的靡费之气,韩昭旭抱着裹在大红色富贵团花锦被里的思伽,两人□□的贴合在一起。

    思伽迷蒙的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翻身搂着韩昭旭的脖子,头隔在韩昭旭的肩膀上。

    韩昭旭卷着思伽一缕头发把玩，道：“昨天那件衣裙真好看，和你以前穿过的那些袒领襦裙都不一样,哪儿倒腾出来的？”

    从春秋战国到大周,每个朝代服饰都在演化，各有各的风韵，思伽喜欢在服饰上下功夫,画了衣样子做了许多件私下穿,只在两人的时候穿，昨天那件和以往的都不同。

    袒领襦裙是典型的唐装，昨天的得往后推，有点旗袍的意思了，只是上面露了，下面的开衩就算了，免得刺激过了头。思伽嗤笑一声，当然不能什么实话都说，搂着韩昭旭的脖子道：“丰乳肥臀，是女子特有的魅力，可是你看，我现在穿在外面的衣服，褙子，褂子，衫袄，都是直筒一身，衬不出来呀。”思伽的手抓着韩昭旭的手往自己的胸前放，没有羞耻反而有点孩子气的委屈道：“我这圆润的胸型，纤细的腰肢，丰满的臀躯，这么好的身材，算不算是‘怀才不遇’呢，我还那么年轻……”思伽攀上了韩昭旭的身子，跨坐在他的腰胯处，缓缓俯□，两团丰盈挤压在韩昭旭的胸前，吐气如兰：“我要找个伯乐，你……是他们唯一的伯乐。”

    一串激流从韩昭旭的耳边开始流窜，较之昨天的奔腾，以舒缓的节奏淌过每一条神经，每一寸皮肤都更加温热，韩昭旭的手游走在姣好年轻的身躯上，较之昨天的粗鲁，以轻柔的抚弄赏识着每一片肌肤，每一个部位都是恰到好处。韩昭旭握着自己的东西缓缓的顶进去，抱着思伽的腰臀翻压在身下，一只手撑着身体，一只手搓揉着凝滑，较之昨天的狂风骤雨，九浅一深，如一叶轻舟随风在蔚蓝色的湖水里漂泊，而快感如潮水一样一层层的往上卷，最后冲溃了堤岸。思伽全身战栗，困难的呼吸着咬在韩昭旭的肩膀上。

    韩昭旭深邃的眸底，像一汪清泉，温润甘美，以指为梳拢着思伽满枕散乱的青丝，最后翻过身，让思伽靠在自己的身上，道：“年里的那些事情，除了你写信来了，老太太和父亲也传了过来，我都知道。若我们是小门小户之家，是山里的樵夫，湖边的渔民，田里的农夫，谁有闲情管我们夫妻是怎么过的，可我们不是，我们站在这么高的位置，不经意的，就阻拦了很多人，所以，总有那么一些人，想要搅乱我们的思维，干涉我们的决定，甚至仅仅是想看一场笑话。我不在意，那些自以为是，冒犯你我的闲话，我不在意。费那么大的心力，熬到现在的地位，若是不能遵从心意而被闲话左右了心境，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意思。”

    韩昭旭在外面熬心熬力半年，人都瘦了一圈，回来顾不上原来的作息狠歇了两天，军中的同僚一请再请，韩昭旭不得不应约。思伽紧着韩昭旭先歇息，都还没有说说家里家外的事。

    虽然韦三奶奶和许楚儿关了大牢，沈思仟被除了族，可是他们点出来的火扑不灭。在隐晦的没有挑拨成功魏氏和沈氏的婆媳关系，没有碎裂韩昭旭和沈氏的夫妻关系，没有动摇沈氏在韩家的地位后，外面传的话变了又变，说沈氏是河东狮，胭脂虎，而韩昭旭畏妻，奉迎妻族的权势。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大家脑补吧，信国公府，世子韩昭曦的那点作为，确实被韩昭旭的政绩和前途衬得黯淡无光，而夫妻同体的另一半，徐氏的娘家虽然是独此一家的内阁首辅，首辅却不是长久的买卖，徐阁老年纪大了，心神不济，是该致仕了，徐家在徐阁老致仕之后必然后退，沈氏的娘家前身武定侯五十年的积威，现在忠毅伯炙手可热，围绕在沈家周围的，还有一批贵戚，怎么看，韩家都是嫡弱庶强。某些人呀，是眼巴巴的想把他们以为的韩家嫡庶之争的火苗引得更大些，或是撕毁韩家和沈家因为姻亲而结成的相互辅助的盟约，一句话，唯恐韩沈两家不乱。

    思伽回想着几个月来的种种，枕在韩昭旭的臂弯上道：“我不喜欢他们，像一个个最刻板的卫道士宣扬着诗书礼教，眼底下，都是被迫苦苦压抑着的*。”

    韩昭旭浅笑着，吻着思伽的发顶，凝重道：“大部分的人是这样的，活在世间想挣脱是挣脱不掉的，只要不伤人就是功德了，要是伤得太狠就打回去，要是不痛不痒只能由着蹦跶了，这种事情谁也没法阻止。我想要什么女人，我想要什么权势，我一直都很清醒和清楚，所以，我不会在别的女人身上证明男子的气概，也不会苦心孤诣。信国公的位置，那是韩家的，我只是个寄居者，颖……颖国公，母亲说，不需要搅扰他们死后的安宁。现在我做的事情，将来我要做的事情，是我坚强自由后的选择，我很喜欢！”

    思伽搂着韩昭旭劲韧的腰身，即是欣慰，又是担忧，欣慰的是，韩昭旭是值得深爱的男人，不仅单纯在他洁癖男女之事，没有世家子弟在□□上荒诞的恶习，而是那种心境，尊重女性继而爱护自己的女人，担忧的是，要做奋斗在前线的军嫂了，虽然身为沈氏女，思伊那样的是不幸中的大幸，自己才是正常的命运，可是，军嫂不好当呀，不管丈夫冠上了多高的军衔。

    韩昭旭应该是看出了思伽的心思，握着思伽的手安慰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再说了，我是一军的主将，轻易伤不着的。”

    主将就是军魂，虽然是敌方攻击的目标，也是军队守护的对象。当年李广被匈奴虏去，也是他的一万人死得差不多了，才能被虏了去，三朵卫有五万人，西宁国人应该没有秦汉时期的匈奴人厉害，所以韩昭旭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危险了，思伽对比着就开心的笑了，捧着韩昭旭的脸砸吧了一口。

    韩昭旭看思伽自我排解着此事，也不敢再提，另道：“你年前费那么大劲把大长公主府那两个人关进去，怎么不关久一点，她们可是放出来了。”思伽要是真的发狠，完全可以想关多久就关多久，或是，让她们不能活着出来。

    “没有呀，从年前到现在已经五个多月了。”思伽调侃的道：“我皮也没有掉一块，一直好吃好喝好睡的，她们确实罪不至死，五个多月的牢狱之灾也够了，其实还不止呢，她们一个被夫家休了，娘家也不接手，从大理寺出来就直接送了庵堂；一个反正全家都削为平民了，也不讲究，人倒是被父母领回去了，却转手买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财主做了贱妾，这些惩罚已经足够了。毕竟，比她们罪过更严重的，我以前的二姐，至少独居在汴京，祖母还偷偷摸摸塞了五百里银子，她要是能忘却前半生繁华，接受她现在的身份和身份所能带来的生活，找个质朴老实的男人，还是能过上衣食不愁的正经日子。”

    韩昭旭多问了一句道：“她的嫁妆呢，冯家没有留给她吗？”

    “为了嫁妆，冯家的太太还和祖母吵了一架，彻底把祖母气病了，她坏了沈家的名声，真追究起来，她明面上也坏了冯家的名声，所以她是被冯家休了的，净身出户休的，什么东西都不肯留给她，银钱，还有……孩子。”思伽伤感的道：“我一直觉得她挺冷心冷肺的，临了倒做了一件让我看的上眼的事。她在祖母和父母面前发誓了，说她从此再不离开汴京，再不叨扰沈家，只求沈家顾念一分她留在冯家的血脉，就是婵姐儿，若是将来在冯家受了磋磨，好歹周顾一二。”

    冯顺休了思仟一定会再娶，思仟的女儿婵姐儿不到三岁。原配之女，也要看怎么个原配，被娘家除了族，被夫家一张休书扫出门的原配，婵姐儿嫡女不是嫡女，庶女不是庶女，思仟以前总抱怨自己在沈家的位置尴尬，谁也看不起她，她的女儿，在冯家，才是正在的尴尬，在那个没落的侯府还不知道怎么着呢。

    “因为思仟的嫁妆，冯家一分都不肯吐出来，家里也是无奈，既然冯家养着婵姐儿，就让他们立了一张文书，冯家倒是立下了文书。思仟的嫁妆里，原冯家聘礼的部分不管，沈家置办的那一部分，将来要留给婵姐儿。哎，当年大嫂的母亲留下来的嫁妆都被人倒换的七七八八，希望冯家言而有信，婵姐儿姓着冯呢。”

    韩昭旭知道思伽的爱憎分明，因为憎，思伽从不宽容罪孽，以前掌家的时候不放过一个越界的奴仆，外面冒犯过来的人，即使公主之尊都毫不退让；因为爱，思伽又恪守了底线，明明能把人捏死，却不以一己的愤怒而轻易取人性命。因为爱憎分明，思伽从不后悔对思仟的果决，又疼惜懵懂不知事的孩子。

    外人都道沈氏锋芒太锐，嫉妒过甚，不符闺训，不合妇德。韩昭旭在西北知道了思伽在京城闹大的事，说给谁听，谁可能也不信，韩昭旭不觉得思伽有丝毫失德之处，相反，思伽更加契合了韩昭旭心里的理想。内宅里，那些世俗规范着的，千篇一律像一尊雕像的美人，从来不符合韩昭旭对于妻子的幻想。或是是来自傅家老祖宗那一辈的传统，或许是母亲那样的形象矗立在那里，韩昭旭就喜欢光芒四射的，敢爱敢憎的且行事间又有法度的女人，而那个女人若是一心一意的把你放在心上，嫉妒，只是那份感情必然相伴而生的一种情绪，有什么不可容忍的嘛。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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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搬家

﻿    永嘉侯府大哥儿的那条狗，是吨吨引出来的,当初挑的时候,就照着吨吨样子来找的，一身雪白油亮的毛发,黑嘴蓝舌,刚刚成年的纯种松狮犬。名儿是大哥儿起的，因他会说的字词不多，从他嘴里蹦出了一个像蟋蟀的名儿——大将军。抱着他的狗自顾自的叫大将军,大家只能跟着这么喊起来了。侯府一个叫红桃的丫鬟牵着大将军到苍擎院,把大将军放在廊下,进屋给思伽磕头请安。

    思伽穿了一件蜜藕色妆花褙子，月白挑线裙子，挽了一个松松的弯月髻，脂粉不施，行动间慵懒随和，笑着叫起，赏了一个荷包，让她坐在小杌子上才笑问道：“大将军上我们家来了，大哥儿有没有舍不得呀？”

    红桃十二三岁的年纪，鹅脸杏眼，只坐了三分之一的小杌子，还欠了欠身笑道：“我们亲家老爷太太并爷儿姐儿进京了，奶奶抱着哥儿回了娘家，是大爷送过去的，还道让奶奶和哥儿不必急着回家，在亲家老爷太太那里住个三五日的都使得，家里老太太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奶奶让奴婢转告二奶奶，大将军这几日就托付二奶奶了，管吃管喝管睡，劳烦二奶奶了，不必每日接来送去的麻烦。”

    人不离狗，狗不离人，红桃也要留在苍擎院了。思伽吩咐于嬷嬷打扫出一间干净的屋子，换新的被褥，红桃在这里，日常饮食用度随了一等丫鬟的例。

    红桃起身谢过思伽，看了夏果一眼道：“若二奶奶容情，许奴婢和夏果姐姐一道住吧。奴婢原是奶奶屋里三等的打扫丫鬟，因胆子比人略大些，才有造化提上来照顾大将军，也是不知道怎么照顾，和夏果姐姐住一块，许多事情也好方便请教。”

    思伽看夏果点头，也不给红桃单收拾屋子了。这会儿功夫，栓在廊上的大将军许是不自在，犬吠不止，吨吨在苍擎院是散养的，听着声音就奔出去了，按年龄，吨吨六岁了，大将军不足两岁，女版的老牛吃嫩草，吨吨一点女性同胞的矜持也没有，见着年轻健美的异性就凑上去亲昵起来。

    红桃接了思伽的示意，给大将军解了链子，因为吨吨和大将军要做一些有碍观瞻的事情，夏果和红桃领着两位去后院撒欢，堵了后院和前院的拱门，只有夏果和红桃远远的守着，不放别的小丫鬟过去。

    红桃这样插进来，来者是客，苍擎院的女孩们有请有让的，同吃同睡，一天就混熟了，一起踢毽子，抛蹴鞠，折花做针线。

    吨吨和大将军激情似火了几天，就厌烦了人家，大将军扑上来就把它甩开往夏果或是思伽身后躲，一下子变得恹恹的，趴卧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一待就是一个时辰，人来逗也不搭理，食欲也减少了，不像以前，到了吃饭的时间，追在你屁股后面提醒你备饭，现在是香喷喷的肉蛋泡饭端在它鼻子下，它左嗅嗅右闻闻半天，才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起来，还吃不完。总之，从活泼好动的小疯子变成了一个忧郁沉寂的……孕妇。韩昭旭确定的，吨吨怀上了，刚怀上情绪波动有点大。

    大将军嘛，功成身退，送回永嘉侯府。思伽还给了一篮子肉干答谢，安慰他那颗挑逗起来，还没有抚平的激情身心。吨吨那样的，操守不好呀，只管点火不管灭火。

    韩昭旭在八月的时候，正式从腾骧卫退出来，接掌三朵卫的指挥使一职，虽然宗室，朝廷的反对之声不绝，可是皇上一意决定的时候，宗室朝臣反对无效。三朵卫的指挥府衙设在雄州，前靠银州，后挨兰州，和甘州遥相呼应，拉起防御西宁的屏障。韩昭旭没急着去雄州赴任，连着一月都在军械司里转，盯着给三朵卫配发的战甲兵刃的铸造，后又跑去辽东苑马寺名下的马场，给卫军选最新一批的战马。

    思伽也忙得不可开交，准备着大搬家。苍擎院里的物件，要搬去雄州的拉去雄州，不用的封存起来，还有自己和韩昭旭名下的产业，田庄铺子都在京城及京畿之地，主子们不在眼前了，也要把庄头管事们唤进来敲打敲打，安排一下每年，田里的出息和铺子里的利息怎么上缴到雄州。

    死的东西都好办，最费心思的是要带去雄州的人。韩昭旭和思伽虽然没有把心思公开出来，也是和郑氏等人达成了默契，此一去雄州，韩昭旭相当于从韩家分离出去，在苍擎院使唤的仆从能割清楚的割清楚。莫嬷嬷这几年和张德家的在后巷住在一个院子里，该教导的说话办事，莫嬷嬷尽数教给了张德家的，莫嬷嬷年老，体弱多病，思伽不舍得嬷嬷再去雄州费心神，好在沈家返回京城，莫嬷嬷退还了沈家，由赵氏照管，和孔嬷嬷两个老姐妹相伴着养老。张德家的最早一波，在八月拉着十五车的行李，先去雄州打理新的居住之地。于嬷嬷上下四代了，都是韩家的家生子，一家子骨肉都在韩家，是以于嬷嬷不随着去雄州，退回郑氏处顺便给韩昭旭和思伽守着苍擎院里的东西。如此，思伽身边就缺了积年的管事媳妇，被韩昭旭一提醒，就想起姚先生来，姚先生不止精通曲乐，为人正直正派，人情练达，宅门之间的弯弯绕绕也门清，确实是合格的管事媳妇人选。只是当协助掌家的管事媳妇，是不用外人，要签身契的，姚先生之前是自由身，思伽询问姚先生意思的时候还有一份忐忑。姚先生倒是爽快的应承，签了身契，从此，大伙儿改口称呼了姚嬷嬷。

    接着就是姑娘们。思伽的女孩子，思伽说过能随她们婚嫁，不过，作为丫鬟晚婚，一般到了二十才放出去成亲，那些女孩子里，只有春燕二十了，好在她看上的是韩昭旭身边一个护从，那一家子都割给了韩昭旭，思伽许了春燕待在雄州安顿好了再把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后面阿芒，夏果，含巧，如真还没有心上人，和韩家没有牵扯，绿竹本也不是韩家的。曼霜是他爹前头老婆生的，和继母及尔后的兄弟姐妹隔了一层，南霜爹娘都去了，不愿依附着兄嫂过，两人都愿意去雄州。韩昭旭身边的小厮随从，当初就有意从韩家阵亡护卫遗孤中选，没有父母拖累，成家的都是一家之主，基本都愿意追随韩昭旭去边关建功立业。最后就是粗实的婆子丫鬟，思伽留了五个灶上听用的人，其他都不要了，到了雄州再添人。

    狗狗的孕期两个月，吨吨真是英雄母亲，一窝生了八只崽，因为父母是一身白色的毛皮，八只崽很好的继承了这一点，身上一根杂毛都没有，用人的眼光看，一模一样的八胞胎，狗崽也是一天一个样，分也分不清楚，思伽就用红橙黄绿青蓝紫的丝线系在它们脖子上区分，小八就省了。吨吨生多了奶水不够吃，而且初为母亲护崽过度，脾气拗的很，除了韩昭旭，思伽和夏果，不允许别人接近它的崽崽。思伽和夏果不得不担负起乳母的工作，天天给两三只轮不上奶吃的崽崽喂羊奶牛奶和米糊。

    思伽喜欢干这个事情，每回吨吨哺乳的时候，思伽都瞎操心，守着吨吨，让吨吨先喂长得瘦弱的小八，小七，小四这三只崽，八只崽排了表的喂养，每只崽都能轮上母亲的奶吃，再辅助着羊奶牛奶喂养。

    吨吨就有点像甩手掌柜了，每回被崽子们掏空了身体，就不肯在窝里呆着了，也不肯在屋里呆着，没了奶就急着躲出去，守在门边谁也不让进来，等思伽和夏果喂饱了它的孩子们才回来。陪孩子们嬉闹，或是一家九口一起睡觉。

    思伽怜爱不已的揉揉崽崽们的软毛，看着它们东倒西歪的睡着了才退出去。

    七月上旬，五姑娘韩艳汶的姨娘贺氏病故了，贺氏在五老爷屋里就是小透明，失宠十年了，贺姨娘的死在韩家波澜也没有，只有韩艳汶，在不越礼的情况下，素衣素食，算是尽尽哀思。

    韩艳汶穿了一件白月纱缎竖领的短袄，头上戴着一对水晶银丝的枫叶状簪子，神情恍惚的喝着茶等着思伽照顾完了出来。

    思伽懒得换衣裳，就穿了浅碧色薄绸小袄，坐下和韩艳汶一块儿说话。

    “听说五妹妹还天天素食，一丝荤腥都不沾。贺姨娘的七七已经过了，五妹妹的孝敬不必在吃食上苛刻，再者，也是于理不和。二嫂无所谓，只是多一句嘴，怕别人计较。”思伽想了又想，把话说了出来。

    贺姨娘再是韩艳汶的生母，也是韩家的奴婢，韩艳汶就算是贺姨娘生下来的，也是韩家的主子，主仆有别，大于天伦。韩艳汶是不需要，不可以给贺姨娘守孝的。

    韩艳汶裂开一丝苦笑道：“是，太太已经劝诫过了，说我不必为……守着伤了身体，还有……”韩艳汶略羞涩又是苦涩的道：“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这几天太太都有送四物汤炖乌鸡来给我补身子。”

    思伽欣喜道：“妹妹成年了？头几年可不要怕臊，有什么不舒服的要请大夫调理，来了那事不可马虎，女人那方面顺遂了，是一辈子的福气。”

    韩艳汶闪着晶莹的泪花道：“能和二嫂做姑嫂，才是艳汶一辈子的福气，只是二嫂要走了，走得远远的，过个几年回来，也不知道我在哪里了。”

    思伽托着额头亦是伤感道：“官宦之家就是这样了，四散奔波做官，少有一家子日日守在一起。咱们存着心意，彼此念着情，若……若有什么喜忧之事，想与人念叨，也可以写信来和嫂子说的。”

    韩艳汶咬咬牙，痛下决心，站起来像思伽走近一步噗通一声跪下落泪道：“二嫂，看在你我姑嫂的情分上，把我也带出去吧，若我不能，把卷碧带走吧，让卷碧在二嫂身边当个扫地的丫鬟。”

    作者有话要说：卷碧是韩艳汶的丫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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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宿命

﻿    “快搀起来,地凉,往地下碰做什么……”韩艳汶脸色惨白的，因着她伤了姨娘，又是小日子,思伽再没未往别的方向想，看来是遇上了别的烦难了。

    韩艳汶被思伽和阿芒搀扶着坐回了原处,擦了擦眼泪，从头解释道：“年后我身边的卷碧十五了。老爷……老爷惦记上了她，早前就打过她的主意，让小厮暗中传递了两块尺头和一副碧玉镯子，要卷碧过去伺候。那时卷碧不依，偷偷摸摸的,原想着就此作罢……”韩昭旭顿了顿,强忍着酸楚道：“现在太太也容下了，要调卷碧到她的屋里伺候，另挑好的丫鬟给我使唤。”

    韩艳汶终究掉下眼泪来，道：“不是我不顾生恩养恩，不知道孝顺，不是我自轻自贱，和丫鬟为伍，只人心是肉长的，卷碧七岁来到我的身边，跟了我八年了，八年了她和我朝夕相伴，事事把我放在心上，我的这心里，除了老爷，太太，姨娘，第四个，就是她了。”

    思伽勉强道：“这些话，你和五老爷五太太说了吗，你总是他们的女儿，你要是不愿意，他们还硬要你的丫鬟，父亲要了女儿身边的大丫鬟，也不好看的。”

    卷碧这样七岁守在姑娘的屋里，主仆相伴着大了，做了大丫鬟，将来韩艳汶出阁了是一定跟去的，说得尴尬一点，卷碧的第一归属是韩艳汶以后夫婿的屋里人。

    韩艳汶晕出一抹讥笑，清冷的道：“有些话原不该做女儿的说，只是大家都长着眼睛，既然他们做得就不能怕人说得。老爷，和大老爷六老爷是不能相比，别的都算了，单女色上，呵呵，屋里没名分的是最多的，太太屋里的丫鬟媳妇，五房里略微平头正脸的，老爷一个都没有放过，现在我的卷碧出落起来了，就盯上了。至于太太，姨娘已经没了，太太是怕我不听她的话，就是知道我看重卷碧，才要把她拿捏起来，掐住了她，好摆弄我……”

    正说着，卷碧寻着韩艳汶而来，帘外小丫鬟禀过后放了她进来，思伽认真端详了她，十五岁的大姑娘如一支刚刚成长好的玉兰花，婷婷袅袅，新鲜漂亮。五房，一直是韩家的冷灶，比三房四房还冷，世代的家生子能选的，绝不会往五房钻，卷碧这份清秀的容貌，在五房算是头几份了。

    卷碧擦了脂粉掩盖，脸还是有些浮肿，屈膝向思伽请安，看见了韩艳汶的泪痕，心中明了，眼睛红了红道：“奴婢愿意去服侍老爷，姑娘在老爷身边没有个说话的人……”

    “不行，一个奴婢都护不住的主子，我当着这样的主子，不过是屋里的一个摆设！”韩艳汶高声打断了卷碧。

    韩艳汶的心，从来都是门清，因为门清，就带着决然和冷情：“今天我就是遭了天打雷劈，也要把话说出来。你以为你去服侍了老爷，就能在老爷身边说上话？老爷不过看你是韩家签了卖身契的奴婢，白睡一场罢了，过个三五日，有了更新鲜的就丢开了手，何必这么安慰自己。”

    卷碧当然知道五老爷那种猥琐的眼神只是亵玩一场罢了，只是五姑娘要在五房讨饭吃，将来说亲，嫁妆，都捏在太太手里，怎么舍得让五姑娘为了自己得罪了老爷太太。

    韩艳清惨淡的脸对着思伽苦笑道：“姨娘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就这一点，老爷就不是一个良人，不是女子的依靠。老爷太太屋里，前前后后，多少个有名分的，没名分的，磋磨了多少个姑娘。破完了姑娘们清白的身子，过了那最鲜艳的两三年，二十出头了，残花败柳了，就拉了她们出去配人，分在老爷太太屋里的姑娘们我管不着，手伸到我的屋子里，我就是要争一争。做小的，拿身子取悦男人的有什么好，略体面点的，就我姨娘这样了。过了那几年的宠，男人要是往后一丢，就像一个活死人一样由着主母连丫鬟也不如的使唤，熬干了心力！”

    思伽宽慰道：“不至于到这步田地，家里这么多宽和的长辈，老祖宗，老太太，大太太对你是有几分慈爱的。”

    韩艳汶淡淡的道：“我拼命的去求老祖宗，老太太，大太太，她们那一两分的怜惜，自然够为我做主的，只是，老祖宗，老太太那样的年纪，不能护佑我们一辈子，至于往后，韩家枝繁叶茂，一代代传承，五房总有分出去的一天。”

    韩艳汶一双澄清的眼睛看着思伽，直言不讳的道：“二嫂是明白人，我也不打马虎眼。二哥是韩家最有本事的人，将来前途或许还在大哥之上。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现在既然违了老爷太太的意思，总要给我和卷碧争一个最好的结果。卷碧若能收在二嫂名下，就是当一个扫地的丫鬟，也比在我这样一个庶出的庶出姑娘面前强十倍。至于我，我若是个男儿身，早破出门去，或是投笔，或是从戎，茫茫天地总有我立身之处，可惜我是女子，只能圈养在四四方方的内宅里，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一步路也不敢多走。二嫂若瞧得上我，能把我带在身边，我的一切都听二嫂委派，不敢有二话；二嫂若是有所顾念，我也不强求，也不会抱怨，终究我的命就是我的命，连老爷太太都这样对我，我还能苛求别人什么！”

    带走韩艳汶可不是小事，思伽不能当面拍板，让韩艳汶和卷碧在屋里梳洗一番，做出个若无其事的样子来，才送了她们主仆出去。

    五老爷，是韩家第一个得了信国公爵后决定雪藏的人，不是因为五老爷是庶出的，而是品行才德不行。据韩昭旭说，当年五老爷承蒙推恩，也是走过仕途的，只是在繁华面前，经不起诱惑，*了，还*得特别的嚣张，要不是韩家及时察觉，掐了苗头，给他填了窟窿，擦干了屁股，非捅出一个大篓子不可。拉回家来之后，就让他管着家里的内务，没想到经过他的手，连韩家年年拨给为韩家卖命阵亡将士遗孤的抚恤都敢剥，从此家里家外什么事也不让他沾手了，就是让他沾了，也有个管事盯着他，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五老爷如此不堪，五房就是拿着公中的分例过日子，一点额外的油水都没有。五太太，自然有些远见了，丈夫已然这样了，指望不上，只有搂紧了钱袋子，有一点是一点的扣着，都攒着给一对儿女四爷和四姑娘。偏偏男人好像也是破罐子破摔，五老爷绝了仕途，没了权利的指望，就在窝里横着，在女色上的确是韩家门里最放荡的，被管得严，也没有那个财力包养外面的粉头面头，就把分在五房下的丫鬟媳妇祸害一遍。五老爷是典型的道貌俨然，也是人嫌狗厌的，就是有一心想爬爷们儿床的丫鬟，也不会往五老爷的床上爬。

    姚嬷嬷看思伽满脸的官司，冷心着道：“签了卖身契的奴婢就是如此，一锤子买卖，一身一体都是主人的，主人是用你的身子劈材烧水也好，叠被暖床也好，都不得违抗！”

    思伽强自笑道：“嬷嬷看得透悟，好不容易挣脱了出去，怎么又回来了。”

    “主子和主子可不一样，二爷是姑娘的骨肉，奴婢为二爷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万一，何论一张契约。”姚嬷嬷笑道

    思伽疑狐的看着姚嬷嬷，那些事韩昭旭确实没对第三个人提。

    姚嬷嬷含泪道：“有些话不用明说，二爷有姑娘的三分相貌，再加上三分姑娘那一份独一无二的品行，再不会有错的，老天开眼，傅家不至于绝亡！”

    “嬷嬷……”思伽扶着姚嬷嬷的手，让她坐对面道：“既然嬷嬷知道二爷与韩家无干，我想问问嬷嬷的意思。”

    姚嬷嬷平静的道：“二爷当了三朵卫的指挥使，韩家的门下奴仆，可是使劲的想钻在二爷的名下。五房若是能把五姑娘塞进来，也是巴不得的。”

    “五妹今日在我面前说的一番话，也没有一句虚言，向左走向右走，倒是扔给我一个难题。”思伽叹息的道。

    姚嬷嬷到最后还是偏帮了韩艳汶，道：“二爷和二奶奶将来，少不了别人的算计，也不应当怕别人的算计。五姑娘是有心计的，也是一个聪明的人，若是和我们一起去雄州，她会有分寸，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带走一个韩家的姑娘，决定权在韩昭旭的手里，待韩昭旭从辽东相马回来，思伽说清了韩艳汶的事，讨韩昭旭的主意。韩昭旭沉思了片刻，应准了此事。思伽再和五老爷五太太及韩家其他长辈说，自然没有反对之声。

    十月初三，大吉，宜出行。

    思伽记挂着早起启程，寅时三刻就醒了，看着枕边空空，突然就想起了新婚的时候，笑了笑，穿好了衣服，熟门熟路的寻人去。

    黄橙橙的烛光照耀着演武厅，屋里的男子，十年磨一剑，灯火落在他布满汗水的背脊上，蜜色的肌肤像是抹了一层油。他的眼睛如晨星般耀眼，仗剑而舞，俯仰间气势万钧。美人如玉，剑气如虹，豪气冲云霄。思伽从来没有见过韩昭旭这么自在的样子。或许，披坚执锐，征战疆场，卷起万千条雨血，成就大梁朝的战神，才是傅家人逃脱不掉，至死不渝的宿命。

    韩昭旭收了剑，带着一抹光亮的淡笑向思伽走来，抱住思伽的身子，阳光穿破漆黑的云层，透过纱窗，斑驳的落在二人的身上：“谢谢你迁就我的心，成全我一生的梦想。我们到雄州去，那里艰辛却又奔放，苦难却又豪爽，是我记忆里十几年缅怀不忘的心安之家。那里没有京城里憋得窒息的拘束，我教你牧马放羊，我领着你走遍山山水水，羊肠街巷，你会喜欢那里的，此生只有你我，一辈子，一生一世！”

    时光倒转，思伽两世的记忆在脑海里飞跃。十五年，那些无法追溯的过去凝固成实质，深埋在心底。而现在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与这个男人的一生一世，也是成全了思伽两世的梦想。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问一问我出定制的话大家愿意捧场吗？

    我几乎把所有人，包括狗的结局都写了，正文是完结了，我不会写军旅文，韩昭旭和思伽的心能那么贴合在一起，我也觉得没有必要往后写了吧。

    可能你们会遗憾他们还没有孩子，孩子他们早晚会有的 不是重点吧，我的世界里面，韩昭旭三十岁才会有儿子，和太孙相差八岁

    下面还有两个番外，和前面十个番外是一样的，和正文有牵扯 写的是太孙

    像所有扔我雷的人，致谢，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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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画卷（番外十一）

﻿    `p`*xc`p``p`*xc`p`元兴二十二年,乾清宫。

    太孙在皇上的龙床上午睡醒来,迷迷糊糊的由着嬷嬷宫女们穿好衣服,抱着下床才清醒过来,两小短腿一蹬,就从嬷嬷的怀里下来，自顾自的走出内殿，向前殿议政处去。前殿里大总管谢阔知道太孙过来,早一步在门口等着，把太孙牵进殿后的书房。

    小小的太孙懵懵懂懂的时候，祖父就一遍遍的抱着他教着，祖父是皇上，每天要办很多国家大事,要是祖父在办国家大事，小孩子要明理，不能吵闹着找祖父。所以，太孙乖乖的让谢阔牵进书房。

    太孙现在只有七岁，还是敦实的身形，未完全脱去婴儿肥，穿了一件大红色绣蝙蝠团花的小袍子，梳着两个可爱的小揪揪，或许是来自祖辈父辈的两代遗传，稚嫩的面庞精致如画，娇憨的小模样倒是有些雌雄难辩，因为身高只有三尺多，太孙微微仰着下巴道：“大总管，祖父什么时候才能和前殿的大臣说完话？”

    谢阔把腰又弯下三分，恭敬的道：“皇上未时二刻宣进了六部五位大人，现在是未时三刻，议事刚刚开始，奴婢不好冒断。”太孙再怎么年幼都是国之储君，应对之间侍奉皇上快四十年的老人也不敢轻忽，如实细致的禀告。

    太孙五岁时已经有分辨时辰的概念，六岁已经知道朝中大臣的结构，同时宣了六部五位大人议事，议的事情就不是一时半刻能议出结果的。太孙乌黑的眼睛转了转，坐到皇上的书桌旁边，专门给自己打造的和皇上的椅子一样一样的小小青花龙戏珠圈椅上，在书桌上找出昨天的描红本，似模似样的放在书桌的正中间道：“大总管去前殿服侍祖父吧，留下王喜给孤磨墨。”

    谢阔应诺，带着一丛人退下。王喜是随侍太孙的小内侍，为人木讷，卷了袖子就要去挪桌角上的砚台。太孙却没那么老实，把描红本往王喜处一摔，就跳下椅子，走到旁边的梨花木百宝嵌番人进宝图顶柜前，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从左边数第三格往下第四格的抽屉，然后估计了自己的身高加上手臂的长度，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耸拉下小脑袋，把双手负在小身板后，倒退着走了五步，命令道：“王喜，把左边数第三格往下第四格抽屉的东西取出来。”

    王喜十四岁，身高不成问题，可是瞥了那个抽屉一眼，额头就冒出细汗道：“殿下，谢爷爷一再告诫奴婢们，这个顶柜里的抽屉是皇上整理的，奴婢没那个胆子妄动。”

    太孙小小的失望了下，又觉得祖父好厉害，说的话谁也不敢不听，道：“那好吧，你不取，孤亲自取。”

    太孙能走稳路后，除了黏着祖父，少主动要人抱着了，不过，现在太孙看着王喜挑挑眉，意思明显。

    王喜蹉跎了一下，最后认命般的，腿肚子打着哆嗦的把太孙稳稳的抱起来，走到顶柜前。

    太孙搓了搓小胖手，拉开了抽屉，看见里面是两层一排五个竖放着的明黄色凤尾纹长条锦盒。太孙心大的很，抽出一个锦盒放在自己的臂弯间，又去拉第一个，想一次抱两盒出来。可是那锦盒质地坚厚，每个有□□斤重，七岁的孩子一下子抱不动两盒。太孙眼神暗了暗，看了王喜一眼，不动神色的推回一个，只抱住一个盒子拖出抽屉，知道这些东西是祖父珍爱之物，小心翼翼的圈抱着示意王喜放自己下来，太孙轻放到自己的书桌上。主仆二人也不嫌麻烦，这样抱起放下的，太孙把所有的长条盒子都取了出来。

    太孙站在圈椅上，好奇的看着盒子，正想打开其中一个，却听见王喜跪地的声音，抬头一看，皇上不知何时站在殿门口。太孙笑着露出两个酒窝，爬下圈椅，跑到皇上脚边，抱着皇上的一条大腿，仰头给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甜甜道：“祖父，你回来了。”只是眼神躲闪着，刚要做坏事，就被祖父抓住了。

    皇上怜爱的摸摸太孙的头上的小揪揪，把他抱起来，眼神却飘向那些锦盒。

    “祖父……”太孙拉着皇上的衣襟委屈的叫唤。

    皇上收回目光，贴着太孙的脸，悠悠道：“歆儿长大了。”太孙名讳：赵翊歆

    六七岁的小男孩最喜欢被人夸‘长大了’，太孙闻言得意的笑了起来。

    皇上边抱着太孙往里走，边吩咐谢阔把画架搬出来。谢阔领着两个小内侍，举手轻盈又动作迅捷的抬出十座黑漆龙首画架，一溜整齐的排在一起，之后不用皇上再说话，谢阔深悟圣意，把所有人，包括一直跪着的王喜也带了出去。

    十个锦盒，外表一般无二，可是一摸上手，皇上就能分辨出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幅画卷，皇上取了出来，走到右手第一个画架前，把它挂上，手托着往下展开。一个十三四岁，身着大红色右衽薄绸衫子，外罩了件深红色绣瑞兽的束腰比甲，男女莫辩的美人，乖张着侧着半张脸，手臂上架着一只开屏的蓝孔雀。第二幅，应该是同一个人，可以确定她是一个女子，仗鞭执棍，神色迷茫独立街头。第三幅，她改了之前的颓丧，坐在馆子里拿着大碗像男人一样豪爽的喝酒。第四幅，在一间简陋的房屋里，她倨傲的盘坐在炕头上，眉宇间充满了女人的韵味。第五幅，她和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坐在马背上，一只手圈护着马背上憨态无邪的孩子，一只手挥舞着马鞭驱赶羊群。第六幅，她跨坐在马背上，给一根棍子安装枪头，神色纯净而沉静。第七幅，风沙飞舞，旌旗漫天，她在万人中央，双手擂鼓，傲视前方，肃杀千里。第八幅，她终于有了美丽女人该有的装扮，及膝单衫配着遮足的裙子，站在四四方方的院落中，抬头仰望着蔚蓝色的天空。第九幅，她在一个铺子里挑板和瓷坛，神情悲凉却透着宁静，她进的，是一家棺材铺。第十幅，凤凰涅盘，她安详的躺在火海来，触手可及的姣好容颜，那么的遥不可及。

    皇上一幅幅的展开了画，这些二三十年的记忆，如一张网一样，越勒越紧，刻到了骨髓里。太孙仰头看着祖父，为什么祖父明明那么平静，却有一丝丝悲哀弥漫开来。小小年纪的太孙，想不明白，却本能的开始感怀，多少为了祖父，多少为了画里的女子，紧紧的拽着祖父的衣摆，依恋着祖父走过每一个画架。

    皇上牵着太孙软乎乎的手，边走边问：“歆儿，祖父说顶柜里东西谁都不能碰，你为什么今天要来打开那个抽屉？”

    太孙红润的小嘴嘟了嘟，抓紧了皇上的手就是不说话。太孙的记忆从五岁开始，五岁以来，太孙好几次看见祖父望着顶柜里中央的抽屉发呆，甚至有一次，太孙似乎看见了祖父幽深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皇上停下来，垂头看着难得沉默的太孙，抱起他退后坐在青花龙戏珠宝座上，把太孙置于俩膝盖上，指着第五幅图画对太孙道：“画里面的女人埋葬了祖父一生的情爱，所以，她是你的祖母，而你祖母怀里的男孩子，是你的父亲。”

    太孙扭头疑惑的道：“孙儿的祖母不是坤宁宫的娘娘吗？娘娘不是画里的女人。孙儿也有父亲，孙儿的父亲挂在奉先殿里。”

    皇上一直以‘生于深宫之子，长于妇人之手，难为人中之龙’为由，把太孙圈在以乾清宫为界的前朝，和内宫隔开。内宫里，太后的慈宁宫，皇上差不多一旬一次的带太孙过去请安。至于其他人，皇上从太孙驻进乾清宫起，就剥夺了后宫嫔妃包括皇后在内进出乾清宫的资格，坤宁宫的皇后娘娘，一年也见不了太孙几面。可是，就算皇上刻意要把太孙与那些人隔开，总有人会提醒太孙那些人的存在，也是，名义上那份联系就是皇上左防右防，也隔绝不掉。

    皇上深情的看着前面画卷，嘴里却吐着薄凉的话语：“坤宁宫的娘娘只是皇后，只是大梁朝的皇后，像书房的摆件一样，是朝廷不可或缺的一个摆件。挂在奉先殿的画像，是你的伯父，比你的父亲大一岁，他是朕的太子，可是朕的儿子不止他一个。”

    太孙皱着包子脸，一脸的疑惑不解，咬着小手指问道：“我的祖母不是娘娘吗，和祖父住在一起？我的父亲，不是该挂在奉先殿里，和老祖宗们挂在一起。”

    皇上拿开太孙的手指，用手帕拭掉口水，捏着太孙鼓鼓的脸蛋道：“祖父有过很多女人，不止别人能看到的那些女人，所以自然会有别的儿子，他不像你大伯一样，不像和你一样，愿意陪着父亲住在宫廷里。”

    太孙隐隐带着欢喜，自己的祖母，不是坤宁宫里，那个涂满厚厚脂粉的女人，自己的父亲，不是奉先殿里，一张陌生的画像，可是，太孙还是不懂，依偎在皇上的怀中，抱着皇上的脖子亲了湿漉漉的一口道：“祖父最好了，为什么他们不来陪着祖父住在宫里，为什么他们不陪着我住在宫里。”最后几个字带着落寞，说得委屈不已。

    “现在祖父给你说说这些画里的故事。”皇上盈盈的眼眸里带着最为复杂的情绪，如情窦初开的少年般青涩，又如沧海桑田的老人般晦暗：“画里的女子，让我既是高兴，又是痛苦。高兴的是，茫茫人海里，我遇见了她，可是一想到我仅仅是遇见，从来不曾得到过她，永远的失去了她，又是痛苦不已。她是你的祖母，是我儿子的母亲，是我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也是我……一辈子伤害最深的女人……”

    帝王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滑下，掉落在太孙稚嫩的脸上。太孙摸摸自己脸上的泪水，随着红了眼睛，不知所起的怔怔道：“祖父，你为什么哭了？”

    那些记忆已经融入到骨髓里，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成为一种习惯，皇上紧紧的抱着孙子，傻傻笑着平静道：“祖父不是哭了，只是流下了眼泪。祖父想，若天地真有神明主宰轮回，下一世，还能不能遇见，要是再遇见了，我该怎么办？下一世，我该怎样追求，才能得到她的情谊？若然一生一世念，下一世就是重逢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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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两个番外涉及我下一个故事，我要后面敲好了，才刚发出来 大家久等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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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傅旭（番外十二）

﻿    元兴二十一年九月，西宁三十万铁骑南下入侵。大梁的西北边界从甘州到警州烽火连天。

    京军神枢营,府军左卫军,府军右卫军,共十五万人马星夜驰援西北,与地方卫军一同抵御外敌,那一片绵延的西北疆域，吞陷了两个国家最精锐的铁蹄。

    此战从九月打到十二月，西宁避开西北的第一重镇甘州,又绕过三朵卫的中枢雄州，猛攻边防上最薄弱的警州。双方各折损十万兵马,警州两度易手,外城一片焦土,内城尽皆废墟,到底是让西宁的铁骑，止步在大梁的国门之外。

    及至隆冬，西宁无力再战，整合了余下的兵马及俘获回师，意外的在离警州五百里的疏勒南山遭到了大梁骑兵√an√书√ロ巴，a☆nsh★uba.的伏击，战火正式从大梁的边界蔓延到西宁的国土。孤胆蛰伏在西宁腹地，敢以一当十打伏击的，正是三朵卫指挥使韩昭旭。三朵卫最精悍的两万人，在狭长的山涧拖住了西宁二十万兵马足足一天一夜，最终与追赶而来的周王世子赵厚烨合兵一处，在黑河平原与之决战，斩首十三万，同时夺回牛羊辎重无数。

    元兴二十二年一月，西宁国主因战败自裁，王储继位，向大梁递交臣表。大梁的国威，再一次征服四夷，涤荡寰宇！

    元兴二十二年三月，与西宁作战的将领受封，周王府贵至亲王，已无爵可进，略过不提，余下三朵卫指挥使韩昭旭，一战封侯，为一等颖宁侯，依然镇守雄州；府军左卫军指挥使忠毅伯沈葳，恢复旧爵，为一等武定侯；府军右卫军指挥使宣威大将军林畴，为一等宣德伯；神枢营指挥同知彭延，追封一等文安伯，彭家世袭二等伯；陕西都指挥使段沛，为二等兴济伯，其四军之下，副将，参将，守备之升降奖罚，不一一叙表。

    新受封的颖宁侯，头一回上奏，就引起了轩然大波。因为颖宁侯韩昭旭在奏章上，要求归于母族。而母族不是信国公夫人的母族魏氏，而是其生母傅氏，撇去韩家的排辈，改姓更名为傅旭。这样的奏章一上，不管韩昭旭为大梁立下了怎么的汗马功劳，不管信国公已经上奏同意韩昭旭之请，弹劾韩昭旭的奏章，依然如雪花一样的飘到了皇上的御案上。其父安在，其子自行除族，于父族是大不孝，就算信国公自己不反对，并同意割除一个年轻有为的儿子，也不能磨灭韩昭旭事父不孝之罪。而越过嫡母魏氏而公然尊其生母，亦是实实在在有违礼法。自来正妻尊贵，妾室卑下，民间有妻族绝嗣而过继夫家子嗣的，还未闻妾室绝嗣而移夫主子嗣的。从古至今家庭都是一夫一妻多妾制，而在这个制度下所有的孩子，只有一个母亲，那就是坐着正妻位置的女人，嫡出庶出皆以其为母。若让韩昭旭如愿，天下庶出的，该是何想法？要是天下所有庶出的，都学着韩昭旭所为，敬奉作为妾室的生母，嫡母的尊贵在哪里？嫡母的尊贵若不能维护，大宅门里的秩序还不得乱了套？韩昭旭此举，扰乱家庭法度，遗祸不浅！韩昭旭如此不孝狂妄之徒，不堪为侯！

    庙堂里吵得那么激烈，坊间有一话本风靡一时，说的是某朝某代，有一傅姓女子，自幼做男子教养，习得一身本事，历经情途坎坷，育有一子而立志终身不嫁。时逢边夷入侵，主帅围困，傅氏女舍小家而成大义，临终将其子托付给故交之家抚育。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的，却是把信国公府韩家的那点轶事推翻了。韩昭旭根本不是韩家的血脉，最多是韩家的养子，而韩昭旭的生母傅氏，二十年前击鼓攻城的女子，和韩家一没婚约，二没文书，生前没进韩家的门，没给韩家的主母敬过茶，死后棺椁没放在韩家墓地，也没享受韩家的祭祀，算韩家哪门子的妾呀，既然傅氏不是韩家的妾，韩昭旭还算韩家的子嗣吗？庶子和养子，那个差别就大了去了。韩昭旭要真不是信国公的儿子，也不能硬把他圈在韩家，混乱韩家的血脉，如此和魏氏也两不相干。那韩昭旭不是信国公的儿子，会是谁的儿子？

    隐晦了许多内容，比如傅氏的出身，其子的生父。有一二等看过话本的人，熟知国朝掌故的人，从‘傅’到韩昭旭的封号‘颖’上嗅得了那么一星半点儿的联系，只是当事人都没有追宗于颖国公傅家，外人只能臆测臆测。话又说回来，二三十年前大梁和北辽的边界动荡不安，父族不可考的孩子也不知有多少，韩昭旭要是凭借了‘傅’‘颖’要给自己按一个渊源的出身，显赫的祖宗，追溯到颖国公傅家，据此经年，谁能出来证明，或许到时候又会被人家说攀附了。韩昭旭的父族和母族，终究是迷雾，随人说道。

    天下的规矩都是给愿意谨守规矩，重视规矩的人准备的，韩昭旭，或者说应该改叫傅旭了，他自己不在意身后的祖宗十八代，不在意自己的父亲姓么名啥的，不在意父姓不可考而从母姓，别人也没办法给他操心，一门一户一宗，颖宁侯傅旭，被各地腐儒的口水淹过一遍后，最终还是从信国公府独立出来了。待庙堂里弹劾颖宁侯的奏章过了第一个□，颖宁侯夫妇也奉旨进京面圣了。

    乾清宫东暖阁外，思伽不由紧张的第三遍理着领扣，傅旭微微汗湿的手，掩盖在宽大的礼服中，和思伽的手轻握，彼此安慰，惦念忐忑的内心。

    随着引路的内侍走过了重重的门槛，一个明黄色的小人儿立在眼前。傅旭和思伽第一次正式拜望储君，依大礼参拜，三跪九叩。

    “傅侯平身，夫人平身！”父母，七年来在太孙的心中就是陌生的符号，有所好奇却没有期待，而今变成了活生生的两个人近在眼前，依然只能好奇而不能更多的期待什么。

    太孙端端正正的坐在红木海棠花开浮纹大桌的正位上，傅旭坐于左手第一位，思伽坐于右手第一位，数十碟精致的佳肴依序的摆上，品尝，撤走。

    太孙食不知味，看看右边，看看左边，打量着傅旭道：“祖父说，傅侯原来三月该进京授爵的，只是在战事中受了伤未愈，才拖延至今，现在伤养好了吗？”

    傅旭看着太孙笑道：“伤势已经痊愈了，谢皇上关系，劳殿下挂心。”

    太孙不自觉的红了脸，道：“孤在读，前天祖父讲了卫将军骠骑列传，傅侯做的事情和骠骑将军一样。”

    眼前的人是储君，也还是孩子，傅旭清朗的眼睛里饱含着亏欠，温和的道：“臣只能像骠骑将军那样，镇守边防，为皇上和殿下分忧，臣也喜欢这样。”

    不知怎地，最后的六个字，让太孙直觉的不喜欢。太孙下意思的躲闪了傅旭的眼神，转头看向思伽，有一点点落寞的问道：“夫人家里有几个孩子了？”

    思伽伸筷子的手顿了顿，搁下道：“臣妇和夫君还没有生育孩子，”

    太孙幼小的内心有一丝丝的欣喜，至于为什么有那么一点欣喜，和之前的一点落寞一样，太孙不懂，也不深究，随即倒是遗憾着道：“孤年后要挑伴读了，夫人家要是有孩子可以进宫来和孤一起读书的。”

    “听人家说殿下自幼聪慧，三岁握笔，五岁就学完了，现在都是自己读书看的。外面宗室勋贵的子弟们，为了挣得这份荣幸，成为殿下的伴读，都紧着请先生抓紧学业。”

    太孙骄傲的仰起小脸笑道：“祖父让我自己来选十个伴读。我喜欢长得好看的，喜欢和我一样大的，夫人你想一想哪几家的孩子好呢？”

    思伽楞了下，笑道：“臣妇一直居于雄州，多年未至京师，私下又懒散的很，没有注意京里的消息，实在不能知道现在京城里和殿下一般大小的孩子是怎么的品行，殿下还要长得好看的，臣妇更不知道了。”

    说起小伙伴，太孙就有了话题，兴致勃勃的聊起来道：“景王家的堂兄长得好看，只是比我大……”太孙愁苦的脸，手比划着两人身高的差距，“延恩侯家的表兄呆呆的，黑黑的，我也不喜欢……”

    傅旭和思伽是进宫领宴，一顿饭吃了一个半时辰，总有宴尽的时候。思伽身后的女官到了时间就提醒思伽告退，太孙望了望身后，忽然伸手，软软糯糯的道：“夫人，抱抱我！”

    太孙是坐在正位的红木矮靠扶背椅上，为了配合他幼小的身高，那把椅子腿脚做的比别的椅子高，这样和大人们坐在一起就是一个高度，太孙的威严是足了，只是椅腿太高上上下下的，就没那么方便了。

    思伽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像炙热的阳光照耀着，一圈圈的融开，因为渴望太过强烈，思伽抱着太孙下椅子的一瞬间，隔着层层的礼服，依然能感受到，满手的柔软，触鼻的馨香，和记忆里魂牵梦萦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们是你的父母，亦是你的臣子；他们是你值得敬爱的血亲，亦是你可以驱策的牛马！”

    太孙看着傅旭和思伽一步步告退，最后淹没在宫廊里，明明敞亮的宫殿忽然的幽暗和静寂。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话本是思伽写的 166阅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