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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陌生关系

﻿七年前，容昐穿越成为庞国公府的太太

    附赠一枚水火不容的大儿子庞长沣。

    穿越第三年，她为庞晋川生下了一个小儿。

    在第五年里，顾容昐流掉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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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里，临近午时正是热闹异常。

    长米熬粥，热腾腾的在砂锅内翻滚，容昐挽起鬓角的散发，回头对身后的林嬷嬷笑道：“嬷嬷，您看我这粥熬的可好？”

    林嬷嬷是个四十开外的妇人，穿着青黑色袄裙，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眼睛向上微挑，显得极为严厉的样子，她伸头看了看，板着脸：“如果太太能每日去看大公子比熬这些好多了。”

    容昐抿了抿嘴，并不应声，继续搅动锅底。

    林嬷嬷继续道：“大公子是太太的亲生儿子，又是爷的嫡长子，虽然从小都是养在夫人身边和太太不大亲近，但他近来咳嗽越发厉害，爷既然将他接回来了，太太更该时常去看着，趁着这机会好亲近母子之情才是。”

    庞长沣吗？

    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是她刚穿过来的第一个新年，这个孩子她一抱起就哭的厉害。

    第二次见到这个孩子，是她的生辰，孩子会叫人了，叫她第一句话是——太太，边叫边退到奶娘身后，怯生生看她。

    第三次……

    第四次………

    已经记清楚了，印象中这个孩子，从来和她不亲。

    温热雾气从砂锅中腾腾冒出，容昐回过头笑道：“粥熬好了，夹起来给大公子送去吧。”

    那白粥只加了冰糖，撒了枸杞，最是滋阴养肺。

    身后两个丫鬟连忙上前夹出砂锅，倒入罐中。

    容昐退居二线，由着林嬷嬷提她解下身前的兜子，洗净两手，抹上香膏，戴上金镯，玉珏。

    走出厨房，她见梅花开的灼灼，又叫几个丫头剪下给沣哥儿送去。

    她就坐在廊上看着。

    十一月初，百花皆杀，唯独梅花争艳，在银白的雪色中迎风斗雪，她只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就不觉沾染上了梅花的幽香，好闻的很。

    林嬷嬷亲自装好罐子，提着出来。

    见容昐不自觉的模样，忍不住咳了声：“太太，该去大公子屋里了。”

    “你去就好，我还有事要忙。”容昐连忙摆摆手，笑的有些浮。

    林嬷嬷一生气，语速就开始快：“好歹您也是他的亲娘。”

    容昐哭笑不得：“那孩子不喜欢我。我要是去了，他可能也不愿意见我，他在病中我去了更不好。”

    如果要用一个成语来形容这对母子的关系，那大概就是：水火不容。

    如果要用一句诗歌来形容两人的感受，那肯定就是：前情往事随风去，自此见面为路人。

    林嬷嬷沉默了下，似乎在判断她言语间的可行度。

    不远处秋菊急匆匆跑过廊道，仆人纷纷避退两边。

    “太，太太……大公子，大公子。”秋菊气喘吁吁的俯身，困难的咽下口水

    容昐皱起了眉，站了起来。

    林嬷嬷连忙上前握住秋菊的手，紧张道：“可是哪里不好了？昨儿个夜里就喘了大半宿，这隆冬天气最容易发病了！”

    容昐也有些紧张了。

    林嬷嬷叫人倒了杯水：“你快说。”

    秋菊吞了口水，使劲摇着头，一鼓作气呼啦全讲了出来：“是，是大公子把太太送的吃食都给丢到外头了！”

    话音刚落，热火朝天的厨房一阵寂静，众人的视线全部落在容昐身上。

    容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排除了紧张的感觉。

    这个孩子，如果当初养在她身边，也不会到这种地步。

    林嬷嬷担忧的转头看她：“太太，大公子年纪还小。”

    容昐抽出帕子咳了一声：“去看看。”

    庞长沣养病期间就住在她的小院子里，容昐让人收拾了东厢房出来。朱归院是庞府冬日里最美的院子，白雪皑皑，红梅灼灼，阁楼错落有致，行走方便。

    待她匆匆赶到时，门口散落着摔的七零八碎的东西。

    洋人的怀表，街上的虎头娃，还有她让人绣的手绢也被剪成一段一段，上面的生肖牛压根就看不出样子来，看得出来是用剪刀挑了丝后再剪断的。

    容昐一一捡起，庞长沣就坐在大厅正中央的塌子上看着她，身上就穿着薄薄的蓝色绸缎寝衣。

    俊秀可爱的小脸耷拉着，两双浓密的眉毛挤在一起，黝黑的双眸死死盯着她，见她走进来，尖声叫道：“我要回庞国公府！”

    容昐见他没哭，还会说话，心下稍安，上前捡起手绢：“这里就是庞府。”

    “是庞国公府！夫人住的地方！”长沣摇头。

    林嬷嬷要跟进来，容昐摆手摇头，进了正屋环绕四周婢女：“都下去吧。”

    众人安静的行礼退下，

    庞长沣急了，脸憋得通红：“不，不准走！”婢女们犹豫了下，纷纷看向容昐。

    “下去！”容昐再道，众人这下没了顾虑，眼明手快连忙退了出去。

    庞长沣恨恨的盯着容昐：“你敢欺负我！我一定要告诉夫人去！”

    容昐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一双黝黑的眸子和薄情的嘴巴和庞晋川长得真像啊，连轮廓都是一模一样的，容昐问：“你不喜欢这些东西？”

    庞长沣愣住了，容昐继续收拾。

    “不许你动我的东西！”庞长沣似刺猬一般猛地站了起来。

    容昐回头：“这些是我送给你的，所以也是我的东西，你明白吗？”庞长沣语塞，气的两眼冒火，却对她无可奈何。

    容昐没有兴趣和他干瞪眼，这样反而会激发他的怒气。

    她转过头，却忽见地毯上一个黄牛造型的瓷器。

    这黄牛似有些年岁了，但好像经常被人抚摸着，有些地方连颜色都没有。她捡起来，放于手心细细抚摸。

    “不许你碰它！”庞长沣却像疯了一样疯狂的上前要抢。

    容昐眼睁睁的看着黄牛在她手上砸下，完完全全碎成了细片，连庞长沣也呆住了。

    屋外丫鬟禀道：“启禀太太，大公子。小公子到。”屋内两人纷纷转头。

    “妈妈。”门口传来一声小儿的呼叫。

    背着光看不清他的模样，只略微看出是一个小儿肉呼呼的依在门廊上，笑嘻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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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男人女人

﻿庞长汀五短小肉肉的身子蹦蹦跳跳跨进门，一双圆鼓鼓的大眼好奇的转动着，他叫了容昐一声，又看见长沣，嘴角往上咧开了去，甜甜笑：“大哥哥。”

    长沣看着和自己十分相像的弟弟，别扭的转头，哼了一声。

    容昐将这兄弟两的表情尽收眼底，无奈的长叹一口气。

    “你过来。”容昐招手向小儿，长汀立马屁颠屁颠跑过来，他看到地上的碎片咦了一声，又煞有其事的哦了一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林嬷嬷看着好玩，笑问：“小公子怎么了？”

    长汀答道：“我知道，我也有一个，我是蛇，妈妈也有送给长沣一个！哥哥的黄牛是谁送的？”

    容昐忽的一怔，这黄牛是她送的？

    时间太久了，回忆起来隐隐约约的确有这个印象。

    长汀不满意母亲的失神，说着从厚厚的袄衣中掏出一个小红绳，底下的坠子赫然就是一条小金蛇。

    那红绳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不过编的极为仔细。长沣咬牙死死盯着弟弟，握拳，众人不备之下突然冲了上去一把将长汀推到，坐在他身上，用劲往下拽红绳。

    长汀大叫一声，护住，扭头要推长沣。

    容昐赶忙上去拽住长沣的手：“快放手！”长沣似没听到一般，拽的更用力，手关节都开始泛白，容昐无法只得将他手指一根跟掰开，却惹得长沣红了眼眶狠狠瞪来。

    有一刹那的失神，容昐不由松开手，长沣使劲擦甩眼中泪水，再一用力金蛇已经落入他手掌之中，推开门口的林嬷嬷冲了出去。

    容昐连忙喊：“快跟去看看。”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

    容昐头疼的很，这大寒冬的就这样冲出去肯定得生病，她连忙拿了长沣的披风也要往外追，身后的长汀却抓住她的袖子哭道：“妈妈，坏哥哥！长汀脖子疼！”

    容昐将他下颚抬起，见脖子上果真被勒出一条红痕，细摸着倒还好，便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不许说哥哥坏话，叫奶娘带你回去。”

    说完往外疾步走去。

    才刚追门口，只见长沣已经被他的奶娘拉了回来，奶娘拉着他说着什么，长沣嘴巴紧紧抿着，一个劲儿的摇头。

    李奶娘推了长沣一把，厚厚的嘴唇咧开来笑道：“奶奶，哥儿年纪还小，不懂事，您别放在心上。”

    容昐见他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心下渐安，上前拉住他的小手。

    长沣却往后一退，低下头：“让太太担心了，是长沣不对，这给您。”打开手掌心，里头是刚从长汀脖子上拽下的小金蛇。

    长汀一见，跑上前去，踮起脚跟抢回：“这是我的！”收回自己的小香囊里。

    容昐瞪去，长汀才不甘愿嘟嘴：“大哥哥。”

    长沣幽幽道：“太太带弟弟回去吧。”

    容昐扶额，知道他误会自己要带着长汀离开不管他，她蹲下身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笑道：“刚才看你跑出，我与你弟弟都十分担心，连忙找了你的披风追出来，好在你也回来了。”说着扬起手上的披风给他看。

    长沣低着头不语，容昐无奈，只得嘱咐道：“你先回去洗个澡，别冻坏了。娘给你熬了白粥，吃了药再睡懂吗？”说着伸手去摸，长沣别过头。

    容昐只得放开他，又交代了奶娘一些事儿，拉着长汀的小手离开。

    在经过月亮门洞时，容昐忽然转过头，只见白茫茫的雪天冰地之中，长沣背对着她站的极直，李奶娘拉着他的手进了屋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在容昐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辛酸。

    这孩子不是她生的，却和她有母子的缘分。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原来的顾容昐难产死了，听说是孩子刚生下来连面都没见一面，就被顾夫人带走抚养，顾容昐之后就得了血崩。

    而她和长沣朝夕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即便是有，身边也总是跟着一大群的丫鬟嬷嬷。

    七年的时光里，她渐渐接受了穿越，接受了再也回不到现代的现实，还和庞晋川生下来小儿长汀，可是她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

    她知道，这孩子对她有敌意。

    可她宁愿他跑过来对她大喊：“为什么要养弟弟，不要我。”也好过什么话都不和她说。容昐有一天晚上就真的做了一个这样的梦，梦醒后告诉了林嬷嬷。

    林嬷嬷很平静的说：“太太，这是常理，极少有主母将孩儿亲自教养在身边。”

    容昐静静的听着，只是笑笑。

    她差点忘了，自己所处的是什么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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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庞晋川回府。

    远远的，看见那个男人走来。

    庞晋川，三十岁，靠着科举探花郎的出身，已然是工部的员外郎。他长得不是顶好看，一张国字脸，却有一双浓墨黝黑的双眸，眼睛不大稍显淡漠，没事时总是静默看着书，高高的鼻梁下，嘴唇单薄冰冷，只有在两人情＠动纠＠缠时才见他有一丁点的温度。

    这样子的男人，心从来不会在女人身上。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很有魅力，似蜜糖，惹得女人心甘情愿绕着他转。

    容昐的余晖扫过旁边站着的宋芸儿，庞晋川小妾之一，却是最得他的欢心，已经为庞晋川生下一子一女，听林嬷嬷说，她家是老太太的远房亲戚，在顾容昐怀有长沣时被夫人下定纳进来侍候庞晋川。

    而她眼中的炙热是容昐羡慕的，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爱过庞晋川的，那时候竟为了他心甘情愿的生下了长汀。

    只是如今，一切都没了。

    庞晋川走近了，穿着四品蟒袍官服。

    容昐带着其他人行礼，庞晋川淡淡的看了她一样，虚抬一手后，撩开袍子径直往屋里走去。

    容昐跟进去，给他沏了茶，站在桌边看宋芸儿站在偌大的落地穿衣镜前，一双白皙的芊芊素手环着庞晋川的腰，熟练的解开白玉腰带。

    一个郎才一个女貌，天生一对啊！

    林嬷嬷推搡了容昐一手，接过她手上的茶壶，努努嘴：“太太这些事儿就让我来吧，您去给爷换衣裳。”林嬷嬷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却正正好能落入所有人耳中。

    宋芸儿顿时羞红了脸，像被手烫着了一样，连忙缩回。

    恰在这时，门帘子从外面撩开，低头走来五六个丫鬟，手上端着食盘，放好菜后又一一退出，屋内顿时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太太。”庞晋川在镜中看着容昐，宋芸儿依依不舍的红着眼眶靠后。

    容昐压根就没有给庞晋川换衣服的准备，可现下也只得硬着头皮，拉着笑容走上前去，踮起脚将他衣服上的纽扣一一解开。

    庞晋川俯视看她。

    眼前这个低头的女人，裸~露出的脖颈白皙光滑，不聒噪，不争宠，为他生儿育女，照顾后院，是比那些大臣里的凶悍的主母强上不知多少倍，可他总是隐隐约约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呢？以前的她好像不是这样，她也曾大声的对自己笑，也哭过，也和其他女人争宠过，但如今却如此的平静从容。

    是什么时候起发生的改变？

    庞晋川盯着容昐的脸努力的回想。

    容昐解的认真，庞晋川看的也认真。

    一旁的宋芸儿咬着牙，心里吃味不已，她想上去挤开太太，想继续给爷解扣子，这些本来都是她的事儿现如今却被太太抢走了。

    她又有那点不如太太呢？老太太都喜欢她，连爷也是喜欢她的。

    “太太，天气冷的很，菜快凉了。”宋芸儿忽然走上前，站在两人中间低眉俯身道。

    被打断回忆，庞晋川有些不悦，但看着宋芸儿柔弱娇媚的容颜他的气少了许多，回过头对容昐道：“让芸儿侍候吧。”

    林嬷嬷犀利的看着宋芸儿，低声哼：“狐狸精。”

    容昐紧提起的心终于松了下来，连忙转身退下，正在旁边给他试热水，拧着帕子，庞晋川忽然道：“今晚我留宿。”

    一语犹如平地惊雷，顿时把屋里安静的气氛震开。

    容昐似有不信，只觉得耳朵里头乱哄哄一片。

    在两年前，容昐曾流掉一个孩子，从那时起两人就极少同房。她不愿意，她的冷淡他能感受得到，庞晋川不是会勉强自己的男人。

    然而他庞晋川今晚说要留宿，要干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太太。”宋芸儿只有一瞬间的犹豫，便上前盈盈一拜，甜道：“恭喜爷，恭喜姐姐了。”

    柳腰纤纤不及一握，翠绿色的坎肩越发衬的她身姿轻盈，宋芸儿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长处，也知道这个时候庞晋川需要的是什么样的女人。

    容昐撇过头，略显得有些娇羞，偷偷瞧了庞晋川一眼，又迅速低头。

    然而与面上的兴奋所不同的是，眼中余下了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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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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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晚膳，庞晋川果然没走，容昐屋里侍候的人脸上止不住的喜悦。

    特别是林嬷嬷，看着宋芸儿面色黯然的离去更是笑的合不拢嘴。连带着连容昐平日里极少用的沐浴香料也强制加了一些。

    容昐平日里就注重保养，生完长汀后更是如此。

    在热水的滋润下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美，她本人尚且不觉，只是从浴桶中出来后随意披了一件素色的暗纹寝衣，乌黑油亮的长发轻轻松松的用一根珍珠钗簪在后头，脸上脂粉未施，干净整洁。

    从隔间出来，庞晋川已经坐在床沿，长发随意披散着，身上是鸦青色的长袍，显然也是沐浴过的，还带着一些湿意。

    他挑了一本书翻看，听见声响抬头看去。

    只这一下，便移不开眼。

    他是见过容昐的美丽，不止一次的知道她的甜美，可今日再见她出水的模样，庞晋川只觉得自己的下腹忽然肿胀的难受。

    “过来。”庞晋川哑声道。

    容昐低眉，嘴角带着一丝娇羞，迎上前去，离床头只有半米处停下，俯身，轻轻喊了一声：“爷。”俯身处寝衣随之下移，恰好露出里头的银白边大红肚兜。

    肚兜裹着她的丰～满，一对玉兔将跳未跳，惹得庞晋川口干舌燥，越发不能忍耐。

    “太太！”庞晋川低吼一声，迅速将她拉入自己怀中，剥了那碍眼的上衣，在等下细细瞧着那对玉～乳。

    心下更是爱不释手，也不脱了，左右捧着来回蹂躏。

    “嗯。”容昐低哼一声，这具身体在他手下动情极快。

    庞晋川幽深无敌的黑眸深深的望了她一眼，露齿只是一笑，下一秒猛然低头将那对宝贝含入口中。

    一种酥麻，痒疼的感觉迅速的封闭了容昐的五官，在他的j□j下，只觉下面异常的空虚，她需要庞晋川，需要庞晋川的狠狠的填满她的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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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来的漫长而又让人战栗。

    两年来虽没有在一起，但两具身体的默契程度却着实让容昐惊讶。

    庞晋川的能力她是知道的，可今晚他好像无法餍足一般，一次又一次将她卷入灭顶的颤动之中！

    到最后容昐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被庞晋川抱着进了浴室。

    这个色狼却尤未餍足，容昐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些刺痛的下～体又被揉搓深～入。

    她睁开眼，只瞧自己整个人都挂在庞晋川怀中，庞晋川真低着头认真的清洗她的那里。

    见她醒了，庞晋川才回过头，长舌探入她口中肆意掠夺着，直到容昐无力捶打他胸膛时，庞晋川才放开她，搂着她的腰部，喘着粗气。

    容昐犹豫了下，求道：“今晚不要了。”说着推开对方的贼手。

    庞晋川热气扑打在她白净的耳垂：“乖……再给我一次，你也要的，你看下面都湿了。”说着手已经往下。容昐这下是欲哭无泪了，这人不是一堆的小妾吗？这是多久没给喂饱了，今晚这样子的折腾。

    床上已经闹了三次了，现在还要第四次。

    “我那里疼。”容昐哭道，嗓子之前都叫的有些沙哑。

    庞晋川却似没听见一般，一指已经深入，容昐连忙按住，庞晋川抬头皱眉，容昐犹豫了下咬牙道：“你，你要不去找其他人吧。”

    一下子庞晋川的脸黑的不像样，本是动情的双眸猛地转黑，带着一丝阴冷：“今晚我就在这！”两指深入，被她紧紧包裹的感觉该死的让他不住的沉迷。

    容昐猛地打了个抖。

    庞晋川往里，找到她的敏感点，狠狠扣住，惹得容昐战栗不已。

    庞晋川看向她，平日里冷然的声音带了一些诱惑：“要么？”

    容昐摇头。

    不痒不疼的一撞，耳朵被他咬住，含在嘴里，热热的：“真不要？”

    容昐再也忍不住地哼出声，她所有的敏感点他都一清二楚。

    “唔……”

    庞晋川满意的看着她的脸色渐渐变得粉红，带着情～欲的娇羞，他就是不给，继续磨着：“还叫不叫我去别人哪里？”

    容昐垂悬欲哭，越发的靠近他。

    庞晋川道：“我欢喜你的，那你欢喜我吗？”

    容昐猛地抬头看他。

    庞晋川看着她的眼眸逐渐清晰，露出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道：“我要你，你有拒绝的能力吗？”一个挺身，深深埋入她体内。

    容昐疼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乖，别哭。”庞晋川吻上她的泪水：“你知道我不喜欢你忤逆我。”

    ……

    ……

    这个男人，两年前她就知道他有多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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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是被外面的吵闹声弄醒的。

    容昐睁开眼，只瞧外头的天还蒙蒙亮，庞晋川站在衣镜前摊开两手，任由婢女服侍着穿衣。

    他头也没转，道：“醒了？”

    容昐嗯了一声，想从穿上爬起，可是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庞晋川在镜中笑了笑，眼中浮出一股温情，服侍的婢女顿时羞红了脸忙低下去。

    “你的小儿在外头闹了好一会儿了，你既然醒了我就叫他进来。”庞晋川拍拍手，扇门打开。

    长汀像小鸟一样飞快的串进来，瞧见庞晋川也不怕，露出甜的能腻死人的笑扑上去：“父亲——”

    庞晋川接过小儿子摸了摸他的小手：“嗯，今儿个是暖和了。用了牛乳了没？”

    长汀摇摇头，和庞晋川极其相像的眉头一皱：“儿子想父亲母亲了。”

    庞晋川吻了他红红的小油嘴一口，目光似有略无的扫过儿子身后的乳娘身上，稍作停留笑出声：“好，小儿那就跟着爹爹吃。”

    乳娘后背顿时觉得一阵阴冷，额上不禁流下汗来。

    容昐了解这目光的含义，不由的有些同情的看向长汀的乳娘。

    长汀被庞晋川抱着去洗了脸，两个父子腻歪在一起谈天，声音大的容昐这边都能听得到了。

    长汀问：“父亲，为何您在娘的屋里呢？”长汀小儿四岁了，正是好问的时候。

    庞晋川沉默了会儿，反问：“小儿你喜欢吗？”

    “嗯！喜欢极了！”

    长汀的答案立马取悦了庞晋川，庞晋川哈哈大笑：“好，那以后爹爹常来娘这里，小儿醒来就可以看到爹爹了。”

    父子两人闹做了一堆，容昐呆呆的坐在床上听着。

    她都忘记了，长汀这孩子打一出生就是被庞晋川抱在怀里长大。

    长沣也是他的儿子，只是因长沣从未养在他身边，且身体自幼不好，并不得庞晋川的宠爱。小儿极像他，几乎得到了庞晋川所有的宠爱。

    不知不觉的，她忽然想起两年前流掉的那个孩子。

    是个女娃儿，五个月已经成型了，孩子离开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到了两天后才知道胎停了，那时候庞晋川在哪里呢？

    容昐回想着，是了，被宋芸儿叫去了。

    “娘，抱抱！”容昐回过头，忽见父子两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跟前。

    长汀嘟着嘴巴，伸开手，委屈的看她，显然已经叫了好多次了。

    庞晋川神色冷然，也盯着她，对她忽略小儿的行径不太满意。

    容昐咧开笑，伸出手去，长汀回到自家娘亲的怀抱极是高兴的左扭扭右扭扭，像只小猪一样。

    “娘，爹爹说今晚还来陪小儿。”

    容昐摸摸他的头，转移话题：“去看过哥哥了没？”

    长汀摇头：“哥哥不让小儿看。”庞晋川皱起了眉。

    “乖，那等会用完膳和娘一起去看哥哥好吗？”容昐问。

    “好。”长汀笑着扑到容昐耳朵边偷偷道：“妈妈，小儿有乖乖的在爹爹面前叫您娘亲哦！”小样得意不凡，容昐瞪了他一样，亲上他的嘴角，惹得长汀嘎嘎笑的不停。

    庞晋川神色这才好了一些。

    这个人啊，霸道惯了，他自己疼爱长汀，也不许别人给他的小儿一点罪受。

    长汀这孩子不知是不是容昐怀他时吃的太好了，整个一好动儿，容昐画眉他要画，容昐上胭脂他也要闹，最后被庞晋川抓起打了屁屁才安静下来乖乖坐在父亲旁边等着娘亲。

    坐着也是不安分的，还睁着圆溜溜的大眼转来转去，不知打了什么坏主意。

    待容昐洗漱完，一家子才开始用饭。

    平日长汀和容昐坐一起吃饭，长汀小样都是自己乖乖扒饭，要是敢多说就鸡毛掸子侍候。

    容昐从来贯彻不溺爱孩子方针。

    但是和庞晋川在一起，这孩子照例是窝在他怀里用膳的。

    容昐看不过去，曾劝过一次，却惹得庞晋川冷哼一声：“小儿是我庞晋川的儿子，你担心什么！”

    得，容昐实在是没法和这个男人多深入交流。

    有庞晋川在，容昐就不担心长汀了，自己吃自己的，一屋子鸦雀无声。

    只是吃到一半，父子两人忽然都停了下来看容昐。

    长汀委屈道：“娘亲，今天都不给小儿夹菜。”

    容昐笑道：“你给娘夹菜了吗？”

    长汀默然，从爹爹手里拿了筷子给容昐夹了个花卷。容昐这才礼尚往来也给他夹了一个，顺手也给旁边的大爷夹了一块他喜欢吃的芝麻卷。

    长汀有些不满：“爹没给娘夹，为什么娘会给爹夹？”言下之意就是不公平待遇。

    容昐正思索要怎么答这个问题。

    抱着长汀的庞晋川已经开口道：“你娘是爹的太太。”

    长汀捧着小脑袋似乎有些不太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正想着忽听外头有人报：“爷，太太，宋姨娘带着二公子，大小姐求见。”

    容昐放下筷子，看向庞晋川。

    林嬷嬷很是不满的瞪了外头一眼，上前回道：“回爷，太太。昨晚因为爷在太太这边留宿，所以已经派人通知几个姨娘不用来请安侍候了。”

    王公贵族之家一向有这个规矩，如果当家主人是在主母屋中过夜，小妾需得主人离去后才可向主母请安。

    林嬷嬷言下之意，宋芸儿逾越了，还带着两个孩子来。

    庞晋川也不解一向温柔可人的宋芸儿今日为何突然这样。

    他看向容昐。

    只见对方慢条斯理的吃完了花卷，喝完了豆浆，还给他怀中的小儿擦了嘴角，才抬起头对他笑道：“爷，芸儿逾越了，您瞧这事儿该怎么办？”

    庞晋川道：“你是当家主母。”

    容昐笑了笑：“既是如此，那就等爷上朝了，再让芸儿进来请安吧。”说着转头看向林嬷嬷：“你去领着哥儿姐儿去偏厅候着，至于宋姨娘么……”

    容昐一顿，林嬷嬷抬眼看她。

    过了一会儿才听她淡淡道：“就在外头站着等请安吧。”

    昨夜北风刮了一夜，雪也下了一夜，化雪时正是最冷的。

    庞晋川略有深意的看了一会儿容昐，朝林嬷嬷道：“既是如此，那就站着吧。”说罢，擦了嘴，将小儿抱给容昐，起身往外走去。

    林嬷嬷黑着脸对容昐道：“爷明摆着偏帮宋姨娘！”饭也没吃完，什么时候见着爷只吃这一点？

    容昐闭上眼静默一会儿，听着外面宋芸儿怯生生喊了一声：“爷。”

    容昐唉了一声，捡起筷子给自己和长汀布菜。

    宋芸儿的手段，她难道还不知道吗？庞晋川是什么样的人，她也一清二楚。

    宋芸儿柔弱楚楚动人，正对庞晋川的口味，昨晚庞晋川留宿她这边，估计宋芸儿一夜未睡，一大早明知是逾越还敢来请安，还带着两个孩子，就是看她不敢下狠手。

    若是她下了狠手，既在庞晋川跟前落了悍妇的罪名，以后庞晋川自是不喜欢。

    可若不是惩戒，她又如何管治这个偌大的公府？

    若是在以前，容昐可能还会投鼠忌器，可是现在，她对庞晋川早已没有当初的那种感情。

    既是宋芸儿想做白莲花，那就不要怪她当剪刀手！

    想站，那就站一个早上吧。

    在这个府里，从来都是步步算计，宋芸儿敢算计她，就别怪她下狠手。

    容昐让乳娘抱了长汀下去，招手唤林嬷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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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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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早膳，容昐照例让人去西偏厅回话。

    西偏厅的构造和庞府很大不同，是容昐特意让人请了洋人的传教士设计的，再加上她的修改，删掉了过于繁华的雕花用功，从一桌到一椅都带上了浓厚的现代社会气息。

    这也是容昐最喜欢待得地方之一。

    院子外又飒飒落下白雪，打的腊梅越发娇艳火红。

    容昐用热水烫了手，出来秋菊递上新进的香膏，林嬷嬷命人剪了梅花放在银瓶之中，容昐上前剪了两下，低头一闻满鼻子的馨香。

    若说穿越到这里有什么好，生活节奏慢，估计就能让一堆人羡慕。

    “太太，乔姨娘本来定好今日去上香的，但是今儿个大雪您看这还让不让去？”西院管事王嬷嬷拿着牌子上前问。

    林嬷嬷上前接下，递给容昐。容昐也不接，就着她的手上，稍微一扫，蹙眉指向其中一处：“香油钱半月前汇上来的是五十两，今儿个怎么变六十两了？”

    王嬷嬷细长的眼儿稍抬：“乔姨娘说，香油钱添的多，许明个儿个能给爷再添上一个大胖小子。”

    容昐淡淡一笑，剪下一朵花骨朵：“五十两够多的了，足够一个庄稼人家过上富足的两年。既然之前提的是五十两，那就没有拿六十两的道理，这十两给我捐了。”

    王嬷嬷稍有一些迟疑，林嬷嬷已经划掉，容昐继续道：“她若是想做善事，就自己补贴十两上去。”

    说着似笑非笑看着王嬷嬷，不远处宋芸儿还立在风雪之中。

    王嬷嬷一敛，连忙低下头，轻声问道：“那，太太，今儿个是让乔姨娘去呢，还是不去呢？”

    容昐爽利道：“我是觉得她如今怀了四个月，这大雪天里还是待在府里舒服。若是出去外头磕着碰着回头也不好和爷交代，可你家姨娘若是想去，我也没有阻扰的道理，这话你好好与她说，回过头若真想去，我多排几个人服侍便是了。”

    笑话，孩子又不是她的，要不要去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下去吧。”容昐道，王嬷嬷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上前取了牌子拐弯去账房领钱。

    林嬷嬷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啐道：“真真是乔姨娘的奴才，人心不足蛇吞象，还想画个圈儿给您跳呢。”

    “又不是我的孩子，我着什么急？”容昐饮了一口热茶：“当初她爹欠着庄子上的钱，趁着他去庄上行猎，硬是让自家女儿无名无分跟了去。如今也算是立地成佛了，自然是看中她肚子里的这一胎，若是生下了，母以子贵不是。”

    秋菊忽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太太，府里妖精太多，您也太难了。”

    容昐噗的一口茶全部喷了出来。

    这个秋菊平日里话不多，可说出的话，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林嬷嬷瞪眼横过去，秋菊吓得缩肩往后退去。

    “死丫头，也不怕隔墙有耳！让人听去了，又是一桩事儿。”

    容昐捂着肚子拦到：“嬷嬷，这倒是大实话，我也是这般想的。这屋里妖精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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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处理完杂事，宋芸儿竟还没晕倒。这么大好的机会，宋芸儿竟然没有装晕？这让容昐惊诧极了，连忙叫人叫她过来。

    屋里散发着淡淡的梅香，宋芸儿进来后迎面还带来了冷冽的雪味儿。

    容昐正想叫人打开帘子透透气，可又怕冷，这下好了，宋芸儿帮了她一个大忙。

    “还能说话吗？”容昐挥手让人递上一杯热茶。

    宋芸儿冷的直发颤，双膝好像都不能弯曲了似的。

    也不怕烫，囫囵吞枣的吞下一大碗热茶，脸色这才恢复了红润。

    容昐这下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恶毒正房的味道。

    她和宋莲花在一起装柔弱完全就不是一个路数的，宋白花太过娇滴滴了，这样的美人才是最适合在庞府这座繁华的金丝鸟笼中生存。

    宋芸儿打着寒战，抬眼看容昐，见对方穿着暖和的嫩黄色袄裙倚在案几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她连忙跪下来，娇弱哽咽道：“请太太饶了妾身这一会儿吧。”

    “饶了你什么？”容昐问。

    宋芸儿匍匐在地上：“妾身，妾身忘了规矩，爷还没走，就来太太屋里请安。”

    “哦。”容昐点点头：“这事儿呢。”说着玩味的看着她今日的穿衣打扮，显然比平日更精心准备过的，头上梳着杭州鬓，身上是黄紬子袄儿，玉色云缎披袄，将她衬的粉面纤腰。

    容昐问：“见到爷了？”

    宋芸儿吓道：“妾身，妾身再也不敢了。”

    “既是见着了，也让他可怜了，就不要来我这边讨喜了。”容昐不怒反笑：“废话我也不多说，给你看个一个东西。”

    宋芸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颤抖的抬起头，一双秋翦早已是哭的梨花带泪。

    容昐递上一张红帖，转动着自己手上的玉石戒指，平静道：“乔氏有孕四个月，如今府上能侍候爷的只有我和你，自两年前小产我的身子就不大好。所以如今庞国公府的夫人又做主送了一个姐儿过来，也是你认识的，悄悄。”

    林嬷嬷转递。

    宋芸儿颤抖接过手去，摊开匆匆一看，面色忽如白雪。

    容昐吃了一口茶，看她表情。

    红烛，曾经服侍过你的丫鬟。

    如今已经长大了。现在是老太太身边一等一得力的丫鬟呢。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在这庞府之中，谁能真正做到独领风骚呢？容昐抿嘴，扫了扫裙摆。

    想当初宋芸儿作为夫人的亲信，有多被她看重？吃香的喝辣的，一连还生下一女一男。

    只是，如今年纪大了，容颜不负往日，就弃之如敝屣了。

    这个夫人呀，和庞晋川一样的无情无义。

    不过也可以看出，这对母子间嫌隙也挺深的。

    夫人若是相信庞晋川，也不会疯了一样使劲往他房里塞人。

    亏这两人平日里见面还是母慈子孝的样子。

    呵。

    这一边，大红印金的纸上写的是红烛的生辰八字，宋芸儿心底渐渐涌上一层恐惧。

    先是老太太皮笑肉不笑的脸，后逐渐是庞晋川的冷漠。

    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强行压下来颤栗，折上纸。

    不可能的，老太太是宠爱她的！她是老太太的表侄女！！

    爷也是爱她的。

    是了，一定是红烛这个贱人使了下贱的手段！

    宋芸儿的目光渐渐变得阴冷。

    “太太，这事儿是要交给妾身处理吗？”宋芸儿僵硬的扯起一丝笑，以前乔月娥入府就是她筹办的，太太一向不喜欢管这些事儿。

    容昐笑道：“嗯。你好好的拟出一个单子我瞧瞧。”

    曾几何时她也像宋芸儿这样，可是现在想来哪里值了呢？

    庞晋川不过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他心里只有自己，只有他的仕途和他背后庞府的荣华富贵。

    “是。”宋芸儿低头缓缓退下。

    容昐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林嬷嬷上前蹙眉问：“太太为什么突然把这事儿交给宋氏打理？不怕她捣乱吗？”

    容昐道：“她爱庞晋川，这个爱迟早有一天会把她给逼死。乔月娥，红烛，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女人的。”

    她比宋芸儿早一步认清了这个现实，所以她能用当初所尝到的苦果，为宋芸儿的覆灭推波助澜而已。

    宋芸儿并不讨喜，所以对她，容昐从来没有一丝的怜悯。

    她真的很想看看，庞晋川到底有多宠宋芸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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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恩爱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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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庞晋川回府，进了门递给容昐一个礼盒。

    容昐接过，一看，是个巴掌大的木质盒子，拉开盒子的板，里头放着的一枚朱钗。

    接收到容昐迟疑的目光，庞晋川换了常服道：“从衙门回来的路上，兄长叫我带给你的。”

    容昐喜欢极了，取出蹲下叫林嬷嬷给她j□j乌黑发丝之间。

    只见这枚玉簪，周身白亮温润，制成蜿蜒的树干，底下的流苏则是五朵琉璃所制的火红腊梅花，转动间折射出五彩的光芒，新意十足。

    这是上次她回顾府时，见她大嫂头上戴着好看，就随口那么一说，没成想大哥竟然还记住了。

    容昐小心翼翼的摸着发簪，回过头笑问：“大哥可还说了什么？”

    庞晋川已经换好暗紫色团枝花锦服，暗色常服越发将他衬的眉目俊朗，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沉稳。

    他走过来，弯下身，低着看着容昐头上的发簪，看的仔细，随后用粗粝的拇指轻轻一摸，道：“他也没明说，只与我说叨唠了。你可知，为的是哪一桩的事儿？”

    容昐笑了笑，将目光从他身上移除，要摘下玉簪，被庞晋川拦住：“不用，你戴着挺好的。”

    容昐这才道：“这事儿大哥估计不好意思与你说，就是大嫂为着生南哥儿的事儿，月子中身子就不大好。母亲年纪又大了，便叫我回去住两三日，好好料理料理家里的事儿。到时候我想带长沣去。”

    “倒是可以，小儿年纪还小，我也不放心。”

    庞晋川摸着紧蹙的眉头在她旁边坐下。

    容昐思虑了下，道：“夫人那边前日里送来红烛的生辰八字，问是爷什么时候纳她过来？”

    庞晋川摩挲着玉扳指：“你的意思呢？”眼中是浓浓的迷雾。

    容昐想了想，试探着问：“这事儿我交代给了芸儿，过几日我就回去许多事儿也照顾不来。您说，先让芸儿去合一合生辰八字如何？”

    庞晋川嘴角扯起一丝讥笑：“不急。您先把你的事儿办妥了，回来再说。“说着拿了茶吃了一口：“芸儿那边派人来回说病了，你叫人去请太医来，想来这生辰八字不用和，府里就已经有人生病了。”

    容昐心领神会笑道：“是了，定是不吉利的。”中午她特地去打听宋氏那边的情景，听说虽请了太医，但暗地里却是活蹦乱跳的。

    这对母子龌蹉真不少。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宋芸儿竟然会把这件事告诉庞晋川。

    看来这个女人不只是空有美貌。

    也是，能让庞晋川宠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的喜恶。

    容昐淡漠的别了别耳边的散发，露出光洁的脖颈。

    庞晋川恰好看来。他的妻子，眉目比往日更清晰了，可这样又好像离他远了一些。

    他靠近，握住容昐冰冷的双手：“家里辛苦你了。”

    容昐目色温柔，含羞：“哪里，这是妾身的本分。只是今早的事儿妾身不是针对芸儿，爷知道府上规矩不得不遵。”

    庞晋川眼中亮光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常：“是芸儿逾越了。”

    这个男人呐，早上还能为了宋芸儿的事给她脸色看，晚上再回来又能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到底是真的不在乎呢？还是做戏都做习惯了。

    秋菊不觉，眉飞色舞的递给林嬷嬷一个眼光。林嬷嬷会意，连忙上前：“爷，今儿个可要留宿？”

    庞晋川神色稍有些愣，看向容昐，见她低着眉，烛光照着她将她的脸照着柔和，心中微微转了一个弯儿，许久道：“不用。”说着起了身：“我去看看玉娘。”

    乔玉娘闺名为玉娘。

    林嬷嬷嘴角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望向容昐。

    容昐也跟着庞晋川起身，留宿的话一句都没有，只是跟着他的脚步送到门口：“今日玉娘去了庙里，说是给腹中孩子祈福。您去了，也好。”

    庞晋川顿了顿：“怎么今儿个去庙里？”

    言下之意颇有一些责怪的意思。

    容昐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虽然雪地难行，不过只是她想生个哥儿，我也不好意思拦她。”

    庞晋川点了点头，踱手离去。

    院中还是好大一片的雪，呼出去的热气都凝结在空气中成了一团雾气，容昐见他走远了，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放下来。

    这时哪里还见得到温顺恭敬？眼中淡淡的，只剩下一片凉薄，最后连这点凉薄都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回吧。”容昐抽出帕子扫了扫身上的尘。

    林嬷嬷等人跟着进了屋，连忙上前要帮她，可看了半天，这衣服也是刚儿才换上的，哪里见得到一点灰尘？

    秋菊想了想道：“太太可是闻到刚才爷进来时的那股胭脂味儿？”

    林嬷嬷恍然大悟，看向秋菊的眼神多了几分和蔼。

    容昐抿着嘴点点头：“不是宋氏和乔氏身上的味道。”

    林嬷嬷奇怪：“那是谁的味道？”

    秋菊重重点头，肯定道：“是外面女人的味道！”

    林嬷嬷又瞪向秋菊，秋菊委屈的缩着头：“我，我以前家里的空屋曾租给一个弹曲的姐儿，她身上也是常有这样味道的。”

    庞晋川，不是个好色的男人。

    一旦和女人沾染上了，便是入了心底，不然以他洁癖的程度，定是不会让女人近身的。

    那么，以后有好戏看了。

    容昐抿嘴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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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姨娘现在正春风得意。

    她腹中怀有爷的骨肉，午时求签说定是男娃！夫人看重她，太太也让着她，现在爷也在她屋里！

    晚膳后，乔玉娘挺着个大肚皮，端着茶碗上前，千娇百媚的递给庞晋川，娇滴滴道：“爷，您用茶。”

    庞晋川嗯了声儿随手一接，头也不抬继续低头看书。

    屋里点着淡淡的暖香，暖香浮动勾的人心底痒痒的，给乔玉娘的容貌又平添了一层艳丽。

    容昐清丽，宋芸儿楚楚可人，而这乔玉娘却是美艳不凡。

    乔玉娘柳眉微皱，嘟起嘴儿：“爷，您看看人家嘛！”

    庞晋川不悦的飞快扫过一眼：“肚子又大了？”

    乔玉娘眉开眼笑，一双勾人的杏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刚往前走几步，却绊倒木椅：“啊，爷！”

    庞晋川不耐烦拦住她的腰，乔玉娘顺他怀中一坐，勾住他的脖子咯咯笑道：“爷的身手还是不减当年。还记得那年您狩猎，妾身也是这般被您护在怀里吗？”

    庞晋川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记忆。

    那时容昐孩子刚没了，他心烦，去了别庄行猎。

    第一眼看见玉娘，竟觉得和容昐一些像。

    庞晋川眼神闪了闪，摸向玉娘的肚子。

    肚子里的孩子重重的踢了他手心一下，庞晋川默默感受着。

    “爷，哥儿在和您打招呼呢。这个小调皮，您快摸摸他！”玉娘抓住他温热的大掌靠近自己的小腹，笑的灿烂。

    庞晋川拉起她。

    乔玉娘眨了眨眼睛：“爷，您不喜欢？”

    “你睡吧。”庞晋川平淡道。

    “可是，可是，您今晚……”乔玉娘眼中立马蓄满了泪水。

    没有多说，庞晋川踱步离开，乔玉娘跪在床上直愣愣的看着好不容易来她屋里一次的男人竟然轻而易举的离开！

    心中有多少的不甘！乔玉娘重重锤着锦被，肚里的孩子忽然也不乱动了。

    她连忙摸向肚子，轻声抚慰道：“乖，娘爱你。等你生出来了，娘要让爹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

    十一月初八，整理了三天，留下林嬷嬷掌管府中大权，容昐终于可以带着长沣离开庞府。

    这事儿没敢让长汀事先知道，直到要走了，长汀才似晴天霹雳一般从庞晋川嘴中听到这个消息。

    庞晋川对小儿子的嚎啕大哭也十分惊讶，瞪向容昐。

    容昐羞愧一笑，这事儿她就没打算告诉长汀。

    “小儿也想去吗？”庞晋川问。

    长汀吸着鼻涕，哭的眼睛跟小兔子一样红红的赖在他怀里，重重的点头：“要和娘亲一起看舅妈和小弟弟。”

    长沣埋头苦吃。

    容昐见他一碗粥见底了，亲自给他又填上，长沣放下筷子摇摇头：“谢谢太太，儿子吃饱了。”

    这孩子一向跟她客气。

    容昐停在半空的手只得转向长汀。

    长汀委屈的跟个小老头一样，脸皱的紧紧的：“娘亲带小儿去，小儿才吃。”

    容昐将他的碗拿回来：“那你不要吃好了。”

    “娘亲！”长汀一行泪立马下来。

    “你什么时候不哭了，我再和你好好说。”容昐补充道。

    长汀立马擦干眼泪，从父亲怀中滚下来，可怜兮兮的依偎在娘亲身边。

    容昐给他倒了一碗豆浆，长汀立马喝干。

    又给夹了一块豌豆黄，也吃的干干净净。

    容昐这才道：“乖乖在家，娘亲回来给你带礼物，过年再带你去姥爷家。”

    长汀回看庞晋川。

    庞晋川点点头：“你去吧，我会照顾好他。”

    长汀知道，这下子是不管他怎么闹也没结果了。

    只得委屈的看着两人，走到容昐跟前讨了一个吻，靠在她耳边，轻轻呢喃道：“妈妈要早点回来陪小儿。”

    容昐点点头，也吻了他红扑扑的小脸，看他哭的两眼红红的也心疼极了：“嗯，小儿乖乖等妈妈，下次妈妈再带小儿去。”

    如此又说了一堆肉麻的话，长汀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娘亲。

    在上马车前，一直沉默不语的长沣忽然问：“您明明喜欢的是三弟不是？为什么不带三弟去？”

    容昐看着和长汀长得极像的长沣反问道：“难道你不是我的儿子吗？”

    长沣默然。

    容昐又道：“要知道，如果你想要什么东西，就得自己去争取。长汀是我的儿子，你也是我的儿子，所以他想要什么东西，也得他自己去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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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换婚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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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顾将军府。

    事实证明，带长沣回娘家果然是明智的选择。

    进顾府伊始，长沣还很是拘谨，顾家老太太也便是容昐的亲娘搂着宝贝外孙乐呵呵的看了许久，问了长沣吃了什么药了？饭有没有好好吃？怎么又瘦了？

    老太太可是真疼，老半天就抱着长沣不撒手。

    或是血缘的奇妙之处，对于这个慈祥的外祖母，长沣虽然没见过几面但他却莫名的想亲近，连庞老太太身边的老嬷嬷跟在他后面连连咳嗽了几遍，他也闻所未闻。

    容昐在一旁看着，微笑的叫管家把几个长沣身边老的支了去后院吃酒。

    贴身的徐老嬷嬷还不肯，拉着长沣的手要一起走，容昐笑笑看她，让秋菊各给每个跟着长沣的人发了一两的银子，只唯有她没有。

    徐老嬷子神色很是不悦：“太太这是什么意思？”说着牵着长沣的手更紧了。

    长沣夹在两人中间，低着头不语。

    容昐心疼的想去摸摸他柔软的黑发被他一个转头错开。

    徐老嬷子眼中飞快的露出一丝讥笑，容昐抽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笑容满面的轻声问：“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您是当家太太，您的心意老奴哪里猜得透！便是老太太也未必看得清您这个儿媳，所以才派了老奴来侍候大公子。”徐老嬷子皮笑肉不笑，一双黄眼浑浊不堪，其中贪婪却是他人百倍。

    顾老太太一边喝茶一边听着，面上神色全无，只身边侍候的丫鬟眼中冒着怒火。

    容昐捂嘴笑了笑：“您说的是，我虽是当家太太可到底年轻，老太太不放心也是应该的。今儿个若不是嬷嬷您提醒，我又该忘记这一茬儿了，这不您跟在长沣身边最久，自然是最得力的人，怎么能按其他人的赏钱赏您呢。”说着亲自从秋菊香囊中掏出二两，送到她手心：“这是您应得的。”

    旁人都是奴才赏，就她是主子亲自赏。便是到了太太的娘家，谁敢轻看了她去？

    徐老嬷子跟在庞老太太身边作威作福久了，见着自己三两句话便轻而易举的压在容昐，又得了比旁人多一半的赏银，心中如何不喜？

    当下便松了长沣的手，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道：“太太是知书达理之人，老奴照顾大公子是应得应份儿的事儿，哪里敢讨赏呢？”说着推搡了两下，便将银子收入囊中，紧抓着长沣的手也放开了。

    容昐召来顾霖厚，对他道：“你是哥哥，帮姑母带着长沣表弟去玩吧。”

    顾霖厚比长沣稍长两岁，虎头虎脑的身子极壮，拉着长沣一窝蜂就往外头乱跑，一溜烟的功夫就跑的没影了。

    容昐站在门口，看长沣快速奔跑的样子，笑了笑，转过头就对管家道：“你去，给刚才那个徐婆子弄一些巴豆下在她单独吃的茶里头。”

    管家心领神会，容昐继续道：“她年纪也有一些，你不用下多，只管她这三天没空管长沣就可。其余的照样好吃好喝的侍候好。”管家肃着身子连连点头，离开时悄悄看了一眼自家的大小姐，眼中露出一丝敬佩。

    此刻在一旁的顾老太太王氏脸上才露出了笑容，拉着女儿依偎在自己旁边，感慨着：“做的好，对这样的老奴面上样子总得做，私下里该整治的整治，看你如今越来越像个当家太太，母亲也替你高兴。”

    容昐半侧着身子躺在她膝盖上，望着珠玉环翠的母亲：“是啊，以前女儿傻，这不学着您变聪明了吗？”

    母女两人会心一笑，王氏摸着女儿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看着她也是满头的珠翠，心中微微有些叹息。

    如果容昐当年嫁的是大媳妇家的沄湖，以沄湖和容昐两个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容昐的日子也不会走的像如今这样勾心斗角。

    虽说是亲上加亲的情谊，只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何尝不是为名声所累？换婚说出去难听，两家里谁都不会肯。

    ————————————————

    在顾母处休息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容昐才去了大嫂黄氏屋里。

    黄氏躺在床上，嘴角含着一丝笑容看奶娘给小儿子喂奶。见她来了，连忙起身，容昐赶忙上前压住她，瞪去：“看你脸蜡黄蜡黄的，都什么样了，还来给我这一套虚礼。”

    瞧着原本那么明媚的大嫂，就这一次难产就瘦的跟皮包骨一样，容昐心底也不好受，但见她穿戴的衣物比往日针脚更为细密，心中也好了许多。

    黄氏咳了一声，叫奶娘把孩子抱过来，容昐小心的接过来，抱在怀中。

    这个小团子白嫩嫩的，还看不出长得像谁，可抱着还挺实在，刚吃完奶，小红嘴儿还津津有味的咂巴，容昐心爱的不得了，在他小脸上轻轻的亲了一小口，抬头看去：“大嫂，可叫什么名儿了？”

    黄氏喝了一口牛乳，不由的浮起笑：“也还没取，你大哥倒是给他取了个小名儿。”

    “叫什么？”

    “小磨人精。”黄氏轻轻点住儿子饱满的额头，惹得小宝贝不安的动了动头。

    这孩子折腾了她三天三夜，到现在下面还沥沥的止不住。

    容昐护住小宝贝，不满的瞥过去：“便是咱们生的大，也不许这般讨厌的！”说着又道：“我派人叫你孕中不许吃的太多，你怎么不听？”听说生产时，简直是九死一生，那哗啦啦差点没把床单都染湿了。

    黄氏叹道：“你可不知，自打我怀了他，就老是肚子饿。他一生下，那嗓音生生把父亲都嚎过来了，他老人家看了一眼就说，以后也是和他爹武将的命！”

    黄氏虽是责怪，但说起孩子却不由的露出许多高兴，这是她继长子和两个女儿后，生下的第二个儿子，如此彻底坐实了她顾府大媳妇的地位。

    容昐捂嘴偷笑，小磨人精在她怀中沉沉睡去，容昐还要和黄氏说话，便将孩子交给乳娘抱下去。

    黄氏挥手让人也送上一杯牛乳道：“这次叫你过来实在不得已。你也知晓咱们府里的情况，母亲就生了你和厚儿他爹，其他都是庶出。我本想让二弟妹管，可她手脚不干净你是知道的，三弟妹四弟妹又都是八月九月里先后嫁进来的，哪里懂得管家？加上母亲年纪又大了，受不得这累，我娘家也不便管，所以只得麻烦你这个嫁出去的大姑姐应应急。”

    容昐嗤笑道：“就你嘴巴利索，我可是为了你连庞家都交给林嬷嬷打理了。若不是看在你这边实在离不开人，我才不替你受这层罪，所以你赶快好起来才是正经，这三天我先替你好生看着，你再看看其他人。”

    黄氏知道她说的也是大实话，连连点头，道：“嗯，头一件事便是麻烦你帮我把我娘家送来的礼单打理一下。”说着一个丫鬟已经呈上一张折叠的有七八页长的红纸。

    容昐打开，清俊熟悉的字映入眼帘。

    如果说庞晋川的字体是飘逸锋锐，那黄沄湖的字便是温润俊秀。

    对于黄沄湖，容昐心底一直存在一种很茫然的感情。

    许是这具身体最后残留的意识，黄沄湖总是让她很安心，可是容昐知道对于自己而言，黄沄湖只是一个陌生人，他连黄沄湖的面一年都见不到两三面，哪里产生的好感呢？

    当初顾容昐听着黄沄湖娶妻，又嫁给庞晋川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

    容昐不知。

    黄氏在一旁看着，见容昐茫茫然的感觉，不由的叹了一口气道：“当年他也是不得已，我爹，我爹和父亲这边原就不许。”

    容昐心狠狠抽了一下，许久才道：“我没怪他，都这些年了。”

    黄氏点点头：“弟妹都去了三年了，也没留下个嫡子，我爹要他另娶，他没答应。如今虽已都察院的经历，但我瞧着他性子比以往更冷清了许多。虽然这话不该在你面前说，可你也知道他心里是苦的，看着往日的情分你别怪他了。”

    容昐张了张口，要说什么，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吵闹。

    顾霖厚红着一张脸率先跑过来，长沣哈哈大笑追在他身后。

    眼瞧着霖厚要往黄氏身上扑，容昐连忙拦下：“你娘在坐月子，受不住凉，姑母给你擦擦。”说着接过侍女已经拧好的热帕子先替他擦了擦小脸，又擦了小手。

    顾霖厚打了个哆嗦，拉住长沣，大笑道：“姑母您真好！就是长沣玩累了，我们喝了水还要出去。”

    容昐看见长沣脸上许久没有露出的笑容，也拉住他的手。

    长沣下意识要甩开，霖厚歪头道：“你怎么了？”长沣咬住嘴巴：“我，我不习惯。”

    秋菊也拧好了热帕：“大公子，您不习惯什么呀！这可是您亲娘，最疼你的就是她了。”

    “是啊！”霖厚在一旁应和：“姑母最温柔了。”

    长沣还有些犹豫，容昐已经拉着他抱进自己怀里，也用热帕将他身上寒气驱走，又从怀中摩挲出三个小香囊，两个颜色一样的交给霖厚的乳母，一个亲自打开。

    霖厚歪着头：“是什么啊？”跑到自己乳娘那边看新奇。

    容昐将香囊中的东西倒出来，摊在手心，看着长沣道：“娘亲亲自编的红绳，还有这个小牛是你的生肖，长汀有的，你也有好吗？”

    长沣愣愣的看着容昐，容昐已经替他戴上。

    这边霖厚已经拿着自己的金项圈跑过来，打量起长沣的金牛，夸张的大叫：“姑母真疼你，这个可比我的好看！”

    长沣回过神，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是这样子的美，以前他常常做梦梦见她，梦见她哄自己睡，梦见她陪着自己玩，甚至有一次他偷偷的跑到她屋里，把她用的香料涂在自己身上，这样子他身上就有她的味道了。

    可是都没有，虽然她也总是对着自己笑，但是老太太说：傻孩子，你娘生你时难产，她喜欢长汀不喜欢你，她对你好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呢。

    长沣犹豫了下，握着金牛往后退了两步，拘谨的弯腰：“儿子谢太太。”

    容昐愣住了，皱了皱眉头，许久舒展开：“去吧，去和表哥玩。”

    长沣二话不说，也不等霖厚就往外跑。

    霖厚愣了下，连忙追上去：“等等我啊你！”

    容昐听着长沣的笑声，告诉自己，不急，不急，一切都会好的。至少今天长沣愿意要这个金牛了不是吗？

    不怪孩子，怪她，怪她因为长沣和庞晋川长得太像了，而下意识的排斥这个孩子。

    不过好在日子还很长。

    与兄长独占母亲的幸福生活不同。

    长汀夜里做了一个噩梦醒来，吭哧吭哧从床上爬起，迈着小短腿跑到容昐的屋里，见着屋里黑漆漆一片，长汀叫了一声：“妈妈，您在吗？”

    没人应他，连守夜的婢女也睡着了，只听到外头寒风呼呼刮过。

    长汀吓得半死，连叫有鬼，捂着自己的小心脏连忙跑到外头，外面院子里也是黑灯瞎火一片。

    小胖子才四岁，立马没了方向感，一路走一路抹泪，哇的嚎啕大哭。

    庞晋川在去宋芸儿院子的路上，听到容昐院子里声响，只见一个小小的人儿从夜色中慢慢走出。

    不正是他的小儿吗？肉藕似的小身子就单着着一件淡蓝色月亮星星的寝衣，一件披风也没有，脸上冻得红扑扑一块块。

    庞晋川的脸当场就黑了下来。

    他身后的小厮偷偷觑了一眼，心肝乱撞，这个小祖宗半夜不叫人睡么？

    来旺不由的念起阿弥陀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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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好奇宝宝

﻿    ﻿

    “小儿，你怎么在这儿？”庞晋川缓和下脸色轻声问。

    正迷茫的长汀一看到爹爹，跟见到救星一样猛地一头扎进他怀里，嚎啕哭道：“小儿找妈妈，妈妈不见了！后面有好高好高的鬼追小儿，哇……”

    妈妈？

    庞晋川蹙眉，说的该是容昐。只是此刻看着从小在掌心养大的小儿，他的心软的不像话。

    庞晋川弯下腰一把将小儿搂紧怀中，任由他的眼泪鼻涕抹得自己一身都是，他低着头在他小胖手上亲了又亲，安抚道：“娘亲去姥爷家了，记得吗？”

    小胖子吸吸鼻子，委屈的嗯了一声，趴在他肩膀上：“好怕。”

    庞晋川阴测测的盯着迅速赶来的长汀侍从，问长汀：“怎么一个人下床了？”

    乳娘打了个寒战，连忙跪下。

    小胖子道：“她们睡着了，小儿做了噩梦。”

    “是吗？”庞晋川不怒反笑，从众人开道的中间抱着长汀往容昐屋里走去：“那今晚爹爹陪着你睡好吗？”

    小胖子点头，一会儿又觉得点头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欢喜，搂着庞晋川的脖子咯咯笑道：“爹爹最好了！”

    庞晋川微微一笑，亲了亲他红扑扑的脸蛋。

    抱了一会儿，小儿身上已经暖和了不少，回过头他对来旺道：“你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来往心领神会，看着地上跪的一群人颇为同情。

    在庞府宁愿侍候爷出了错处也不能侍候这个小祖宗不尽兴。

    相比较作为嫡长子的大公子，和爷宠爱的宋姨娘所生的二公子，这个现在被爷抱着的三公子，才真正是爷的心尖子上的肉呢。

    来旺拍拍手掌，不知哪里突然冒出四个粗壮的家丁，将长汀身边的几个侍候的全部拖下去。

    乳娘吓得冷汗直流，眼瞧着就要被拖走，厉声尖叫：“小公子，救我！”

    长汀被爹爹禁锢在胸前，小脑袋不安的左动右动，可就是看不了。这下子才抬头看向庞晋川：“爹爹，乳娘怎么了？”

    “你乖，爹爹陪你进去睡觉。”庞晋川语气不容置疑，一双暗沉如墨色的双眸带着蛊惑让人不由的点下头。长汀小儿三两下的功夫就被收买带入院中。

    来旺犹豫了下，跟了上去，身后一个年轻的丫鬟追问道：“哥哥，爷不是要去宋姨娘处。这样子好吗？”想着刚才宋姨娘身边的丫鬟还塞给自己一个香囊。

    来旺冷冷瞥过丫鬟一眼，将她拉到后头，劈头盖脸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三公子是太太嫡出，正儿八经的主子爷，一个姨娘哪里比得上这主儿！”

    小丫头被骂的缩着脖子，心中哀痛。

    好不容易刚才她将乔姨娘来通报丫鬟给打发了，谁知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香囊里足足有五百钱呢。如今不但到嘴的鸭肉飞了，搞不好还得挨一通骂！想想就觉得委屈。

    这边长汀被庞晋川哄着喝下一碗姜汤，父子两人搂着躺在容昐的罗汉床上。

    长汀东摸摸西摸摸，一会儿打开抽屉拿出书给庞晋川看，很会讨爹爹的欢心；一会儿又掏出零食，吃了一个番薯干，还塞了庞晋川一嘴。

    庞晋川躺在外面，靠着柔软的枕垫，也随意他闹。

    直到外头响来低低的哭喊声，活泼的不行的长汀立马竖起小耳朵，眨着长睫毛认真的听了一会儿，扑向庞晋川，奶声奶气问：“爹爹，这是什么声音呐？”

    庞晋川顺手将他固定在怀中，随意道：“你的乳母坏了事儿，就得受些惩罚。”随后又道：“好听吗？”

    长汀抓了抓耳朵：“嗯，好听！啪啪啪的。”

    “可是，可是要是被妈妈知道了，妈妈会打我。”长汀很苦恼，小脚动来动去。

    庞晋川起了兴趣，放下书本：“为何？”

    长汀很认真回道：“妈妈教要与人为善，不许做怀孩子，不许长汀娇气。”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可是长汀害的他们被打。”

    庞晋川神色古怪。

    这个容昐到底教了他儿子什么东西？庞晋川忽然觉得对小儿的教育，他要抓紧一些。赶明儿必须得请个教习先生好好教教了！

    可怜的长汀，想不到，一句轻飘飘的话不但揭了老娘的底，还让自己早两年陷入老夫子神叨叨的痛苦之中。

    庞晋川面无表情道：“你是主子，她们是家仆。照顾主子不利就该受到处罚，知道吗？”

    长汀似懂非懂：“就像妈妈一样吗？”

    妈妈这个称呼对于庞晋川来说太过奇怪了。

    庞晋川一板一眼订正道：“是娘亲，小儿。”

    长汀眨了眨大眼：“嗯，娘亲。”

    庞晋川很满意：“你也可以叫她母亲或者太太，就像你的哥哥们叫她一样。”

    “不要叫太太！”长汀当场拒绝。

    庞晋川忍了一下问：“你要睡了吗？”

    “嗯，要给读故事书才给睡。”长汀打了个哈欠，泪眼惺忪看他。

    庞晋川噎住，快速的在脑中过了一段故事，便拉开低声魅惑的嗓音，一边拍着长汀的背，一边讲道：“大臣王如在家设宴，第二天上朝时，皇上问他请了那些人饮了那种酒。王如老老实实一一回禀了，跟皇上知道的一样，才引得皇上一脸笑容，夸奖他一向老实，从不讲假话。”“

    “……”长汀歪头，满脸疑惑。

    庞晋川继续道：“另一天，国子监祭酒慕容海回到家中，闷闷不乐，一个人坐着生气，到了上朝的时候，皇上突然问他：“你昨晚是生的什么气呀？”慕容海不敢隐瞒，据实说了。皇上这才扔下一张画像，告诉他，昨天他生气的时候，锦衣卫的人无法禀报，只得把他生气的模样画了下来送进了皇宫。这一下，吓得慕容海赶快匍匐在地，叩头请罪。”

    看着越听越精神的小儿，庞晋川很头疼：“你可以睡了。”

    长汀气鼓鼓的：“为什么皇上生气？”

    “……”

    “为什么人这么多啊！没有小兔子小乌龟吗？”

    “……”

    “爹爹，你为什么没有娘亲讲的好玩？”他都不想睡。

    “……”庞晋川忽然觉得容昐可真不容易，他摸着小儿的耳朵问：“你为何有这么多的为什么？”

    长汀歪头想了想回道：“因为娘亲说，小儿以后可以写一本《十万个为什么》！所以要多问问。”

    “睡吧。”庞晋川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

    长汀窝在爹爹宽阔温暖的怀中，被他暖暖的拍着肩膀，渐渐的竟也真的困觉了起来。

    这时，来旺匆匆往外间走来，撩开床帘。

    父子两人都已经阖眼，来旺低声唤了两声：“爷，爷。”

    耳朵一向清楚的长汀先睁开眼，趴着好奇望着来旺。

    来旺咧开一个苦笑。

    怎么把这个活菩萨给吵醒了！

    庞晋川安抚的拍拍长汀的肩膀，睁开眼，眼中浓浓的不悦。来旺连忙跪在地上回道：“爷，宋姨娘那边来问，您什么时候过去？说老太太的事儿和您商量一下。还有乔姨娘那边刚儿来人说，肚子有些疼，小的实在不敢瞒下去。”

    庞晋川不耐烦瞥了他一眼，将长汀交给他。

    起身自己披了一件外衣。

    正要出门，长汀忽然站起来：“爹！”庞晋川回望过去，长汀咧嘴，精神极了：“小儿要陪您一起去！”

    “胡闹！”庞晋川黑了脸。

    一旁的来旺呜咽一声，觉得自己的死期真的到头了！

    这事要是被太太知道，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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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孤枕难眠

﻿    ﻿

    乔月娥昨晚是在暖阁的小床上度过的。

    原本想着太太离府，她身怀有孕可不正好独占爷？可却不想昨晚用计哄来了男人，也哄来了这个小混世魔王！

    清晨，天还微微亮，窗户外透着隐隐雪光。

    已是上朝的时分了，乔姨娘亲自上前拉开床幔，咬着牙看着她的暖床上躺着她的爷，还有昨晚折腾了她一宿孤枕难眠的死小孩！

    “爷？”乔月娥柔声推着庞晋川低声哄道：“时辰到了，该起床了。”

    庞晋川归然不动，眼皮底下是浓浓的青色。倒是睡在他怀里香甜的小胖子嘟嘟小嘴，打了个哈欠，就着爹爹的胸膛揉搓着自己的小脸蛋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起先还有些懵懵懂懂，眨着长睫毛，后注意到乔月娥，猛地扎进庞晋川怀中，捂住眼睛大叫：“爹爹，有鬼啊！”

    乔月娥郁闷了，摸了摸自己的脸。

    庞晋川下意识拍了拍他的手臂，睁开眼：“在哪儿？”

    小胖子撅着屁股，手往后指了指，庞晋川顺势望去，哪里是鬼？这不站着的是他的姨娘乔氏吗？

    只是今天打扮格外艳丽，一口胭脂擦得鲜红，脸色白的很，将孕中脸上的斑点遮了十有j□j。

    难怪小儿会吓着。

    “你，你这妆——谁给你画的？”庞晋川皱眉。

    “爷？”乔月娥委屈的很。

    庞晋川不悦的捏着鼻梁起身，小胖子紧扒着他的寝衣也跟着坐起，而后悄悄的瞪了一眼乔月娥，微不可查的露出一丝贼笑。

    “让妾身替您宽衣吧。”乔月娥连忙贴上去，长汀摸摸自己身上的寝衣喃喃道：“都是娘亲给小儿换衣服。”

    乔月娥脸上笑容顿了顿，见庞晋川看着自己，脸上立马堆起温柔的笑容，诱惑着：“小公子乖啊，太太不在，就让乔姨娘替你穿衣服好吗？”

    长汀乖乖点头，长长的睫毛眨呀眨，乔月娥笑道：“真是个乖孩子。”

    庞晋川这才径直走到后间，让来旺进来更衣。

    外面，长汀换上一件厚重的长袄，问道：“姨娘，你长得真漂亮。”

    乔月娥心花怒放，笑的温柔无比。长汀忽然蹲下身，靠近她微隆起的小腹，抬起头好奇问：“姨娘，您肚子里有小宝宝吗？”

    “是啊。是个男娃儿呢，以后生出来和小公子一起玩好吗？”乔月娥笑道。

    长汀重重点头，又问：“宝宝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让长汀苦恼了好久。林嬷嬷说，宝宝是观世音菩萨送的，小儿就是这么来的；秋菊姐姐说，小儿是捡垃圾的时候捡来的；妈妈说的更听不懂了，什么卵啊，结合啊，在子宫里啊，就变成了宝宝！

    “唔……”乔月娥低头想了想，哄到：“是你爹爹送到姨娘肚子里的。”说着娇艳欲滴的脸庞不由绯红起来。

    长汀支着手，歪着头，蹲在床铺上：“怎么送的？用铲子还是勺子呢？”

    乔月娥噎了下，耐心渐失：“就是，就是突然就有了！”这个死孩子，怎么这么多为什么！昨晚死活要跟着爷过来，睡在她床上，害她一夜都不能搂着爷，肯定是太太临走前教了死孩子的！

    乔月娥看着长汀的脸色也渐渐不好起来。

    长汀委屈哼道：“姨娘好用力，手都捏红了。”乔月娥横眼去：“手。”长汀乖乖伸进去。

    乔月娥觉得自己真蠢，刚才还哄他做什么，孩子都怕骂，就算是太太生的那又怎么样？

    想着不耐烦的替他系上腰带，长汀哼哼道：“难受，紧！”

    乔月娥瞪去：“不紧。”

    长汀眼眶红了下来：“姨娘是不是不喜欢长汀？长汀知道昨晚错了，不该来让姨娘讨厌的。”

    乔月娥刚想张嘴说是，可忽觉后背一阵凉意，连忙回头。

    只见庞晋川双手踱在后，眼中幽深不着深浅，嘴角一如往常冷冷的抿着。

    乔月娥也不知他站在哪里多久了，又听了多久，只觉后背一阵冰凉，喉咙间似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紧紧遏住，呼吸间都透着紧张。

    “爹爹，姨娘不喜欢我！”长汀连忙告状。

    乔月娥吓得跌坐在床上，慌乱摇头：“我，妾，妾身没有，爷！”

    庞晋川不语，只是走上前去将他的小儿从乔月娥床上抱起，轻手轻脚的替他穿上袜子套上鞋，露出淡淡的笑容：“走吧，已经备好早膳了。”

    长汀牵着他的手，重重点头，眼中专注的只盛着父亲高大的身影。

    乔月娥看着父子两远去的身影，肚子忽觉得一紧。

    她连忙摸上鼓胀的肚皮，孩子在她肚里闹得越快，乔月娥越能清楚的感觉到胎动，她看着庞晋川对长汀的喜爱，眼中渐渐的浮现出一丝血腥。

    早膳的功夫，宋芸儿也送来了几道庞晋川喜欢吃的菜。

    还带着两个孩子，大女儿庞如雯，儿子庞长满。

    长汀坐在旁边自己扒饭，看着宋芸儿涂得香喷喷的靠近自己的父亲，还有那两个和他不是一个娘生的哥哥姐姐。

    长汀忽然觉得这些好吃的菜都没了胃口了。

    “爷，长满最近进步很大，师傅一直夸，您看，这是他近来写的字。”宋芸儿笑的温柔，将儿子的功课亲自交到庞晋川手中，又替他布菜。

    乔姨娘一旁看着咬牙不已，挤上去：“姐姐这几日病着，花容都失色了，哪里敢让姐姐侍候。呵呵，还是妹妹来吧。”占着肚子挤开了宋芸儿，宋芸儿一个错脚没站住，眼看叫往长汀这边压，吓得长汀连忙摔了筷子就跑。

    一旁长满长得肥头大耳，五官看不出像父亲更看不出像母亲，几乎继承了庞晋川和宋芸儿所有的缺点。

    他雀跃道：“父亲，师傅今日说要教儿子进步迅速，过几日便要教导儿子论语了。”庞长满只比长沣小几个月。

    庞晋川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糕点落入他碗中：“好好读书，莫要辜负为父的希望。”

    宋芸儿脸上立马绽开了一朵花，温柔的盯着儿子，眼中满满的骄傲。倒是一旁和她娘长得极其像的庞如雯看着长汀胖呼呼的身子偷跑出去，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长汀头一次失落的离开庞晋川，踢着院中的小石子，徘徊了几步，跺跺脚跑回了容昐的院子。

    他突然好想妈妈。

    果然，秋菊姐姐说的没错，没妈的孩子是跟草，一点都没有骗他。

    爹爹是个大坏蛋！！

    ————————————————————

    而容昐这边却是忙的脚不沾地，一大早各个院子的开销用度就涌到她跟前。

    管事的妈妈，婆子，一个个等着求牌子。

    足足从卯时忙到辰时正才吃上一碗热粥，那边又派人来了，说是吏部侍郎家的送来帖子祝顾府喜添麟儿，并着言不日他家老太太过大寿，请顾母前去赴宴。

    容昐亲自写了帖子道谢，并着人亲送了出去。

    稍后又去了黄氏院中一趟。

    正掀帘进去，只见黄氏与一男人相谈宴宴。

    那人背影熟悉异常，清瘦了许多，一件墨绿色常服轻飘飘的似挂在骨架上一般，看着她不由的辛酸。

    黄沄湖转过身，看见容昐脸上笑容渐渐散去，黑洞洞的瞳孔专注的落在她身上，许久才似万般艰难的吐出一句：“好久不见，您辛苦了。”

    容昐低眉一笑，黄氏不由叹息：“你们出去走走吧，我这屋子还吃着药，没法子多说话。容昐你替我送送我弟弟。”

    秋菊有些不安，轻轻拉住容昐的衣袖。

    正犹豫的功夫，黄沄湖已经走在前面，笑问：“怎么？容妹妹越发客气了。”

    鬼使神差的，明知不应该，还是想送出去。

    容昐转过身对秋菊道：“你陪我去吧。”秋菊是她的陪嫁丫鬟，自然也是和两人有一起长大的情分。

    黄沄湖走在前，容昐跟在后，拉开一手臂的距离。

    容昐看着黄沄湖的侧面，干净白皙，和庞晋川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如果庞晋川是一团火，那黄沄湖就是一团水，温柔的能让人溺毙。

    有时候容昐能理解顾容昐的感觉，很微妙。

    走在前面的黄沄湖忽然停下，白底皂鞋转向容昐，笑道：“以前咱们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你父亲的藏书阁，还记得有一年你把顾大人的一本藏书偷出来，扔到柴火里烤番薯吗？”

    容昐叹了一口气，摇头：“我都忘了。”

    黄沄湖咧了咧嘴：“后来我替你挡了下来，回去就挨了父亲一顿打。没敢告诉你呢，那时候怕你哭鼻子。”

    秋菊跟在后面，忍不住哀叹。

    容昐看着他轻飘飘的衣角，骨指狰狞的双手，低着头，轻轻道：“听大嫂说你这些年越发嗜酒，我看还是把酒戒了吧。”

    黄沄湖俊朗的眉目莞尔舒展开来，似霁月风光，云洞天开。

    “好。”一个笑容挂在嘴角。

    容昐不敢看他的笑容，怕心底的容昐会爬上来，她又道：“找个好女人，娶妻生子吧。”

    黄沄湖转过头，认真的看她，见她眼眶有些红，不忍心，默默点下头：“好。”

    容昐觉得自己快要待不下去了，黄沄湖像一团梦将她团团困住，她往前快步疾走，越过黄沄湖，丢下一句：“你一定要好好的！那些事，都忘了吧。”

    黄沄湖静静的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站着默然了许久。

    不远处，顾弘然开着窗眺望，黄氏躺在床上气道：“眼巴巴的跑过来又看了做什么？傻不傻！看她过的好，就舒服了吗！我现在倒是宁愿容昐过得不好了！”

    夫妻两人沉默许久，最后被孩子的哭闹声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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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父子委屈

﻿    自从那天见过黄沄湖后，容昐就再也没有见到黄家人出现在顾家。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她连去黄氏屋里坐坐的时间也少了。

    倒不是因为生黄氏的气，而是在这个时代，她只能这样避嫌。

    就这样在娘家安然的度过两天没有封建老古董庞晋川，没有白莲花小妾，没有老奴欺主的日子，容昐简直要乐不思蜀了！

    只是到第三天的傍晚，来旺苦兮兮的一张脸求到了顾府。

    见着容昐的面扑通一声跪下，连磕了三个头。吓得容昐脸色惨白，以为长汀不好，急忙问：“快起来，说，小公子如何了？”

    来旺唉声叹气，眉头深皱：“太太，小公子极好，只是府里都快被这个小祖宗掀开了屋了！”

    容昐这才松了一口气，坐下。

    秋菊上了茶，走过一眼瞪去：“也不好好说话，瞧你急着太太怎么是好！”

    来旺脖子一缩，瞧见上头太太穿着一件玄色五彩金遍边葫芦样鸾凤穿花罗袍，底下是掐着嫩黄色罗裙，面容娇俏可爱不知比府里那两个时常端着的姨娘不知好上多少倍了去。

    可把来旺心中喜欢的，恨不得一把古脑的把这几日小胖子做的坏事全部掏给了容昐去。

    来旺咽了咽口水，眯眼笑着赔罪道：“是小的不是，太太恕罪则个。”

    容昐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红枣茶：“怎么了，小儿又惹了什么事儿了？”秋菊奉茶完立在旁边细听，几日没见到小公子粉嫩的模样她也想的慌了。

    被容昐这么一问，来旺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一咕噜的话叽里呱啦尽数倒了出来。

    原来那日，长汀自己一人跑出来，又气不过，小坏蛋气呼呼的就跑到府里专门关养猫儿狗儿的屋子里，专门挑了两只没喂过饭的狗，叫人牵了去乔姨娘的屋里。

    “干嘛？”容昐问。

    来旺哭道：“太太，小公子这是要逗狗呢！”可这逗的是狗吗？

    眼瞧着宋姨娘带着庞长满和庞如雯出来，小胖子自己擦擦冻僵的鼻子，二话不说叫下人放开了狗，自己个儿左手一个劲儿，右手一个劲儿把狗今天的早饭丢到了母子三人跟前。

    宋姨娘等人正满面春风走出来，还正奇怪从天而降的肉是哪里来的，还没等他们回神，两只大狼狗就迎面扑了过来。

    吓得园子里鸡飞狗跳，到底是以宋如雯被扑倒，宋姨娘灰头土脸，庞长满的书被狗屎糊弄的看不出样来告终。

    “噗！”秋菊笑的捧腹大笑，腰都直不起来。

    到底是太太生的，怎么就这么会帮太太出气呢！

    容昐心底已含了微微的怒气，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才问来旺道：“爷后来怎么处理的？”

    来旺神色变了变：“小公子做了坏事，自然是被抓起来打了屁股，只是这半天都不吃不喝了，一句话也不肯说。”

    容昐唉了一声，也不知这孩子到底像谁？

    竟如此的戾气。

    “太太，您说，这事儿？”来旺想起自家主子打了小主子又心疼不过的模样，犹豫问。

    容昐想了想道：“你等着，我这边交代了，随你一同回去。”说完，看见门口隐约有一小门站着，是花色的布料，容昐看了秋菊一眼，秋菊连忙招手：“大公子，太太请您进来。”

    长沣是被顾母叫了，来喊太太去选阿胶的。

    他隐约在门口听到长汀就不愿意进来。

    他知道，这两天的快乐日子很快就不复存在，想起徐嬷嬷昨晚告诉他的话。

    太太是最疼小公子的，您可千万别喝了太太的迷魂汤！对您最好的是老太太呢。

    长沣犹豫了下，低着头走进去，行了个礼：“太太好。”

    “你来。”容昐道，长沣又走进，离她圆桌前停下，容昐道：“咱们要收拾收拾回去看，知道你和霖厚要好，去给他道个别吧。”

    长沣的手缩在袖子内，摩挲着小金牛，忽然抬头问道：“能多住一天吗？”

    容昐摇摇头：“可能不行，你弟弟做了坏事，咱们下次再来好吗？”

    长沣咬住下唇，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气！

    弟弟，又是弟弟！长汀夺走了太太，现在为什么害的他连在这里多住一天都不可以！

    他讨厌长汀！！

    “长沣？”容昐轻声低唤：“还有事吗？”

    长沣抿抿嘴，摇头：“没事。那我们回去吧。”

    容昐松了一口气。

    辞过顾府众人，容昐傍晚赶回庞府。

    暮色已经辞去夕阳，坐在车厢里，感觉到寒风呼呼的刮，虽隔着厚重的车帘依旧能感到脸上丝丝寒意。

    容昐撩开帘子，眺望而去，顾府已经远的看不见了。

    四周安静的似乎只能听到落雪的声音，路上偶有几个行缩着疾跑而过，又卷起扑面而来的冷意。

    长沣也在看着外面，容昐拉过他的手，放入自己的掌心中间。

    一股冰冷迅速包裹了他的双手。

    长沣微微一愣，挣扎了下欲要抽出。

    容昐不放，很仔细的看着他的小手。

    因为常年的生病，比同岁的孩子还来的更小一些，甚而苍白的能看见手掌底下细密的青色血管。

    可能是因为母体生育时难产，卡住太长时间导致的哮喘，也可能是孩子本身发育就不成熟。

    “别动。”容昐抬头朝他一笑，拉的更紧：“你的手这么冰，怎么不多穿一些衣服再出来？”

    长沣动了动嘴角，心中暗道：太太的手比我还冰，怎么还给我取暖？

    “我给你暖暖。”容昐将他的手顺着自己宽大的衣袖伸入，顿时一股暖意充沛着长沣的全身。

    秋菊咿呀了一声，赶忙将刚弄好的汤婆子递上给容昐：“太太，用这个吧，等会别着了凉。”

    容昐取过，这才放开长沣的手，将汤婆子顺势塞入他手掌心之中，笑道：“这个比我的热。”

    长沣吱呀了嘴，心底始终绕着一句话，只是迟迟没有说出。

    他觉得，刚才在太太的袖子里，比汤婆子热，热的他的心滚烫烫的。

    长沣偷偷的看她，忽然发现，这一刻的太太连青丝旁垂落的珍珠流苏也异常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太太都好看！

    ————————————————————————

    顾府在城南，庞府在城北，绕过半个京城，总算是在天全部黑时赶了回来。

    林嬷嬷第一个迎上来，宋姨娘乔姨娘随后。

    宋姨娘一见容昐就掩面哭的梨花带泪：“太太，您可要替妾身做主啊！”

    一身的素色袄裙，越发衬的宋芸儿无法言语的娇弱。

    乔氏在一旁冷冷一笑，摸着小腹笑道：“哟，姐姐怎么跟爷告完状还不够，还要向太太告状呀！这小公子可是太太亲生的，难道姐姐连这个理儿也不懂吗？”

    宋芸儿脸色一白，楚楚可怜的看向不远处走来的庞晋川，取出帕子抽噎着跪下来：“是妾身无状，顶撞了太太，还请太太责罚！”

    冰天雪地的，这一跪真就把她跪成妒妇恶妻了。

    容昐冷着脸，让秋菊先将长沣送回去，刚说完回头，只见庞晋川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皱着眉盯着地上的宋芸儿。

    容昐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躁动，此刻她竟有种想踹开这群狗男女的想法！

    不好，不好。

    “爷，妾身回来了。”容昐脸上带笑行礼，乔氏连忙跟着。

    庞晋川微抬一手，容昐已经站起，两人的手在空中就此错开，容昐看也不看庞晋川一眼，低着头捂嘴冷冷道：“宋氏也起身吧。”

    “爷。”宋芸儿擦着眼角的泪。

    庞晋川点点头：“起。”随后又道：“都下去吧。”宋芸儿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庞晋川，低低咳出声。

    庞晋川盯着她：“下去。”宋芸儿连忙止住咳嗽，赶紧行了礼退下。

    乔月娥见宋芸儿退走，欲要上前，但见庞晋川冷着一张脸，当下也不敢再就放，心中暗暗欢喜，不知等会爷和太太该如何吵起来。

    这宋芸儿啊宋芸儿，就是一个狐狸精！

    “走吧。”庞晋川强硬上前拉住容昐的手。

    容昐下意识往回抽，却被他拉的更紧，连喘息的功夫也没，一路就往她住的院子走。

    “你！”容昐疾步跟上，在昏暗的灯笼灯光下，她忽然想起那一年，在长汀还没出生的时候。

    那晚已经记不清为了什么事儿和他吵起来，庞晋川去了宋芸儿的院子，她就这样一路小跑的追上去。

    冰天雪地里，追的鞋子都掉了，才追上。

    那时心里，就全心全意只有他。

    虽然后来，被老太太知道了这件事，跪在佛堂外一个下午，可心里还是因为庞晋川没有去宋芸儿的院子里还是美美的。

    容昐的脸上被烛光倒影着错落，昏暗中竟看不得她的神情。

    庞晋川忽然觉得极其讨厌，踹了来旺一脚：“灯暗了！”来旺头疼的很。

    两人一前一后，疾走在雪地上，庞晋川心底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怒气，勒的手上的劲儿越大。

    正懊恼着，忽听前方一声吼声。

    “妈妈——”长汀就守在门口，一看见容昐一股脑就往她怀里扎，像只丢失的小兽呜呜哭出声儿来。

    庞晋川气急，哼了声儿，可再重的话看到小儿哭成这样他也说不出来了。

    容昐叹了口气，转过头去，发觉庞晋川的脸上竟和长汀脸上浮现着同一种神情。

    委屈？

    庞晋川会觉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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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未来，是需要您我共同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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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长汀护母

﻿    ﻿

    长汀自从见到妈妈就不肯从她怀里下来，容昐无法只得抱着他进去。

    庞晋川走在前，伸手对着长汀：“爹爹抱。”

    长汀立马把头歪到另一边，瘪嘴使劲的摇头。

    容昐都快被他摇散了，只要庞晋川做出要抱他的姿势，长汀就抗拒的挥手红眼，父子两人一路从小花园拉锯回了屋里。

    即便是回到了屋里，长汀也不肯下来，坐在妈妈怀里，攀着妈妈的脖子，指着自己的小屁股委屈哭道：“爹爹坏，打人！”

    庞晋川斜视过去，长汀小眼神乱飞一阵。

    容昐扒开他的裤子，小屁股白嫩嫩圆滚滚的，她问：“打哪儿了？”长汀歪着身子指着左边一半：“手打的，可疼了，妈妈。”小胖子急忙告状，还说的一清二楚。

    是爹爹用手打了左边屁股，可疼了！

    秋菊正拿着热帕子过来，乐的不行，小胖子极凶的一挑眉，两手叉腰：“都坏！”

    容昐白了这小子一眼，将他的裤子替他穿上，含着一丝怒气：“还说。”

    眨眼的功夫，长汀脸上就出现两道泪痕。

    庞晋川黑了脸，沉声呵道：“还敢哭。”不说还好，一说长汀哭的越发大声，眼泪跟天下掉下的一般哗哗的往下直掉。

    容昐扶额，一阵头疼，又拧了热帕要替他擦脸，长汀不干，扭来扭曲，容昐火了：“你还哭！”帕子直接甩到脸盆里，溅起星点热水。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容昐将长汀从怀里退下来，小胖子站稳，又往她怀里钻。

    容昐咬下牙，狠心推开。却不料力气太大，长汀跌跌撞撞了几下，啪的一声摔倒在地。

    众人一阵，连忙上前要抱起，容昐抹掉眼角的泪：“不许抱，叫他自己起来！”

    长汀愣了下，哇——的一声，这下撩开了嗓子：“妈妈坏，和爹爹一样坏，我不要妈妈了——”到最后干脆整个人都滚在地上，像鱼甩尾一样又蹬又闹。

    庞晋川冷着一张脸，站在容昐旁边看着长汀。

    长汀见没用，自己从地上爬起，冲到圆桌上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噼里啪啦的苹果滚落一地，茶碗碎了一片。

    长汀还要再砸，庞晋川却拉住他的小手，往自己这边一拽。

    将他匍匐在膝盖上，撩开他的裤子，一巴掌噼里啪啦直往下盖：“让你砸东西，让你骂我坏！”庞晋川这次是动了气了，一次下手比一次狠。

    容昐忍着，直到长汀被打了十下，才上前制止。

    庞晋川顺势一推：“这孩子都被你教的不成样了！造成今天这样子，都是你的错！”

    容昐身子一晃，长汀挣扎的从庞晋川怀中出来，瞪着直勾勾的大眼，死了命的捶打庞晋川：“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那种眼神，把她的心瞧的一颗颗跟碎粒的渣子一样。

    庞晋川气急，一巴掌盖下，容昐疾走上前拦住，却哪里抵的住男人的力气，最后一个反手，直被推得连倒了五六步，磕了柱子。

    “嘶……”

    “太太……”众人惊呼。

    一屋子顿时跟炸开了锅一样，纷纷朝她涌过来。

    容昐捂着头，瘫坐在地上，慢慢的拿开手，果真是破了皮，感觉一股液体缓缓流下。

    庞晋川走前几步，容昐摆摆手，强抻着自己起来：“求您别打了！”

    长汀“啊！”的一声，红了眼，举起小拳头就往庞晋川身上乱打一通，似困兽一般低吼：“打死你，打死你怀爹爹！”

    庞晋川眉头突地一跳，低下头轻而易举的抓住他的手，按住。

    容昐吓死了，连忙叫道：“小儿快过来，给娘亲吹吹。”庞晋川一放手，长汀飞奔过去，哭着捂住她的头，委屈道：“妈妈，小儿给吹走，疼疼吹走！”

    容昐心底涌过一股股的暖流。

    虽然这个孩子是庞晋川的儿子，但是他和庞晋川是不一样的。

    庞晋川不爱她，她的小儿爱着她。

    容昐按住他的手，抬头看向庞晋川，叹道：“爷，小儿是您从小抱着长大的，他年纪还小，您别和他置气。”

    庞晋川沉默了下，神色复杂的看着小儿。

    容昐蹲下身来，与长汀平视问：“小儿告诉娘亲，为什么要做坏事？”

    “坏！”长汀嘟嘴：“都坏！”小嘴巴里反反复复念念叨叨就这几个字，小脸凶神恶煞还要打人。

    容昐有些尴尬的看向庞晋川。

    庞晋川也望着她，单薄的嘴唇抿了抿嘴，轻蔑问：“这就是你教的庞家小公子？”

    呵，你又是个什么人？你的姨太太又是什么样的人？

    容昐张张嘴，讽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强忍着咽下去。她低下头，让尖锐的指甲扣入手掌之中，轻声道：“是，都是妾身的错。小儿还小，您别怪他。”

    鼻间是浓浓血腥味，闻着令她作呕。

    不知是不是落胎那日见了太多的血，她好像对血有些恐惧症。

    那是一段什么样的日子呢？

    庞晋川说，他无法忍受孩子的失去，去了庄子，带回来一个姨娘。

    长沣被老太太扣住，连一声娘也不愿意叫她。

    她除了长汀，一无所有！

    如茹除了她这个娘，和每天都喜欢摸摸她的小哥哥外，也一无所有。

    所以如茹没后，她不得不把对如茹的感情寄托在长汀身上。

    最后，在不知不觉中连带着如茹的那一份疼也给了长汀。

    烛光昏暗，在她身上投下一层淡淡的柔和，她的眉眼是细腻的，温柔的，一如他印象中的样子，庞晋川对她的纤柔熟悉，对她的沉默也熟悉。

    对他而言，这样的女人是乏味的，可就是这样一个乏味的女人，让他不由的嫉妒起她的小儿来。

    “太太。”庞晋川沉默了许久：“小儿的事以后我会亲自处理，以后，你莫要再管。”

    容昐一怔，眼睛刺痛异常，喉咙处似被人封住了声一般，浑身犹如坠入冰窟。

    这是什么意思？

    感觉庞晋川越过她的身边，带起一阵风，听着身后帘子打下的声音，容昐瘫软到地上，浑身没了劲儿。

    林嬷嬷叹了一口气：“太太……”

    容昐扯起一个虚浮的笑容：“你们都下去吧。”

    她要想一想，想一想庞晋川今晚的话是什么意思？

    想一想，以后长汀该怎么办？

    ……

    ————————————————————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已有些僵硬。

    耳边却清晰响来走动的声音，最后一双小小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妈妈。”

    容昐抬起头，看着去而复返的长汀。

    长汀跪坐在她身旁，握紧拳头说：“妈妈不哭，小儿长大了打死那些欺负你的人！”

    容昐哭笑不得：“你想打谁？”

    长汀说：“打死姨娘。”

    容昐愣了许久，叹了口气问：“如果你爹爹欺负了娘呢？”

    长汀犹豫了下说：“爹爹不能打死，那长汀长大了把爹爹给娘亲关起来，不给其他姨娘看！”

    容昐疲倦极了，她将小儿紧紧的搂紧怀中，用劲了她所有的力气去拥抱他。

    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发现长汀身上戾气重，她一直想将长汀往好路上引，可是渐渐的她却发现这个孩子越走越远。

    他学会了隐瞒，在她面前做个好孩子，给她想要看的乖孩子的一面，甚至是娇气。

    可是私下里，这个孩子和他的父亲一样的自私。

    如果他要死，他就要拉着大家一起死。

    长汀就是这样的孩子。

    容昐将头埋进他的脖子里，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你怎么这么坏？”

    长汀茫然的看着妈妈，小手跩的紧紧的，红着眼珠：“小儿没有错，所有欺负妈妈的都是坏人！爹爹也是坏人，小儿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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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从此太太

﻿    ﻿

    昨夜一整晚混乱不堪，容昐早起回想起来，还恨不得拿块砖把自己砸晕。

    长汀的话一直困扰她心头。

    “唔……”容昐头疼的厉害，秋菊听到声响走上前去：“太太醒了吗？”说着撩开了墨绿色的床幔。

    容昐靠在枕头上，后面陆续走上几个丫头，先是漱了口，喝了一杯牛乳，容昐才从床上爬下。

    林嬷嬷指挥着众人上前服侍，容昐一一喊退，照着镜子穿上五彩通袖妆花锦鸡缎子袍儿，白绫的竖领，妆花眉子，溜金蜂，赶菊的钮扣儿。底下配上一条白碾光绢挑线，裙边是大红光素缎子。

    将乌黑的长发从衣子中掏出，容昐也不让人梳了，先用热水净了脸，额头处的伤口仔细的擦干了，用刘海盖住。

    林嬷嬷等人静候在一旁，见她弄好了，坐在主位上，她才上前怪道：“这些事儿本就是奴才的事儿，哪有主子亲力亲为的理儿？”

    容昐还有一些没精神，喝了一口热腾腾的香茶，支吾道：“人多绕着我眼晕。小儿呢？”

    从来都是一早就来请安的，今天竟然没了声音？

    林嬷嬷和秋菊两人面面相觑，回道：“一早被爷叫去了。”

    容昐一怔，许久：“哦。”了一声。

    林嬷嬷连忙笑道：“倒是今儿个大公子来向太太请安了呢。”

    长沣？

    容昐有一搭没一搭的抹着茶面，沉思了会儿道：“那叫大公子进来。”秋菊赶忙出了门，走到门口，忽被容昐叫住：“小儿被叫去多久了？那边院子里可传出什么动静没？”

    林嬷嬷笑道：“倒没什么事儿，太太您不用担心，做个夜里也是话赶话，父子哪有隔夜仇？”

    容昐倒不是担心庞晋川会对长汀怎么样，她担心的是长汀昨晚情急中喊出要杀庞晋川的话。

    她知道，这话是假的，但小儿对他的父亲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如茹没有的时候，小儿才两岁，话才刚说麻利。除了每天问妹妹去哪儿了外，小儿嘴边经常挂的一句话就是爹爹呢？

    没人敢在小儿面前乱说，但问得多了，小儿就再也没问过。

    “太太？”秋菊站在原地等她吩咐，容昐回过神，这才恍然笑道：“你去吧，叫长沣进来。”

    容昐走到镜台前，摸上自己的脸。

    清晨的眼光从窗台撒进，给她的侧脸镶上一层金边，甚而连脸庞上细小的毛绒也看的一清二楚。

    这样的顾容昐还很年轻，才二十四，比她在现代死亡的年龄还小。

    在这个时代她已经有了三个孩子，虽然她的大儿子还和她不亲密；她的小儿也还很小；她的如茹离开了她。

    但至少她还活着，还很年轻不是吗？

    ——————————————————————————————————

    东苑中，梅香习习，寒雪包围。

    屋外是寒风阵阵，进到屋里也是一阵冰凉刺骨。

    庞晋川常年住在这边，服侍的人及少。

    此刻宽敞的大厅中也只铺着一条厚地毯，点着一盏火炉。

    长汀冷的直打寒战，半个时辰的时间嘴角已泛了青紫。

    来旺看着心里直泛嘀咕，这爷心也太硬了，要是太太晓得了，又得吵起来。

    想着偷偷瞄着书桌后埋头急书的庞晋川，目及他紧抿的双唇，心下倒不知是何感觉了。

    爷虽然以后是袭爵的，但他却袭的不是他亲生父亲二老爷的爵位，而是大老爷庞隆的爵。

    大老爷有一子，但自幼体弱多病，长到十五岁夭折了，至此就再也没有所出，所以只得从二老爷那边抱养了爷过来抚养。

    爷当时也才十岁吧。

    来旺的目光闪了闪。

    大老太太和老太太向来不睦。

    先前只是妯娌间的矛盾，后来爷过继后逐渐演变成夺子之争。曾有一次闹得太大，差点废了爷的爵位，改立其他房的少爷。

    老太太不喜爷的养母，自然也不喜大老爷定下的太太。

    所以虽然名义上只是太太的婶娘，但当初大公子生下时，老太太就仗着生母的身份让下人直接把大公子抱走，还送了一个宋姨娘过来。

    公府差点闹翻了天，但大公子已经进了老太太的屋里怎么可能出来？

    所以来旺私下里猜测，自家爷的心里怕是更属意小公子，而不是从小在老太太身边养大的大公子。

    “嘁——”长汀揉揉被冻得红肿的鼻头，倔强的将小身子挺得笔直。

    来旺看了眼庞晋川见他依旧埋头书写，连忙上前陪笑道：“小公子，您披件爷的披肩？”

    长汀眼儿一扫，不动。

    庞晋川冷冷一笑：“就让他继续冻着去。”庞晋川昨夜一夜未睡，脑中一直徘徊着一件事。

    到底，他对小儿的教养哪里出的错呢？

    从小他的太太抱小儿的次数还没他多，可以说在小儿一岁前几乎都是在他怀里长大。

    甚至连小儿的第一句话叫的也是爹爹。

    可是昨夜，这个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崽子竟然说要杀了他！

    庞晋川瞳孔微眯，冷然一片。

    他沙沙的写完最后几个字，吹干上乘的折子，放在一旁，身子靠在庞大的太师椅上，微眯着眼打量着他。

    第一次没有一丝感情的。

    “你恨我？”庞晋川问。

    长汀双唇几近冻僵，虽然没说，但小小的年纪，看着他的目光竟透着狠戾，那种眼神和他审过的犯人出奇的相似。

    庞晋川实在太熟悉了。

    他抱胸，带着一些玩味儿：“因为你母亲？”

    长汀犹豫了下，大力摇头。

    到底还年幼，还藏不住心事。

    庞晋川指骨分明的手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下：“昨天我打你，有两个原因。”

    “一是你太过调皮，竟敢欺辱父亲的妻妾以及你的庶出哥哥姐姐。”长汀不屑转头，庞晋川也不气继续道：“二来打你太过愚蠢。”

    “知道你聪明，所以我只讲一遍。”庞晋川教训道：“即便你再讨厌谁，也不许当面撕破脸皮。如果你要报复，就要懂得什么叫做滴水不漏。”

    长汀竖起耳朵，不知不觉认真听起来。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样做。因为一旦做了，你的娘亲也要连带着受到责罚。”庞晋川冷酷笑道。

    长汀脸色变了：“娘亲没有教我！”

    “是吗？”庞晋川从桌后走出来，慢慢的踱步到他跟前，看着和他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儿，还有一些清晰可辨出像妻子的五官。

    庞晋川不可否认，这个孩子是所有的孩子中他最喜欢的，但所有他喜欢的东西，如果一旦不能按照他指定的路走，那么，要么砍掉他不喜欢的地方重新拼装，要么就毁灭。

    庞晋川不由的舔下嘴角：“可是，我会觉得是你娘亲鼓动的。那么你娘亲就要受到嫉妒和管教不严的指责，你觉得呢？”

    长汀咬住下唇，紧握双拳，眼中燃着愤怒吼问：“不关娘亲的事儿！”

    庞晋川摇摇头，冷静道：“你和我吼没有用。老太太那边可能已经知道了，要想保护你娘亲，你只能求我。”

    和一个四岁的小儿谈条件，庞晋川怎么想也想不到，可从昨晚，他觉得小儿不是他想的那样，小儿比一般的孩子要聪明，有胆识，有气魄，还有一些叛逆。

    只要稍加引导，此子定会成大器！

    左边是娘亲，右边是讨厌的爹爹。

    他喜欢娘亲，但是不喜欢爹爹。

    长汀终于摇头，小拳紧握，倔强道：“不要你，我会自己保护娘亲！”

    庞晋川笑的温柔：“那今天这事儿你能帮太太吗？”

    庞晋川的话很现实，长汀陷入了两难，他知道老太太一直不喜欢妈妈，老太太也不喜欢他，许久长汀才抬头：“你，你要帮娘亲？”

    “当然，只要你听话。爹爹会教你很多东西。”

    长汀沉默着，许久僵硬的点了点头。

    庞晋川满意极了：“很好，那第一件你要听的事。从此以后不许你再叫她妈妈，也不许你叫她娘亲。”

    长汀呆了：“那叫什么？”

    “太太。”世家之族从来就只有太太，没有娘亲，更没有妈妈。

    庞晋川等着长汀的答案。

    长汀低头想了许久：“那你以后只能对太太一个人好！”他想以后如果他叫太太，太太一定会很伤心的。

    庞晋川摸了摸他松软的黑发，一字一句道：“不能，我只能答应你对她最好，可以吗？”

    长汀咬下牙，点头，又问：“可以要一个妹妹吗？”

    “可以。”庞晋川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有些错愕，但很快就答应下来。

    “得叫如茹。”长汀继续道。

    “为什么？”庞晋川问。

    长汀觉得自己难过死了，他跺跺脚往外跑，直到快出门了，才转过头，对着庞晋川吼道：“等我以后比你强了，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他一定会告诉他，如茹是他的宝贝！也是太太的宝贝！

    庞晋川看着他小小的身影消失的门口，嘴角咧开一个淡淡的笑容：“那我等着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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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隔墙有耳

﻿    ﻿

    以前小儿天天来，容昐觉得烦，现在一整天都没见到那个肉呼呼的身影。

    容昐又想的不行，人真是矛盾综合体。

    不过不知是因祸得福，长沣在她面前渐渐放开了许多。

    容昐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才知道，原来长沣和她一样喜酸甜的，最爱闽菜荔枝肉，不喜喝汤。原来长沣只要看书四周就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吵到他，这一点倒是和庞晋川一模一样。

    对于长沣，容昐有太多的亏欠。

    所以这个孩子现在对她依旧处处小心谨慎，她不能怪他。

    晚饭后，容昐目送长沣回院子。

    冬夜里，夜幕降临了，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坚定的踏在茫茫雪地上，容昐看着竟舍不得撇开眼。

    似乎感觉到身后的异样，长沣回过头，匆匆一眼又迅速转过头。

    徐嬷嬷不耐烦推搡道：“大公子，怎么还不走？”长沣犹豫了下，耳边传来长汀活泼兴奋的声音：“太太，太太！”

    “回来了呀。”是太太温柔的笑声，虽然背对着他们，但是长沣知道此刻太太的眼神一定很温柔，像一滩流动的春水。

    他被太太这样看了几日，就快溺毙在其中，那么长汀呢？

    长沣紧握双拳，低垂下长长的睫毛，听着那边门帘撂下的声音，失落道：“走吧。”

    很快皑皑白雪上落下一连串的脚印。

    容昐站在窗台前，直到长沣跨过月亮洞门，走的看不见了，才回过头来，看着在床上使劲打滚翻腾的小儿。

    看他还挺活泼的，想来庞晋川没有责怪他。

    只是，这称呼？容昐脸上无害的露出一丝微笑，走上前在床沿坐下，拍拍小胖子的屁股：“刚才叫妈妈什么？”

    小胖子还在秋菊手里挣扎的脱掉容昐给织的小背心，扭扭小腰：“太太，小儿口渴了。”

    明眼就想蒙混过关，容昐轻轻一扯，小胖子红着脸终于挣脱开有些紧身的小背心，昂面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扑过来：“小儿长大了，可以保护太太了！”

    容昐心里一阵心酸，轻声问：“是爹爹说叫太太的吗？”

    小胖子扭扭了几下，闷声哼了哼：“才不是呢，小儿长大了，所以得叫太太！”

    “妈妈不好吗？”

    “妈妈好，不能叫。”小胖达垂下头，声音也低沉了下来，容昐将他揉进怀中，亲亲他红扑扑的小脸。

    小胖达一直以他们之间有共同的秘密而骄傲，如今改了太太，还说好。

    这个庞晋川啊，真是个冷酷无情的人，把她的小儿也教的不敢笑，不敢哭。容昐不知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可她现在只是一阵阵揪心的疼。

    “太太。”小胖达看见妈妈失神，有些手足无措的趴在她怀中，看她。

    容昐笑了笑，小胖达犹豫了下，贴近她的耳朵，轻声说：“我们偷偷叫好么？妈妈不要哭。”

    这一声妈妈，真快把她喊哭了。

    她的小儿明明还只是这么小，小手臂跟藕节一样的，却已经这么早的学会探测大人的内心，看人的脸色。

    容昐心疼极了，她摇头笑道：“太太不难过，因为太太的小儿长大了。以后就叫太太，不要偷偷的叫，偷偷叫会被人听见。”

    “谁？”小儿浓眉一挑，小霸王的样子。

    容昐喜欢的不行，低下头亲亲他的小油嘴笑道：“太太要教小儿一个成语，小儿要牢牢的记住，就算长大也不许忘了。。”

    长汀立马坐直了小身子，跟课堂里上学似的，认真异常。

    容昐一字一句道：“隔墙有耳。即使隔着一道墙，也会有人偷听。”

    长汀低着头，想了很久，小小的身子好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似的。

    他慢慢的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妈妈，问：“以后只有太太，没有妈妈了？”

    容昐点头：“只有太太，没有妈妈。”

    “小儿，小儿要保护太太。”长汀突然冒出这句话，听的容昐没头没尾的，但她想，今天庞晋川一定是和他说了什么，让小儿有些紧张了。

    容昐叹了口气，拍着他的背，轻声哄道：“小儿还太小了，现在太太会保护自己。所以太太的小儿要快快长大，是吗？”

    在容昐细雨般的柔声安慰中，长汀外渐渐沉入梦乡。

    隆鼓鼓的小肚子随着呼吸安稳的起伏着，这个孩子会是她一辈子的财富吧。

    容昐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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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汀出言顶撞父亲的事，不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日日被庞晋川带在这边教导。

    这让府里的一干人等都看的眼红不已。

    早起，容昐在打理庞晋川的衣物。

    昨晚他在这边留的宿，折腾了一宿，没睡。

    容昐打了个哈欠，眼底下是浓浓的青色，她发现现在，只要有庞晋川在身边躺着，她就很难陷入睡眠。

    这个男人让她琢磨不透，那个两年前自己曾经疯狂爱上的男人，反而只是自己的遐想一般。

    大气，学识渊博，带着一些冷傲。

    但现在，庞晋川是，冷酷，无情，自私的，现在看来好像后者更接近现实。

    她知道，庞晋川是被长房抱养过来的继子。

    她的正经婆婆其实是大太太，只是大太太自从她的嫡子死后身体就直转急下，现如今在乡下的别庄修养，常年不管庞府中事。

    而大老爷本来就修道许久，不然也不会就只有一个儿子，儿子死后只能从旁支过继香火。

    所以明面上虽然只是婶娘的二太太，却俨然成了庞府的正经主母。而庞晋川的生父，也就是如今他的二叔如今仕途正盛，出任吏部侍郎，年前刚继了庞家的族长之位。

    庞晋川已经二十九岁了，二十三岁他登科，皇上亲赐探花郎府，住到至今。

    古代的科举有多难考，毋庸置疑，这样的人才搁在现代，名头该是精英中的精英了，什么国家科技论坛了，金融协会了，他估计都会上台讲一讲。

    这样的男人，是个女人都会着迷。

    可是静下来细想，一个贵族世家出的子弟，不骄不躁，一路披荆斩棘站在如今的高度，那这背后所付出的血汗，可能不是旁人所能了解的。

    这样的庞晋川，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容昐想的出神。

    手上扣子却扣的飞快，到最后一颗盘扣时，庞晋川忽然道：“你那药该停了吧。”

    “什么？”容昐茫然抬头。

    庞晋川面色不变的扫了扫袖上的褶皱，一丝不苟道：“从今天起，避子汤不用喝了。”

    庞晋川率先离开镜前，坐到圆桌旁。

    容昐看了一眼林嬷嬷，林嬷嬷神色也不大好，替她净手后上了香膏轻轻揉开。鼻尖散开淡淡的清香。

    他是怎么知道她在喝这个药的？

    屋里出了内鬼了？

    容昐心领神会：“两年前流了孩子后，太医说我身子已经不适宜受孕，所以这药一直吃着。您看还要生吗？”

    容昐坐下，指着锅巴贴，林嬷嬷上前布菜，庞晋川放下银筷制止道：“好好养着身体，以后每日我会让厨房给你熬进补的药。”

    容昐轻轻蹙眉，舀了银耳红枣粥。

    他对她的大儿那么的冷淡，对她的小儿那样的严格，这叫她怎么还敢再要一个他的孩子？

    两人正吃着，忽听外头传来急冲的跑步声。

    来旺低呵一声：“作死！没看见主子在用膳吗！”

    来人喘着粗气：“爷，爷。夫人的轿子就在府门外了！”众人脸色大变。

    容昐心底重重咯噔一下，起身。

    庞晋川面无表情按住她的手，递上汤勺：“先吃，才在大门外，要到二门还需一盏茶的功夫。”说着转头看向来旺：“叫二婶去大厅等候，我与太太随后就来。”

    来旺犹豫了下：“爷，这，这好吗？”

    庞晋川抿了抿嘴，低下头：“有什么不好的？叫大公子先去前头陪着。”

    ——————————————

    庞夫人下了马车，一路往正房抬，下了轿子往里走了二道门，远远地见长沣等在那边。

    她脸色微微好了一些。

    只瞧她头上是松花色的镶珠抹额，中间镶攒珠翡翠,头上的碧玉双簪亮丽晶莹。

    再细瞧下去，身上穿的是青皱绸一斗珠的羊皮褂子，胸前别着蜘蛛粒大的胸针，神情严峻，不含一丝笑意，嘴角处微微往下按着，透着股严肃。

    徐嬷嬷迎头小跑上来，见了旧主就磕了一个响头：“奴婢给夫人请安呢。”

    夫人嗯了一声，由着她扶进去，在主位坐下。

    两边是银奴俏婢服侍，其中一个穿红衣的艳丽丫鬟殷勤服侍着，格外引人注意。

    长沣想起之前听人说的，夫人要给父亲纳妾的事儿。

    “你们太太呢？”夫人吴氏呵问。

    徐嬷嬷笑嘻嘻上前，指着前头低啐道：“还不是勾着爷在她那屋里呢，夫人您不知道太太养的好儿子，昨儿个小公子还顶撞了咱们爷，这不也不知这些日子又灌了多少*汤，弄得爷晕晕乎乎的，整日把小儿子带在身边，倒是咱们这个正儿八经出的嫡长子反倒不冷不热的。”

    “果真有这事儿？”吴氏沉下脸，瞧着身旁的红烛，老神道：“倒是我轻看她了，原先我便说她不适合，可如今果真如此。今儿个我过来就是得问问他们夫妻两红烛的事儿！你去叫他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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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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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晋川和容昐进来时，吴氏正坐在主位慢条斯理的喝着茶，不时被旁边一个红衣妙龄少女哄得眉开眼笑。

    庞晋川和容昐对视一眼，容昐抽出帕子捂住嘴，对跟来的长汀咳了一声。

    长汀嘟嘟嘴，拖拖拉拉的走到庞晋川身后，父子两人一同跨进门槛，朝堂上吴氏作揖请安：“小侄给二婶娘请安。”

    “婶婆好。”

    “二婶金安。”容昐低低一俯，半响不见吴氏说起，便抬头看去。

    这吴氏正淡淡的瞥过他们，最后目光落在庞晋川身上，不冷不热道：“真不敢当，我在这儿都候着你们一盏茶的功夫了，也不知庞大人是近日公务繁忙还是看不惯我这婶娘来你们府上呢？”

    旁的徐嬷嬷得意的朝容昐笑了笑，露出一口烟熏的老黄牙。

    容昐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身子往庞晋川身后靠去。

    他们母子的事儿她可不想管。

    庞晋川弹弹衣衫上的褶皱，径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闲适道：“不瞒婶娘，近日宫里正赶修崇文殿，确实忙的很。不知婶娘来府有何指教？”

    “我哪里敢给你什么指教。呵”吴氏阴冷的目光停在庞晋川身上，又落在长汀身上，见长汀紧依父亲的模样，心下越发不快：“我今儿个来，就是想问问你们夫妻两，这红烛的事儿你们想怎么打发我这个老婆子呢？”

    虽是生母，但名义上又不是她正经的婆婆，一个婶娘把手伸到自家侄子屋里也管的太宽了吧？

    容昐对她的反感，比对宋白花的还厉害。

    庞晋川捏着鼻梁，稍显疲倦道：“这事儿便不饶婶娘费心了，侄儿这里有人服侍。”

    红烛一听，急着看向吴氏，吴氏心中也是大怒，箭头指向容昐：“你说，你是当家主母。”

    长沣长汀兄弟两人一齐望向母亲，长汀还想迈腿走去，被庞晋川凉凉的一个眼神伫在了当下。

    容昐心里暖暖的，低眉回道：“这事儿侄媳妇已交由宋姨娘管着，且不如现在唤她过来？”

    “你一个当家主母连这点事儿都管不好？还交给一个小妾！”吴氏啪的一声，击案而起，宽广的长袖指向容昐，一口啐道。

    红烛连忙上前，轻声抚慰：“夫人莫急，太太总会给个交代的不是吗？”

    这丫头，跟久了吴氏也是一人精儿呢，拿话套她。

    若说是，就等于变相承认她姨娘的身份；若说不是，立马矛头就指向她。

    容昐抽出丝帕擦了擦嘴角，笑道：“咱们府也是有规矩的人家，主子在这边说话，哪里容得一个丫鬟插嘴，不知这丫鬟叫的是什么名字？”轻松一挑，将战场转移到红烛身上。

    红烛一惊，连忙跪下，脸色惨白的看着吴氏哭道：“奴婢，奴婢不敢。”

    “哦？我却不知又冤枉了你，真是罪过罪过。”容昐不怒反笑。

    庞晋川老神的喝着茶，目光悠悠朝她投来，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吴氏气极，指着容昐怒呵：“你……你……你给我闭嘴！”

    容昐瞳孔微微一凝，嘴角笑容不变，侧目对秋菊道：“去叫宋姨娘她们过来。”

    庞晋川啊，庞晋川，我给你的小老婆当炮灰就此结束，后面就看宋白花如何逆转了。

    从知道夫人来到府里的消息，宋芸儿就坐立不安。

    她一直在想去还是不去？最后在接到容昐的指令后，不得不拉上大女儿庞如雯和儿子庞长满往正堂走去。

    如雯最像她，才六岁的年纪已生的婀娜多姿，只是性子不大像，刁蛮任性极了。

    如雯走在宋芸儿旁边：“姨娘，要是夫人天天住在咱们府里该多好啊！我不喜欢太太。”

    按照往日宋芸儿一定会问一句为什么不喜欢太太，但今天她完全没了看好戏的心情，反而面色沉重的看了女儿一眼：“等会你见到夫人，记着嘴巴甜一些，撒娇知道吗？就像对你们的父亲一样。”

    如雯哼了声：“那是自然！我才不会让太太眼里只有长沣没有咱们呢。再说夫人不是和姨娘说过不喜欢太太吗？姨娘就等着看夫人教训太太吧！”

    母子三人神情各异走向正堂。

    待他们到时，乔月娥早已等在那边。

    吴氏对于庞晋川身边的不是她亲信的女人一向没好脸色，眼下乔月娥怀着肚子正跪在地上，眼泪巴巴的抹着泪。

    “听说你大着个肚子在雪天里还去庙里上香？要是滑了胎怎么办？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吴氏骂问，眼神不悦的转向容昐。

    乔月娥缩着头：“是，是太太允许的。”

    林嬷嬷气急，怒眼瞪去。

    容昐面无表情的接受两人的目光，淡淡道：“是了，乔姨娘的确不该拿自己个儿的身子开玩笑。虽子嗣重要，但也太过任性了，既然如此那从今以后到孩子出生前就不要出府了，安心养胎吧。”

    不诚实的人总是得接受一些惩罚的。容昐毫无一丝怜悯看着乔月娥不敢置信的双眼。

    吴氏反问：“你作为当家主母管教不力，可见能力不够。我瞧着，徐嬷嬷不错，倒是可以帮帮你。”

    正头戏来了，容昐起身，行了个礼，不亢不卑道：“原是婶娘替侄媳妇着想。只是大太太当初去别庄修养时已叫林嬷嬷替侄媳妇一同管家，若是让徐嬷嬷管着，怕大太太听了心下不悦。侄媳妇不敢忤逆婆婆，还望婶娘体谅。”

    笑话，大权旁落，她还怎么活？

    吴氏真这么天真的以为一个乔月娥就能让她跳脚？且不说乔月娥现在没事，就算她途中出了什么事儿，她也能把自己摘个一干二净。

    容昐左口一个婶娘右口一个婶娘已让吴氏不悦，眼下又抬出大太太，更让两人中间火药十足。

    吴氏正待开口，眼睛瞥向走来的宋芸儿。

    “你说，谁叫你不许纳红烛为妾的？还说八字和你相冲，我怎么不知道你八字这般贵重了！连一个姨娘也容不下了吗！”吴氏指着宋芸儿的脸咄咄问。

    宋芸儿气都不敢喘一个，直接跪下，委屈的咬着牙一字也不敢吭，一句也不敢乱说，最后被逼问的紧了才娇滴滴的给庞晋川投了一眼，委屈哭道：“是，是妾身的不是。”

    如雯连忙上来拉着吴氏的手摇道：“夫人吓着雯儿和姨娘了，何不如叫姨娘起来再说？”

    “这里没你的事儿。”夫人严厉瞪去一眼，如雯立马缩头往后站去。

    “好啊，好啊，你们一个个都是要气死我这个老太婆吗？”吴氏气的从坐上起来，指着容昐的鼻子就骂道。

    容昐往后退了退：“夫人言重了。”

    “怎么？一个红烛你们都不肯要，可见是要与我离心离德了，老大，今儿个我就要你一句话！”吴氏转头盯向一直沉默的庞晋川。

    庞晋川蹙眉，许久作揖道：“侄儿屋中的事儿的确无需夫人操心，这红烛服侍夫人已久。侄儿不敢让夫人割爱。”

    吴氏缓和下脾气：“知道你孝顺，无需担心我。你房里人本来就少，如今乔氏有孕更该填上一个才是。”

    宋芸儿暗暗咬牙，双手紧紧拽住长满的手。

    乔月娥摸着小腹心下焦急不已。

    只有红烛面露喜色，娇羞的看着庞晋川。

    容昐隐约察觉到庞晋川要说什么。

    那个藏在他身后的女人也要露面了吧。

    只见庞晋川上前一步道：“婶娘，侄儿的确不能纳红烛。”

    红烛身子一错，瘫坐在地上。

    “什么？你再说一遍！”吴氏倒退数步，徐嬷嬷连忙扶住。

    庞晋川平静道：“既然婶娘执意要侄儿纳妾。那侄儿只好如实相告，侄儿在外头看上了一家姑娘，她姓姚，闺名叫梅娘。”

    姚梅娘？

    竟然是她。

    容昐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将外界彻底隔离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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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简直是一场闹剧，容昐都没法子形容那群女人听到那句话时脸上惊恐的神色了。

    容昐洗漱了下，躺在宽大的床上摸着冰冷的半边床。

    小儿现在不和她睡了，总觉得空落落的。

    林嬷嬷笑着拿来汤婆子往她旁边一放：“想小公子了？”

    “嗯。”容昐诚实点头。

    林嬷嬷面容担忧道：“爷要纳姚家小姐的事儿太太怎么看？”

    怎么看吗？

    姚梅娘也算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父亲是京中七品官，是二弟妹的好姐妹，听说年前刚守寡，没想到竟然能和庞晋川好上了。

    原说姚梅娘给庞晋川做妾也不委屈，这世家大族的贵妾在一般小吏的正头太太跟前也是高人一等。

    只是姚梅娘刚守寡，能纳的进府纳不进府还是一个问题，再说了，她替庞晋川操什么心？

    容昐讽刺一笑，翻了个身，秋菊正替她捶腿，气道：“夫人来咱们府，府里一些狗奴才也跟着见风转舵！那个徐嬷嬷刚儿在厨房见着我，还让我跟太太说，夫人可能要带大公子回去呢。”

    长沣吗？

    容昐摇头：“带不走。”

    “为啥？”秋菊奇了怪。

    容昐凉凉的朝林嬷嬷一笑：“在别人面前我得给夫人几分面子，说到底因为我是晚辈。可夫人不也有忌惮的人不是？”

    林嬷嬷立刻心领神会：“是了，太太。年下了，咱们得好好准备请大太太回府主持年岁的事仪了。”

    “嗯。”容昐闭上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宋芸儿可以依附夫人而活，可她不可以。

    这是一场保卫战，如果她输了，那她失去的不仅仅是长沣的教养权力，慢慢的吴氏会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把她变成吴氏掌控庞府的傀儡。

    这样大权旁落的日子她能忍受的了吗？

    容昐曾无数次的问自己，最后的回答都是她不容许有人在她往前走的路上扯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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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大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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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吴氏歪在暖垫上，双脚泡在热水之中。

    徐嬷嬷瞧四下无人，悄悄走进吴氏屋中。

    听见声响，吴氏微微睁眼：“来了？”

    徐嬷嬷连忙小跑上去，挥退侍女，跪下伸进热水中给她揉脚，谄媚笑道：“奴婢已安顿好了大公子，特意来给夫人请安呢。”

    “嗯。”吴氏嘴角往上撇了撇，面容轻松：“叫你随大公子来这边，便是叫你做我的眼睛好好盯着太太。”她缓缓睁开眼，露出一束冷光：“你瞧着她和大爷如何？”

    徐嬷嬷压低了腰：“夫人明鉴，这个太太她明面上对爷处处恭敬，嘘寒问暖，但奴婢私下里瞧着却是最冷面冷心的。”

    “哦？”吴氏来了兴趣：“此话怎么说？”

    顾容昐对她儿的情谊，她如何不知？当年她就看不惯顾容昐的轻狂，压制了她几回，让她儿去了宋氏屋里，为此顾容昐可逾越了不知多少回。

    徐嬷嬷擦净双手，凑上前，尖细着眼，哼道：“别人尚且瞧着不真，便是咱们爷也未必能瞧得出来。可这些事儿哪里能瞒得过奴婢的眼睛呢？

    她见吴氏听的仔细，越发绘声绘色说来：“上回，顾家长媳难产，太太回顾家小住了几日，奴婢也跟了过去。那日就瞧见太太与黄家的公子并肩走在院子中，两人有说有笑，眼中各有情意。”

    吴氏神色微凝，眼中深意无限：“你的意思，她不守妇道？”

    徐嬷嬷愣了下，细细看她神情，见她并未恼怒，白眼主子一转：“奴婢不敢乱言，但黄家与顾家交好世人皆知。许是有什么事儿是咱们不知道的，夫人，您看呢？”

    吴氏沉下了脸，双手重重叩击手柄，怒道：“这个贱人！若真与那黄家儿郎有私情，我定不饶她！”

    徐嬷嬷往后退了数步，低下头，撇嘴一笑。

    闹吧，闹吧，闹得越大她才越好乘机得利！

    吴氏本来就不满意容昐，眼下抓住了把柄，如何肯丢？心中细想许久，招手唤徐老婆子过来，低声道：“你还替我看着这府里，若是有任何风吹草动就叫人找我，知道了吗？”

    徐嬷嬷连忙点头：“主子放心，奴婢定会看好太太的。”

    “还不够。”吴氏摇摇头，击掌数下，原本在外头守着的红烛连忙蹑手蹑脚进来：“夫人有何吩咐？”

    “你过来。”吴氏朝她招招手，红烛抬头看见一旁的徐婆子，又低下头上前。吴氏抓着她的手，对徐老婆子道：“红烛我会留下，以后就跟着你一起照顾大公子。以后若是有事要去通禀大爷你就派她去，知道了吗？”

    红烛羞红了脸，双眼亮晶晶望着吴氏，眼中无限感激。

    徐老婆子犹豫了下：“可是大爷那边，今早的话？”

    吴氏摆手：“这你不用管，我自安排好了。大爷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那宋姨娘那边？”

    吴氏冷冷一笑，嗤笑道：“她？她如今已孕育了一个哥儿和一个姐儿，眼里哪里还有我？”红烛目光一散，立马跪下，磕头道：“夫人莫气，红烛与姐姐不同，红烛自由跟随夫人，心中也只有夫人！”

    吴氏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只是莫要像那宋氏一般背了主子才好！”

    红烛连磕了三个响头，连声应下。

    徐老婆子笑着上前搀扶起红烛，陪笑说道：“姑娘生的珠圆玉润的，果真是天大的福气。老奴这边就先恭喜姑娘了，姑娘万福呀！”

    红烛羞得急忙将手从她手中抽出，低头就往外跑，刚跑到门口，忽想起什么，转身回来对吴氏道：“夫人，刚才太太那边派人来回话说，明儿个十五，要去烧头柱香，问夫人可要一同随去？”

    吴氏一听容昐就来气，立马沉下脸来：“我刚礼佛归来，正要歇息，她还来折腾我！”

    徐老婆子眼珠子一转，附和道：“太太真是没眼力见。夫人诚心向佛已久，自有佛主保佑，哪里似她三天那般只有初一十五上香的理儿？可见夫人眼光独到，这个太太真是不会看人脸色。”

    “跟她说，不劳她惦记。”吴氏气冲冲道。

    红烛心中欢喜不已，连忙点头，应好退下。

    这边，容昐刚沐浴出来，林嬷嬷拿了干净的帕子替她擦掉长发的水。

    秋菊快步走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夫人说不去，让您明早也不用去请安了。”

    “哦。”容昐冷哼了一声，抬高脖颈，林嬷嬷拿来牛奶和蜂蜜面粉调的面膜细细敷上。

    秋菊拿着玉滚轮替她滚面，一边滚一边问道：“太太怎知夫人不会去？”说着连扑着心脏：“刚您让我传话问夫人要不要一同去，我还担心死了，就怕她一起去了，一路上又得看她不少脸色。”

    容昐摸着已经敷好面膜的那一面，转过另外一边给林嬷嬷回道：“她不喜欢我，哪里又肯与我一同去？再说了，我若不在府中岂不是给她大好的时机往府里塞人，她难道会错过了？”

    秋菊噗的一声哈哈笑出，引得林嬷嬷狠狠白了一眼：“在主子跟前也我来我去，成什么德行？”

    秋菊连忙板直了脸，在林嬷嬷看不见的地方朝容昐努努嘴。

    林嬷嬷涂的认真：“这叫什么膜的还真是有用，太太用的这些日子，脖颈处不但白了许多摸着也细腻了许多。奴婢瞧着比宋姨娘她们每日涂的珍珠粉还好。”

    “嗯。”容昐点点头，她都二十四了，女人过了二十五再保养就迟了。

    随他庞府有多乱，小妾有多少，她自己个儿先拾到好了，走出去光鲜亮丽先舒坦了再说。

    只是便宜了庞晋川那厮，容昐有感觉前几次在一起，庞晋川在她身上流连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跟饿中色鬼一样，难道那些女人还不够榨干他精力？

    “太太，太太。”秋菊轻拍她的手叫道。

    容昐回过神，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今早派人去别庄的人，刚回来。说大夫人一切安好，明早让您早点去别庄。”

    “嗯，我知道了。”容昐应下：“明日车上你要暖和一些，咱们天不亮就去。”

    林嬷嬷秋菊皆应好。

    ————————————————————————————

    清晨一早，天还蒙蒙亮，容昐屋里已经点上灯。

    一行人打着灯笼簇拥着往外走去。

    天太冷了，呼出的白雾很快就消散开，容昐揉搓着双手，等着仆妇把二门打开。

    庞晋川别着袖子走来，身上穿着深蓝色云雁官服，宋芸儿紧跟其后，替他扫平后头的褶皱。

    见着容昐，庞晋川眼中散过一抹精光，俯视着打量眼前的女人。

    青黑松软的长发梳成凌虚髻，中间簪着一朵丹凤朝阳，左侧还是插着她最喜的碧玉簪子，垂着流苏。他再瞧下去，只见兽朝麒麟补子缎袍外露出一小截紫袖，大幅湘缎裙摆下露出小小绣花鞋足尖。

    嘴角微挑似笑不笑，眼中潋滟荡漾，眸色动人。

    在朦胧的夜色中，比宋氏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

    庞晋川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站：“这么早去上香？”

    容昐回道：“是，爷要上早朝吗？”微低下的眉眼遮盖住那双柔情似水的双眸，庞晋川欲要细探，轻声不已：“抬起头。”

    容昐依言抬头，嘴角已是含着一丝淡笑。

    极其端庄。

    这一错眼，庞晋川只觉刚才那个风韵有致的太太只是那一刹那的海市蜃楼。

    面色沉了下来：“早去早回。”

    庞晋川觉得自己竟因为她的笑而生气，想来一大早的真是莫名其妙。

    二门吱呀一声骤开，庞晋川抬腿先跨出离开。

    容昐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眼中渐渐浮上一层捉摸不透的迷雾。

    宋芸儿恰巧看去，心跳错了一拍，再要望去，只见太太笑眯眯看她：“那夫人那边就有劳你了。”

    宋芸儿连忙俯身应是。

    容昐瞧都不瞧她一眼，径直跨出二门。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古代初一十五简直就成了她放风的好日子！

    容昐登上车，撩开车帘，看着庞府一栋栋雕栏画一闪而过，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

    林嬷嬷递给她一个汤婆子笑道：“太太这样子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容昐美目一转：“我小时候什么样的？”

    林嬷嬷眼神悠远，只笑不答。

    太太小时候总是喜欢将自己最好看的一面露出来给黄家的公子，现在太太总是刻意的将自己最端庄的一面露出给爷看。

    爷刚才那一刹那探究的神情那么明显，太太怎么可能没抓住？

    真是啊，喜欢一个人就定要喜欢到了极致；可若是真要忘记一个人，她也会大步向前毫不再犹豫。

    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从来不会过多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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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循循诱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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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一路稳稳当当往京郊的别庄跑去。

    乡间被小雪覆盖的小路在太阳初升起的那一刻逐渐消融，微风中飘荡着枯草香，呼吸吞吐间不由的让人心旷神怡。

    “太太，您看，大夫人在大门外等您！”车外一个丫头高声喊道，容昐连忙撩开车帘望去，果真不远处伫立着她熟悉的身影。

    “快点。”容昐道。

    马车轱辘声骤然急促，容昐瞧着那身影越来越近，不由认真打量起来。

    比她两月前来看，大夫人好像更消瘦了许多。只瞧她梳着蓬松的朝云近香髻，发间插着两枚福寿金钗，两颊高耸，嘴唇圆厚，面容虽消瘦两眼却精神奕奕。马车跑进了再瞧仔细，才发觉她浑身上下华服全无，只着农家碎花粗布，哪里能看出世家太太的派头？

    容昐下了车，张氏连忙迎上来，拉住她的双手，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容昐连忙行礼：“母亲万福，儿媳给您请安。”

    “快起来让我看看。”张氏见她虽双唇懂得有些发紫，但面容红润两手温暖，心下不由越发喜欢，拉着她笑道：“昨日你派人来说今天要来，我便高兴极了，怎么？没带小儿过来吗？”说着往马车那边望去，见车上悉悉索索下来几个仆妇却不见小儿，不由有些失落。

    “这次没带，眼下他父亲亲自教导。”容昐扶着她进门，撩开青黑色的厚重门帘，一股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张氏由着她忙里忙外，舒舒服服的在她的搀扶下靠在暖垫上坐下，笑眯眯道：“看来，晋川很喜欢小儿是吗？”

    容昐摇了摇头：“他的心思我猜不准，许是喜欢吧。您也知晓他的性情，便是再喜欢也不会轻易让人看出来的。”说着递上热茶给张氏，倚着她旁边坐下，挽了挽散发：“只是每晚小儿回来都说不了几句话就困觉，我心里想问，但对着爷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张氏将容昐白皙的双手紧握住，叹了一口气：“晋川这孩子我也看不懂，他刚一出生就被老太爷抱到房里养着。你许不认识老太爷，他也是个不喜言语的人，但当年却坐到了三朝阁老的位置。”

    容昐低下头，淡淡一笑。

    “来，陪我出去走走，我在外头单独开了一块菜园子，让人做了暖室。”张氏拉起她的手，一同出去。

    旁边随从除了林嬷嬷和秋菊，便是张氏身边一个眼熟的蔡嬷嬷。

    容昐随她出去，张氏拿了一块抹额给她戴上，一边戴一边笑道：“当年你母亲的祖屋与我家便是隔壁，我与你母亲是自幼的交情了。”

    容昐点点头：“是，上次回府母亲还跟我问起了您，说替我找了个好婆家。”

    张氏引着她走过弯曲的花圃，绕过一片湖，笑道：“我原先便和你父亲就看好你，在你十五及笄那年私下里有探过你母亲的口风，你母亲那时还摇头说她心中有人选了。”

    容昐停下脚步，诧异看着张氏。

    这些事儿她从来没有想到大夫人会知晓，而且敞开了来说。

    感受到容昐的不安，张氏安抚的拍着她的手继续引路道：“我还不知是谁，后来给晋川定了姚家的小姐，家室与你家一样，也是极为显赫的，只可惜才还没下定姚小姐就死了。”

    “姚小姐？”容昐轻念这个有些熟悉的称呼。

    “是了。”张氏闭眼，了然点头道：“就是现在的刑部尚书姚之章的大女儿。”

    “哦。”容昐这才清楚了。

    张氏缓缓道：“你也知世族之家未在定亲前，这些儿女的婚事从不对外公告，一来怕婚事不成惹人笑话，二来也怕日后对方若是出了什么事儿被波及。”

    忆起往事张氏也显得有些沉重：“姚小姐去后，你母亲来找我，问我晋川定亲了没？我与你父亲高兴异常，当场就定下婚事，后来那年你难产奄奄一息，只有我和你母亲陪在你身边，听你喊着沄湖的名字，我心下便了然你母亲当年属意的是谁了。”

    “母亲……”容昐一怔，原来顾容昐喜欢的真的是黄沄湖，至死都未曾忘记。

    这样的一颗心，全部交付给了他人，最后连命都赔掉了，值得吗？

    容昐面色怔然，直到被林嬷嬷拉了一下长袖，才惊觉回神，看去大夫人笑眯眯的看着她：“只是现在想来，这桩亲事对你来说又何尝是好的？晋川这孩子实在太像老太爷了。”

    “去那边坐坐？”张氏问。

    容昐点头，上前去，待到时蔡嬷嬷已候在那边拿好了垫子，两人坐下，又有侍女端来热茶后一一退下。

    容昐喝下暖暖一口，把玩手中蜜柚色的茶杯，沉思了下道：“您别担心我，他虽对我没什么感情，但面子上总归要给的。”说着笑了笑：“二婶如今在我府上，要给他送一门小妾，叫红烛。爷呢，自己在外面有个喜欢的，叫姚梅娘，也是姚家的小姐，只是不知他们是如何认识的了。”

    “原来是她！”张氏蹙眉，见容昐探究的眼神，解释道：“这姚梅娘的父亲好像是工部的司官，与这姚家小姐倒是同宗，不过她父亲是庶出，早年就分了家去。”说着沉默了下：“按你的意思呢？”张氏问。

    容昐抽出丝帕擦了擦嘴角：“我今儿个来，就是想请母亲回去，也是快到了年底了，终归要回去主持老宅年岁事仪。”

    张氏点了点头，容昐继续道：“红烛和姚梅娘没什么差别，但爷并不喜欢二婶安插丫鬟在他身边，所以眼下还不用管。但这姚梅娘，我想还是纳进府来。”

    “为何？”张氏反问。

    蔡嬷嬷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容昐，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喜欢。

    容昐道：“她新寡，身份与家室都不足以与我为敌，此其一。”

    张氏示意她继续，容昐站起缓缓道：“其二，既然爷如今喜爱她，那我又何必在这个关头与他相悖？她如今在外，我不好管，可她若进府，一言一行皆在我眼鼻子底下，若是有敢冒犯定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张氏眼中笑意越胜，容昐想了想又道：“再来，我也极厌恶二婶安□j人在我身边。”

    最后一点，她想知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新鲜度到底能有多久？

    容昐就是要将这朵梅花养在府里好好欣赏，看看到底是梅花撩人，还是白莲花惹人怜爱。

    “母亲，您看这事儿？”

    听完她的话，张氏已点了好几次的头，她挽起容昐的手站起：“你想的仔细，可见这些年你成长的很快，但这件事你不可急办，得缓缓图之，你得让姚梅娘最后感激你，懂吗？”

    容昐与张氏默默对视一眼，双方眼中的意思都已明确。

    击败对手还不够，还要扼杀未来潜在的敌人。

    所以姚梅娘从进庞府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她要走的路。

    同时，姚梅娘也会很快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吴氏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山黛，紧紧扣住容昐的手：“最后你要记住，男人永远不是最可靠的，最可靠的是你生的儿子，莫要像我这般，可明白？”

    从别人家过继儿子的痛，就像把自己的半壁江山拱手让与他人。

    还是她最讨厌的吴氏！

    容昐陪着她静静的站了许久，两人皆静默着，最后容昐才抬起头望向远处高飞的苍鹰，点头道：“是，儿媳知道。”

    随后将容昐送出院子，张氏看着她的马车渐行渐远，回过头看向蔡嬷嬷：“你说，她如何？”

    蔡嬷嬷深远笑道：“太太眼光独到，这顾氏却是与咱们爷极配。”

    “哦？”张氏挑眉。

    蔡嬷嬷道：“大爷是面冷心冷，而顾氏曾经是热的，但如今也冷下来了。大家太太也理应如此。”

    张氏古怪看着她。

    蔡嬷嬷微微蹙眉：“只是希望咱们家爷到死也别回头，若是回头了就怕是再也割舍不掉，您说是吗？太太。”

    “你这眼睛还是这么毒。”张氏瞥了她一眼，让人阖上院门，拖着老态的身子往内院走去。

    四周花草枯萎凋零，张氏明白，在她没了儿子后，她的春天早已过去。而她儿媳顾氏的世界里很快就会百花盛开。

    一个女人若少了**，那谁还会成为她的束缚？

    ——————————————————————————

    从寺里回来，已是丑时。

    容昐替长沣，小儿，庞晋川以及吴氏都求了福，还给两个孩子买了一些玩意儿，派秋菊一一送去。

    到傍晚秋菊回来时，脸色极其难看。

    容昐正和林嬷嬷坐在廊下做长沣冬天的寝衣。

    水蓝色的，Ｖ领状，上面绣着月亮和星星。

    小儿有一套，上次她见长沣十分喜爱便记下要给他也做一套。

    秋菊气道：“太太，老太太果然往大公子房里又塞人了。”

    林嬷嬷问：“谁？”

    “红烛！”提起红烛秋菊就来气，什么人也不知道，妖里妖气的，看见爷恨不得化成一滩水缠在爷脚底上，她家太太都还没这样呢！

    林嬷嬷与容昐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看来姨娘暂时做不成，也要留下来在府中时常露脸来个预备。

    秋菊掏出红色香囊递给容昐看：“我给大公子送进去，徐嬷嬷便说大公子在老太太那边，然后把这香囊留下来。我不放心，在外等了一会儿，就见一个丫头抱着您送给大公子的玩意还有这香囊丢了出来，那些东西都会踩坏了。”

    “太太，咱们去质问那个徐老婆子！”

    林嬷嬷拦到：“如今老太太在这边，她眼里还有谁？若说不小心磕坏了，你能拿她如何？反倒是让人捏住了把柄，说太太刻薄老太太身边的奴才！再者她到底是侍候大公子的人，这般做了，让太太和大公子好不容易有些好转的关系又急剧往下，不是将大公子越发推向老太太那边去了吗？”

    容昐微微眯眼，穿针引线绣好一颗星星。

    秋菊委屈道：“太太，您就算绣好了，大公子也未必穿的到！”

    “不会，这件衣服一定会穿到长沣身上的。”容昐抬起头，挽好长袖，将衣服交托给林嬷嬷，带着秋菊进了小厨房。

    亲手做了一碗羹汤，让秋菊再送去。

    秋菊有些忐忑：“太太，我瞧那个徐老婆子未必肯让大公子喝。”

    容昐专心低头擦净碗边沿的汤羹，平静道：“不管他喝不喝，你都给我送去。”

    秋菊想了想，咬着牙送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回来，红着眼睛回来：“我送了汤去，又在大公子门口等了许久，一直没见人出来。后来叫大公子院里的阿蓉出来，她跟我说，太太您做的汤羹被徐老婆子和红烛他们吃了！大公子今晚在老太太那边用膳！”

    这下连林嬷嬷也气的发抖了。

    容昐放下针线，推开窗户坐下，目光望着远处的星辰，凝眸许久。

    真是死不悔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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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不得不争

﻿    夜色浓厚，似拨不开的云层，忽雷霆轰隆隆滚滚而来，闪电疯狂的撕开夜幕，晃如白昼。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空气中弥漫着低沉的气压。

    朱归院中。

    容昐猛地揪住胸口，奋力挣扎了许久终于醒来。

    墨绿色的床幔在昏暗的小烛光中越发浓墨，容昐行动迟缓的从床上爬起，右手摸上后背，层层冷汗。

    守夜的丫鬟春梅被她走动的声音惊醒，揉搓着双眼赶忙上前：“太太，您怎么醒了？”一边替她斟了杯茶。

    容昐饮下一口，望向窗外：“刚才打雷了？”

    “没听到，太太。”

    “轰——隆隆——”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闪而下，雷霆之势震耳欲聋。

    春梅惊叫着捂着耳朵倒退一步躲到容昐身后，这时听的外头沙沙脚步声：“太太，太太！”

    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到近，惊起四周无数的烛光点亮，容昐心跳错漏了一拍，紧张望去，两个仆妇惊慌失措的叫道：“太太，不好了，大公子气喘病发……”

    “什么！”容昐一怔，茶水晃动泼出烫的她一手，春梅连忙要接，容昐已充充往外跑去，待众人回神时望去，只见廊子转弯处飞快的闪过她的衣角。

    从夫人来时，长沣就住在夫人的碧纱橱后。

    容昐飞快跑过，吴氏屋里点了灯，红烛出来呵问守门的婆子：“刚才谁在外面闹？”

    婆子叉着手道：“姑娘，是太太。大公子病了，太太来看。”红烛眼珠子一转，连忙退回屋里，将此事报给吴氏。

    寒冬里，容昐跑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直进到长沣屋里，奶娘婆子见她来，一一上前请安，徐老婆子急道：“太太，大公子半夜发病，也不知是怎么的，可见咱们大公子底子本就不好。”

    容昐飞快扫过她一眼，目光落在床边的太医身上，稍顿，转而退到纱橱后：“怎么太医都来了，才通知的我？”

    徐婆子跟着她进去，撇撇嘴：“原只是以为旧疾复发，不是什么大病，可哪知大公子忽就脸色铁青喘不过气来，所以才叫了太医，奴婢瞧着该是没……”话音未落，容昐忽然转身一停，还不待她反应过来清脆的一巴掌已经甩了过去，她指着徐婆子的鼻子，厉声呵斥：“贼婆子，给我听好了，我儿若是出事，我定拿你陪葬！”

    徐老婆子被打的措手不及，连连往后退去，后面丫鬟都厌恶她已久，哪里肯去搀扶？徐老婆子摔在地上当下哭道：“老不死的娼妇，怎么造下孽了！说嘴打嘴，让我还有脸去见夫人！”

    绿衣丫鬟阿蓉插着双手啐道：“果真如此，倒叫咱们太太不费口舌，只怕你这个老王八赖着咱们庞府不肯走是了！”

    “你这小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儿！”徐老婆子气的一蹦老高，拉开袖子就往上扯。

    容昐目光冰冷刺过，口中道：“阿蓉，你退下。”徐老婆子一见她就觉得两颊火辣辣的疼，哪里还敢造次，低着头嘟嘟囔囔退下。

    这边太医已经看完，施了针，开好了药方，容昐连忙叫人给太医搬了凳子，问道：“不知我家大儿可好？”

    太医微微抬头，见纱帐中隐约坐着一个妙龄少妇，再听她刚才厉声呵斥，便知晓是庞府的太太，当下立马肃下神色，恭敬道：“太太莫急，大公子乃是误适用了引发哮喘的食物，才至昏迷。学生已施过针，大公子如今也已醒来。”

    “吃了不该吃的食物？”容昐神色一凛，望向徐老婆子。

    “你说，今晚大公子都吃了什么？”

    徐婆子慌张跪下，支支吾吾：“今，今晚大公子是和夫人一处吃的，只用了米饭，怎可能误用了芝麻？”说罢，连忙忽想起什么：“还，还有太太的羹汤。”

    “你说，是我害的大公子？”容昐怒极反笑。

    阿蓉撇开众人冲进来，指着徐婆子怒道：“太太，她说谎，您给大公子做的羹汤是被徐老婆子自己吃了的，大公子根本就没有吃过。”

    “贱，贱人！”徐婆子冲上去撕扯阿蓉的头发，阿蓉也不是吃素的，三两下就和徐婆子纠缠在一起，给她老脸上抓了三道血迹，把徐婆子打的哀天叫地，跟癞皮狗一样到处乱串。

    容昐沉下脸，对太医道：“半夜把你叫来，叨唠了，只是不知这药吃下，我儿病可还会复发？”太医道：“太太无需担心。”容昐心下才安，说着转向秋菊：“给先生封五两，送出府去。”

    秋菊撩开帘子走出，太医只见纱帐内人影浮动，一阵暗香幽幽袭来，说不出的好闻，再看向床上躺着的大公子，心中已知这庞府的太太也定是一绝色妙人。

    他虽有心再看，奈何世族大家规矩极多，拿了银子就被两三个婆子丫鬟请出了门。

    刚一出门，只见不远处一群银奴俏婢环绕着一老夫人走来。

    太医哪里还敢多看，连忙低头随仆妇出了内院。

    这边，徐老婆子跪在地上，浑身上下被扒的只剩下里衣。

    容昐坐在罗汉床边上，用棉被将长沣紧紧围成一团抱在怀中，秋菊站立一旁端着碗给长沣喂热水。

    容昐用帕子替他擦干额头上的吸汗，长沣用力推开碗，容昐轻声问：“还喝吗？”

    长沣摇摇头，累的闭上眼靠在她的肩头。

    容昐嘴角浮出一丝苦涩的笑，低下头吻上他的额头。

    长沣睫毛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她的亲吻。

    “夫人。”门外通传声响来，吴氏由红烛搀扶着跨进来，见地上跪着的徐嬷嬷，立马拉下脸来，责问道：“顾氏，这是怎么回事？”

    容昐淡漠的看去：“这个老奴占着自己资历深厚，又服侍过您和长沣就倚老卖老，忤逆于我。”

    “奴婢冤枉啊，夫人！”徐婆子连爬带滚的拉住吴氏的衣袖哭道：“奴婢对主子您可是忠心耿耿，还请夫人给奴婢做主。”

    吴氏掰开她的双手，厉眼瞪向容昐。

    容昐将长沣交给秋菊，扫了扫裙子，走上前：“今夜长沣气喘病发，她不曾告诉我，以致延误长沣的病情，待瞒不住了才叫了请了太医去，这样的奴才要了又有何用？”

    吴氏微微沉默了会儿，看床上躺着的长沣，对徐婆子道：“可有这事儿？”

    徐婆子急道：“夫人也知晓，大公子自幼便有气喘之病，奴婢怕耽误了才先叫了太医去。”

    “呵，是吗？”容昐冷冷一笑：“那太医说长沣误使了芝麻又是怎么回事？你明明知晓他不能吃，怎么还在他饮食上如此的不小心？”

    徐婆子张了张嘴，转向吴氏：“夫人明鉴，今晚的饭菜是在夫人那边吃的，哪里有芝麻？”

    “是在夫人那处吃的？”容昐看向吴氏。

    吴氏不悦的踢开徐婆子：“我这边定是没有不妥当的地方，想来却是这婆子轻慢了。”顿了顿：“既是如此，那就罚她一月月钱便算了。”

    徐婆子知道夫人定是要拿她顶罪了。

    容昐摇头，朝吴氏行了个万福道：“请恕侄媳不敢遵从。”

    长沣猛地抬头，目光在吴氏和容昐脸上流连。

    吴氏细细看容昐，让她蹲在地上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才冷笑道：“怎么，你这是要杀鸡给猴看呐？”

    容昐直视回去，笑道：“二婶误会了，这个徐老婆子不但照顾长沣不利，还将我亲自煮给长沣的羹汤，以及给长沣去寺庙求的附身符和高价买的玉佩都私吞了，有长沣院中的阿蓉为证。”

    阿蓉急忙出列，跪在地上：“回夫人，奴婢亲眼看着徐婆子将太太煮给大公子的羹汤喝了，还将太太送来的附身符和玉佩私吞。”

    “你！你胡说，夫人千万不要相信这个小娼妇的话！”徐婆子冻得瑟瑟发抖，心下却是一阵阵的恐惧。

    容昐双手抱胸：“若真是阿蓉冤枉了你，那我就把阿蓉给治死！若是真有此事，我也定不饶你！秋菊。”

    秋菊连忙上前，容昐道：“你领三个婆子，去徐婆子屋里给我好好翻查仔细了，看看可搜出什么脏物没？”

    秋菊领命，连忙退下，吴氏使了一个眼神给红烛，红烛连忙也带着三个丫鬟跟去。

    屋内，吴氏居于主位，容昐右下，徐婆子跪在地上，脸上被打的乱七八糟。

    一盏茶的功夫，热茶已新沏了一杯，容昐心下越安，吴氏越觉得她惹人讨厌。

    直到外面传来声响，秋菊兴奋走来：“太太，没搜到附身符，但却搜到玉佩了，您看着装着这玉佩的香囊还是咱们屋里出去的绣品。”秋菊递上来，容昐看了一样，摆摆手叫她给吴氏看。

    吴氏面色已很是不悦，红烛低垂着头走到她身后，俯耳细细说了一句什么。

    秋菊这边又拿了一袋银子上前：“夫人，太太，还从这婆子屋里搜出二十两黄金，一百五十两的白银，以及一本小册，里头记录了这些年徐婆子私下里刮下的地皮，以及克扣大公子的月例。”

    容昐沉默了，只看着吴氏：“二婶，您说呢？”

    吴氏啪的一声站起，指着徐婆子怒骂：“你说，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蠢啊蠢！

    徐婆子已经呆在原地，直到吴氏甩手怒道：“我不管了！”徐婆子才惊觉过来，跪着跑上去哭道：“夫人救我，夫人救我啊！奴婢根本就没有拿大公子的玉佩和香囊啊！”

    奈何吴氏已领着红烛脚步飞快。

    徐婆子回过身，只见主位上已换了一个人。

    太太坐在上头，神色莫变，昏暗的烛光更似一层浆糊越发将她遮盖的看不清神色。

    这一刻，徐婆子才觉得害怕，害怕这个从来没有被她放在眼里的太太。

    “太太，太太，饶命。奴婢错了，奴婢愿意从此以后效忠太太一人，求太太开恩呐。”徐婆子跪着匍匐在容昐脚前。

    容昐低下头，挑起她的下颚，看着她沧桑的神态，嘴角微咧起一丝笑。

    徐婆子心下正闪过一丝窃喜。

    却见她眸色闪动了一下，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道：“迟了，我很早之前就想除掉你，难道你不知道吗？”容昐拍拍她下坠的皮肉，掩嘴露出一抹寒光，站起身对两旁道：“抓出去，重打四十大板，所有衣物一律不许带，给我净身滚出府！”

    “太太！”徐婆子惊叫一声，彻底昏了过去。

    容昐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回过头看向床上的也打量着自己的长沣。

    容昐道：“以后，就住在母亲身边。你弟弟他，他和你父亲住在一起。”说着跨出门槛，下台阶时，林嬷嬷匆匆赶来。

    容昐做了个停的手势，林嬷嬷点点头，随她回了朱归院中。

    容昐靠在暖垫上，感受炭火的温暖重新弥漫她的全身。

    许久开口问：“全部处理干净了？”

    林嬷嬷凑上前：“大公子喝完药，阿蓉就已经将药渣倒掉洗净，查不出里头放了芝麻。”

    嬷嬷继续道：“那块玉佩是您刚进大公子屋里时，奴婢命人放进去的，还有这二十两的黄金，徐婆子这回不死也得半残！”

    容昐侧目，疲林惫闭眼。

    她知道自己这回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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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未来，是需要您我共同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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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内有乾坤

﻿    这是顾容昐穿越的第七年，在第七年，她对她的大儿子下了药，引发胎里带来的哮喘，借此乘机铲除了徐婆子，分化夫人的势力。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如今坐在清澈无比的镜台前，屋里点着明灭的火光。

    容昐伸手抚上自己的脸，依旧年轻的很，但心态呢？心态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顾容昐了。

    “太太。”林嬷嬷站在身后，正替她打理长发，容昐淡漠的望去，林嬷嬷道：“太太不用担心，阿蓉刚才来过，说大公子已经睡下，气息也已经稳好，想来太医的药该是好的。”

    幸好，长沣还好着，容昐舒了一口气。

    “这个徐婆子是自找死路，太太一味宽让却让她越发的放肆，竟忘了谁是主谁是仆！”秋菊端了夜茶进来，气鼓鼓道。

    容昐冷冷一笑：“赶出去了？”

    “是呢，太太。”秋菊眯眯眼，见着容昐就笑的开怀。林嬷嬷说，太太心里苦的很呢，所以就喜欢看着人笑，看着看着，她也就不觉得苦了。

    秋菊吐舌道：“您送的附身符，谁叫她扔了，既是如此那在那份清单之中多加通灵的玉佩也是她自找的。还有那碗羹汤，太太您是早知晓大公子在夫人那边吃，所以故意还送了过去？”

    容昐点点头，眼眸越发淡漠冷然：“我就是要叫她有苦说不出。长沣犯病，定是要细查饮食，我亲手做的羹汤她既然敢吃，就要知晓等会这个后果。照顾大公子不利，以下犯上，便是她有夫人做靠山又能如何？”

    她要拔掉这颗眼中钉，就要拔的彻底！

    林嬷嬷在镜中赞赏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一手已经挽好入寝的青丝，最后用松软的头巾轻轻扎好，她想了想问：“太太，那个红烛要一起除掉吗？”

    秋菊一同望去，容昐低眉沉思了许久：“不用。”

    “为何呐？”秋菊着急的跳脚，现在不除掉等她站稳脚跟就完了！

    林嬷嬷最见不得秋菊这副模样，连续送了两个白眼过去，秋菊连忙往容昐身后蹑手蹑脚退了两步，小手捏着帕子我，低眉顺眼站着。

    容昐不由笑道：“秋菊，你在庞府这么久，什么都没学会吗？”

    秋菊抬头，眨了眨眼，很是不解。

    容昐摸了摸她的头，耐心道：“夫人这是摆明着想在长沣身边安～插人了，再加上红烛是她一力要推给爷的，此刻叫她收手她又怎会甘心？”容昐顿了顿，饮了一口茶继续道：“就算我再摆下局设计，逼着红烛离开，夫人还会再安～插人进来，那如此那何不将计就计先让夫人先失掉戒心？”

    林嬷嬷阖眼，接口道：“太太说的是，如此我便去告知阿蓉了。”

    “慢。”容昐站起喊停，双手叉腰走了几步，抬头道：“你明早再去，先去告诉账房，从今日起阿蓉由二等丫鬟提为一等丫鬟，与红烛同吃同睡。你再告诉阿蓉，只派红烛处理长沣外围事情，一缕要紧的事儿不许她插手。”

    呵，人进了她的府，怎么用就是她说了算。

    她就不信，拔掉了徐老婆子这颗眼中钉，红烛还能和徐婆子互成掎角之势来牵制她的势力！

    “是，太太。只是……”林嬷嬷还是有些犹豫：“如此留下红烛虽能让夫人放心，可如此一来不是正好让红烛有接近爷的机会？”

    府里那么多的狐狸精，外面还藏着一个姓姚的，再来一个红烛，那更是搅的庞府一团乌烟瘴气的，想着就烦心。

    容昐目光一闪，斩钉截铁笑道：“不会。嬷嬷你忘了，在这个府里，红烛最大的敌人不是我。”

    而是宋芸儿。

    林嬷嬷立马会意：“以宋氏这些年在府里的经营，一个离了夫人的丫鬟她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试问，宋芸儿会让红烛来分她一杯羹吗？无论是在夫人心目中的地位，还是庞晋川的宠爱，以宋芸儿贪婪的个性，她绝对不会允许红烛爬上庞晋川的床。

    秋菊长长叹了一口气：“太太，奴婢心中有个不解实在许久了，想问问您。”

    容昐点头示意让她问，一边打开书放于烛光下，细细翻看。

    秋菊走到她身边，犹豫开口问道：“既然：既然太太有办法对付夫人，那为何不对付宋姨娘？”她讨厌那个在爷跟前处处装着楚楚可怜的宋姨娘许久了！

    容昐正翻页的手停下，鼻间是书页泛黄带着的特有香味。

    “不对。”容昐坚定摇摇头。

    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当年她流产的时候，庞晋川去了宋芸儿屋里。

    半夜她腹中疼痛难耐，叫林嬷嬷叫庞晋川回来，庞晋川没有来，孩子顺着血水掉了，那时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浑身冰的跟雪水一样，心里除了对庞晋川的恨外，就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了。

    在这种复杂又难以抑制的情感中她做了一件事，这件事除了林嬷嬷，她谁也没有告诉。

    容昐正视秋菊：“秋菊，我给她下药了。”稍顿，语气越发的轻：“绝子药。”

    秋菊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可，可宋姨娘对饮食最是上心不过，轻易不吃别人送去的糕点，太太是如何办到的？”

    容昐讽刺一笑：“在我坐蓐期满后的一天，宋氏来请安，我亲手给她端了一杯茶。”她以前最恨宋氏请安，因为那样不断的会有人提醒她，庞晋川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的女人。

    可是后来，她恰恰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里头她点的绝子药，只要稍微那么小小一口，宋氏就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如雯六岁，长满五岁，在长汀出生的那么一段时间，她曾经花了很多的心思让庞晋川不进其他女人的房间，所以宋氏无法有孕。

    直到孩子流掉了，她厌极了宋氏，也厌极了费尽心思留住庞晋川的日子，所以她就想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

    宋氏，不该在那个时候绊住他。

    ——————————————————————————

    夜晚，终于安然落幕，容昐起夜去了长沣屋里几趟，见他真的没事，心才真正安了下来。

    而庞晋川一夜未归，听回来拿洗漱衣物的来旺回来说，是为在年底前崇文殿竣工，工部忙得无法歇息，就连尚书也一夜未归，一早在班房内洗漱了下，又匆匆上朝去了。

    容昐熬好了药，看着长沣苦着脸吞下。

    小胖子窝在床沿边，睁着极亮的眼睛盯的一错不错。见长沣吃完，立马从他抱着的蜜罐里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梅子，吭哧吭哧爬上床一把塞进长沣嘴里，一边嘴巴还念叨着：“大哥，吃。”

    长沣面色古怪的含着，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小胖子支着手，歪着头问：“好吃么？”这边咽下唾沫嗒嗒声。

    秋菊捂嘴偷笑，又被林嬷嬷瞪了一眼，哀嚎一声小媳妇似的低头，但仍止不住的双肩颤抖。

    长沣紧抿着雪白的嘴唇，不想和小胖子说话。

    他可记得顾霖厚说过，你弟弟贼精，小心防着那小子，他可是个会顺杆爬的主儿。

    长沣在他手里吃过几次亏，被小胖子赤果果的炫耀过小金蛇的事情至今印象深刻。

    “太太！”长汀嘟嘴，容昐正将药碗递给阿蓉。

    “什么事儿？”容昐问，小儿现在叫她太太越来越熟练了，可见庞晋川下了力气培养的。

    “大哥是不是不喜欢小儿？小儿不乖是吗？”告状了，小油嘴委屈的嘟下，小手悄悄的往长沣的手移动。

    长沣有些手足无措望着容昐。

    容昐实在鄙夷的不想承认长汀这孩子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对于博取同情这一套，他向来是无往不利，再加上长得又似个粉团一样，简直是奶奶爷爷极的终极杀手。

    “吃饭了么？”容昐岔开话题。

    小儿眼神古怪：“太太，大哥是不是不喜欢……”遇见容昐笑的亲切的目光，长汀连忙改嘴，小鸡米似的点头：“嗯！吃了，有小米粥，蛋卷，土豆泥，南瓜牛奶羹……”

    报出一长串的菜名，最后还拍拍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以示自己有好好吃饭。

    对于长汀，容昐是从来不用担心太多。

    他就算坑了别人，坑了爹，也绝对不会坑了自己的。

    “出去玩吧。”容昐摸摸他的头。

    长汀大眼不死心的瞥向长沣，最后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太太最好了！”

    容昐扶额，到底这个庞晋川是怎么教的？长汀好像越来老油条了，有话能藏得住，还能在她的目光下节节顽抗，溜须拍马！

    长汀撒欢儿的往外跑，一大群的人跟在他后头，但出了容昐的视线，长汀脚步渐渐沉满，摸着头，双手踱在背后，看着天，自言自语：“什么嘛，你不是喜欢吗？还防我，哼！”

    虽然他不喜欢太太看庞长沣的目光。

    但是太太喜欢的，他都会很努力的去喜欢。

    长汀踢着小石子走在小路上，忽然看见领着一群人趾高气昂的如雯。

    长汀扬手高呼：“雯姐姐，雯姐姐，你快快来小儿这边！”

    “干，干嘛？”如雯防备问。

    但阳光下，小儿的笑容异常的灿烂，竟晃的人不由得朝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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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未来，是需要您我共同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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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跳梁小丑

﻿    ﻿

    作为庞晋川的唯一女儿，虽然只是庶出，但是如雯在庞府却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长汀甜甜的对走来的如雯喊道：“大姐姐！”

    如雯不耐烦的瞪了长汀一眼：“干嘛！”语气颇为不耐，甚而趾高气昂的微低着头俯视只有到她肩膀的长汀。

    来福不由的打了个寒战，膝盖发软的很。

    长汀嘟着嘴，紧蹙眉头，小胖手哗啦了哗啦，指着来福气道：“来福做错事！我要罚他！”

    “小的，小的不敢！”来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明明是七尺高的身材，却跪在长汀跟前显得怯弱。

    如雯杏眼微眯：“他做错什么了？”

    长汀纠结的很，嘟着小油嘴，奶声奶气道：“他把太太赏给我的茶偷吃了！”如雯笑的温柔：“如此的奴才，可见没把三弟你放在眼里！”

    来福猛地抬头，目光迅速从她脸上越过，最后都沉入眼底。

    “大姐姐说的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长汀上前拉住她的手晃啊晃，如雯右手抬起打开，后面站着的丫鬟连忙递上马鞭，如雯递给长汀：“本来我是要去学骑马的，不过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儿上，我教你吧，你用这马鞭打得他痛改前非不可！”

    仅六岁的清澈双眸迸出一丝狠毒，身旁众人听了不由纷纷抬头看她。

    长汀愣了半会儿，笑着接过她的马鞭，一口应下：“好啊！”说罢交给另一小厮，恶狠狠道：“十下！”

    小厮接过，面无表情上前挥舞短鞭，一声响先划破空中焦灼的冷气，听如人儿刺刺的发毛。

    长汀身边的小厮都是庞晋川亲自挑选的，有些奴才甚至是出身行伍，动起手来眼睛眨都不眨。

    长汀站在如雯身边，看着短鞭啪啪啪抽在来福身上，迅速冒出血珠，染红衣物，小小的眉头纠结的皱在一起。

    一下，两下，三下……足足抽了有十下，来福脸上血色已失了一半，大冬日里血水又迅速与衣物凝结在一起，牵动间都似割肉一般疼痛。

    如雯轻蔑一笑，双手抱胸：“好了，我忙的很。骑马完，还要去姨娘屋里做新衣裳呢。”

    长汀送她几步，直到她走远了，来福才从地上站起，又默然的站到他身后，至始至终连一句话都没有。

    “我……”长汀双手踱于背后，小小身板在雪地间站着无比笔直：“她时常在父亲跟前告我的状，所以今天我就是想小小设计她一下……没想到她会提议用鞭子。”

    来福与那小厮微微抬头一眼，来福道：“无事，小的会处理妥当这伤口，务必会看上去似旧伤，大小姐这状在爷面前是告不赢的。”

    告他什么？苛责下人吗？

    长汀沉默的点点头，嘴角最终荡出一个笑容，那眼神却犹如这冰雪之地，清澈却不见底。

    他要让这个大姐姐在父亲眼中，变成一个撒谎成精的坏孩子！

    ————————————————————

    傍晚，一夜未归的庞晋川终于在晚饭前疲倦归来。

    没有去任何妻妾屋中，只叫了长汀到书房。

    长汀正坐在容昐屋里吸肉骨头，一听人来报，擦擦手，蹬下小腿，拍拍屁股就要走。

    容昐喊住：“回来。”

    长汀立马撒欢跑回去，赖在母亲怀里，油嘴滑舌笑问：“我才一走，太太就想我吗？”

    容昐白了他一眼，将他柔软的发丝从领子处挑出，一边抽出丝帕擦着他的小油嘴道：“我不问你的事儿，但是我知道你的性格，不许胡闹，今天好像没见到来福在院子外等着，可是有什么事儿吗？”

    小厮历来是不许进内院的，长汀的贴身随从除外，但还是只能守在朱归院外。

    长汀闻着母亲身上香香的味道，享受着哼哼道：“来福和别人比赛骑马输了，被打了十大鞭子。”

    容昐点了点头，蹲下来替他拉紧了领子和袖口，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你父亲选的人，我不便说什么，但来福他出身行伍，性格定然刚毅，你需好好学他身上的长处，可知了？”

    “知了！”长汀昂头声音嘹亮，拉着容昐在她的红唇上落下轻若蝴蝶的吻，飞奔出去。

    夜色中，银白的袍衫似一道雷电迅速疾驰。

    容昐知道，她的小儿在一步步的长大，用她所不知道的方法，她心疼却不能阻止他，也无法再阻止了……

    到长汀推开庞晋川书房的门时。

    庞晋川正俯身凝眉看着长桌上的工程图纸，见他进来，只稍稍挑眉看了一眼，又低头用笔改了一处。

    如雯已换了一身藕丝琵琶衿上裳，头上梳着垂鬟分肖髻，用金丝做结绊住，侧歪在右边肩膀之上，她的五官融合了庞晋川和宋芸儿所有的长处，长得异常娇美，长汀打量了一眼，朝她爽朗一笑：“大姐姐也在啊。”

    早就被庞晋川叫来的来福见到小主子，坚毅的身板这才弯曲跪下：“小公子万福。”

    长汀一只手踱于背后，一只手虚抬，漫不经心点了点头：“嗯。”只这一下，庞晋川纳入眼底，眼中深意无限。

    “你大姐说，今日她在花园中见你责打来福，可有这回事？”庞晋川问。

    长汀眨眨眼，一口否决：“没有！”

    如雯头拨的跟拨浪鼓一样：“他撒谎！老爷若是不信可叫来福撩开双臂和背后的衣物，女儿清楚看见的，就是用马鞭所抽！”

    庞晋川一个眼神过去，来福低下头，撩开双臂上的衣物，果真出现几道疤痕。

    却已结疤，不似新伤。

    如雯一愣，咬紧牙关。

    来福跪下道：“回主子的话，小人与人比骑射，输了，自甘被打十个马鞭，但并非大小姐所言。”

    如雯气的发抖，急切的望向庞晋川，庞晋川面无表情，目光紧紧停留在来福的疤痕上。

    长汀低下头，握紧双拳，委屈问：“姐姐为何这样污蔑长汀？上次还和父亲说长汀调皮捣蛋，不守规矩。”

    庞晋川侧目，目视如雯。

    如雯后背只觉一声冷汗，扑通一声跪下哭道：“父亲，女儿没有冤枉三弟。”

    长汀大声反问：“只因为姐姐与小儿不是同母，所以不喜欢我，才乱讲我的坏话吗？可是小儿一直很喜欢姐姐。”

    长汀为嫡，如雯为庶，以庶诬嫡，实则重罪，这一条是当朝钦定的规矩。

    如雯满头大汗沥沥溢出，名字长汀睁眼说瞎话，可她不能说是她教长汀用鞭子抽的！面对父亲，如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庞晋川开口道：“明日去你姨娘处领十个小鞭，抄女戒一遍，扣三月月例银子。”

    如雯颤抖的应下，被庞晋川叫人送回宋芸儿处教管。

    待如雯走了，庞晋川才将目光落在他的小儿上，单薄的双唇紧紧抿着，黝黑的双眸落在他身上，长汀心下已是有些明白。

    直到庞晋川的实现又落回图纸上，一句话轻飘飘的话落入长汀耳中：“跳梁小丑。”

    长汀小小的双拳紧紧握住，庞晋川看都不看他一眼：“她于你不过是蝼蚁，你却用计在她身上。将三十六计中的打草惊蛇这一计抄与我看。”

    长汀道：“师傅还未教到。”

    庞晋川眯了眯眼：“那你可知，你还未斩草除根就已打草惊蛇了？”

    长汀低下头，微不可查的鼓鼓嘴，气馁的呼出一口气。

    知道，惊的还是父亲这条蛇嘛！

    他的确是笨，虽然讨厌如雯，但这些小伎俩在父亲面前，就什么都不是了。

    长汀只好让来福准备了笔墨，自己一人乖乖的坐在另一边的圆桌上，问：“父亲，小儿要抄几遍？”

    庞晋川嗤笑看他：“抄到你不会沾沾自喜为止。”

    待他转身，来福已经全部备齐，气的长汀狠狠的瞪了来福一眼，摇头晃脑蹬上椅子，娇嫩的小手握紧毛笔，一笔一划异常执着。

    庞晋川空闲时略微抬头，神色依旧冷淡，但看向长汀的目光却渐渐有了一些温度起来。

    小儿，从最初明目张胆的用狗扑人，到现在他已经懂得将自己藏在后面，让他不得不承认，此子最为类己。

    宽广的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没有烧地龙，屋里比下着大雪的屋外更加冰寒，冷冽的空气胶着着墨香，时间在这一对父子身上好似停歇了一般。

    直到门口传来小声的喷嚏声。

    父子两人双双抬头望去。

    “爷，老太太屋里的红烛姑娘有事求见。”

    “进。”庞晋川嗯了一声，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妙丽少女穿着一袭红衣，撩开门帘，清脆笑道：“爷，老太太听说您回来了，让您过去。”

    只见她今晚梳着朝云近香髻，头上只簪着一只金钗，虽无华丽却十分秀美，浓密的青丝再配上火红的衣裳，美艳无比。

    庞晋川眼中飞快散过一丝冷意，慢条斯理的卷好图纸。

    刚走至红烛身边，红烛突然红着脸问：“爷，让奴婢替您撩帘子。”说着上前微微踮起脚跟，羞红着脸看他。

    庞晋川跨出，红烛紧接就要跟出去，就在当口，她突然回过头对着圆桌上的长汀笑道：“小公子可要听话。”

    长汀昂头笑的天真，朝她摇手：“嗯！红烛姐姐。”

    红烛顿时眉开眼笑：“真乖。”

    待她心满意足离开了，屋里还守着自家主子的来福不由的对她露出了一个同情的目光……

    转过头看去，果然那团粉嫩小脸又摆下面瘫的模样。

    其实他家小公子除了在太太面前爱笑之外，其余时候他侍候着，小公子基本是不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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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挑拨离间

﻿    ﻿

    夜是黑的，路是暗的，阵阵寒风刺在人脸上犹如冰刀滑过一般。

    四个仆妇在前头打灯，庞晋川冷着一张脸走在中间，红烛跟在他后面，总是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话，但看庞晋川一副生人勿进的神色，不由的打起了退堂鼓。

    一群人沉默的往夫人院中走去，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打头在外头等的，是李嬷嬷。

    李嬷嬷瞧去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笑容可掬，两鬓微微发白，身宽体胖。她曾是吴氏的陪嫁丫鬟，早年曾是庞晋川生父房里的人，后配给了府里的小厮生了一个儿子，待庞晋川出生时又做了他的奶娘，但自己的儿子却在因一次发烧丢了性命。

    可以说在庞晋川十岁前，陪在他身边最多的就是这个老妇人，但自从过继给大伯，李氏就已极少看见，待他考取探花郎，自己开府后更是有五六年的时间未见过一面。

    庞晋川走上前去，朝她作了个揖，温和叫道：“嬷嬷。”

    李嬷嬷一时竟不敢受这个礼儿，颤颤巍巍的不知将手放哪儿才好，只一味贪婪的看着他，满口应着：“好，好，好，哥儿好的很。”长大了许多，也做了父亲了。

    红烛努了努嘴，轻蔑的白了一眼。

    “好的很。”庞晋川嘴角含着一丝笑，后转过头看向来旺，对方连忙恭敬的从怀中掏出一枚朴质的木盒递上。

    庞晋川亲手打开，道：“知道你信佛，所以我让太太去庙里烧香的时候帮你求了这串佛珠，您看看。”

    李嬷嬷顿时红了眼眶，将佛珠小心的放于手心，珍重的抚摸良久，有些许哽咽：“太，太贵重了。”这一声也不知说的是这串佛珠还是其他。

    “只是檀香制的。”他答道。

    李嬷嬷转头悄悄拭去眼泪，做个了万福：“奴婢谢过大爷，谢过太太。”

    庞晋川颔首，李嬷嬷连忙敢上前去仔细的替他打开帘子，一群人鱼贯而入，待红烛跨过门槛上，转头温柔笑道：“李嬷嬷，我都不知你和咱们爷这么好呢，以后您可得多提携提携我。”

    “不敢，姑娘自然是夫人极为看重的人。”李嬷嬷敛目，微微往后退去。

    红烛冷冷一笑：“不识好歹！”摔了帕子扭着水蛇腰往里走去。

    庞晋川进入房时，吴氏正坐于圆桌后用药膳，见他来了，从旁边丫头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走到正厅的主位上坐下。

    一排丫鬟走来，端了漱口茶，痰盂，净手盆，饭后茶等。

    吴氏手一挥，红烛婀娜的取了清茶袅袅上前放于庞晋川跟前的案上，柔声道：“大爷请用茶，是六安茶，皇上亲赐给二老爷的贡品。”

    庞晋川看了一眼，并不动，红烛欣然上前替他抹开茶叶，微启红唇吹了两遍递上去：“大爷若是不弃，便就着奴婢的手喝吧。”一双俊眼早已飞到庞晋川的眼眉上，骨指分明的双手上，银白暗纹的袍衫上，含着春儿带着羞儿。

    吴氏端坐于上位，掀开热气腾腾的茶杯，嘴角带着一抹笑吃了几口茶，待要放下，忽听庞晋川硬邦邦道：“我不吃六安茶。”

    吴氏手一顿，盖上茶碗，红烛垂泪欲滴手足无措的看向她。

    吴氏不悦道：“你下去吧。”红烛以手掩面，低着头飞快的退出去。庞晋川依旧坐着，头抬也不抬，等着另一丫鬟端上普洱。

    打开茶盖，见汤色红浓明亮，香气独特陈香，吃上一口略苦，再细品回味无穷。

    便是在衙门里吃惯了宫中供的上好普洱，庞晋川也知未敌这一二。他这才抬头打量去。

    但见她发鬓青丝，朱钗环绕，额头中间一条抹额镶着通透的翡翠熠熠生辉，四十多岁，眼角却只带一些细纹，可见平日保养之好，再细细瞧下，穿的是家常的貂鼠皮袄，极是保暖。

    庞晋川稍顿，收回目光，敛目问：“不知二婶叫侄儿来有何事吩咐？”

    吴氏看着眼前这个“儿子”，暗暗咬牙，板着脸道：“看你娶的好媳妇，长沣身子不好，她不照顾也就算了，昨儿个反倒打发走了徐嬷嬷！”

    庞晋川只是听着，未语，修长的双手沿着茶碗边轻抚。

    吴氏咳了一声：“你是她夫君，平日里她若是说错了什么话儿，做错了什么事儿跟该你教导她才是。或打或骂自是随你，可如今你看看她，这般的没规矩，昨夜里更是一味的顶撞我，我瞧是该找个嬷嬷给她教教规矩了！”

    八吉祥纹银酥油灯灯芯突的跳跃数下，照的屋内更亮。

    庞晋川双手交叉放于胸前：“不知她怎么顶撞二婶了？”

    吴氏满脸的不悦，指着一个老嬷嬷：“你说，我也说不出你媳妇说的那些话。”

    老嬷嬷精细的眼儿，往那一跪，有力道来：“大公子旧疾复发，太太说是大公子晚间在夫人这边吃用膳吃坏的，还当着夫人的面强行叫了奴才去搜大公子身边管事嬷嬷的屋子，且……”

    庞晋川手一挥，问：“您说，这些是太太做的？”

    容昐何时有过这般强硬的一面？甚而在两人最亲密之时也从未见过她迷乱神智。

    老嬷嬷拜道：“是，这些都是太太所言所做，奴婢不敢有半分隐瞒。”

    庞晋川抿了抿嘴，眼眸沉沉看不出喜怒。

    吴氏递给他一张清单：“这是那日我这边菜肴的单子，你可看看里头哪里用了芝麻？长沣在我身边多少年了？我又怎会记错了？倒是来你府上就多病多灾的！”

    她不满的继续道：“我瞧着倒是你那媳妇阴阳怪气的，说不定是她给长沣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引发哮喘。”

    庞晋川慢慢打开膳谱，一目十行飞快看下，待吴氏最后一句话落入他耳中，庞晋川的浓眉微不可查一蹙：“大儿是她的嫡长子。”

    吴氏冷冷一笑：“枉费你还是探花郎，难道你不知武后为夺权诛杀亲女的事儿？”

    庞晋川阖目，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吴氏拍拍双手，一个厉害的三十多仆妇撩开帘子上前跪下：“请夫人，大爷的安。”

    吴氏道：“你媳妇也太不知规矩了，枉她还是庞国公府的长房嫡媳，我瞧着连你弟媳都不如。这是我身边一个得力的嬷嬷，便让她去服侍顾氏了。”她说着，眉毛动的飞快，脸上露出一抹喜悦之色。

    庞晋川缓缓的睁开眼，盯着她，许久道：“大儿是子非女，顾氏已是我的嫡妻，非姨娘之流。至于嬷嬷……”庞晋川一顿：“我看就免了吧。”

    吴氏一怔，回过神怒火油然中烧，蹭的一下站起，指着他厉声呵斥道：“顾氏什么人，你就知道了？她当年企图独占于你，我便看出她是个不安分的，如此女人留在你身边迟早会是个祸害！我是你生母，难道还会害了你不成！你且看当年顾氏难产，要不是我抱着长沣回去抚养，你如今哪来的嫡长子？”

    庞晋川黝黑的瞳孔一眯：“二婶。”

    凉凉一声，冰的寒彻心骨，吴氏忽然冷静下来，不敢置信看他。

    庞晋川从长袖中掏出一枚信封让来旺递上：“二婶，今日母亲修书一封与我道，三日后回庞国公府主持年底事仪，二婶可知晓此事？”

    吴氏双膝一软，颓然坐于榻上，身旁的丫头连忙扶稳她的身体，后悄悄望向坐下的大爷，只见他面无神色，双眸冷然，心下不由生起恐惧来。

    “若是二婶还要在这边小住几日，也好，那侄儿便派人告知母亲和二叔了。”庞晋川站起道。

    吴氏张了张嘴：“你慢着。”眼中有些狼狈：“我，我需回去，是到年底了。”

    庞晋川冷冷一笑，往后退了三步，作揖：“是，若是无事侄儿告退。”说罢，浓墨黝黑的双眸淡淡一扫，往后退去，离开屋里。

    当年兄长殁了不久，父亲还在择继位者，母亲与二婶明争暗斗久矣，自然不会选他，然二婶却当众誓言以后与他断绝母子情分送于父亲做子。

    为了庞国公府的爵位，她都能将嫡长子送出继承，在她心目中，什么最重要，早已不言而喻了。

    如今庞国公府是她掌权，二叔也已是庞族族长，她要的都拿到了。

    庞晋川扫了扫身上的褶皱，跨步走出。

    李嬷嬷不知去了哪里？等在外面的是红烛坐在廊上，两颊冻得通红，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笑道：“大爷说完了是吗？外面雪还没停，让奴婢给您打伞回去吧。”

    庞晋川盯着她许久，单薄的嘴唇抿了抿嘴：“放肆！”来旺心领神会：“主子的事儿岂是奴才胆敢妄言的！掌嘴。”红烛大惊失色，膝盖一软跪于地上。

    还不等她回过神，两个凶神恶煞的仆妇就已上前，一个抓住她的两肩一个扬起大掌。

    红烛惊叫：“大爷，我是夫人屋里的人！”

    庞晋川正要跨出的脚步一顿，回过头，阴测测看她：“是吗？”

    红烛心下一惊，没有来的恐惧。

    来旺对仆妇呵道：“还不将她拖到后院，塞了嘴巴再打！”

    红烛这下是欲哭无泪，连声音都还来不及发出，就已被人连拖带拉。

    庞晋川眼中飞快散过一丝银光，复又很快消失。

    一个贱婢，都敢在他的庞府胡闹非为吗？

    他双手踱于后，踩着皑皑白雪往外走去。

    两旁是欣欣向荣的梅花，迎风斗雪，开的是姹紫嫣红。

    来旺跟随其后，出声问：“爷，去哪儿？”

    那个小祖宗还在书房里等着呢。

    庞晋川摘下一朵放于手心细细打量，如此的凌寒独放就算束于高阁也宁折不弯吗？

    他道：“明日午后，你叫太太去书房。”

    呵，武后，杀女……如此之人会是他枕边七年的夫人？

    庞晋川冷眼盯着许久，忽想起一年，小儿还未出生时，他去宋氏屋中，顾氏拦住他，那种倔强的眼神，他已在顾氏眼中许久未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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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青葱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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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容昐用过膳往庞晋川书房走去。

    昨夜洋洋洒洒下了一夜的雪，今天天气倒是极好，眼光明媚，微风，比前几日气温还回暖了一些，容昐便穿了一件玄色五彩金遍边葫芦样鸾凤穿花罗袍，外面罩着一条长襟没膝的银红比甲，头上饰样简单，青丝挽成凌虚髻，插着上回兄长送的梅花钗，面容微施些薄薄的胭脂。

    听说昨夜夫人叫了庞晋川去了屋里，两人不欢而散，说了什么，她倒是没探听到，不过总归不是好话就是。

    容昐抿了抿嘴，梅花样的坠子映着她冻得透明的耳垂，透着一股粉嫩。

    走过月亮插洞门，两个丫鬟守在哪里，连忙向她请了个安道：“请太太安。”容昐点点头，一个穿红戴绿，五官平凡的小丫头笑道：“不巧，爷刚让一个先生叫走议事，现不在书房中。”

    容昐顿住脚步问：“屋里可有人？”

    小丫头清脆笑道：“正是呢，小公子在屋中习字，太太可要进去瞧瞧？”说着迎着容昐往外走去。

    刚过洞门，只瞧正中央一道假山似的石壁挡着，两侧是走廊，再往里走去上了台阶便是书房。

    小丫头领到这儿就不敢再进去，连忙俯身行了礼就往外走。

    容昐刚撩开帘子，就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她不由的搓了搓白皙的双手，呼出一口热气，回过头对林嬷嬷等人道：“在这儿等着。”庞晋川乖僻，书房内极少让人进，侍候的人常年也就只有来旺几人，众人也熟知他的忌讳。

    她穿堂而入，果真见小儿端正坐于一方桌之后，左手执笔，右手按纸，面容认真严肃，一笔一划描摹着字帖。

    “太太！”听到声音，小儿抬头，见到容昐大眼顿时出彩。来福连忙低下头，请了安，默然的倒退出门。

    小儿蹬下高高的椅子，跑上前拉住容昐的手，惊喜问：“太太来看我吗？”容昐莞尔，摇头笑道：“不是，来找你父亲的。”

    小儿脸上明媚笑容骤失，瘪着嘴儿，歪过头别扭的哼了一声。小样儿好像吃醋的样子，容昐忍不住摸了摸他松软的头发，目光柔和的望他。

    “我长大了！”他没看见，背对着她，下巴微翘哼道。

    “嗯，我知道。”容昐点了点头，继续摸，小儿的头发柔软的不行，摸在手上的质感犹如锦缎一般，让人欲罢不能，如果小儿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他明明享受着抚摸，但还是犹豫了下，躲开：“就要五岁了！”稍顿了顿，还要特别大声的强调：“大了一岁！”

    身后许久没了回应。

    小儿转过身，只见太太眼角带笑，目光柔和看着他，只这一眼再多的醋意早已烟飞云散！

    他本来想说：大人，才不要太太看呢。但这话到了嘴边，小儿扑上去，用脸庞蹭蹭，像只顺毛的小猫崽似的：“太太想小儿了吗？”

    容昐认真的点头：“很想。”某人顿时眉开眼笑。

    说到底，还是她的小儿。

    小儿在母亲怀中打滚了一会儿的时间，自己挣开道：“太太等等，小儿得把字帖临摹完。”边说边指着之前临摹过的十张正楷。

    容昐鬼使神差问：“累吗？”每天看他回来总是精神奕奕的，却从来不知道，原来小儿已经识的这么多字了，这双小手现在可以稳稳的把笔杆握住。

    小儿松快的耸肩，雀跃笑道：“太太，我不累呢，小儿都能解决。”只是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紧握的左手上不知何时长出了茧，也留下了鞭子的痕迹，微微充血肿胀。

    早上天还很暗，他就得从温暖的被窝中挣脱出来，晨起识字读书，有时认识的字还不够先生就连着新章教他。

    午时，休息半个时辰，吃个水果就要来点卯，先站在寒风的当口半个时辰，不许挪动半步，等着浑身的热劲都被吹没了，才允许回屋里临摹字体，便是错了一字板子就得侍候，世家小公子读书，打的都是贴身的奴仆，而庞晋川告诫先生，若是长汀哪里做的不对，不用客气。

    这些事，小儿总会委屈，在刚开头的时候，哭过，闹过，还摔了笔扔了找太太去。

    然而庞晋川只是冷冷看他，等他精疲力尽了，依旧还得学习。

    庞晋川对于这个捧在手掌心宠爱了多年的嫡子，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而小儿在父亲那里，第一件学会的道理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让他懂得无论什么事都做的最好，什么事儿都学的最快，克制了孩童天真烂漫的性格，渐渐变得冷漠和倔强。

    小儿走到方桌前，稍有些吃力的蹬上太师椅，从笔山上拿下笔，正要落下，忽想起什么，抬头问：“太太，要做什么呢？”

    他练字的时候，父亲或看书，或坐在大桌后沙沙写着奏折，或看着图纸埋头修改，批注。

    容昐正从一处偏僻的角落里抽出一本书，听到他声音，回道：“你父亲藏书颇多，娘亲看看。”

    不得不承认，在庞府，庞晋川的书房是最大的房间，

    里头藏书之丰富让容昐咂舌。

    一排排的书架高耸挺立，经史子集密密麻麻分的有条不紊。

    容昐抽出的是一本年代久远的书籍，看着书名，似应试科举的书，她放了回去，抽出旁边一本，还未打开啪的一声，书中掉落出一张纸。

    容昐心猛地一跳，蹲下捡起。

    纸张已经泛黄，页边似带着水痕的卷边，容昐好奇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画像！

    一个妙龄少女的画像。

    “咦？”容昐蹙眉，画的是谁？

    又看向提字，却是崔护著名的绝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落款处写着一个川字。

    看这笔法和提字明显是庞晋川所做，只是如今庞晋川的笔迹周密，紧劲连绵，由她所见的画中多是写意山水，极少见着人物，便是有，也是山间避世的寒士和乡间农夫。

    然这画中人，是一女子，首先就让容昐感到新奇，再细细看去，这笔法却尤为稚嫩，似强加所作，美人也花的十分呆板死气沉沉，毫无画出人物的韵致。

    再看纸张完好无损，笔墨之间稍有牵连，可见是画完后就随意夹入书卷之中，没有再拿出。

    容昐细找下，了然：“原来如此。”少女身上玉牌上雕刻着一个细小的姚字。

    再联系诗词，估计是大夫人所说，当年差点和庞晋川定亲，却不幸夭折的姚小姐。

    “太太，太太！”小儿看不见她，忽然叫起。

    容昐慌乱之间连忙应道：“什么事儿？”

    小儿眼儿弯弯：“没事。”知道她没走，还在，就好，小儿笑眯眯的继续写字。

    然而小儿却不知，他的母亲正在窥探他的父亲年少时的秘密。

    容昐将画稿重新折叠好收入卷中。

    忍不住，觉得好笑。

    原来庞晋川那样的人，竟也有一段如此青葱的岁月！

    为赋新词强说愁，独上西楼。

    一个死的人，估计连话都没说过三句，怎么可能有了爱？容昐怀疑，估计连庞晋川自己都忘记曾经在那个岁月，他为夭折的姚小姐画过一副画，并藏在书里。

    或许他对姚小姐的记忆也只剩下一个符号，就算现在再和他说这个名字，他也只是很冷淡的想，然后点点说：“哦，是她。”

    然后继续沿着他的路，经营着他的世族和官位。

    容昐将书重新放回书架上，拍拍手间的灰尘，走了出去，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从庞晋川的时空中走出。

    小儿望着母亲笑眯眯的模样，问：“太太，您笑什么？”

    容昐眼珠子一转：“唔，等你长大了，我可以考虑告诉你？”

    “什么？”小儿眨眨眼，迷惑的很。

    “秘密。”容昐笑道。

    套话不成功，挫败感油然而生，小儿啊了一声：“太太最坏了！”

    容昐但笑不语，暖暖的阳光滑入窗台，照在小儿蓬勃生计的脸上，容昐在想。

    如果当初这个姚小姐没死，嫁给了庞晋川，那顾容昐就不会嫁他。没了庞家在哪儿，顾容昐或许还有机会嫁给黄沄湖。

    那她还会穿越来到这个时空吗？

    这个时空里还会有小儿的存在，有如茹的痕迹吗？

    容昐想着想着，不由低头笑出声，摇着头，长长垂下的梅花坠子映射出夺目的光芒，似一滴珍宝挂于她耳边，美的让长汀一时竟移不开眼。

    原来，太太一直是这样好看的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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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喜欢顾氏

﻿    庞晋川回来时，屋内散发着幽幽的梅香。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淡而不妖，媚而不俗，透人心脾。

    长汀小儿趴在方桌上，睡的极香。

    金黄的阳光投进，可以将他脸上细小的绒毛看得一清二楚，只是眼底泛着青皮。

    他慢步走去，拿起桌上整整齐齐放着的十五张正楷，一页页细细看过，嘴角浮起一抹笑，低下头，大掌摊开小儿的小手，整只手都不过他巴掌的一半，却已布满了小茧，淡黄色厚重粗糙。

    似察觉到动静，小儿长长睫毛扑扇扑扇，打了个哈欠，双眼望着被父亲抓在掌心的手，带着些迷茫：“父亲。”

    庞晋川风尘仆仆正从外头赶回，身上还披着未来得及接下的披风，手间带着马匹牲畜的味道，凛冽的让人不喜。

    他松开，另一只手放下纸，又似平日里一般冷淡的问：“你母亲可有来过？”

    小儿点点头，抱着桌上已经凉了一半的茶：“嗯，后来林嬷嬷说大哥哥发烧，太太又走了。”小儿笔划着，还努力的将容昐在书架后发出的咦声，和哦的一声告知了他。

    庞晋川没听懂皱着眉：“太太为何要如此？”待要细问，小儿两手端于前，严肃的反问：“爹爹，你为何不直接去问太太呢？”

    “……”庞晋川微眯眼，挑眉。

    小儿似有领悟，抬头看他：“父亲！”

    “什么？”

    “您说，太太长得好看吗？”长汀想起刚才母亲的极致，只觉连那么温暖的阳光都黯淡了呢。

    但是他和太太长得一点都不像，这让长汀有些失落。

    而庞晋川却对长汀跳跃的思维颇为无语。

    小儿却不理他，自言自语：“父亲喜欢太太吗？”两只眼睛晶亮发光，若是他有尾巴，此刻定是摇的欢畅。

    庞晋川伸出手，握拳，放于小儿头顶，响亮扣下。

    “啊！干嘛打人！”小儿抱着头，蹲在地上痛哭。一旁的来福鄙夷的望向自己的小主子，他刚才看的真真的，一点都没用力！小主子还演的这么真！！

    庞晋川冷漠的声调有了一丝温度，细听之下竟带着窘迫：“你话太多了。”说罢将带进来的一本书递到他手上：“晚饭前，你需告诉我第一章是何意，若是有不解的地方可问于你师傅。”

    小儿嬉笑的神色渐收，双手摊开郑重接过。

    嗜书如命，从骨子血里就生性带来的。

    两父子相像的地方极多，然而这一点是与他父亲如出一辙。

    只是喜欢吗？庞晋川想起她，这个世上没有比她更适合为他操持后院，生儿育女的女人了。

    她生的儿子，他很满意。

    和她在一起的情～事总是让他食髓知味。

    那他该是喜欢顾氏的吧。

    ————————————————————

    庞晋川换了一身常服，拢着披风去了长沣所住的院子。

    脑中还想着刚才和长汀的对话。

    他问：“我需去看你大哥，你要一同去吗？”

    小儿已经翻开书，看的认真，想也不想摇头：“不要，母亲已经在哪儿了。”

    庞晋川不语，黑眸暗沉如墨：“如若他能长大成人，那他以后便会是庞国公府的继承人，你需和他做好关系，与你未来仕途也有益。”

    长汀这才缓缓的抬起头：“他喜欢和母亲。”他去，会让人讨厌呢。

    想着已经走到院中，他不许门口丫鬟通报，宽大的手挑了帘子进去。

    屋内弥漫着一股药香，期间还隐约参杂着淡淡的梅花幽香，和书屋里一样，让人贪婪的香味。

    容昐坐在床沿，面色焦急，正连被带人的将长沣抱于怀中，林嬷嬷半蹲着喂药。

    庞晋川深思的看了许久，直到秋菊从外头拿了炖罐进来，惊讶的高喊：“爷！您怎么来了？”

    容昐抬头和林嬷嬷这才惊觉，他站在窗台边。

    也不知是站了多久，只见从外投下的树影笼罩了他半边高挑的身影，月白色的暗纹常服带着低调的华贵隐蔽于其间。

    容昐欲要站起，庞晋川我右手微抬示意她坐下，林嬷嬷见状带着秋菊退下。

    “如何了？”庞晋川坐到床边的锦凳上，修长的双手覆于长沣额头，不觉皱眉：“还有些烫。”又看去，只见双颊两侧潮红异常，嘴唇鲜艳如火。

    容昐想着就觉得烦，她都不敢想，到底是长沣的身子不好，还是因为她给他用了芝麻的缘故，心下又是难受又是急的，不由的在他面前抱怨起来：“午后吃过饭就烧起来了，请了太医说是感染了风寒，也不知到底该如何调养才能和小儿一样好好的。”

    怀中，长沣痛苦的扭动身体，因着发烧，浑身滚烫酸疼，容昐还未进来时候还在床上打滚呜咽，到她抱在怀中，这才小小的安静下来，吃了药。

    容昐炖罐对庞晋川道：“您能帮我倒小半碗出来吗？”见他询问目光，补充道：“是番薯炖雪梨，刚喂药的时候长沣全吐了出来，等会儿腹中又得难受了。”

    庞晋川颔首，上前。

    却手忙脚乱的倒了半碗，桌上的布还弄湿了一大片。

    长沣窝在母亲怀中，好奇的看他，对这个陌生又崇敬的父亲一时的笨拙感到不可思议。

    庞晋川转过身，见母子两的神情，颇有些尴尬的递上去：“好了。”语气很是呆板。

    容昐努努嘴，将长沣转了个头靠在自己左手，舀了汁喂进去。

    地瓜不甜，梨微酸，没有加糖的，汤汁只泛着淡淡的清香。

    许是药实在苦，长沣对于这道汤倒是爱不释手，连着吃了好几口，还意犹未尽。

    容昐笑着用嘴唇贴上他的额头，见他吃的喜欢，心下稍安。

    待一碗梨水用完，容昐放下碗，才发觉庞晋川不知何时坐到了桌边，慢条斯理的用着。

    “怎么做的？”

    容昐一怔，回道：“用番薯切成大丁儿，煮熟了再放入切碎的梨，滚上几滚就可以了。”

    庞晋川舀了一口，刚从外头寒风中骑着烈马回来的冷劲儿消失了一大半，只觉得喉咙间，腹内被一股热气裹住，他回头望着她：“你做的？”

    “是。”容昐点头，长沣略显困倦，揉着双眼。

    容昐轻拍了几下，他再也忍不住闭上眼，陷入沉沉的梦乡。

    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容昐道：“等着过完年，让大儿读书吗？”

    她一直没问，他对小儿的精心培养是何意？无论小儿再优秀，只要长沣还在，小儿注定继承不了庞晋川的爵位。庞晋川此举，对长沣不公平，对小儿又何尝公平呢？

    “嗯。”庞晋川点了点头：“已经找好了师傅，过了正月十五就开始了。”

    这个消息让容昐焦躁的心略安。

    那炖罐中的梨水已经喝完，可他犹如意犹未尽般，拿着汤勺。

    屋内静的很，对方鼻尖呼出的热气似乎都能轻轻问到。除了床上的情～事，容昐从未和他这般单独靠近过。

    明明在一起七年了，她还那样喜欢过他，但如今，过往的情爱和怨怼早已烟消云散，她对他无欲也无求，只是因为他是她两个孩子的父亲，她的孩子还必须要依靠在他这颗大树下，所以她还要要敬着他，和他好好过日子。

    然而也只是敬了。

    “太太。”庞晋川忽然道。

    容昐从回忆中挣脱，回过头，正色：“是，您想说什么？”

    “你识字？”

    容昐摸不着头脑：“略识得一些，家中也请过一位女先生教导姊妹女诫，内训和女论语。”

    庞晋川点点头，追问：“喜欢看史书吗？”

    喜欢的。

    她大学时曾想报考过历史系，但被爸妈阻止后学了外语，主攻英语，德，日，毕业后进入外企。

    七年前，就是去公司本部的飞机上失事的。

    那些过往，就像前世今生一般。

    那样潇洒快意的人生，不用依附于任何一个男人，她自己就能过的很好。

    容昐拢了拢鬓角发丝，笑着摇头：“家中虽然有这些书，但都是哥哥弟弟们在看，父亲和母亲不许先生教这些。”

    庞晋川阖眼，嘴角挽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唐时，武后的事儿可曾听过？”

    武媚娘杀女吗？

    容昐收紧瞳孔，止住牙根后的战栗，终于知道庞晋川今天想问的是什么！

    她稳住气息慢慢道：“这名字略熟，似在哪里听过。爷为何要问这个？”

    庞晋川笑着望她：“无，只是忽然想起，应该是我多虑了。”

    他不说，容昐自然不会再追问，两人的目光直视匆匆一瞥又迅速错开。

    庞晋川站了起来，弹了弹身上的长袍，漫不经心道：“今年一过，咱们可能要回庞国公府住了，你需准备准备。”

    容昐笑着送他出了门口，待他走远了，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屋。

    林嬷嬷连忙跟进来，见她神色异常连问：“太太这是怎么了？”摸上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容昐只觉得一阵作呕，再摸上内里的衣服，不知何时已被汗水浸湿，沥沥冷汗。

    “太太！”林嬷嬷连忙搀扶住她。

    容昐瘫坐在地上，摇着头拉林嬷嬷，低声道：“他在怀疑我！”

    “疑什么？”林嬷嬷不解问，后望向床上熟睡的长沣，双眸猛地一睁，容昐连忙捂紧她的嘴巴：“别说！”

    别说，别说了，她知道她做过什么。

    她欠长沣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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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未来，是需要您我共同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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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食髓知味

﻿    ﻿

    长沣的身体因先天不足而感染的风寒，在容昐精心照顾了两天后终于好转。

    这两天，容昐简直忙得跟陀螺一样，脚不沾地。

    庞府中事儿离不开，还要派人去布置庞国公府里他们住的院落。虽每日都有人在那边看着打扫，但因常年极少入住，所以收拾起来还是得花上了许多功夫。

    庞晋川性格乖僻，书房一定要整洁干净；长沣身体不好，屋内地暖需特别注意；小儿倒是好打发，随便他住那儿，他都不介意，就算给他一个小屋子他都能闹腾的好好的，就是一句话，不像他爹和他哥一样挑食，但是就是这么好养的小猪摊上一个强势的爹，容昐表示压力也好大。

    “小儿的屋子定要干净，明亮。”庞晋川在她屋里，喝着茶的时候说。

    容昐有点应下，并没在意。

    屋子能不干净明亮吗？

    “安排一间靠近我书房的。”再道。

    容昐稍微考虑了下，有了适合的屋子选择。

    庞晋川站了起来，有意无意的补充道：“屋内陈设需与我书房相似。”说完，还看了她一眼，离开。

    容昐呆坐着默然了许久，好吧，庞晋川今天来，是想要告诉她，小儿的房间是最难布置的？

    屋外，秋菊撩开帘子正捧着几匹银红蝉翼纱进来，兴高采烈问：“太太，我去库房找了许久。您看这蝉翼纱颜色又鲜，纱又轻软，图案还是流云蝙蝠的，不正适合给大公子和小公子糊窗吗？”

    容昐摇着头，放下给小儿绣了一半的香囊，道：“换成明纸糊窗，采光性好。”

    秋菊愣了下，疑惑不解，林嬷嬷拉她解释道：“爷要将小公子的寝室布置成书房模样。”

    这样子，岂不是天才刚透亮，室内就满堂亮了！这还怎么睡呀！

    秋菊想着有些替小儿辛苦了。

    就这样连续忙了三五日，安妥好留守在庞府的奴才，容昐等人才回到庞国公府。

    到时，天已全黑。冷风刮得窗纸哗哗的响，刺骨的寒似从脚底慢慢往上爬，直揪着人的心脏能少跳一拍。

    出来的时候雪还没下，到了庞国公府，这雪水已似绒毛般漫天飞舞，呼呼的北风让高耸的屋檐结出了厚厚的冰柱，天暗沉沉的似快掉下来了一般。

    几个孩子下车的时候都有些精神不振，容昐赶忙叫林嬷嬷带着他们先回院子，脱掉外层都结出冰渣的袍衫，泡个热水澡，晚上请安也免了，直接喝一碗姜汤睡觉去。

    宋芸儿想跟着自己的儿子长满走，但又舍不得庞晋川，犹豫之际，庞晋川道：“你们也回屋吧，今晚我在太太处歇息。”

    宋芸儿咬着下唇，期期艾艾看他，冷风把她的鬏髻吹得歪到了一边尤为不觉。

    乔月娥心道这个宋氏真是不知好歹，做出这副样子明白惹太太生气，她心中有意攀附容昐，听到这话儿，立马隆着大肚挤开宋芸儿走上前，朝两人行了个万福，笑道：“那爷，太太，请先行。”庞晋川颔首，容昐抽出锦帕捂住j□j的喉咙，点头道：“去吧。”

    乔月娥心满意足，挺着大肚，在路过宋芸儿身边时，得意洋洋的整了整鬏髻，随后退在一旁等庞晋川和容昐先行。

    容昐一到冬天浑身就跟供不了热一样，不知是生长沣那时候难产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眼下，她冻得不行，多说一句话都是煎熬，哪里还顾得上宋莲花要上演依依不舍的戏码？当下，遍不悦道：“宋氏，你也去吧。”

    庞晋川双眸转向她，似笑非笑的模样。

    宋芸儿顿时羞红了脸，连忙跪下哭道：“太太别气，是芸儿的不是，还望太太责罚。”

    宋莲花啊，宋莲花！

    容昐简直有一股拿砖拍死她的冲动，只是身边还有一厮瞧着，容昐也不好不给他面子，遂缓和了神色：“无事，天色也不早了。”说罢瞧向秋菊，秋菊努努嘴，神色厌恶，心不甘的上前扶起她。

    宋芸儿，神色稍霁，但容昐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忙得顾不上庞晋川的小妾们，看来是得找个时间好好教一教规矩了！

    从外院到二跨门，再进入内院。

    庞国公府的面积大概是庞府的三倍还不止，夜虽已下，但华灯初上，府中来往的银奴俏婢来往不绝，身上所穿仆服鲜亮的很，偶有几个大丫鬟穿戴与外头小户人家的小姐竟也无差，待看见他们的车辆走过，却是迅速整理衣衫，大冬日里露出皓白双臂，荡的银镯当当响。

    倒真是帘外浓云天似墨,九华灯下不知寒呐。

    庞晋川对这些女人的诱惑，该不下于飞蛾扑火了！

    容昐抿抿嘴，看向庞晋川。对面坐着的这个男人，双眸浓墨黝黑，她好像从来没在他眼中望见过尽头，这里没有多余的情感，和他面无表情的脸部一样，也戴着厚厚的面具。

    “怎么？”庞晋川灯下抬头，目光直视她，修长的手指还停顿在书卷之上，发出的声音比空气还冷。

    容昐递上一杯茶，笑着道：“妾身无事，您喝茶。”

    庞晋川不渴，但还是接过，温热的茶碗上还带着她独有的一抹幽香，庞晋川吃过一口，放下。

    马车行了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停下。

    庞晋川先下，容昐随后跟上。

    她住的院子依旧是叫朱归院，里头布置与庞府一致，进了大门，两侧是走廊，再穿过一道门，院中种着腊梅，腊梅已开，在皑皑白雪之中迎风斗雪，红似烈火。

    院中站了一群仆妇，丫鬟，有眼熟的也有眼生的，庞晋川忽的停下，握住她的手，目光从未有过的柔和，在她耳边轻声道：“一起走。”

    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容昐下意识往后退去，却不想被他抓的更牢。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请安声。

    容昐无喜，也无忧愁，她的背挺得很直，下颚微微上挑，眼神带着上位者的泰然，一步一步跟着庞晋川的脚步，从众人之间各色的目光走过。

    她知道，她的长媳之路从今夜起，开始了——

    ————————————————————————————————

    庞国公府的床铺比庞府的松软，连被子都是新的。

    在庞晋川的执意下，一场异常漫长的性～事扑面而来。

    她累的很，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就想躺死在那边。

    可庞晋川不肯，她不得不满足这个自私霸道的男人，那种突如其来的欲～望。

    但是当两人的身体在阔别有半月之久后再次交融在一起，容昐又不得不承认，她已经能很好的适应他的索～求。

    身体已经不是她的了，被身后那个男人反反复复摆成不一样的造型。

    庞晋川食髓知味，缠上了就不肯放手。

    容昐眼中带泪，泄愤似的抓破他的后背，留下一道红痕，庞晋川眼眸深暗，一次比一次更快。

    也不知到底持续了多久，只感觉被人抱着浸泡在热水中，后来又沾染上松软的床铺。

    容昐一沾上床就再也不肯睁眼，身子习惯性的往里滚了滚，离开身后那个滚烫的怀抱。

    庞晋川却十分不满，将她拉了过来，从后面搂上，一只手沿着她的脊柱一路下滑，带起容昐一阵阵的战栗。

    “小儿很像你。”庞晋川显然更愿意做一次深层次交流。

    容昐缓缓睁开眼，无外乎想着四个字的成语。

    同舟共济，同床异梦，同室操戈，同归于尽。

    庞晋川继续道：“我知道你有能力替我打理好庞府。我相信，你同样也有能力替我处理好庞国公府的事儿。”

    这是一句肯定句，容昐迟疑了几秒钟后，反应过来，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

    就算没有今晚的欢～爱，她该做的，还是会做。

    不是为他，而是为了长沣和长汀。

    容昐依言，点点头：“是，妾身会努力帮爷打理好后院。”

    庞晋川很满意，将她搂的更紧，似她是他的无上珍宝一般。容昐闭上眼，扳过身子，趴在他光～裸的胸膛上，紧紧搂着他的肩膀，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爷。”

    庞晋川低头看她。

    “没事。”容昐昂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青丝披在肩头，白皙如雪的肌肤恰如皓玉，她身上残留着他刚烙下的印记。庞晋川忽然想起那天小儿问的一句话：“您说，太太长得好看吗？”

    好看的。庞晋川心中暗道。

    顾氏，极少这般妖娆，只是这样一个笑容就让人酥麻进了骨子里。

    庞晋川低下头，忍不住去含住那抹朱唇，辗转留恋，轻易不肯放手。

    待他餍足了，放开时，容昐眼中只剩下困倦。

    庞晋川问：“高兴吗？”

    容昐强制撑着点了点头：“高兴的。”说的有气无力。

    庞晋川漠然的盯住她的双眼，容昐猛地打了个冷战，瞬时全醒了过来，急忙解释：“和您在一起，我是高兴。只是，一夜了，困倦的很。”声音带着嘶哑。

    他依旧紧抿着嘴，直到容昐的软臂主动攀上他的脖颈，他的脸色才稍稍好了一些。

    他身上的温度太过炙热，容昐想要抽离。

    但这个自私到了极点的男人，除非他不要了，否则今晚一夜都要睡在他怀中了。

    曾经，她还能为此心跳，维持雀跃，然而如今，什么都没了。

    容昐闭上双眼，打了个哈欠，不一会儿头上已浸出密密的汗。

    外头不知不觉，雪花已经停了半宿，朱归院中早已熄灭了灯火，可依然有人在黑夜中行走。

    长房长媳的到来，众人皆知这意味着庞国公府的重新洗牌。

    今夜，也不知有多少人要睁着眼睛等待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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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一丈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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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容昐就早早起床。

    只要庞晋川睡在她身边，她就很少能睡的安稳的。醒来后，透着外头白雪反射的光亮，容昐背对着，看着床边墙壁。

    她，她刚才做了梦。

    梦中溺水了，她在水中极力的挣扎，却忘了自己是会游泳的事实。

    就在她觉得快要溺毙的时候，突然一个人递给她一支竹杠，她努力的爬上岸，想看清救她的人，可哪里有人呢？四周巍峨的建筑拔地而起，钢筋玻璃构建的大厦多的看不见头，就连她刚才落水的地方，也变成了拥挤的交叉路口，一辆辆车鸣笛穿插而过。

    在这个时空太久了，久的她都忘记，自己过去的生活。

    然而，梦醒后，却感到格外的空虚。究竟是她穿越了？还是那些人那些曾经所熟悉的现代文明，都只是她臆想出来的？亦或是那是她的前世，现在才是她真正的生命？

    容昐觉得自己就像庄生，不知是自己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她。

    “太太，太太。”床幔外秋菊的声音。

    容昐嗯了一声转过身，才发现不知何时庞晋川睡的地方是空的。

    秋菊问：“太太，您醒了吗？爷去沐浴了。”

    又是新的一天了，只是刚开始就要和庞晋川面对面，容昐觉得异常厌烦。

    她拉开帘子，一股带着干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这让她不由的打了个哆嗦，一下子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再从窗外望去，天已经大亮了，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待容昐梳洗打扮好，庞晋川也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件暗灰色的镶金边寝衣，分明的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潮湿，显得比以往更加干净，甚而连他平日的冷冽的威势也消去不少。容昐上前，婢女连忙跟上去一一排开。

    今天不是休沐，照例是要上朝的，但崇文殿临近竣工，他的事儿也轻松了不少。

    容昐从他微翘的嘴角看得出他此刻心情很好。

    两人之间都未言语，并排站于穿衣镜前。

    从里衣到绸裤，蹲下替他脱掉时，不意外见到了昨夜让她咬牙切齿的东西。此刻正搁在绸裤间未显山露水，但在容昐感觉在她蹲下的功夫，j□j却蓬勃生机了起来。

    容昐红着脸，悄悄看了庞晋川一眼，对方却不甚在意，紧抿着嘴唇想着什么。

    容昐赶忙替他系好，秋菊送上朝服。

    是四品的文官朝服，墨绿色，盘领大袍，胸前、背后各缀一块方形云雁补子，容昐替他穿上，他的肩膀很宽，从肩部到腰间渐渐变窄，很厚实却没有让容昐留恋的*，她替他披上罩纱，最后戴上羊脂玉镶嵌的玉带。

    庞晋川这才从思考中回过神，幽深的双眸注意到她，只见那眼睛深处，有一丝微弱的亮光闪了一下。

    只见她今日梳着三环高髻，发式难得的繁琐精致，每一髻上都簪着金丝线所制的流苏，晃动间流光波动。发丝正中间是一只衔着蓝色宝石的单凤，再见下去，婀娜的身姿全部都隐藏在兽朝麒麟补子缎袍儿下，只露出穿花凤缕金拖泥的裙儿，和一双小巧可爱的高底鞋。

    庞晋川摸上她的耳垂，一小颗珍珠挂于上面，他摩挲着，笑道：“今日很是得体。”

    容昐低下头，眼中闪着淡淡的疏离，她道：“刚回府，总是得立威的，人靠衣装不是吗？”稍末，抬头盯着他双眼：“您之前说，以后我们要在这儿住了是吗？”

    庞晋川看了她许久：“你不喜欢？”

    这叫她怎么说？容昐但笑不语。

    庞晋川这才道：“是，许要住下。”听他这句话，容昐也不问了，敛目肃手退到一旁。

    庞晋川刚抬脚要走，一个面生的小丫鬟通禀了，含笑走进来，朝着两人行了个万福：“大爷，太太好，奴婢是朱归院的一等丫鬟，叫巧云。外头早膳已备好了，主子可以用了。”

    庞晋川很明显的不悦。

    那丫鬟犹然未觉，笑道：“刚儿二太太吩咐说，太太可以晚些起来，府中诸事她已打点完毕了。”

    容昐看着一眼庞晋川，笑问：“二太太是几时起的床？”

    巧云伶俐道：“二太太好不辛苦，寅时就已起床，就刚儿府里的大大小小的事儿都已经打理清楚。”

    容昐哦了一声，这才细细打量她，只瞧着是个伶牙俐齿的主儿，头发梳的和府内丫鬟不一样，倒似跟小姐一般，发鬓间簪着一朵俏丽的绒花，格外引人瞩目，那俏生生欲言又止的模样，容昐已经熟悉到麻木。

    就是不知这丫头是自己今儿个特意要装扮着吸引庞晋川的目光呢？还是其他什么的。

    许二房那边，庞晋成贴身服侍的丫鬟也是这个顶个的美貌如花。

    何淑香还真是贤惠。

    容昐抽出丝帕，掩住红唇，笑着道：“是辛苦了。”一旁的秋菊上前问：“太太，这寝衣奴婢拿出去洗了？”

    容昐正点头，巧云已经快手接过：“哪里敢劳烦姑娘，这都是我们这些人做的活儿呢，就奴婢就成。”秋菊咂舌，看着她麻利拿走庞晋川的衣服。

    容昐笑了笑，庞晋川这边已经彻底不悦了。

    “话太多。”他冷面冷声，容昐觉得庞晋川这厮今天怎么这么顺眼了？

    巧云噎住，庞晋川阴测测盯她，再扔下一句：“以后不许再进屋。”

    巧云愣了下，许久反应过来，连忙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泪：“爷，爷恕罪！巧云不知爷的喜好！就饶了奴婢这次吧！太太，太太……”瞧见庞晋川身上的威严，巧云哭着跪趴到容昐脚下，磕头求情。

    几个婢女连忙上前将她拉开，林嬷嬷呵道：“放肆！主子岂是你随意轻慢的！”说着，一个眼神，两个婢女将她拉出屋子。

    庞晋川脸色还未放慌。

    容昐整了整被拉扯的裙摆，等着他先走。

    却见他停在原地，对她道：“以后你屋里的，大儿，小儿屋里的人仍旧用庞府带来的，这些眼生的就放在外围侍候。”

    容昐俯身：“我也是这般想的。”

    庞晋川面色这才舒展开来，上前重重捏了捏她的手道：“我去上早朝了，晚上再来你这边用膳。”

    “早膳呢？”容昐问。

    庞晋川冷着脸，目光凛冽：“你也不许吃。”说罢，撩了帘子往外走去。

    她身边的几个侍女做事一向干脆利落，已经听不到巧云求饶的声音了。

    容昐知道，这个好不容易爬上这个位置的大丫鬟，很快就会在庞国公府这个大宅内销声匿迹。

    林嬷嬷凑上前，在她耳边道：“太太，二房那边那个心思难猜，您得小心，只是今天一来就打发走了她的人，您瞧着往下该如何？”

    容昐沉下眸色，长长睫毛覆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记忆中的那个妯娌，有一双倒三角的眼睛，也是隔着层层迷雾。

    她现在还看不透何淑香。

    秋菊努了努嘴，心直口快气道：“她身边的丫鬟相貌平平，哪里有这么美艳的放在二爷身边侍候？咱们一回来她就送来个这些人，这明摆着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再说了，那群人，平日里见不着主子爷，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还不死命往上攀？”

    林嬷嬷瞪去：“就你话多！”秋菊连忙捂嘴，睁着一双大且明亮的双眼，这才想起一个词。

    隔墙有耳。

    容昐并没有责罚她的意思，反倒是秋菊的话提醒了她。

    在庞国公府的第一步，庞晋川不是已经替她先走出来了吗？

    肃清她身边的人儿，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有力的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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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小厨房送来的菜容昐没用，林嬷嬷亲自下厨给她煮了一碗热腾腾的菜面。

    鸡蛋煎的半熟盛出，加入少许油爆炒葱头加入料酒和盐巴，放入高汤，面过一下汤就捞出，最后烫了绿油油的青菜，鸡蛋盖下。

    小儿吭哧吭哧吃了整整一大碗，容昐饭后还给他盛了碗杏仁露，让人带了回去读书累的时候喝。

    小儿随庞晋川，不喜吃甜食，但对杏仁露有着独特的偏好。

    容昐却不喜欢吃杏仁，这点大儿的口味和她一样。

    打发了黏的不行的小儿，容昐又看完长沣。

    见他虽还是恹恹的裹在被窝中睡的黑甜，便也放下心。

    她才刚出长沣的院子，拐角就见一个红衣少女躲在墙角。

    是东瑾，大房庶出的女儿，也就是庞大老爷姨娘所生之女。

    对大红色有着偏执的喜爱，容昐就没见她穿过其他颜色的衣服。

    “二妹，你过来。”庞家子息不厚，不但男嗣艰难，便是姑娘也寥寥无几。

    除开庞晋川的过继身份，单单大房来说，一子夭折，庞府大小姐四年前出嫁，东瑾排行第二。

    庞东瑾歪歪扭扭跑过来，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大眼看着她。

    容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问：“知道我是谁吗？”

    东瑾只是笑着，眼睛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干净，她的世界里好像从来没有污秽，也没有权力的斗阵，跟没有常人所易见的欲～望。

    容昐拉起她的手，东瑾微微挣扎了下，又不敢动了，就让容昐紧紧握住，可拳头却握的很紧。

    容昐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我是大嫂，大嫂知道吗？”

    东瑾十六岁了，世族家的女子早在这个年纪都被其他家族下定走，可东瑾没人要。

    她姨娘出身不高，以前是庞府的丫鬟，他爹爹跟不用说，常年修道，想来都不靠谱，然而跟让人难过的是，东瑾是一个痴儿。

    听说是东瑾之前十分聪颖讨喜，但十岁的时候，她姨娘和另一个妾侍争宠，把人家害得流产。后来那个妾侍就将东瑾哄到河边，大冬日里推下，当时就发起了高烧，脑子烧坏了。

    都如今算来，都傻了六年了。

    母亲因为不喜欢东瑾的姨娘，所以也不喜欢东瑾。

    在庞国公府，没有主母的庇护，东瑾的身份甚至比不上有地位的丫鬟。

    容昐弯下腰：“你来这边干什么？”

    东瑾逃避她的眼睛，怯生生的想躲。她身后的奶娘朝容昐抱歉一笑，推着东瑾向前：“二小姐，这是大公子的母亲呀，您不是听说大公子回来了，来找大公子玩的吗？”

    她眼睛亮了亮，偷偷看了一眼容昐，又飞快逃开，连连看了好几次，才打开紧握的双拳，小小的掌心里赫然是一只绣的歪歪扭扭，让人不忍直视的香囊。

    如果这也叫香囊的话。

    容昐展颜一笑，取出放在掌心。

    长沣这孩子，和东瑾一样都是寂寞的吧，所以两个人才成了好朋友吗？

    看着她，容昐觉得自己在看长沣一个人独自住在庞国公府的日子，想着心下不由发起酸，不知觉得眼眶也觉得痒痒的。

    东瑾吓得很，不知道为什么美人突然哭了，她有些无措，手脚不知该如何安放。

    待容昐想要去拉她的手时，她逃得飞快。

    “东瑾，东瑾！”容昐高声喊她名字。

    前头跌跌撞撞却坚持要跑的飞快的小鹿，怯生生的停住了脚，容昐朝她挥了挥手：“慢点跑，走路吧。”东瑾眨了眨眼睛，又飞快的跑开。

    漫天的雪地里，只有那一抹红，炫的人满目的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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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嫡庶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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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清朱归院中的第一件事。

    将小厨房和浆洗的婆子全部革除，换上她相信的人。

    浆洗的婆子很重要，她的月事来否，除了她贴身服侍的人熟知之外，便是浆洗衣物的婆子最清楚。不管她以后有没有打算再为庞晋川怀孩子，她也不能忍受如此私密的事儿抓在别人手中。小厨房那就更不用说了，她的避子汤每日还在喝，她现在还不想和庞晋川闹翻脸。

    那个男人，翻脸起来，有多无情。

    容昐了解的很，若是知道她一直在用药，不肯给他生他要的小孩，不但她有罪，林嬷嬷和秋菊第一个逃不过这个“死”字。

    容昐坐在炕上，靠着暖垫，凝神看着手中的花名册。

    一排排一行行细细看过，都是熟悉的人管着每个单位，她心下才安。但是不管如何安排，根据庞国公府的规矩，她屋里一等丫鬟有三人，二等丫鬟五人，三等丫鬟七人，再算上外头侍候的仆妇，七七八八算下来也得二十来人。

    她一向不喜欢这么多人侍候，带来的也就十来个，如此还有一半的人，需从庞国公府丫鬟中补充。

    容昐细算了一笔账下来，她屋里是这样的排场，那再算上府里住的老爷，夫人，太太，哥儿姐儿七七八八，庞国公府一日的开销便能让人咂舌。

    如此大族若不精打细算拱着，便是金山银行也会败得精光。

    “哟，大嫂，怎么也不出去走走？”屋外院子中响起一阵欢笑，伴随着嘈杂的脚步声。

    “太太，二太太来了。”紧接着通报的丫鬟声音这才响起。何淑香连忙按住她的手，笑道：“去，我和你家太太是亲妯娌，哪里还需要什么通报，显得生分了！”

    话音还未落尽，何淑香已经撩了帘子走进，屋外挂着的鹦鹉不高兴的闹腾了几下，叽叽喳喳大叫：“吵死了！吵死了！快闭嘴！”

    何淑香扫了那鹦鹉一眼，回过头对容昐笑道：“这只鹦鹉毛色不大雪白，哪里配得上您的身份，我那边还养着几只毛色似雪的，送来给你把玩把玩？这只便随便扔了给下面的人得了。”

    容昐将名册递给林嬷嬷，拍了拍身边的暖垫对何淑香说：“你不知道，这是我家小二在我生辰时送的，若将它扔了，他定是要闹得没玩没了！”

    何淑香捂嘴一笑，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摇晃不止，靠着她坐下，叹道：“好在大嫂也回来住了，连这畜生也多见了一头。”

    容昐笑了笑，替她斟了一杯茶道：“这些年多亏你打理，咱们也许久未见，只是昨儿个夜里我刚发配了一个叫巧云的丫鬟，你知了？”

    容昐直插正题，她这个妯娌，娘家也是世族，父兄官职不高但在皇上格外喜欢的雍王手下为将，守着京畿的防护，自是看不起一头畜生的。

    何淑香闻言，长眉一挑，脸色略显不悦：“大嫂不知，这庞国公府家大业大，难免生出几个小妖精的人物。二夫人虽看我还能用，叫我帮着管，可我到底年轻，哪里事事都打点的一清二楚？看来，昨夜送了一妖精来了这边？”

    说罢，微耷的三角眼精光闪烁，容昐还未开口，她又兴冲冲问：“可是那妖精勾引了大爷去？如此便要打死了！”

    看她眼神明亮，容昐笑道：“不是，那丫鬟被大爷打发走了。”

    何淑香顿了下，笑问：“为何？”

    容昐道：“大爷说……”容昐一顿，何淑香目光紧盯着她：“说什么？”

    见她兴趣满满，容昐靠上前去，轻声笑道：“说那丫头呀，话太多，还问我，府里是不是丫头话都这般的多？”

    阿弥陀佛，虽然庞晋川毒蛇惯了，又不走亲民路线，但是容昐不介意再给他填上一条。

    反正他也不怕得罪这何淑香，拿出来给她当当挡箭牌也不过分吧。

    秋菊闻言，忍不住噗的一声，又堪堪拿帕子捂住，大爷可没说过这话！但是太太补的恰到好处，可不是话太多了吗？远远就听到她的声音，一进门就骂骂咧咧，真把这儿当自个儿院子了不成？

    想着，她的目光不住的在何淑香身后几个丫鬟身上徘徊。

    只见她身后的几个丫鬟各个容貌平凡，穿红戴绿的，好不厌俗，便是其中还藏着一两个歪瓜裂枣的，斜眼歪嘴的，倒是把这个原本就姿色平平的二太太衬的不凡。

    何淑香笑了笑，心中暗啐不已。

    想起那个皮笑肉不笑，目光又阴冷的大伯，她心底就一阵恼火！明明都是二夫人肚子里出的种，凭什么大的就袭爵还位列四品？倒让这个顾氏生生压在自己一头。

    她的娘家也不比顾氏差多少，虽顾氏的祖父是开国功臣，家世显赫，但她家父兄也皆为雍王亲信，如今太子无能，雍王深受隆恩，便是以后谁继位也未曾可知！

    何淑香借着喝茶掩住眼中不悦，细凭容昐屋里的茶叶，吃着觉得是普洱，心下便不大喜，又放下，抽出丝帕擦嘴问道：“大爷今儿个去上朝了？”

    容昐点点头：“年底事儿也多。”

    何淑香略显无意的道：“大嫂可知姚家小姐？”

    姚小姐？哪一个？

    容昐挑眉不解：“你的意思？”

    何淑香淡淡道：“我以为大嫂是知道的，大爷在外养着一个外室，听闻这些日子肚子都显怀了。”

    姚梅娘怀孕了？

    容昐双瞳微缩，双手微微发凉，心下只觉得讽刺。

    昨儿个夜里还在她床上的人，今天别人就跑来和她说，你男人在外面养着个女人，那个女人还怀孕了。

    你说，想跟他好好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收到何淑香注视的眼神，容昐敛目，止住微抖的肩膀，抓着香囊道：“弟妹好厉害，我竟不知有这等事儿。”

    何淑香盯着她的眼睛，笑眯眯问：“大爷未曾告知大嫂吗？”

    还真以为她日子过的有多好呢。

    容昐忍住想甩脸的冲动，昂起头，笑脸以对：“大爷的性格弟妹许是不知，今晚我便问问好了。”

    何淑香扳回一局，心下止不住的高兴，但见容昐脸色淡淡，心下不由嘲笑，装什么没事。

    如此她便越发留了下来，拉着她扯东扯西，却决计不说庞国公府管治权的事儿。

    容昐也不提，只是应付。

    待她走时，还要了两匹软烟罗。

    秋菊送她出去，回来时呸道：“原以为是什么世家的小姐出生，眼皮子浅竟这般的浅，太太昨晚派人送去的一套吉祥如意簪还不够，连这做帐子的软烟罗也要！”

    林嬷嬷却想的不是这个，问道：“太太今日为何不与她说管家的问题？”

    容昐正绕着姚梅娘有孕的事儿，这才回道：“我不说，到最后这权柄不还是得移到我手上吗？只是如今母亲还病中修养，府中二婶站在她身后，便是我要了，她们也会下绊子，还不如先将咱们自己院中的势力剔除干净来的轻快。”

    何淑香知道，所以有恃无恐吗？

    林嬷嬷了然点头。

    容昐从炕上爬下，扭着酸软的腰对两人问道：“你们说，我该如何处置这姚梅娘？”

    林嬷嬷沉默了下，秋菊变了脸，委屈问：“太太，大爷这是什么意思？”

    “嗯？”容昐一下子没回过神，秋菊气道：“我原以为大爷回心转意了。”

    容昐已经走到了门口，外头难得的好天，阳光灿烂，配着紫檀的香味，弥漫在冬日，把天地间一切空虚盈满。

    秋菊口中的庞晋川吗？

    回心转意？便是他想要回心转意，她也要不起了。

    如此不曾将她放于心上的男人，她又何必多劳神？

    容昐转过身，一身华服炫目不已，秋菊看的迷离。

    容昐启开红唇，不紧不慢道：“姚梅娘，他不开口，我绝对不问。”

    林嬷嬷蹙眉，有些不赞同她的做法：“这般小公子又有一庶弟了。”

    不，不对。

    小儿没有弟弟，她没有生，那些只是他庞晋川的子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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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这边，如雯带着弟弟在园中玩，乳母几人站于身后攀谈。

    如雯已经七岁了，宋芸儿开始教她针线，今天绣的这个是做给庞晋川的，样式简单，只绣着一丛兰花。

    长满和几个丫鬟在比抽陀螺。

    他看一个小丫鬟抽的比他还好，还快，花样还多，立马就不高兴了，上前撞去：“胆子好大！”

    旁的嬷嬷上前就甩了一脸过去：“小蹄子，你哪里的胆子敢赢公子！”

    小丫鬟被抽了脸，止不住的哭哭啼啼，正被两人奴仆压在地上用陀螺的鞭绳抽去，欲要求饶，但见不远处走来的二房嫡女如芬立马哭道：“大小姐救我！”

    声音凄惨无比，刚落就被甩的嘴角流血。

    “叫谁大小姐！”如雯听到，呵问。

    小丫鬟左右开弓被打的两颊红肿不堪。

    如芬听到有人叫她，停下脚步，见不远处有陀螺玩，立马提着长裙跑过去。

    身后一群仆婢忙跟上。

    如雯有些见识，忌惮看她。

    如芬却不见，指着长满的陀螺命令道：“这个给我！”

    长满立马捡起地上的陀螺，护在怀里：“你谁呀！不给！”

    “哟！”如芬身上有股子呆霸之气，挽起袖子就上前抢去，嘴巴里念着：“给不给，给不给！我看你还给不给！”说着一巴掌也盖了过去。

    长满一下子吃痛不及，狠狠咬住她的手。

    如芬没个防备，后脑勺磕地，顿时撩开嗓子哇的一声哭出：“你好大的胆子！”

    长满傻了眼，这不是他的话么？

    跟来的侍从吓的脸色惨白，连忙上前去扶，如芬赖在地上，小腿大踢指着长满闹着：“你们给我狠狠收拾他们！”

    “你是？”如雯变了脸，这才记起问。

    如芬身边的奶娘不悦道：“这是二房的嫡小姐，你们又是何人？”

    如雯脸色骤白，这才记起昨夜姨娘告知的，这二房的嫡出小姐是个难与的，她与你年纪一样，你见着她多与她好好打关系。

    那现在是？闹僵了！

    刚被长满痛打的小丫鬟挣脱开两边的仆妇，扑上来对如芬道：“大小姐，我是您之前屋里陪你打陀螺的巧慧，您可记得？”

    如芬正哭的死去活来，一定要打长满。

    乳娘问巧慧：“他们是何人？”

    巧慧眼中泻出怨毒，恨恨道：“是大房的，庶出，生母是宋氏。”

    如雯最忌旁人说的庶出，因容昐无女，所以她在庞府一直以大小姐自居，也无人敢和她提身份这件事。

    如今被一丫鬟指出，如雯顿时气的咬牙切齿。

    乳娘哄着抱起如芬，轻蔑道：“我倒是谁呢，原来是庶出的哥儿和姐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房正头太太生的公子和小姐，如此气派倒是大太太气量大呢。”

    话音刚落，如芬从乳娘怀中挣脱出来，一边跑一边哭：“娘亲，有人打我！”

    何淑香摸到她后脑，感到起了一个包儿，脸色立马变下。

    乳娘怕担责任，推诿道：“太太，这是大房庶出的哥儿姐儿，刚便是他们打了大小姐。奴婢等不敢替小姐出气。”

    何淑香走来，冷冷一笑，面孔狰狞，扬起巴掌，摔向如雯的脸，呵道：“你是什么东西，嫡庶之分竟都不知吗？”

    朝廷，对嫡庶之分泾渭分明，庶便是庶，嫡便是嫡，若敢觊觎，定不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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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阴谋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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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氏听到消息匆匆赶到时，如雯已经挨了何淑香两巴掌，左右两颊红的刺眼。

    一见到她，长满撒开丫子往她怀里撞去，肥胖的双脸五官都挤在了一堆，大哭道：“姨娘，她们打了姐姐，还要打我！哇——”宋芸儿的心都被她哭碎了，再见女儿端的花容月貌却被压的气都不敢吭，心下又是心疼又是怒的。

    她再瞧去，被众人拥簇在亭中的何淑香，忍不住上前，双目微敛：“不知二太太为何要打我儿？”

    何淑香正陪着女儿抽陀螺，鲜橘色的长裙拖曳至地上，这种绸缎是各方主母才供的，宋芸儿只觉得刺眼无比。

    “你便是宋氏？”何淑香头抬也没抬，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她声音偏粗哑，并不好听，宋芸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亭亭立于院中笑道：“正是大房的宋氏。”

    “嗤——”何淑香冷笑，放下鞭子，将如芬交给乳娘带下去，她漫不经心道：“我有话单独与你说。”

    一个是二房的当家太太，一个是大房的妾侍，一年两面都见不到的关系，何淑香竟有话与她单独说？宋氏原本只是气恼，但渐渐被何淑香脸上莫名的嗤笑给弄的有些心慌，她稍顿，叫乳娘带着哥儿姐儿下去。

    如雯拉着她的手，摇头不肯走，闹了几次，见宋氏态度坚决只得离开。

    庞国公府有许多处园子，这处园子不是顶号的，但胜在地处空旷，两面都是环绕着假山和亭台，风被阻隔在外，吹不进来，在里头的谈话声也传不出去。

    何淑香打量着她，踱步走下阶梯，宋氏不由后退。

    何淑香看她，倒是个柔柔弱弱的俏佳人，便是一件柳黄遍地金裙也给她穿出婀娜。

    她走上前，粗黑的手摸上宋芸儿的削肩，笑问：“你可记得，两年前你们家发生过一件大事？”

    宋芸儿脸色霎时惨白，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何淑香笑笑，滚着两手边上的金镯：“不记得了？那我告诉你吧。”何淑香微微一顿，出声极其的轻柔，似在她耳边呢喃一般：“你家太太当年流了一个孩子，其实是个小公子呢，只是她身边的嬷嬷为防止她过于悲伤，随意便哄骗是个女娃，你说，我说的对吗？”

    宋芸儿哆哆嗦嗦回头看她，像见了鬼一样。

    何淑香大笑：“宋氏啊宋氏，你真是被鬼迷了心窍，她在这之前就已经生下两个男嗣，便是这个再生下又有什么区别？”

    宋芸儿彻底奔溃，整个身子软成一滩，跪坐于雪地之上，冰冷的感觉毫无，只剩下惊恐，她颤抖问：“你，你说什么？我不懂？”

    “贱～人！”何淑香反身一巴掌打过：“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当年你给你家太太下的药，还是过的徐婆子的手！徐婆子是母亲身边的人，被你家太太责罚出府的时候，把什么事儿都告诉了夫人了！！”

    宋芸儿只觉一股力气压得她不能再喘息。

    哪里还有袅袅动人？哪里还有楚楚可怜！

    何淑香问：“你说，要是这件事被你家太太知道了，你会怎么样呢？”呵，顾氏表面看着好说话，但那手段厉害起来也是不死也让人半残。

    当年她与大爷如胶似漆的时候，让二夫人看的咬牙切齿，花了多少的代价插人进去，都被她轻而易举的化解。这个宋氏看着是心狠，但何淑香明显感觉，一个只会使手段争宠却不过脑子的女人，能聪明到哪里去？

    倒不如她家那位太太，什么都看的一清二楚，必要时就狠狠咬上一口，让人防不胜防！

    “太太，二太太！”宋氏惊恐爬过去，抓住她的裙摆，惊叫道：“不，不要，不要告诉她，千万不要让她知道！”

    若她知晓当年那事是她做的，那她，她和她的长满，如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何淑香蹲下身，噗嗤一声笑出，冰冷的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银簪打在她脸上：“我问你，当年你怎么胆子就这么大了呢？若不是她那胎先时就不太稳，你能有得手的机会？”

    宋芸儿囫囵吞下唾沫，失神的晃动。

    当年，当年爷那么宠爱她，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她能怎么办！她恨太太，夜夜都恨不得让太太早死。

    所以徐婆子给了她一包药，她就鬼使神差的下到她常喝的药膳里。

    这些是她做的，是她做的！

    可是爷和太太终究是冷了下来不是吗！

    宋氏猛地扑上去，扒住何淑香的衣袖，哭道：“二太太，您，您绕过我一命吧！放奴婢一条生路，我，我不能让太太知道，不能！”

    何淑香忍不住要欢呼了。

    顾氏，她这些年到底知不知道，她身边侍候的人，是一个贱～人！

    如此卑贱之人竟敢对主母用药，简直是不知死活。

    与她同为正房太太，何淑香似乎有一瞬间能体会到她这个大嫂的苦楚。

    有多难啊，一个世家的嫡长媳压下来，就算厌恶姨娘，就算厌恶庶子庶女也不得不接受。

    如此，竟碰上了一个白眼狼？

    何淑香从后抓住宋氏的发髻，咧嘴厌恶笑道：“我可以不告诉她，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宋氏反复看到了一线希望，眸色一闪：“二太太，您说。”

    何淑香贪婪笑道：“我要你从此做我的人。”

    宋氏愣在当下，身子忍不住的往后滑去。

    何淑香道：“怎么？你不肯？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说罢要走。

    宋氏回过神，连忙抓紧她的裙摆，一滴眼泪滑落：“我做，我做，您让我做什么我都做！”只要这事儿不被太太知道，只要不被她知道就好。

    何淑香冷的一笑。

    ————————————————————————

    京城西边，一处不大的四合院中。

    庞晋川扣了门扉，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妈子开了门，见他来，连忙将他引进去笑道：“大爷，太太在屋里歇着呢，早起又吐了。”

    庞晋川眉头微皱：“什么太太？”

    王妈子一怔，笑着连忙打嘴：“看我这嘴巴，说错了话。太太是当家主母，咱们家姐儿是姨奶奶。”

    庞晋川淡淡的点了个头，撩开暗色帘子进门。

    姚梅娘正往银瓶中插梅，见他来，杏眼一亮，跑下地，拉住他的手撒娇道：“爷，您有半月多没来我这边了，小公子都想您了，不信您摸摸。”

    说着拉着他炙热的大掌覆盖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左右也不过三个月，并不显怀，哪里能感觉到什么？

    庞晋川只摸了一下就没了兴趣，倒头疲倦的躺在松软的炕上。

    姚梅娘红唇微嘟，上前拉他的长臂：“您好久没见妾身了，难道都不曾想吗？”

    庞晋川右手遮在双目之上，敷衍道：“嗯，怎么样？听说你今天吐了？”

    姚梅娘瞬间便高兴起来，红润盈月的脸蛋荡起一抹浅笑，靠着他的胸膛卧下，画着圈儿道：“今天，我去街上了，和王妈妈买了烧蓝镶金花细，还买了赤金嵌翡翠滴珠护甲。您说……姐姐她会喜欢护甲吗？”

    庞晋川睁开黝黑的双眼，眼中并不见喜色，只是道：“她不戴护甲。”

    姚梅娘失望的哦了声：“我以为姐姐会喜欢呢。听说姐姐是个脾气温和的人？那以后我进府了，她会喜欢我吧。”

    她头上的珊瑚珠排串步摇随着她说话摇晃的刺眼，庞晋川忽然觉得自己不太喜欢从其他女人口中听到顾氏的身影。

    这让他莫名的有些烦躁。

    他抿了抿嘴唇，问：“你今天还买了什么？”

    姚梅娘歪着头想了想，爬下炕，左边右边搜罗出一堆东西，一个个展示给庞晋川看：“这是新买的消寒图，我见屋里这副画的不好，所以特意买了好看的，您看足足花了我五百钱呢，还有，还有这儿鹦鹉摘桃的鞋面，绑衬身紫绫小袄儿，白由子裙一件……”

    姚梅娘滔滔不绝，各色商品从她的小嘴中绵绵不绝蹦出，

    他忽然觉得好笑，自己当初怎么会喜欢这个女人？

    只是因为长得像姚小姐？

    只是因为当年她在过小定时夭折了，就让他念念不忘？

    不对！庞晋川努力的回想姚小姐，却发现脑中哪里还有姚小姐的身影，倒是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庞晋川看去，那抹窈窕身影的主人，是一个从来都不会让他觉得麻烦，不用他说，她都能办的一清二楚的女人；甚而一些重大的事儿她都能自己下决定。

    他觉得自己的口味好像变了许多，从楚楚可怜的宋氏到胆大心细的乔氏，再到小鸟依人的姚氏。

    好像只有顾氏，他想不出什么词儿形容她，只是看她站在那里，觉得一切都是好的，不用他再操心的。

    夜半好迟了，容昐已陷入梦乡。

    忽觉身后一道炙热的怀抱紧贴上来，将她的腰紧紧搂住不能透气。

    容昐呜咽了声儿，要挣脱，不一会儿就被对方闹醒。

    庞晋川埋在她雪白的脖颈之中，喘着粗气。

    容昐迷糊中问：“回来了？”

    “嗯。”庞晋川答了一声，将她拉扯进自己怀中，紧紧锁住，不由解释道：“我最近都在修崇文殿。”

    “太太。”庞晋川道。

    容昐被闹醒，有些不爽，心道这什么人啊，半夜不睡觉，也不让了睡了怎么回事？

    庞晋川半响得不到她的回应，一口咬下她光洁的锁骨：“你也不问问是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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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海阔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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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什么事儿？”容昐从善如流。被窝实在是太温暖了，相对于听他今日干了什么，她更兴趣和周公约会。

    庞晋川得了她的回应，语调轻松了许多：“你知道，崇文殿本是修给太子读书的地方，但如今圣上偏喜雍王还免了他藩地的税，并叫工部给雍王在京都给他重新盖王府，规模甚而逾越了。今早朝廷内炒翻了，几个阁老也连连上书。”

    容昐眯着眼，想也不想问：“雍王不也是皇后娘娘所出？”

    太祖在开国时定下规矩，雍字乃皇后之子所能分封。皇后所出长子为太子，若皇后仍有出嫡子，则由皇上择其中之一封为雍王，驻守京郊，拱卫京都。

    庞晋川忍不住咬了一口眼前玲珑剔透的耳垂，笑道：“是，就是如此，所以众阁老才颇为忌惮。”

    自古除了嫡庶之争外，便是嫡长子与其他嫡子斗阵最为激烈。

    容昐想着，皇上啊，太子啊，雍王什么的离她还太遥远，困觉间，便胡乱应了声：“嗯。”

    然而身后那人的气息渐浓，容昐挣扎了下，被他紧紧扣住腰部，不得已才开口哼道：“我，我今儿个那个来了，恐是不行。”

    后面许久没有响动，待她以为庞晋川要离去时，他忽道：“还没有消息？”稍顿，道：“再生一个，小儿需要人帮忙。”

    容昐沉默了下，没有回应。

    她不想再生了。

    当年她对他有感情所以才想生两人的孩子，可是如今她已经没有那份冲动再为庞晋川孕育一个新生命。对于新来的孩子，她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存有对长汀一样的感情。

    如果不能爱，还不如不生。

    身后很快响起了鼾声，容昐回身，看他。

    七年之痒，七年之痒，她不知道庞晋川痒过没，或许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但她却已经到了这个关口。

    庞晋川，庞晋川，离她远一点吧，不要再干扰她的安闲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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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容昐还没醒来，庞晋川就已经去上早操。

    不是她不想起，而是昨晚和庞晋川同睡一张被子的结果就是，她感冒了！！

    “太太有些发烧。”林嬷嬷的声音。

    “还醒不过来吗？”似乎是庞晋川在她耳边低声问。

    “是，叫不醒。”

    容昐迷迷糊糊间感觉一个温热湿润的物体靠近她额头，下意识的想躲开，但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喉咙间不悦的哼了一声，无法。

    庞晋川额头抵在她头上，稍顿，声音有了一些起伏：“是有一些，去传太医。”

    林嬷嬷连忙应下，转身往外走。

    庞晋川轻轻拍着她潮红的脸蛋：“太太，你醒来用些水。”见容昐没反应，依旧咬着牙，蹙着眉似在忍受什么痛苦一般，庞晋川迟疑了下，喊道：“容，容昐？”

    秋菊被这一身容昐惊的不成，圆溜溜的大眼不住的在庞晋川身上徘徊。

    她还从未见爷这般体贴过呢！

    容昐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缓缓睁眼儿。

    庞晋川眼神一亮，刚要开口，只见她又疲倦闭眼。

    林嬷嬷通传完走进来，手上已经捧着一碗浓浓的姜汤，小儿紧跟起来，快步踱来，小脸蹦的直直的，眼睛就看着容昐，紧张的很。

    “你来做什么？”庞晋川双眸扫过，有些不悦。

    小儿不得不停下脚步，朝他作揖，叫道：“父亲。”说罢看着容昐敛目道：“小儿来请早安，太太病了吗？”

    “嗯”庞晋川微微颔首，让出床沿边一角：“过来看看。”

    小儿连忙过去，扑到床边，握住容昐的手：“太太。”

    庞晋川道：“按理，你母亲病中，你需要亲侍候。但你年纪还小，你大哥身子骨也不大好，所以这些日子你们就无需来，免得过了病气。”

    庞晋川一板一眼交代道，小儿嘟嘟嘴并没有拒绝，直到太医看完了病，他去询问病情时，小儿才耸耸肩对林嬷嬷哼道：“什么嘛，太太都病了，还要我读书吗？”

    在小儿的印象中，每次生病，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太太，所以这次换太太身边，他也想陪着她。

    林嬷嬷慈祥的看他，笑道：“大年下的，别过了病气。否则让人说咱们大房一屋子都是病恹恹的可不大好。”

    小儿嘟嘟嘴，粉嫩的小脸上做了一个无奈的神情。

    生病什么的，真是麻烦。

    大哥是个病秧子，现在太太也病了，他好不容易和父亲争夺的每天午饭来看太太的福利也要没了么？

    小儿看门外庞晋川越来越近的身影，忍不住扑回床上，狠狠的在容昐的额头上重重盖了一个吻，轻轻哼哼：“快点好起来，太太。别让那个小气的男人霸占你！”

    容昐睫毛扑扇颤抖，但终究没有张开。

    屋外头，庞晋川叫了小儿。

    小儿连忙走出去，跟在他身后。

    大风呼啸，聒噪的很，刮得人耳根子直泛疼。小儿从香囊袋里掏出手套，吭哧吭哧戴上。

    他戴的认真，谁都没叫帮，却忽略了前方父亲投下的视线。

    “哪来的？”没见过这东西，像是用羊毛那一类的东西编成的，套在他手上，五个手指都能包起来，密切的很。

    小儿吓了一跳，手连忙望后缩去，却被庞晋川紧紧抓住。

    “太太做的。”小儿这才老实回到。

    庞晋川大掌覆盖在上面，觉得那质地柔软异常，再勾手伸进去发现里头小儿的手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热乎乎的。

    没想到，太太竟然有这种心思，那她之前怎么没给他也做一个？

    忘了？还是……

    收到小儿探究的目光，庞晋川冷着一张脸放开：“刚，你在你母亲耳边说了什么？”

    小儿狡黠的目光一转：“我让太太快快好！”又补上一句：“也让太太给父亲织一个手套。”嘴角笑意明显。

    庞晋川冷哼一声，踱手走于前：“我需去上朝了，你呢？”

    小儿知道自己安全过关，心下大喜：“给太太请安，便要去书房等先生来上课。”

    庞晋川点点头：“好好学，今晚我需抽查你。”说罢，父子两人走到岔道，两人一前一后分道扬镳。

    小儿小跑了几步，来福追上，他随意抓起地上的白雪，撒去。

    来福没敢动，大块头站立于雪地中，忍受着他突如其来的脾气，直到冰冷的雪进入眼睛，化成水滴下。

    小儿踩着前头人落下的脚印，鹿皮靴坚硬的阻扰雪水的进入，他道：“别以为你能管束住我。”来福沉默，看着他小小背影走于雪地间，他落后五六步才跟上。

    北风呼啸着，作弄着厚重的冬衣啪啪啪直响。

    小儿单独行走于其上，抓紧手套，用着别人听不到的声音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

    知道，我不是你能够管束的住的！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庞长汀也决不会输给他……

    ——————————————————————

    容昐病了，宋芸儿也病了。

    如雯的两颊还留着一些红痕，因为姨娘说长满和她被二太太责打的事情绝对不许被父亲知道，所以她已经在房里窝了两天没有外出。

    她现在有些怨，为何姨娘不给她报仇了！

    那个二太太，有什么厉害？不过是个二房，还是父亲袭公府的爵位。

    如雯绣了一个上午的花了，烦躁让她变得心浮气躁，在修错两个针脚，拆了两次线后，如雯气的将绣架摔地。

    宋氏恍然惊觉，回过神，眼中带着不耐烦，尖声问：“你又怎么了？”

    如雯不甘示弱瞪去：“姨娘自从那天回来就怪怪的！”

    宋芸儿心跳漏了一拍。

    这几天，和太太有关的事儿，二太太都没交代她做，只叫她和二老爷的杏姨娘打好关系。

    那个杏姨娘仗着自己年轻貌美，从二夫人的一个洗脚丫头一路爬上来，如今独占二老爷的恩宠。

    听说出了初一和十五，二老爷会去太太屋里略坐坐，其余时间都在这新姨娘那边。

    宋芸儿想，二太太叫她和杏姨娘打好关系，很有可能是因为二夫人快要坐不住了？

    “姨娘！”如雯气的大叫。

    宋芸儿吓了一跳，反手给了她一嘴巴：“叫什么！”打完了，见如雯捂着脸，双眼怨毒的看着自己，宋芸儿连忙上前搂住她：“我，哪里疼了？给姨娘看看。”

    如雯不让她碰，挣脱了，坐到炕上，哭问：“你凭什么打我！你凭什么对我凶？”

    “我是你娘！”宋芸儿怒极，口不择言。

    如雯冷笑，星眸大眼瞪着她，讽刺问：“能被我叫母亲的只有太太一人，你又是谁？”

    宋芸儿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嘴巴张了又张，竟没有一句话回她。

    如雯被她骄纵惯了，继续问：“谁叫你当初要做了人家的妾，如今连我和长满都叫人看不起！呜……”抹掉眼泪，将案上的香炉扫在地：“你还叫我说，太太无女，老爷定也是喜欢我的，害的我那日被那个贱妇嘲笑，我若投生在太太肚里也不会这般了！”

    “我，我！”宋芸儿气的上前，五指刚昂起，如雯昂头看她，亮晶晶的双眼迸发出异样的仇视。

    “你打，你打，你打死我算了！下辈子，我宁愿为奴为婢也不愿再为你的的女儿！”如雯尖叫。

    一道风扑来，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再起，宋芸儿哆哆嗦嗦的指着她：“你这个贱骨头！那你滚出去为奴为婢啊！”

    厚重的帘子扑通一声被大开，如雯捂着脸冲出院子。宋芸儿看着远去的女儿，忍不住痛哭出声。

    “哭什么？”腊梅走进来，冷笑着问。

    宋氏泪眼朦胧，急忙擦干眼泪，对方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炕上，抓过瓜子一边磕一边道：“你与那个杏姨娘结交的如何了？”

    宋氏嘶哑着声儿：“还好，杏姨娘收了我一个鹦鹉摘桃鞋面的高底鞋了。不知今日姑娘来，可是二太太又何吩咐？”

    腊梅是何淑香跟前的一等丫鬟，她拍拍瓜子皮儿，从袖子中掏出一包红色药包，推给她：“我家太太说，大夫人快回来了，但太太如今病着，看样子是无法主持年底的祭祀了。”

    宋氏心领神会，红药纸藏入袖中：“告诉太太，我知晓了。”

    腊梅凉凉看她一眼，粗黑的皮肤带着轻佻，当着宋芸儿的面抓起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吐的，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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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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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昐连着两天昏沉，醒来后是一个午后。阳光照入窗台，外头天气很好的样子。

    “嬷嬷。”容昐嘶哑着声音喊道。

    林嬷嬷听到声响，连忙凑近，将她扶起，一个丫鬟替她整了整靠垫。容昐按住额头，披上一件大褂，秋菊走了进来，手上端着药：“太太醒啦？正好，药刚熬好呢。”

    容昐嘴巴里一阵的苦涩，挥退侍候的丫鬟，要了一杯水。

    林嬷嬷一边替她整理凌乱的发丝，一边道：“这次太太感染风寒，也太过厉害了。连着睡了两天两夜。”

    容昐嘴唇离开茶杯，愣住问：“几天？”

    “两天呀，太太。”秋菊担心的摸上她的头，还烫的很，不会烧糊涂了吧。

    “两天？”容昐喃喃重复着，眼中波澜起伏，林嬷嬷微微一惊，似察觉到了什么，屏住呼吸等着她开口。

    “嬷嬷。”容昐道：“这两天太医来把脉，可说是什么症状？”

    林嬷嬷细细回想着，道：“刚开始只道是小感风寒，无什么大碍，两三天吃了药便好了，但昨儿个晚上您突然又烧起来，太医连夜赶来把脉说烧的厉害，气的小公子闹得不成，若不是爷在，估计当场就能掀那太医的胡子了。”

    “不对！”容昐坚决摇头：“这症状不是。”若只是发烧，最多高烧一天，吃了药，休息便好。可这次，她昏昏沉沉之间甚至已经都没有了意识，跟别提昨晚小儿来她屋里，她却一点都不知道的事。

    “太太的意思是？”林嬷嬷用词都谨慎了许多。

    “我这几日都用过什么？”容昐问。

    秋菊板着手数：“都是白粥和药，还有水。”林嬷嬷补充：“白粥是我熬的，水都是喂的，药是小厨房里熬的。”

    水和粥没问题的话，那就是药有问题了！

    容昐招手叫林嬷嬷过来，在她耳朵边细细交代了几句话。

    “知道了，太太。”她神色严肃，飞快出去，秋菊不解，容昐眯着眼，淡淡道：“有人给我下药了。”

    府中，与她有利害冲突的有谁呢？

    容昐细细排查，何淑香，吴氏，宋芸儿，乔月娥……每一个都有可能！

    晚间，容昐没吃药，只吃了粥，灌了一肚子的水。

    庞晋川回来，看她精神好了很多，眼中也多了丝温暖。丫鬟服侍着他沐浴后，庞晋川爬上床将她搂在怀中。

    容昐小猫儿似的，任由他抱着，两天里人瘦的锁骨特别的明显。庞晋川叹道：“这次病了许久，快临近年底了，母亲不日就要回来，你可不能再生病。”

    容昐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点点头，望向他：“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庞晋川摩挲着她的手指：“大约后日就要到。”稍顿，补充道：“这几日你病着，有一事我没告诉你。”

    容昐等着他的回答，娇嫩的小脸还有些苍白，却越发惹人喜爱，庞晋川不由的低下头，将她红唇含入口中，用舌尖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的临摹勾勒，容昐被吻得气喘吁吁，不曾想竟无意被他撬开的贝齿，凶猛闯入她口中。

    “今晚怎么这么乖？”庞晋川心满意足，抚摸着她的背部。

    容昐淡淡一笑：“我不好吗？”

    庞晋川但笑不语，却将她搂得更紧：“病好后，庞国公府就交由你了，二弟他，二叔替他谋了个外省的差事。”

    “爷。”容昐没有接话，笑道：“是该管了，特别是咱们院子里，如雯和长满都这么大了，怎么可以再放在宋氏身边呢？”

    庞晋川静静看她，看的容昐心底开始发凉了，庞晋川才叹道：“你是主母，这些事便由你安排。”

    容昐点了点头，继续窝在他怀中打圈圈。

    容昐习惯性的动作，轻易的就勾起了庞晋川的欲～望，他咬牙切齿哼道：“你在玩火烧身。”

    容昐干脆就趴在他身上，杭绢制的寝衣微微撩开一角，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地下一抹若隐若显的银红色肚兜。

    庞晋川穿着粗气，将她撩开的衣服重新绑好，按捺住极度想要她的冲动，在她耳边哑声呢喃道：“等你好后，我再给你，先养病。”

    容昐似没听见，他穿他的，她脱她的，很快庞晋川的上衣已经被他解开，露出古铜色的胸膛。

    她低下头，狠狠咬上她的胸脯，昂起头，灿烂笑问：“疼吗？”

    庞晋川摇着头，大掌一挥将她拉上来，束缚在她怀中：“想要了？”

    容昐点头：“晋川，晋川，我，我下面热热的。”庞晋川倒吸一口气，眼中已泛着猩红……

    这是一场极致的盛宴，容昐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喂饱庞晋川这头饿狼。

    为什么这么做？容昐觉得自己大概是烧糊涂了，可今晚她就是想这么做。

    庞晋川已经睡熟，容昐从床上爬下来，随意披了他的紫黑色貂皮斗篷，穿着小绣鞋，打开门。

    寒风呼啸而过，冷风如刀。

    朱归院中，今晚的梅花有点恹，不知庞晋川发觉了没。

    容昐戴上绒帽，冒着风，拐弯进了一个月亮洞，再往里是荒废的院落。

    秋菊等在外头，见她来，连忙迎上去：“太太怎么这么迟？”

    容昐刚欢爱场中下来，身上还带着庞晋川的味道。

    “事情多，耽搁了。”她推开门。

    大红并蹄莲绣鞋踏入灰尘的地。

    一个四十多岁的仆妇被打的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半边脸已经布满血迹，半边脸泛着青紫，她虚弱的抓住她的脚，艰难的喘息着：“太，太太。”

    林嬷嬷制止：“太太，来金家的嘴巴硬的很。”

    “是吗？”容昐面无表情蹲下，猛地拉起她的下巴，使力往下一拉，只听的嘎吱声伴随着尖叫声，来金家的下巴脱臼了。

    “你说，你还不知道我为人吗？”容昐看着她疼得满地打滚：“我最恨人欺骗。这七年了，我把你当成心腹，分到厨房里，掌管我的饮食，你就这样报答我吗！”说着接过林嬷嬷手中的打嘴板子，啪啪啪打了三下。

    来金家的疼得嗷嗷乱叫。

    两个仆妇连忙按住她，将她提溜起来，容昐点了个头，其中一个微微用劲，将来金家的下巴重新接回。

    容昐喘着粗气靠在椅子上，苍白的双手紧捏住两边扶手。

    “我给你一个机会，来金家的，你给我听着。”容昐一字一句从嘴中蹦出。

    林嬷嬷拿了一块丝帕擦净她嘴角的血，容昐道：“听着，有人已经看见你这几日与宋氏有来往，我只告诉你，这是我房里的争斗，我是妻，她是妾，而你只是一个奴才，你若是想参与其间，我保证让你粉身碎骨，你好好仔细掂量掂量。”

    来金家的渐渐停止了挣扎，却人就未语，容昐真是好奇了，宋氏到底给了她什么好处，让她这般死心塌地。

    容昐等着，冷眼看她，没关系，现在离天亮还很早。

    “太，太太。”她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叫了声儿。

    容昐点头她示意，来金家的眼中忽流出浑浊的泪水：“我无能，七年前服侍太太之前，我便是她的人。如今我人已在你手中，无言语对，只一条，您若能答允，我便告诉你。”

    “你说。”

    来金家的哭道：“我只有一个女儿，是做杂役的，求太太开恩放她出府吧。”

    “好，我会给她两百两，让她出府。”容昐稍顿：“你还有什么要求？”

    来金家的使劲摇头：“太太是个慈善人，奴婢一直都知晓。宋姨娘是我旧主，她求我，我跟她说这是最后一次。”

    容昐眼神微眯，心中颤颤。

    来金家的擦了泪，道：“她说只要把太太的病拖到年底就可以了。她答应，答应放我女儿出府。”

    容昐怒极：“你为什么不来求我？还是我在你心中就是这般冷心冷面的人！”不自觉的，眼角也有些酸软，来金家的跟了她七年啊，如何没有感情！只是这般亲密的人，竟至她于这种地步！这叫她如何不很？

    来金家的哭着从地上爬起，双腿跪于地上，悲愤叫出声：“太太！我对不起你，如何敢再求你，只是这一次，我真的是打算收手了。”

    众人皆对她的话感到惊诧。

    来金家的，足足给容昐磕了三个响头才继续道：“我家本来是个破落户，是太太这些年赏脸让我做了人。可两年，两年前，您还记得您还未出世的小公子吗？”

    容昐愣住了，林嬷嬷和秋菊脸色大变。

    容昐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反问：“什么，什么小公子？不是，不是一个女娃吗？”她看向林嬷嬷，看向秋菊，看向屋里所有的人，可所有的人都躲避她的目光。

    来金家的已哭成一个泪人，她缓缓举起她的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嘴巴：“当年，那药是我给太太下的！每日就那么一点，直到最后生生把已经成形的小公子打了下来！”

    容昐浑身战栗，耳边都是茫茫的声音，轰隆隆。

    难怪，难怪庞晋川会一直要儿子，原来，根本就没有女儿，她连肚子里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些年放在心坎尖上想念的都是她的妄想。

    原来，原来不是女娃，一直是个儿子呐。

    “太太，太太，我有罪，我是个罪人，您打我骂我吧！”来金家的爬到她脚边。

    容昐缓缓的站起身，盯着她看了许久，扬起了巴掌，落下，打掉了去年她发给每个主管的一直簪子：“嘘。”

    来金家的黑发瞬间散开，还要再抱，容昐厌恶的撇开：“听着，别再我跟前哭。”

    林嬷嬷她无神走出去，连忙追着：“太太，来金家的怎么办？”

    容昐回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女儿我会放出府的，只是你欠我的，如何还？”

    来金家的，痛嗷一声：“下辈子，做牛做马再报答主子的恩情。”说罢，一头撞向白墙，众人拉都来不及了。

    容昐看着鲜红的血迹，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

    秋菊叫道：“如此死了，怎么举证宋氏！”

    宋氏！容昐瞳孔微缩。

    死太简单了，她要宋氏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的活着，眼睁睁的看着她所珍爱的，守护的是如何被她一一夺走，践踏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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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埋下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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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去了杂院一趟，加之情绪波动极大，在受打击回来后，容昐的病更重了。

    庞晋川和小儿各发了一次脾气，前者气势凌人，冷风阵阵从跪着的众人头顶刮过；后者嬉皮笑脸，却板起脸来一天都不讲话，就盯着你看。

    长沣和东瑾来时，屋里侍候的丫头刚被小儿削过一顿，打着焉儿。

    东瑾凑到床边，低着头，盯了容昐许久，她圆溜溜的大眼四处一瞧，小咬住下唇戳了戳容昐的脸，吓了一大跳，连忙收回坐好端正。

    不一会儿，又转过身，偷偷戳了一下，笑颜逐开。

    美人真滑，跟她喜欢吃的蛋羹一样！东瑾忍不住小手摸上，嘴角咧笑的高兴。

    长沣刚询问完母亲的近况，一见东瑾这样，连忙拉住她的手，摇头制止：“不可以，三姑。”

    东瑾眨眨眼，食指戳在嘴角，眼中迷茫的很。

    “她是大太太，比二太太还厉害，你不能这样胡闹。”长沣一字一句说给她听。

    东瑾一听二太太，惊吓的立马缩到角落里，大眼扑扇扑扇的看看长沣，又看看容昐，许久委屈说道：“就摸摸。”意思是，她什么坏事都没干，大太太不能生气。

    长沣扶额，拍拍她的小手：“别怕，我们去外面玩，太太在养病呢。”

    东瑾点点头，正要走，忽觉自己手被拉住了，不能动！她顺着望去，是美人的手！东瑾眨眨眼，无辜的看着长沣。

    “太太。”长沣上前，轻声唤道。容昐仍旧闭着眼儿，却喘着粗气连咳了十几声儿，屋里侍候的丫鬟连忙上前，将两人挤到外头，忙叫问：“太太，太太可是醒了？”

    东瑾穿着大红的褂子，很是显眼。她一边挤，一边不忘对长沣大叫：“不要怕，不要怕，我会替你抢回太太的！”

    一瞬间，长沣面红耳赤，努努嘴：“咳，咳咳……谁，谁要你抢了。”

    容昐挣扎起身，使出吃奶的力推开众人，咳了又咳，直到吐出一口浓痰才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

    东瑾歪着头，掐与她面对面，眼对眼，一双大眼扑扇扑扇使劲瞅她。

    “你？”容昐有些迷糊，指着她蹙眉回想。

    东瑾慌不择路，急忙往外退，却不料猛地踩着一双皂底黑靴。她抬头望去，脸上表情奇怪。

    庞晋川往后退了一步：“三妹，你如何在这儿？”说着望向身后的长沣，浓眉微挑：“是大儿吗？”

    长沣被他冰冷的目光盯着，不由的心底发虚，连忙上前作揖请安：“请父亲的安。”东瑾这时才记起要请安：“大哥哥安。”手上胡乱摆了左边，又错了换到了右边，最后左右都分得不清，无措的看着长沣。

    庞晋川对这个庶妹也并不清，只是略微点了个头：“去吧，出去玩。”长沣连忙拉着她起来，恭恭敬敬倒退出门。

    直到退到门外，他才回过身看向母亲。

    只见父亲正搂着母亲消瘦的肩膀扶她坐好，凝眉问：“可醒了？”

    母亲疲倦的点头，拉住父亲的手：“累的很。”稍顿，目光在巡视，长沣不由的拉着东瑾走到帘后，隔着碧蓝色的绸布，他隐约听到母亲在说：“我，我刚才好像梦中听到大儿的声音了，咳咳咳……”紧接着又是一串急促的咳嗽。

    父亲轻轻拍着她的背：“你病中，切忌操心。”

    那柔和的声音，听在长沣耳朵里是极其的温柔，乃至他似乎感觉从来没有比它跟好听的声音了。

    长沣还想在待，却被来旺找到。

    来旺笑眯眯道：“大公子，爷让您出去。”长沣微微一怔，心下便有了许多不乐意，他想，他想好好的上去问问母亲，问问她病好了没有。也想让父亲看看他，他最近身体好了很多了。

    只是看着父亲身边这位总管虽然笑着，但不容反驳的模样，长沣知道，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儿。

    他拉着东瑾，最后一次看向床边的那对夫妻，眼中露出些许羡慕，最后轻踏着脚步，悄悄跨出了屋门。

    容昐靠在床边，喝了一口热茶，丫鬟端了药汤上来，行礼道：“爷，太太。太医说，等太太醒了得把这碗药喝了。”

    庞晋川接过，搅动着汤勺，待热气不再腾腾，递上去：“喝吧。”

    容昐下意识推开，摇头。

    庞晋川问：“不吃如何会好？”今日他穿着一件宝蓝色外卦，整个人看上去干爽清静。

    容昐笑道：“哪里是不吃，只想起一件事需和你讲讲。”

    庞晋川将药递给丫鬟，容昐这才挽起耳边青丝，靠在软垫上轻声道：“我便在想，宋妹妹到底是服侍咱们两人多年了，如今也回了庞国府，怎么也不能再像以往那般屋里总共只有四个丫鬟两个婆子服侍，我看倒不如将她月例银子提到每月二两，丫鬟和粗使的婆子各加一个，你看可好？”

    庞晋川低头沉思，许久，将她的小手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你替她考虑的周全。”

    容昐眼中闪动着幽光，抿抿嘴笑道：“也因宋妹妹有了一子一女，到底也要看顾着些面子。倒是乔妹妹，暂时先这样，等生了哥儿我再看看，您看可好？”

    “这些事你看着处理就好。”庞晋川点头道：“倒是有一件正经事，需要告诉你。”

    “什么？”

    庞晋川正色道：“过了年，父亲就要上报皇上，让我袭爵。”

    容昐低头沉思了会儿：“爷的意思？”

    “父亲年事已高，且常年修道。皇上不会不卖他这个面子，所以我估计这事儿能成。”庞晋川看她，眸色幽深。

    容昐想着，这就意味着，庞国公府彻底回到她手中？

    庞晋川已经爬上床，半靠在床边，容昐滑下靠在他坚硬的大腿上，任由他揉着自己的长发。

    她问：“如此这样，年底的祭祀便得由我和母亲两人亲自主持了是吗？”

    “是。”他点头，郑重道：“所以，你要赶快好起。”

    是，她是要赶快好起来！只要一想起昨晚，她就抓心扰肺的疼。

    容昐用力的紧咬住自己的下唇，锦被下的双手紧紧按在胸口上，努力的保持语调的轻柔，她道：“爷，长满也需读书了吧。”

    只这一次，别颤抖。

    庞晋川翻了一页书卷：“嗯。只是你近来事情多，加之如今又病了，所以不想拿这事烦你，宋氏教养的还好。”

    容昐笑了笑，接口：“是，宋妹妹教养的很好。”容昐迷迷糊糊之间又沉沉睡去，庞晋川看着她的脸，眼神专注。

    算了，等她好了，再叫她给做一个手套。

    翌日，庞晋川上朝后，容昐才醒来。

    今早精神好了许多，吃了一碗燕窝粥，喝了一碗火腿鲜笋汤。

    林嬷嬷端来药，容昐接过问：“是你亲自熬的吗？”

    “是，太太。”容昐这才一口喝净，秋菊在旁递上帕子。

    林嬷嬷见她小口的吃着蜜饯，精神头比昨日好了不知多少，心下便安，道：“太太，那夜里来金家的撞墙想要自杀，好在用石灰粉撒上去，救下，对外只说是摔了头，让阿蓉的妈来掌管厨房，您看可好？”

    阿蓉如今是大儿身边的一等丫鬟，也是家生子。

    容昐点了点头：“你思虑周全，倒是还有一人也可用。”

    林嬷嬷认真听：“何人？”

    容昐道：“便是原来是管咱们小角门上老妈子的女儿，叫翠儿，我观察了许久，倒是聪明伶俐又忠心耿耿的，你将她插入宋氏屋里。”

    一旁的秋菊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昨夜太太要提拔宋氏竟是为了这个，她不由的望着容昐的目光越发敬佩。

    容昐用热帕擦了擦手，无意道：“我在他跟前做了贤惠的老婆，宋氏后头若是倒了霉，可就不关我的事儿了。”

    林嬷嬷看她笑道：“昨夜，乔氏在屋里发脾气。”

    “呵。”容昐但笑不语，按照乔氏好强的个性，宋氏得宠了，她怎能甘心？

    林嬷嬷又道：“只是近来宋氏二房的杏姨娘走的极近，按理说二夫人如今心头上最恨的就是那个杏姨娘。一来宋氏改去抱一个姨娘的大腿不靠谱；二来，宋氏一直是二夫人的人，这事儿定是触了二夫人的禁忌。太太您看呢？”

    容昐揉着眉间，缓缓的输出一口气：“嬷嬷，一口气吃不了大胖子，我固然恨宋氏也只，若要出手定是要将她一击击倒。”

    林嬷嬷点头。

    听她继续道：“叫人替我盯紧她，是驴是马出来遛一遛不就知道了？”

    她要埋下尖刀，等着收盘。

    屋外，眼光普照，北方天难得的带着湿气。

    容昐靠在墙边，手上拿起一本话本，看了没几页，脑中满满的都是那晚来金家说的话。

    她将书放下，从一旁的木柜上抽出一本尘封的黄色书皮的经书。

    她从不读经，便是当年刚穿越过来迷信神佛，那阵子孩子流掉，她也从不看。因为怕看多了，心智就涣散了。

    只是如今，她想，是要给那个无缘的孩子好好抄上一篇，只求他来生投的一个慈父慈母的好人家，切莫，切莫像今生这般没有缘分，再被人生生从腹中堕下。

    容昐抄的仔细，一个个纤细的小楷在白纸上跃跃然而出。

    金黄色的眼光斜照入内，将她脸上的肌肤照的晶莹剔透，然也却因这几日的病重，消瘦的指骨头狰狞。

    小儿悄声撩开帘子进内，看见母亲如此，嘴角便这样往下一塌，不悦哼道：“做什么？病才刚好，便要念着劳什子吗？”

    容昐抬头朝他一笑，小儿板着脸道：“见你不爱惜身体，我这几日很是不悦。这经书不许你再念，只交给我抄吧。”

    真真一副小老头的模样，语气还那么严肃，容昐乐的不成，逗笑问：“不知先生今年几岁了？”

    小儿泼墨似的黝黑双眸紧紧盯着她：“太太只以年岁看人吗？”那模样像极了他父亲。

    容昐嘴角弯弯：“是，谢谢您了。”

    小儿微微一怔，抿抿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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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再添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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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彻底的修养了几天后，容昐的病才彻底好完。

    只是太医给她问脉时交待：“太太体质虚弱，是生产所致，可否告知在下？”太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一身深蓝色袍衫，胡须还黑亮着，看上去精神抖擞，听秋菊说是是民间找来的医科圣手，涉猎颇广，单独千金妇科一脉成就颇大。

    是庞晋川特意嘱咐底下人找来的。

    林嬷嬷看向容昐，收到她示意的目光，才缓缓道：“七年前生我家大公子时难产，似有血崩迹象。两年前流过一胎，也是如入鬼门关，血水津津。”

    太医：“如此便是了。”抚须片刻继续道：“在下不敢隐瞒，太太乃气血两亏之症，需好好保养才是，这三年不易孕育新胎。”

    林嬷嬷不由上前一步，语调都拔高了：“如此严重？这次不过是一次风寒而已。”

    容昐也看着太医，太医蹙眉道：“实则已是内虚了，若是强行有孕轻则胎儿不保，重则二者性命皆有危机，望太太三思才是。”

    送走太医，容昐并未说什么，躺下望着窗外发呆，林嬷嬷看着她叹了一口气：“您子嗣怎么如此艰难呢？也只有小公子生的轻松。”

    容昐笑道：“我已有两个儿子，生不生也无所谓了。”林嬷嬷听到这里，脸色才好了一些，但却越发的注重替她调理身体。

    晚上，等庞晋川回来时，容昐替他脱掉青黑色祥云暗纹大袄。

    隔着一道门帘，大儿在看书，小儿在逗鸟，两兄弟时不时对看一眼，又别扭转头。

    容昐心底不由轻快起来，看向镜中的庞晋川，道：“今天，太医来了，问了脉。”

    “嗯。”庞晋川疲倦的很，还没回神。

    隔间里暖呼呼的，烧着地龙，案桌上一株红梅开的灼灼，散发出淡淡的幽香，这一缕冷香遇着地暖竟参合出别样的味道，闻着让人心尖子上痒的很。

    容昐递过一杯茶去，继续说自己的：“太医说，我身子不大好，这两三年不要有孕。”说着将云脚珍珠卷须簪取下，递给身后的秋香，秋香低着眉上前收好，转身拿出她常用的碧玉簪。

    庞晋川凝眉，隔着灯火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问：“如此严重吗？”

    “倒不是，只是需一段时间给我修养。”她解释道。庞晋川站了起来，捏捏她的手：“如此，那避子汤便先用着吧。”说着率先出去，容昐敛目跟在后面，眼中淡淡的神色。

    晚上，庞晋川没有宿在这里。

    容昐坐在热乎的床上，吃着牛奶茯苓霜，林嬷嬷坚持要加餐，阿蓉的妈又是个会折腾的，单取了这茯苓的j□j和了药，本来说要用人乳和着，每日吃一钟最养人，但容昐坚决不肯，最后折中用了牛j□j，只滚了白水，弄出白霜儿来。

    “太太，睡吗？”秋香已经铺好被子，秋菊的妈昨天来人说病了，容昐便让秋菊回了家。

    她屋里本是秋菊最大，然后依次是秋香，秋萍，秋凉，秋意。

    容昐剩下半碗给她，笑眯眯道：“我只碰了我吃的那一半，剩下的你吃。”

    秋香赶忙看向外头，见林嬷嬷正教训秋萍，回过头唬着脸道：“可不敢，林嬷嬷要是知道了，饶不了奴婢。”秋香胆子极大，比秋菊更会讲，但因是庞家的家生子，而秋菊是顾家陪嫁来的，所以不如秋菊受林嬷嬷的信任。

    容昐笑笑说：“吃吧，昨晚你守夜，我听你咳嗽了，可不是我传给你的吧？”

    秋香连忙摇头，容昐再递过去，她也便从善如流的接过玻璃碗了。

    秋香小心舀了一小口放入嘴里，甜滋滋香喷喷的，她一边吃一边看容昐，见她已经拿了一本书再看，秋香不由道：“太太，您别担心，我们不像来金家的吃里扒外！”

    容昐惊讶抬头看她，但见她目光诚挚，干净，这才笑道：“你今晚话有点多，小心我告诉林嬷嬷去。”

    秋香做贼心虚，吓了一跳，急忙摇头：“别，别，主子。我不敢了。”

    容昐哈哈大笑，滚进床铺里头。

    夜色就此朦胧，睡梦间似乎很快就听到竹梆子敲打一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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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容昐送走庞晋川，宋芸儿和乔月娥跟着她回了屋。

    乔月娥脸色不大好，宋芸儿却是满面春风，依着庞晋川昨夜的去向，容昐想宋芸儿应该挺高兴的。

    她吃着香茶，抖了抖穿花凤缕金拖泥的袄裙，对乔月娥笑问：“你这胎眼下几月了？”

    乔月娥起身应道：“入了十二月，眼下已有五月。”

    容昐朝她招手：“过来，给我摸一摸，衣服太厚看不大出来。”

    乔月娥上前小走几步，容昐搭着手摸上。

    底下坐着的宋芸儿，捂嘴笑道：“太太是个好眼光的，且给乔妹妹看看这胎是男是女？”

    秋香等人暗自握紧双拳，忍耐着。

    容昐眼中冷光一闪而过，柳眉微挑，看着她笑道：“便是男女都是爷的子嗣，乔姨娘有功，只是今儿个叫你们来，是有件事与你们说。”说着，容昐叫乔月娥：“你先坐。”

    宋芸儿问：“太太要说何事？”

    容昐转过身，朝她道：“之前因为大公子身子不好，所以未曾入学。如今我与爷商量了一下，长满也到了读书的年纪，和大公子一起入学最是好的。”

    宋芸儿喜的不行，一下子站起来，连忙上前行礼，笑得合不拢嘴：“如此，妾身便谢谢太太了。”

    乔月娥，正为这几日她屋里处处比宋芸儿低一等的事儿恼火，眼下凉凉道：“二公子本来就是叫太太母亲，不知宋姨娘有什么地方好谢太太的？”

    宋芸儿一下红了脸，局促的站着，眼眶微红道：“知道妹妹这几日为了太太偏疼我的事儿，恼火，可，可我这不是一时高兴忘了。妹妹大人有大量，等会儿与我回去，什么喜欢的随意你挑便是了。”

    “你！”乔月娥脸色一转：“太太哪里是偏疼你，不过看姐姐你年纪大了，得多个人侍候，否则哪里经得住这风里来雨里去呢？”

    乔月娥好毒的嘴儿，宋芸儿一下子被说的恼红了整张脸。

    她欲要反驳，容昐沉下声，茶碗盖重重盖上：“好了，别吵了。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告诉你，长满入学便不能在你身边，得像长沣和长汀一样另外择屋。”

    “太，太太？”宋芸儿扑通一声跪下，犹似不信：“这，这二公子也才六岁，如何离的了人？”

    容昐不悦呵斥：“长沣一出生便离了我，小儿四岁就搬出去另过，如今长满又何离不了你？”

    乔月娥一旁补充讽刺问：“真当自己个儿是金玉做的人？呵呵”

    容昐瞪她一眼：“你这边也有一事，到来年这孩子生下，也不能在你旁边，我这边也是没空，所以便交给宋妹妹照看了。”

    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而下，顿时将众人震的不知如何言语。

    乔月娥好不容易回过神，跪趴的拖着浅蓝水紬的裙儿到她脚边哭道：“太太，求求您，这孩子让妾身自己来养，旁人养着妾身不放心呐。”乔氏哭的凄惨，一会儿上气不接下气。

    宋芸儿还没回过神，麻木站起，双膝已泛着软。

    容昐道：“不是我不愿意交给你养着，而是你初次生育，没有经验，还不如让她带着好。”

    “太太，太太，求求你！”乔月娥整个人扑到她脚边上。

    容昐转过头看向宋芸儿，她人站着直直的，带着笑意看乔月娥，眼中淬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毒。

    容昐问：“宋姨娘，你可乐意？”

    乔月娥回头看她，面上哪里还有不屑和高傲？

    宋芸儿在她绝望的目光中，点下头：“妾身愿意的。”

    乔月娥顿时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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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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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月娥两腿战战已无力走动,容昐连忙叫秋凉秋意先扶她回去。

    秋凉秋意回来时，容昐正喝药，林嬷嬷立在她身旁问：“如何？”

    秋凉快嘴，抢着回道：“她孕中哪天不是好吃好喝供着？哪里能真晕过去？”

    秋意心思细腻，补充道：“咱们两人一出了屋，就听她屋里哐当哐当响。好像是**劝了几句,她越发不能容，骂**是胳膊肘往外拐,合着宋姨娘是贱～人,**联合欺负她。”

    秋凉闻言噗嗤一声笑出，容昐扫去,只见秋凉头上翠花云髻儿，羊皮金沿的珠子箍儿，蓝绫对襟袄儿。

    秋意勒着翠蓝销金汗巾，蓝绸子袄儿，玉色云缎皮袄儿，模样比秋凉稍差，但瞧着却是个稳妥的。

    容昐道：“秋凉与**结好，以后你就多多注意乔氏屋中。”秋凉站直了身，连忙朝她一俯：“是，太太。”

    容昐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秋意：“秋凉性情活泼，私下了易结交各房丫头，但你性情却是稳妥，办事仔细，且留在我身边与秋香一同侍候。不日大夫人就启程回来了，我需上街一趟采买。”

    姐妹两人得了差事，莫不笑颜逐开，手牵着手一同朝容昐行了跪拜。

    “去吧。”容昐窝在榻上，腿上盖着羊绒毛的毯子，秋香正端药进来。

    林嬷嬷瞧她们走了，上前问：“太太不担心宋氏与乔氏联合起来对付？”

    容昐纤细的右手接过药碗，因病了数日骨节突兀的很。她一口喝下，苦着脸漱口含着蜜饯，含糊着道：“有什么可担心的？乔氏善妒，宋氏绵里藏针，我如今将乔氏的软肋送到宋氏手中，你且看着吧，她岂会是坐以待毙之人？”林嬷嬷这才安心，要替她擦嘴角的药汁，容昐摆摆手，自己抽出丝帕擦好。

    秋香接过空的药碗放在一边，取了软布扑在她腿上，拿着木槌席地一边轻锤一边道：“翠儿已经进了宋姨娘屋中，宋姨娘将新来的两个姊妹和一个粗使的婆子都安排在外院，只叫做些粗使的伙计，其他贴身之事依旧是旧人来做。”

    容昐轻轻蹙眉，食指轻叩黄花梨桌面，一下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道：“怕是再侍候个几年未必就能靠近她身边，倒不如投好宋氏身边的丫鬟。”

    秋香心领神会：“如此，我便告知翠儿去。”

    容昐疲倦的揉了揉两边太阳穴，膝盖上安置的《金刚经》已经读了一半。这是小儿昨夜送来的，听他身边侍候的丫鬟说：“只睡了半宿便起来抄了，白日都是没空的。又要上学，还得练字，爷抽查又得耗去半个时辰的时间，除了每日用膳时半个时辰的休息外，其他便不见得他有空了。”

    容昐细细抚摸着这上头流畅刚毅的字迹，一股酸麻，酥暖的感觉溢满她的心头。

    她将经书递给林嬷嬷：“把这些书都收起来吧。”林嬷嬷愣了下，虽不解但还是依言接过。

    容昐重新拿了一本世俗话本，嘴角含了一抹笑。

    他想要的，她都会给。以后再不读这类伤神隐世之书了。至少现在，她还得替她的小儿撑起这片半边的庞国公府。

    ————————————

    昨夜里，庞晋川没有回府，连二老爷也没回来。

    听说，朝廷之上掀起一股立嫡与立贤之说。

    皇上今年六十了，与皇后伉俪情深，因皇后薨时太子已经十岁，而雍王不到五岁，皇上亲自教养于宫中。雍王为嫡子，且与皇上舐犊情深，加之二十岁时曾随皇叔与瓦剌开战于饮马河，颇有军功，所以呼声颇高。

    容凡隐隐的感觉到，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但庞国公府站于哪一边她不知。

    可太子妃是顾家女，是她的堂姐，顾家的态度很早就不言而喻了，私下里她是希望庞国公府能站在太子这一边，对她有利。

    “太太，该买的都买了，只剩下之前在荣宝斋替爷定下的玉扣还未取回。”马车外，秋香轻声道。

    容昐被马车摇晃的舒坦，许久才回过神，连忙坐直了应道：“那去荣宝斋吧。”

    今日风和日丽，出门最好，容昐去看过长沣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长沣宿疾，喘的厉害。东瑾眼泪汪汪的一直摸长沣的头，已经可以和她说一两句话了，东瑾说：“不要去，大嫂也不去。”

    东瑾想要她留下来陪长沣。

    长沣看着她，欲言又止，容昐蹲下与他平视，目光极其柔和：“要不，我留下来陪你，你看可好？”

    他犹豫了下，摇头：“不用。太太忙得很。”

    小儿也来请早安，他肯定是没空的。

    容昐出来的路上就在想，如果今天是小儿病了，她会怎么样？

    想来想去，大概是不会出来的，应该会陪在他身边。越是这样想，容昐越觉得羞愧，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这般的偏心。她恨不得立马有一把斧头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给长沣，一半给长汀。

    马车一路摇晃，许久才停，秋香撩开帘道：“太太，荣宝斋到了。”

    容昐下了马，一路从后花园走进去。

    花园里打点的十分清楚干净，沿途种着梅花，香味扑鼻。

    掌柜是个四十出头，戴着西洋眼镜，穿着藏蓝色袍衫的中年男子，他亲自在门口迎接，见着容昐上前就半跪下请安：“小的请主母安。”

    荣宝斋是京城第一大珍宝店，是庞国公府名下的一处店铺，长沣和小儿的金坠子就是出自这家。

    容昐手一抬，笑问：“我给大夫人定了一套五蝠捧寿簪，替大爷定了一套玉质的扣子，可做好了？”

    掌柜低头哈腰，连忙侧身上前引路，一边回到：“自是给主子们做好，只是今天店里来了一名女客，身份倒有些奇特，小的不敢隐瞒，需告知夫人。”

    容昐停下，美目望向他，曹掌柜越发恭敬敛目。

    秋香上前问：“不知是何女客？”

    曹掌柜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道：“是姚司官家的小姐，听她与她身边丫鬟的对话，似与咱们家大人有些渊源。”

    姚家？容昐了然：“原来是她。”

    “是，太太。”曹掌柜越发不敢瞒，补充道：“这位姚家的小姐已经来了一炷香时间了，在里头挑选饰件，似不大满意，至今未买什么东西。”

    两人已走至一小阁楼前，这小阁楼共分三层，每层主打不一，分别接待大家闺秀和名门太太。

    容昐停下绣鞋，回头对他道：“你告知下人，莫要让人知道了我的身份，既是女客小心侍候就是了。”

    对于一个作不得准儿，且还未纳入后院的女人，容昐没有心思管教，更没有心思听她叫太太。

    姚梅娘若是有手段，竟可让庞晋川帮她提了身份除了外室，可若是没这本事，那就不关她的事儿了。

    因是午后，阁楼里人不多。

    容昐被众人簇拥着上了二楼，二楼主要置办簪，钗，环，玉等物件。

    偶尔有几个散客，但期间被众人簇拥着坐于正中央的少妇颇为引人注意。

    但见她梳着凌云髻，穿着大红焦布比甲，用羊皮金滚边，妆花眉子。不戴冠儿，拖着一窝丝，杭州攒翠云子网儿，露着四鬓，上粘着飞金。

    细瞧上去，尖尖的下巴，方形的下颚，眼睛上方，两道墨黑的浓眉向上翘起，虽是裹着厚袄，但小腹微隆，瞧着似与乔月娥差不多月数的模样。

    容昐丝帕捂唇，微咳，让人迎着往另一边去。

    然在她刚上来，姚梅娘便注意到她，在容昐打量她时，她也悄悄看她。

    只容昐身上穿的大红五彩遍地锦百兽朝麒麟缎子通袖袍儿，便让她心下羡慕，不由的多看了两眼，又见她坐在东面的主席上，一个体面的小童替她去了一副金簪和一玉扣。

    姚梅娘的目光一下子便由那玉扣吸引过去，想都没想就走了过去，坐在容昐左手旁问：“这玉扣价钱如何卖？”

    小童有些犹豫，这位太太平日虽不大来，却是个大顾客，便是掌柜对她也恭恭敬敬的，小童僵着脸笑道：“姚小姐，因是这位太太之前就预定的，做成有铜币大小，便是没了。”

    姚梅娘红了脸：“你，你这小厮好无礼。我只问你价钱，你与我说这些许多做什么？且怕我无力购买？”

    “小的没这意思，姚小姐是我们大人的人，小的怎敢？”小童吓得脸色惨白，立马对身边低声说：“快去叫掌柜过来。”

    容昐已全部检查好十二粒玉扣，放入木盒子中交给小童，轻声道：“没有错，替我包好吧。”

    容昐手伸出，半空却被另一只戴着金镯的圆润玉手拦住。

    秋香秋意立马变了脸色：“何人如此无礼！”

    姚梅娘直视容昐，目光自信。

    这眼神呐，几年前她曾在宋芸儿眼中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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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自相矛盾

﻿    姚梅娘看都不看她们两人，秋翦直盯着容昐的眼睛：“太太，与我看看吧。”

    容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挽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递给她。

    姚梅娘如获珍宝，捧于手心，掀开，惊喜道：“不瞒您说，我家夫君过了年开春便是他生辰，这玉扣精致可爱，太太便舍了与我吧。价格随意您开。”

    “一颗二十两，十二颗您算算？”容昐笑道。

    姚梅娘目光射向身后丫鬟，丫鬟也不识数，最后还是干脆那个被她凶过的小童哭丧着脸道：“共二百四十两。”

    这玉扣说来也不贵，但胜在精致，是掌柜亲自监督人画了图，赶着做出来，又细细打磨了，才至如此成色，本一颗要三十五两，只听掌柜的说这位太太是贵客，只收了玉石费和工人费，其余费用都未分担在其间。

    姚梅娘一听这价格便咂舌，这二百四十两够她一年开销了。

    只是她如今急于找一间庞晋川喜欢的东西，所以切切实实选了这么多日后，遇到这样晶莹剔透的宝贝，叫她如何放得开？

    她纠结了许久，对容昐道：“且不知太太可否割爱？”

    容昐想了会儿，点头：“倒是可以。”姚梅娘大喜，又看着容昐跟前的五蝠捧寿簪：“那这副簪不知太太也否割爱？”

    秋香忍不住白了一眼，这个姚小姐莫不是太太看上的，她都要抢去了不成。

    秋香刚想进言，容昐已经合下木盒，摇摇头，拒绝：“不行，这是买与我婆婆的，不可割爱。”

    姚梅娘见此颇为惋惜，但见容昐起身连忙问道：“不知姐姐夫家贵姓？以后若是有机会见着了，定叫我家大人拜谢。”

    容昐想了想，回道：“夫家姓氏不大适合告知您，但我娘家姓顾。”

    姚梅娘还要再说，容昐已经拿了那副木盒，看也不看玉扣一眼转身离开。

    待曹掌柜来时，听小童那般讲，猛地一拍膝盖：“糟了！”

    小童懵懂不解：“便是顾客间的转卖，不是什么大事，咱们以前不也有过？”

    掌柜气的不成，狠狠拍了他一个响头：“你不知，那是咱家的主母，庞国公府长房嫡媳，育有二子，那日大人带来的小公子便是出自她腹中！便是以后咱们这荣宝斋也是她的！”

    小童这才恍然大悟，但下一刻便傻了眼，小，小公子的生母……

    小童想起那日自己乱中出错，被那小公子的眸子一扫，似毒蛇一般阴冷的感觉瞬间又爬上他的脊椎。

    那，那个姚小姐……

    ————————————

    夜晚，庞晋川回府，本来昨晚说是去宋芸儿屋里的。

    所以容昐看到他很惊讶。

    但瞧他不耐烦的挑眉的模样，便知今晚他心情不好。

    容昐深信一个信条：庞晋川恼怒时，最好不要在他面前出现，否则当炮灰的几率是很大的。

    她走上前去，替他脱了朝服，换上家常的便装。

    镜中两人都绷直了身子，屋里众人更是大力喘气都不敢了。

    容昐飞快的扣好翡翠扣子，退到后面，秋香递来一杯热茶，庞晋川看她，容昐自觉地盯着秋香，被两大主子盯着，秋香顿时压力很大。她有点后悔今晚为什么要给秋意替班了！

    “太，太太，茶。”秋香忍着身上阵阵飞过的飞刀白眼，对容昐道。

    庞晋川回过头看她，容昐整了整心神，接过，素手端上，目光一如往昔温柔如水：“爷，您喝茶。”

    庞晋川口刁钻的很，只吃普洱，容昐却从不喜欢浓茶。

    他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淡红色汤汁，问道：“前几日你不是给我定了玉扣了？拿回来了？”

    容昐眨了眨眼，微微咬牙：“今天午后亲自去拿了，只是遇到一人，她喜欢，问我肯割爱不？”

    “你呢？”庞晋川呼吸有些不畅。

    容昐惋惜道：“我见她极喜欢的模样，便先给了她，又叫曹掌柜另做一套，您看，急用吗？”容昐小心看他，棕褐色的眸子全部都是他的投影，庞晋川甚至能在里面清晰的看见自己脸上的不悦。

    是，他不悦。

    他抿了抿嘴，从香囊中掏出一枚玉扣放在宽大的掌心之中，问她：“可是这样的？”

    看来，他是去了姚梅娘那边才回来了，容昐拿起细看了会儿，敛目盖住眼中的冷淡，昂头笑道：“是，便是这枚，我本想你是喜欢的。”

    容昐病好后，林嬷嬷就特别注意在她保养这一块，如此养了三四日了，虽还是瘦，但脸色却比以前娇艳红嫩。

    庞晋川不觉覆上她的面，粗糙带着茧子的大掌细细摩擦着，轻声问：“你见过她了？”

    容昐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厌烦。

    她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和姚梅娘的见面。第一印象，姚梅娘给她的并不好，她不喜欢骄纵的女人。

    容昐顿了顿道：“见了，我看她似有孕在身了？”

    庞晋川幽眸之中飞快闪过一丝尴尬，在她的平静的目光下，颔首：“六个月，我已告知母亲，这几日本来想告诉你，但你病中。”他突然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中的狼狈和一丝歉意，庞晋川侧搂住容昐。

    是不是所有男人和自己的正妻说起其他女人时都这样？

    容昐其实并不在意。因为她这几日好不容易劝告自己好好跟庞晋川过日子的心思，因此莫名的轻松起来，不用自己逼自己的感觉真好。

    她柔软的双臂顺着他的脖子环绕而上，侧脸靠在他胸膛上。

    感受他有力的心跳声，容昐道：“虽有些惊讶中。不过这几日，母亲和父亲就要回来了，我没空处理这件事，可能需要往后拖一拖。”

    庞晋川道：“你看着处理就好。”低头俯身吻去。

    看着他越来越近，容昐闭上眼，

    屋外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猫叫声儿。

    庞晋川紧皱眉，不悦道：“何人喧哗？”

    容昐连忙抽离他的怀抱，整着被他压得有些凌乱的青丝，一边走一边问：“外头怎么了？”

    林嬷嬷赶上来，回道：“太太，是小公子抱了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来，但恰巧进院子时与宋姨娘屋里的丫鬟撞到了，猫儿被吓得乱跑。”

    一听小儿，容昐撩开帘子就往外走，看都不看后头的男人。

    只见小儿也已抓回猫儿进来，眉目弯弯：“太太，是小奶猫，如芬给我的。”

    如芬？小儿和那个刁蛮的小丫头竟能玩到了一起。就容昐知道的，如芬最宝贵的就是她养的一头波斯猫，听闻前阵子刚产了崽子，谁来说都不给，谁要来说要，定是挥着拳头打出去。

    小奶猫才刚睁眼，喵喵直叫。

    容昐小心的捏起，鸟笼里那只雪白的鹦鹉扑腾扑腾直闹。

    容昐拉着他的耳朵：“怎么回事刚才？”

    小儿眼睛眨了眨：“没什么，就是一个丫头走路没看路，冲撞了我。”容昐不信。

    容昐背对着隔间的门，没看见，小儿却看得清清楚楚，跑上去兴高采烈的朝他请安：“父亲，这是今天刚默的。”说着掏出一张纸。

    庞晋川淡淡点了个头，将他抱起：“重了些。”亲了亲他的额头。

    小儿喜笑颜开。

    容昐出去，在外头问林嬷嬷：“你看见了？”

    林嬷嬷点头：“哪里撞的了他？”又道：“宋氏身边的丫鬟说是等了咱们那位许久，却不见人，便过来请了。”容昐回过头，往屋里看去，庞晋川正坐于圆凳上，小儿坐于他腿间，两人一同看他默的书。

    似察觉到她的目光，父子两人同时抬头，惊人相似的眼眸一个淡漠一个灿烂。

    容昐回以一个微笑，回过头对林嬷嬷说：“既是如此，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林嬷嬷明白：“宋氏这几日动静不大，但今天乔姨娘已经去求了爷，不过爷没说什么，只道听太太的。”

    容昐想了想，抓住她的手：“她们二人本就不合，如今更是势同水火生嫌，这些倒不用担心。只是林嬷嬷，我细想着你前几日说的话，宋氏与杏姨娘交好，估摸着有下招，你需比平日更仔细盯着她两。”

    “知道的太太。”林嬷嬷又道：“这几日宋氏经常约杏姨娘在院中闲逛。”

    容昐笑道：“我猜想，可能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这个杏姨娘。”

    月上中天，夜已深了，庞晋川今晚留下来，没有要行欢的意思容昐松了一口气。

    只是从后面将她搂住，纳入自己怀中，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胸膛的坚硬。

    习惯了一个人独睡，每每只要他在，她就睡的不安稳。

    感觉到他绵长的呼吸，容昐悄悄的移开他的手，躺到另一边，想着今早见到姚梅娘的情景。

    姚梅娘和姚小姐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

    一个大家闺秀，一个楚楚动人。

    庞晋川，庞晋川，你的心思到底是什么样的？她是该把这个姚梅娘当做是新宠还是替代品呢？

    容昐好奇的盯着床边的男人。

    他似从未睡般，仍旧闭着眼儿，嘶哑着声儿：“还不困？”

    容昐吓了一跳：“就睡了。”

    容昐觉得他的心思一向难猜，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里，还不如想好下一步。

    她自然还不会那么天真的以为，吴氏和何淑香的手段就只有这些。

    越是平静下，越是处处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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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以牙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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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梅娘的事儿很快因为忙碌的年底在容昐和庞晋川之间消散。两人好像从未提过这个话题一般,依旧如恩爱夫妻出现在众人面前。

    十二月初二，大夫人回府，容昐和庞晋川亲自去庄上迎接。不过月余不见她似乎又清瘦了许多，但瞧着精神头依然充沛，见着他们，含泪拉起笑道：“好好好,我的佳儿佳妇。”

    庞晋川朝她拜了三拜，感慨道：“儿子迎母亲回府过年。”

    母子两人和和气气的坐在炕上对话,容昐冷眼看着,这大夫人面上虽亲切但对庞晋川的亲昵，还不如对她有感情呢。

    也是,面对一个冰冷冷的便宜儿子，是谁都产生不了感情的！

    十二月初六，在大夫人回府的第四日，大老爷也终于在万众瞩目中欣欣然回府，容昐站在迎接队伍的前头，难得的看见了这个一年才见一次面的公爹。

    大老爷叫庞厉官，长须胡，身形健壮，穿着一身湖蓝色的道袍，随他回府的还有一群道士。

    容昐只在二门内迎接，大门外的事情倒不太清楚，但听出去的丫鬟说，二老爷看见大老爷带回来的道士，当场脸就变了下来，大老爷却老神的拉住二老爷的手，亲切道：“二弟，今年辛苦你了。”

    二老爷是个和庞晋川一样的正统士大夫，平生最厌恶两件事，一是耽于美色；二便是修道。

    容昐私下里和林嬷嬷吐槽，这二老爷平生对小妾却是最宠，向皇上进献丹药也是最勤的。

    由此可见，二老爷果真是时下最炙热的的正统人士，一样的虚伪，一样的卫道士。

    十二月初八，冬至后的第三个戌日，腊月。

    天大寒，往外泼水立马就能结成冰，府里多增了半数的小厮铲雪和除冰。容昐和庞晋川一起出了朱归院，她呼着手，纤细的小手冻得又红又肿，今年毫无意外的又长了冻疮。

    府内有官职的男人都要进宫叩谢皇恩，女眷则留在府里整治旧年府内新弊。

    庞晋川旁若无人的拉起容昐的手，放在唇边呼了一口热气，使劲揉搓着，对她道：“以前我小时读书练字双手也时有冻坏，祖父便是这般与我取暖。”容昐似在他眼中看到难的的动容。

    但她对于庞太爷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两人且行且走，多半没聊天，直到大门外分道扬镳。容昐等着他的轿子消失了，才收起笑的僵硬的脸，往大夫人院中走去。

    “太太，来的正好。”一个绿衣裳的小丫鬟和一红衣少女迎上前，行了礼。

    容昐笑问：“夫人可醒了？”

    小丫鬟捂嘴偷笑，对容昐说：“还好您来了，不然奴婢们眼下得过去找您了，太太且进去看看。”容昐撩开门外錾铜钩上悬着大红撒花软帘，跨进门槛，进了内间。

    南窗下是炕，炕上大红毡条，屋里暖和极了，没点香，却有一股淡淡的水果香。

    一个大钟靠着墙，下面有个秤砣摇摇晃晃，容昐继续往里走，见大夫人张氏带着秋板貂鼠昭君套，围着攒珠勒子站于穿衣镜前，两边丫鬟侍候着，蔡嬷嬷也蹲着替她捏裙角。

    张氏见她来，笑着招手：“过来孩子。”容昐跨进门槛朝她先行了个万福，余下丫鬟婆子也朝容昐行礼：“请太太安。”

    容昐手虚抬，张氏看她道：“我许久没穿这些劳什子了，你且替我看看，可哪里有不对？”

    因今儿个是腊八，是祭祀祖先和神灵，祈求丰收和吉祥的大日，便是要长房长媳亲自主持，故以她今日格外郑重。

    容昐替她上上下下细瞧了一番，道：“这玄丁香色织金的裙儿虽好看，且不如换一条大红洋绉银鼠皮裙来的华贵。”说着又指着金簪笑问：“母亲怎么不戴我送的五蝠捧寿簪？”

    张氏这才恍然：“便是你们这些年轻人会打扮，经你这一提点倒是好多，你以后且多来我屋里与我说说。”说话间的功夫蔡嬷嬷已经捧着裙儿和簪子上来，张氏见了又笑道：“我身边便是只有她也最和我心意了。”

    容昐捂嘴弯眉，含笑看向蔡嬷嬷。

    蔡嬷嬷五十出头，比张氏大上五六岁，显得富态。张氏说：“以后若是有事，你可与她商量了去，且知？”

    容昐知晓这才是主题，连忙应道：“知了，母亲。”蔡嬷嬷精光的打量着她，眼中露出淡淡的喜欢。

    ————————————————————

    主母祭祀一年紧有一次，加之这次是张氏与容昐联手带着府中众人，因为较往年尤为盛大。

    张氏领着容昐踱步走去。

    累丝金凤簪，碧玉的金步摇，玄色五彩金遍边葫芦样鸾凤穿花罗，鹅黄缕金挑线的裙儿，容昐在众人的目光中昂头走过。

    仆妇纷纷拜在地上，请安：“请大太太安，大太太万福。”容昐敛目，在大夫人身边坐下，看向张氏，张氏目光如炬，面色严肃，微微颔首。

    容昐虚抬一手：“皆起。”

    众人异口同声跪了再拜，这才起了身。

    待众人起来时，二夫人吴氏才带着何淑香姗姗来迟。

    二人穿的亦是华丽，甚而吴氏风头堪堪盖过了张氏，只一个气焰掠夺，一个波澜不惊。

    吴氏笑问：“今日来迟了些，但还未到吉时，主母不会怪罪吧。”何淑香朝容昐二人行了个礼，带着散漫。

    众人皆至，唯她二房女眷独独迟到，不是不敬祖宗而是没把大房看眼里。

    张氏波澜不惊的盯了吴氏一眼，冷淡道：“二弟妹虽迟，但你年纪已大，自是没什么，便你家的儿媳却要管教，如此目无祖宗尊长吗？”

    何淑香连忙跪下，委屈道：“大夫人不知，如芬今早找了凉，故以来迟了，还望夫人宽恕。”

    亭下鸦雀无声，众人纷纷盯着两边斗阵，对吴氏婆媳，他们浸淫在她们之下许久，此番哪里敢出头？

    只等着望着风声，看哪边风刮得强劲，就往那边倒。

    容昐冷眼旁观，上前到张氏耳边：“母亲，吉时已到，该捧碟了。”

    张氏心领神会，对吴氏道：“既是如此，二弟妹，你便来侍候吧。”说着领着众人往正殿走去。早前已经开了宗祠，着人打扫，收拾供器，请神主，又打扫上房，以备悬供遗真影像，

    吴氏微咬住牙，眼中几尽喷火，死死的盯着容昐的后背：“这个死丫头！”

    年年祭祀她都要落于张氏手下，心中如何能甘！

    何淑香起身扶着她：“母亲。”吴氏怒瞪而去：“你是个没用的，就不如她会说话吗！”

    “吉时到——”礼乐声响。

    各位庞家祖宗依次列席，墙壁上正居中悬着庞家祖先遗像，皆是披蟒腰玉。

    张氏带着众人一一捧碟。

    先是素盘，里头装着素菜，由后往前依次从家中最小媳妇传进，到何淑香，到容昐，到吴氏，最后由张氏捧碟进奉祖宗。

    后是荤菜，如此一一捧了十来桌，张氏才拈香下拜，众人方一齐跪下，阶上阶下两丹墀内，人塞的无一隙空地，场面极为的肃静，只听得铿锵叮当，金铃微微摇曳之声，一时礼毕。

    张氏与吴氏一句话都未有，容昐本就不是话多之人，何淑香却想讲话，但见三人如此，也只憋着心中一团怒火。

    祭祀完毕，众人退到正房花厅内，按辈分敬茶。

    张氏为当家主母，坐于正堂，容昐站于她身旁。

    吴氏立在堂下，捧过一盏清茶递给张氏，咬着牙一字一句蹦出：“大嫂请用。”张氏接过，抿了一口：“二弟妹辛苦了。”蔡嬷嬷立马上前打开手中一精致盒子，里头是一枚仁风普扇簪。

    吴氏不甚在意，看都不看一眼。

    待到容昐捧茶给吴氏，滚烫的热茶摸着连杯壁都是烫，容昐跪于暖垫之上，双手高举：“母亲，二婶吃茶。”

    张氏嘴角带笑，慈爱望她吃了一口，亲自送了仁风普扇簪：“你且要为大爷开枝散叶，教养子女。”容昐应下，秋香连忙上前收好礼物。

    待吴氏吃时，她若有所思的看了容昐一眼，只这一眼端茶的手忽的一错，滚烫的茶水劈头盖脸浇下。

    众人惊呼，连忙上前询问。

    “没事，没事。”好在容昐退得快，也只是烫了手，撩开袖口，手掌上红了半片，起了水泡，注意到张氏焦急的目光，容昐安慰道。

    “怎么这般不小心！”吴氏冷着脸呵道：“便是长媳怎如此毛躁？”

    何淑香笑道：“大嫂许是见着母亲紧张了吧，呵呵。”

    容昐目光幽幽往二人脸上一转。

    落在张氏身上，见她未出言帮忙，便知她在看自己如何行事，眼下对吴氏又一再拜：“且吓着二婶了，是侄媳的不是。”说着又忍着痛给她敬了一杯。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那杯微温的茶水上，吴氏嘴角一抿，挥着手，一个丫鬟上前递给容昐一个装着羊脂色茉莉小簪的盒子。

    容昐含笑接下，敛目起身，去了后院用凉水冲刷手背。

    因耽搁了下，手上已起了水泡，密密麻麻一大片，刚烫下还不知觉，眼下却生疼的紧。

    秋香含泪给她摸了膏药，气道：“二房也太欺负人了。”

    容昐只道：“等会儿回了屋，用针帮我把水泡一一戳破。”

    “岂不疼死了？”林嬷嬷有些犹豫。

    容昐说：“哪有那些时间给我好好养着？过来腊月便是年下，各府的夫人礼品都要一一打点，我还需与他亲自去他几个上司家中送年礼。”

    吴氏这一烫给她惹了多少麻烦！

    虽知，她是故意的，但刚堂上人那么多，她若发起脾气便是死一百次众人也道她是悍妇；若是单靠张氏救场，她以后又如何服众？

    吴氏，吴氏！

    容昐稍整衣冠，换了一套鬏髻和卧兔，耳边戴了青宝石坠子。

    张氏见她回来，问：“可有事？”容昐藏起手背：“无事，让母亲和二婶担心了。”说着似笑非笑看向吴氏。

    吴氏道：“如此，以后小心些，接个茶都不清楚吗？”

    容昐阖眼：“是，谨遵二婶教诲。”

    说罢，坐于张氏右手下，由何淑香敬茶。

    “大嫂请。”何淑香端上，她站着有些远，容昐不得不伸手来接。

    一瞬间，她掩盖的手背，j□j于众人眼前，耳边抽气声不觉，密密麻麻看着让人恶心。

    容昐似有若无的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接下，袖口越发拉开了，何淑香幸灾乐祸。

    她袖子拉的越来越开，茶到手了。

    容昐忽吃痛一声：“哎。”众人看去，她端茶的右手一个哆嗦，滚茶顷刻间泼向何淑香的脸。

    何淑香捂着脸滚到地上杀猪一般的大叫，满地的打滚。新做的大红遍地锦袄儿，柳黄遍地金裙瞬间沾染灰尘。

    吴氏惊叫：“淑香！”

    却已来不及，容昐被众人挤到后面。

    容昐慢条斯理的拉下袖口，掩盖住满手的水泡，已经面色平静。

    几个看得真真切切的女管事，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林嬷嬷上前问：“太太没事吧。”

    容昐摇头，她从来不会姑息自己的敌人，吴氏她暂时无法，难不成何淑香还想爬到她头上？

    何淑香不该挑战她的耐心，她若是要下手，这公府之大，何淑香真以为就固若金汤万无一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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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反客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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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掬院中,婢女来来往往送来凉水。

    何淑香躺在榻上杀猪似的不住叫唤。庞晋龙扶着吴氏进屋，腊梅连忙迎上前，行万福：“夫人，二爷万福。”

    腊梅是何淑香屋里长得算是稍有姿色的婢女了，庞晋龙不由多看了她两眼，惹得榻上何淑香沉下脸来。

    吴氏略显得着急,问：“你家太太如何了？可千万别毁了容才是。”一旁听着的庞晋龙咧嘴讽刺一笑，她哪里还有容？不过是一武将之女,占着她家是雍王的亲信,让雍王亲自来保媒，害的他不得不娶她！

    这个妒妇,竟还不许他纳妾！

    庞晋龙比庞晋川小三岁，五官与他相像，却比庞晋川长得秀美，他似刚睡醒的模样，宝蓝色袍衫松垮垮的挎在身上，汲着鞋后跟。

    何淑香一见两人来，连忙让人放下床幔，哭道：“母亲，二爷。”

    吴氏坐在床榻边，要撩开看看，却被她拦住，吴氏轻声道：“好孩子，快给娘看看，莫要留了疤痕才是。”庞晋龙不由的也跟着探头，心下不住好奇。

    不知成什么样了？

    “母亲，儿媳无颜见您。”何淑香抽噎着，吴氏蹙眉，连叫腊梅给掀开。

    腊梅有些犹豫，不知听谁的，最后还是吴氏亲自上前撩了一半的床幔，这才掀开一角，只见里头半露出黑黢黢红丹丹的一脸，从左脸侧一直到下颚，好不恐怖。

    庞晋龙厌恶极了，只看了一眼连忙转头。

    何淑香满心都是他，见他如此，心下不由大恸哭喊着：“顾氏，顾氏害我！”

    吴氏刚开始也是惊恐，一听她说容昐，沉下脸捶榻：“这个贱～人！”何淑香翻滚着从床上爬起，拉住吴氏的手：“母亲，母亲，顾氏如此定是在报复您先前对她的行径，可见她心思狠毒。以后，以后，若是她当家，绝对不能容你我二人了！”

    庞晋川的奶娘李妈妈恰巧撩帘进来，手上递上一只药膏：“夫人，太太。这是朱归院送来的，说是大太太手烫的厉害，无法来探望二太太，特此送上药膏，对烧伤祛疤最是好。”

    吴氏厌恶瞅了一眼，何淑香一把手抓住狠狠掷向窗外：“她如今还要做什么假惺惺！”

    李妈妈不悦低头，却仍问：“夫人可要去看看大太太？听闻朱归院的丫鬟说，大太太的手化了脓，整只手红的厉害。”

    吴氏冷哼：“她的好手段，哪里需要我去看？她若死了，最得我心意了！”李妈妈闻言，想了想劝道：“夫人，如今大夫人也在那边，若是不去岂不让大夫人越发拉了大太太去？且大太太送来了药膏，先低了头，咱们何不就此下台？”

    何淑香最不能听到的就是有人帮着容昐，眼下哪里能容李妈妈说完话？

    伸手啪的一声就盖了一巴掌到她嘴上，一顿臭骂噼里啪啦从嘴里跟豆子一样蹦出：“好个贼仆妇！别仗着当年你奶过大爷，就真当自己个儿是个人了！你家大太太如今是大房的人，眼中哪里有母亲，哪里有二爷？你若是想给顾氏说好话，以后捡了高枝儿飞去，莫怪我和夫人容不得你一个栖息的地儿！”

    吴氏眉头淡淡一皱，本不高兴她当着自己的面儿打她的人，但听她后面一句话说出，心头犹如凉水倾盆而下，瞬间打了个激灵。

    大爷和大太太，是大房的人儿！

    李妈妈被打了个闷，一侧的头发丝全部散了下来，李妈妈不敢挽。

    庞晋龙不悦道：“何氏，你也太过放肆了，李妈妈怎么说都是母亲身边的人，哪里容得你打骂？”何淑香翻脸就扯了帕子撒泼滚起来：“二爷便是喜新厌旧了，母亲可要帮帮儿媳，若不这样，我今晚就得死了，好让二爷重新娶个人儿回来！”

    吴氏瞪了儿子一眼，拉着她的手拍道：“莫要担心，他不敢。”庞晋龙缩了头，干脆摊手：“好好好，我说什么都是错的，那我不说得了。”说着走到床上，往那一趟，二郎腿一翘，摇着脚。

    “你，你……”何淑香一句话竟哆嗦着说不出来，指着他又是气又是急。

    吴氏拉住她的手，摇头：“好了，他不是那种人，你和他置什么气儿？”说着又看向李妈妈，极不耐烦：“你且下去吧。”

    “是，夫人。”李妈妈肃手退下，出去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主子。

    真是没福气呀，明明大太太性情是那么好的一人，偏不被她放在眼里，时不时的就想着如何敲打，可真是把珍珠当了鱼眼，鱼眼当了珍珠了。

    何淑香见她走了，回过头怨毒着道：“母亲还看不出来吗？顾氏今天如此对我，便是对母亲有了怨气撒在我身上，可见平日里压根就没把您放眼里，如今您亲儿子亲儿媳也就剩下二爷和我了啊。”

    吴氏犹豫了下，拍着何淑香的手一顿，看向床上哼着曲儿的儿子：“她，她还不敢。”

    “母亲，您可看错了她了。再说了咱们家老爷哪里比不得成日就会修道的大老爷了？您哪里又处处比不得那个大夫人？何必要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何淑香语调飞快。

    字字句句直撞吴氏胸口。

    吴氏紧拉住拳头问：“你要如何？”

    何淑香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阴森：“把大爷拉下来，那大房就什么都不是了。”

    庞晋川有多年的经营，若要将他拉下，那定是严重的过错，那除了不能袭爵之外，他的仕途基本也算完了。

    “这……”吴氏闪了闪目光，何淑香紧紧捏住她的手：“夫人，您甘愿一辈子都为大夫人捧碟吗？当年您送宋氏给大爷，又夺走她的亲儿，顾氏早就对您心生怨怼，若大爷掌权，顾氏定能让咱们不得好死的！”

    吴氏瞳孔猛的一缩，想起那个冰冷冷的大儿子。

    一阵冷意从心头爬上。

    “二爷，二爷，您过来。”何淑香叫庞晋龙过来。

    庞晋龙耷拉着一对桃花眼，脚步略虚的走来，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的榻上，抱怨：“叫我作甚？我都快睡了。”

    何淑香笑笑问：“二爷，若是您袭了国共府的爵位，您当如何报答母亲？”

    庞晋龙眼一亮：“大哥经营了这些年也不过才四品，我若袭爵了，定是让母亲风风光光做一品诰命夫人！”

    吴氏两颊有些红，不知是给这屋里的热气给熏的，还是听庞晋龙的话给激动的，她哆哆嗦嗦拉住庞晋龙的手道：“儿啊，娘只有你一个儿子了，你定要给为娘的争一口气啊！”

    庞晋龙不甚在意，嬉笑着：“母亲放心，大哥能做的我也都能。赶明儿我便求父亲替我谋一个好差事，户部的南北档房的活儿我都做腻了，又没个什么油水捞。”

    何淑香满眼只看到了她的丈夫，她问：“二爷谋划什么职务？”

    庞晋龙笑道：“兵部的武选清吏司专管人员调动，倒是个好差事，父亲与兵部尚书大人不正交好吗？”说着对吴氏道：“母亲且看着吧，我定会做的比大哥还好上千倍百倍！”

    吴氏打了个哆嗦，对他们两人道：“那，那你们大哥的事儿……你，你们就看着办了吧。”说罢，起身，匆忙之间撞倒了雕漆痰盒。

    何淑香心满意足的望着床头的白梅。

    她起身摘下一朵，放在鼻尖轻轻嗅着，忽眉毛一挑，整朵白梅被她搓成细渣。

    顾氏，顾氏，我要你从此被我踩在脚下，此生永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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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贵院中，容昐手上的水泡被一一挑破。

    脓水黏黏答答烦的腻人。秋香替她打了一捧微凉的水，容昐伸手将整只手浸没期间，倒抽一口气：“嘶——”刺痛的厉害。

    “疼吗？”林嬷嬷心疼问。

    容昐安慰道：“也还好，刚开始有点疼，眼下好了许多。”说着目光看向秋香：“药膏送去了吗？”

    秋香沉下脸：“秋意送去的，她特意等在外面，李妈妈出来说二太太给扔了出来，秋意看她头发都松散了，嘴角好像也被打了。”

    容昐稍顿，哦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事儿，何淑香若是收下这枚药膏，那她就当以前的事儿当没发生过，若是不肯收下，那就再来斗一斗吧。

    她不会包子的认为，何淑香这顿脾气发的情有可原。

    她做了什么，她自己清楚，若是还想在她这里拿乔，那别怪她给脸不要脸。

    秋香又给她换了一盆温水，撒了药粉进去。

    容昐浸泡下去，这才感觉一阵阵揪心的疼痛。

    也不知道这是几度烫伤了。

    容昐站着有些累，让秋香给搬了一张椅子，独自坐下，看着发红的手问：“嬷嬷，你把东西交给李妈妈了吗？”

    秋香奇怪看了两人一眼，刚秋意去见李妈妈，为何太太不让秋意给？

    林嬷嬷抿着嘴：“太太，给了。”

    秋香问：“给了什么？”

    容昐似笑非笑看她一眼，看向自己的手，感慨道：“你们的手还是干干净净的吧。”

    穿越的第七年，她变了很多，可现实不由得她软弱。

    庞晋川，她不能指望什么，两人同床异梦就好，再多她也给不起了。

    所以一切只能靠自己，既然何淑香有胆子给她下药，那就不要怪她依葫芦画瓢。

    何淑香是厉害，能把自己屋里的人安排的密不透风，那些个丫鬟哪个不是服侍她七八年甚至还有许多是从娘家带来的？

    她是安插不进人，可李妈妈呢？她在庞国公府亦是经营了多年了。

    容昐冷酷笑道：“若非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不过她也没有何淑香那么狠毒，她只是让李妈妈把活血消肿的药换成既不会消肿也不会毁容的药膏，只是延迟她恢复。

    她需要的只是时间，对付宋芸儿的时间。

    一盆温水很快凉掉，容昐接过软帕擦拭双手。

    “小公子，小公子，别跑。”秋意的声音，连秋意都拦不住他，看来是已经知道了。

    今年她时运不好，发了一趟烧瘦了不少，又被烫了手，如今这纤细无肉的手指扎破了水泡后，坑坑洼洼一片，就是她自己看了都觉得厌恶。

    容昐沾了药膏细细涂抹上去，正想今晚如何跟小儿解释，忽听的外头一阵喊叫。

    她连忙将手藏入袖口，林嬷嬷赶快拿了一块白色丝布替她盖上，打了一个结儿。

    刚做好，只听小儿喊：“太太！”

    容昐抬起头，不知他站在哪里多久了，看到这只丑恶的手了没？只是她许久没见小儿哭了。

    容昐朝他笑道：“你来啦？”又问：“今天没跟先生读书吗？怎么这么早就下课了？”小儿脸上都是汗，湖绿色的袍衫膝盖一处似还沾了雪水，显然是从课堂上疾跑过来，摔了一跤的。

    他进门，飞快的走到她跟前站定。

    小儿只到她大腿高一些，却昂着头目光灼灼，拉住她的手，用极冷的语调问她：“太太，有人欺负你了？”

    她忘了，小儿容不得任何人碰她，就连庞晋川都不可以。

    容昐在想，要是长汀没有养在庞晋川身边，那该有多好啊？可现实从来不是一帆风顺，庞晋川也不会和她谈什么母子情分。

    在这个公府，是权力滋养的母床，没有权和势就不要妄想谈何感情。

    庞晋川是这样，她也是这样，但她在小儿身上付出了什么，庞晋川可能永远都不会理解，可她的儿子会懂。

    作者有话要说：以下特别感谢：汤汤童鞋扔了本文的第五颗地雷，鞠躬~

    淮初妹妹扔了第六颗地雷，谢谢~

    二哥扔了第七颗地雷，二哥你第二次投雷了，郑重感谢。

    埖影黯湳浦童鞋扔出了第八颗地雷，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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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难得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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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多数而言,小儿是个难缠的人，他的性格更像庞晋川，喜欢追究到底。

    容昐为了应付他，往往要花掉很多时间。

    可吴氏这件事不一样，她不需要长汀的冲动，她自己能解决了。

    “没有,没被欺负。”容昐蹲□，笑眯眯望他。小儿却不语,手臂一挥擦干泪,板着脸走上前抓住她的手。容昐缩回手，并没有打算给他看这个伤口,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丑恶的东西，怎么会给他看？

    只是这样一来，他连嘴角都耷拉下来了。

    “我就看看。”小儿道。

    容昐小心的问：“你别生气？”他：“嗯。”了一声，既不表示肯定也不表示否定，只是依然固执又认真的解开那块白帕，打开，纤细瘦弱又满是坑洼的手面步入他眼中。

    小儿呆住，脸色渐渐下沉。

    容昐忽然觉得此刻的小儿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气压，她忍不住安慰道：“是我不小心烫到的，你看就是红了一点皮儿，不碍事。”小儿低着头，无声的翻转着她的双手，检查的认真又仔细。

    “你不要骗我！”小儿似一头小兽忽然朝她低吼，小小的双肩微微颤抖。

    容昐不由的长叹一口气。

    小儿不同于他年龄的成熟让她莫名的感到辛苦和安慰。

    “是二夫人！”小儿眼眸中布满阴霾，只有那日庞晋川误推她时曾见过。

    容昐不由得的拉住他的小手，僵硬笑道：“你别生气。”她真怕他发火。

    小儿推开她的拉扯，小脸憋得极红，赤红了的双眼紧紧盯着她，不断的倒退，直到了门口，容昐尖声叫住：“小儿，你要去哪里！”

    他猛地回过头，似困兽一般低吼：“你不要把我当成傻子！”

    他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他的太太，对父亲屈服也是为了她，可是今天，当他发现原来他是如此的弱小，这叫他如何能忍？

    容昐眼眶不由一红：“走，走，走，你快走！走了你就不要回来！”小儿回过头不敢置信看她。

    两人争吵的声音引起众人的注意，秋香赶忙推门而入，见小儿连忙哄着：“小公子，太太她……”

    小儿从齿缝间极轻的蹦出：“滚……”只这一句，一股凉意爬上她心头。林嬷嬷赶紧从外面进来，拉着秋香往外走，临行关上门时不由的看向容昐，只见她脸色惨白无比，眼泪就簌簌的往下滴，也不说话，就死死看着他。

    林嬷嬷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屋门从外关上，连最后一点泄露进来的金色阳光也给隔绝在外。

    母子两就这样对立站着。

    容昐先开了口，问他：“你打死了她们，你也得死！你死了，叫我怎么活？”说到后面语气已是颤抖。

    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谁！为了庞晋川？还是为了这显赫的公府长媳？若不是生了他这个冤家，这个庞国公府有什么地方值得她留恋的？

    小儿紧拽住双手，黝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小儿，你过来，我站不住了。”容昐朝他伸出手，哄骗着。

    他犹豫了下，见她的身子晃晃悠悠似纸飘一般，终忍不住再也舍不得生她的气。

    “您不许叫我走！”小儿不够高，扶她坐下时，突然倔强的出声说到，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容昐明亮的双眸望着他，仔仔细细，从还很薄淡的眉，到黝黑浓墨的双眸，再到薄凉的唇，他像庞晋川，却是她的小儿，容昐抹着泪又笑又哭道：“是。”

    “我可以给您靠。”小儿坐在她身边，挺直了胸脯，像极了好斗的公鸡。

    容昐莞尔，神情专注：“是。”

    她温柔的目光让小儿的眼睛有些酸，最后的最后，他很轻的说了一句：“我不喜欢您骗我。”

    我就疼你一个。

    这像是压垮容昐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忍不住转过身，悄悄擦掉不断溢出的眼泪。

    他明明还这么小，却因为庞晋川的私心和她的痛苦逼迫着长大，如此瘦弱的双肩已经过分的扛起太多的压力。

    “您别哭，太太。”小儿觉得她哭了，不由觉得委屈。

    容昐肿着眼儿，转过脸，看了他许久，破涕为笑：“你才哭了，不信你说你眼睛怎红了？”

    “我没！”小儿站起，不由大声。

    容昐似笑非笑看他，眨眨眼：“小儿，我不愿做你的绊脚石。”很是郑重的话，却用着略显俏皮的语气，小儿忽的一愣，低下头，握紧拳头：“你才不是……绊脚石。”

    容昐忍不住抱住他，将他安放在自己膝盖上：“是，所以要相信我。”

    他不知道，因为有他，她有多欣慰，所以她不能让小儿背负上忤逆的名声。

    不要冲动。

    容昐吻上他明亮的双眸，小儿忽然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坚定而又温暖的力量。

    这抚慰着他，渐渐平和。

    ————————————————

    送走小儿，傍晚，容昐晚饭没有吃多少。

    主要是太累了，之前一直准备着祭祀的大殿，精神紧绷，然后算计着处处小心，到小儿这边时，她已消耗的太多。

    林嬷嬷心疼问：“怎么也要吃个小半碗，哪里就见跟小鸡啄米似的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容昐正给擦药，听她念叨，觑了秋香一眼，秋香刚开始还能当做没看见，后被她看得多了，只得硬着头皮借口道：“其，其实也不是每天中想吃饭的，就比如我……”林嬷嬷停下手上的针线活看她。

    秋香立马转移话题：“太太，涂了药好多了吧。”

    容昐弯弯眼睛：“好多了。”

    真是个聪明的丫头。

    屋里气氛极好，没点香，却独有一股檀香味儿。

    刚大夫人派人送来，说是安神最好。容昐不免佩服大夫人的处事仔细，如此的人若非有七窍玲珑心又如何能在公府屹立不倒呢？

    她正想的出神，忽听外头秋意道：“爷回来啦？”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容昐正要站起来，庞晋川已经撩开门帘走进，面色暗沉，显得心事重重。

    她很少看到庞晋川这样，如此可见是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了。

    “下去。”秋香上前服侍他更衣，庞晋川冷冷盯了她一眼道。

    屋里秋萍，秋凉都在，众人唬着脸连忙下去，很显然替他换衣服的事就落在了容昐身上。

    真是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

    庞晋川衣物做工的繁琐，全套换下来都得要一盏茶时间！

    容昐咬咬牙，只得上前。

    庞晋川眉头依旧紧蹙着，见她上来淡淡一望，从怀中掏出一片信来递给她：“这是兄长来的信。”一边说一边替自己解纽扣。

    这玉质的纽扣终究还是上了身，秋香只要一看见，就恨得牙痒痒。

    容昐却不以为然，既然当初她选择将纽扣转让给姚梅娘，就说明她对庞晋川的感情早已看开了。

    她的立场很早就摆明。

    容昐将信接过，随手放在圆桌上，上前替他解扣子。

    庞晋川挑了挑眉问：“你不先看？”

    容昐笑道：“先服侍您吧。”庞晋川闻言脸色回暖了不少。

    其实，信件很私密，她还是喜欢一个人私下查阅。

    他的扣子依旧难解，容昐解的双手都颤了。

    庞晋川老神的看着镜中自己，说道：“信中，兄长要你十六日进东宫陪太子妃娘娘。”

    东宫！

    容昐心底微微一动，终于知道庞晋川为何今日眉头紧锁了。

    太子那边已经开始要庞家站队了吗？

    她没想到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局面。

    “您看了信了？”容昐压下心头的酸麻平静问。

    “没看，回来的路上兄长跟我说了……”庞晋川终于回神了，才打量到她今晚穿了一件玫瑰紫缎子水红锦袄，绣了繁密的花纹，不是高领所以露出她修长的玉颈，整个人恰如一枝傲立雪中的红梅，娇艳无比。

    再往下，忽的眼神凛冽一眯，抓住她的手腕，呵问：“怎么回事？”

    容昐敛目，低声道：“没事，只是不小心烫着了，不是什么大事。”她微微用力，将手从他手中抽出。

    庞晋川沉默许久，知道她今天去捧碟，答案不言而喻，他没有细追究只道：“十六，你便准备入宫吧。”

    “嗯。”容昐抬头亮晶晶看他，庞晋川低头看她许久，忍不住搂住她的纤细的腰身，将她紧裹在怀中，吻上她光洁的额头：“虽然不用和你客气，但是还是要谢你。”

    容昐脑中第一个冒出的想法就是：庞晋川误会了！

    他以为她不说这件事，是为了不让他难做？

    这算是附赠品吗？

    容昐僵硬的身子渐渐放软，烫的发红的双手渐渐搂上他坚实的腰部，冷漠着眼神，笑道：“我们是夫妻，我自是要处处替你多思量。”

    庞晋川放开她，紧盯着她的双眸，弯下腰将她一把拦腰抱起。

    容昐赶忙攀上他的脖子。

    庞晋川抱得越发紧，往内间的床榻走去。

    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容昐咬住牙，闭上眼，感受着身体被放在软被之上，他的大掌抽开碧玉簪，属于他的气息扑鼻而来……

    男人的感动，从来都是廉价的。

    来的快，去的也快，早在两年前她就知道了。

    所以就算现在庞晋川再怎么捂，她也热不了了……

    如果当初，庞晋川有今天这样子的一半对她，那也不至于让她对他心生怨怼。

    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容昐为自己这么容易满足而感到廉价，可再如果再给她一个选择的几乎，她宁愿自己从来没有爱过这个男人。

    如今她终于从这场噩梦中清醒过来了。

    只是再回头，觉得这些年竟跟白过了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感谢：退休金童鞋扔了一颗手榴弹，么么，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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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独断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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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到半夜,容昐被林嬷嬷叫醒。

    屋外狂风四作，连续放晴了几天，终于又花花的下起了雪，皑皑的白雪压满了树枝，似乎大声高呼就能引发积雪簌簌滚下。

    在这样的寒冬深夜，再次引发了长沣的气喘。

    阿蓉在外间床榻上守夜,忽然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撩开湖蓝色的撒花软帘才惊觉长沣滚出了床铺,浑身冰冷,怎么叫他名字都叫不醒。当下连忙叫人告了这边，又叫人去请了太医。

    容昐听完连忙披了一件素色斗篷要出去,庞晋川被惊醒，j□j着胸脯走下床踏在松软的毛毯上，嘶哑着声儿，不悦问：“怎么了？”

    容昐面露焦急：“大儿又病了，我得去看看。”说着要走。

    不料庞晋川在后面拉住她。

    容昐下意识甩手，却听他道：“我与你一起去。”说罢飞快的取了衣钩上的貂皮大衣，随意一套，走到容昐身边，容昐飞快的替他扣好扣子，两人急走出门。

    出了门，迎面就被一股冷风刮得两颊刺痛，领口袖子口以为的灌风，容昐不由的打了个寒战。庞晋川回过头，大衣一撩，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左右一望：“晚上没人会看见。”

    身上顿时暖和了不少，容昐心下着急，也不想扭捏，两人一同踩着嘎吱嘎吱的白雪往长沣的院子赶去。

    到了那边，从糊着秋香色的软烟罗窗户中看去，太医已经到了，容昐连忙跟着阿蓉从偏门走，庞晋川撩了帘子就进去。

    等容昐转过一道小门走进时，太医似乎已经问好脉，庞晋川踱手询问：“可是气喘？”

    太医回道：“是。”庞晋川沉默了许久，容昐有些焦急想进去，却被后头的林嬷嬷拉住，见她板着脸摇头容昐无法只得隔着软纱看去。

    有外男在，女眷不便入内，便是上次长沣病中她也是隔着卷帘询问，如今有庞晋川在更是没有可能。

    庞晋川似乎在看床上的大儿，紧蹙着眉，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屋内鸦雀无声，直到过了一会儿才听他淡淡开口问：“如此下去天寿如何？”语气又是一贯的冷漠。

    太医想不到他会问出这句话，一怔，看向床上的大公子。

    此儿不似七岁孩童，偏于瘦弱，面色铁青惨白，四肢软绵，加之常年旧疾难除，如此下去若非经年保养，定是天寿不在，过早夭折。

    太医自是不敢跟庞晋川说这话，琢磨了会儿用词，谨慎开口回道：“大公子自是福寿，只是学生医术有限，若想保常年无虞还需精心调养。”

    庞晋川许久的默然，眸光闪动，复杂异常。

    不是问是否严重，需要吃什么药；也不是问需要多少天病情才可平复；而是问天寿如何？

    容昐意识想到，庞晋川这话问出口，便是表明萦绕在他心头许久的内定人选，即将决定！

    她站起，神情越发专注。

    林嬷嬷低声叫：“太太。”容昐没回头。

    庞晋川目光稍稍一扫容昐站着的角落，抿抿嘴，太医连忙低头敛目，知道那里站着什么人，目光哪里敢往那边瞧？

    只见庞晋川向前走了几步到床边站定，俯□拉开长沣的袖子，一个瘦小的皮包骨的手臂展露在他眼前。

    很明显小儿是比他更适合挑起大梁的人。

    庞晋川微不可察的叹息，两片薄唇上下一开：“如此……”

    屋内众人莫不注意着他，容昐目光复杂，双拳紧握住，上前一步。

    他无什么感情，道：“便好好养着既是了。”

    角落边嘭的一声似乎有什么重物摔在地上。

    太医连忙看去，只见那里纱幔后一个妙丽的声音若隐若显，他不由多看了两眼，待收回目光时，却发现对面男主人板着一张脸盯住他，然眼底的那抹阴冷让人心底不由的阵阵发凉。

    像蛇爬上肌肤，吐着红艳艳的信子，太医后背一阵冰凉，慌乱间作揖：“大，大人若是无事，学生便告退了。”不觉掏出白帕扶额。

    庞晋川颔首，看他离去才收回目光往角落处大步走去。

    撩开纱帘，先入眼中的是倒地的椅子，一群奴婢早已退避三舍，只余一个老妇守在她身边。

    见她白着一张脸站着，庞晋川动了动嘴：“你怎么回事？”他抱怨问。

    容昐神色复杂，指着椅子，慌乱道：“不小心撞倒了。我，我去看看大儿。”她要走，庞晋川截在她，垮立双腿，眸色幽深，很平静的说：“你明白我的意思。”

    容昐敛目，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她的神情，摇摇头：“我不懂。”

    “你与我都喜欢小儿。”庞晋川深深看她一眼。

    容昐觉得庞晋川在拉着她的手一同要把长沣推下绝境！

    他是小儿的父亲，他难道就不是长沣的父亲了？

    她都不知道他的心到底是黑的还是根本就是石头做的！

    为了他的仕途和公府的利益，他可以舍弃所有对他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和事！

    长汀是次子，只要长沣在他就无法袭爵，若要继承庞晋川，只有，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长汀成了嫡长子。

    那长沣呢？长沣若不死，他即便活着一天也注定他袭爵！

    现在两个孩子都还小，可若是有一天，长沣阻碍到了小儿……庞晋川这样的人。

    容昐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战，一股密密麻麻的恐惧侵吞着她的神经。

    她不由的逃开他的手，拒绝：“不行。”

    庞晋川盯着她，收回空虚的右手踱于背后，没再言语径直出了门，在跨出门槛时，他突然回过头，似乎有些火大，低吼：“你且要记住你先得是庞府的长房长媳……”指着大儿：“而后，你才是长汀的母亲，还有……他的母亲。”言尽，卷袍而出。

    屋外冷风灌进，打的床幔沙沙直响。

    容昐不觉得冷了，她搬了一张椅子，呆呆的坐在大儿床边，替他捏好了被子瞧着，她从来没有哄过他睡觉，原来大儿长得这般小。

    “太太，夜深了，要回去吗？”林嬷嬷上前询问。

    容昐嘘了一声：“让我想想。”她不可能让长沣一条胡同走到黑，就算庞晋川做了决定，她也不能这样，总会有办法的。

    ……

    在容昐昼夜不离的守了他两天后，长沣的病终于稳定了下来，两天后，他已经能和东瑾说说笑笑了。

    东瑾小口小口的吃着核桃酥，心满意足的问：“大嫂，大嫂，长沣这样子就好了吧！”

    容昐笑着点点头，转过头望向长沣，嘴唇似血红的耀眼，皮肤白的都能看见青紫的血管，那么瘦，衣服就跟挂在他身上一样，这样子一阵风就能吹跑。

    到时候叫她怎么去找他？

    容昐应道：“快好了，不过东瑾以后要帮嫂嫂监督长沣好好吃饭，不许挑食。”

    她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幽香，东瑾是越来越喜欢长沣的娘亲了，当下大力点头：“不怕，我很厉害！”

    容昐弯弯眼儿，注意到长沣的目光一直在看她，她不由的转过头，朝他一笑。

    长沣慌忙躲开，紧抓住锦被，低下头，脸蛋红红。

    容昐不由摸摸他松软的长发：“你再睡一觉，等会儿阿蓉叫你起来吃药，我先回去了。”

    长沣一听，猛地抬头看她，容昐已经转过身扶着林嬷嬷的手，疲倦走出去。

    东瑾问：“长沣，长沣，你为什么不开心？”

    长沣瘪瘪嘴，钻进被子中，滚了又滚，才闷闷不乐的说：“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东瑾歪着头，不解。

    却说容昐这边，刚下楼梯，眼前忽的一黑，滑下两三层台阶。

    “太太！”林嬷嬷等人连忙接住，惊呼出声。

    容昐眼前一晃，喘了一口气：“好像没睡好。”眼前还有点晃，这几天光守着长沣了，都没怎么好好睡。

    林嬷嬷看去，见她眼底不满青皮，忍不住道：“太太也得好好爱惜自己身体才是，这半月来就没好好喘口气歇息一下。”

    容昐笑笑：“哪里不爱惜了。”一行人边说边往外走。

    在她们走过的路转弯，一道小小的身影闪了闪。

    来福跟在自家主子后面，问：“小公子为何不上去？”明明这几日没见到太太，想了，还不肯开口，自己下了课也不吃饭偷偷躲在大公子的门外看。

    不远处容昐似乎有察觉，回过头，四处瞧瞧。

    小儿躲在暗处，吃醋道：“她都累成这样，见了我又得说话。”来福这才明了，他原本以为是小公子与兄长不睦，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容昐转过身，没见到什么人，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小儿。

    她低下头，不免自嘲，不过几日没见就想了，他其实一点都不用自己操心。

    ——————————————

    自从长沣那日病后，他的饮食容昐每日都要亲自过问。

    有时吃到可口的膳食，容昐便叫秋意送过去，有时她也亲自下厨，长沣一份小儿一份。

    看得出来，小儿对此意见有些大，每天跟踩点似的，长沣前脚刚来小儿后脚跟到，到了就要来她屋里四处摸一摸，看一看，就算没话说也得硬要坐着等长沣走了他才走。

    为此夫子跟庞晋川告了几次状，庞晋川知道却不制止，但长沣有时来遇到他也在，他却很冷淡的问：“身子可好了？”

    长沣恭敬低头，敛目：“回父亲，儿子安好。”如此，庞晋川的嘴巴就跟老蚌一样不肯再打开，一直坐到他走了，才不满的瞪向她。

    容昐正给长汀做绸裤，这孩子串个儿，前些日子刚做的裤子又短了，偏偏他还龟毛的很，别人做的一概不穿。容昐在他两岁时觉得不成，狠狠抽了一顿，连着半年硬是不给做裤子，小儿撒泼打滚硬缠了有小半年，以容昐妥协告终。

    庞晋川提着书，坐在南窗下的炕上，靠东边板壁立着一个锁子锦靠背与一个引枕，铺着金心绿闪缎大坐褥。

    屋外梅树凌寒独放，暗香疏影，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抱怨道：“你近来似乎对小儿冷淡了许多。”

    “哪里有？”容昐手下针线一停：“这不还正给他做绸裤吗？”

    庞晋川这才放下书，目光炯炯盯住她，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你便如此疼他了？真心想要他袭爵还是单单做给我看的？”

    容昐心下升起一股子气来，回视他咄咄逼人的实现，冷下脸问：“您说的是谁？我听不懂。”

    为了大儿，竟然瞪他,这女人长出息了还！庞晋川嗤笑着看她：“你明知故问什么我说的是谁。”

    容昐简直觉得长汀的龟毛绝对是像他！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难以忍受想上前一巴掌盖上去，叫他滚！但是……容昐深深呼吸一口气，缓和下语气：“我只是见他病了，多关心一下，并未忽略小儿。”

    庞晋川显然不想放过她：“既是如此，当年生下他你又何必放任了这么多年不管不问？”

    这句话犹如一把尖刀把容昐刨的干干净净，庞晋川说的对，七年前是她抛弃了长沣，无从狡辩，这事儿的的确确是她的错。

    容昐沉默了，看见小儿的绸裤忽觉得一阵心烦。

    她给长汀做衣服的次数，屈指可数，几次呢？两套寝衣，一件绸裤，还有一件小披风，其余没有了。

    “怎么？如今你要回头了，他就会感激你？”庞晋川步步紧逼，一刻放松都不容许给她，屋内气场压的太低，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容昐挽了挽散下的青丝，平复着心绪，明亮的双眸看他：“那也总比我什么都不做的强。”

    “愚蠢！”他从炕上下来，暗紫色的绸裤雪白的袜子，汲着鞋走到她跟前，挑起她的下颚，轻声笑道：“就算你再怎么扶他，他难道会像小儿一样感激你？一心就为着你？我若是你便绝不会选择长沣。”

    容昐瞳孔一眯，微微使劲要挣脱，却被他拽的更紧。

    庞晋川本来想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能有多天真，然而却不由的被她眼中荡漾的潋滟所吸引，不由的粗糙的大拇指往返的轻抚。

    庞晋川低下头，狠狠的吻上她的双眸，辗转留念着，爱之不够，他要更多！凉薄的双唇一路往下，直到最后找到救赎，急切的含住她的红唇，一股冰凉的气息铺天盖地朝她席卷而去。

    她想要他放开，他偏偏就不放。她是他的，还想要反抗什么？还能反抗什么？

    两人的气息很快交杂在一处，他冰冷又强势，硬是掠夺她所有的气息，直到她柔顺服帖。

    屋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秋香撩开撒花软帘进来，刚喊了一声：“太太。”眼睛已经瞪大，庞晋川眼中滚动着怒火：“滚出去。”秋香小脸一红，连忙撂下帘子急走出去。

    林嬷嬷正捧着命妇品级的裙子从外走进来，看她呆滞的坐在廊下，气道：“小蹄子，叫你先回屋，待在这儿做什么？”

    秋香脑中还想起那一抹迤逦的画面，脸色微红，摇着头便不肯说。

    林嬷嬷瞪她一样，要往里走，秋香拦住。

    “怎么了？这是太太明日要进宫穿的霞帔，你拦着我做什么？”

    秋香绯红了脸，吞吞呜呜道：“爷，爷在里边。”

    林嬷嬷刚开始还不懂，下一刻见她神色乍然明了，眼中不由多了几分喜悦：“如此便是最好的了。”

    秋香尴尬问：“嬷嬷，您说爷对咱们太太到底怎么样呀？”看着好像疏离，但刚儿那狠劲恨不得一口气把太太吞下不可。

    林嬷嬷想了想，转过头看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瞧她头去：“姑娘家问那么多做什么？”

    秋香吃痛，低声哎哎叫。

    外头秋意来叫她过去帮忙打水，秋香连忙跑下去。

    林嬷嬷见无人了，蹑手蹑脚走到外面门帘侧耳倾听，隐约听到低低的喘气声夹杂着欢愉的声音，她心下不由替容昐喜悦起来，但下一刻又涌起一股失望。

    若非太太身子不适，这般宠爱，明年大抵也能再迎接个小主子了。

    是男是女都好，男娃最好能像小公子一样健健康康，女娃便只要像太太，她就阿弥陀佛了。

    白日宣淫的事，容昐终于也和庞晋川干了一回。

    他走后，容昐还坐在床上发呆，林嬷嬷叫人搬了热水进来，笑道：“太太，沐浴了吧。”容昐拉拢着被子，微微点了下头，叹了一口气。

    在热水的消融下，他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很快消散，容昐简单的披了一条白玉兰散花纱衣出来。

    林嬷嬷拿起木梳边替她打理头发边道：“大夫人，二夫人那边都知道了。”

    庞晋川留了一个烂摊子给她。

    “大夫人如何说？”

    “大夫人听过并未说什么，只说要爷和太太保重身体。”

    容昐点了点头，林嬷嬷继续道：“二夫人那边，听说不大高兴，摔了一个茶杯，指着您骂的难听。”

    “呵。”容昐低笑，若不是大夫人如今回来了，以她的性格，保不齐刚儿她就能追过来劈头盖脸给她一顿臭骂！

    “别管她。”她道。

    林嬷嬷道：“只怕明儿个还有一场嘴仗要打。”

    “明日我进宫，没空理她。”

    明儿个就是十六了，说是进宫会亲，但会的是什么亲容昐知道。

    “是。”林嬷嬷应声，替她插上一枚石榴包金丝珠钗，那朱钗放在她青丝上红的耀眼，石榴子儿颗颗饱满，容昐看向林嬷嬷：“我不插这支钗。”

    石榴多子，她想要什么，容昐知道。

    “太太，石榴多子？”林嬷嬷问，容昐坚定道：“不适合。”林嬷嬷只好摘下。

    因为庞晋川的一次白日性起，轻易的挑起了府里的蠢动，若真是如此简单，那她就不用费劲心思步步算计。

    “明日进宫，嬷嬷你准备好了吗？”容昐这才问。

    林嬷嬷颔首：“已是准备齐全，只是太子妃娘娘与太太有半年不见，这次单独召见不知是为了何事？”

    容昐瞧着金钗，老神道：“或许……明天会是一桩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感谢：爱上风的沙投了第十颗地雷，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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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拜你所赐

﻿    午后，宫中传来消息，太子妃诊出有孕。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这对于连续生了两个公主而后三年没有再生育的太子妃而言，这个消息犹如平地惊雷，震荡朝野。

    若说太子根基不稳一个原因，便是无嫡子。眼下这一胎若是男娃，保不住圣上龙心大悦，将雍王调出京畿，更加坐稳太子这一脉的地位。

    容昐听到内侍传来的消息，心下也稍稳。

    传信的太监笑道：“太子妃娘娘说了，等胎像稳了再传您进宫。”容昐含笑赏了钱，叫林嬷嬷亲自送他出去。

    太子妃好，顾家也好，她自然也好。

    十六一过，日子就忙起来了，往往一盏茶刚递到她手上，便有管事的来问话，问完话茶也凉了。大夫人虽回来，但依旧不大管事，大多数都交由容昐，闭门吃斋念佛，偶尔容昐来问也会稍微提点一下，说说话聊聊天。不过几日何淑香也传出有孕，喜的吴氏上上下下大赏了一番。

    容昐倒是希望何淑香这一胎能生下儿子。

    二十号一过，小儿也停了课，先生老家在河北要赶回去过年，少了这层束缚的长汀渐渐喜欢上了到处闲逛，刚开始只是长房这边，后来是花园，容昐也没空理他。

    只是有一次，他屋里的丫鬟哭着说：“小公子找不到了。”众人急的冷汗直冒，到了傍晚，他自己才揉着眼睛回来说：“我在一个假山洞里睡着了。”

    更让容昐吐血的是，庞晋川夜里回来听完后，狠狠打了他五个手板，打完面无表情问：“还这么玩吗？”

    小儿被打了手，龇牙咧嘴的大声应道：“嗯！”听的容昐愣了好久。

    庞晋川摸了摸他的头，什么也没说，眼眸却越发深沉。

    到二十五号，皇帝封印，庞晋川也闲了下来。偶尔他要去拜会同僚，便会带上小儿一同去，父子两人偏生还都要穿着一色的衣服，大摇大摆出公门。

    出去后半天不着家，回来便喊饿，给问去干什么了？庞晋川吃饭的功夫都没，根本不理她。倒是小儿大口吃饭，含糊着说：“太太……我，我和父亲去拜会大人了。”

    直到一日洗澡时，见他右手上被弓箭勒出的细细红线，容昐才知道，原来庞晋川带他去了武场。

    小儿见她不语，拉住她的手：“您别不高兴。”容昐盯着他，小儿嘟嘴道：“父亲不让我告诉您的。”

    “为什么？”

    小儿支支吾吾了许久，背过身：“他说，您希望大哥哥……”小儿没说出后面的话，情绪却明显低沉了下来。容昐心头一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搂住他：“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有自己的功名。”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父亲一样。”

    小儿眼睛一眨一眨眼中迸发的亮光似星辰一般，问她：“可是我袭爵，就留在这里陪你不好吗？”

    容昐点了点头，鼻尖都是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好，当然好。可我觉得你不应该局限在这里。”

    果然儿子最先崇拜的男人是父亲，即便他再想要超越庞晋川，还是会想沿着他的路。

    但是容昐火气有点大了！庞晋川这是什么意思！

    容昐为此和庞晋川陷入冷战，她敷衍他，他也知道。

    往往前一刻还热情的求～欢，下一刻从她身上下来，两人都睁着眼儿无话可说。

    庞晋川等着容昐低头，容昐无法容忍他用这种方法逼她就范。

    两人在一起睡了两晚后，庞晋川先离开去了宋氏屋里，容昐在窗户边眺望，看他披着紫貂的披风在雪地中往宋芸儿的院中走去，脸色笑容渐渐散去。

    林嬷嬷问：“太太，不追吗？”

    容昐反问：“追了干嘛？”秋香长叹一口气，显然这种低气压就得迷茫在头顶好多天。

    太太怎么不先服个软呢？

    容昐一个人走回炕上，本来她想着，从宋氏身边夺走庞晋川，所以她能屈意承欢，忍气吞声，承迎庞晋川的喜好。

    可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这事儿做起来到底有多难。

    庞晋川他就像一头狼，捂不热的白眼狼！

    翌日早起，容昐梳妆好去正用膳。

    庞晋川而后才来，身后跟着衣着鲜亮的宋芸儿。

    容昐微微一一瞥，冷冷一笑。宋芸儿白了脸，脚步一顿，连忙跟在庞晋川身后，似迎风被掐的花儿一般。

    “爷。”容昐起身行礼，庞晋川见她面色极好，脸便沉了下来，连虚抬一手都没，直接坐下。容昐咬着牙，自顾自起身，随手一挥：“再摆一副碗筷。”

    “是。”秋香手快。

    乔月娥其后才来，本来她月份大了，容昐已经允许她不用来请早安，但昨儿个听**说爷和太太好像吵了起来，心下大喜，一早便赶着过来。

    眼瞅宋芸儿那个被雨露滋润过的模样站在爷和太太的身边，她就气的牙痒痒！

    乔月娥白了她一眼，咳了一声，袅袅上前，撞开宋芸儿的位置：“爷，太太万福。”

    宋芸儿红了眼眶，默默的从揉着娇小的肩膀走到庞晋川另一边，抽出帕子抹泪。

    庞晋川吃着鱼皮花生，叫道：“乔氏。”

    乔月娥欢喜：“爷，您叫妾身？”

    “你身子重了。”庞晋川是这样说的，乔月娥听着越发神采奕奕，宋芸儿抽噎了一下。

    容昐面无表情的舀了一碗粥。

    庞晋川越发阴冷，望向她：“若是重了，便不要常出来。”

    乔月娥浑身一震，**连忙扶住她：“姨娘。”乔月娥瘫软在地上哭问：“爷这是嫌弃妾身吗？”她待要哭，容昐出声：“别哭。”

    庞晋川望去，眼神专注，容昐道：“宋氏跪下！”

    宋芸儿还拿帕子抹泪，一听这话，呆了，下一刻立马对着庞晋川叫了一声：“爷！”林嬷嬷已经踢向她的膝盖，宋芸儿防备不急，嘭的一声跪趴下，这下连声音都省了。

    秋香递过来帕子，容昐擦了擦嘴，漱完口，冷冰冰道：“既是同侍候爷的，便不该着意争宠。内宅之中当以和为贵，一大早闹到我跟前你们二人是不想过年了是吗？”

    宋芸儿着有颜色，跪拜在地上：“妾身不敢……”待要再说，容昐已经借口：“既是不敢，那便做错了。那就各自掌嘴五下，扣除一月月例。”说着转过头朝庞晋川，恭敬问：“您看，这样成吗？”

    庞晋川紧抿着嘴盯她，望着她的侧脸也觉得好看，只是越看的专注，心底便越鼓起一股子邪火上来。

    宋芸儿和乔月娥的目光都紧紧的焦灼在他身上，庞晋川吃饭的兴致全无，丢了帕子：“内宅自是你管束。”说完，头也不回走掉。

    宋芸儿和乔月娥都觉得绝望了，容昐厌恶的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冷冷道：“宋氏掌嘴十下，重重打。月娥五下便是。”

    林嬷嬷已经带着几个仆妇上来，各扳住两人的肩膀。

    乔月娥心下不住的叹自己倒霉，但见自己只被打五下来换宋贱～人的十下便也无话可说。

    只宋氏不住的抗拒，挣扎着要摆脱，尖声叫问：“太太，太太，为何要对妾身如此狠厉！妾身从未得罪过您啊！”

    容昐冷笑不已，你还有脸问吗？

    一旁的乔月娥简直要气氛了，指着她的鼻子就骂：“贱＠人还不是因为你装什么可怜，我会跟着挨打吗！”

    容昐摆手，制止住乔月娥的咒骂，低下头抓住宋芸儿的下颚。

    目光在她精致的五官上徘徊，笑问：“她有身孕，你有吗？你若是有，我也只打你五下。”呵呵，她还能怀得上吗？

    宋芸儿浑身一软，摊坐在地上。

    容昐一刻都不想驻足，否则她会想打死那个女人！乔月娥说的对，装什么可怜？乔月娥有身孕能敢怎么撞？就这样摔在地上了？

    庞晋川，你有眼睛吗？

    容昐走出花厅，正要往议事厅走去，忽见庞晋川在阶下看她，眼中深意无限。

    “爷。”容昐低眉行礼，一步都没跨过去。

    庞晋川嘴角崩的紧紧的，拍着手掌道：“好，好，好。顾氏，我竟不知你是如此有手腕的人。”

    容昐抬起头，睫毛微微颤动，眼中只有他的身影，专注又认真，她嘴角咧起一抹讽刺，却终被掩盖在簌簌落下的大雪之中。

    “拜你所赐。”四个字，已然憋在胸口许多年了，吐出极轻柔，连离她最近的林嬷嬷也未曾听见。

    庞晋川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久久站在雪中，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林嬷嬷不由问：“您和爷强什么气呢？”

    容昐说：“我什么都可以忍，独独这一点不能让。”庞晋川如此做，为了什么她很清楚！

    他气她胆敢忤逆他的意思。

    可是如果连她都不替长沣想了，谁还会替他想？小儿，他会有自己的功名和事业的。庞晋川不该来挑拨他们母子三人的关系。

    林嬷嬷不由长叹一口气，这两人怎么越发让人看不懂了？

    ————————————

    早膳后，听说庞晋川又带着小儿出去了。

    林嬷嬷安慰道：“其实，小公子是极其孝顺您的。”

    容昐道：“我知道，只是怕他听多了，也起了疑心。他心思深，不会与我说的。”

    林嬷嬷说：“太太，爷虽不说，但总归是疼您的。您看，也就小公子独独被他捧在了手掌心亲自教导。”

    容昐哎了一声，门外有管事进来，拿着牌子朝她作福，笑问：“太太，大老爷几个老姨娘的月例今年可否要跟二老爷屋里姨娘的月例一样进一进？”

    虽管了庞府多年，但毕竟无法和公府比，加之这些奴仆背后的一个个都有背景，一个不小心，便能让人挑了事去。

    直忙到正午才和秋意走回屋。

    秋香去库房选布料，容昐想给长沣和小儿各做几双袜子。

    回了屋，秋意迎上，连忙替她脱掉繁琐的豆绿沿边金红比甲，捧上一盏清茶，扶着她躺到炕上。

    秋凉随后替她拔掉发上金钗和金灯笼坠子耳环收回盒子当中，替她换上翠蓝销金抹额，容昐略微发了一会儿呆儿，转过身去，腰部酸软的厉害。

    秋凉上手微微按摩她的两穴，容昐突然问：“秋凉，我让你去看着乔姨娘，你知道些什么。”

    秋意正拨着香炉里的檀香末，抬头对秋凉道：“今早两人吵起来了。”香炉鼎飘出一股青烟，萦绕盘旋，屋内也渐渐迷茫起一股淡淡的幽香。

    秋凉眨眨眼，不解问：“谁？”

    “乔姨娘和那边那位。”

    秋凉捂嘴嗤嗤笑道：“原来如此。太太，今儿可不是头一遭，这都已经争了好几次了。只要爷去宋姨娘屋里，乔姨娘便总是腹疼。那边那位好事被闹黄了几次，火气也极大，前几日夜里爷在乔姨娘屋里，她亲自拉了二公子上门哭哭啼啼说二公子好几日没见到父亲，想的很。”

    容昐吃了一口茶点头道：“乔月娥太娇媚，自然不如宋芸儿楚楚可怜让他喜欢。”

    秋凉越发说的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屋里几个做事的下丫头纷纷停下驻足细听。

    “咳——”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林嬷嬷肃着脸走进来，先是看了一眼容昐，呵斥众人道：“怎么不去干活？如此聒噪让太太怎么休息？”丫鬟们顿时犹如惊弓之鸟纷纷行了礼退去。

    林嬷嬷走上前，对容昐轻声道：“太太，有事需与您说。”

    秋凉秋意听此连忙退下，容昐爬了起来，散着青丝歪在引枕之上，外面时钟敲了三下，大致是下午四点了。

    林嬷嬷从梅花式的洋漆小几上取了茶递给她，容昐摆摆手，林嬷嬷这才放下低声道：“杏姨娘好像有孕了。”

    容昐吃惊，林嬷嬷继续道：“听说这几日都不思饮食老是吐和睡，昨晚饭时二老爷还亲自赏了一对玉镯给她。”

    容昐细细思量了会儿问：“二夫人那边可是知道了？”

    “自是知道的，但奇怪的是没什么动作，宋姨娘还是日日过去陪着。”

    不对！容昐蹙眉，慢慢摇头。以吴氏的手腕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杏姨娘，二老爷子嗣不丰，除了庞晋川兄弟两人，便只有一个老姨娘生的一个庶子，和庶女，那也是因为这个老姨娘是吴氏的陪嫁丫鬟，一家子的命都捏在她手中，吴氏才肯让她生的。

    那杏姨娘年轻貌美，被二老爷宝贝的跟金疙瘩一样，吴氏能容？

    按理来说，眼下杏姨娘有孕的消息还未坐实，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反正无外乎把罪名退到杏姨娘头上，说她年轻不懂事至孩子流掉，搞不好杏姨娘还得受责罚。可吴氏却没有动静，宋芸儿依旧和她交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容昐思量了好几遍，仍不得其意，看向林嬷嬷问：“你看，这事儿有隐情吗？”若不是以打掉杏姨娘的孩子为目的，那便是有更大的盘算。

    是想栽赃在谁头上？

    林嬷嬷也是不解其意：“看不出，可知晓这事儿或许会牵连上咱们大房。”

    “是。”容昐握紧玉扣，宋芸儿掺和进去做什么！真是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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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天地变色

﻿    ﻿

    转眼已到年下,腊月三十。

    容昐感觉这个冬天好像过都过不完一样。

    现在很好了！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已打扫得干干净净，各房的门神、春联、年画、门笼也都已挂上。孩子的新衣也都做好了，各屋年下的赏银也都齐备，年夜饭也都上桌了。

    就为了这一天，这一月来白花花的银子跟不值钱似的不知从她手上流走了多少？可二老爷和庞晋川赚的也不少。除了明面上的，就单单京城里的二十几家店铺,外头的庄子，四合院,还有土地,山上的地皮，就这几项进项就足够开销两三个庞国公府。

    “大太太。”一个穿着银红色马甲的小丫鬟喜笑盈盈走上前来,朝她行礼，容昐正盯着仆妇摆桌，一听有人叫，转过头看去。

    那丫鬟笑道：“大夫人叫您过去。”

    耳边声音嘈杂的很，各房的人陆续都来了，除了国公府常住的大房和二房之外，庶出的几房也都回到这边过年。

    容昐看去，只见大夫人被众位夫人拉着，坐在主位上聊天，干枯的脸上难得笑容。她身后的布置装饰皆是焕然一新.火盆内焚着松柏香，百合草，烟烟袅袅的啥是好闻，

    见她看来，张氏朝她招招手。

    容昐连忙提着大红的百兽朝麒麟缎子通袖袍儿裙边快步走去。

    几个夫人好奇看她，见她梳着惊鹄髻，惊鸟双翼之侧簪着金钗流苏，面容略有些纤细但容貌姿色却是各房儿媳当中佼佼者，又见她恭恭敬敬的朝张氏做了个万福，轻声细语问：“母亲找儿媳何事？”

    见她不骄不躁，举止得体，众人心下不由暗道：果真与大房那位是绝配。

    不由的自是与二房的侄媳妇做了对比，顿时觉得百般都比不得她一二了。

    张氏亲切拉着她的手笑道：“快与我去吧。宫里的公公来传旨，圣上要提携晋川为太子府詹事。”

    容昐一惊，这表示庞晋川彻底是太子的人了？

    一个夫人拉起她的手笑道：“你不知吧，便是太子府的总管，大爷前程无量！”

    太子府詹事，这职位相当于皇帝的内阁第一人。职比尚书令，便是以后太子登基的左右手。只是这之前庞晋川早已搭上太子的脉还是皇帝将庞国公府拉过去给太子的？

    容昐一时竟没有个头绪，被张氏几人胡乱拉着往前院走去，路上偶遇到几个管事的来问事都被打发去问了林嬷嬷。

    前庭上，正焚香祷告，先头已经跪了一地满满的庞家男儿，容昐瞧着大老爷二老爷领着庞晋川跪于首。

    众人有品级的皆换上了官服，庞晋川身上赫然从四品的云雀海服，换成了副三品的孔雀海服。大老爷是戴着公冠八梁，四柱，香草五段，前后是玉蝉，老公爷的佩戴。二老爷是六梁，革带，绶环犀与庞晋川长得有五分相似，国字脸，浓眉，看不出喜怒。

    内眷跪于后，张氏，吴氏，容昐依次往下。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便听的一阵礼乐声响，一个穿着朝服的宣旨文官手捧圣旨，两旁是锦衣卫开道，后边慢步紧跟着四个宫女四个太监，全场屏住呼吸，鸦雀无声。

    容昐偷偷抬头，耳边是文官铿锵有力的音调，已经听不得到底讲了什么，只瞧着那文官将圣旨恭敬的交由庞晋川手中，亲自上前扶起大老爷，二老爷还有庞晋川，作揖道：“下官恭贺小庞大人荣升。”

    这时礼乐声再起，鞭炮噼里啪啦放了一地，震耳欲聋。

    左右妯娌纷纷拉起容昐，将她簇拥着说了一堆恭喜的话。

    耳朵里哪里还有其他的声音，便是女人的感慨和促狭，偶尔也溜过几句酸话，不外乎庞晋川如此年轻却已荣升至副三品，可见权势通天，以后莫要忘了多多提携其他庞家人才是。

    容昐含笑赔礼，众人也顾不得她到底有没有讲话，把自己的话讲完也便觉得圆满。

    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吉时到！”

    满屋的华灯，红绸，香粉，锦服顿时挤满了正厅。

    厅内都是庞府掌权的，男人为东座，满满一桌三十人。

    女座设于西，亦是三十人。

    众人皆等着大老爷喝下第一口酒，这时气氛才真真切切的热闹起来。

    容昐最先被灌了酒，上好的花雕酒色橙黄清亮，酒香馥郁芬芳。

    三夫人最先前起头要敬酒给大夫人，大夫人今晚亦是高兴，含笑满满按下一大口，便又来找容昐。

    一轮下来，也不知辈分了，反正大大小小的夫人，太太轮流敬了过去。

    直把容昐吃的满面粉霞，眸色明亮，目光流转间要去找大儿和小儿的身影，却见庞晋川正抿着嘴看她。

    也不知看了多久，神色复杂微含着一丝薄怒。

    旁的庞晋龙低低与他说笑着，也觑她。

    容昐心底一个咯噔，竟不知庞晋龙到底与他说了什么，只瞧他面色越发拉沉下来，旁人给他敬酒，他也一概不推全喝了下去。

    庞晋川不好酒，酒量也不好，容昐知道。

    “大嫂，看什么呢？”何淑香捧着一杯酒过来，似笑非笑问。

    一桌子的目光都盯着两人，谁人不知她顾家是太子妃的后台，她何家却是雍王的亲信。

    如今二位皇子势同水火，自这妯娌之间也传出了不少流言。

    容昐收回目光，朝何淑香笑了笑：“便是想看看可有哪里招呼不周了？”

    何淑香递上酒，也是吃了一些，却眼眸清晰，没得一点含糊，她笑道：“自是大嫂事事周到，倒把我比的什么事儿都不会做，什么话都不会说了。母亲，你且看我脸上疤痕消退了没？”

    二夫人瞧着容昐的眼神就粹着毒，拉下脸道：“看你大嫂是个伶俐人，做的事儿可一点都不伶俐。”

    众人也都听了那日捧碟发生的事了，顿时安静了下来。

    容昐笑笑，并未接过何淑香手中的酒杯，而是将酒杯伸出，秋香捧着酒壶倒满。

    她早已许久不吃别人送的东西了。

    何淑香目光闪了闪，笑问：“怎么？大嫂还怕我下毒啊。”

    大夫人在下面轻轻捏了捏容昐的手，目光依然平静。

    容昐知道她是叫自己别意气用事。

    “弟妹如此说，便生分了。”容昐先饮下一杯，满满净。

    众人不由喝了一声彩。

    又是一杯满尽，两颊已是醉人的通红，何淑香脸色已不大好，粗黑的脸盖住了不悦。

    待容昐尽到第三杯时，她一顿，放在嘴边一抿，眼看昂头便要吃下，忽的却靠在何淑香耳边低声轻语：“别以为你那日让宋氏下药的事我不知道。”

    何淑香双瞳瞪大，脸色诡异。

    容昐语罢，角含着笑昂头一口吞下花雕，随后紧接着道：“那日是大嫂手误，但前几日已被赔礼道歉，今日再赢下三杯，弟妹莫要再怪罪了可好？”

    大夫人不知她在何淑香耳边说的是什么，但见她手劲颇稳，便知她胸有成竹，也就不担心了。

    容昐的三杯赔罪酒一时竟把气氛推到了j□j，让何淑香下也不是，上也不是。

    众人皆翘起拇指道，长媳大气。

    容昐接过秋香手上的帕子，捂住嘴，眼光迷离，分外好看，一个管事进来说门外的灯笼被风吹下，来领牌子去库房取来。

    容昐向众人告退，出了外头

    这时，秋凉疾步走来，在容昐耳边低语：“太太，大爷醉酒被宋氏带走了。”

    妾侍是没有资格坐大堂的，但需在偏厅等候侍候。

    容昐只觉热气腾腾，酒气迎面扑来，并不在意，便随口一问：“去了哪儿？”

    “竹园。”秋凉语速快了许多：“但是刚才**跟我说，她去如厕时见宋姨娘身边的玉珠迎着杏姨娘也去了竹园了。”

    一阵寒风吹过，容昐酒尽顿时醒了不少。

    “**是谁？”

    “乔姨娘身边的丫头，奴婢与她交好。”秋凉急道。

    容昐望向门内坐着的二夫人和何淑香，见她两人谈笑宴宴的模样，顿时一股凉气从心底腾腾直冒上来……

    她们要弄庞晋川和杏姨娘通奸！

    窥视叔父妾侍，如此品德败坏之人如何当得了太子府的詹事，如何袭爵？当今圣上最是厌恶此等伪君子，庞晋川若真的做了这事，便万死难辞了！

    那，那他们母子三人！

    “走！”

    容昐转头对秋香道：“咱们脚步慢，你快去外头叫来旺进来拦住。”

    秋香刚被叫出来，还闹不清什么事儿，连忙跑出去叫来旺去竹园拦住爷。

    容昐拉着秋凉疾步出了大门。

    屋外灯光暗弱，两旁树木丰茂，这样一照下来，竟透着股阴暗。

    容昐赶的飞快，几乎是脚不沾地，秋凉跑的气喘吁吁，到一小湖边，一个仆妇在打扫爆过的蜡烛纸，见到容昐连忙请安：“大太太。”

    容昐问：“可见到大爷了？”

    仆妇指着小路的远头：“大爷早走过去了，被宋姨娘扶着。奴婢瞧着似乎罪的厉害。”她只以为是妻妾争宠，赶紧给出详细的信息。

    容昐急了，连忙望前追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远处一片茂林。

    容昐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两颊被冻得通红，来旺这才赶来问：“太太，大爷呢？”

    急的容昐一巴掌甩过去：“你还不赶紧给我去竹园给他我拉回来！”

    来旺何曾见过她这般焦急，心下已知事态大发了，赶忙快脚追上。

    容昐停着歇息了一会儿，才紧追上去，才刚过一片竹林，只瞧着不远处小屋内灯火阑珊处，期间夹杂着男人女人欢笑声，来旺守在外面，脸色极差，扑通一声跪在她脚下哭道：“太太，别去。”

    容昐身子一晃，秋凉连忙扶住。

    庞晋川！庞晋川！

    “哭什么？”容昐顿觉天色都晦暗了：“去，去叫他出来。”语罢，仅剩下一点力气强自撑着，往外跌跌撞撞走去。

    来旺去叫，她就在外面守着，谁都不许进来。

    只她刚走到外面，迎面就看见一簇簇灯光靠近，再见到领头的二老爷，容昐顿感心如死灰。

    二老爷面色铁青呵问：“大侄媳妇，你如何在这儿？”身后二夫人阴森森如蛇盯着她。

    容昐觉得自己的肩膀都快要被压弯了，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容：“父亲，母亲，二叔二婶。”见他面色，已知二老爷知晓了这事儿，依然道：“看夜色好，出来醒醒酒。”

    大夫人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呵，我看你是替他守门吧！”二老爷迎面一个响亮的耳光摔过来，容昐半颊通红。

    二老爷头回也不回，大步往小屋走去。

    身后跟着大夫人，大老爷，何淑香还有一众的子侄？

    谁捅破的？竟让所有人知道了。

    一个个绸鞋从她身边跨过，容昐从地上爬起，身上都沾满泥土，秋凉赶忙上前扶住，被她使劲儿推开。

    “太太。”秋凉头一次生出这股勇气。

    容昐回头，疲倦道：“让我走走。”

    身后她好像听到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反驳声，一屋子乱糟糟的。

    不管了，没法管了。

    闹吧，捅破了天去最好。

    她步履阑珊，走至刚才路过的湖边，那个仆妇已经扫完地了，她往小亭走去，看着湖面许久。

    寒风阵阵，已感觉不到，只是眼前总是浮过小儿酣睡的模样，大儿吃药瘪嘴的模样。

    竟是如此珍贵。

    “容昐。”身后忽听到庞晋川的声音。

    “幻听了。”容昐不信。

    “容昐。”真有人叫她！

    她还未转身，身后忽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只感觉自己被迎面裹在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中，听他在自己耳边低喘：“别哭，别哭，那人不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感谢：淮初妹妹投了本文的第十一颗地雷！虎摸

    嗯嗯，昨晚收到第一篇长评，感谢Hatt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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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作茧自缚

﻿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还有他浓重的呼吸声。

    容昐一时竟不敢转头，就怕一转头只是她的梦。

    她小心翼翼的摸上他的脸，浓墨的剑眉，高挺的鼻尖，最后落在那张薄薄的双唇上，一股湿热席卷她的掌心，夹杂着无限的小心翼翼。

    容昐嘴角咧起一抹笑。

    那笑落在庞晋川眼中竟是如此的耀眼夺目。他已无法再忍，双臂紧箍她腰上，轻轻一用力，将她拦腰抱起。

    容昐惊呼一声，这才看清他眼中的血红：“你这是怎么了？”

    庞晋川眼眸幽深，似要将她侵吞而下，他不断的吻着她光洁的额头，咬牙切齿：“我被下药。”言罢，抱起她飞快的就往外走，也不知是去了哪个方向，只觉越往里人烟越发稀少，至一处假山下停住。

    庞晋川将她轻轻放下，一推：“咱们进去。”

    里头点着红烛，照着山壁似雪洞一般，光洁明亮。

    枉费她每天进进出出园子四五次，竟还不知别有洞天。

    容昐脸微红：“有人。”庞晋川二话不说，只将她拦腰抱起，进入雪洞之中。

    一入里，就疯狂撕开她的袍裙，待她身上只剩下一条银红抹纱的肚兜和潞紬玉色绡的小裤。

    小裤略有些透明，包裹着均匀的长腿，若隐若显。

    庞晋川眼眶发红，胡乱撕开她的小裤，急忙忙露出自己那物，也不管她是否做好准备，猛地一挺身，长长低吼出声……

    这场**来的疯狂，容昐却没有半点的享受。

    他已无力顾及到她，药性在他体内不断翻滚着，似开闸的钥匙将他内心的猛兽在这一刻放出。

    餍足后，庞晋川将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

    不知为何，此刻他在她身上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没有任何一个女人给过他，只有他的嫡妻，让他觉得食髓知味。

    庞晋川不住亲吻的低头亲吻容昐的松散的鬓发，单薄的嘴唇不断在她耳边呢喃：“我喜欢你，喜欢的很。”

    容昐疲倦的无力言笑，只是嘴角轻轻一莞。

    等了多年的情话，听着只觉得满嘴的苦涩。

    至于后续，她已经不太有兴趣去管了。

    容昐被庞晋川抱着出假山时，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外面等候，见他出来连忙上前道：“爷，二老爷叫您过去。”男人似乎很怕庞晋川生气，声音有些发抖。

    庞晋川微眯着眼儿，冷冷一笑：“知道了。”

    对方得言，立马下去，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容昐忽有些怀疑，这庞晋川到底是什么人？

    “他原本是锦衣卫，后因贪墨被革职，其实是他得罪了锦衣卫使，是我将他从诏狱中救了出来。”庞晋川突然开口解释道。

    容昐退后一步：“我不该知道这些事儿。”

    庞晋川回过头，双手踱于后：“你可以知道。”语尽，目光忽看向远处，只见秋香远远跑过来。

    他转过头，目光温柔道：“好好回去休息，宋氏我已命人交给林嬷嬷了。”

    只是，不是宋芸儿引着庞晋川过去的吗？怎么最后却成了庞晋龙了？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容昐眉目一动，问：“今晚的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又该如何处置她？”

    庞晋川捡起她唇边的发丝，笑了笑：“她已是无关紧要的人。”言下之意她的生死祸福早已没那么重要。

    容昐忽觉得自己犹如在黑夜之中被一头狼盯上，一股股阴冷密密麻麻爬上她的脊椎。

    庞晋川，她到底认识有多少？

    ————————————

    秋香从对岸远远跑过来，看见容昐气喘吁吁道：“太，太太，可找到您了，告，告诉您一件好事儿。”秋香简直是要喜上眉梢了。

    不同于她喜色，容昐稍显兴致缺缺：“我知道了。”

    “咦？太太你知道被抓奸的是二爷了吗？”秋香连连惊叹。

    容昐点了点头，往朱归院的方向走去。

    每走出一步，体内庞晋川留下的东西都会流出来，她想快点回去洗掉。

    秋香已经止不住了：“您不知道，之前我可担心是咱们家大爷了，还好大爷警醒发现了。您不知道我急忙忙赶道那边，来旺忽然拉住我，只见两个大汉把二爷和杏姨娘跟领小鸡一样拧出来，两人身上还**着，杏姨娘之穿了一条大红并蹄莲肚兜，一双勾金的绣花鞋，其他什么都没穿。在场的爷们眼睛都看直了，二老爷却是脸都绿了，哈哈。”

    秋香眨眨眼，拉住她的手：“您没看见，二夫人惊叫一声昏死过去。”见她激动成这样，容昐不由的也跟着发笑。

    两人一路交谈走回去，大致的细节容昐也已知晓。

    才刚进院门，林嬷嬷焦急迎上，神神秘秘的在她耳边说：“太太，宋姨娘被大爷身边的人绑着关在杂院的密室里。”

    容昐点了点头，走了数步，猛然回过头。

    不对！刚才她昏了头了，事情怎么可能那么巧合？庞晋川明明已经被宋芸儿搀扶着走了，可最后出现在竹屋里头的却是庞晋龙。

    那也就是说，庞晋川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却一直看着宋姨娘蹦跶取信杏姨娘，最后在暗处引着庞晋龙上钩，宋芸儿至始至终都是他的一步棋子，如今用完了就该算账的时候了？

    或许宋芸儿可以给她答案。

    “将她提到偏厅，你带两个仆妇站在外面，没叫不要进来。”

    “是。”林嬷嬷颔首。

    待容昐换下繁琐的袍衫走向偏厅，宋芸儿早就被人叉着跪在中央。

    容昐一步步拾级而上，望着她的身影。

    宋芸儿似有感动，猛然回头。

    她脸上已被打的青黑，额上破了一块血洞，繁重的发鬓零零散散披散似恶妇，哪里还有当初的温柔可人，楚楚可怜？

    见到她，宋芸儿连忙掩面转回身。

    容昐对左右的人微微一示意，众人连忙退出。容昐从她身边走过，坐到前头的主位上，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我。”宋芸儿却问：“他呢？”

    屋里死气沉沉的，寂静一片，容昐问：“谁？”

    “你知道！”宋芸儿猛地抬头，目光憎恶。

    容昐吃吃一笑，终于原形毕露了，这就是庞晋川宠了多年的女人？这时候也不知道是她可怜还是庞晋川可怜了。

    容昐笑道：“是，知道。”她稍的一顿，语气冰冷：“他说，她已是无关紧要的人。”宋芸儿浑身一震，犹如失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上。

    容昐起身，走到她跟前蹲下，抬起她的下颚：“你欠我一条命，还记得吗？”

    宋芸儿目光中犹如死寂一般，听她这句话眸色猛地一跳，狼狈的躲开。

    容昐啪的一声反手就摔了一巴掌过去：“你以为你能瞒的有多好！呵，神不知鬼不觉？我且告诉你，我不恨你夺走了庞晋川，一个巴掌拍不响，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儿我懒得管！”

    宋芸儿不敢置信看她。

    容昐讽刺一笑，不要她的男人，她又何必上杆子着去犯～贱？

    “宋芸儿，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去触碰到我的底线。”容昐收起怜悯，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丢去：“这是你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土地，银子，怎么你以为你还有机会留给长满和如雯？”

    宋芸儿一怔，瞳孔不断发达：“你，你怎么知道？”

    “呵。只要我想知道，没有我不能知道的事儿……我只告诉你，庞晋川将你交给我，或打或杀都在我，但我不要你死。宋芸儿，你杀了我的孩子，那就用你的孩子赔吧，要哪一个不要哪一个你自己选。”容昐冷漠道。

    “不行，不行。”宋芸儿摇头，跪爬过来抱住容昐的腿，抽噎：“求你，都是我的错，您杀了我，不要为难我的孩子。”

    “你觉得可能吗？”容昐问。

    宋芸儿呆立的望向她，往进她的眼中，这才发现自己到底和谁为敌。

    是她把自己一步步逼进绝路！

    宋芸儿企图抓住她的手，撕心裂肺痛苦：“您放过他们，我说，我说。”

    容昐无声，宋芸儿已到绝望境地：“我爱他。”这是她的第一句话，容昐讽刺一笑。

    “太太，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时他望着您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宋芸儿抑制不住的痛苦：“那种眼神让我日日夜夜的嫉妒，我恨你，可我也怕他。一天，徐嬷嬷告诉我，只要您腹中的这个孩子没了，让我绊住爷，一切都会回到原样！”

    “谁在操控你。”容昐冷静问。

    “是，是二夫人。”宋芸儿抓住一线生机，急切回道：“她想要将她的侄女嫁给爷，所以只有您死了，您死了对大家都好。”

    呵呵，她活着还成了那么多人的绊脚石了，所以那个孩子就该死了？

    “太太，太太，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求您，求您开开恩放过那两个孩子一条命吧。都是，都是二夫人指示我做的，您知道，您知道我没有那个胆子。”宋芸儿搓着手，极力恳求。

    容昐已觉得疲惫，她以为宋芸儿是凶手，没想到竟是一环扣着一环。

    容昐站起身，甩开她的手，宋芸儿恐惧到了极点，攀在她身上不放：“太太，太太，您别走，您听我说。今晚，今晚的事儿……我什么都告诉您，真的。”

    “说吧。”

    她极力想留住容昐：“二太太拿这件事威胁我，让我把爷带到竹园。我怕极了，我没有办法，真的，我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这么做。”她使劲儿摇头，揪住自己的头发：“我怕您知道，您肯定会告诉爷，谋杀嫡子是死罪。我，我不能让长满有这样的姨娘，那他一辈子就没希望了。”

    “所以，你决定害他了？”容昐笑都笑不出来了。

    宋芸儿为了庞晋川，毁了自己的路；现在又为了孩子，要毁掉庞晋川。

    “是，是。我没有办法。”她大声哭道，极为的恐惧：“爷眼里就只有小公子，他根本看都不看长满一眼。所以，所以我只能选长满，但是，但是太太，我真的没有想到会这样。”

    宋氏眼中又有了一丝希夷：“二太太只是告诉我，杏姨娘只是一个姨娘，便是爷被抓住也没什么大碍，只是不能袭爵，所以我才敢这么下手，我无路可走了。”

    容昐忍不住咬紧牙关：“蠢货！”宋芸儿一呆，容昐厌恶道：“他若是不能以嫡长子的名义袭爵，便是被庞家抛弃的人。被世族抛弃的嫡长子，下场有多悲惨，你难道不知道吗！他若因此而获罪，与你与我有什么好处？”

    宋芸儿顿觉五雷轰顶，一时连眼泪都吓得不敢流出来。

    她这才惊觉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儿？那爷，对她，是恨之入骨了！

    对于蠢成这样的女人，容昐连恨都恨不起来了：“你，我不让你死，你就关在自己的屋里，每天我会让长满和如雯向你请安，你就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

    好好瞧着你的荣华富贵烟消云散，瞧着你的子女对你满眼怨恨。

    “不要，不要太太。”宋芸儿打了个寒战，她知道庞晋川绝对不会放过她，长满和如雯定是被他厌弃。

    现在，现在只有太太能帮她了！

    宋芸儿抓住容昐的腿：“求您，我，我和您交换一个秘密，只要，只要你把我的钱交给长满就好。”

    秘密？

    容昐踢开她的手，头回也不回往外走。

    宋芸儿绝望的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忽的咧开一道森然的笑容，高喊：“太太，玉珠是他的人！从二夫人将我送给他时，他早就在我身边安插了人了！”

    容昐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宋芸儿竟朝着她怜悯一笑：“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哈哈哈”，宋芸儿大笑，她屋里的事儿没有一件他不知道。

    一阵凉风穿堂而过，听的雪花落地，幽香迎风浮动。

    容昐忽的一阵错觉，宋芸儿哭的极其凄惨：“求求您，我知道您心善，只求您千万替我保住长满！”

    话语落，见她嘴角猛地一咬，棕褐色的瞳孔逐渐放大，嘴角悄悄的溢出一缕缕的血丝。

    容昐看着她倒地，不由的闭上眼。

    耳中不断回放着宋芸儿最后那一句话。

    她屋里的事儿，宋芸儿做过的事儿，他都一清二楚。

    “庞晋川，庞晋川！”容昐笑的不行，狠狠甩了自己一耳光。

    她比宋氏还蠢！

    林嬷嬷连忙进来，只见她瘫坐在宋氏身边，宋氏已咬牙自尽。

    “太太。”林嬷嬷见她脸色惨白，担忧不已。

    容昐回头无神看她，眸色微动，跳动着一股莫名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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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惊魂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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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昐一夜未睡,直等到未时才见他回来。

    庞晋川似被打了，嘴角肿起一个肿块。

    他皱着眉，慢慢踱步上了台阶，揽住她的腰，瞪去：“怎么还没睡？”语气稍显尴尬，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容昐望着他许久,眼眸波动，庞晋川不由摸上脸颊解释：“被二老爷打了一拳。”

    她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轻轻道：“我等你。”

    “以后迟了就别等我。”庞晋川却极是高兴，拉着她的手就往炕上去,撩了袍衫坐稳，反手将她搂入怀中，就这样紧紧抱着，满足的长舒一口气。

    “我一直跟在祖父身边。”坐下后第一句话，他说，此刻是难有的柔情。

    容昐等着。庞晋川吻了吻她的嘴角，继续道：“二婶那时喜欢我，因为我很得祖父的宠爱，然而大哥身子却不好，所以祖父便告知过父亲，让他把我过继为嗣子。”说至此，庞晋川笑了笑：“二婶却上串下跳求着母亲。”

    “然后呢？”她问。

    “祖父极疼我，临终前只见了我，让我别让庞国公府败了……这是他一辈子赔付的心血。”庞晋川尤觉得不够越发搂紧她，语调忽的一变：“二叔其实比父亲强多了，可二叔野心太大，虽位列九卿之列，可他还想通过支持雍王，企图掌管内阁。”

    “二婶不过是妇人，但我没想到他竟也参与其中！今日桌上的酒我一口没动，喝的都是来旺斟的，那酒里竟也被动了手脚，加入了迷情香。”

    说至此，庞晋川眸色中已是翻滚着波涛，似下一刻便要腾跃而出，嗤笑：“他厉害！亲手杀了宠爱的女人和她肚里的种，他以为就此就可以替庞晋龙脱身了吗？”

    “你要如何？”容昐笑问。

    庞家内斗竟至如此。

    世袭，站队，利益，满目的欲＠望充敕期间，但唯有亲情在这里几近无立足之地。

    庞晋川忽觉得疲劳，将她抱到内侧躺好，然后半卧在她大腿上，望着她的明眸：“你该问太子想要什么。”

    容昐叹了一口气，他果然是太子那边的人！

    也许从他娶了顾容昐开始，他早就站好了队。

    容昐累极了，她的婚姻和孩子毫无悬念的成了这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吴氏为何如此恨她？大夫人为何从刚开始就和顾家交好？

    宋芸儿的话至今犹在耳畔低呼。

    “容昐。”

    容昐不知自己是何时失神的，耳边连听他叫了自己数遍才回过神。

    低下头，已见庞晋川沉着脸，目光深思。

    “什么？”她强打起精神，目光聚焦在他脸上，将他的不悦收纳于眼中清清楚楚。庞晋川正要发怒，大掌擦过她双手，容昐侧身，双手一挡，闭着眼，连连后退。

    庞晋川怒不可遏，低吼过去：“你竟以为我要打你！”

    容昐愣住了，也看向自己的手，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么惧怕庞晋川。

    可就是那样做了。

    见她迷惑的神情，庞晋川也跟着长叹一口气，又急又气：“你怕我做什么？我对你不好吗？”说着反复握住她的手，抱怨：“怎么这么冰？”她的手似冰，毫无一丝温度。

    她任由他握住，松了一口气，慢慢说：“许是今晚有些累的缘故。”

    “身子还是这般不好吗？”庞晋川摸上她红肿的两颊。

    今晚的这一巴掌，让庞晋川彻底意识到，她顾容昐已不仅仅只是替他看守着后院，完成世族联姻，生儿育女的符号，她是可以与他并肩携手的女人。

    这辈子，也只有她顾容昐有资格与他并肩。他庞晋川只能，也只有这样一个女人。

    “嗯。”容昐望进他眼中，直达心底，张开口，一字一句道：“许是那年流掉过孩子，虚了身体。”

    庞晋川沉默了许久，烛火在他眼中猛烈的闪动，他使出了全身的劲紧紧的抱住她：“养好了身子，咱们再要一个，这一次我好好看护他。

    容昐任由他抱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又何必呢？她摸上他的后背，也使了所有的劲儿，搂住他，缓缓道：“后天，你可要陪我回门？”

    “嗯，你准备准备。今年带长沣和小儿一起回去。”庞晋川又跟着喜悦。

    容昐闭上眼：“好，我留林嬷嬷下来看守朱归院。”

    ——————————————

    翌日，天晴的极好。

    “太太，太太。”小儿穿堂而过，一路高呼，身子滑的跟泥鳅一样，躲开众人的阻拦，秋香急道：“小公子，小公子，爷在里边！”

    小儿哪里听得到，撩了门帘就往床上冲。

    刚撩开只见父亲正搂着太太睡的香甜。

    他啊了一声，连忙后退一步。庞晋川猛地睁开黑漆漆的双眸，盯住他。小儿虎着脸，手一挡，赶忙往外跑。

    容昐被吵醒，揉搓着眼儿起来，紫袖袄上的系带微微松脱，露出光洁圆滑的肩膀。

    还没睡醒的模样，带着一些迷离，微张着嘴，看他：“刚才是不是小儿的声音？”

    庞晋川重新将她搂入怀中：“是。”一顿，又问：“还要再睡吗？”

    庞晋川的身体太过温暖，容昐睁着眼儿呆愣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扑扇之间投下一层阴影，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她转过头，伸了一个懒腰，朝他笑：“不了，还得去请安呢。”

    “嗯。”他点头，率先起了床。

    容昐见他披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去沐浴了，才慌忙叫林嬷嬷过来。

    “太太醒了？”林嬷嬷见她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露出一个笑脸。

    容昐抓住她手，在她耳边轻声道：“这几日，我要和他回顾府，你留下，替我好好查查宋芸儿身边一个叫玉珠的丫头。他不在这边，几个得力的随从也会跟他到顾府，你会好查许多。”

    她不会相信宋芸儿的话，但是如今，她也不相信庞晋川。

    昨日在外，林嬷嬷多多少少也听了一些，听她这么说，虎着脸：“太太如何信那贱人的话，她不过是要离间您和爷的感情。”

    那边断断续续传来水滴的声音，庞晋川已经开始沐浴了。

    时间不多，容昐恳求道：“嬷嬷，我只信你，这庞家的人我一概都不相信。你替我好好查查，我要知道，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太太。”林嬷嬷叹了一口气：“您又何必这么执着？如今爷都已经回了头，您就忘了过去的事吧。”

    “嬷嬷，这事儿我若不查清楚这辈子我都寝食难安。”容昐急道：“若是他不知道……这事儿我就带入棺材中，这辈子再也不提一个字。”

    林嬷嬷心漏了一拍：“若爷知道呢？”

    容昐眸色一闪，抿了抿嘴：“我只求个结果。”她抬起头：“你帮我，只帮这一次。”

    林嬷嬷一路看她走过，其中的辛酸也只有她最能体会，她拗不过，终究点点头：“太太放心，我帮您查。”

    容昐这才舒了一口气，坐回到床边。

    ————————————————

    正月初一，照例是要给长辈行礼请安的。

    容昐很怀疑，在经历了昨晚那一场动荡，庞府那些人如何还能做到风平浪静？

    她抬起头望向花厅前的匾额，上面题着融睦堂。

    融睦堂只有在正月初和府中娶进新人时才开，取义阖府和睦融洽。

    只是如今看这金光闪闪的招牌怎么如此的违和？

    容昐脚步一顿，前头走的庞晋川回过头，朝她伸出手：“怎么不走？”容昐嘴角一弯：“好。”匆忙跟上。

    待他两人到时，满屋子早已坐满了人，有的甚至都站在了墙角跟。

    众人见他纷纷作揖行礼，庞晋川也一路回过，最后带着容昐坐在主位的右下方。

    庞晋龙和何淑香坐在对角，两人脸色极差，庞晋龙的嘴角比庞晋川的更恐怖，肿翘的老高。

    容昐淡淡的望向旁边坐着的男人。

    心够狠，手够辣。对不起他的人，庞晋川从来没有容忍过，便是他亲兄弟亦是如此。

    “怎么了？”他回过头问。

    容昐笑笑：“没什么，就是在想父亲和二老爷他们怎么还没来？”

    庞晋川脸上的笑容全部收起来。

    话音刚落，门外仆人唱道：“大老爷大夫人到！”

    众人纷纷起身迎接，紧接着又唱道：“二老爷，二夫人到——”

    大老爷身穿一身暗紫色袍衫，体态清瘦，捋着黑须与众人点头而过，大夫人紧随其后，目色平静。

    容昐目光幽幽看向二老爷，只见他与吴氏都穿着一身暗红，二老爷黑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微微露着一股笑，他见到庞晋川笑容一停又起。

    容昐随众人朝四人行礼，蹲下间看几道华服刷刷从她眼前走过，直至最后密褐色挑绣的裙子，容昐抬头望去，是吴氏。

    她眼中难以抑制的厌恶，四周看去：“怎么没见宋氏？”

    众人都簇拥在大老爷那边，庞晋川正听大老爷问话。

    她面无表情道：“宋氏吗？”吴氏面无表情盯她，容昐轻轻道：“她，死了。”

    吴氏瞳孔猛地一缩，咬牙切齿：“你这个毒妇！”

    “她是咬舌自尽死的。”容昐抽出丝帕，擦去她喷到脸上的唾沫，听她这般说自己，慢条斯理的摇头：“不及，不及。”

    吴氏怒火中烧，容昐从袖子中抽出一把玉簪，那是宋氏当年刚生下长满时吴氏所赠，她将玉簪递给她，吴氏尚且不觉，只摸到一股冰寒。

    容昐已凑近了她耳边喃喃道：“不及您一二呐。您说宋氏若是变成了鬼，第一个会去找谁呢？”说着，忽抓住她的手臂重重往下直拽三下，一阵冷风恰好吹过，吴氏猛地一震，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冒出。

    “下次……”容昐告诉她：“若是没胆就不要害人。”

    容昐说的跟玩笑一般，转过身去，正瞧看见大夫人朝她招手：“你和你二婶说什么呢？”

    吴氏已是冷汗直冒，容昐撇撇嘴：“正与二婶说笑呢，母亲。”她径直走去，路过大老爷前，见庞晋川正拍着庞晋龙的肩膀谈笑宴宴，一个兄友一个弟恭，似昨夜的栽赃陷害是她做梦一般。

    看来庞晋川已经和二老爷达成了某项协定，终于如他所愿。

    或许从此以后庞家彻底为庞晋川所有，亦或许会是庞国公府在朝的势力，可谁知道呢？

    他想要的，终究都得到了。

    那她呢？

    容昐目光缓缓的朝吴氏和何淑香扫去，最后停在庞晋川身上。

    “太太。”林嬷嬷走向她，容昐侧目问：“什么事儿？”

    “玉珠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感谢：金童鞋投了两颗大地雷～哈哈，马甲太有创意了，真的！

    特别感谢：小韩童鞋！第二颗地雷了，抱住～

    jing的长评收到了，非常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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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原形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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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珠死了。

    昨晚宋芸儿才刚跟她说起,今天人就没了。

    她屋里也被安插了人！

    容昐随庞晋川走回屋里就直直站定望着他，庞晋川挑眉，双手踱于后等她开口。

    “玉珠死了。”容昐平静道。屋里的人早就退下，只有一道残阳从窗台上落下，纠葛在早上新插的梅瓶中，梅花已凋零,连暗香都没了,屋里冷冰冰的，让她止不住的战栗。

    庞晋川眉头紧皱，看她一脸的惨白：“不是我干的。”他开了口解释道,低沉的男音尤为让人信服。

    “昨晚……”容昐使了很大的劲儿,终于决定摊牌了：“宋芸儿死前告诉我,玉珠是你安插在她屋里的眼线。”稍顿，仍带着一丝希望：“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庞晋川撇目，低下头，许久望向她，眉头紧锁：“是又如何？”

    容昐唇上最后一点血红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两年前，宋氏在我药中下药的事情你到底知不知道！”容昐慢慢挪步朝他走向，眼睛死死盯住他，双手紧握。

    庞晋川想上前搂住她，却被容昐躲开，两人对峙的站着，容昐嘴角打着哆嗦：“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的默认，早已表明了立场。

    容昐难耐的闭眼，簌簌不断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她简直是失望到了极点。

    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庞晋川。

    “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对我下药吗？”容昐抹干泪水，昂头看去。

    庞晋川嘴角张了张，摇头：“玉珠先前并未取得她信任，孩子没了，我怀疑才叫她去查……”

    “啪”的一声，庞晋川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浮起一丝红痕，容昐双手还未放下，咬着牙：“你明明知道，却不告诉我，还宠了她这么多年！庞晋川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她到底和什么样的人生活了七年？就算她只是无关紧要的人，在一起久了，他也该可怜可怜她失儿的痛苦！

    多少个日夜，她简直是痛不欲生，庞晋川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像笑话一样看她在边缘挣扎？

    “容昐。”庞晋川忍不住向前走去搂住她的腰。

    “……”容昐冷漠的盯住他：“庞晋川，他不仅仅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骗了我这么多年？你觉得我能容忍你到什么时候！你觉得我就该是替你掌管后院的女人？”容昐微怔了下，胸口止不住的烦闷。

    “你别激动。”庞晋川眼中露出一丝惊恐，赶忙上前搂住她。

    容昐猛地推开他的簇拥，伏在圆桌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冰凉的空气从肺部进入，不断压制住胸口不断泛上的恶心。容昐干呕了几下，双膝一软整个人摊在地上，浑身莫名的跟打摆子一样。

    “你？”容昐眼中稍显一丝疑惑。

    庞晋川俯身将她侧抱在怀，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去床上休息。”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容昐甚至不敢再往下想，额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别咬唇。”庞晋川粗粝的手指拂开她嘴上的咬痕，脸上却是止不住的兴奋，就坐在床沿对外头高喊：“来人，来人！”

    众人连忙进来，庞晋川眉梢上都是喜色：“快去叫太医！”

    秋香发怔，秋凉秋意更是傻了眼，只林嬷嬷盯着容昐惨白的两颊许久，忽心领神会：“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庞晋川嘴巴都笑咧到了最后，大掌轻轻的覆在她小腹上，欣喜的问她：“你都没察觉这月的月信未至吗？”

    容昐一怔，眸色忽的一闪彻底黯下。

    是上上个月十五来的，这个月还没来，是了，还没来。

    她有了，又有了庞晋川的孩子了？

    不对！她明明每次都有喝避之汤，都是秋菊准备的。

    ……

    秋菊上个月回了家，也许久没叫人传进来消息了。一连串的信息飞快的在她脑中重组拼凑，生出一个又一个的疑点，容昐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尖声问：“你竟然让秋菊给我换药！”

    庞晋川抿了唇：“给我生孩子不好？”眸色幽幽，微有薄怒。

    容昐只觉得冷冽：“你，庞晋川，你从来不曾觉得对不起过我？”

    “这一胎不管男女，我会像小儿一样疼他。”庞晋川尤自道。

    容昐被他的话逗得乐的不成，笑到最后气喘吁吁，眼泪婆娑，庞晋川的脸也彻底沉了下来，阴测测盯着她，浑身散发着阴冷。

    “如果我不要这个孩子呢？”和这种男人生活在一起，简直让人恶心。

    庞晋川眼神一眯，猛地扼住她的脖子：“不要以为我对不起你，你就可以胡搅蛮缠！你敢动这个孩子试试？”

    “怎么？我不想要他！我恨他！”容昐直视过去，毫无一丝的退缩。

    庞晋川已是暴怒，两穴突突，这让他的五官显得戾气十足，只要这一下，只要他的手在微微一用力，容昐即刻就丧命在他手下。

    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她竟敢这样与他说话？

    这么好看的眼睛，庞晋川简直无法容忍他在容昐眼中看到的仇恨：“呵呵。”一下，两下……他突然笑了笑，靠近她，抱住她俯身吻下。

    容昐极力挣扎，却轻而易举的被攻占了城池，贝齿在他的掠夺下简直不堪一击，直到分开时，两人口中满是浓重的血腥味。

    有她咬的，也有他咬的。

    庞晋川啐到地上，擦掉自己嘴上的血迹，又擦掉她唇上的，如此才轻声道：“知道你聪明，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能瞒得过你。”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宋氏该死。可容昐，那时我还不能杀了她。她是二叔和她留在我身边的一颗棋子，还生了两个孩子，他们信任她，所以我需要这枚棋子在身边。”

    容昐沉默以对。

    庞晋川觉得自己简直恨死她这副冷漠的表情，他嗤笑道：“二叔老奸巨猾，逼我投靠雍王，可我却娶了你。你想想看若非这些年宋氏在我身边，他如何肯对我放心？”

    “我知道你想问玉珠。”庞晋川对她道：“你给我笑一个，我就告诉你。”

    “……”容昐觉得，不是他变态，就是她快要疯了。

    “不乐意笑？”庞晋川自言自语道：“没关系，不笑我也疼你。”他显得有些阴郁，语气渐沉：“玉珠的死是二老爷做的。不过放心，我会好好安葬她的，玉珠的父母兄弟我也会一一安排好。对了……她有一个妹妹叫玉楼，性子爽利，想是与你投缘，明日我便让她入府侍候你可好？”

    容昐气的发抖：“你无耻。”

    庞晋川捧着她纤细的手放在嘴边不断亲吻：“好好好，那便不叫她，我们叫秋菊回来。你身边的林嬷嬷，秋凉秋意太不听话了。”

    “你想怎样？”她紧张问。

    庞晋川笑了笑，隐含着一丝威胁：“只是把她们调离你身边，你什么时候生下这个孩子，她们就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你若是做出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儿，她们可能就永远不能回来了。”

    容昐缓和下脾气，求道：“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放了你？”他笑着摸过她光滑洁白的脸蛋，长长叹息：“顾氏，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嗯？现在才来求我放过你了？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来招惹我。昨晚二叔打在你脸上的那一巴掌，我至今还觉得心疼。”

    “……”容昐悔的简直想抽自己巴掌。

    庞晋川却是满足了：“乖乖的，好好生下这个孩子。我答应你，不会再有第二个宋氏，我这辈子都宠着你一个，可好？”

    屋外，林嬷嬷快步走进来，朝两人一俯：“爷，太太，太医在外候着了。”

    庞晋川点点头，揽住她的双臂，在她发鬓之间落下一吻：“听话。晚上我让长沣和小儿来看你。你喜欢长沣，我就让长沣留下来陪你，今晚我再来陪你。”

    庞晋川亲吻过的地方，容昐鸡皮疙瘩骤起。

    他也不介意，只是最后灼热的双掌在她小腹间轻轻一抚，眸色微动。

    ———————————

    庞晋川的动作极快，当晚林嬷嬷等人就被撤的一干二净。

    容昐睡醒后头疼难耐，起身唤人喝水：“秋香，秋香。”门帘撩开，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丫头，容长脸，高个儿，上袄下裙手脚宽大。

    见她醒了，连忙上前笑道：“太太有什么吩咐？”

    容昐微微一怔，防备问：“你是谁？”

    那丫头见她要拿水，连忙上前倒了一杯递到她手中，笑道：“奴婢叫冬卉，是爷叫奴婢来侍候太太的。”话音刚落，门外又接二连三走来三个丫鬟，都扎着一个头饰，一个身穿翠绿色棉裤的丫头道：“奴婢叫冬盏。”

    三人中较为纤瘦，面容秀丽的婢女道：“奴婢是冬珍。”最末稍胖的最后笑道：“奴婢是冬灵。”

    “……”容昐沉默着：“林嬷嬷呢？”

    四人纷纷地头，后冬卉上前：“爷说以后便由奴婢们服侍太太和小主子。”

    庞晋川这是打算找人监视她了？

    从暗处直接转到明处，他一点遮掩也不要了。

    容昐只觉得心下一阵阵的茫然：“你们下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四人都未动，容昐蹭的火气一下上涨：“怎么？还需要他亲自来，你们才肯下去吗？”

    见她动怒，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冬卉道：“太太，爷说至少得有一人守着您，所以奴婢们不敢擅自做主。”

    “好，好，好。”容昐连续道了三声好，起身：“你们不走，好，我走。”提起裙子往外走去，还没待她走到门口，四人齐刷刷已跪在那边：“太太饶命。”冬卉地上水：“太太刚醒，定是口渴的很。”

    容昐这才知晓，她们四个多多少少都有些功夫在身上。

    庞晋川这算是要彻底软禁她了？

    这时，院中响起一阵喧闹的脚步声，只听小儿的声音掺杂在期间，问：“父亲，太太生病了？”

    庞晋川好像笑了笑，说：“嗯，生了不大不小的病，等过些日子就好了。”话音刚落，帘子从外撩起，一阵阵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夹杂着雪粒的味道。

    庞晋川先进来，小儿紧随其后，再看去长汀竟也跟了来，小心翼翼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似小鹿一般。

    他推了两个孩子，教道：“快去给你们母亲请安。”

    容昐沉下脸，庞晋川似未察觉，走上前霸道搂住她的腰，容昐欲要挣扎，却听他低声道：“你想让他们看到我和你吵架？”

    容昐的身子彻底软了下来，庞晋川满意极了，带着她坐到炕上。

    冬卉连忙拿来两个暖垫，长沣和小儿一左一右跪下，朝两人恭敬的行礼：“孩儿祝父亲母亲福寿延绵，事事如意。”

    容昐抿着嘴瞪向庞晋川，他倒是事事如意的，呵呵。

    庞晋川回望着她，张开嘴：“你们问问你母亲，可还生父亲的气了？”

    两个孩子好奇看她。

    “卑鄙。”容昐在他耳边低声咒骂，庞晋川也不怒，笑的极为爽朗：“随你怎么说，只要你高兴就好。”冬卉递上一件马甲，庞晋川亲自撩开她的长发，替她披上。

    小儿眨眨眼看的发呆，问：“太太，咱们明天要去顾府吗？”长沣也看她。

    不等她借口，庞晋川已经道：“是，明日咱们需拜见岳丈岳母大人了。”语罢，重重捏住她的手：“我需向他们感谢生了你，又嫁于我做妻，你说是吗？”

    “……”容昐只觉一口怨气吐不出，又咽不下去。

    脑中就冒出一个词，同归于尽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感谢：汤汤童鞋！么么哒，第二次投雷了，鞠躬～、

    这章，我自己扶墙出去，这次没锅盖了，上次被朕童鞋砸穿了。

    PS：因为今天会换榜，所以周四的更新都在12:10，其他时间在11:30，推迟半个小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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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体贴入微

﻿    五日后，容昐才和庞晋川一起回了门。

    途中，和庞晋川共乘一辆车，车厢明明极大，可他的手就是要圈着她的腰，两个人紧挨一起，马车颠簸一下几乎是脸贴着脸。

    容昐推了几次，推不开，有点火了：“你又何必这样？”

    庞晋川漫不经心的看着她，笑眯眯问：“怎么了，坐着不舒服？”

    容昐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但瞧着他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那股怒火不由的便要爆炸开了一样，烧的她内心煎熬无比。

    “你当初既然决定瞒下那件事，如今又何必假惺惺的来讨好我？”容昐低叱。庞晋川眉头微微一皱，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你以为这是讨好？”

    容昐等着他开口，庞晋川缓缓开口道：“我喜欢你才愿意看你高兴，若我不喜欢你了，我不会去费那份心思。”

    呵呵，真是冷酷无情的男人。

    容昐冷笑着问：“那我是不是得对您感恩戴德？”

    庞晋川嘴角笑意渐散，她的冷漠他看的一清二楚，粗粝的长指不由摸上她的双眉，叹息问：“容昐，你还想要什么？”

    容昐一怔，闭紧嘴，望向车帘。

    冷风呼呼，时而吹起帘子一角。街上人声鼎沸，店铺林立，然而这些东西好像距离她很远，在她面前的就只是一条看不见尽头，走不完的长媳之路。

    跟着庞晋川，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银奴俏婢左拥右簇，金山银山挥之不尽，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看不完的世间繁华。

    她想着，好好照顾两个孩子长大吧，可是这个时候又有了孩子；她也想，就这样子吧，你做你的官护你的家族，我过我的日子，咱们互不干扰，可他不要，他要她和他一样的感情，要她爱他敬他。

    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在他狠狠捅了她一刀后，再告诉她我们重新再来？她知道，早在两年前，她和庞晋川就注定不可能回头了。

    庞晋川的大掌忽然摸在她小腹上，低声问：“昨夜见你坐卧难安的样子，如今可好？”

    容昐摇摇头，对于这个孩子，她并没有很真切的感受，好像还跟做梦一样或者只是庞晋川编出来骗她的，她就是爱不起来，没有办法。

    小车缓缓且行，顾府的高檐渐渐明朗。

    庞晋川先下了车，又小心的护着她下来。

    刚下车，便瞧见门口蹲着的两个大石狮子前，站着顾弘然和几个庶出的兄弟。庞晋川与顾弘然交好，两人见面互相击了掌，容昐跟在其后，朝他行了个万福：“兄长。”

    顾弘然三十岁，任职兵部，在几个兄弟之中他长得并不是极高，但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贵气，他连忙扶起容昐，恋爱的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笑道：“你们可算是来了，母亲在屋里等了许久，快快，随我去请安吧。”

    容昐问：“父亲呢？”

    顾弘然只是看着她笑，随后与庞晋川点头颔首，两人眼中深意无限。

    知是朝廷上的事儿，容昐便也不问，一行人坐了轿子往西角门进，轿子越往内院走，人行越密。直到进了垂花门停下，顾弘然亲自替容昐撩了轿帘，众人走过抄手游廊，绕过大理石的大插屏，才见到正堂。

    顾弘然笑笑对容昐道：“刚才你们来时，我正收文书，你们且进去请安，我处理好便过来。”

    庞晋川点点头，上前握住容昐的手，顾弘然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并未话语，却已是极为默契。

    容昐看在眼底，并未多言。

    门下正站着**个侍候的仆妇，见着他二人的面连忙上前请安行礼，一个打扮较为得体的上前扶住她的手：“大小姐，夫人在里头等许久了。”

    久违的称呼，让容昐倍感欣慰，她将手搭在那妇人手上，回过头对长沣道：“快来。”

    小儿已经跟着他父亲走上了台阶。

    “夫人，叫姑爷小姐还有两个小公子快进去呢。”刚进门，一个紫袄小婢就朝两人笑道。

    容昐心下雀跃，不由脚步跟着也快了许多，待进去，见着母亲眼眶先红了一半。

    两个小婢吃吃笑着，拿了四个暖垫一字摆开，唱道：“姑爷，小姐，给夫人行礼。”

    庞晋川，容昐居中跪下，小儿靠着庞晋川，长沣在容昐右侧，四人朝顾母拜了又拜，喜的她直呼：“好了，好了，快快起来。”说着伸出手先将两个孩子抱在怀中，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尤觉喜爱不够，亲了亲道：“可养的真好，只是大儿身子还瘦弱着。”

    小儿之前便随容昐来过几次，长沣却是第二次来。

    两个孩子闹了顾母许久，容昐才对冬卉道：“将公子带下休息。”

    这边庞晋川已经和顾母有说有笑。

    不知说了什么，惹得顾母眉头一皱，看向她，招手唤道：“快过来，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叫人告知我一声。”

    容昐心下一个咯噔，咧开笑容走上去：“也是前几日刚知道的，不是什么大事。”

    顾母却是担忧：“你身子原本就不好，几次生育时就吃了大亏，如今这一胎可得好好的养着，今日也不该过来才是。”说着看向庞晋川，埋怨道：“你就纵着她吧。”

    “岳母说的是。以后我们两人更当小心才是。”庞晋川只是笑着望她，容昐瞪向他，他却浑然不觉似的，直把容昐气的两眼冒火，但在顾母面前却也只能忍下。

    顾母听他这般保证，又见这次女婿与容昐感情越发胶着，心下也喜欢了不少。

    三人正说着，门外小婢喊道：“夫人，姑太太和表小姐来了。”话音刚落，便听一女音嘹亮：“听说侄女婿来了，我也来瞧瞧。”

    顾母顿时拉下了脸，庞晋川听说有女客来便拉着容昐要起身，朝顾母作揖笑道：“有女眷在，小婿不便逗留，先与容昐先退下了。”

    顾母点点头：“去吧。”这话音刚落，两人迎头就撞上快步走来的廖氏。

    廖氏拦在前头，对容昐微呵道：“怎么就走？”说话的功夫，两只眼睛盯着庞晋川上下的瞧，见他身上衣物，饰品无一不是华贵之物，眼中不由露出几分喜色，招手叫身后的女儿上来：“苗儿，许久不见你表姐和表姐夫了，还不快来行礼？”

    廖苗生的俊俏，肤色白皙，身材纤细，身上穿着素色的青衣，耳边只簪着点翠。只瞧她两眼带羞，怯生生偷偷望了庞晋川一眼顿时脸红耳赤连忙低头，那三寸金莲微微后移，袅袅俯身，莺莺细语：“妾身给二位行礼。”

    容昐猛然的在她身上看到了宋芸儿的身影，胸口里顿觉一阵翻滚。

    庞晋川却不瞧廖苗，目光都聚在容昐身上，见她脸色惨白，紧张问道：“可是不舒服？”

    廖苗含着泪也要靠近，容昐呕了一下，快步急走出去，庞晋川瞪了她一眼，追了上去。

    只留廖苗一个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眼中星泪点点。

    廖夫人却是喜不自胜，走上前去一屁股坐下对顾母笑问：“昐姐儿可是又有身孕了？”

    顾母眉目一弯，点了点头问：“你瞧出来了？”

    “是。”廖夫人也是极其高兴，不过一会儿又叹道：“刚看了侄女婿的容貌，可又恨苗儿当初就不该和那户家定亲，现如今刚过小定人就没了，坑害了我苗儿才十七岁就做了望门寡。”帕子抽出，哭道。

    顾母劝慰：“虽是可怜，但苗儿到底未曾生育还是个闺女，这也好嫁。”

    廖苗一听，面色绯红。

    廖夫人这才道：“便是哪家体面人肯娶她做正头夫人？我如今也不求和嫂嫂您这般的福气，只求苗儿能跟个像侄女婿一般的人物，便是做妾也足了。”

    顾母如何听不出她话语间的厉害？当下便不再言语，只笑看她。

    她这个小姑，从前在家便是百般不肯吃亏，如今虽嫁了人了，但却也是见着好的便要收。

    她容昐这些年走过来的路，别人看不清她做娘却是看的清清楚楚，如今到底是要好上了，顾母是决计不肯再让。

    当下不由恹恹道：“好了，自是姻缘天注定了。当初苗儿夫婿不还是你千选万选选出来的？如今再说这些做什么？”

    廖夫人气道：“谁知那是个短命鬼！哪里敌得过庞家大爷？”说完，拉过廖苗：“嫂嫂，如今容昐又有了孩子，这后院的姨娘定是猖狂，保不齐庞大爷又纳了个妾侍进门，倒不如找个可靠老实的，替容昐把住，岂不是好？”

    这话一说，羞的廖红两颊发红，眼儿却止不住的往顾母那边瞧。

    顾母一听，气的拉下脸：“哪有岳母往女婿房里塞人的理儿？便是要纳，便是容昐自己个儿的事儿，我做不得数。”

    廖夫人眼眸闪动，若有所思的盯着容昐送来的礼品上，嘴上露出了一个笑：“自是容姐儿自己个儿的事儿。”

    ——————————————

    却说容昐这边，从顾母屋里跑出，便吐的一塌糊涂。

    庞晋川急得很，跟在后面问：“如何了？”冬卉递上帕子，容昐吐的胆汁都出来了，喘了气脸色苍白。

    她自己都很明显察觉到，这一胎怀的和前几胎不一样。

    她能感觉到内里好像虚透了一般，内外煎熬着。从前几日起，入睡就难了，早上很早就醒来，这几日庞晋川虽在她身边，但盯着他的侧脸看，看久了，又觉得如果有把刀劈了他和劈了自己都好。

    她蹲下，抽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这才擦着嘴角叉腰站起。

    庞晋川要拉她，容昐立马摆手：“别，别碰我。”接着压住胸口，大力喘息了几下，直到冰冷的空气进入胸膛才好了一些。

    “怎么吐的如此厉害？”他微微蹙眉，并不介意她撇开他。

    容昐抬眸，觉得讽刺，问：“太医说的话，你不也知道？知道你还让我受孕，如今还问个什么？”顶多是把这条命赔给他，赔在这孩子身上了。

    庞晋川不由叹了一口气：“累的很了？”

    容昐无精打采投了一个眼神给他，独自走在前。

    容昐的身子已经很单薄了，便是这厚重的冬装好像也撑不起了，走起路来摇摇摆摆，似凌波微步，这让庞晋川忽然有一种错觉。

    她好像独自行在世间，活受罪一般。

    他不由跟上她，双臂紧紧擒住她的腰间。

    容昐看了他一眼，也懒得反抗了，不然他等下又得发疯。

    “等会儿先好好休息，我不让长沣和小儿来闹你。”庞晋川说着。

    容昐深吸一口气，任由他牵着走。

    走到一座小桥，再往东。

    庞晋川又问了一声：“可累了？”

    容昐这次是真的累的走不动了，停下身点点头，庞晋川紧抿着唇懒腰将她抱起，紧紧箍在怀中。

    这里人烟不似顾母院中那么密集，容昐任由庞晋川靠着，把全身的力量都交到他手中。

    庞晋川走了几步，不由低头吻了吻她的嘴角，容昐不肯要躲，他就停下脚步，继续索吻。

    她刚呕过，嘴里味道自然不好。躲不开，容昐也存了几分报复的心思，便由着他去。

    庞晋川吻上便不肯放开，从齿贝一路撬开往里，里里外外清扫着她的舌腔，越到后边越是凶横，掠夺越发野蛮。

    到他肯放开时，容昐叹了一口气问：“你又何必呢？”

    庞晋川把头埋在她光洁的脖颈里，低低哀求道：“容昐，只这一次，只生这最后一次。”

    停了许久竟没人从这边走来，容昐望去，果然冬卉几人守在四周，这样怎么可能会有人？

    容昐说：“就这样吧，咱们好好过日子。”

    庞晋川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忍不住捏住她的手，紧张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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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谋定后动

﻿    ﻿

    从园中回来。

    照例,用过午膳太医又来问脉，这次除了庞府常用的妇科圣手，还有顾府的。

    两个太医共同问诊，都得出容昐的身体内里急需，并非怀胎的好时候。

    庞晋川问：“这胎可否能保下？”

    太医捋着长须：“若定是留，太太可得受苦一些,每日里必得精心养着,待胎儿过了三月才敢确定。”

    庞晋川闻言，面色阴郁，但总归是给了他一丝希望,着了人见两人带下,重重的打赏一番,此时不提。

    却说容昐躺在纱幔之后，面色平静，眼中却是惊涛骇浪。

    庞晋川撩帘进来，容昐连忙要起，他按住她的手：“可还难受？”午膳时就没吃多少，跟小鸡啄米一样，吃了两口就犯恶心，他跟着也吃不了多少，这时庞晋川才知她受孕的艰难。

    容昐笑道：“现下倒还好，只是不知这孩子是男是女，也才不过一月。”

    庞晋川摸着她有些苍白的面容，大掌轻覆在她小腹上，语气温和：“定是个儿子。”容昐抬头专注看他，笑笑并未语，倒是庞晋川缠着她问：“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儿子，女儿对她没什么区别。

    容昐说：“只要健健康康就好。”庞晋川闻言，不由的替她拨开额前的散发，亲了亲，郑重道：“定是平安的。”

    两人正说着，冬卉和冬珍端着盘子从外进来。

    容昐目光一闪，转头看着她们，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爷，太太。这是今日太医每日嘱咐要用的药膳。”冬卉半弯着身，庞晋川看向容昐问：“你要用吗？”

    容昐点头，揉着肚子：“刚没吃什么，现在倒有些饿了。”庞晋川这才挥手叫二人进来。

    容昐卧于榻上，庞晋川半搂着她，婢女二人哪里敢瞧，连忙低下头承上。

    容昐打开碗盖，一股子桂圆红枣的清香扑鼻而来，容昐舀了一口放在嘴边吹了吹，却转到庞晋川嘴边，眯着眼笑道：“你替我吃吃，好吃不好吃？”

    庞晋川推开，容昐就望着他，他不吃甜的她知道。

    “还好，快吃。”庞晋川皱着眉咽下一口，还没嚼仔细了，就催着容昐。

    难得见他吃瘪的模样。

    容昐大笑，也舀了一口放入嘴中，粉嫩嫩的小脸鼓着腮帮子嚼动了几下，惹得庞晋川爱之不及，刚要上手摸去，只见她忽的停住，呛了声，面色一白，翻了个身趴在床沿，哇的一口全吐了出来。

    冬卉吓得半死，连忙倒茶递给容昐，容昐手一哗啦，整个热茶迎着头就泼了过来。

    庞晋川连忙伸手一带，险险的没泼到脸，只这热茶却将她腹部的衣物浸了半湿。

    庞晋川当场就黑了脸，眼神阴冷，冬卉冬珍二人吓得膝盖一软，跪地匍匐，颤抖：“爷，奴婢万死。”

    “如何了？”庞晋川正带着容昐坐起，解开她的衣襟，摸向里头，还好冬天穿的厚实，没有湿到底。

    容昐已是吐的半死，眼中星泪点点：“我吃不惯，不吃了，不吃了。”见她耍赖，庞晋川心情跟着大好，容昐说：“这些药膳怎么透着一股怪味儿？连着这几天我都用不下饭。”

    庞晋川问：“你想吃什么？”

    容昐眸色闪了闪，心噗通噗通多跳了一拍，却幽幽的望他，绝口不提。

    “豆腐皮的包子？奶油松瓤卷酥？还是酒酿丸子？”他问，这些都是平常她爱吃的。

    容昐摇摇头：“这孩子随您，这些日子我也不爱吃甜的了。”

    她说着看他，庞晋川面色缓和了下来，目光柔和的摸向她的小腹，容昐动了下要，却被他牢牢擒住：“小气的很，我是他父亲，摸下又如何了？”

    容昐扭了扭，委屈道：“我肚子饿。”庞晋川这才问：“可是想吃什么了？”

    “我说了，您别多想。”容昐笑道，庞晋川点点头，容昐道：“我想吃火腿鲜笋汤。”

    “这不简单？”庞晋川还以为她要吃什么多难的东西，正要吩咐下去，容昐拉住他的手，委屈道：“林嬷嬷做的我爱吃，旁人做的，我便老想吐。”

    庞晋川不动声色望着她，容昐急道：“我怀小儿时也都是她侍候，如今离了她，多少有些难受，您别多想。”

    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久到容昐觉得呼吸都快停顿了，才见他笑了笑，摸着她的脸：“我以为是什么，如此午后我叫让她回你身边侍候。”

    容昐大喜，庞晋川随后又道：“你说过，咱们好好过日子，所以我信你一回。容昐，你要的，我都会给，但我要什么，你知道。”

    容昐靠在他手上，乖巧的点了点头：“知道，我会好好生下这个孩子。”

    她不喜欢和他对视，庞晋川的目光太过锐利，在他注视下，容昐时常觉得自己无处遁形。

    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感觉。

    “你很聪明。”庞晋川顺势搂住她肩膀。

    容昐心头一跳，按压住眼中跳动的眸光。

    现在两个人就这样拖着，有意思么？她觉得没意思，可是能怎么办？

    庞晋川是不会退的，可要和他硬碰硬，更没必要。

    只能主动出击了。庞晋川喜欢她什么样子？容昐一清二楚，她现在在死局中，只能从这里突破。

    ——————————————

    庞晋川在她这边睡过午觉，就被顾弘然叫走。

    直到了傍晚都没回来。

    容昐却等到了林嬷嬷，一碗鲜咸的火腿鲜笋下肚，腹部一股股热气腾腾往上冒。

    本来她就是随口一说，但是没想到孕后口味真是变了不少。

    不喜吃甜的，喜欢咸的。

    这和怀小儿的时候差多了，容昐这个时候才稍稍有点意识，肚子里真的有了一个生命，等着她提供养分。

    “太太可吃好了？”林嬷嬷许久不见她，这时候眼里更是只有她一人了。

    容昐放下汤勺，冬卉递上帕子，她接了去擦擦嘴儿，冷淡道：“你们下去吧。”

    冬卉犹豫了下，容昐变了脸色：“我需休息了，这么多人在我跟前叫我如何睡的下？”

    冬卉道：“太太，今日冬珍当值，且让她留下服侍？”

    容昐挑眉望她，嘴角动了动，应了声：“好。”

    冬卉这才带着众人退下。

    林嬷嬷扶容昐起来，忍不住抱怨道：“怎么就这几日好像瞧着又瘦了？”

    冬珍跟在后面，容昐轻轻对林嬷嬷说：“是个磨人精，让我吐的厉害，没吃什么东西，自然就瘦。”

    三人走到里间，冬珍要点香，容昐不让，她要捶腿，容昐也不让，冬珍问：“太太可需奴婢服侍？”

    容昐推了一碗核桃给她：“我醒来后，想吃核桃，你替我一个一个仔细砸开，我不吃砸坏的，也不吃砸碎的，一颗颗核桃仁原样给我拨出来。”

    冬珍连忙接手，容昐止住：“在这里砸只会吵的我睡不着觉。”

    她犹豫了，容昐一顿：“你去外间小桌上，隔着一层水晶帘也能看见我，屋里就林嬷嬷侍候了。”

    冬珍无可奈何，只得遵从。

    把她打发了，容昐才拉住林嬷嬷，快速问：“秋香秋意她们可好？”

    林嬷嬷瞧了外间冬珍一眼，这才道：“被关在庞府了，每日倒还好，只是不见秋菊。”

    容昐冷下脸，恨急了：“嬷嬷，我没想到竟然会是她。”

    林嬷嬷叹了一口气，容昐继续道：“等着，冬卉都是他的人，我一时半会还想不出什么办法，如今只能先拉了你进来，咱们细细打算打算。”

    林嬷嬷一听她这语气，觉得不好，就问：“太太，您的意思是？”

    容昐气道：“他虽说为了孩子，为了孩子，可每天都派人监视我。我忍了这几日，伏低做小，就是要让他对我减少防备。公府的那摊子事儿咱们还没解决呢，吴氏欠我的，我定要一一讨回来！”

    正说着，外间一个丫鬟走进来通报：“姐姐，廖夫人来见太太。”

    容昐烦的很，道：“就说我睡下了。”

    林嬷嬷问：“可是之前嫁到临安府的那位廖家姑母？”

    容昐点点头：“是，廖姑爹病逝后，姑母就守了三年寡，今年过年回来小住了几日。昨日见着他，好像倒有想给廖苗做媒的意思。”

    “表小姐怎么说也是大家小姐，廖夫人如何愿意？”

    说起这个，容昐就烦，她虽然不管庞晋川纳妾不纳妾，但她也不大想多填一个麻烦。

    “廖苗才刚过小定，户家的三爷就没了，如今都传她克夫，哪家人敢娶？若是给庞晋川做妾，也是贵妾，再加上主母是我，这倒是一桩好买卖。”容昐分析道。

    反正这个姑妈是决计不会吃亏的人了。

    容昐这边正和林嬷嬷说着，冬卉进来：“太太，廖夫人说一定要见到您。”

    容昐想了想：“你叫她进来吧。”

    林嬷嬷扶着她出了里间，刚坐定，就见廖夫人拉着廖苗进来，母女两长的很像，一个披着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一个是妆缎狐肷褶子大氅，廖苗身上有一股柔弱的气息，能引得男人不由的想保护她。

    以前庞晋川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只是不知道今早在母亲那边请安时，他为何对廖苗有些反感。

    反正他的心思难猜，容昐决定不用费这心神了。

    眼下先应付了去。

    廖夫人踏入她屋子，四下先打量了一番，见她屋里插梅的瓶是钧窑的，案上一个小小的香炉是用青玉精雕细刻的，再见两旁侍候的丫鬟也各个衣着鲜亮，心下又多了分志在必得。

    “姑爷不在吗？”她走上前，往她旁边的炕上坐下，一边问一边看她，见她穿着一件浅紫边的琵琶襟上衣，底下是一条月白熟绢的裙儿，身材纤细，面容透着一股病色。

    再瞧去自家闺女，比她病恹恹的模样决胜不是一丁半点，不由的眉开眼笑。

    容昐目光已是在两人之间流转多时，她递上茶，笑道：“他事忙得很，哪里有功夫时时守着我？”

    冬卉一听这话，抬头看廖夫人神色尴尬，会心一笑。

    “听说你有了？”廖夫人吃了一口茶，转了话题，一旁廖苗低着脸搓着手上的帕子。

    比起她，容昐觉得乔月娥亲切了许多。

    “是，姑母消息灵通。”容昐笑笑，不接后话。

    廖夫人眉开眼笑，往案上拉住她的手，亲切道：“虽说你们小夫妻感情好，但这个时候你也得安排人时候，免的这时候出来个狐狸精，魅惑了他去。”

    容昐捂嘴笑了笑，目光不由望向廖苗，廖夫人便拉着廖苗往容昐那边推去。

    冬珍拦到：“夫人，我家太太有孕。”

    好丫头，刚才不该让她去砸核桃。

    廖夫人不喜：“你这丫头，好个放肆！我与你家主子说话，你敢插嘴！”她身后一起来的老嬷嬷已经拉开袖子上前要打冬珍耳光。

    容昐咳了一声：“冬珍退下。”转头对廖夫人道：“姑妈莫要怪罪，她原本是姑爷身边的人，只是近来我刚有孕，他不放心，所以把他的丫鬟亲自调到我身边服侍了。”

    廖夫人一听，虽还有怒气，但也不愿得罪庞晋川的人，另一边又暗暗吃惊容昐竟然如此受宠。她想了想，起身走到容昐身边，语重心长道：“所以，你更该想想在这段时间找个人替你拉拢住姑爷的心才是。”

    容昐闻言，一笑。

    廖苗红了脸，怯生生的，时不时偷看她。

    容昐问：“姑母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没说完，廖夫人打断：“你表妹倒是个好的，昨夜里我与她说了你的事，她说表姐辛苦了。我见你们姐妹同心，何不你将她带进府里去，如此也互相有个依傍你说是不是？”

    容昐但笑不语。

    久了，让廖夫人感觉她像逗猴一样，不由催道：“姑母可都是一心为了你，你仔细思量思量。”她也知道不能把容昐逼急，今日也先是来探探口风。

    容昐闻言：“姑母的好意，容昐知晓了，只是今日困倦的很，便不再相留了。”

    廖夫人私下里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笑道：“既是如此，你就好好休息吧。让你表妹留下陪陪你说说话。”说罢，起身离开，容昐送了出去。

    刚回来，只瞧那廖苗瘪红了脸，对她说：“表姐，苗儿并没有和姐姐争夺的心思。”

    呵呵，这是什么意思？

    她有什么东西怕廖苗夺了去的？

    廖苗大着胆子鼓足了勇气：“……只是一心想着以后好好服侍姐姐，服侍姐……夫。”

    容昐一边听，一边默默坐下。

    林嬷嬷递给她一盏牛乳，容昐吃了一口，放下，叫她：“苗表妹。”

    “是。”廖苗欣喜走上前。

    容昐问她：“你与我是表姐妹，如何就叫了我做姐姐？”

    廖淼不敢置信看她。

    如花美眷啊，梨花带雨，只可以她不是男人，也不想多带一个包袱，明知道是委屈自己的事儿还去做？

    容昐挑明了说：“你是个尊贵人体面人，我喜欢的人。今日咱们表姐妹之间难得相聚，还是好好聊聊趣事。你表姐夫的事儿，自有他自己去处理了。”容昐已经留了台阶给她，若是她聪明，自己就该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廖苗眼泪刷刷落下，容昐又觉得闻得了一股胭脂味。

    “我，我，我还有事，就不叨唠了。”廖苗脸色由红到白又到青。

    容昐未留，点了点头：“去吧。”

    不该妄想的事，又何必费尽心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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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欲罢不能

﻿    廖苗走后，容昐去了浴间沐浴，脱了小裤才发现见了红。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冬卉吓得脸都白了，容昐瞪去：“衣服给我穿上，扶我去床上休息。”说着也不等她回神，自己起身去勾衣物，冬卉赶忙扶住她，求道：“太太，太太，求您别动。”

    屋外林嬷嬷听到响动，连忙进来，看见她裤上的血，什么都知道了，飞快的帮着容昐穿了衣服，几个人一起合力扶着出了屏风。

    容昐躺在床上，闭着休息了会儿，小腹那里只是觉得酸酸的，并未有什么疼痛感。

    想来应该只是有先兆性流产的迹象，出了点血，她内虚，孩子这样很正常。

    可若是这样都不能保住胎儿，那只能说这孩子和她没缘分了。

    冬卉很快就叫了太医过来，诊过脉和她想的一样，有小产的迹象，需卧床休息几日。

    容昐颔首让他退下，林嬷嬷递了一碗牛乳给她，轻声道：“太太，您以后就不要吃茶了，牛乳对您更好。”容昐接过，吃了一口，还未吃完，就见庞晋川一阵风似的刮进来，见着她劈头盖脸就问：“可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摸向她的小腹，温热的大掌透过不算很厚的寝衣，小腹暖呼呼的，很是舒服。

    容昐转头看向窗外，积雪还在干枯的树干上，他却跑的满头是汗。

    容昐抽出帕子，轻轻擦着他额头，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胎像还未坐稳，有些小产的迹象。”见他脸色一变，容昐问：“你是哪里回来？怎么跑的满头是汗？”

    庞晋川呼出一口浊气，捏住她的手，感觉是热的，缓和下来道：“刚去见了岳丈大人，刚说着事儿就听人说你这边请了太医了。”

    “哦。”容昐点了点头，对他说：“刚才姑妈和表妹来过了。”

    庞晋川眉头一皱，目光似有若无的瞥向冬卉，冬卉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地，容昐望了一眼并未说话，只是看着庞晋川笑了笑。

    他问：“说了什么？”

    容昐回道：“姑妈想让表妹给您做妾，让我来说和说和，您看呢？”

    庞晋川紧盯着她，冰凉的嘴唇在她手掌心上落下一个个的细吻，反问：“你觉得呢？”他眼中闪过那个叫廖苗的女人，长得和容昐倒有几分相像，只是长得太过娇小。

    这个男人，心思深，从来不会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每每，容昐觉得他好像都挖了一个坑等着她跳。

    容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伏他膝头问：“就咱们两个不好吗？我实在怕极了再来一个宋芸儿了。”

    庞晋川不由的摸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眼底下是一层层的阴暗，他应道：“就咱们两个。”

    宋芸儿做过的事儿，他很明白，容昐就是因为知道他太过明白，所以才把廖苗和她划分在一块。不是说廖苗如何，而是廖苗若进府，注定了是和她做同一条船，她不需要一个娇滴滴的小姐站队，更不给姑妈算计她的机会。

    她也没兴趣，在受着孕期辛苦的同时还要去管庞晋川的琐事，既然如此，那干脆就把对方的希望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是容昐也再一次发现，庞晋川对这个孩子的重视程度。

    当年她怀小儿时，吐的比这个还厉害，他也从来没有丢下公事半途回来，但这次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什么改变了庞晋川的想法？

    容昐打了个哈欠，在他腿上昏昏沉沉的陷入睡香。

    庞晋川轻轻唤了一声，见她没反应，蹑手蹑脚的将她抱入被窝之中，替她捏好了被角抽身便要离去。

    容昐孕期极其怕冷，下意识的朝他靠去，钻进他怀里就不出来了，弄得庞晋川哭笑不得，干脆也脱去常服搂着她的肩膀小憩。

    就这几日没碰她的身体，现在两人只隔着单薄的寝衣靠在一起，她的圆润紧贴在他胸膛。

    庞晋川感觉好像又饱满了一些。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拖着上面一点与他平起，一只手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摸上她的眼睛，鼻梁，再到红润的小嘴。

    她不是他见过的女人当中特别好看的，可却是最耐看的。庞晋川摩擦不够，捏住她的下颚，低头在她嘴唇上一下一下落了几个湿吻。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在有孕之后还能这么轻易的挑起他的欲～望，只是吻了唇，却觉得不够，他像独行于沙漠之中，努力的找寻水源。

    他挑开容昐的唇，用舌头挑动，从上颚到贝齿再到舌尖，没有一处他肯轻易放过。

    容昐还在梦中呜咽了一声，扭着身体不愿意。

    庞晋川低低一笑，退出她的小嘴，报复性的在她脖子上重重的狠吸了一口，退开后发现形成了一个粉色的印记，心下不由大好，自言自语：“就饶了你这一回，若是下次再敢拒绝，便不饶你了。”

    语罢，已经不能再和她同睡，让人做了个汤婆子给她抱在怀中，又拿了几个枕头压住旁边的被子，做好了，他才下床披衣。

    打开门，来旺早已等在门外，屋外下了好大的雪，人来人往的都穿了袍子。

    庞晋川拉着袖口，冷着一张脸问：“办妥了？”

    来旺谄媚笑道：“爷刚让冬卉姐姐交代的事儿，小的都查清楚了。”

    庞晋川扫了他一眼，大步走出门，来旺连忙收起笑脸，跟上去道：“廖夫人嫁的是临安最大的望族廖家，但三年前守寡，今年才刚带廖小姐回来。这次回顾府是因为和廖氏宗族打官司，廖夫人的庶子害病死了，她不想将产业归还给族里也不想过继嗣子。”

    “不过是嫁的临安望族，也敢在这里放肆。”庞晋川拉下脸。

    来旺连忙应是。

    临安在京畿外，因极靠近京城被人叫做小京都，许多外放的封疆大吏若是想回到京城，必要之地便是临安。

    当年廖家亦是在京城盘根错节，但因祖上开罪了皇帝被贬到临安。

    至今未能归京。

    庞晋川深谙期间的斗争，回过头对来旺道：“你给廖家族长修书一封，叫他管好这个女人。”说罢又道：“知府那边，你派人去打点清楚了，快把案子判下来。”

    来旺不解，试探的问：“爷的意思是要让廖夫人输？可这顾府？”

    庞晋川深眯起眼儿：“顾府现在哪里有闲情管这档子事儿？自有嫡亲的小姐还在东宫之中，容昐又嫁的是我，那廖顾氏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来旺想了想又说到：“只怕到时候廖姑妈又有得闹，那到时候太太又得烦心了。”

    “呵。”庞晋川冷哼：“她分得清。”廖顾氏胆敢拿这件事给她添堵，就不要怪他下手对付。

    来旺猛地打了个激灵，不由心下咂舌。

    还好自己平日里对太太恭恭敬敬，否则只怕这时候是要秋后算账了。

    ————————————————

    却说这边，容昐一连在床上躺了两三天，长沣天天都来看她。

    听说他最近都在吃药，虽有时还喘，但并未发病严重。

    容昐也放下心，专心看长沣和霖厚玩洋棋。

    这洋棋其实就是现代的国际象棋，这副棋制作精美，棋子是清一色的玻璃所制，一边头顶是蓝色宝石镶嵌，一边是紫色宝石，底下的黑白棋盘纵横交错，也看不出是什么所制，但触手温润丝毫不感到冰凉。

    看得出长沣在这里天赋极高，基本是府上的小孩都玩不过他一个，顾霖厚玩着玩着就耍赖说：“姑妈，肯定是您偷偷教了大表弟！”

    霖厚已经输了三次了，气性都输没了。

    再看向长沣，越发的气定神闲。

    或者长沣可以往这方面发展的可能？容昐想着，笑道：“我没教，是他自己领悟会的。”

    她并不擅长下西洋棋。

    长沣腼腆看着容昐，嘴角微微咧开一丝笑容。

    林嬷嬷捧着一碗药和一叠果子进来，黄氏跟着后面进来。

    顾霖厚一见到母亲，立马蹦上去：“娘。”

    黄氏笑笑，对两孩子道：“都出去吧。”

    几个侍候的妈子连忙带着哥儿两个退下。

    黄氏走上前，就在床沿边坐下，容昐闭着眼皱着眉喝药，待她放下碗了，黄氏递过漱口的水，又递了帕子给她。

    容昐擦过嘴，她才捻了一颗果子塞到她嘴巴里：“吃吃看，是我家庄子上摘的，三年才结果一次。”

    容昐微微惊讶：“倒是稀奇。”

    黄氏含笑看她，容昐咬下一口酸甜的汁水顿时溢满口腔，味道又清新又可口，三两下的功夫就吐出核。黄氏笑道：“你以前来我家玩时，就喜欢吃这种果子，如今大了大了，倒是口味没变。”

    容昐笑笑并未言语，她时常能从黄氏的话中听出顾容昐以前过的日子是极其快乐的。

    难怪嫁给庞晋川后，两个人性格会不合。

    黄氏又道：“本来结的就不多，但沄湖还惦记着你爱吃，就叫我都带回来……”她说着说着，忽闭上嘴，小心看向容昐，只见她低下眉：“嫂嫂，听说伯父给他说了一门侍郎家的嫡女，不知如何了？”

    黄氏见她面色还好，这才安心道：“没成，死心眼。”

    早知道如此，当初干嘛了？如今人家都嫁了，还眼巴巴等着，等到了老也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事儿不怪你。”黄氏补充道：“他从小就认死理，我爹也认死理，如今后悔也迟了，倒是我觉得没主母也没什么，只是他如今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没个嫡子，如此下去只怕我爹和他总归有一天要吵起来。”

    容昐不由叹了一口气，黄沄湖对她而言，仅是这原主最后残留在心底深处的一抹悸动。

    可她毕竟不是顾容昐，她对黄沄湖有的只是愧疚和叹息。

    而黄沄湖爱的人也不是她，顾容昐早就死了，她没有想法做什么人的替身，在黄沄湖心中顾容昐应该是一个无可取代的地位吧。

    黄氏忽想起什么，拍手叫道：“唉，容昐，我倒是有一件事要问起你，为了这事儿沄湖差点与我吵了起来，我就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你说。”

    黄氏道：“前些日子，你怎么会想把秋菊送给沄湖了？”

    “秋菊？”容昐不解。

    黄氏急道：“可不是给忘了，看你这记性。前些日子秋菊突然被你府里的小厮送回府里，秋菊后来来求我说把你看沄湖身边没个人侍候，叫我把她送去给他做同房也好妾侍也好。”

    容昐牙关忽有些发颤，拉住她的手问：“秋菊现在人呢？”

    黄氏气道：“如今在黄府呢，他见是你送来的，又是在你身边侍候了多年，便给提了妾侍的身份。又担心被人知道是你身边的人，就给她改了户籍，如今叫宝笙。”

    庞晋川知道了！

    容昐猛地跌坐在枕上。

    她终于知道为何秋菊会投靠庞晋川了！秋菊的婚事她也替她找了不少婆家，可秋菊都笑说不急，她早就应该看出秋菊心中有人才是。

    庞晋川不知是如何发现的，竟将她拉了过去。

    如果说是这样，那庞晋川是早就知晓黄沄湖的事，可他却从未问过她这件事。

    “容昐，容昐，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黄氏拍了拍她的脸。

    容昐急道：“嫂嫂，能把秋菊叫回来吗？”

    黄氏古怪看她：“怎么可以？都已是黄家的人了，怎么？可是哪里出了错？”说着又道：“我倒觉得这丫头服侍沄湖极认真，便是十个丫鬟都抵不上她细心。”

    容昐头疼的很：“没，我只是许久未见她，想见的很。”

    庞晋川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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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旦夕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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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晋川,简直是无孔不入。

    容昐已经怀疑自己身上到底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送走黄氏后，容昐一人在屋里呆了许久，小儿来看过她，说了两句话就被顾霖厚叫走。

    晚膳时，顾母叫人给她送了老鸭汤来,容昐一口气吃了两碗下去,略有些化悲愤为力量的意思。

    她现在实在抓不准庞晋川的心思，若说当时云珠之死她可以抓住质问他，那是因为这件事上本身就是庞晋川的错。她有底气。

    可在黄沄湖这件事上,容昐真的没把握摊牌。直接说的话,不等庞晋川开口她自己就揭的一清二楚,太被动了，再者黄沄湖和顾容昐之前也真有往事。可若不问，这件事蛑本拖癯粤瞬杂谎萌酥倍裥摹

    想了想去，不能明着摊牌，还是决定从秋菊这里入手。

    容昐洗了澡，换了一身绿杭绢对襟袄儿，浅黄水紬裙子盘坐在床上绣香囊看书。

    时值已是月上中天，屋外北风呼呼，窗台边上依稀能看见干枯树枝蜿蜒盘旋的黑影。顾府极大，容昐在这里住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没一个月。

    今晚她有些心绪不宁，总得找些事排解。书是庞晋川带来的，多是当今较为出名的经史子集的批白。

    冬珍守夜，看了她好几眼，犹豫了下，上前用银针挑着灯芯，劝道：“太太，明日再看吧，仔细伤了眼睛。”

    容昐也没什么兴趣看这类书，放下，摸着小肚问她：“可有什么吃的？”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今晚肚子饿的极快。

    冬珍一听她要吃东西，立马眉开眼笑：“林嬷嬷早就替太太备下了，是酒酿小丸子，加了地瓜煮的。”

    “嗯，你去拿来给我。”容昐点头，冬珍正要往外走，忽听的外头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通报的小丫鬟喊道：“爷回来了。”话音才刚落，就听到撩帘子的声音，容昐才刚起身，他就已经跨进来。

    两颊微有些红，似是吃了酒了，但眸色依旧清晰明亮，看来没有醉。

    一见她起床，庞晋川拉住：“卧床休息去，这里不用你侍候。”话音刚落，外头冬卉几个走进来，庞晋川解了扣子，让人侍候着换下衣物，对容昐道：“刚才在兄长那边吃多了酒。”

    容昐单手支在枕上，腰上盖着一个毛毯，冬珍捧了碗进来，屋里顿时弥漫着一股酒酿的清香味。

    庞晋川看了一眼，手挥道：“别下床，直接吃。”冬珍闻言端过去，汤是滚热的，丸子劲道可口，容昐吃了几口转手又没了胃口。

    庞晋川这边只脱了外面的绣麒麟金边纳袄，身上披了一条貂皮斗篷直接在她身旁坐下，接过她吃剩下的甜食。

    容昐拦住：“别吃，我吃过了。”庞晋川挑眉带笑捏住她粉嫩的小脸，笑道：“又不是没吃过。”说着已经舀了几口放嘴里，他吃的快，三两下就吃吃了精光。

    屋内众人见这般，连忙躬身退下，屋里又剩下两人。

    容昐抽出丝帕给他，庞晋川没接，就着她的手随意擦了几下，长叹了一口气倒头枕在她大腿：“午后实在脱不开身来看你，现在身子如何？”

    “还好。”容昐道。

    庞晋川翻过身把头靠在她怀里，就小腹的位置，亲了又亲：“好孩子，少折腾你娘，出来了爹疼你。”

    才一个月，孩子都还没成型，瞧把他乐的。

    庞晋川喜怒极少形于色，可以瞧得出来他的确很喜欢这个孩子，容昐见他今晚心情不错，在心底稍稍准备了一下措辞，开口道：“之前您说让秋菊回来服侍，这几天我想了想，倒是可以。”说完细细打量他脸上表情。

    庞晋川正玩着她腰间的系带，闻言微微一顿：“她，嫁人了。”头抬也不抬，直接拉开，露出里头银白色的肚兜。

    屋里热乎乎的，他还是担心她会着凉，后干脆翻起身把她抱在腿上，窝进被窝里，从后面覆上大掌，来来回回轻轻的抚摸她的小腹。

    “嫁了谁？”容昐被他抱得有些紧，他身上热乎乎的，跟一团火炉一样。

    庞晋川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冷光：“你嫂子的亲弟弟。”

    要摊牌了！

    容昐打了个冷战，转过身要看他，庞晋川却紧箍住她的身子，靠近她耳边，叹道：“容昐，好在他没碰你。”他的语气冰冷，碰出的酒气擦过她的耳畔，冷冰冰的像一条伺机的毒蛇。

    “你……”容昐都不知道下一句该如何接口了。

    庞晋川嘘了一声：“别担心，秋菊这丫头还是很忠心的。她不会害你更不会害他。”说着忽想起什么，把她扳过身，两腿就这样跨坐在他大腿上。

    看到她，庞晋川心下还是愉悦的很，他张开凉薄的嘴唇，直勾勾的盯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秋菊，她有孕了。”

    容昐吓了一跳。

    “黄沄湖的。”不等她开口问，庞晋川已经按住她的嘴巴继续道：“你在筹备过年时，可是叫秋菊来顾府送礼？”

    容昐点了点头，那是两个月之前的事儿了，本来是叫林嬷嬷去的，但公府事情太多，她也实在离不了林嬷嬷，才叫秋菊去。

    秋菊是顾府家生子，她还叫秋菊住一晚再回来。

    庞晋川冷笑着：“好巧不巧，那天黄府也来送礼。黄沄湖晚上在你兄长处吃多了酒，秋菊正陪你嫂子在屋里说话，你该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容昐耳边轰隆隆的响。

    所以庞晋川拿这件事威胁秋菊，秋菊才给她换了避子汤？

    容昐莫名的感觉后背一阵凉飕飕的。

    庞晋川拉住她的手：“容昐，这些年我欠你太多。黄沄湖，我不动他，可你若是以后再对他有一丝的涟漪，可别怪我。”

    容昐有些恍惚，这让庞晋川很不满意，但下一句她的开口却让他心情愉悦了不少。

    “我，我想知道她为何不把这件事告诉我？”容昐转过头：“她难道怕我不会成全她？”

    庞晋川目光紧紧的落在她脸上：“容昐。她有了孩子，就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对你。你以为什么是人？她有她的私心。”

    一晚上冲击太大了，容昐一时没回过神，庞晋川见她呆愣的模样，忽觉得有些心痒难耐。

    “好好生下他，我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你。”他道，一只收紧紧拽住，拽的容昐的手通红。

    他曾经嫉妒过黄沄湖，但这已经都是过去，如今搂着她的人是他，她怀的也是他的孩子。他不会容许任何人来破坏他所极力经营的一切。

    他也不会告诉容昐，黄沄湖的酒力并不差。

    反正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

    只是，如果时局允许，他真想好好看着这个孩子出生。

    至少不要在这种动荡的时刻生下来就好。

    庞晋川想起今晚和顾弘然的谈话，重重阖上眼，搂紧了她，窝在胸口。

    ————————————————

    翌日一早，容昐醒来，庞晋川已经离开。

    冬卉来说：“太子府一早就来人了，叫爷过去。”

    容昐没问什么，到了傍晚，来旺却来接人，说让容昐回到公府。

    顾母极舍不得她，容昐朝她跪了三个响头，含泪带着长沣和小儿离去。

    路上马车疾驰而过，车厢内拉着帘子，有些昏暗，不知过了多久，容昐半梦半醒中间听的车厢外马车嗒嗒嗒。

    冬卉撩开帘子，推醒她惊喜道：“太太，是爷。”

    庞晋川骑在高头大马上，骏马姿态高昂，鬃毛迎风抖擞，马蹄矫健，哒哒与马车并行。

    容昐极少看他骑马，多数都是气定神闲坐轿的，她心下微微称奇，再认真细看去，只见他头戴玉冠，目光如炬，身上所穿的宝蓝色四爪蛟龙袍张牙舞爪，威风无比，只是嘴角紧抿，脸色显得有些阴暗。

    见到她他才缓和下神色，问道：“容昐，你得回到公府稳住局势，替我守住了，知道吗？”

    他神色严峻，不似平日里淡定。

    容昐意识到事情严重了，靠上前问：“可是有异变？”

    “嗯。”他点了点头，长话短说：“前几日，皇上召集各位阁老大臣，已经决定要下旨让雍王就藩，但昨夜却突发了高烧，至今未醒。我这几日都需住在太子府内，不能回府了。”

    看来皇帝已经确定要让太子继位了，如此多事之秋，老皇帝的身子竟然不中用，看来朝廷上已是风起云涌，各处的势力都在翻动，谁做主一朝登帝还是个未知数，若雍王就藩不成功，势必会引起兵变。

    庞国公府就是一个风向标，若失了庞国公府，庞晋川就什么都不是。

    这才刚过完年，就要变天了吗？

    庞晋川递给她一枚玉佩：“这是当家主令，上次二叔就是用这个东西换了庞晋龙一命。你需好好保管，若是出现急事，凭它阖府的人都要听你调遣。”

    容昐紧抓住那玉佩，玉佩不大，她一手堪堪握住，可却极为温润，细看之下，正面雕的是一个庞字，背面密密麻麻不知写着什么。

    马车很快就要走到集市，庞晋川看来前方一眼：“若是有急需，你派来旺去太子府叫我，我即刻就回。”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勒马声，只听一个男音高声道：“庞大人，太子爷传您即刻进宫。”

    庞晋川抓住缰绳，调转马匹：“保重自己。”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扬鞭而去。

    容昐扑向车窗望去，哪里还见得到他的身影？只瞧着一股子的浓烟，马蹄声嗒嗒，密密麻麻竟不知刚才有多少人跟在他后面，隐约看见最后几个似乎都穿着盔甲，在阳光底下折射出耀眼的银光。

    来旺却没走，骑着马守在她身边：“太太，爷让小的留在您身边服侍。”

    容昐点了点头，许久未动，直到冬卉撩下车帘，她才靠在车厢上。

    来旺轻易不离庞晋川，看来，这次回庞国公府，定是困难重重了。

    容昐想了又想，终于叫住喊停，冬卉不解：“太太何事？”

    容昐道：“把长沣和长汀送回顾府。”

    她没有法子，庞晋川与她的关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大家子都等着她，就是她想走也走不了。

    在这个时候稳住公府，就是保住庞晋川的后路，长沣和长汀还有她，母子三人的命也就悬在这里了。

    如果因天灾**，未能保住，那她也得给两个孩子留下一条退路。

    只是腹中这孩子，能不能留得住就得看他的造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感谢：lindahe童鞋扔出来一枚火箭炮~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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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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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且走且行，容昐一路都撩着帘子观察外面情况。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

    街道上依旧人声鼎力，店铺林立，新年的气氛还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布铺里拉扯坯布的，沿街行人踩了后跟争吵的，似乎还和以前一样，但容昐注意到两旁站岗的士兵却比往日多了一倍，拿着尖刀来来回回巡逻，城门处的盘查也越发详细。

    在节日热闹气氛下，掩盖不住的紧张气氛在渐渐发酵。

    容昐撩下帘子，深吸一口气，冬卉连忙问道：“太太，可是腹中疼痛？”自那天早上见红，冬卉就格外小心，如今林嬷嬷被派遣去送长沣和长汀回顾府，她身边没个老人侍候，到底没那般稳妥些。

    容昐她抚弄着小腹，眼中安潮涌动：“冬卉，不用担心我。”

    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这孩子若是命大她也绝不相弃。

    马车越走越远离繁华路段，最后驶入内城，容昐下了马车换了软轿直走内院。

    从轿中看去，来来往往的奴仆多了许多生面孔，便是守内院的小厮也似换了一拨。

    “太太，到了。”冬卉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又道：“乔姨娘在外等候。”

    容昐撩开帘子，乔月娥果然等在外头，一见着她连忙扑上去紧紧拉住她的手，神色紧张。乔月娥要说，容昐伸手拦住她的嘴巴，四处瞧了一圈，眼神示意乔月娥跟她走。

    众人连忙跟上，冬卉冬珍两人护在她两边，提醒她注意脚下的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来朱归院，沿途之中有几个陌生的婢子抬头看她，等容昐望去时对方又慌慌张张转过身跪地请安。

    一进朱归院，容昐刚坐定，乔月娥捧着隆起的下腹跪地：“太太，这几日您和爷不在，院子里处处透着古怪。”

    容昐喘着粗气，冬卉递上茶，冬珍拿了几个靠垫过来垫在她腰后减轻她的压力。容昐感觉小腹坠坠的，不由的深吸着轻抚，乔月娥一看她这样便明白了全部，眼中又是羡慕又是酸涩。

    “哪里古怪？”她缓了一口劲儿，问。

    乔月娥的目光这才从她小腹上移开，紧张道：“府里就这几日又新添了许多丫鬟小厮，以前的有得说病了，有的说死了，还有的说手脚不干净被赶了出去。昨夜里我屋里的门廊上的婆子突然便病了，今早就被人赶出，又重新换了一个。”

    守门的婆子？

    平日里看着不起眼，但若有事要进院第一个过的便是这关。

    “赶出去没？”容昐想了想问。

    乔月娥面色极其难看：“赶不走，说是二夫人的命令。”容昐冷冷一笑，回过头问她：“你身边可有可用的人？”乔月娥还没反应过来，容昐快速解释道：“你若有靠得住的，就把那个新来的婆子赶走，换上你的人，若那婆子不肯走，你就说是我的意思。”

    容昐语气虽不似平日温和，但听在乔月娥耳中却比以往来的亲切，她顿时跟有了主心骨一样，心思也安定了不少，连忙点头应是。

    “去吧，若没事晚上就不要出门了，这几日吃的注意一些。”容昐又嘱咐了几句话，乔月娥见她脸上似有倦色也不敢久留，行了万福就出来。

    她刚走，容昐就叫冬灵进来。

    “咱们院子里这几日可新进了什么人没？”她问。

    冬灵前几日并未随她去顾府，她们几个人虽是庞晋川的人，但现在却是比任何人都来的可信。

    冬灵连忙道：“新来了几个小丫鬟，二夫人说爷升了官，太太屋里丫鬟的配置也该比别处多才是，这样才合规矩。”

    容昐靠在暖垫上，案上的青烟袅袅散开散开，似把她的面容搁在云烟之外，让人看得不透彻。

    “你随意找个理由把她们都撵出去。”容昐缓缓开口，冬灵连忙点头，她又道：“再去庞府把秋香秋意几个以前在我身边服侍的丫鬟都接回来。”

    冬灵犹豫了下，看向冬卉。

    冬卉沉声道：“太太说什么便是什么。”刚才爷对太太的嘱托，她都看在眼里，此刻府里没有谁比太太更尊贵的人了。

    冬灵虽不解，为何才出门一趟冬卉就对太太言听计从，可她知晓其中定是有爷的授意的，当下也不敢再拦着，连忙往外走去。

    有自己的人在身边，容昐心才安一些。

    冬珍递上牛乳把刚才的茶换下，茶水还泛着滚烫，容昐没有喝，她半眯着眼靠在暖垫后，见冬珍捧碟的模样，心肝处猛地一跳，喊住：“茶留下。”

    冬卉不解：“太太，茶可有问题？”

    容昐打开茶碗，从她头上拔下一根银簪，道：“你还记得林嬷嬷之前说过，我孕中不可再用茶的事儿？”

    冬卉猛地一惊，容昐已经将银簪探入茶碗之中，才触碰到热气，那银簪已现黑色，再没入水中，瞬间的功夫整个银簪从尖头处到半截全部黑的发紫。

    好狠，若她只吃一口也定是立马毙命！

    容昐眯着眼儿，将银簪掷到门外，冬卉扑通一声跪地：“太太，不是我下的毒。”

    众人望着冬卉的目光复杂无比，那盏茶就是她亲手捧上的。

    容昐没理她，又叫人去拿了一根银簪插入牛乳之中，牛乳未曾变色。

    容昐这才道：“你起来，我知道不是你。”

    若是冬卉下毒必定是下在牛乳之中，因为她跟在她身边多日，早已知晓她不吃茶了。

    可是，这毒是千真万确下了的，是要置她于死地！

    容昐问：“这茶过了几道手？”

    冬卉浑身战栗，颤抖回道：“沏……沏茶的一道，从耳房送出的一道，转到，转到我手里一共三道。”

    好毒的心思，知她刚回府第一件事定是用茶，冬卉匆忙之间哪里会想到牛乳，定是习惯性的先拿茶，若非这孩子她也定是命丧于此了。

    容昐稳住心思：“把那两人抓来。”

    话音才刚落，就听外头一声尖叫，一个小丫鬟惊慌失措跑进来：“太太，茗香死了，茗茶要撞头被来旺爷救了下来。”

    “死了！”容昐怒极，嘭的一声击案站起。来旺提着茗茶进来，她头上磕了一个血窟窿，还腾腾的冒着血，只胡乱拿了草灰塞上止了一点血，嘴巴里不知是用什么布塞住了。

    来旺道：“太太，是为了不让这丫鬟咬舌自尽。”

    容昐沉下心思，缓缓坐下，那血腥味冲的她有些恶心。

    “我知道是谁要害我。”容昐轻声道，答案她心中早有了。

    茗茶昏昏沉沉看她，眼中透着一股迷惑。

    容昐说：“你知道下毒谋害主母是何罪，你想死，我成全你。”茗茶昂起头，冷冷一笑，冬卉气的上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你们好毒的心肠！”

    这样的人，敢给她下毒定是做好了死的准备，容昐道：“你爹是庄上的主管，你娘和你两个哥哥都在那边，我知道。”

    茗茶浑身一震，嗯哼哼瞪向她，嘴巴里呜呜啊啊不停的摇头。

    容昐走下来，蹲在她身旁，挑起茗茶的下颚，认真的看了许久，对她道：“只要你替我指正是二夫人和二太太要害我，我就放过他们。”

    茗茶犹豫了下，眼中似看到一线希望，但忽想起什么，眼泪直流，大力的摇头。

    容昐早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况。她抽出帕子擦干茗茶侧脸的灰尘。

    “茗茶，你服侍我许久，也知道我是什么人。”容昐道。

    茗茶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容昐继续说道：“你既然敢做这件事，必然你父兄的命都拿捏在他们手中，你告发了他们也是死，所以你决计是不会做的，我说的可有错？”

    茗茶已经只剩下哭了，容昐叹了一口气：“好，我放过你的父兄，但是你得告诉我，可是二房的人要谋害我？”

    茗茶低下头，沉默着，许久重重点头。

    容昐阖下眼，起身对来旺道：“束她下去，当众打死。”

    众人皆是心惊，唯有茗茶跪地朝容昐拜了又拜。

    待她被来旺推出去了，冬灵才敢上前问：“为何？”为何茗茶反而朝太太叩拜？

    冬卉回道：“出了这事儿，她却没死。你说二房岂不疑她都告诉了太太？那她父兄定是不保，太太当众打死她，也算成全了她的衷心，二来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听完她的话，冬珍已经是满心的敬畏。

    她敬畏太太的心思缜密，也敬畏自己跟了这样的一个主母。

    有她在，好像很多事都变得没有那么难了，冬灵这才知晓为何冬卉和冬珍会对太太言听计从。

    ————————————

    茗茶，就像这深水潭中的一颗石子，投下去迅速就没了声音。

    容昐让人好好将她安葬了。

    茗茶的死给她敲响了一个警钟，一个下午的时间，她都在排查各处的人，只要遇到一些可疑的，都一律打发出去。

    她不想再有人死在她手上。

    如此下去，便出去了四五个人，有她以前用的，也有新来的。

    秋香秋意等人回来，容昐重新安排了一下朱归院的布局。

    守门的婆子由原来的两个变成四个，晚上一律不许吃酒赌钱，隔一个时辰有人自会去查岗。

    秋字和冬字的丫鬟全打乱，三个分成一班，轮流在她跟前侍候，到了夜里，守夜的由来旺负责安排，这样朱归院各处容昐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晚膳时，容昐让人给吴氏和何淑香一一送了一碗粥去。

    来人回来报：“二夫人她们一看见粥脸都绿了，不肯吃。奴婢还没出来，就听到碗筷噼里啪啦的砸地的声音。”

    容昐冷冷一笑，还没完呢。

    待吃安胎药时，庞晋川叫人送来了信。

    信中已知午后的事，容昐猜想估计是来旺去报了信。

    庞晋川的笔迹锐利锋芒，潦草之间似透着股怒气。

    他让她按兵不动，等他回来处理，又派了几个有些臂力的婢女过来侍候。

    容昐阖上信，递给秋香。

    迟了。

    “太太，大夫人来看您了。”屋外通传的小丫头进来报。

    容昐连忙放下药碗迎接出去，才刚起身，大夫人已经跨进来，笑着摆手：“你坐下。”眼睛亮晶晶的对她肚子瞧。

    大夫人笑眯眯问：“可是有孕了？”

    容昐扶着她坐在主位上：“本来还想三月后胎像稳了再告诉您，不曾想您竟知晓了。”

    “你午后这边闹得这么大，哪里能瞒得住，是你父亲叫我过来看你的。”大夫人拍拍她的手，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心下忽又觉得心疼，将她耳边的散下的青丝别在耳后，道：“委屈你了。”

    容昐抬头看她，眼眶有些红。

    张氏道：“容昐啊，这么大的家业和产业总归你是的，旁人就算想夺也夺不走，但此刻是多事之秋，即便知道是她做的，你也得咬牙忍下，现在雍王那边还没动静，所以咱们庞府也不能撕破了脸皮。”

    她都知道，容昐低头一笑：“母亲都知晓？”

    张氏阖眼点头：“嗯。”她话锋忽的一转，摸向她小腹，轻快道：“昨夜里我做了一个梦，心道正奇怪呢，原来是应了你这胎。”

    容昐眨眼看她。

    张氏笑道：“这个梦着实奇怪，所以我记得极牢。”她缓缓道来：“我也不知为何一个人走到了河边，河里游着许多的锦鲤，大的有手臂那样粗，我正看的入迷，这时在河中间忽然缓缓飘起一朵极大的莲花。”

    容昐含笑听她说。

    张氏目光有些迷离：“那莲花金光闪闪，耀眼的很。我正要将那莲花取回，它却飘到半空，忽的一闪天上忽的布满了彩霞，从远处一路蔓延到天边，美极了。”

    “莲花呢？”容昐问。

    张氏笑眯眯道：“那莲花越变越小，慢慢飘到我脚下。如此吉祥的胎梦，可见你这孩子是有福的。”

    正说着，外头忽然火光簇拥，容昐站起打开窗户望去。

    秋意急走进来道：“太太，二夫人刚才在园中撞到影了。”

    容昐眼中冷漠：“撞着什么了？”

    秋意道：“说是起先看到一个白影模模糊糊的，后走进了才发现竟是宋姨娘两眼都是血泪，张开嘴里头鲜血直流！”

    大夫人看向容昐，心下已心知肚明。

    秋意继续道：“她出来时只带了四五个婆子，那些婆子又素来迷信，当场吓得屁滚尿流只留下二夫人一人呆站在原地。”

    “后来呢？”

    她正问着，门外忽传来一声脚步声，庞晋川撩开帘子进来：“吓得昏了过去，我去看时，说话断断续续，看样子是口吃了。”

    他看见张氏，作揖行礼：“母亲。”依旧穿着早上那套朝袍，眼底下是青黑的，人显得有些疲惫。

    张氏见他有话和容昐说，也不多留。

    容昐和庞晋川送她出了院门，两人一起回来时，庞晋川无奈看她，容昐问：“你怎么回来了？”

    “不放心你。”他道：“今天午后，是她做过分了。”

    容昐踢着小石子：“她一向不喜欢我，趁着你在外头，毒死我不正好？”

    庞晋川叹了一口气：“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你别再想这些烦心事。”

    容昐没点头：“我若是今天下午死了，你会不会再娶？”她问的很认真。

    庞晋川幽幽的看了她许久：“你想听什么？”

    容昐停下脚步，拽住他的手，紧紧的：“我若是死在她手下，有七八层是因为您，就单单为了这点，您也不许再娶了。”

    她难得的主动，看得出午后受的惊吓不小，知道她一直在撑着，庞晋川忽冷不住抱她在怀中，问：“为何？”

    寒风吹得紧，刮得两人貂皮呼呼的响，四周的婢女纷纷地头，或者望向别处。

    容昐却已说到：“你若是娶了其他人，长沣和长汀怎么办？没有我拿命去拼却有其他女人坐在我位置上享福的道理！”今天她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容昐张开嘴巴，紧紧咬住他的肩膀，咬的牙齿都酸了，才恶狠狠道：“我不做这样吃亏的事！”

    庞晋川挑眉，想跟她说别咬了，衣服穿得多怎么咬都不疼。

    他嘴角紧抿，这让他的侧脸的线条显得刚硬，他问：“那你想如何？”

    “你知道。”容昐在他怀里挣扎了下，要出来和他仔细说。

    庞晋川却搂着她：“容昐，你得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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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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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晋川并未能待多久,他递给容昐一个木匣。

    容昐接过手，只觉得沉甸甸，庞晋川按住她打开木匣的手，目光深邃：“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来旺会教你。”说着,外头有人高喊：“大人,该走了。”

    庞晋川最后看了一眼：“好好替我守住这里。”语罢，行色匆匆伴着夜色离去。

    直至他的身影在她眼前消失，容昐才拉开木匣——一把火枪。

    “太太,这是什么？”秋香问。

    来旺上前觑了一眼：“是洋人的火枪,杀人用的。”说着又不放心：“太太,这东西最易走火，您交给小的吧。”容昐却不理他，小心翼翼的将火枪从匣子中取出。

    这是一款扳机击发式火绳枪，枪身目测大概四十厘米左右长度，前膛装药，银白，手柄处是木制的还裹着一层棕色的粗糙布料，用于增大摩擦力。

    容昐跨腿站立，双手托枪举起至与眼睛等高，她气定神闲闭上右眼，火枪焦距已经调好，只是枪身略重，打靶时可能因为火力冲劲的缘故不稳导致偏差。

    稍微反复举起放下，试了几次，还好，对她还能用。

    她这才转头又望向匣内，里头还有一个小匣子，再拉开整整齐齐码着五六十枚的子弹，子弹约莫半截食指长度，银白色，在灯光下泛着耀眼的银光。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着火枪，对她这一连串的举动摸不着头脑，来旺却问：“太太用过火枪？”来旺觉得自己越发看不透太太了，明明这样一个世族大家的女子怎会接触到这些奇淫巧计？更何况这火枪不但数量稀少，且多用于军事之中，她是如何能接触的到？

    容昐摇头，并未想去解释什么。

    她平生就摸过几次，一次是大学军训时。那是她第一次打枪，打了有几次，环数不高只在五六环之间，剩下的几次都是气枪，难度不大。

    但是现代手枪射击精度高，质量相对较轻，安全性能高，而她手上这把火枪，肯定是比不上了。

    匣内一共有两把，容昐将其中一把取出交给来旺，另一把则重新放置好，亲自拿回屋里，放在床头的钧窑瓶内，装着子弹的匣子则放在枕下。

    晚上临睡前她特地检查了一遍，摸了许久才放回瓶中去。

    秋香捧着安胎药进来，笑问：“太太如何心神不宁？”

    容昐抬起头，回道：“只是希望没有能用到它的机会。”庞晋川给她这个东西，想来是为了保险起见，朝廷上的局势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只是庞府内气氛凝重又紧张，此刻靠山山崩，靠水水流，谁都靠不住，她只能靠自己。

    “别想了太太，您可千万想着腹中的小公子才是。”秋香担心的却是她肚里的这块肉。

    可是心心念念了许多年，才盼来了这一胎，若是出个好歹，且不论太太如何，就单单她们十几个侍候的，也定是要一起去鬼门关侍候小主子了。

    容昐接过药碗，安胎药热气腾腾，遇到冰冷的空气冒出阵阵白雾。

    容昐用调羹缓缓搅拌着，对秋香道：“我倒希望是个女儿。”

    “为何？”秋香只觉得奇怪，旁人家就怕儿子生的不够多，哪里有嫌弃的道理？

    容昐目光缓缓看向窗外，枯槁的树木形影单只，弯弯的月亮挂于枝头欲坠不坠，她抿了抿唇道：“若是个女儿，也不会像长沣和小儿那般累。”

    秋香一怔，不曾想太太竟是这层意思，正想出言安慰，却听她自己排解开了：“这儿女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又不是我想什么就什么的，还是先把眼下的路给走顺了再说。”

    容昐说完，昂头一口一口细细喝下苦涩的药汁。

    浓浓的药香味迅速弥漫了整个屋子。

    冬卉和秋意撩了帘子进来，端了洗脸洗脚的热水，待她吃完药赶忙上前服侍。

    劳累了一整天，坐马车坐的腰都酸懒了，容昐换好松软的寝衣躺在床上望着墨绿色的床幔。

    床边的被铺是冷的，另一床还高高的叠在上头。

    容昐一遍又一遍摸着庞晋川以前躺着的位置，神色无喜无悲。她和庞晋川走到这一步，是情理之中，却是意料之外，他们两个人的路曾经纠葛过，又分开过，如今纠纠缠缠连在了一起。

    她在想，这件事过后，等政局稳定了，她又该选择怎样的方式来面对他？

    他们之间有过宋芸儿，乔月娥，姚梅娘，还有一个死去的孩子。

    回不去了，她早已知道。

    在这个深宅大院内，过多的斗争消耗了她太多的感情，她可以爱着长沣，长汀，喜欢着身边所有和她朝夕相处过的人，可对于庞晋川，她只是心有不甘。

    她不甘心以后的半辈子都耗在一个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男人身上，那她该怎么办呢？

    容昐迷迷糊糊想着，渐渐进入梦乡。

    ……

    窗外月色如勾已至中天，无一点的星辰也无一点的的云层，银灰色的清辉撒进窗台，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厚重的地毯上，夜色之中一切都进入了宁静的梦乡。

    正厅之外，一阵钟声敲响，她挣扎了几下，猛地睁开眼，醒来。

    容昐支起身爬起，似梦似幻，好像自己在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中。

    回过神，她扯下斗篷披在身上，借着清辉走到圆桌上，打开火折子点亮了一根蜡烛，屋内顿时弥漫进着暖洋洋的烛光。

    外间也有了动静，今晚是秋香守夜。

    她随意的披了一件鸦青缎子袄儿进来，揉着眼儿，嘶哑着声儿问：“太太怎么醒了？”

    容昐举起蜡烛，抱歉一笑：“吵醒你了？”

    秋香连连摇头，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灯座。容昐出了门，往西苑走去。

    朱归院的西苑建了几个小阁楼，以前这里还很小，只是老太爷常听戏的地儿，后到大老爷这里，才慢慢建了楼阁，分给她住。

    其中一个小阁楼有一间地下室，是朱归院的库房。

    容昐的嫁妆，平日的进项以及她庄上，铺子里得的东西都放置在这里，以前都交由林嬷嬷打理，容昐一月才来清算一次。

    秋香在前头打灯，容昐紧跟其后，拾级而下。

    秋香点了壁上的灯，容昐才走进来。

    一箱箱的箱笼整齐码好，容昐一个个打开，都是名书字画，古董宝贝，各庄上的地契。

    她又一箱箱盖上，继续往里走，直到一个专门存放她首饰的一角，容昐才停住脚，从架上搬了一个小箱子下来，打开，珍珠项链金银首饰，堪堪一数这样的小箱子有十来箱。

    容昐对秋香道：“咱们把它们都搬上去。”

    秋香不解，太太半夜不睡就是为了搬这些东西？就算再喜欢也不需要全部搬回屋里去才是。

    太太怎么突然成想起这出了？

    “嗯。”容昐肯定的点头，自己手上已经搬了一箱，放在手上掂量了掂量，还挺沉的。

    她这一搬不要紧，可唬的秋香脸都吓白了，连忙拦住：“太太，您现在哪里能提重物，还是让奴婢来吧。”

    容昐扶着腰：“也好。”

    秋香也不敢再多问，只顺着她的意思搬起，容昐在前头打灯，两人在夜色中且走且行，两颊都被冻得通红。

    容昐觉得自己就跟守财奴一样，再回望这些年的时光，也似恍然一梦，不知不觉之间她已在这个陌生的朝代生活了将近八年。

    冬卉和秋意也都醒了，见着她回来，一颗紧提起的心才猛地放下：“太太，您去哪儿了？”

    容昐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别出声，你们只管听秋香的，我在屋里等你们。”冬卉和秋意不解，秋香只觉今晚太太格外的古怪，也不敢多言就带两个人出去往库房走去。

    屋外黑漆漆一片，容昐这才看向大钟，不过凌晨两点。

    她才睡了一个时辰，就睡不下了。

    容昐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圆凳上一口一口喝着，等她们回来。

    她看得见秋香眼中的古怪，但她没办法说。

    她不相信庞晋川，就算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蚱蜢，就算她现在还怀着他的孩子，可她仍然不相信他。

    若是天灾*之下，她真的守不住这偌大的庞国公府了，怎么办？等着庞晋川来救她吗？还是在这里陪葬？

    不行。她为什么要死？

    她不想死，也不能死，她死了，两个孩子跟着庞晋川结局会是怎么样的？她自己都不敢去想，昨晚她跟庞晋川说的话，不是玩笑话，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她真的深思熟虑了。

    若是真的无法守住，她要走，她要活着，她想活下去。

    容昐坐在屋里想了半天，默默的打开箱笼，那些做太太的华服，她一概都不要，只要朴素的衣料最粗糙的。

    她捡了又捡，也只是勉勉强强找到三套。

    一套是那年孩子没时，她去寺庙所穿的绿杭绢对襟袄儿；一套是蓝绸子袄儿；还有一套是和秋香所穿一色的鸦青缎子袄儿，裙子一概不带，都只待了棉裤，容昐将这些衣服收好放在最下层的箱子里压好。

    三人回来时，容昐跟她们说：“你们回屋收拾几套衣物包好，放到我屋里。”

    冬卉恍然有些知道她要做什么了，她稍稍有些犹豫，问：“太太，您还要我们吗？”

    容昐紧抿着嘴：“要的。要是我带不走，我会把我这些年的贴己分给你们。”这时秋香两人才知她们两个说的是什么，神色莫名的紧张起来。

    容昐沉思了会说：“这些只是已备不时之需，我必须安排好退路，以后再静观其变。”

    说着转头对冬卉说：“若是这次能平安度过，我一定风风光光的替你们找到好婆家。”

    冬卉沉默着，默默转过身，容昐看着她的背影，也不再说话。

    天边的朝霞远远飘来，染红了一方天地。

    天终于亮起来了，带着朝露的气息，容昐推开窗，看向，遥遥看向外面，四周都是高高的白墙，只能听到公府早起奴仆匆忙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的声音。

    还是这般的鲜活。

    只是，庞晋川虽然不说，但是容昐知道，就在这几天之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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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早膳，容昐闭目休息了一个时辰，后来是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的。

    “何事？”容昐打了个哈欠。

    秋意连忙上前道：“太太，大老爷和二老爷吵起来了。”

    大老爷？竟是稀奇。

    容昐起身走下卧榻，秋香给她披上斗篷，正要往外走，门外丫头通报：“太太，蔡嬷嬷求见。”

    容昐连忙让她进来。

    蔡嬷嬷似疾走过来，气喘吁吁的，容昐叫人给她上茶，蔡嬷嬷拦到：“太太，大夫人让您去融睦堂。”融睦堂是正堂，轻易不开，如今两个老爷竟吵到了哪里。

    “怎么了？”容昐问。

    蔡嬷嬷道：“为了大爷的事儿，如今吵起来了。”她极少这般慌张，容昐知晓定是事出紧急，否则大夫人不会让她来叫自己。

    当下也不多想，和她起身就走，刚走出门，忽想起什么，对着秋香耳边轻语两句，秋香抬头看她，郑重的点了点头，容昐这才和蔡嬷嬷一起往融睦堂走去。

    才刚到融睦堂外面，就见两旁各站着四名生眼的壮汉。

    通往融睦堂的大门是紧闭的。

    蔡嬷嬷上前敲了门，一个管事探头出来，见是容昐连忙开了门。

    才刚进去，就听的里头暴怒的争吵声。

    容昐看了一眼蔡嬷嬷，蔡嬷嬷低头迎着她直走。

    再到里，人就越发少了，连国公府的总管事都被打发到了外面，众人见是她，连忙低头行礼：“太太。”容昐嗯了一声，正要往里走，管事拦到：“太太。”

    容昐瞥了他一眼，来旺打开他伸出的手，管事见是庞晋川身边得力的人，也不敢拦着，眼巴巴见容昐直走进去。

    “为了你一人的私利，竟将整个公府的性命都要陪进去吗！”一个陌生的男声，极是激抗。

    正堂里，大老爷正对着坐在主位上的二老爷大声呵问，他显得有些暴躁，清瘦干枯的脸涨红了，嘴角微鼓了起来。

    两人身上都穿着官服，要么是上朝要么下朝。

    容昐心下起疑，难道皇上醒了？

    正走进去，大夫人头上戴着白色纱花，眼中含着泪，走了出来拉住她，什么话都没说，只从旁的丫鬟手上拿了一朵白花簪到她发间，不等她问，哭道：“我的儿，皇上驾崩了。”

    容昐顿觉浑身一震。

    “刚才宫里刚传出的消息，你父亲二叔和我得去宫里奔丧，这一大家子就交给你了。”张氏抹泪抽噎到：“你二婶病着，下不了床，刚已通告了宫里头，你和何氏都未来得及列入品级，所以头一次还不需你们进宫。”

    容昐点了点头，按住她干枯的双手。

    大夫人泪眼婆娑，回过身对大老爷道：“咱们还是快进宫去。”

    大老爷气的双手发抖，却对一言不发的二老爷半点法子都没有，怒极了，气道：“二弟啊，你到如今还执迷不悟吗？晋川早是太子那边的人，你若还执意投靠雍王，咱们这个公府迟早会毁在你手上！”

    言罢气的不行，大夫人过来搀着他往外拉。

    容昐连忙俯身行礼送他们出去，回过身，二老爷已神色平静的抖了抖正二品的官服，极有威严的扫过她一眼，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走过……

    容昐一个人在这融睦堂站了好一会儿。

    这里的空气中，都流动着一种气息，这种沉重而又庄严的气氛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庞国公府曾是何等的尊荣。

    可如今，却也被推到这个王朝的风口浪尖之上，很快暴风雨就要席卷而来了。

    “太太。”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

    容昐这才回过神，是冬卉。

    她细步走近，敛目，在她耳边低声道：“二太太小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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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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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融睦堂中走出,四周依旧森严肃穆。

    冬卉紧跟其后，又道了一遍：“太太，二太太小产了。您要过去看看吗？”

    容昐走了几步，停下脚步，百褶如意月裙在寒风中被刮得哗哗直响，天阴暗下来了,远处云潮涌动,透着一股肃骨的寒意，她回过头问：“如何小产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好似心思并在这里。

    冬卉却是不同,她的语调明显上扬了几度,略显得有些激动：“听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二爷的一个通房下的手。听说当年，那个丫鬟怀了孕，二爷宝贝的很。紧捂着终还是被二太太知晓，强迫的塞了药后，四个月的男孩活生生被打了下来。”

    又是孩子。

    在这庞国公府里，没有争斗就不能存活了吗？容昐缓步慢行着，走至假山后停下，冬卉不解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腊梅疾走而来。

    “大太太，留步。”腊梅和几个丫鬟招手急叫住，紧赶慢赶着跑了过来，朝容昐一俯：“大太太，我家太太让您过去一趟。”

    “什么事儿？”容昐没有挪步的意思，只是看着她。腊梅喘着粗气，脸色发白，急道：“皇上驾崩了，我家太太落了胎儿，眼下轻易不能挪身，还请大太太主持二房内务。”

    容昐低头想了想：“叫来旺带几个小厮一同去。”

    冬卉正想这话，一听连忙应下。腊梅赶上前去，拦住容昐的去路，赔笑道：“大太太，内宅外男不可入内，这就不必了吧。”

    容昐前路被拦，不悦皱眉，冬卉看她神色，上前噼里啪啦对着她的脸就盖下三四个巴掌，她手道极快，劲道又狠，打的腊梅反手的机会都没，当下呆立在原地，待她回过神，容昐早已走开。

    落在最后的冬珍轻蔑啐问：“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家主子的路。”她早已厌恶二房人许久，平日里在下人面前作威作福，克扣月例，就是人家的爹妈死了，主子赏的银子只要从她们手上过，就必得狠狠拔下两三层的皮儿。

    却说容昐进了何淑香的院子，院里不似往日见到那般热闹，人来人往，今日显得格外的冷清。

    她继续往里走，转过一道月亮洞门，往里再走是一道假山做屏挡住，两旁是长长的回廊，雕饰繁琐，漆色鲜亮。容昐绕过假山，只见大院中如芬哭闹着满地打滚，几个妈子一个劲儿的哄着：“小姐，小姐。太太病着呢，咱就不进去看了。”

    如芬哪里肯？伸手就扯下一个婆子的头发，又是打又是咬。众人正无解时，见她来，就似跟见了救星一般，噗通噗通尽数跪了下来：“大太太。”

    如芬抽噎着，肥胖小脸上的五官挤成一团，皮肤粗黑，极像何淑香，见着她就嚷嚷：“谁叫你过来的！不许你来害我娘！”

    不讨喜的小孩，容昐摸摸她的头，被她挣扎开去，如芬气急了又想去撞容昐的肚子，吓得秋香连忙拦在跟前。

    “带下去吧。”容昐看向其中一个衣饰最为得体的嬷嬷道。

    嬷嬷却拿如芬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还是冬卉和冬灵抱了出去，耳边还徘徊着如芬尖叫的大骂声。

    容昐拉了拉身上的云雁细锦衣，走上台阶去，也不等人撩帘。

    才一进屋，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她细瞧去屋里暗黑黑的，两边都点着灯，窗户却捂的严严实实的，屋里侍候的婢女见是她，连忙禀告：“太太，大太太来了。”容昐将翠纹织锦羽缎斗篷解下交给秋香，整了整发鬓。

    “你来了。”还未进屋，就听的一声急促咳嗽声，容昐在一张圆凳上坐下，看着床上斜躺着的何淑香，点点头：“嗯，来了。”

    一个婢女斟茶递给她，容昐接过，放在手中滚了滚，待热气暖和了双手就放到圆桌上。

    何淑香幽幽看她，嗤笑：“怎么，怕我下毒？”

    她头上缠着抹额，黑发蓬松未挽起，身上穿的是大红色锦缎做成的亵衣，眉头皱的紧紧的，嘴角死咬，面无血色，似很痛苦。

    痛苦吗？

    肯定痛，孩子活生生从腹中打下来，不但身痛心上也痛。

    容昐回过神，朝她笑了笑：“是，不敢喝，我怕死。”稍顿，环顾四周又问：“那个通房呢？”

    何淑香五官霎时扭曲无比，瞪着容昐的目光阴森可怕：“死了，我让人拖下去活活打死了。”

    “哦。”容昐阖眼，就不再言语了。

    两人就这般冷着，谁都不先说出口。

    何淑香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眼中啐出丝丝的怨毒，但细打量下，忽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开：“你的日子过的也不好，就算宋芸儿死了，还是不好。”她的脸比年底时见得更加消瘦了，下巴尖的就两个食指大小，眼中虽还泛着光儿可眼底下浓浓的青皮是掩盖不住的疲惫。

    何淑香觉得一阵阵的畅快淋漓，哈哈大笑：“怎么？被我说中了？顾容昐，你到底有什么比我强！”

    秋香几个已是极怒，恨不得上去将她拖下来狠狠打一顿。

    容昐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脸上，平静的眸色微微跳动了一下，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我过得好过不好，和你有什么相关？如今，我只知道你过的不好。”

    何淑香捂着小腹，笑的直打喘，伸出指尖指向她：“你会好？等着雍王登基，你和你丈夫还有你们顾家都要给太子陪葬！到时候你就算跪在地下求我，我都不会怜惜你一个眼神！”

    容昐已经站起身，往外走，何淑香惊恐要叫人拦住她，容昐却忽然停下，对她道：“那就等着你们那个雍王登上他九五之尊的宝座，你再来看着我哭吧。”容昐觉得自己简直是脑袋有坑，竟然把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个疯女人身上。

    何氏的孩子没了，关她什么事儿？

    既然当初决定下手，就该想到以后会是什么后果。自己造的孽就要自己当着！

    “顾氏，顾氏！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何淑香的声音在后面咆哮，有两个身体强健的婢女要来拦，容昐眼睛眨也不眨，身后的冬卉已经上千一个横踢，两三下就将那两人踹爬下。

    庞晋川当初既然选了这四个冬字的在她身边服侍，那就不是吃素的。

    “顾氏……你回来。”身后咆哮声越大，何淑香好像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被人拦下：“太太，伤口要崩了。”

    何淑香又是哭又是笑：“顾氏，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如你了。为什么你处处都比我强，你是长媳，你有儿子，你什么都有了！我呢，我有什么……”

    “太太。”秋香扶着她，担忧的注视她面容。

    容昐跨过一道坎儿，迈出这四合院，回过头，那般的高檐耸立，里头多少的雕栏画栋，名师墨宝，银奴俏婢，脂粉香料，金子似的堆砌的房子。

    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嫉妒，嫉妒她有儿子，嫉妒她长媳之位，还是嫉妒她嫁的是庞晋川？

    呵呵。

    容昐走出院子时，外头的云层已密集布满天空，黑云压在头顶，寒风烈烈，连最远处太阳透过的金边也全部掩盖住了。

    风雨欲来的前兆。

    容昐和众人一起回到朱归院，等到了晌午，宫里依旧还没传出消息。

    到底是太子登基了没？甚至连进宫奔丧的大老爷大夫人也没了消息，容昐坐卧难安，总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直就这样等着，到了傍晚，瓢泼大雨轰然坠下。

    容昐正吃着饭，忽听外头噼里啪啦急促的锤门声儿，声儿大的连她屋里都听见了。

    容昐站起，刚往外走，放置在桌上的汤勺被她的衣物带过，哐当一声啐了一地。

    容昐下意识要去捡，秋香连忙拦住：“太太，让我来。”这时，门帘被大力撩开，来旺冲了进来，大喊：“太太，雍王反了！控制了京畿，爷让您即刻就走，马车就停在东大门外。”

    容昐猛地倒退了数步。

    惊恐了一日一夜的噩梦终于还是来了……

    屋里侍候的人，顿时都慌成一片，外头头也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声儿。

    容昐刚被众人簇拥着走出一步，一个陌生小厮闯了进来：“来旺爷，不知是哪里来的一群土匪已经攻进二门外了。”

    “大门守卫的亲兵呢！”来旺双目赤红，抓住小厮的领口一口气将他提起，呵问。

    小厮急道：“都，都被杀了，眼下各院子的人都往外跑人，太太您也快走吧。”他看向容昐，眼眶泛红，众人也都等着容昐点头。

    “走吧，守不住了。”容昐下令。

    来旺一听，赶忙和那小厮左右替她开道，后头秋香冬卉等人跟着，一群人飞速往台阶下飞奔，才刚出院门，却将外头跑的人往里头跑，容昐一群人跟逆水行舟一般。

    来旺在人群中抓住一个丫头：“怎么跑回来了。”

    小丫鬟十二三岁的年纪，头上扎着花儿，脸上都是灰尘，手臂上被划了一刀，都是血，哭道：“攻进来了，攻进来了！杀了好多人。”四周都是尖叫声。

    来旺心下一沉，看向容昐。

    容昐的手被秋香死死的拽住：“太太，怎么办？咱们怎么办？”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只是合着这黑沉沉的天，瓢泼大雨竟看的不清，她身后跟着秋意秋凉几人也是惊魂未定，神色紧张，四处张望。

    容昐抬起头抹去她眼角的泪：“别哭，咱们退回院子里去。”

    守住朱归院，就算朱归院守不住了，后面的库房还可以用。昨晚她把珠宝首饰都搬到主屋里去，本来想或许可以带走，但根本没有时间，可这也算因祸得福，那些人抢了便不会想到还有阁楼地下还有一个暗间。

    “只有这样了。”来旺无法，只得退回院去。

    “太太，我们会死吗？”回到朱归院，秋香颤抖着问，她身上被雨水浇的冰凉冰凉，容昐握住她的手，坚定道：“不会，我们都不会死。”

    屋里寂静的要死，秋香紧紧的靠住她，这一刻众人的眼睛也都盯在容昐身上。

    容昐静静的听外面的动静，叫喊声，哭声好像就在墙外，来旺已经出去了，他带着的十几个护卫就守在外面。

    这个时刻，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好像有一把刀悬挂在头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直到听到来旺的一声喝令：“换弓箭。”好像有人要爬墙进来，已经不知外头到底有多少人了，只是声音越来越响，兵器声混着雨声乒乒乓乓作响。

    容昐站了起来，往窗户边走，一个小丫鬟忽然拉住她的手，瑟瑟发抖：“太太，您别去。”她的神经已然到达了定点，只要再一个刺激就会引发她的崩溃，这个时候她唯一活下去的依靠就是容昐。

    “别怕。”这个时刻容昐只能这么说。

    她褪开丫鬟的手，走到窗户旁边，侧着身，微微拉开一个小缝看去。

    只这一看，又让她倒吸了一口气。

    墙头上已经爬上来几个人影，头上都束着青蓝色的布，身上衣物上都画着一个兵字。

    她们这边的箭刚射去，人影倒下，下一个又飞快爬上阶梯，更要命的是新爬上来的人手上也拿了弓箭，这时大门也正被撞的砰砰作响。

    容昐崩紧了神经：“来旺，进来。”

    来旺来不及顾上，容昐干脆自己走出去，冒过雨水，跑到走廊上，来旺一见是她，急的脸都白了：“太太，您快回去，这里乱的很。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让小的如何向爷和两位公子交代？”来旺说话已经极快了，噼里啪啦跟豆子一样砸过来。

    容昐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看了看天，雨没有刚才那样汹涌，渐渐变小，她道：“四周都是墙，我们就只有这些人，守不了多久。”

    来旺沉下脸来，她说的是真的。

    容昐继续道：“你让人去墙下点火，火烧的越往越好，把墙壁烧的通红了。”

    来旺摇头：“雨势还是有些大，烧不起来。”

    容昐指着远处的金边：“快要放晴了。朱归院里有小厨房，里头有柴火和油，在布和木头上洒上油，点上火，就灭不了！”她喘了一口气，语速飞快：“柴不够就把桌子凳子箱子都劈了。”

    说话的功夫，一个人影正悄悄爬下白墙，十几个人就算看见，也没手腾出，来旺举起火枪嘭的一声，将黑影击落。

    火枪声极大，震的众人浑身一颤，连外头攻进来的人也停顿了好一会儿，这时候有人惊呼：“他们有火枪！”这声吼叫犹如平地惊雷，砸的外头忽安静了一会儿，来旺对着几个壮汉急匆匆喊道：“跟我来。”

    他快步还跑出不远，只听有人叫：“墙头又爬下人了！”

    “里头有公府的太太！”一个黑黢黢的头领趴在前头高喊，这一声立刻就鼓舞了贼兵的势气，只一会儿的功夫，攻势竟比刚才还猛烈异常。

    来旺双膝一软，还未反应过来，只听的一声枪声骤响，那个头领从高空落下，脑袋炸开了，白的红的顺着雨水流了一地。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头，只见太太正半蹲在地上，双手托枪，枪口还腾腾的冒着未散去的热气，她却已经飞快的换好子弹，凝神聚气继续扣动扳手，瞄准目标，嘭——的一声，直射对方脑门，又一人坠地！

    这枪法和打法，太过狠厉，然而却有种说不出的干脆利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碧潭飘雪美眉的补分，这个名字真美。

    但是规定，不能使用简单的复制、粘贴，在相同或不同章节内，回复同样或稍加改动的留言的，是刷分行为。

    唔，虽然最后评论被删掉了几条，不过真的很感谢美眉的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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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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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在绝境之下,人的潜力就会迸发。

    容昐只知道,上膛，瞄准,开枪,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往往一枪就直嘣对方脑袋,她麻木的看着白色的脑浆,红色的鲜血沿着白墙沥沥流下。

    天已经彻底暗了，没有半点的星辰,可外头的火光却簇动的明亮异常。

    来旺召集了几名壮汉把所有的柴火都堆积在墙角,点燃,风声呼呼而过,迅速撩起火势，非常快的从墙角一路烧到墙头，白色的墙壁瞬间被烧的通红发黑。

    刚爬上墙的贼兵，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高涨的火势撩的浑身串火，尖叫声跌跌起起，惊悚异常。

    容昐靠着栏杆缓缓爬起，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蹲跪早已经发麻。她紧抿着嘴角，静静观望了一会儿，来旺冲过来喜不自胜，对她挥舞着手脚笑道：“太太，太太，起作用了！”

    容昐的明眸里微微跳动了下，映着前头的火势一簇一簇的闪动着亮光。

    她咧了咧嘴角，笑出，但是笑容还未展开，就听的大门外噗通一声响起。

    好似被一重物撞击，她冷下脸，迅速从走廊走下，往墙边迅速扫了一眼：“还有布和弓箭吗？”

    来旺紧张问：“做什么？”不可能再用火柴堆在墙角的做法了，一烧肯定院门先被火燎起。

    撞击声越发重了，好在朱归院的大门厚实，一时三刻也不是轻易能撞开。

    屋里待着的丫鬟都跑了出来，一个个脸色惨白惊恐的咬着手指看着大门，略空洞，高度紧张的模样显得有些神经质。

    容昐看了一眼她们，对来旺道：“上去，把布裹在箭头上，点火做成火箭。”手一哗啦：“站在高处往下发射。”

    来旺已经明白她的意思，立马就带着十几个小厮往高处爬去，容昐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冲回屋里，秋凉拉住她：“太太，您要做什么？”

    容昐蹙眉，反拉住她的手拖着往里：“快，拿布和剪刀，把厨房里的菜油，你们的头油都拿过来。”

    众人还没明白，只见阁楼上一道火光嗖——的一声射入门外。

    明亮的火光在黑暗的夜空中滑过一道弧线，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候，却美的让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容昐抱了一堆衣服出来，朝她们喊：“快！”

    秋香第一个回过神，也往里冲。

    容昐已经走上阁楼，用剪刀撕完布，迅速的丢到油桶里头，另一人飞快的绑在肩头上，点燃，嗖的一下又飞入门外的贼兵中，痛苦的尖叫声骤起。

    容昐这才仔细看见，原来他们正用沉重的大木头撞门，一个被火箭射中，下面一个飞快又补上，一群人黑压压的竟好像看不见尽头一般。

    她心下打了个寒战，眼中透出一股绝望，可撕布的速度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来旺担忧的望她，忍不住出言：“太太，您还怀着小公子，还是歇一会儿吧。”

    “歇？怎么歇？”容昐冷笑反问，生死攸关的时候，那群人会给她歇息的时间？

    这孩子，本来她就不想要，他若有命自己就努力活下去，若是没命，也是他的命数。她还有长沣，还有长汀，她要活下去，要好好的活下去！

    这时楼梯上传来蹬蹬的响声，秋香冬卉等人也已经捧着许多布料，头油上来，后面有的则抱着劈开的细小木材。

    两人的对话因为她们的到来戛然而止，有了她们，来旺他们就不要分心撕布了，只听的耳边嗖嗖的飞箭声越多，越快，火红的火球把黑夜燎的分外明亮。

    撞门的贼人一个个都倒下，许久竟没有人再扑上去接替，秋香爬起抚在栏杆上，迎着冷冽的寒风瑟瑟发抖，高呼：“太太，他们不敢再攻进来了。”这话音刚落，只见一道冲天的火球嘭的一声扎在阁楼上，火球遇到风，猛地串的老高。

    一束，一束，那火球就跟天上砸下来一般猛烈朝阁楼投资。

    他们要烧楼！

    容昐忍不住紧抓住胸口大力猛喘息了一下，冰冷带着火烟的气味串进肺部，恶的她阵阵作呕。

    来旺却已经顾不上了，猛地推了冬卉一把，大叫：“拉着太太快跑！”冬卉回过神，往下看去，二楼外面的栏杆已快淹没在火光之中，连他们这楼的地板也似乎也感觉热了。

    冬卉已经慌了，也不管拉着容昐那里，飞快就往下飞奔。

    蹬蹬蹬——慌乱间下楼的的声音，在火色之中响动，外头忽扬起一阵欢呼声，刺耳的哈哈大笑：“烧死他们，烧啊，烧啊！”

    容昐被拉的疾跑，五脏六腑都快颠的吐出来了，直到了楼下空地，冬卉才猛地将她放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哇哇大哭。

    容昐面色白的跟纸一般，嘴角哪里还有血色，她强撑着起来，目光在众人间扫射，一个一个的望去，看到来旺时她叫喊问：“都下来了吗？”

    来旺刚想点头，只见二楼那里突然冲出一个火人，满地打滚着，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他全身都已经着了火，噼里啪啦冒出阵阵焦味。

    “是二张。”一个小厮忽然道。

    他话音才刚落，二张已经悲鸣的叫了一声，从阁楼上纵身跳下。

    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满地扑腾打滚了两下终于死了，可那大火还在继续侵蚀着他的尸体，婢女人有再也忍受不了的，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声。

    容昐要紧牙关，熊熊燃烧的大火将她的侧脸映照的通红，来旺不由跪下：“太太，您别看了。”

    容昐只觉得喉咙里干哑的厉害，她想哭，哭不出；她想叫，也叫不出，除了绝望，也就只剩下深深的绝望了……

    火势还在继续，门外撞门声又再次响起。

    咚咚咚，犹如地狱饿鬼在催命一般。

    容昐猛然醒了过来，一把抓住来旺的手：“快，快，把这阁楼推倒，沿着大门的方向推倒！”

    来旺目光猛地朝阁楼和大门中间望去，两个离的极近，若是推倒必是顷刻坠落在贼兵那边。

    眼下阁楼已烧的差不多，已不用费太大力就可以瓦解。

    来旺连忙清理周围的人，容昐和丫鬟都回了屋，只留下小厮，几个已经拿了长长的大木棍来，支起撑起熊熊燃烧着的阁楼。

    容昐在屋里望去，看着火光下的那群人，神色凝重又紧张。

    在耳边最后一阵风声呼啸吹过，只听得他们“呵！”的一声，四层来高的阁楼朝着大门方向顷刻间似一旁散沙乓的一声倾泻而去。

    呼啦啦……呼啦啦，火在风中的声音，外头一阵阵鬼哭狼嚎，犹似人间地狱。

    容昐注视着许久，终于重重的呼出一口热气。热气凝结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厚厚的白雾。

    “太太，我们会活下去吗？”冬卉紧张的走过来，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只要她开头，随便说一句什么都好。

    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在容昐身上，容昐一一望去。

    有她相信的，有她曾经不相信的，但如今已没了区别。

    “会，会活下去的！”容昐咧起一道笑容，眼中流光熠熠。冬卉默默的站起身，走到她身后，目光紧紧追随在她身上带着一些贪婪。

    只要她说的，她就会相信。

    ————————————————

    在精神高度紧张的固守后，他们迎来了一个新的问题。

    没有食物，没有水。

    秋香最担心的是容昐的身体，她和秋意两人站在小厨房里一筹莫展，冬卉从井里打了一盆水上来，全都污浊了，在她暴躁的摔了七八个碗后终于放弃了这个想法。

    来旺重新巡视了一下四周，确认安全后，才走进来对容昐说：“太太，我和几个小厮一起出去找食物。”

    容昐侧躺在榻上，身体卷缩成一团，脸朝着里，摇摇头：“别，别去了。”她的声音已经有些虚弱。

    从刚才神经松弛后，她去了里间查看，小裤里已经流了点猩红，不多，只是一点点，但容昐知道就这一点把她前些日子精心保养的全部付之东流。

    “太太，您让来旺去吧。”秋香求到。

    “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你现在出去不安全，再说你们走了，谁保护这里？”容昐还是拒绝。

    冬卉走进来，站在她旁边，盯着容昐的侧脸。

    “太太，让他们去吧，咱们去库房等着，您都饿了一天了。”她的声音轻柔无比，惹得冬珍忍不住抬头看她。

    秋香也求道：“这里没干净的水，若再这样下去只怕也是一死。”

    容昐有些松动，她望向地上横七竖八歪着的丫头，这几个最大的也就十六七八的年纪，一个个耷拉着头，脸色蜡黄，嘴巴上都已经龟裂开脱了一层皮。

    没吃的可以，但没水不行，挨不过。

    她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注视着旺道：“你万事小心，若是找不到就回来……咱们一起熬着。”她顿了顿，又道：“你再看一看外头的形势。”让来旺出去探一探也好。

    来旺得了令，欢喜的不行，连忙应下：“太太，我就带走五人，剩下的七个都留在您身边，您看可好？”

    容昐点了点头，从床上起身，冬卉越过秋香扶起她。

    容昐道：“你走后，我就会退到库房，你找到食物水或者是出去的路，就赶快回来。”

    来旺看着她，重重的点了点头，跪在地上朝她一拜。

    众人皆未说话，静静的看着他们，容昐朝来旺笑了笑，道：“以前，若是对你不好，你多担待着。”来旺只是抓着头，呵呵一笑：“太太，若有下辈子，奴才还侍候您。”

    “嗯。”容昐阖眼，颔首，再睁眼时来旺已经走了。

    她坐在榻上一会儿，没有多余的停留，叫人收拾了一些细软和几床棉被去了库房。

    细软总归是好的，而棉被最能御寒。

    西北角阁楼的库房，极少人来过，容昐看着秋香推开沉重的大门，先走了进去。

    众人也没了激动，都选了一个角落窝下。容昐坐在地上，趴在一个箱笼的上头，头靠在双臂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浑身越来越冰凉，也越来越困觉，就在她昏昏沉沉之际，忽听的上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好似有人在咒骂：“妈的，姓庞的老婆也太厉害，那么多人竟然都攻不进来！”

    一群人在翻箱倒柜着什么，没找到东西就到处乱砸。

    库房内众人的神经有紧绷到了顶点，大家互相掩住对方的嘴巴，眼中都j□j出恐惧。

    那七个小厮则手提着尖刀依次守在库门口，双手握刀举起。

    “总兵，咱们真要撤出京都吗？”较为年轻的男子声音问。

    “给老子滚蛋！”那人似乎狠狠踹了问话的男子一脚，骂骂咧咧：“你他娘的，老子以为跟着雍王那厮能吃香喝辣的，可还是被太子扳回一局！那个姓庞的也不是什么好货，连他亲爹都敢拿下，如今咱们拿捏不住他女人，他事后肯定报复。”

    又是一阵砰砰声，容昐强撑着精神等着那群人离开。

    直等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好像都走了，她的神经才慢慢松了下来。

    “太太，太太。”有人在她身边低低叫唤，一双冰冷的手触到她的额头：“嘶，怎么这么烫！”

    “太太，太太……”容昐已经无力去应答，只是看见一会儿秋香一会儿冬卉的脸在她跟前晃悠，天地也好想在跟着摇摇欲坠一般。

    时间停了。

    就在她陷入昏迷之际，只见库门嘭的一声被重重推开，一道道亮光从外头闪烁着跳跃着，刺的她眼睛生疼，她好像看见庞晋川紧抿着的嘴角，急冲冲的几乎是飞奔的朝她走来。他身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朝她迎面扑来。

    来旺仔细注意庞晋川的脚下：“爷，小心。”

    庞晋川眼中只盯着角落里卷缩的那抹纤细的身影，俯□，将她一把捞起，轻轻抱起，低声轻哄：“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冬卉看着他，双手不由紧握，倒退一步。

    庞晋川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目光又飞快的胶着在容昐的脸上。

    只见她早已昏死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韩童鞋的地雷，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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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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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夜幕降临,星辰熠熠闪烁缀满了半个夜空，寒风呼呼,打着纱窗，天青色的纱幔在空中卷起好看的弧度，这带来的空气冲散了不少屋里的热气。

    一缕青烟从香炉中缓缓升起,安神香清幽淡雅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

    冬卉坐在床沿边上一动不动的望着。

    太太已经昏睡了两天了，依旧没醒来。烧发了又退，退了又烧，到今晚第三夜了。

    “走……滚开！”容昐痛苦的扭转头部,双眸微微睁开,眸色迷茫。

    “太太，太太？”冬卉惊起,连忙扑到她身旁,拨开她唇边的青丝：“太太？您醒醒。”

    容昐昏昏沉沉睁开眼，睫毛扑扇，下一刻又昏睡过去。

    “又说胡话。”冬卉失落的替她捏好被角，叹了一口气。

    屋外这时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听的小丫头笑声：“冬珍姐姐来啦？”

    “嗯。太太醒了吗？”

    “还没，我替您撩帘子吧。”小丫头声音低沉了一些，冬珍嗯了一声，声音才刚落，她就走了进来。

    冬珍揉搓着冻红的双手，一边走一边用银簪抓头，只瞅着她穿了一件银鼠的褂子，里头露出粉红的袄，底下是一条花绵兰的裙儿，穿着又暖和又贴身。

    “用过饭了没？”冬珍走上前先是看了看容昐，用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感觉有些发烫，不由皱眉看向冬卉问。

    “没。”冬卉看了一眼她的手笑问：“见过你爹了？”

    “嗯。”冬珍也在旁边坐下，就挨着冬卉：“见了，我爹来报说一家子都平平安安，叫我安心。”她说着说着，嘴角不由咧开一抹笑：“多亏你今晚替我值夜。”

    “没事。”冬卉摇摇头，敛目：“我爹娘早死，我哥嫂两个都是见钱眼开的，既把我卖来这里自然以后他们的生死性命也与我无关。”冬珍知晓提起她的伤心事，不由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两人沉默了会儿，冬珍起身又给容昐喂了水，一边道：“太太这几日烧的厉害，说了许多的胡话。竟都是些让人听不懂的，一堆堆的新词竟让人越发好奇她做了什么梦？”

    冬卉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担心，再这般熬着，大人和孩子可怎么受得了？”

    冬珍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拿出帕子细细擦掉容昐头上冒出的冷汗，正擦着，忽想起什么，转过头对冬卉道：“刚儿，我和秋意回来的路上遇到**了。”

    冬卉心思根本就没在这上面，她支着手靠在膝盖上，看着容昐，眼中明明闪闪不知想着什么。

    冬珍想了想，看着冬卉小心道：“这几日太太一直昏睡，都是乔姨娘跟着大夫人在管事。**说乔姨娘这几日都在担心爷会不会把外头那位给接回来……毕竟府上经过这一次，二房那边基本是没人了，人丁越发凋零，她又怀着孩子。”

    “呵。”冬卉撇撇嘴，目光冷然：“说到底不过是一姨娘。说句难听的话，就算是她腹中怀着一个哥儿，咱太太肚里是个姐儿，她那个哥儿出来了也比不得咱们姐儿尊贵体面。”

    冬珍忐忑望了一眼她，不由道：“谁说不是呢！只是听说此次平反，姚小姐的伯父，刑部尚书大人立功颇大，若不是他将囚牢里的刑徒都放了出来，皇上那边未必能赢。”

    “管她是金的，银的，也越不过咱们太太去，且不说太太娘家如今摆在一干的世族大家中是数一数二的好，就单单她自家的堂姐如今已是皇后娘娘，就已是顶了不得了。”说到这儿，她就不肯再说了，眼中透露出许多的厌恶。

    冬珍将她的话听到心里，细细琢磨了会儿，又看向床上躺着的太太，想起这几日的惊魂，没有她大家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这一想不免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了。

    想着想着，自己也笑出声来。

    ……

    屋外，守夜的丫鬟敲了三更了，天气越发寒了起来。

    到了凌晨，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床上忽传来一声急促的咳嗽。

    冬卉正支着头靠在圆桌旁迷迷糊糊歇息，忽听到动静，手一歪全部醒了过来：“太太？”她快步走上前，轻轻推她，冬珍也醒了，连忙倒了一杯水过来。

    容昐难耐的紧锁眉头，浑身的酸疼难耐。

    梦里，她好像被困在一大片的沼泽之中，四周火红一片，烧的她浑身滚烫，就在她大力想从沼泽中挣扎的时候，忽然感觉嘴上，脸上有了湿意，她努力的睁开眼，眼睛却被一阵耀眼的强光刺激的难受。

    “您醒醒。”冬珍轻轻唤她，早已是喜极而泣。冬卉也绷紧了神经，一错不错的盯着容昐。

    容昐猛地咳了一声，急喘的扶着胸口趴在床沿，原只是咳后逐渐觉得恶心，忍不住干呕开。

    两人都不敢去碰她，只等着容昐把刚喝下的水都呕出来了，才敢上前扶起她，拿了帕子替她擦掉嘴角的秽物。

    容昐蠕动着嘴，刚开始有些迷糊，后适应了烛光，才看清眼前的人。

    她望着她们，迷茫的很：“这是哪儿……”才刚说几个字又大力咳喘起来。

    “朱归院。”冬卉连忙脱了鞋子跑上床去替她捋背，知道她想问什么：“一家子都好。”

    冬珍又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上，容昐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点了点头：“我睡了多久了？”屋里点着灯，外头安静的很，原本凌乱不堪的屋子都收拾的整整齐齐了，她昏迷前好像见到了庞晋川。

    那该是没事了吧。

    冬珍放下茶在梅花镂空的案桌上，替她捏了捏被角笑道：“您都睡了两天了，再不醒来，只怕爷得拔了太医们的胡子了。”太太都不知道，在她昏迷的这几日，府里上空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迷茫着一股冰冷的气压下。

    爷不高兴，谁能高兴的起来？

    太太又这样，没人劝着，众人都怕自己走错一步路，说错一句话，就立马惹得他变脸，如此过了几天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朱归院中，每天都期盼着太太能早日醒来。

    若今晚再不醒，估计明日一干子的人又得受罚了，首当其冲的就是那群太医。

    “啊？”容昐抚头，还是觉得晕沉：“我睡了这么久了？”

    “嗯。”冬卉的声音有些颤抖。容昐回过头看她，见她眼眶发红，不由拍拍她的手，嘶哑着声儿：“我这不醒来了？”只是她的双手冰凉，又没什么力气，力度小的就跟轻抚一样。

    冬卉不由的有些心疼：“太太瘦了些。”

    容昐莞尔，脸上笑容虽有些虚弱，但总归是醒了，她道：“补回来就是了。”说着小腹里传来一声响，冬卉跳下床：“太太怕是饿了吧。”

    容昐点点头。

    冬珍笑道：“那冬卉姐姐侍候太太，奴婢命人通传大爷去。”说着就往外走。

    容昐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转过头对冬卉笑了笑：“你与我说说那日都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蝴蝶扑扇的翅膀在眼睑下投入弧度。

    冬卉目光在她脸上有一瞬间的停留，又悄悄移开，这才抿着嘴回道：“来旺出去时正好碰到爷领着亲兵回来，在大门外与那伙趁火打劫的贼兵相遇，爷下令头衔的一缕不杀，若不投降定斩不误。”

    容昐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冬卉咬着牙，看着她的白的有些透明的侧脸，暗下心思道：“被抢去的珠宝都已经找回来了，待爷来库房找您时，您发着高烧昏了过去。后来宫里皇后娘娘听说了这事儿，亲自派了御医前来，诊过脉说是因为你淋了雨，受了风寒，内外煎熬之下才至病虚。因您有孕，御医都不敢随意下药。”说着说着，还是道：“太太，御医说您这一胎必然得精心养着。”

    “嗯。”容昐缓缓的睁开眼，看着小腹，目光平静：“还有什么吗？”

    “有！”冬卉开了话匣子，笑开，露出虎牙，憨憨的：“皇上登基了，雍王兵败逃出京都。大人袭爵，又被授予吏部尚书的职务，您也被封为正二品诰命夫人，连，连大公子也被封了定安爵。”

    “怎么封的这般厉害了？”这让容昐有些吃惊。

    吏部尚书又叫作天官，专管各级官员调令，在六部尚书之中首排第一，职权极大，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若说庞晋川辅佐太子登基有功，可皇帝竟连长沣都封到了，这得是如何的功勋才至如此？

    冬卉扶住她：“太太别急。”说着递上一杯水：“不知这话该不该与您说。”冬卉有些犹豫，可她看着容昐，她不想瞒她。

    “什么事儿？”容昐问。

    冬卉咬住下唇，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头往外一探去，见一人都没。

    才回过来坐在她身旁，凑近她耳畔，低声道：“大人亲手手刃了雍王妃和雍王的嫡长子，尸首挂于宫门口。雍王兵败退去时想要夺回，大人早就等在城楼，射穿了雍王一条胳膊。”

    容昐心脏猛地一跳，忽想起那日在他身上闻到的浓重血腥味，不由的双臂觉得冰凉，后背冷飕飕的。

    攻战攻战，攻心为上。

    世人皆知，雍王与雍王妃伉俪情深，二人也只育养一子……庞晋川此举，干脆利落绝了雍王的后路。

    但她不得不说，庞晋川此人心狠手辣，处事狠厉。

    她偏过头望向窗外，一轮红日正迎着朝霞冉冉升起，它的亮光染红了周遭所有云层，在磅礴中浩浩荡荡的又揭开了新的一天。

    “爷，太太醒了一会儿了。”冬珍的声音，厚重的帘子撂起，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庞晋川快步走开，容昐转过头沉默的看他。

    “身上这般冷？怎么侍候的！”庞晋川紧皱着眉头，瞪向冬卉，冬卉立马倒退一步跪下。

    他看也不看，径直走到床沿边坐下，解了系带，把身上的紫黑色貂皮斗篷披在她身上。容昐这才看见他身上穿着麒麟袍，通身暗紫黑贵，腰间环的是通透白玉镶金带，饰物极其简单，就是一个朱红色香囊和一对压袍玉玦。

    玉玦通体透亮，价值连城；但也比不过那一抹亮眼的朱红色。祖制朱红色非王公不得用，庞晋川终究又上了一个台阶了。

    “没事。”容昐摇头。

    庞晋川深深的望着她，拂开她脖子上的青丝，她越发的瘦了，脸色还这般的苍白，庞晋川忽觉得她白的跟快透明了一般，不由的将她拉入怀中，紧紧的抱住，不住的低头亲吻她的馨香，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侍候的婢女纷纷低下头，偶有几个胆大的抬头看了一眼，又面红耳赤的慌忙低头。

    容昐任由他抱住自己，双手想也想着搂住他的劲腰，但刚抬起，又觉得自己无处安放。

    庞晋川从来不属于她，不是她的东西，她不能碰。

    屋里暖和和的，透着股馨香，在他走进来后，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一群婢女鱼贯而入，手上端着食物。

    没有太补的东西，都是粥，各色的粥。

    容昐闻到香味，小腹不由又响动了一声。

    “吃什么？”庞晋川放开她，环着她的肩膀，指着各色粥问。

    容昐道：“南瓜粥。”庞晋川点了点头，捏起中间一个小碗，丫鬟见此纷纷退下。

    “你都昏睡了好几天了。”庞晋川还是第一次喂人，当下倒有些手忙脚乱。

    容昐想要自己吃，他问：“饿了？”

    “嗯。”她点头，庞晋川笑笑，知道自己拖她后腿干脆把碗递给她。

    容昐深吸了一口气，双腿盘在床上，舀了一口放入嘴中，满满的清香爽口，让人欲罢不能。

    庞晋川幽深的黑眸一错不错的紧盯着她，眼中是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宠溺和喜爱。

    他伸出大掌放在碗下接住，不想南瓜粥低落沾到她睡的锦被上。

    容昐吃的有些急，庞晋川看着她笑笑，直到一碗粥见底了，他才从床头抽出帕子擦掉她嘴角的渣，挽起她唇边的细发，轻声问：“吃饱了？”

    “嗯。”容昐微不可查的往后退了一退。

    他身上的味道极淡，却霸道的让人不能忘却。

    容昐觉得有些累了，身子困倦的往下滑去，庞晋川似漫不经心的说：“这孩子还好好的在你肚子里。”

    “嗯。”容昐打了个哈欠，侧过身，背对着他闭上眼。

    庞晋川盯着她的背影许久：“容昐，你不喜欢这个孩子。”她的冷淡意外的明显。

    容昐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会儿，双眸摸上还平坦的小腹，许久点了点头：“是。”

    庞晋川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幽冷的目光静静的闪烁着，他阴郁的眼中尽是嘲弄：“你是不喜欢他，还是不愿意替我生孩子。”他问的很慢，语气中却有一股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

    容昐沉默了一会儿，庞晋川这次笑了：“顾氏，你好大的胆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不多说童鞋送的地雷～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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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暗生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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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他的一声惊斥，容昐猛地从床上坐起,盯着他。

    庞晋川瞳孔微眯,幽深不见底的双眸下反射出她的倒影，他眼中她的倒影和他一样,亦是紧抿着嘴，头微微抬,有丝倔强。

    “你,你还敢瞪我！”庞晋川气急,想抓住她狠狠打一顿屁股,但目光触及她纤细不能一握的小腰，还有那依旧平坦的小腹，只得按捺下火气,压低了声儿道：“你若想着你那个青梅竹马,我劝你想都别想。”他的右手紧拽住她的肩膀，稍微用了点力都能抓到她的骨头。

    两人之间夹着一层棉被，容昐身上披着他的斗篷。

    现在内忧外患都解决了，该是清算的时候了？

    容昐讽刺一笑：“这和他有什么关系？”那笑容在庞晋川眼中却是极其的碍眼，他怒道：“既然当初已经决定嫁给我，就不要后悔走了这条路。”

    容昐被他这么一呵，心头就像憋着一股气似的，反问：“您在嫉妒什么？”

    庞晋川双眸猛地一睁，忽的冷静了下来。

    门外冬卉等人紧张的要死，都焦急的等在外头，就怕庞晋川把容昐怎么样了。

    现在听得里头忽然安静下来，众人的心也跟着紧提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怎么的刚还好好的，又吵起来了？

    若说太太平日就是个和气的人，但爷不是随意发火的，如今太太竟惹得爷大怒，可见事情不小。

    冬卉急的团团转，又静听着里头没有响声，急了，一咬紧牙关，推开穿衣的洋镜门，朝着里就喊道：“太太，您叫我？”

    屋外几人趁着那推开的门缝往里瞧去，只见两人都坐在床上，太太无精打采的歪在一边。

    这眼下正病着呢？若折腾下去，还得了？秋香也卯足了劲儿，克服对庞晋川的恐惧想上前，这脚刚跨出两步，就听的里头一阵冰凉凉的声刺来。

    “滚。”冬卉打了个哆嗦，连忙带上门，刚里头那位那脸活似阎罗王透着股煞气，生生就能吓得人半死。

    “怎么样？”秋香急忙上前问，众人脸上亦是着急。

    冬卉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摇摇头：“爷和太太正怄着气。”

    ……

    屋里，容昐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背疼，她干脆靠在暖垫上。

    庞晋川冷冷盯着她，目光就似毒蛇一般如影随形。

    刚争吵的话题，两人极有默契的闭口不谈。庞晋川是一想起顾容昐在还未嫁给他之前就与旁人好上了，他的自制力就不由的瓦解，她说对了，他就是嫉妒，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不会嫉妒自己的女人心里有别人。

    而容昐，只是觉得这句话问的太过暧昧，叫人家怎么说呢？

    容昐躺了一会儿，又觉得腰部酸软的厉害，更加躺不了，折腾的爬起坐着，坐了一会儿也不舒服。

    这时庞晋川拉住她的手，将她拽到身旁，容昐略有挣扎，他就不悦呵道：“别动。”说着，一双炙热的大掌极其熟练的覆在她腰下，也没揉就是不断的揉擦抚摸。

    倒不说其他，庞晋川很小心的避过她的穴道，揉搓的手劲儿又恰到好处，只一会儿的功夫腰肢也没那么酸软了。

    容昐不由的闭上眼，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福利。

    倒真是来之不易，当年她怀小儿时，那么辛苦，六七八个月的时候肚子挺得那么大，趴不得，坐不得，多躺一会儿就气喘，有时半夜睡到一半双脚会抽搐疼的醒来。生完小儿后，腰部脊椎那里就出了问题，没白天没黑夜的痛，最后还是林嬷嬷特地请了一个医女，每日来按摩，这才好了。

    如今又怀上了……这孩子才一月多，却已经比小儿还会折腾她了。

    容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侧着脸，头靠在枕头上。

    庞晋川忽然问：“你怀小儿时也是这般。”记忆中容昐以前的模样已经记不得了，只模模糊糊有一个印象，她那时好像总是双手扶腰小心翼翼的慢步小走。

    容昐没感觉到他语气的缓和，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然而以前的日子，容昐已经很少再去回忆，想了也只是让自己徒增烦恼。

    容昐不喜欢给自己添堵，那些回忆早就被她尘封许久，若不是这次又有了，她估计都要忘记了。

    “容昐，这次就算只要一个女儿就好。”庞晋川极认真的说，手上的力道越发轻柔。

    容昐快要睡着了，听得他这一声，回过神，沉默一会儿：“我担心生下来，也不是个齐全的孩子。”

    曾经，她因为厌恶庞晋川利用手段逼她怀上孩子，可如今她也担忧，在吃了那么久的避子汤，又发了一通高烧，这孩子生下来若是畸形该怎么办？她不想要一个像东瑾一样的孩子。

    “不会，你和我的孩子一定是极好的。”庞晋川轻轻的覆在她上方，半撑起不然自己的体重压在她身上。

    容昐感觉到他要做什么，撇过脸，半途他却抱着她猛地翻过身，让她压在他身上。

    没有多余的话，在她的额上落下光洁一吻。

    容昐躲开，他越发的重重吻上，锲而不舍一路往下，那吻似蜻蜓点水从小巧的鼻梁，到那抹红唇，小雨打的似的。

    她的身体与他贴的极密，感受到他蠢蠢欲动的**，容昐用力推他：“不要。”

    庞晋川却没理会，只是继续执着的含住她的红唇，锲而不舍的撬开，灵活的舌头一路往里，贪得无厌。

    两人间的气息很快就交杂在一起，她的嘴里还有着药味，可庞晋川却觉得甜腻无比。

    没有一个女人能给他这样的感觉，出手果断，可以和他并肩携手。他在她身上，偶尔也会有一些疑惑，顾容昐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然而，他看的越多，越发现自己解不了这个瘾儿了……

    那他只能饮鸩止渴。

    庞晋川搂着她，将她口腔里里外外扫荡的清清楚楚，直到他的气息越来越紊乱，他才放开她，两人侧身躺下。

    容昐眼中带着迷离，两颊红润，双唇已是红肿不堪。

    庞晋川觉得自己多看一眼就会犯罪，忍不住抽出她的丝帕盖住她的脸。

    “怎么了？”容昐欲要取下，双手却被他紧紧拽住：“别动。”他说的极大力，几乎是咬牙切齿。

    容昐听得出他话音间的忍耐，连忙停下手。

    庞晋川平复着体内的冲动，大口大口喘息着。

    两人静默了许久，他才开口道：“容昐，我需要一个女儿。”

    容昐转过头，眼前只是白蒙蒙一片，她问：“你有如雯了。”

    话音刚落，感觉到他的大掌摸上自己的小腹。

    “你知道，我如今缺的是什么。”容昐觉得庞晋川的声音虽然听着温柔，可其实冷漠的不行。

    他缺的是一个嫡女，一个能给他联姻而稳固世家之间联系的嫡女。如雯不够，所以她得生。

    庞晋川会宠着她，护着爱，甚至把这个孩子当做掌上明珠，然后用以稳固，结交两姓之好。

    ——————————

    容昐在醒来后，听冬卉说庞晋川已经去上朝了。

    日头已经到了顶天，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今天的天气出奇的好。

    容昐洗了脸，病了一遭人都变难看了，真怀疑昨晚庞晋川怎么能下了手去？

    冬卉忙前忙后，冬珍想接手都不成，秋香心情极好带着几个小丫鬟摆饭。

    “太太，累吧？”冬卉眉开眼笑，小心的往她青丝中插了一枚石榴包金丝朱钗，朱钗通身是红，一颗颗石榴子饱满鲜艳。

    容昐朝镜中看了看，回道：“还好，躺了这么久人都躺酥了。”说着挑着一枚金色绒花要别在耳边的云鬓上。

    冬珍空着手正瞅没事做，连忙上来要接，这右手才刚伸出，绒花已在冬卉手中。

    冬珍不悦嘟嘴，冬卉姐姐在太太面前也太卖力了。

    冬卉仔细的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找了一处簪好，如此又低下头从镜中看着她。

    两人的面容都映照在光亮的洋镜上，并排贴的极近。

    她的鼻尖轻而易举的都能嗅到太太身上好闻的清香。

    “好看吗？”冬卉笑问，眼中笑意满满。

    容昐轻轻点点头：“挺好的。”冬卉的手艺一点都不输给林嬷嬷，她梳的不繁琐又简单，大方的很。

    冬卉眉目轻扬，喜不自胜：“那以后，我就常常给太太梳。”

    容昐笑了笑，颔首。

    秋香已经全部上好菜，喊容昐来吃。

    菜色极简单，也是粥，只是都咸有天，还多了一碗茯苓糕配粥的。

    难得一大早没有孕吐，容昐吃的也多，一连吃了两小碗的桂圆莲子羹，这才放下。

    “太太，休息一会儿，就得去给大夫人请安了。”秋香一边指挥小丫鬟退下碗筷，一边扶起容昐走到炕上坐着。

    冬珍拿来软垫，容昐摆摆手：“就走吧，当做消消食儿。”

    “那我给太太取斗篷。”冬珍立马道，正走去，忽想起问她要哪一件？却见冬卉姐姐正蹲□替太太抚平裙摆，她昂着头和太太有说有笑。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的她面容上的细小绒毛都一清二楚。

    冬珍极少看见冬卉这样欢喜过，当下不由愣住。

    眼看众人要走，冬珍才快速的取了翠纹织锦羽缎斗篷，回头急道：“太太等等我。”

    秋香取笑道：“又这般的没规矩，太太岂是等你的？若是被爷或者林嬷嬷听见非扒了你一层皮为止。”

    冬珍吐吐舌，连忙跟上。

    在容昐昏迷期间，都是大夫人在管着公府。

    这几天正是最忙的时候，整治内院，全力铲除二房的势力，人情往来送礼，对大夫人而言已是极吃力的。

    容昐到时，一堆的主管仆妇都等在院子中。

    众人见是她，立马半蹲下行了个万福，这礼数再与以前她不同。如今庞晋川已经袭爵，长沣身上又有爵位，她与大夫人同作为夫人理当是一样的待遇。

    只是大家都对她极是好奇，待容昐喊起时，众人的目光全部胶着在她身上。

    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只是偷偷的，只待她走过才看抬起头。

    几个新上任的主管却是有些不信这般年轻的夫人，又如此的纤细，怎么能在那种极尽覆灭的时候领着一干子的小厮丫鬟守到了一天一夜？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待见到大夫人亲热招手唤她，一旁的乔姨娘亦是朝她行了个万福，这才信了。

    如此又不由的称奇，可见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便是这个理儿。

    大夫人让容昐在她身旁坐下，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了一会儿，见她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却不错，她道：“怎么也不多休息几天，急忙忙的给我请安做甚而？”

    容昐笑道：“该是得来的礼儿。”

    “嗯。”张氏见她对自己还是如往常一样恭敬，心下受用不已，也越发的和颜悦色下来：“你随我进来，我前儿个得了一件极好的宝贝，想着给你戴最合适。”

    说罢亲自拉着她的手站起。

    一行人走回内室，蔡嬷嬷已经捧着一个雕的极精细的盒子走来。

    张氏挥手，叫丫鬟也给乔月娥搬了锦凳来，她道：“你可还记得那姚梅娘？”

    乔月娥紧张的望了一眼容昐，容昐大抵知道张氏要说些什么了，只是点了点头：“不知母亲的意思是？”

    张氏是拍着她的手道：“我知道你是个伶俐的孩子，只是有些事儿你难免忙不过来。”她缓了缓道：“你与他是生死相依的情分，所以晋川是断不会开这个口的。可你若不把姚梅娘纳回来，一则他在外面的名声也不好听；二则你的诰命不日就要封下来了，还得办酒席，自然有那许多的夫人都在场，若是有人提起面上也不好看。”

    容昐想了想，按照庞晋川的性格，他若是想纳便直接纳进府，不需要和她拐弯抹角。

    当下便知是大夫人的意思。

    姚梅娘的事儿她不想搀和，庞晋川他自己的女人自己处理，没有她善后的理儿。

    容昐瞥了一眼一旁脸色苍白的乔月娥，便转移话题笑问：“母亲要给我什么好东西？怎么让蔡嬷嬷拿了这么久，还不给我？可不是舍不得了？”

    “就你最精怪。”张氏朝她们两人一笑，叫蔡嬷嬷打开盒子，之间里头竟端端正正的放着一枚大约鸽子蛋大小，却玲珑剔透的钻石！

    “哪里得的？”容昐取出，细看，那钻石在阳光底下绽放出五彩光芒，融汇了七彩的色泽。

    屋里人还头一次见，不由迷了心神。

    张氏笑道：“是我从英国公夫人那里得的，叫什么晶钻来着。它虽和咱们的玉石不同，可听说洋人极看重这种石头，只要有一对夫妻拜堂行礼成婚的，都得戴这小玩意儿，倒是新鲜。”容昐有些激动。

    张氏见她听的聚精会神，笑道：“离咱们京都极远的南方有一地叫南泽，向来是作为对洋人的通商口岸。”

    “南泽？”容昐低喃。

    “嗯。”张氏继续道：“这钻晶就是从那里运来的。因南泽洋人颇多，所以当地人渐渐也学会了说洋话，听说一些家庭负重较厉害的人家，他们家的妇人都出来务事，每月给那些洋人译书就能得到一两银子。”

    南泽，原来有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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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搭桥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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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夫人绘声绘色的描绘中,容昐好像依稀看到海浪猛烈的拍打着巨石，一艘艘大船乘风破浪驶向南泽……

    直到从大夫人那里出来,容昐还没回过神。

    一行人已经往朱归院走去，行至湖面，冬卉瞧她漫不经心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问：“太太，您在想什么？”她目光柔和，望着容昐时眼光透着一抹淡淡的光亮,极是明媚。

    冬珍不由多看了几眼，望向别处。

    “没，只是在想大夫人刚才说的南泽。”容昐如实道,她真的也想出门看看。

    话音刚落下没多久，忽听的假山后有人在哭,冬卉咦了下，迈步往前走去，呵斥：“是谁？”只瞧着长满正把如芬压在地上，两人滚的满身都是灰尘，如芬脸上已经肿了一大块，头发散乱极了，旁的如雯也在，一干子侍候的奶娘婆子，婢女围着两个小的，脸上还笑嘻嘻。

    待听到冬卉的呵问，又瞧见一抹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众人这才慌忙走上前一一跪下：“奴婢给太太请安。”

    如芬的奶娘赶忙也拉起她，小心翼翼的跪在了最后。

    旁人许是不知，但她家太太与大太太的恩恩怨怨她老婆子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哎，当初二太太也真真把事情做绝了，把大太太开罪大了，如今干留下小姐活受罪。

    现在就连大房一个妾侍的儿子都敢欺负小姐了，再往后的日子她也是不敢想。

    容昐不急不慢走出，冬卉小跨了几步上前接她。

    冬珍这时拉住冬卉的手，顺势就扶住了容昐往前走，这一连串的动作极快，大家都没顾上，只秋香跟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她若有所思的盯了冬卉一会儿，上前道：“你今日这般是为何？”

    冬卉将视线从容昐身上移开，不自然的问：“什么？”

    前头容昐正找秋香，几个小丫鬟连忙通传，秋香也顾不得其他赶忙上去。

    众人之中，唯有长满和如雯站着，肃手。一个身上穿的是宝蓝色袍衫，腰间肃着玉带；一个穿的是宫缎素雪绢裙，梳着总角两边宫绦坠下，各别着一朵精致的绒花。

    长满最不像庞晋川和宋芸儿，他的五官几乎都汲取了两人的缺点，额头高耸突起，眉毛粗黑凌乱，眼睛略小，唯有鼻梁是高挺的像他。

    庞晋川儿子不多，除了长沣和长汀之外也就一个长满。

    平日里长满见着庞晋川虽然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但到底是他的儿子，庞晋川也从未亏待过他。

    容昐从奶妈口中已经听得大概始末了。

    两个都不是善茬，为了一个陀螺，长满要抢如芬的，如芬不肯，又受了一个叫巧云的丫鬟挑唆，打了起来。长满曾经吃过如芬的亏，如今是要讨回来了。

    真应了一句话：风水轮流转。

    容昐将陀螺收在手心，沉默了会儿，道：“主子不懂事，你们做奴才的不劝着到也罢，竟然一个个看笑话，鼓动着。我本来想放过你们，但今天若开了此风，以后越发不好管束你们去。”

    众人纷纷惊恐看向她，容昐冷下脸：“奶娘杖责十下，各婢女五下，若是还有下回定全部赶出府去！”

    此言一出，几个侍候的婢女脸色顿时煞白，磕着头跪着求容昐开恩，但见她嘴巴紧闭，似一尊活佛一般，知道没戏又哭着求长满和如雯两人。

    长满抬起头，双拳紧握瞪着容昐，才七岁，却能在他眼中看出浓浓的敌意，如雯赶紧拽住他的手，再抬头，却见容昐似笑非笑看她。

    如雯不由解释道：“长，长满还小。”容昐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她讨厌宋芸儿不假，但她也没想对两个小孩下手。孩子的心思藏的再深也深不了多少，容昐根本没打算去介意。他们喜欢她也好，不喜欢她也好，对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几个壮实的仆妇压着长满和如芬的婢女脱光了屁股在板凳上，一杖来粗的红板子啪啪啪啪直响。

    大冷的天，身上硬邦邦的，如此打下去越发的疼。

    容昐面无表情看着，直到刑满才叫人拖了下去，长满和如雯连忙也跟着告退。

    容昐这才看向如芬，她已吓得脸色雪白，躲避着容昐的目光，眼中布满泪水。

    如芬的依靠就是何淑香，从前被人哄着抱着长大的小姐，今天却被人拉着拖在地上打。

    容昐神色复杂，走上前蹲下，拉住她的手：“哪里疼？”

    如芬惊恐的躲避她的目光，搂住奶娘就是不放，没一会儿就哇哇大哭。

    容昐无奈，只得站起，可才刚跨出一步，如芬却突然抱住她的腿，跪下磕头：“求求您救救我娘。大伯最疼您了，您说什么大伯都会肯！”奶妈想拦已经来不及了，她生怕容昐生气赶忙连拖带拽的把如芬抱起。

    容昐抽出帕子刚想擦如芬的脸，但抬起的手一顿，又缓缓放下。

    奶娘知是没什么希望，充满退下。

    秋香走上前来道：“太太，何氏刑期已定，她父兄皆为叛首定杀无赦了。”

    “何时的？”容昐慢慢往前走。

    “二月初一。”

    竟是和她受诰封的日子相同，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注定。

    “走吧。”容昐叹了一声道。

    二老爷被俘，因着庞晋川的关系，皇帝下令终身囚禁在昭狱不得出，对外并未说明什么，只以贪墨罪惩处；二夫人的判词也下了，养好病后也要进监；而庞晋龙则随着雍王兵退，至今没有消息。

    二房站错了队，庞晋川押对了宝，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颠覆着。

    现实就是这般残酷，只能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

    傍晚，庞晋川带着小儿回来。

    容昐正懒洋洋的窝在榻上，她身上懒得很，从园子里回来动都不想动。

    小儿笑嘻嘻扑到她怀里，小手摸着她的肚子：“太太，父亲说太太要给小儿生小妹妹了？”小儿的目光明亮的很，容昐不由脸一红，目光恰好与庞晋川相撞。

    他朝她一笑，对小儿道：“以后可不许顽皮，闹着你娘。”

    “嗯！”小儿高高兴兴应下，以前他就一直抱怨没人和他玩，如今要当哥哥了，如何不高兴？

    容昐摸了摸他的头：“去玩吧。”

    庞晋川知道她有话说，便撩开暗紫长袍坐在她身旁，取了她案边的书看，才翻动了几页，就听她问：“长沣呢？怎么没见他？”

    今早听说来旺去顾府接人，可到现在也才见到长汀一个。

    “回他自己院子。”他淡淡道，今天似乎显得有些疲惫。

    说着，就躺在容昐的大腿上，拉着她的手，嘶哑着声儿：“这里。”

    容昐顺势按上，她的手劲儿刚刚好，微微用了点力，庞晋川长舒了一口气：“朝中还有雍王的旧党，这几日我为了这事儿忙得晕头转向的。”

    对于庞晋川不知何时开始主动交代自己的形成，容昐也渐渐习以为常。

    他要说，她就听着，等到他不想说的时候，她就可以清净了。

    “嗯。”容昐嗯了一声，庞晋川极是舒服：“兄长领兵去平叛了。”

    “怎么回事？”容昐问，庞晋川捏住她的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雍王有退路。如今已逃到何淮，这颗毒瘤必须得清除。”

    “要紧吗？”

    如今的顾家早已非昔日的顾家可比，皇上登基，有一半的兵权都出自顾家父子兄弟几人。

    “还不知。”庞晋川紧抿着嘴淡淡道，在她失神的瞬间，钻进她怀里，细细嗅着她身上的香味，和她在一起，他总是能感到莫名的安定。

    他闻着还不够，又拉开她上衣的系带，一层层解开，露出里头的暗紫色团枝花肚兜，再撩起。

    容昐光洁平坦的小腹就这样完j□j露在他跟前。

    这成了他最喜欢的事情。

    “这是做什么？”容昐连忙按住，看向四周，屋里这时还有冬卉冬珍两人侍候，虽都站在水晶帘外，但难免会听到动静。

    庞晋川性思想开放，能当着下人来，她不行。

    对于她的拒绝，庞晋川理都没理，只是暗眸幽幽一转，擒住她扭动的腰身，就着她的小腹轻轻扑上来，狠狠亲了一口。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虔诚无比。

    容昐一怔，心底忽觉被什么狠狠撞击，五脏六腑都堵在了一块。

    “痒的很。”她笑着扭动，庞晋川低呵：“别动，我在和她说话。”

    容昐低下头，倒真看见他对着她的小肚极认真的耳语。

    “你与她说了什么？”她也有些好奇了，摸着他的黑发。

    庞晋川看了她一眼，笑道：“皇上今日退朝时，，要与咱们结亲。”

    容昐想了想，问：“可两位公主最小的也比长沣大三岁，更别提小儿如今才五岁。”

    “不是。”庞晋川摇头道：“是为皇后娘娘腹中的皇子。”

    容昐笑脸一顿：“可这胎若是个男孩子如何？”

    “那咱们就再生一个。”庞晋川不以为意。

    “一定就得是女儿？”容昐轻声问，嗓子微微有些颤抖。

    庞晋川颇有些奇怪的抬头看她，问：“做太子妃哪里不好？”

    “大人。”容昐喊问，庞晋川也敛了笑脸。

    “我不想再生了。”

    “你想说什么？”庞晋川沉声问。

    容昐抿了抿嘴，觉得口干舌燥，她长长的吸进一口气，往后退，离他一丈远的地方，才道：“这是最后一个，不管男女，我都不会再生了。”

    她都妥协到这一步，庞晋川不要太过分。

    “呵。”庞晋川刚开始只当她说笑，但见她面色严肃，才知这是她真心，不免冷冷一笑，往前靠近一步，把她逼到墙角：“容昐，这不是你能选择的余地。”

    “那我只能生？”

    “是。”他点头。

    看着他眼中的嚣张，容昐怒火在她心中翻腾了一遍又一遍。

    为了他的荣华，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连她的命都不要！

    利益，利益！他的仕途，他的庞氏家族，他什么都可以利用，什么都可以算计，连肚里这个孩子也是为了他更上一层而搭桥铺路。

    从前是宋允儿，到如今终于也是她了。

    狡兔死，良弓藏。她也有这一天……

    容昐只觉得好笑，也仍不住笑道：“那您看看我敢不敢。”

    庞晋川微挑眉眼中露出一抹精光。

    “你想如何？”庞晋川笑问，笑意未达眼底，拉住她的手。

    容昐迎上去，盯住他的目光：“这孩子到如今还在我肚里，生还是不生，也未可知。”

    庞晋川一眯，忍不住哈哈笑出，只一刹那，转过头面容犹如鬼煞：“顾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我！”

    容昐从未见过庞晋川如此，一股寒意猛地串上她心头。

    “好，好，好。”他连道了三声好，大掌一挥，已是极怒，当场将她放着牛乳的案几劈成两半。：“那你最好保佑肚里这一胎平平安安，否则，顾容昐，你看你能不能守着这一屋子的老老小小。”

    容昐强撑着站在榻前，庞晋川看也不看她一眼，丢下一句话：“除非你死，否则你就得给我生出一个女儿来！”

    他的用意很明显，他要女儿，容昐就得生。

    冬卉听到争吵声，慌的要走进来，被冬珍从后头拉住：“别去，爷不会拿太太如何。”

    话音刚落，水晶帘就被甩开，庞晋川黑着一张脸出来，两人连忙跪下，庞晋川冷笑道：“侍候好你的主子，若是有一点闪失，自己提头来见！”

    “是。”冬珍连忙应下，庞晋川冷哼一声，回过头隔着水晶帘看里头的人儿。

    很早开始，他就知道她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住女人。

    她不像宋氏，只要宠着，稍微宠着就可以忘乎所以；她也不像乔月娥，要的过多，贪得无厌。

    顾容昐，离了他同样可以活的很好。

    无法，那就只能折断她的羽翼……叫她安安分分的待在他身边。

    她该走什么样的路，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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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误判形势

﻿    秋香进来时，容昐正坐在地上茫茫然的样子。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她的脸色很不好，有些苍白，脚下好好的梅花案几被劈成两半。

    见她进来，容昐这才回过神，朝她伸出手：“扶我起来。”

    秋香快步上前，一手挽着她的腰一手搭起她的手，容昐顺势起身，回过头望了那个案几不由的笑了笑。

    “太太笑何？”秋香问。

    窗外夜色已浓，闻得到一股淡淡的幽香，月色犹如一只弯钩挂在枝头，透着股清冷。

    容昐并不喜欢这种冰凉凉的季节，在生完小儿后就更不喜欢了，在冬天里什么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的冷情味。

    容昐边走，边扒开飘动的纱幔：“我在想，我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太太是说爷？”秋香问，看她半躺在床上，俯身取出床里头的锦被盖在她身上，回过头又拿了暖炉，往里头加了两片香片，递上去。容昐握在手里，才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活过来了一眼，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越发往被子里钻。

    “嗯。”容昐点点头，看向她：“他想要个女儿。”

    秋香笑道：“太太这一胎，一定会是个小姐。”说着不由摸上容昐的小腹，府里上上下下对这个孩子都很期待，好久没听到朱归院里传来孩子的哭声，感觉听着生活也变得鲜活了起来。

    容昐被她愉快的气氛感染，展颜笑道：“是男是女都好，只要平平安安。”

    “太太有福气呢。”

    容昐想了想：“你说我嫁给大爷算是福气吗？”她不喜欢回头去反复纠结以前的日子。可是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得不让她回头看看，她当初到底是如何和庞晋川生活了这般久？

    秋香想了想，重重点头：“嗯，定然是的。”

    容昐忍不住笑出声：“但我们之间不太平。”

    庞晋川喜欢她吗？喜欢的，她能从他看着自己的目光中看得出来，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爱，但这份喜爱只要遇到他的利益必然会土崩瓦解。

    她给他生了儿子；她替他打理好了内院，除掉了宋芸儿；她还替他守住了庞国公府。所以他喜爱的很，喜爱极了，就可以把她放在掌心爱之不及，也可以含在口中，温柔细致，但他更爱的不是她。

    他向往的是那条一步步走向权力巅峰的路。庞晋川的目标一直很明确，他很有野心也很有现实，除掉阻碍他的，留下他想要的，是她在这个过程之中迷失了，误判了形势。

    容昐想到此，忽的觉得身心一空，长久以来压在身上的重负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屋外，冬卉进来送牛乳，秋香接过，呈上。

    容昐吃了两口，便搅动着汤勺，对两人说：“我想出去走走。”

    冬卉顺口就问：“去哪儿？”

    “京郊的同润别庄。”她要想想，好好想想，以后这条路该如何走？现在再在这里待下去，迟早有一天她还会再迷失。如此，不如后退一步，给自己一点时间，理清一下思路。

    冬卉点点头：“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爷那边该如何交代。”

    为了孩子，不就是最好的交代了？

    容昐没有直说，只叫人派去，告诉大夫人。

    到了第二日，容昐用膳时，就见人来传，说那边已经允了。

    秋香正服侍着容昐喝水，来旺匆匆走来，见着容昐先是恭恭敬敬请了个安，见她面色如常，这才放下心咧嘴笑道：“太太去别庄的事儿，怎么不先和爷商量一下？”

    说了，能去的了吗？

    容昐道：“只去几天。”

    来旺苦着一张脸：“那这几天咱们府就成冰窖了。”瞧着他挤眉弄眼，众人不觉好笑，容昐也忍俊不禁：“真就只去几天，你放心去回话吧。”

    听了她这话，来旺这才安下心，一个丫鬟正拿药膳上来，他立马接了手去上前侍候，一边还道：“太太又不是不知爷的心思，他喜欢听您哄着。”

    “我也喜欢听人哄，可昨晚他就对我那般生气，我就是想拉下脸也不敢上去。”容昐顺水推舟，笑眯眯看他。

    来旺又道：“那咱们就小住上两天就回来，您看成不？”

    “这是谁的意思？”容昐笑问，捡了一颗蜜饯塞在嘴巴里，粉嫩的小脸鼓起一小块，她嚼了嚼，略有些漫不经心。

    “我的意思。”忽然，庞晋川大步走进来，四周侍候的婢女纷纷跪下请安。

    容昐也要起来，被他示意坐下。

    朱归院中，用膳的地方正对着大门，一张大圆桌就把一半的空间给占据了。

    庞晋川皱着眉，仔细盯着她，他脸上隐约还见着一丝怒气，来旺一见他过来连忙让出地方，庞晋川撩开紫金色长袍大喇喇在她身旁坐下。

    “你与我怄了气就要走了？”他道。

    容昐未语，庞晋川气的狠狠捏住她的手：“没良心的女人。”说着狠狠捏住她的粉脸，极好脾气的说：“我早就寻遍了妇科圣手，你若实在想出去散心就把那两个太医给带去，定是能保你平安的。”

    来旺见两人要独处的意思，连忙指挥众人下去，厅上就剩下两个人。

    容昐叹了一口气：“谢谢您。”

    庞晋川笑了笑，与她并肩坐着，庭中景致极好，屋檐两旁有暗香疏影隐隐约约冒出。两人难得都清闲下来，这样回头一想好像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以后你莫要气我。”许久，庞晋川道，他转过头看容昐的侧脸，瞧着她的睫毛随着呼吸似乎如蝶羽一样在轻轻颤动，在她光洁的脸庞上投下一道侧影。

    他不由抓住她的手，容昐一怔回过头看他，两人相视一笑。

    “您喜欢姚小姐吗？”容昐忽然回过头，认真的看他，问。

    庞晋川挑了挑眉，眼中带着疑惑：“梅娘？”

    容昐摇摇头：“我听说当年您曾与刑部尚书之女姚小姐定过亲。”

    说及她，他才了然。

    “问这些做什么？”许多年前的事儿了，他也不愿意开口。

    容昐笑道：“只是突然想起了，就问您一下。”庞晋川紧抿着她的唇，默然了许久道：“这满屋的女人再多都比不得你一个，我说过要和你好好过日子，这话从来就变过。”

    “嗯。”容昐轻快应下。

    庞晋川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容昐，你别怨我。去住个几天散散心，就回来吧。”

    容昐问：“可以把两个孩子带去吗？”

    庞晋川沉思了会儿，眸色深不见底，他道：“带着长沣去，小儿需留下，先生说他这几日进步颇大。”

    “好。”果然带不走。

    两人又静坐了一会儿，庞晋川一直拉着她的手没放开。直到来旺进来喊说外头的有人求见，庞晋川这才对容昐说：“你要相信我。”他很喜欢顾容昐，这个孩子绝对不会有事。

    容昐朝他笑笑，送他出门。

    冬卉见他走了，才进来问：“太太，爷肯了吗？”

    “嗯，收拾收拾。下午你派人去告知别庄那边，后日我们就启程。”她头也不回，直往里走。

    两边梅影横斜，一缕幽香在冰冷的空气中慢慢浮动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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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庞晋川在她这边住了一晚，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倒是小儿知道了，闹了一通，后来被容昐赶走了。

    实在没精力管这小坏蛋，说起话，做起事一套有一套，滑的跟泥鳅一样。

    第三天清晨，容昐在小儿埋怨的目光中带着长沣登上车。

    庞晋川临时被刑部的人叫走，有急件处理，也没空理他。

    “太太，早点回来！”小儿跟着车跑了很远，来福紧紧跟在后面，直到车远的看不见了，他才停下，又一个人静静看了许久。

    “小公子，该回去了。”来福见四周行人越来越多，上前提醒道。

    小儿抬着头看了看天空，大眼眶里有些微微的泛红：“她都不带我走。”

    来福低着头安慰道：“您还有功课要做……”见他双拳紧握，小脸沉了下来，连忙改口：“许是太太先过去，等那边打理妥当了再来接您不是？”

    “是吗？”长汀嘟着嘴，小手揉搓了几下，擦掉眼里的泪花，朝来福笑了笑：“太太也没把父亲放心上呢。”他的心理平衡了许多。

    来福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说的闷了半响，后来觉得小公子这样的人，大抵爷过的不好，他就好了。

    想了也不多说什么，主仆两人一起回了书房。

    先生早就在那里等了许多，第一句话开口就是：“公子迟了。”小儿嬉皮笑脸笑着走上前，面不改色的伸出手，小手上早就布满密密麻麻的小茧。

    “三下。”先生是个讲学究的老头，穿着一身暗黑色的长袍，留着长须，不苟言笑。

    “我去送太太了。”他有原因。

    “小公子，多话了。”他平静的道。

    啪啪啪，条鞭狠狠的打在他手上，很快左右两边手全都泛红。

    小儿揉搓着手坐下，翻开书本，开始默写昨日学的新课。

    先生坐在太师椅上，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洋镜下露出一抹精光，微微一闪，捋着长须，掩盖住嘴角满意的笑容。

    长汀一天的时间过的很紧凑，紧凑的他都来不及想起容昐已经离开府的事情。

    晨起学习新课，默书，临字；午间休息半个时辰，就得继续温书，到了未时，有亲自教导马术的先生来。

    等他完全闲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他拖着极其疲惫的步伐往朱归院走去。

    守门的丫鬟看见他极是惊讶，长汀已经走了进去。

    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还点着灯，几个婢女在灯下做针线活，瞧见他忽的一怔，连忙站起：“小公子。”

    长汀这才想起，太太一早就去别庄了。

    他自己都愣住了，站了一会儿，叫婢女都下去，一个人独自在她屋里呆着。

    这个时候太太若是在家里，一定先是笑着替他擦汗，然后秋香会送上牛乳，然而现在屋里冷冷清清的。

    小儿极其苦闷，支着手。

    “你怎么在这儿？”庞晋川推开门，见是他，问道。他才从衙门回来，路过朱归院，见里头点着灯，心下一喜连忙进来，却见是他。

    “父亲。”长汀连忙起身，拘谨的行礼。

    “嗯，用过膳了？”

    “没，父亲呢？”长沣随他走到炕上，父子两一人坐着一边，互相看了一眼，又都别扭的撇开。

    这屋里太清静了，人走了，才觉得一下子都空了，庞晋川略微有些不适：“一起用膳。”

    “是。”小儿的话更短。

    又来到花厅，丫鬟们捧着菜鱼贯而入，大夫人那边拍了蔡嬷嬷来，传话说：叫两父子到她那边用膳。庞晋川打发人走，乔月娥扶着隆起的小腹也来，要侍候用膳。

    小儿盯着她的肚子看了许久，那目光**的目光看的乔月娥心底直冒冷汗，这个小阎王脾气怪的很。

    长沣看的久了，连庞晋川都看出异样了，回过头对乔月娥道：“你先走吧。”

    乔月娥得了命令，立马退出。

    长汀这才怅然道：“太太何时才能回来？”庞晋川给他夹了一块荔枝肉，鲜红油亮的荔枝肉在白花花的米饭里轻而易举的就能引起人的食欲。

    他道：“刚才她派了人来说已经到那边了。用过饭，你可以给她写封信。”

    长汀嘟嘟嘴：“她都不喜欢我。”

    “胡说。”庞晋川拉下脸，父子两人互看了对方一眼，又很不自在的转开，好像感觉没有她在，少了什么，可又说不清来。

    “太太，她……会回来吗？”长汀忽然问出这句话，庞晋川微微蹙眉：“别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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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极易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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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润别庄,是容昐的陪嫁庄子之一,建在山脚下，这片划过来还占着一亩左右的山地。

    时值冬日,山上积雪皑皑，一眼望去天高地阔，苍茫一片。

    容昐一行人是下午才到的，整理了内务后，到了傍晚才松快下来。

    长沣极喜欢这里，一下车就绕着别庄转了一圈,到晚饭时又央求容昐把饭摆在长廊上。容昐坐了车后食欲并不大，就看着他吃，长沣比在公府里足足多吃了一碗饭,松软白胖的米粒沾了一嘴,看的容昐也食欲大开，要了一碗。

    到了翌日，长沣更是早早就起来，容昐才刚醒来，他就来请安，等她梳妆完了，他已经跟着几个小厮去山里挖笋。

    难得看他这么兴致勃勃，容昐也不想拘着，只多吩咐了几个小厮跟着他。

    到了午膳时，容昐等在大门口，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见着长沣背着一个小筐随着一群人雀跃走来。

    李管事不放心，一路随行，见着容昐亲自等在门口，立马快步上前，行了个礼，擦了擦额头的汗，拘谨道：“太，太太，是，是大公子执意要背……”李管事大约五十岁上下，穿着一声青黑色的长袍，留着胡须，面上皮肤坚实，两颊微微泛红，看得出是个常年劳作的人。

    长沣也已经跟了过来喊了一声：“太太。”

    容昐朝李管事笑了笑：“没事。”李管事正有些担心，却听她柔和的声音，不由抬头去看，只见她被众婢女包围在中间，看不清容貌，只是隐约感觉是个极美的女子，他心下不由的平静了下来。

    冬卉已经上前摘下长沣的小筐，稍微翻了一下，咦了声。

    容昐正给长沣擦掉额头上的汗珠，回过头：“怎么了？”

    冬卉扬起一个花环：“大公子的筐儿里有一束花环。”说着走上前，递给她。容昐接过，看了一眼，低头看向长沣：“你编的？”

    长沣两颊顿时绯红开来，目光转向别处，尴尬的咳了声：“嗯。”他声音极小声，旁人几乎听不见，容昐却听得一清二楚，心下顿时跟吃了蜜一般。

    这孩子，还是第一次送她礼物。

    她交给冬卉，微蹲□子，冬卉拨开她头上的珠翠，小心的替她戴好，感叹道：“真好看。”

    长沣害羞的拿眼看太太，心下亦是喜滋滋的。

    容昐拉住他的手，笑道：“我喜欢的很。”长沣的手在她手掌心还极小，却因行路很是热乎，容昐却站在门口等了他许久，双手已经有些冰凉。

    母子两人走了几步，长沣忽然道：“山里花都谢了，这些都是小野花……等来年开春了，我再给您编一个更大的花环。”说着他挥着手，示意了一下。

    容昐点点头：“好。”

    中午毫无悬念的两人吃到了冬笋，冬笋炒蘑菇，冬笋鸡姜汤，肉末冬笋菜，酒糟冬笋炒肉。

    母子两人一人的都吃了两碗，等长沣走了，容昐在外晒太阳的时候，才捂着肚子对冬卉喊肚子疼。

    “您可劲的吃了那么多，也该悠着点才是。”冬卉替她冲了一杯橄榄茶。

    秋香拿了软垫出来靠在她背后，替她支撑起腰部的力量，太阳暖呼呼的晒在她身上，好像也僵硬的身体都灵活了不少。容昐自己揉搓了一会儿，打了个饱嗝我：“看他吃的香，我也觉得肚子饿了。”

    众人哪里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却也都不揭穿她，只是看她懒洋洋的模样，心下也高兴的很。

    午饭后，来旺亲自来了一趟。

    容昐正窝在院子下的榕树下看书，长沣在一旁和冬卉下洋棋。

    来旺四处看了一圈，才上前作揖，笑问：“太太，您什么时候回去呢？”

    容昐眯起眼，怒道：“这不刚来吗？”

    来旺的笑脸今天看着特别的碍眼，容昐觉得他简直是来催命的。

    “是，是，这才刚来。”他笑着，但容昐和长沣一致觉得他不笑比笑跟好看，这模样感觉有些欠抽。

    “您住的还舒服吗？”来旺一人孤零零站在院中，感到四处西风嗖嗖，他寻摸了好久的词，问道。

    容昐极其诚恳的点头：“嗯，很好。”

    “是，您好就成。”来旺揉搓着手儿，拿眼四处乱瞄，心里却不住的冒冷汗。

    爷原本还想太太住不惯这乡下，住了几天估计不用人接自己个儿就得回来。可看如今这架势，树下都搭好了秋千，院子里也有了梅花。

    那小桌子搭着，就往那一坐，就能舒舒服服的窝上半天的时间。

    就这样儿，他看着都享受。

    怎么劝回去呢？这两口子生起气来，府里都要抖上三抖，更别提那位虽然嘴上不说，但脸上那冰冷的劲儿，眼底更是时不时冒着一股怒火。

    哎，心里都惦记着，说起话来怎么就这般狠？

    来旺眉头皱的都可以夹死苍蝇了，直接秋香来说：“太太，该死吃药的时辰了。”来旺这才连忙问道：“太太，您这打算住上几天？”

    “十来天吧。”容昐接过药碗，新开的保胎药，吃了几天，晚上入眠倒是好多了，也不会多汗醒来。

    “这样啊。”来旺挝耳揉腮：“府里的人都想着您。”见太太终于放下书了，来旺赶紧道：“主要是爷一直念叨着您，担心您在外面过的不好……还，还有小公子。”府里简直都要成冰窖了。

    容昐知晓今天若不是庞晋川点头了，来旺也不会来。

    她也不想他为难，于是道：“我住几天就回去，你若是方便，下次再来的时候就把小儿替我带来。”

    “……”来旺笑容立马僵硬住，这，这话要是让爷知道，估计不太妙。

    再说了，一个两个乐不思蜀也就算了，再赔上一个？估计一府的人都完蛋。

    来旺是坚决打定主意这话绝对不说，他目光精明的闪动了下，又恢复平静，待转过头见太太正看他，连忙压低了身子笑着回道：“知道了您呐，太太还有什么吩咐？”

    容昐想了想，这才问道：“府里可都好？”

    “就是都想您。”说完就干瞪眼了，他心中腹议着，怎么正主儿不问问？

    他正泛着嘀咕，容昐已经问道：“爷可好？”

    来旺正等着她这话，当下话就跟车轱辘一样，倾泻而出：“昨夜还是在您屋里过的，今早天才没亮就被宫里就去了，这不临走前还交代小的过来看看您。”

    “嗯。”容昐点点头：“知道了，让他放心。”

    “这便没了吗？”来旺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她再问其他，不由尴尬笑道。

    容昐嗯了声儿，转过头问长沣：“你可有要交代的？”

    长沣站起，呼哧哧跑开，不一会儿出来了，后面跟着一个小厮，手上提着个篮子。长沣道：“这是给父亲的，你带回去。”

    容昐补充道：“是他亲自上山挖的，也算是一点心意，你带回去，叫小厨房煮了吃。”

    来旺接过篮子，左右翻看了下，心想好歹也有个能带回去的，也算是能交差了，便不再多留，当下就坐了马车走。

    容昐和长沣目送他离开。

    天还清朗的很，太阳射出的光芒把人照的暖洋洋的，长沣脸上也似乎被镶上了一层金光。

    “晚上想吃什么？”容昐笑问。

    长沣眨了眨眼：“唔，炒饭。”容昐重重点头：“好，我炒给你吃。”说着拿了书往屋里走，长沣跟在她后头：“太太也会煮饭？”还没走几步，已经欢快的蹦蹦跳跳。

    容昐说：“是啊，你要在旁边看吗？”长沣莞尔：“要的。”

    母子两人说着，笑声渐渐大了起来……

    到了酉时，天渐渐阴沉下来，浓厚的云层覆盖住了阳光，冷风刷刷直吹。

    容昐炒了饭加了两颗鸡蛋，长沣抱着吃了个精光，等他们开始喝茶的时候，天已是阴沉到了极点。

    冬卉抱着一叠画纸匆忙跑进来，打着哆嗦：“外头眼看就要下雨了，今晚太太可得加一床棉被。”

    容昐伸手接过画纸，递给长沣。

    长沣擅长绘画。

    “那等会儿，你叫人仔细些，雨若是下大了就别出来了。”容昐嘱咐到，冬卉连声应下。

    秋香上前换了一盏明亮的灯，容昐挑拨来了几下，支着手听秋意给她读书。

    吃了药后，就总想着昏睡，秋意的声音又绵柔，一本世俗愣是被她读成了催眠曲。

    容昐昏昏沉沉之间，陷入了昏睡。

    只听的啪嗒一声，她猛地惊醒过来，却见那红烛已经燃到了一半，屋里众人还坐着针线女红。

    她再一动，身上披着的斗篷飞快滑落，长沣见她醒了，道：“太太好睡。”

    秋香走过来：“若是困了，便回床上吧。”

    容昐打着哈欠，也实在熬不下去了，扶着腰起身，秋香连忙上前扶好，长沣看着她往床榻走去。

    还没走几步，就听的有人撩帘子进来。

    秋意身上还披着蓑，脸色被冻得煞白，她先是捂着手忽出一口热气，后才道：“太太，李管事说外头来了一对主仆借宿的，问要不要留下？”

    这时候，下着雨，天已经全黑了。

    容昐看了一眼窗外，问：“可有带官籍？知道是何人？”

    秋意道：“李管事查看的仔细。是一个进京来赶考的书生，皇上新登基明年要开恩科，他是当地的举人有文书在身。”容昐点了点头，秋意又道：“只是那先生脸色煞白的很，看来是染了风寒，李管事来问太太是何意？”

    容昐低头想了想：“与人方便既是与己方便。你让李管事带他们去西厢房住下，好生服侍就是了。”

    秋意闻言连忙应下。

    当夜便不再此事，只是外头风雨飘摇，雨势极大，雨声啪啪啪砸在窗户上，听着便觉得生冷。

    容昐担心路上滑，便不让长沣回去。秋香则担心长沣晚上会踹容昐的肚子，便又拿了一床被子，两人隔开了睡。

    小孩子一沾枕头就睡了，容昐支手在脑后，听着雨声，恍恍惚惚之间意识也渐渐飘远……

    这夜却是睡的极好，容昐一觉睡到了天亮。

    容昐蹑手蹑脚起身，秋香赶忙上前服侍，替她更衣梳妆。

    镜中，气色比昨日更好了许多，两颊自然透着一股红润，容昐叫秋香拆掉繁琐的头饰，只梳了一个坠马鬓。简单的发饰让她双肩都轻松了不少，看着人也自然了许多。

    秋香道：“外头雨停了。”容昐打开窗户望去，可不正是旭日东升了？除了地上树上都是湿的，竟看不出半点昨夜下雨的痕迹，空气却越发的清醒，呼吸间感觉身体都跟着舒畅了许多。

    容昐吃过饭，长沣才醒来，他呆在床上闷头想了好一会儿，看向容昐微微红了脸，可脸上却是既高兴的。

    容昐朝他招招手：“快收拾了，来吃饭。”长沣松了一口气，笑容满面，阿蓉连忙进来，捧着今日要穿的箭服。

    “今天，你要做什么？”容昐替他夹了一口青菜问。

    长沣想了想：“还想去山上走走。”

    “你这几日还气喘吗？”她问，她什么都不担心就担心他发病。

    长沣摇摇头，也偷偷的在她已经吃完的碗里夹了一口冬笋，眯着眼笑道：“不会。”容昐本来不打算吃了，看他偷偷摸摸的模样，又重新拿起了碗筷陪他又吃了一次。

    待用完早膳，李管事来说：“昨日那对主仆现在已经醒了，说是来给太太谢礼的。”

    容昐指着长沣道：“我就不便出去了，可人家一大早特地来感谢也不好不见，你便带着大公子出去与他见见吧。”

    说着，长沣从椅子上跳下来，容昐很顺手的替他整理好领口，一边嘱咐道：“等会儿见完人，不要去山上了。昨夜刚下完雨山路难行，你今天就陪在我身边写大字，你看可好？”

    长沣点点头：“好的很。”容昐拍了拍他的胸膛，从香囊中取出一枚金牛的项链替他挂在胸口。

    长沣抓起默默盯了许久，容昐道：“早去早回。”短短四个字，已经让他喜笑颜开。

    容昐看着想，长沣是一个极易满足的小孩。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是用手机看文的话会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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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拨云见日

﻿    在别庄住了三天，容昐和长沣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偶尔长沣午睡醒来，还睁着迷糊的眼睛就要阿蓉去看看太太在做什么。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只是雨势却打算不停了，大雨磅礴直下了到了第四天的清晨，天才放晴了。

    容昐穿着一件玄色五彩金遍边葫芦样鸾凤穿花罗袍窝在炕上，身上披着一条毛绒的斗篷，头上朱钗一概全无，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看长沣作画。

    屋里暖和和的，庄上的屋子为了采光一缕糊的是明纸。阳光透亮把屋里照的越发亮堂。

    冬卉从外头摘了一捆的红梅进来，黑发上，身上还沾着雨滴，她笑问：“太太可要插花？”秋香已经拿了一个釉色米白的瓶子过来。

    那梅花开的鲜艳无比，大多是含苞待放，花骨朵开的错落有致，枝干蜿蜒。

    容昐点点头：“也好。”

    冬卉连忙让人搬了一个案几过来，将梅花放在上面，容昐随取随拿，方便的很。

    见太太要插花，几个做女红的丫鬟连忙放下手上的活儿，纷纷围上去，容昐端详了瓶身，找了一只开的最好，又较长的，用剪刀斜着剪掉枝干，稍微修建了下，插入。

    “太太。”正插着，秋意忽然充充推门而入，面露喜色。秋香上前问：“你不是替太太拿药去了？药呢？”

    容昐看去，只见她喘着粗气，两颊微红，看似跑过来的一样。秋意吞了一口唾沫，这才道：“爷来了！”

    容昐面色一僵，插花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在这边过了几天，她都快忘记还有庞晋川这人了，真是头疼，他不是事儿多的很？怎么还有空来这边？

    容昐放下剪刀，撩开腹部上盖的小棉被，长沣也放下笔，眼睛亮亮的看她。母子两人正要下炕，忽门帘再次被撩开，先进来的是来旺，他呼出一口热气，双颊被冻得通红，紧接着他赶忙撩开帘子。

    只见一双官靴踏进，庞晋川侧着身，半低头夸了进来。只瞧他身上头上戴着毡帽，身上穿着紫黑色的袍衫，右手提溜着一只马鞭，朝屋里飞快扫了一眼，浓墨的眉毛微的一挑，似是很不赞同的样子，最后目光才落在她和长沣身上。

    “父亲。”长沣立马下炕，恭恭敬敬朝他作揖，庞晋川见马鞭丢给来旺，别着箭袖对着长沣冷淡的嗯了一声，问道：“这几日身体可都好？”

    长沣回道：“谢父亲关心，极好。”父子两人对话一板一眼，就这两句好像无话可说了一样。庞晋川咳了一声，看向容昐，双眸微闪，目光越发胶着在她身上。

    她穿的极其简单，甚至都没有在公府的一半。但就这几日的功夫，整个人好像容光焕发了一般，嘴角的笑意又渐渐浮现在她脸上，一笑起就带动嘴角的笑涡，脸色亦是红润了许多，好像还胖了一些。

    庞晋川一边朝她走去，一边拉开黑色斗篷上的系带，问：“什么时候才回去？”容昐肃手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只笑道：“再住几日就回去了，这几天下着雨都没法子出去走走。”

    秋香见自家主子没上前帮忙的意思，心底有些担心爷会不会生气，但瞧过去，他目光柔和，两人极其自然的模样，心这才放回肚里，上前接过那接下的斗篷。

    别庄上没有他换洗的衣物，只是他进来后，来旺就指挥着后面跟来的人把一扎扎的公文搬到炕对面的书桌上。

    容昐低下头，眨了眨眼睛，问道：“您今晚留宿吗？”

    庞晋川已经坐在她刚才做的位置上，摇头：“不了，就只待一个上午，下午还需回衙门。”说着，指着梅花问：“你在插花？”

    “嗯。”容昐心情大好，给他递上茶碗。

    没有普洱茶，容昐不喜欢，只有牛乳。

    她吃，长沣也跟着吃，正好这边庄上也养着几头最是方便，容昐看着喜欢，干脆叫人多挤一桶分给底下的人。至于今天，她压根没想到庞晋川回来。

    庞晋川打开茶碗，见是牛乳，眉头微不可查的皱起，长沣察言观色立马道：“太太怀了妹妹，得吃。”

    “嗯。”庞晋川点头，看了她一样，先是抿了一口感觉还好，又徐徐喝下，许是一路赶过来的缘故，有些渴了，他喝了一碗又让人去添了半碗。

    直看的秋香欣喜不已，狗腿的上前问：“爷今儿个午膳是在这边用吧？”说完立马解释道：“太太今早刚答应大公子下厨呢。”

    “……”容昐沉默以对。

    庞晋川颔首，有些不悦的瞪了她一眼：“嗯，就在这儿用。”长沣又笑了起来。

    两人也没说话的功夫，毕竟庞晋川也不是出来玩的，还带着公务。容昐更是不可能和他主动聊起。

    于是，屋里就剩下沙沙写字的声音，剪刀剪掉花枝咔咔的声儿，还有大儿时不时抬头看着两人，嘴角微微挽起的表情。

    就这几日，长沣在玩的时候就会很自然的询问容昐的意见。

    他这几日都在画别庄风景图，画到兴起处不由问：“太太，您看。”容昐探身望去，长沣笔下的色调极其鲜艳明亮，只是大多是死物，画景还行，就是缺少生机。

    “你看，在这儿院里画些人怎样？”容昐指着问，对画她懂得不多，只能给些意见。

    倒是她发现，长沣在这几块颇为通窍，比小儿好了许多。

    “画人？”长沣不由嘟着嘴，很是苦恼的模样：“太太，儿子不擅长人物画。”

    他和小儿都长得很像庞晋川，但鼓起嘴角的时候倒能看出几分容昐的样子，极是可爱。

    “那你试试，画完我给你裱起来。”容昐抽出帕子，擦掉他鼻尖上的黑点，擦掉后还拿给长沣看。

    长沣极不好意思，嘿嘿了几声，心满意足点头：“嗯，就依太太的话。”

    母子两人互动着和往日一般，一时竟忘了庞晋川也在屋里。

    两人不觉时，他正停下笔，看他们，看着看着不苟言笑的脸上，忽露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笑意。

    来旺心肝猛地一沉颤，真是难得。

    阴雨不但转晴了，还是大晴天。他暗暗腹议，早知这般在意，当初又何必说出那些狠话来？惹得人家伤心来到别庄，又眼巴巴守在府里三天，跟困兽一样见着人都是皮笑肉不笑，阴沉沉的模样。

    把来议事的几个大人看的直泛疑，就担心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得罪了这位。

    一个上午，容昐就插了一盆花，花就摆在案桌上，红的，错落着，印着透明白亮的明纸格外香艳好看。

    庞晋川看了又看，秋香很想说：“太太，爷估计喜欢，快摆在书桌上吧。”但奈何太太摸着小肚又和大公子吃了一叠糕点。

    到了午饭时，她就干脆直往小厨房走。

    容昐手艺也算好，但肯定没有公府里头的厨子那般精致。

    几个厨娘一直住在乡下，还担心煮些什么好才能配得上这位大爷。

    容昐就在她们的焦躁中，迅速的解决了几道菜。

    糖醋胡萝卜丝，樱桃肉，酸甜茄汁牛肉，鱼香溜丸。

    给长沣做了几天的菜，容昐知道他喜欢酸甜的食物。最后一道是长沣每日必吃的红薯梨水，上次他生病时，容昐照看了几日，他就喜欢上了，欲罢不能。

    来旺苦着一张脸，尴尬笑道：“太太，爷喜欢咸口味的。”容昐头回也不回就道：“那就做一碗玉米板栗鸡汤吧。”她没有再下厨的意思，直接吩咐其他人动手。

    几个菜都下完，她就回了旁边的屋里，换了香色潞紬雁衔芦花样对襟袄儿，去了偏厅。

    菜都上好了，庞晋川坐于主位，旁边空了一个，长沣坐在最下首。

    “换了衣服才来。”容昐朝庞晋川笑道。他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冬卉给三人各舀了一碗米饭，米饭是用长米和糯米一起炖的，吃起来软绵适中，很是入口。

    庞晋川夹了几道菜后，就放下筷子，示意来旺替他舀了一碗汤。

    他吃的极慢，一口舀着一口吃了半碗就放下。

    容昐问：“不合您的口味吗？”

    庞晋川深深看了她一眼，道：“还好。”

    他并不喜欢甜食。

    “那给您下一碗面条？”容昐问，这边夹了一口鱼肉到长沣碗里，嘱咐道：“多吃鱼，才聪慧。”长沣合着饭巴拉了两口，满嘴都是白饭。

    容昐看着好玩，放下筷子替他取了下来，又夹了一块鱼到他碗里：“别急。”

    庞晋川在一旁看着，心底微微泛酸，只是他和一个黄口小儿吃什么醋？

    他转头对来旺道：“去下一碗面条。”来旺躬身立马退去。

    午膳三人都吃的极饱，庞晋川也没时间再逗留，三人一起出了院门。

    容昐看着他骑上高头大马，俯视着看自己，他这几年想来日子也过的并不好，明明只比她大不了几岁，可却老了许多。

    庞晋川批好了斗篷，对她道：“早点回去，莫要在外逗留太长时间了。”

    容昐牵着长沣的手，点头：“好。”眼看他就要掉头离去，容昐忽上前道：“二十五号，我想去诏狱看看弟妹。”

    庞晋川眉头紧拧，他背后是灿烂的阳光，这样看去他整个人好像都陷入其中，让人分辨不清他的神色。

    只听他冷声道：“你要去就去吧，这是我的玉佩。”说着解开腰间一块羊脂玉丢给她，又道：“看完后直接回府，小儿想你了。”

    玉佩温润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容昐点点头，走了几步朝他挥手，大声喊道：“告诉小儿我也想他了。”

    身后一群人侍卫都已经上马，就等着庞晋川起头先走，却只见他拉着躁动的骏马来回转走了几圈，只看着她。

    众人许是不知，但来旺看的真真的。

    爷这是在等太太说一句话呢。

    容昐只是笑着看他，庞晋川立于马上徘徊了许久，紧盯着她，开口问：“你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容昐点头笑道：“您要保重。”庞晋川面色一松，目光深深的落在她身上许久，扬起马鞭，对她喊道：“保重。”说罢，扬鞭而起，快马急速奔驰，身后的侍卫也一一跟上。

    容昐望着一股青烟疾驰而去，远到最后都看不见了，才抽出帕子捂住嘴，轻咳了几声。

    长沣抬起头看她，还懵懵懂懂的模样，容昐朝他一笑，问：“明天要干嘛？”

    长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手却极暖和，他道：“还想去山上。”

    容昐望着天色，从远到近苍穹高厚湛蓝，远的好像都没有边了，只在不远处一只雄鹰击空，长啸声儿此起彼伏。

    “好。”容昐肯了。

    在别庄又住了几日，期间庞晋川隔日就来，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傍晚。

    如果傍晚来，他就要留宿。

    容昐可以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但两人竟一下子都没了话题。

    庞晋川看着她的侧脸，照着烛光，忽连孩子都没了什么兴趣。

    她想要的，他都知道。只是这个女人性情太过倔强，两个人好像背对而走，已经越走越远。

    曾经的顾容昐是什么样的呢？

    庞晋川努力的回想着，新婚夜里一盏红烛燃到了天亮，他看了一夜还是没看清她的模样，只依稀觉得是个索然无味的女人。

    有了长沣后，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性格活泼了许多，他这才看清楚了这个女人的模样。

    并不是顶温柔的女人，偶尔也会生气给宋芸儿一些难堪，他只需她能打理好后院就好，可是那孩子流了后，她整个人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温柔了，也懂得嘘寒问暖了。

    可他是越发看不透她。

    床里边，容昐轻咳了几声，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爬起身。

    庞晋川也从回忆中抽出，问：“你要什么？”容昐吓了一跳，才想起今晚他睡在这边，道：“口渴了。”

    “要喝水？”他问，容昐点了点头，庞晋川道：“你坐着，我替你拿。”

    她摇头，已经越过他爬下床，一边倒水一边道：“谢谢您，我这边喝就好。”温水顺着她光滑的颈部咕咚咕咚滑下，她喝了许久，摸着小腹：“夜里总觉得渴。”那些药喝了后，总觉得口干舌燥，内里好像有团火在烧。

    庞晋川嗯了一声，替她打开锦被。

    容昐摸着往里躺下，他顺手将她连人带被搂进怀中。

    搂进怀里了，才知道心底是这般的安稳。

    浮躁了这些日子，那股子气性一下子就消失了。

    没她在身边，原来还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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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不同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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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别庄的日子,过的太过平静,容昐偶尔会忘记自己身处的位置。

    庞晋川依旧隔日就来，对她也越来越温存，偶尔她想拿一把笔，看一本书,喝一杯水他都能事先预测到一般递给她，两人不多话，一天说的超不过十句,只是有他在的地方必然她都得跟着。

    冬卉私下里抱怨说：“奴婢都没活儿做了。”容昐笑了笑,隔着纱帘望去，庞晋川正埋头沙沙写着奏折。

    他对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誓不罢休。

    后面的几天，庞晋川也没有第一日里来的那般拘谨了,俨然自己已经住在这里好久了一般。看到她下厨会直言不讳的告诉她，他不喜欢甜食。

    对于庞晋川的龟毛，容昐有时也在忍受着。他也知道，只是不说，每天越发拉长了脸，跟十殿阎王一样，越发显得不近人情。两人其实明明都不喜欢对方的性格，只是一个会忍，一个会装，倒也相安无事。

    这日早晨，容昐早早就起来了，正在走廊里给鹦鹉喂食。

    鹦鹉是小儿之前送的那头，毛色雪白，声音嘹亮。昨夜庞晋川特地送来的，说小儿特地给她解闷用。

    容昐欣然接下，正想夸奖小儿心细，却听那鹦鹉的小红嘴张开，尖声叫喊：“快回来，快回来，小儿想你了，你想我了就快回来！”

    ……

    鹦鹉生生重复了十几遍，庞晋川就坐在她身边听着。

    容昐想，小儿虽然是她生的，但都是庞晋川在养，这次弄了一个活的发声机，完全是为了引起她内疚的。

    如此的人小鬼大，油嘴滑舌，比他老爹还厉害。

    至少庞晋川喜欢你是冷着一张脸，不喜欢你也是冷着一张脸，在他那张刚毅的脸上基本少有看到其他的表情，几乎可以面无表情这个四个字囊括。可小儿呢？他又是截然不同，他喜欢也是笑，讨厌也是笑，笑的都让你拿他没法，好像不答应他的要求，就跟伤害他幼小的心灵一样，简直就是犯罪。

    可天知道，小儿那颗心脏至少不说是金刚钻，也得是钢铁级别的材料。这一点，长沣和他一比，简直就是五好儿童。

    容昐一边喂鹦鹉，一边叫它说：“就回来，就回来……”鹦鹉被她洗脑了半天，慢慢自成自体，形成了对话。

    “快回来，小儿想你了……就回来，就回来。”得了，不教还好，教了她都觉得自己待不下去，真是作孽。

    想着在这边有多久了呢？半个月了，时间过得太快，一眨眼匆匆就从指尖溜走。

    阿蓉这时正好抱着一床被子从外头进来，秋香正和秋意搭竹杠晒被子，阿蓉递给两人，回头对容昐笑道：“太太，过一会儿奴婢要随李总管回京里去，您可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没？”

    容昐沿着栏杆侧身坐下，问：“去做什么？”之前李总管已经来问过一趟了，说是要交账。

    阿蓉道：“公子的画纸用的极快，咱们这次带来的都用光了。”

    冬卉从屋里出来，捧着药递给她，容昐摩挲着碗口几下，对她们笑道：“咱们也回去吧。”

    秋香拍着被的动作一顿，眼中满是笑意，冬卉愣了下，轻声问：“太太可是想小公子了？”自打这鹦鹉送来，昨夜就反复起床了几次，出去就对着睡着的鹦鹉看了许久。

    “嗯。”容昐点头，下次如果还要出来，一定得带上小儿。

    她若不想都是假的。

    “那就回去吧。”秋香拉下袖口，笑道：“收拾起来也是极方便的，咱们午后用过膳就启程？”她们这次带的衣物都不多，也就随身三套。

    容昐道：“嗯，你们收拾，我去看看长沣。”

    她的确有些担心这孩子，他心思细腻温和，有些话说出来伤人他就不说，宁愿憋在心里头。

    容昐在院子门口等他，今天天气好的很，他随着几个小厮上山挖野菜去了。前几日挖了许多山菇回来，她煮了汤，他高兴的喝了极多。

    也只等了一会儿，就瞧一群人回来了。

    长沣走在最前头，兴高采烈的和身后的人不时交谈着什么，旁人提醒了下他，他这才转头看见太太，连忙跑上去，气喘吁吁道：“太太怎么又等在风口了？”

    容昐抽出帕子替他擦掉头上的汗水，指着篮子问：“找到什么了？”

    长沣双目反光，摘下篮子，翻到了地，抓出一只有四斤多重的鱼笑道：“在湖里抓了一条大鱼，中午炖汤喝。”

    “怎么山上没结冰？”容昐惊讶，后面跟着一个小厮连忙回道：“也不是湖，就是一个小潭，潭底下接着地热，连水都是温热的。”

    “哦。”原来是温泉，容昐回头对长沣笑道：“那中午咱们就喝汤。”

    “嗯！”长沣高兴应下，忽然抓住她的手，从袖子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对戒指，那戒指是花编的，极其简单朴质，长沣小心的给她套在一个无名指上，一个套在中指上，昂起头，笑的灿烂又腼腆：“这是我在那潭便摘的花编的。”

    这可是容昐第一次收到戒指，还是儿子送的。

    心底竟有种难言的酸涩和满足。

    那戒指编的极其牢固，有紫色的小花，白色的小花还有红色的小花编成，大小刚刚好。

    “谢谢你。”容昐放在唇边亲了亲，眼睛笑的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长沣微红了脸：“上次就答应您编一个极好看的花环，那个花环在篮子里呢。”说着指了指。

    容昐心口是胀的极满，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道：“我都喜欢的很。”

    长沣重重嗯了一声，回过神问：“太太刚在门口等儿子，可是有事儿？”

    容昐想了想道：“咱们今天吃完饭回府好吗？”

    “嗯。”长沣低下头点了点头，后想起什么，连忙抬头对她笑道：“我也想弟弟了。”

    容昐真想狠狠抽自己两巴掌，她这辈子欠的最多的就是长沣了……

    ————————————

    午后，用完午膳的时候，长沣陪容昐一起收拾了精细的物件。

    一行人才出发。

    庞国公府在内城，诏狱在外城。

    容昐让阿蓉秋香几个带着长沣先回公府，她和冬卉冬珍等去了诏狱。

    对于诏狱，容昐也只是听过。它和一般的监狱不同，专关押皇帝和内阁批复的人。

    连里头的狱卒都是锦衣卫出身，专门直达天庭。

    关押在里头的人进去了就极少有出来的。

    容昐坐在马车上，微撩起半帘往外看，一个虎口的门栅栏关的极严实，来来往往的人都要经过排查。

    冬卉拿了庞晋川的玉佩进去，不过半响的功夫狱吏紧跟在冬卉后面出来，朝她所在的马车恭敬的作了一个揖：“不知夫人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来人官员头戴官幞头，垂带，后复令展角，身穿飞鱼佩戴春刀，看着大约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模样。

    容昐披着黑色的斗篷下车，半边脸都被包在宽大的帽檐内，旁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容昐问：“不知大人贵姓？”

    “下官姓秦。”秦管事连忙朝她又作了一个揖，轻易不敢得罪她。

    容昐微微颔首：“如此有劳秦大人了，还望在前引路。”

    “是，夫人。”他连声应道，微侧身伸出手。

    容昐跟着他往诏狱里走，越往里越发的阴暗，一股凝重滞气朝她扑来，她跟着又直下了几个阶梯，好像到了地底下一般，两旁高点着火把，细看才发现原整个监狱都在是石头所筑，垒的极其坚固。

    前头又打开了一道门，狱头连忙噤声。

    容昐走进去，斗篷飘动露出纱绿潞紬的裙儿。

    待她走过了，一旁站着的小狱卒才低声问那狱头：“这是谁家的夫人？怎么让秦大人亲自来引路？”

    莫说是正一品大员来，他们也不吃这个茬儿，便是王公贵族往他们这里一走，比寻常百姓还不如呢。

    这次来的是一个女人，还竟由诏狱的副主管引路。

    狱头捂住他的嘴，四周一看，见没人才压低了声音道：“这是当今皇后的堂妹，顾家的小姐，如今嫁的是吏部尚书那位。”

    狱卒吓了一跳，问：“长得如何？”狱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哪里敢看？听闻尚书大人极其宠爱这位顾夫人，此次若非她想来，旁人是轻易不能接近的。”狱卒连连咂舌，也不敢有声音，只是忽想起那一位，立刻面如死灰。

    倒真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容昐也不知自己到底走了多久，才到了女监。

    秦管事问：“夫人，可需打开门？”

    何淑香披头散发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忽听到声音耳朵一动，抬起头看去，猛地站起来扑了上去，要抓容昐的手：“嫂嫂，嫂嫂，你快救我，救我出去！”

    冬卉退的极快，秦管事见此也不开门了，退到了外面。

    容昐招手让冬珍打开食盒，是下午时做的白面馒头。

    何淑香的目光很快被扑鼻的香味吸引过去，伸出黑乌乌的双手就抓了三四个，嘴里，手上都塞的满满当当。

    容昐又递上水去，她一边哭一边吃，三两下的功夫便狼吞虎咽卷入肚中。

    “还有吗？”她问，目光望向食盒，容昐点点头，底下一层是烧鸡和几盘小菜，还有一壶梅酒。

    秦管事过来开了门，容昐送了进去。

    里头就一个小桌，没有椅子，何淑香看她摆好，急不可耐就伸手抓。容昐替她倒了一杯酒：“慢点。”

    何淑香根本顾不上她，眼里泪一直的流，待她吃的喘不过气来，噎住，狠狠咳了出声儿，才停下，呆呆的坐着看着容昐。

    “你怎么来看我？”阴暗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透露出一股死气，她的脸干瘪枯黄的厉害。

    容昐也跟着蹲着，双手抱膝，又替她倒了一杯：“是如芬叫我来看你的。”

    何淑香双目一亮，一行清泪缓缓流下，半响转过头去，问道：“她，她好吗？”

    “我没有为难她。”容昐说。

    何淑香紧张的神经松了下来，昂面一口喝光她倒的酒：“以前我从不喝这种酒。”

    “是我酿的。”容昐道。何淑香讽刺一笑：“到头来你什么都有了，我什么都没了，连这酒喝的都觉得腻歪的不行。”

    冬卉要怒，容昐摇摇头，何淑香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望着上头，又问：“二爷呢？”

    “跟雍王跑了。”

    她早该知道是这样。

    何淑香擦掉眼里的泪：“别把如芬给他，就养在你身边。等她大了，只要找一户殷实的人家嫁了就好。”

    “你后悔了？”容昐问。

    “不是。”何淑香眼中啐出丝丝的毒，恨道：“是这些大宅门里王八羔子多！”她又问：“你就比我痛快了吗？这些年你过的日子能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我？”

    呵呵，那位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只怕她自己最清楚，顾容昐啊，何曾又比她惬意过多少？

    “我过的好不好，这和你无关。”容昐道，缓缓站起：“还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如芬的？”

    何淑香眼眶微红：“没有了，我亏欠她的又何苦叫她记得我呢？”说罢跪在地上朝她一拜：“只求你不计前嫌。她性子急，又被我宠坏了。”

    “好，我走了。”容昐收拾好碗筷，要往外走，何淑香突然叫住她。

    容昐回头，她看着她露出一个凄惨的笑：“谢了你。”

    容昐盯着她看了许多，嘴角想要咧起，终没有对她笑出来。

    面对这个昔日的妯娌，容昐已经没有多余的话再说了。她和何淑香，为了孩子，为了各自的利益，斗过，但她何淑香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也不欠她的。

    若是再给她何淑香一个重头再来的机会，还是会走那条道，她们两人之间还是得斗得你死我亡。

    没有什么再回看的了。

    容昐穿过木栅栏，秦管事上前关上门，落下匙。

    铁做的钥匙触发出冷冰冰的声响，何淑香双手住在木栅栏上，看着容昐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闭上了眼，探出一口气。

    终究见到了要见的人……如芬跟着她，应该也不会吃苦到哪里去。

    只是觉得讽刺，临了，临了，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寄托给了自己最是厌恶的人，也不知是报应还是她咎由自取？

    却说容昐去诏狱的时候，庞晋川正处理好公务带着小儿往别庄上赶。

    小儿穿的极多，被庞晋川包的跟个肉球一样，圆鼓鼓的坐在他怀里，父子两人长的本来就极像，加之今天都穿着银白色的箭袖袍衫，越发的吸引人眼球。

    “父亲，您说只要我去太太就会回来吗？”小儿睁着圆鼓鼓的大眼问。

    庞晋川嗯了一声，没什么心思想和他聊天。

    他再接再厉：“父亲都没接回太太，小儿去了有用吗？”

    “……”庞晋川沉默了，连眼神扫都不扫他一下。

    来旺：“……”这位小爷近来说话也越发犀利，真是哪儿不能戳，他就偏往哪儿戳，偏偏说完一点都没胆战心惊的觉悟！浑身上下都透着邪乎劲儿，也不知是像太太还是像了爷去？

    “哎。”小儿自己也叹了一口气，刚想换一个话题，只见不远处一侍卫行色匆匆赶来，面色惊恐无比。

    庞晋川驻足，挥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那侍卫连下马都不利索了，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噗通一声跪地，满脸惊恐和泪痕。

    “怎么了。”庞晋川紧抿着嘴，目光冰冷。

    来旺知道这是他紧张的前兆，他回过头望向那侍卫。

    他是派到前头通禀的，不在庄子上等着，怎么反倒先回来了？

    来旺心下沉了沉，抬起头望向别庄方向，只瞧那里一股浓烟直冲上天。

    不好！

    侍卫惊呼：“别庄走水了……太太，太太和大公子还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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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天上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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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烟越来越密集,直冲九霄。

    庞晋川身子一晃,双目紧盯着别庄的方向。

    来旺惊恐不已，不由看向他：“爷。”只是想到那样的女人，连贼兵都不怕，一人连杀几个,她如今竟命丧在火舌之中！他越想越觉得一股冷气从脊椎直串而上，天地都晦暗了一般。

    “看好小儿。”庞晋川将长汀丢给他，吁——的一声勒紧缰绳,骏马前蹄翻腾,人与马似整个立起一般，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他身子一探，高头大马飞快向别庄方向疾奔而去,只留下滚滚的青烟。

    来旺连忙抱住长汀坐在自己的马上，对着后头的侍卫大呵：“快，快跟上！”

    刚来报信的侍卫脸色极白，飞快翻身而上，紧接着冲了出去。

    众人不知道别庄情况到底如何，心底都存了一丝希夷，可越是接近，越发现那浓烟竟冲天而上，把整片天都染成了黑幕。外面阳光明明那么大，可踏入别庄地界，就犹如进入阿鼻地狱一般，恍若隔世。

    只瞧着整栋大宅燃烧在火海之间，熊熊烈火把能扑灭的所有东西都吞噬了。火舌汹涌的蔓延，热火烤的人都无法靠近。

    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火的声音，却连一点人呼喊的声音都没。

    众人心知这恐怕连人都烧成了灰烬？

    庞晋川一人独站在寒风之中，幽深的双眸倒影着熊熊烈火，他紧抿着嘴，下颚高突，整张五官扭曲不堪。

    小儿从马上被来旺抱下，扒着小短腿跑上前，一把抓住父亲的大掌：“哇——”的一声哭出声。

    “爷。”来旺看的胆战心惊，这定是没有生还的机会了，太太肚里还怀着小主子，大公子也在里头，爷恐怕受不了。

    来旺叫了一遍，小儿哭的撕心裂肺要往里头闯，庞晋川似乎听都没听见，双拳紧握凸出了无数道的青筋，一句冰凉凉的话从他口中蹦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灭火。”

    他不信顾容昐会这么轻易就死，就算死也得死在他跟前！

    来旺立马躬身，朝着后头的侍卫大喊：“快，快，灭火！”

    跟着庞晋川的侍卫都是从锦衣卫中精挑细选而出，他们训练极其有素，他们直接翻下农田将农田中的水开凿出一条道儿，到离别庄极近的地方挖出了一个坑，潭中水沿着小道飞快冲下，一桶桶木桶很快就接满了水。

    火势太大了，他们动作再快都快不住别庄被侵吞的速度，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一座阁楼轰然倒塌，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庞晋川回头稍望一眼，转过头接过木桶冲着大门疯狂浇上。

    一桶两桶三通……无数的水不知在火中蒸发成多少水汽后，总归是灭掉了正门处的火。庞晋川踏步向前，来旺忍不住拉他：“爷，危险。”火还未灭尽很有可能会反噬，烧酥的楼层也极易倒塌。

    如今一句话对他而言都是多余的。

    顾容昐死了没？他早该带她回去。

    因为庞晋川的进入，犹如在众人心中注入一股强心针，侍卫越发卖力扑火。

    直到了申时，哗啦啦一声，冰冷的雨水从天浇下，灌入厚重的冬衣之中，磅礴的雨势让烈火都难以抵挡，众人打着哆嗦往里走去。

    离大门最近的是一具已经烧焦的尸骨，身材高大，面部痛苦扭曲，一只手卷缩着一只手还奋力向前怕，只依稀辨认是个男人。

    继续往里走去，零零散散又见到许多烧成黑炭的尸骨，一个个面容皆是痛苦万分，有的三两卷缩在一起，有的一个独自靠在屋角，有男人的有女人的。

    庞晋川闭上眼，对来旺说：“厚葬他们。”来旺沉声应下。

    别庄已经烧的什么格局都看不出来了，烧焦的木头一地都是，庞晋川就拉着小儿一步步往容昐住的院子走去。

    小儿的神经已经麻木到了极点，他看到了一个东西，蹲下扒开木头。

    庞晋川问：“是什么？”

    小儿看着他，眼泪刷刷流下：“爹，是鹦鹉。儿子送给太太的鹦鹉。”庞晋川默然，朝他伸出手，小儿哭着从地上爬起，满脸都是泪，昂着头问他：“娘会没事吗？”

    “会。”庞晋川道。

    侍卫已经翻查了一遍，飞速奔过来，跪地：“大人，没有发现太太和大公子。”

    庞晋川阴沉的目光猛地闪过一道明光，飞快的回过头，激动问：“你们确定？”

    “是，大人。”

    这时候在四处查找的人也都回来了，手提金刀对他抱着双拳：“属下已将尸首都安置在别装外，清点了下并无发现太太和大公子。”

    小儿赶忙擦掉眼泪，跟着其中一个回话的侍卫往外跑。

    他要亲眼看看！

    庞晋川快要崩到了极点的神经猛地松下：“会去了哪里？”他问。

    侍卫摇头：“属下尚且不知，但发现几处门房都是由外向里紧锁，在各处城角里发现火油和烧成簇堆的木材，应是蓄意放火。”

    庞晋川幽深的目光微微一凛。

    蓄意！是谁，好大的胆子，敢动他的人！

    “你留下，仔细勘察，一有消息立刻汇报给我。”庞晋川脚步不停，直往外走，小儿在痛苦和惊恐中看着那些烧的扭曲的尸骨。

    来旺紧跟其后唉声叹气：“您还小，别看了。”他正说着，庞晋川大步走来，二话不说就捞起小儿丢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去。

    两人刚来时都穿着银白色的袍衫，现在全身都已经灰溜溜的了。父子两人脸上，手上，身上竟没一处干净。

    庞晋川正要勒绳，忽远处跑来一辆马车，马车飞快，差点就要滚出到农田之中。

    来人正是李管事和几个外出购食的小厮。

    他急冲冲跳下马车，双手高举，大叫：“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来旺呵问：“来者何人？”来旺不认识李管事，李管事却认得来旺这张脸，因为每年年底时各院的总管都要回公府汇报，府内秦总管对这人极是恭敬。

    听说是爷身边侍候的。

    李管事连忙上前朝来旺作了一个揖：“小的是李忠，别庄的管事。”他正道，话音未落，一旁静默的庞晋川问：“太太去哪儿了？”

    李忠愣了愣，见眼前这人气势不凡，身前还坐着一个玉面小儿，连压低了头：“太太午膳后带着大公子回府了。”

    庞晋川沉沉的呼出一口气，对来旺说：“赏。”又道：“你留在这里善后。”

    身后侍卫一一翻身上马，庞晋川领头双腿轻轻夹住马肚，一行人飞快的消失在望去的路的尽头。

    目的直奔回府。

    一路上没有任何的停歇，小儿的脸被冷风吹的非常白。

    门口的小厮没想到爷会在这个时辰回府，连忙下台阶牵缰绳。

    秦总管手上还抱着账本，鼻梁上还戴着洋镜，在账房里听说爷回来了，匆忙赶来。

    庞晋川已经到了二门外，见到他，连问：“太太可回来了？”刚才遇到几个，都说不清楚容昐到底回没回来。

    “没，爷。”秦总管还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连忙跟进去，侍卫纷纷停在二门外就不进去。

    庞晋川一路抱着小儿飞快的走，路上的奴仆才刚刚低下头，他已经走出了许远。

    待到了朱归院，院门紧锁。

    秦总管连忙叫人去敲门，守门的婆子开了门，庞晋川劈头盖脸就问：“太太回来了没？”

    “给爷请……”婆子慌忙之间连忙道：“没，太太没回来。”庞晋川心咯噔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朝里飞走，对着折扇门就是一踹，容昐平日所住的卧室被踹开。

    里头只有两个小丫鬟在打扫，见着他吓了一跳纷纷跪下。

    庞晋川放下小儿，甩开随着清风缓缓飘动的墨绿色纱幔，书房没人，厅内没人，隔间也没人，寝室也没有！

    去哪儿了！她顾容昐到底去哪儿了！

    庞晋川面色已经暗沉到了极点。秦总管何时看过他这样，心头跳得飞快，但太太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他也不敢问，连大气都不敢喘站在他身旁。

    屋里极尽死寂，静默的似乎都能听到外头呼呼而过的风声，这风声吹的人遍体生寒。

    “顾府。”庞晋川突然站起，重重锤桌。

    对，顾府还没找过。

    他快步出屋，外头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明明只是那么短的时间却犹如一天一夜都过去了。

    他刚走下去，就听的外头有人在喊：“太太和大公子回来了。”

    他猛地抬头，脚步一顿……

    ————————————————

    容昐下了马车，长沣睡着了，睡的极熟。

    她站稳后，朝秋香伸出手，笑道：“给我抱吧。”秋香嘟着嘴：“太太，您肚里还有一个呢。”

    容昐晃神了下，笑了笑，入府。

    “小公子知道太太回来该高兴坏了吧。”秋香一边抱着长沣一边对容昐说。

    长沣刚从温暖的车厢中下来，猛地打了个寒战，容昐见状连忙将身上的斗篷接下披在他背上，笑道：“应该是，估计今晚又得闹我没带他去。”

    秋香弯目笑道：“那下次就带小公子一起去？”

    容昐点点头：“嗯。”正说着，她坐进软轿之中，待她坐定，秋香小心的将长沣放在她腿上，撂下轿帘。

    冬卉查看了下轿子，见四周安妥这才喊道：“起。”

    由大门走二门，容昐听的冬卉呀的叫了声儿，她撩开帘子只瞧二门外两旁各伫立着六人，这六人都穿着一色的侍卫服，身材高大，面容严肃。

    庞晋川回来了？

    容昐撂下帘子，安身背靠在后。

    刚站了会儿，腰部酸软的很。

    也不知走了多久，等她都快昏昏欲睡时，轿子挺了，容昐顺手就将长沣先递出去。

    有人来接，轿子随后被压低了。

    容昐缓缓从昏暗的轿内走出，就听有人问她：“你去哪里了？”还不待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对方拥入怀中。

    他的气息极其的强烈，铺天盖地袭来，鼻尖满满的都是他的味道，整个天都被他顶住，她被他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去哪儿了？”他问。

    容昐一怔：“诏狱了。”话才刚说完，她被他搂的更加紧密，他要把她整个人都搂进骨血之中，抵死的感觉。

    庞晋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容昐闻到他身上有股烧焦的味道。

    她欲要挣脱，庞晋川嘘了声儿：“等会儿。”他将头埋入她白皙的颈部，嘴角微微向上挑起。他长得不算俊朗，五官甚而能说透着一股刚毅，加上长久的官宦生涯将他的心性磨的越发坚毅，多半时候不苟言笑。

    只是这样的笑容透着一股满足，忽然之间平复了他身上所有的戾气。

    不得不说，庞晋川是个很复杂的男人。

    容昐背对着他，并没有看见这个笑容，只是心中问：等什么？

    她有感觉，今天的庞晋川好像承担着很重的重负。

    她从未见他这样过，这样的庞晋川是陌生的。

    夜幕逐渐笼下了，院子中的温度越发低，容昐身上的斗篷给了长沣，此刻不由打了寒战。

    他这才放开她的身子，露着她的细腰往里。他身上也没披斗篷，一身银白色的麒麟袍衫已经成了灰色。

    容昐被他放开了，才见院子早已是华灯初上，跟她来的几人已不知去了哪儿？连长沣也被抱下去了。

    庞晋川拉住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往屋里走去。

    “今天发生什么事儿了吗？”快到屋里时，容昐问。

    庞晋川敛目，眼中光亮一闪而过：“你我先去洗澡，等会儿我再与你细说。”他沉声道。

    容昐一听便知是有事，但心下也是疲倦，今天从别庄回到京城，又去了诏狱一趟，如此下来哪里还有太多的精力去打听太多的事儿？于是她便点头随他进去。

    但是进了屋，庞晋川告诉她要共浴！

    “……”容昐看着秋香等人暧昧的目光，脸色不红也被她们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给看红了，她瞅着众人，目光忐忑，在灯下似一汪柔水微微闪动，她忐忑道：“这样影响不好吧。”

    庞晋川冷冷一哼，挑眉，一屋子的侍女立马低头快走，只留下两人肚在隔间内。

    她的浴盆一向极大，已经倒好热水，热水腾腾冒着热气，两个人一起洗不但不紧，还宽的很。

    庞晋川目光一扫满意极了，自己这边已经脱下了衣服，袍衫黑的不成和鲜亮的屋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容昐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和他一起共浴过了。

    曾经爱他时，想尽了办法留他在自己屋里，鸳鸯浴也是常洗的，两人闹起颠鸾倒凤无所不及，往往出来又得再换一桶。

    侍女们探究又带着羡慕的目光也不是没见过。

    只是如今，这场景已经陌生，应该说她对他的感情已经陌生了。

    容昐拒绝道：“我肚子有些饿了。”

    他朝她走来：“没事，等会儿叫人捧一叠甜食进来。”容昐皱眉，他步步紧逼，最后逼到无路可退，容昐知道他势在必行。

    他想要的，从来就得得到，不管她要不要。

    哎。容昐微微叹了一口气，自行褪下衣物。

    孕中才两个月，两团圆润比之前更加饱满，一只大掌都盈盈不可一握，然她的小腹依然平坦，从双＠乳而下至她光洁的脚踝，庞晋川的目光早已移不开了。

    他的赞赏体现在他勃＠发的**之上。

    容昐双手捂住双＠乳，双颊羞红：“我有孕在身。”这简直就是一道免死金牌，一起沐浴就一起沐浴吧，反正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我知道。”庞晋川哑声道，目光却如狼似虎，几步上前跨到她跟前，侧身一俯弯腰将她抱入怀中，而后两人一起沉入浴桶之中。

    水温正好，在两人的冲击下荡出了浴桶，他和她靠的极近，近的只要一个不小心的摩擦就能感受到他的炙热。

    “容昐。”他低声呢喃，温热的双唇低低摩擦过她白皙的脖颈，热水下那双大掌已经悄悄的覆上她的圆润，一下又一下随着水波轻轻揉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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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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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热的水搅动的人心都变得浮躁。

    容昐双颊在水雾之中被晕染的带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庞晋川爱之不及,搂住她的腰身，一点一点吻上，又像一口一口要吞进腹中一般。两人之间除了水就再也没有任何可以阻隔的东西。

    他的吻来的太过霸道，极尽要吸走她口内所有的氧气,她闪躲他步步逼近，逼到无路可退时，他才稍稍放过她,拉过她的柔荑覆在自己两腿之间。他的目光极其的明亮,乌黑的长发披览着水珠。

    容昐皱眉，要抽回,庞晋川闭眼，微叹一声。

    两人一来一回摩擦着他的硕＠大,紫黑色顶端肿胀的越发硕＠大。

    容昐恼怒，瞪去。

    他爱极了她这模样，心下越发舍不得放开手，便拨开水波靠在她耳边，轻咬住她白皙的几近透明的耳垂，压低了声儿呢喃：“帮我。”说着，一只手紧抓住她的右手，裹在他分＠身上上上下下摩擦滑动。

    那里肿胀到她一只手都不可握住，热烫的很，她感觉自己整只手都要烧起来了，她连忙头往外转，心下又是气又是羞的叱道：“快放开！你，你自己来……”

    庞晋川只是微挑眉看他，半眯着双眸，眸色暗沉似有流光浮动。

    此刻在他眼里，耳中，那呵斥声也犹如娇嗔，越发助长了他的淫性。

    一个澡洗到水都快凉了，他才肯放过她，他只泄了一次，仍不餍足

    在精力了下午的胆战心惊后，换来她的服侍，庞晋川吃起来毫不客气。容昐被他抱出来时，双手都在打颤，连衣服扣起都哆哆嗦嗦，秋香等人要进来侍候，她不肯，那浑身上下都没处瞧了，全部都是密集的吻痕。

    闹了一次，又重新再洗了一次澡，两人才终于喘了口气躺在床上。

    容昐往里滚了滚，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庞晋川换好寝衣出来，瞧着她把自己裹成跟面团一样，不觉得有些好笑。

    “困了？”他扒开被子，看着她的粉嫩小脸问，容昐闭着眼，没回。庞晋川也不恼，撩开她的被子躺进去。

    这还让不让人睡了？容昐猛地坐起，俯视他：“还有一床被子。”她将被子往自己这边一拉，庞晋川半个身子都露在了外头。

    他只穿了一条银白色的绸裤，上身不着一物，j□j在空气中的结实臂膀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容昐又想起刚他在浴桶内折腾自己的行径，越发觉得气恼。

    “怎么不成？”他反问，紧紧盯住她，两人拉锯着，容昐义正言辞，眉目之间透着刚正不阿，她挺起胸膛大声道：“我如今有孕轻易不可再得风寒了。”

    庞晋川的目光从她的脸慢慢移到她的小腹，喉咙结上下微微耸动。

    从刚儿开始她就一直用孩子拒绝，孕中不得亲近，孕中不得同睡一个被褥，明明是他的人，就在跟前，还香的让人忍不住狠狠欺负她，可就是不行。

    庞晋川觉得自己快被她肚里这孩子给憋死了！

    容昐看他盯着自己的小腹看了半天，也不觉得冷，当下也不理他，将被子重新裹好躺在里头。

    罗汉床大的很，两人睡绰绰有余，庞晋川盯着她凌乱的发丝沉思了下，转过身将她连人带被抱入怀中，随后打开另一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虽没有软玉贴身在怀，但这般也是够了。

    而容昐这边紧绷了一会儿神经，见他的确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才悄悄的转过头看他，庞晋川微眯着眼儿，凉凉道：“不想侍候就不要撩拨。”

    容昐连忙缩回头，扭了扭，拉好被褥这才安心陷入沉睡。

    真会磨人。

    待她的气息渐渐沉稳后，庞晋川幽幽睁开双眼，才轻轻的拉开她的被褥将她整个人拉入怀中。温热的大掌烫在她的小腹上，孩子才两个月，小的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

    可就是这个小东西，如今还成了她的护身符。

    呵，庞晋川搂紧她，闻着她发间的清香渐渐也沉入梦乡……

    他身处的地方到处都是大火，火烧火燎把人都烤的火热。容昐在大火叫他救她。

    庞晋川疾步奔跑过去，就要拉住她的手时，头顶上那个被火烧的成团火球的顶梁柱突然分崩离析，朝她直直砸下。

    “容昐！”庞晋川猛地睁开眼坐起，转身看去，她还安安稳稳睡在那里。

    呼——是梦，他抹了一把，额上都是冷汗。

    他捏了捏她的被角，从床头挂钩上取了斗篷披在身上，下了床，侧坐在圆凳上，倒了一杯茶。

    茶水刚换过，倒出来热气腾腾，庞晋川眯着眼盯着床上的人，一口一口喝下。

    他的眼神有些阴郁，浓密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外间冬卉听到声音，连忙披衣进来，见他一人独坐，连忙上前问：“爷。”说着目光不由望向床幔中的那位，锦被将她团团裹住，只露出半张酣睡的粉脸，看着睡的极熟。

    冬卉嘴角不由咧起一抹笑意，待回过神却见庞晋川冷冷盯着他，目光极其的阴冷。她连忙肃手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两人之间流动着一股怪异的气氛。

    “下去。”他阴沉沉道。

    冬卉看她的目光让他很不喜。

    “是，爷。”冬卉连忙细步出去，门帘撩开，外头一阵寒风吹了进来，灯火被撩拨的明明灭灭，庞晋川随手取下银针拨弄了下，眼睛又停在那团跳跃的烛火上。

    午时，侍卫的话还历历在耳。

    有人故意纵火烧别庄。若不是她临时改变主意去了诏狱只怕如今和长沣已是尸骨无存。

    谁敢动她？庞晋川阖眼，重重的呼出一口热气，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结成了白雾，一个模糊的信息飞快的闯入他的脑海。

    当初早该赶尽杀绝才是！

    ————————————————————

    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整片大地，直到破晓的旭日缓缓东升。

    容昐醒来，庞晋川已经离去。

    新帝勤政，往往早朝不够还设立了午朝。

    听说庞晋川上朝去了，容昐就知他今天一时半刻也不会回来，于是便窝在炕上捧着牛乳看冬卉和秋香她们刺绣。

    直到小儿吭哧吭哧提着一个鸟笼跑来。

    “太太，太太。”小儿还在外面，隔着玻璃的窗户急促喊她。

    容昐回过头一见是他，连忙招手：“快，快进来。”小儿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迈着小短腿哧溜了下就串上了阶梯。

    “今天没读书吗？”他腿刚迈进门槛，容昐就问。

    “父亲准许放儿子一天假。”小儿兴高采烈说道，又指着笼子里头的鸟说：“儿子又给太太寻了一只鹦鹉，是蓝嘴儿的，比之前那只白羽的还能说。”

    容昐低头，母子两人一起往里头探去，果真见着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紫蓝金刚鹦鹉，咕噜噜转动着灵动的眼睛，呱呱直叫：“快，快放我出去。”小儿捂嘴呵呵偷笑，容昐问：“怎么不放在铁枝上？”

    小儿道：“来旺说这种鹦鹉极难寻，至今还没剪掉正羽，儿子怕他飞了。”

    “哦。”容昐点点头，小儿问：“得把正羽剪掉，它才不会飞走。太太，你要么？”

    “你觉得呢？”容昐反问。

    小儿嘟嘴道：“这么好看的鸟儿剪掉正羽可惜极了，放在鸟笼里时常看也好。”

    秋香听这对母子谈话，实在乐的不成，笑道：“哪里有不剪掉正羽的道理？”

    小儿说：“这只不能剪！”

    “好，好，好，我的小公子。”秋香放下绣品，起身对他们娘两问：“可要吃什么？”

    容昐一大早吃了早膳，又满当当塞了几块糕点，喝了一杯牛乳，实在吃不下，摇头：“我不要。”说着看向小儿：“你要吃什么？”

    小儿嘟嘟嘴，头瞥向别处，满不在乎道：“我听说有人在别庄里天天下厨。”

    “……”

    真是呲牙必报的小人。

    她转念一想，可不就是个小人儿么？

    容昐朝秋香眨眨眼，下了炕挽起袖子问他：“你要吃什么？”

    “咦？”小儿叹了声儿，用力拉了她的袖子，容昐不解蹲□与他平视，小儿拨开她的领口，越发往下问：“冬天也有蚊子吗？”

    这小孩！容昐脸轰的一下，一股热气直冲脸庞。

    小儿紧追不舍：“为什么太太的脖子上花花绿绿的？”

    “你要吃什么？”容昐连忙站起，要走。

    小儿追在她后头：“炸番薯。”

    “好，我就给你做，你在屋里等着。”

    “哎哎哎，可是太太为何您脖子上都是奇怪的红痕呢？”

    容昐几乎都要忘记，小儿是个十万个为什么了！真是闹腾的小屁孩，她的脸都丢尽了！

    ……

    一个上午，小儿都在容昐这边度过的，在冬卉成功用糖葫芦转移他视线后，容昐飞快的回去补妆。

    到炸番薯出来时，她叫人各自给大夫人和长沣处都送了一叠。

    长沣特别喜欢番薯。

    等秋意回来时，她还带了一幅画。

    容昐正陪着小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秋意道：“太太，这是大公子给您画的。”

    容昐瞄了一眼一旁明明竖起耳朵认真细听，可却装作满不在乎的小儿子，道：“先放里头吧。”

    秋意点头要走，小儿拦住：“既然是大哥哥画的，何不一起观赏？”

    “嗯，也好。”容昐点点头，后面自个走来两个丫鬟，一个打开盒子，一个取出缓缓展开。

    画像大概有一米左右，已经裱好了，不是容昐想的别庄图而是她的画像。

    画纸上独画她一人凭廊而坐，嘴角轻挽，眉眼间似透着喜气。容昐发现短短时间内长沣对人物画像虽还稚嫩，可却越发精细。她不由起身上前，如获至宝。

    小儿醋了，但是他又不能表现出来，从别庄开始他就嫉妒大哥。

    待用午膳时他都不爱讲话。

    午休时，容昐正躺在床上，他自己一人悄悄的爬上来，掀开她的被子，趴在她怀里。

    容昐能感受到他情绪的低落，她轻轻抚摸他小小的脊背，问：“怎么了？”

    他委屈问：“太太喜欢谁？”

    “都喜欢。”容昐笑道，小儿却忽然生起起来，从被子里探出头，两颊气鼓鼓的嘟起：“不是最喜欢我吗？”

    大哥哥不在的时候，太太都是他的，现在大哥哥回来了，太太……

    容昐把他的小手安放在自己的小腹，对他笑道：“你不是最小的，以后太太肚里的小宝宝出生了，太太还能疼吗？”对于小儿的霸道容昐也时常觉得头疼，可庞晋川却很少去制止他这一点。

    “小宝宝不一样。”小儿扭动屁股，自己坐在床上，背对她。

    “你呀。”容昐长叹一口气，将他扭过来，平视他的目光说：“你是弟弟，所以我不可以疼爱哥哥。那等那天小弟弟小妹妹出生了，他也不许我疼你，你高兴吗？”

    小儿终于肯再看她了，只是眼神有些受伤，他摇头：“不高兴。”

    “是了。”容昐将他搂紧自己怀里，满足道：“你是个乖孩子，好多事情不用我说，你自己都知道。大哥哥以前都不在我们身边，现在他回来了，咱们是不是得一起好好疼大哥哥呢？”

    她不要自己单方面的参与，小儿和长沣的感情不能再像庞晋川和庞晋龙那样。

    兄弟反目，祸起萧墙的事儿她不想在两个孩子身上重演。

    她从未问过庞晋川对他们兄弟之间事情的看法，问了他也不会和自己说实话，可长沣和长汀不一样，这偌大的家业多少人的目光都盯着？她可以保证现在，但是不能保证以后会不会有人在两兄弟之间挑拨。

    小儿对她的话只是希夷能明白，但是落差感还是让他有些不能接受。

    容昐摸了摸他松软的发丝，长叹道：“你不可以这样任性，不是所有好的东西都只是你一个人的。”

    “我想要。”小儿的声音有些哽咽，使劲钻进她怀里撒娇。

    庞晋川给他设置的环境太过优越，她也能理解，面对最喜欢的小孩，大人总是想给他自己最好的。但这样不对，长汀受的教育纵然再优越，可没有挫折就受不住风雨的侵袭。

    容昐对他说：“我不喜欢你这样。”

    小儿小小的身子一僵，悄悄的将自己的头移到她肚子上，紧贴着：“那我要一个妹妹陪我。”

    “可也能是个弟弟。”她轻声说。

    小儿紧咬住红润的小嘴：“那，那等我长大了保护妹妹和弟弟。”

    “嗯。”容昐心口一松，又听他道：“你要等我长大，不许再走了，不许再丢下我一个。”

    “好。”容昐低下头，在他柔软的发丝上落下一个个吻。

    是夜，书房内。

    庞晋川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拢放在黄花梨书桌上认真的听来旺汇报今天母子两人发生的事儿。

    来旺见他眉头舒展，轻松的模样，不由问：“爷，今晚去太太屋里吗？”

    庞晋川捏着鼻梁，靠在椅上看向一堆的公务：“不了。”

    来旺低头要走，庞晋川忽然叫住他，停了一会儿，道：“把那只鹦鹉的正羽给剪了，放在铁枝上送去给太太。”

    来旺低头道：“可太太……”

    “会飞的鸟儿留不住。”他冷漠道。

    来旺刚还不知这话儿的意思，后连忙低头躬身退下。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如果买的童鞋不用担心，我会用更多字数替换上去，再次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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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诰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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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日起，两人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庞晋川夜里多半是宿在朱归院,两人同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张被子,偶尔也会为长沣和长汀闹得不欢而散。但是翌日他照样还得来,忙时来她屋里喝一杯茶,逗逗鹦鹉。

    空闲时，也会带她去府里闲逛，他话很少,容昐却没办法一整天憋着一言不发,这个时候她就会和秋香冬卉几人聊天,她在说的时候庞晋川就会认真的听着，偶尔也会插上几句。

    容昐和冬卉说起长沣喜欢番薯时，庞晋川就会问：“你喜欢吃什么？”

    容昐说：“待到明年冬天，可以去云顶观赏杜鹃花。”庞晋川会道：“下一次带上小儿。”

    他在讨好她时,极少提起她肚里的孩子。

    那日的争吵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但容昐偶尔几次半梦半醒之间，都会感觉到一双大掌在极轻柔的抚摸她的小腹。

    他的刻意隐瞒，容昐只当不知道，但这时他们至少是一起共同期待这个孩子的。

    从刚开始对孩子的排斥，到进入第二月的孕期十五日后，她的情绪缓和了不少，对孩子也慢慢期待了起来。

    她很少吐了，每天能吃能睡，身体也好了许多。为此小儿每天都跑来，对着她的小肚一说就得说一大车子的话。长沣睁着亮晶晶的大眼，期待的问她：“小妹妹什么时候出来？”秋香女红极好，闷不声响的就做了一套小虎帽，小肚兜，小袜子还有小绣鞋。

    那些东西可爱的不行，小绣鞋还不够小儿巴掌大的，小巧可爱的模样让人一看心都要化了。到了第三日第四日，冬卉，秋意等人也接二连三的冒出孩子的小衣小裤。整个屋子的人，都在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

    孩子也争气，自己好好的慢慢长大。

    太医诊脉时，笑着对庞晋川说：“太太已无大碍，只是保胎药还得继续用。”

    如此，众人都放下心来。

    顾府也送了小孩的玩意过来，连宫里都赏下了。

    到二月初一，皇后亲下懿旨封容昐为二品诰命夫人。午后，庞晋川和容昐进宫谢恩。

    初入内廷，容昐有些局促，庞晋川却极其平静，这个诰命夫人的背后付出了什么，他很清楚。

    皇后久居深宫，难得见到亲人，如今一见容昐只觉得有说不完的话，直到宫门快落匙了才放容昐离去。庞晋川已经等了许久，见她出来快步上前，将身上披着的斗篷盖在她身上。

    容昐道：“皇后娘娘新赏的斗篷。”庞晋川上下打量了会儿，抿嘴道：“虽华美，但并不能御寒，披上。”宫门口前头正是一片空地，冷风呼呼迎面扑来，容昐也不勉强，让秋香给她系上。

    庞晋川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朝服，可他的手却极其的炙热，他用力的包裹着她的小手，小心的护在手心，一步一步坚定走出宫门。

    二月初五，庞国公府开宴。

    容昐头戴七凤银镏金凤冠，身穿正红盘金霞披，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东厅。

    东厅是庞国公府数二的大厅，平日极少打开，也就娶进新人和内宅女眷大喜时才打开宴请宾客。

    如今她册封诰命，谁敢不来？便是皇后，顾家的脸面众人都巴不得凑上去在容昐跟前露个脸也好。

    她之前已经用了一点小米粥垫底，所以跟在大夫人身后迎接各府来旺的女眷倒也稳妥。

    “吏部员外郎陆夫人到——”

    “龚南王妃到——”

    “伏公府夫人到——”

    华灯初上，人来人往越发的密集，这些夫人容昐也都认识，各家娶妻，满月，生辰，大人升迁都得去吃酒拜贺。

    大夫人拉着她应酬完龚南王妃后，大夫人对她道：“你腹中有孕，等会儿入席可得少吃酒。”容昐点点头，轻声道：“谢母亲。”话音刚落，只听的嬷嬷高声喊道：“刑部尚书金夫人到——”

    容昐连忙看去，眉头不由的一皱，那金夫人身后赫然还跟着一个熟人——姚梅娘。

    只见她头戴时样扭心鬏髻儿，青黑的发间插着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一身粉色遍地锦袄儿，柳黄遍地金裙，腹部高高隆起，低着头，满脸笑容迈着小细步走着，旁边一个绿衣小丫鬟小心搀扶。

    嘈杂的大厅忽的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纷纷都落在容昐和姚梅娘身上。

    姚梅娘肚里怀的是谁的种，在场的各位都心知肚明。好心的，略微担心容昐，心中暗道这金夫人闹什么幺蛾子？坏心眼的几个聚拢在一起，满脸的讽刺等着看好戏。

    大厅内忽然安静下来，金夫人亦有些尴尬，她想快步上前打个招呼，但奈何姚梅娘越发走的稳重。

    容昐柳眉微的一挑，目光冰寒，大夫人心下担心，想去拉扯她，只看她嘴角还挂着笑，心底便放心了一些，心想总归是大家出生的小姐，错不到哪里去，只这金夫人今日这做法也太过打人脸！再瞧去，那姚梅娘拦腰捧着小腹，一段路生生给走了许久。

    又是个不安分的。

    大夫人面色拉了下来，金夫人嘴角上的笑容也有些僵：“顾夫人好福气，这二品诰命夫人实至名归，我待我家老爷给顾夫人贺喜了。”

    容昐颔首，和她对着行了个万福。

    姚梅娘紧跟在金夫人身后，她悄悄抬眼去看这个顾夫人，可当她抬头时，却惊讶的发现竟是自己那日在荣宝斋见到的太太。

    她想起那日自己的无礼，脸色微白，但很快又回过神，朝容昐行了个万福：“妾身给夫人道喜，夫人万福。”

    容昐点点头，笑道：“姚小姐好久不见。”

    众人一听，原是见过的，不由竖起耳朵。

    一屋子的目光都落在姚梅娘身上，有些人猜测这位是不是已经过明路了？正想着，大夫人已经问：“你和她见过？”

    “是。”容昐朝姚梅娘微微一笑，金夫人心下也是奇怪，转头看向姚梅娘问：“你与大太太是旧识了？”

    容昐接口：“曾在荣宝斋见过一面，当时我正买玉扣，姚小姐正好喜欢，问我可否割爱。”

    金夫人不悦的挑眉，如此就太放肆了，姚梅脸色跟着就白了下来，强撑着，扑通一声跪下：“谢谢太太割爱，太太的恩情没齿难忘，以后只求能侍候在太太身旁。”

    厅内有人倒吸了一口气，纷纷看向容昐。

    冬卉已是极气，上前一步走到容昐跟前，刚要开口，容昐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微微一使劲儿示意她站在自己身后。

    这是她自己的事儿，就算要解决也是她自己来。

    姚梅娘本来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可见容昐突然朝她走来，眉头皱都没皱一下，嘴角含笑扶起她。

    金夫人正懊恼着，想着今天要丢脸了，可见容昐这般动作，心下不由又喜了起来。

    容昐扶起姚梅娘，待她站定了，才不紧不慢道：“那玉扣不过是个小玩意，不足挂齿，你我同是官家的小姐，哪里有见着人就动不动就跪下的道理？如此这般让人看去了，岂不是让人笑咱们无礼了。”一句话四两拨千斤便把刚才的话题带了过去。

    许多原本还等着看笑话的人，也觉得寥寥，又四处散开各自玩笑。

    姚梅娘心下暗急，不想自己这话就轻易被她挑了过去，刚要开口，容昐已转头对金夫人道：“夫人舟车劳顿，还请往里坐去，等会儿就要开席了。”

    金夫人被她这轻声细语也说的不好意思，原本还道她是个善妒的，但细想一下自己年轻时候也未必有她这般的涵养。

    再说今日日子也特殊，便是要讨个说话也不是这个时候，便拉住姚梅娘的手往里走。

    姚梅娘如何肯甘愿？又是气又是急，等她转过头，只见顾容昐正抽出帕子捂嘴微咳了两下，抬起头也看向她，目光淡漠。

    身后又有来客，有婢女过来请她。

    容昐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紧跟着秋香走过去，脸上依然是不动的笑容，宾客酬欢之间刚才那场硝烟好像重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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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昐作为今天宴会的主角，不免得喝一些酒。

    秋香私下里将白梨酒换成白水，跟在容昐后面一一敬过去。

    因厅内人极多，她虽没喝酒但一轮走下来，两颊亦是带着粉红。

    “母亲，我需去换衣。”容昐笑着对大夫人道，她身上也被染了酒气，众人只当她喝醉了。

    “去吧。”大夫人颔首。

    容昐步履阑珊由着秋香扶着出去，出了东厅，过了假山，回到朱归院，换了一套大红云紬妆花衫，同色的穿拖子裙，只休息了一会儿喝了一杯牛乳前头丫鬟就来叫：“太太，夫人让您过去。”

    若是旁日能推就推，但今日不同。

    容昐稍整顿了下，跟着丫鬟出去，路过湖边时，冬卉道：“太太，等等，湖边种着红梅，您头上再簪上一朵便大全了。”

    “嗯，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容昐道，便带着众人往亭中走去。

    时值二月，亭中凉石凳早就扑扇暖垫。

    她坐了一会儿，闭目养神，想着姚梅娘的事儿。

    姚梅娘等不及了，可她摸不透庞晋川的心思。

    冬卉去的快，回来的也极快，只一会儿的功夫就簪了一朵红梅进来，容昐低下头，她轻轻插入她发鬓之间，火红的梅花瓣加之透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比绒花还来的得趣，竟一下增色了不少。

    “太太真好看。”冬卉不由看呆，容昐捂嘴偷笑：“休要唬我。”

    “没呢。”冬卉紧跟其后，难得的喋喋不休，秋香等人不由哄堂大笑。

    一群人正从亭中走出，一个小丫鬟眼尖指着前头道：“太太，是姚小姐。”容昐看去，只见姚梅娘捧着小腹，带着一个婢女等在那里，黑灯瞎火也看不清她的模样。

    “太太。”姚梅娘连忙上前。

    容昐心下有些恼怒：“怎么不在前厅？”

    话才刚说完，姚梅娘就扑通一声跪下，朝她哭道：“求太太开恩让妾身进府服侍爷和您。”

    她哭泣泣，身后丫鬟也跟着跪了下来。

    容昐往后退了一步：“你起来吧，这事儿你和他说，我没有不让你入府。”

    秋香上前扶姚梅娘起来，却被她猛地一推，趔趄了数步，背部撞到了亭子上的石凳才堪堪停住。

    姚梅娘却是一点不信，拖着双膝上前，整个身子都扑在她眼前，妆容已是哭花：“太太，爷听您的，求您看来我有孕在身的份儿上可怜可怜我们母子两人……”容昐只觉得自己深陷泥潭之中，烦躁的很。

    姚梅娘断断续续抽噎道：“那日，那日的事儿妾身不知是您，若是知道是万死不肯和您抢玉扣的。”

    “太太，大夫人找您呢。”这时又来一个丫鬟催到，容昐知道若不是顶要紧的事儿，大夫人不会这样催促，当下也顾不得姚梅娘问：“是何事？”

    小丫鬟笑道：“是顾老夫人找您呢。”

    容昐回道：“我即刻就来，你先去，就说我已经到湖这边了。”小丫鬟连连点头，轻快离去。

    她转过头对姚梅娘道：“你要不要入府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姚梅娘一怔，猛地站起，拉住她的袖子，厉声道：“太太，您连给我母子两栖身之地都不肯给吗！”

    容昐脚步一顿：“路是你自己选的，不是我强着你给男人怀孩子。如今，你又来找我做什么！”她拽回袖口，姚梅娘顺势往后一倒，身后一个扶的人都没，直瞧她整个人往石桌上撞去，小腹正好克在尖角。

    “啊——”姚梅娘惨白了脸，冷汗突突从她脸上直低下，容昐连忙上前想扶起她，却见她伸出手，尖声哭道：“爷，爷，救救孩子——”

    容昐身子猛地一震，转过头，只见庞晋川不知何时踱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深不可测，容昐挺直了脊背回视他。

    不是她干的，她没必要害怕。

    两人神色复杂，四周婢女跪了一地，来旺担忧的望向她，长叹一口气。

    身后姚梅娘尖声大哭：“太太，太太，求您放过我们母子两……血，血……”一股热血从她下＠体冒出，淡淡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漫。

    庞晋川浓眉微皱眉：“将她扶去竹园，叫太医。”来旺连忙应下，叫人去抬春凳。

    只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来人就回来了，将姚梅娘扶上，姚梅娘此刻已是昏昏沉沉之际，还不忘低低j□j：“爷陪着妾身……妾身怕。”

    庞晋川低头看她，许久微微颔首，姚梅娘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仆妇这才飞快的抬她进去。

    这时庞晋川突然回过头，朝她道：“等会儿，我要听你解释，想好了来告诉我。”来旺猛地抬头，心下窃喜，爷这是给太太留后路了。

    “好。”容昐倒退一步，点头应下。

    左欢右爱，她不稀罕。

    直到一行人离去后，容昐才缓过劲儿来。

    秋香上前说：“太太，我去和爷说，明明是她自己往石桌上撞去的！”容昐拉住她的手道：“现在别去，不要火上浇油。”

    冬卉心疼的拉住她的手：“爷这般宠爱太太，也不成吗？”

    容昐望着湖面，月色的银灰照在水波之上，泛着幽幽的银光，她道：“你还不明白吗？”她叹了一口气：“那是他儿子。”

    “可是太太……”冬卉继续道，容昐拍拍她的手：“我知道，这事儿交给我处理，东厅那边没影响到吧。”

    “是。”秋香点点头：“我让秋意守住了来往的道儿。”

    “做的好。”容昐夸赞道。

    容昐扶着酸软的腰肢，长长叹了一口气，秋香连忙上前轻轻的替她抚摸后背：“太太要去哪儿？”

    容昐飞快道：“我得回东厅，我若不出现，总要让人怀疑的。至于竹园那边你叫林嬷嬷过去，再则竹园那边一律不许放咱们的人侍候，否则到时她若出了什么事儿，这黑锅我岂不是背定了？”

    “是。”

    姚梅娘用孩子的安危博取庞晋川的同情，此举虽然凶险但胜算却是极大。

    容昐知道，但也没有让她背黑锅的理儿！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感谢小鱼童鞋的章章补分，也感谢各位亲的支持～

    因为这几天有点小忙，所以有些留言没能及时回复，真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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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因果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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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晚,庞国公府爆竹声响了彻底，到宴会进入j□j时，黑暗的夜空中更是点燃十二朵大礼花。

    待送走宾客时,容昐嘴角都笑僵了,有的赞她好福气，有的赞她大肚贤惠。容昐一一回笑过去，那些话也都是锦上添花的，保不齐明儿个她就成人家口中的妒妇了。

    那姚梅娘还真是不遗余力给她身上摸黑呢。

    到送走顾母时，顾老夫人拽住容昐的手嘱咐道：“我的儿,再过几天就是你爹六十大寿,你带着我两个孙儿早早回府,可知道了？”容昐亲自将她搀扶上马车笑道：“知道了,娘放心。”

    “好,好，好。”顾母连应三声，看她过的还不错，心里舒坦极了。

    院门外灯火阑珊，空气中还弥漫着炮竹的香味，十几个仆妇已经开始清理路面，容昐揉搓着双臂咳了一声，转过身对大夫人眉开眼笑：“母亲，咱们回去吧，天冷的很。”

    大夫人点点头，由着她搀扶，走着走着她忽然道：“你莫要瞒我，刚才你去后院那么长时间可是出了什么幺蛾子了？”

    身旁的蔡嬷嬷给容昐递来一个斗篷，容昐接过，一边替大夫人系上一边笑道：“哪里有什么事儿？不过是几个奴才不懂事拌嘴了。再说了，您今天都忙了一整天，也该歇着，若是为了一点小事就惊动您，我心里也不安。”她笑起两颊两边会露出一堆酒窝，看着便让人舒心极了。

    大夫人停下脚步，气道：“你性子就是这样，只报喜不报忧。上次和晋川吵了一架才去的别庄，还与我说什么养胎，养胎府里养着不成吗？”

    容昐听她这么说，也知她是听说了，于是干脆就敞开了话题说道：“姚梅娘拉扯我衣物，我要走，她顺势一跌，撞到了石桌上了。”

    大夫人沉下脸：“有这般事儿怎么不与我说？如此的人就算生下个小子也不许留在咱们府里。”蔡嬷嬷对容昐解释道：“当年东瑾小姐的姨娘便是这般，闹得当时的老太太都惊动了，让人看了不少大房的笑话去。”

    容昐心里暖暖的，不由收起脸上的笑，缓缓问：“母亲相信我？”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拍着她的手伤感道：“你的心性我还不了解吗？若是你不能善妒，晋川哪来的那些庶子？只是今儿我要问你，这事儿你要如何解决？”

    “我与他说清楚就是了，别替我担心，这点小事儿我若是不能解决好便真真是饭桶了。”容昐笑道，说着说着两人已走到湖边，湖边连着竹园，只有一条黑漆漆的小道连着。

    冷风从那小道中呼呼的灌出，哗啦啦吹的人的衣袍都响动的厉害。

    大夫人点点头：“你是个好的，只是还得叫蔡嬷嬷陪你去，我担心晋川那孩子误会你了。”蔡嬷嬷上前朝容昐行了个万福，对于这个太太她和大夫人一样也极是满意。

    容昐当下就扶起她，心想多个人也好，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两人一个往右一个直走，分道扬镳，冬卉秋香，秋意秋凉在前打着宫灯。

    容昐一路直走，才刚进竹园就听的断断续续的尖叫声儿。在这儿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加上寒风呼呼，不由的让人心底直发毛。

    “许是难产。”蔡嬷嬷扶着容昐突然道，她的声音透露出一股沧桑，这是经历过许多内宅争斗后的从容。在这个繁花似锦的庞国公府后，许多人性早已掩盖，要想活，要想活的最好，有些东西注定要舍弃。

    容昐将最后一丝同情心都掩埋在心底，轻声道：“那也是她自找的。”

    “是。”蔡嬷嬷应下声，搀扶着她往前走。

    终于到了竹园最深处的一个阁楼，那里守着一群人，众人一见是她纷纷让出一条道，跪下请安：“太太万福。”

    容昐颔首，虚抬一手，林嬷嬷从阁楼里快步走出，到她耳边低声道：“难产。”容昐微微挑眉，望向蔡嬷嬷，果真是老狐狸。

    “多久了？”

    “两个时辰了。”

    容昐道：“爷呢？”

    “去了书房，刚才吩咐说让您去书房找他。”林嬷嬷刚说完，一个产婆满手是血的跑出来，急的冷汗直流：“太太，胎位不正，这是保大还是保小！”她的声音很足，连风声都没压过，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容昐身上。

    “保大。”容昐坚定道，众人一惊，疑是听错了，连产婆都不敢相信。

    突然听得一声噗通，姚梅娘带来的绿衣小丫鬟跪在台阶上，朝她猛磕头：“太太，求您，求您救救我们家小姐和小公子啊。”

    容昐冷漠望去：“我要大的。”她姚梅娘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了，她一个外人凭什么要她替她保护？

    可她姚梅娘得活着。

    产婆还想再说，蔡嬷嬷低声呵道：“哪里这么多话？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是，奴婢逾越了。”产婆连忙俯身退下，容昐交代林嬷嬷道：“你在这儿帮我看着，我去去就来。”

    “太太放心。”

    蔡嬷嬷在前头亲自给容昐打灯：“太太，忍字头上一把刀。”

    容昐一怔，明白她的意思，笑道：“刀下是个心？”担心她心口难耐？

    “太太聪慧。”蔡嬷嬷点到为止，便不再多说。

    ————————

    庞晋川的书房离竹园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容昐坐轿去的。

    待她到时，来旺亲自给她打练，讨好道：“爷在书房里等您许久了。”

    “嗯。”容昐走上台阶，一个小婢替她打帘。

    庞晋川的书房内一向不点火，进入里间犹如进入冰窖一般，冷的让人直打哆嗦。他做事时一向不让人在跟前侍候，于是此刻走进去，满满当当的屋子里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来了？”里间传来他的声音。

    容昐应声：“嗯。”

    “进来。”说着他已经放下毛笔，起身站起，容昐自己撩了帘子进来，庞晋川正点一炉香。

    是沉香，味道清远厚重。

    他一向不喜这些味道，今日却点，看来心神并没有他表面那般波澜不惊。

    “今晚怎么回事？”他直接开门见山就问，容昐实在冷的受不了打了个寒战，他倒了一杯热水给她：“别病了。”

    容昐全喝下了，才感到活了一样，揉搓了下肩膀道：“她没站稳，倒了下去。”

    庞晋川望了她一眼，又给她倒了一杯，沉思了会儿道：“我信你，你没有必要出手的需要。”

    容昐松了一口气。

    两人坐在榻上，庞晋川对外喊：“来旺进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来旺躬身问：“爷叫小的？”

    “嗯。”庞晋川说：“去烧一个炉子进来。”容昐怕冷他知道。

    对于他的细心，容昐表示感谢，礼尚往来也替他倒了一杯热水，庞晋川慢慢饮下一口：“姚梅娘的事儿你想怎么处理？”

    “您的意思？”容昐反问。

    庞晋川笑道：“我问的是你，你如何又问我了？”

    “因这事儿我的确不好说。”容昐道，重新把球踢回到他那边，庞晋川点头，深思了下：“我从来没有把她纳入府中。”

    “为何？”容昐问。

    庞晋川重重捏住她白嫩的小手：“姚梅娘心思太大，入府势必不安分。”

    “孩子怎么办？”容昐不想去过多的关注他们两人以前的是是非非，庞晋川问：“你要养吗？”

    容昐摇头：“我肚里还有一个。”

    他低头想了想：“如此，就让她带出府养着吧。”容昐点头应好，来旺正好带着两个仆妇抬着暖炉进来，容昐起身要走：“我先走了。”

    来旺惊讶道：“太太不多坐一会儿？”

    “不了。”

    庞晋川也站起来：“我送你。”夫妻两人并肩出了屋子，蔡嬷嬷连忙迎上，替容昐系好斗篷，正在这时外头急冲冲一个婆子，朝庞晋川和容昐磕头跪下：“恭喜爷，姚小姐生了一个儿子！”

    庞晋川望了一眼容昐，见她面色平静，这才道：“有赏。”婆子大喜，容昐低头笑了笑。

    “今日你也累了，竹园也不用去。”庞晋川送容昐到门口时候嘱咐道。一粒雪花正好落下，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夜色之中越来越多的白粒往下坠，为黑夜增添了一抹极亮的颜色。

    “好。”容昐伸出手接住雪花，小小的一粒遇到她的手立马融化成雪水。

    来旺送来了伞，庞晋川打开递给容昐，他悄声说：“这几日雍王那边动作频繁，我没什么空，府里就靠你了。”

    容昐应是，朝他行了个万福离开。

    待走出了院子，那雨水越发落的大了，容昐觉得身上凉的很，抽出帕子低咳一声，侧脸吩咐说：“叫那婆子去朱归院候着。”

    “是。”冬卉立马离开。

    待容昐回到朱归院时，那婆子果真已经等在了那里，她一见容昐就行了个跪礼。容昐将斗篷接下，秋香上来接过，秋意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容昐觉得自己的手都快冻僵了，连忙探进去。

    一股热流从指尖游走全身，她打了个抖，问：“你是做什么的？”

    婆子压低了身子：“奴婢是竹园的管事姑姑。”

    “嗯。”她来传话也对，容昐又问：“我刚才见你面有异色，可是哪里出了问题？”

    婆子浑浊的双目一转，呵呵笑道：“还是太太眼尖，那孩子不足月，生下浑身青紫哭的声儿极小，太医说是凶险。姚姨娘一听，差点岔过气，下＠体哗啦啦的沥血。”

    “哦？”容昐挑眉。婆子笑道：“奴婢哪里敢瞒？产婆说孩子脚朝下生出的，若不是才八个月还不太大，今晚定得死。只是这一胎实在有伤母体，以后再也不能受孕。”

    “嗯。”容昐细听了会儿，从热水中抽出烫的通红的手，秋香从盘子上拿了一方软布替她擦干，又上了香膏。

    容昐走到炕上躺下，一个小丫鬟掀开被褥轻轻盖在她身上，婆子拿着眼儿偷偷瞧着，只见太太阖眼，丫鬟将她头上镶着红宝石的抹额取下，头上其余朱钗也不剩，一头乌黑长发顷刻间披散下来，说不出的好看。

    “你拿了她多少钱？”容昐忽然开口问。

    婆子吓了一跳，心虚低头。

    “我知道你们这群人眼睛都钻钱眼里去了。姚梅娘若没给你钱，你在爷跟前怎么就说生了儿子不说母体受损呢？”容昐笑了笑，这时冬卉捧着热腾腾的牛乳进来，呵道：“你们这群老不休的，在太太面前也敢耍心眼，小心明儿个回了大夫人把你们一个个都打发出去了。”

    婆子被她骂的一愣一愣的，连忙俯身：“是，是，奴婢不敢隐瞒，姚小姐给奴婢打赏了十两。”

    “她出手倒阔绰，知道要塞钱给报消息的。”冬卉翻了一个白眼，容昐取了牛乳坐起小口小口喝着，待喝到半碗时便不喝了，挥手叫冬卉拿下去，她说：“我今天不追究你这个事儿，但有一事儿你得替我办好。”

    “太太请说。”婆子正缺一个表忠心的机会，哪里有不应的理儿？

    容昐笑道：“也不难，她赏你的钱你就照收，可这几日竹园那边有什么事你派人快来通告。”

    婆子哪里碰到这样的好事，当下立马应下。

    容昐见她走了，嘴上的笑容才放下，靠在引枕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姚梅娘的运气不太好。

    “太太要睡了吗？”冬卉问，里间已经铺好了被褥。

    容昐今天实在累的不成，一躺下就陷入梦乡，直到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她。

    “太太。”冬卉的声音。

    容昐打了个哈欠：“几时了？”

    “才辰时。”冬卉轻声说：“那边传来消息，奶娘半夜喂奶，孩子却没了声息，如今太医已经赶过去了。”

    容昐闭着眼缓了缓：“可有错？”

    “没错，是个不健全的孩子。”冬卉道，才八个月就生生被撞的早产，又折腾了一晚上才生下，哪里能好？

    “太太，您看怎么办？”

    能怎么办？

    只能说是因果报应不爽了。

    作者有话要说：保持日更到底，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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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欠命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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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容昐梳妆时，秋香快步走进来,凑到她耳边低声禀告：“太太,金夫人一早就到了,现在正在偏厅。”说着靠在她耳边低声道：“孩子死了。”

    容昐正整理高领,手上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儿面色才回复宁静,问：“怎么死的？”

    “孩子喘不过气来,浑身青紫,太医施针也没用。”

    容昐哦了一声,双手打开,丫鬟替她床上紫色镶金马甲,屋里安静的很,众人有条不紊的忙碌自己手上的活儿,容昐咳了一声：“你安排下，待会儿我去看她。”

    “是。”秋香行了个万福，起身给她整理袖口。

    早膳容昐用的不多，只带了冬卉秋香二人去了竹园。

    老婆子早早就侯在哪里，一见是她连忙上前请安：“太太万福。”她露出一口米牙，目光浑浊透着世故。

    容昐抽出帕子掩嘴，笑了笑，待她在前头领路时，容昐才转头对秋香小声道：“事后把她打发到庄子上做苦役，府里不用这样的人。”

    “是。”

    一行人转过蜿蜒的小路，往里走去，四周除了竹子再无种其他植被，高耸入云的竹子遮天蔽日，冬日里透着一股森然。

    “太太，就是这儿了。”走到一个阁楼前，婆子哈腰笑道。

    容昐只道：“秋香冬卉跟着，其余人在外等着。”婆子努努嘴，心下有些不惊讶愿，但被冬卉一瞪，也不敢多说，只得上前打开了门。

    才刚打开竹门，迎头盖面就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容昐捏起裙角跨进，屋里挂着帘点着灯，几个老嬷嬷侍候在那里，见她来，纷纷迎上前：“哪里还劳烦您来一趟。”

    “姚梅娘呢？”她问，目光寻向床头，只瞧着翠绿色的被褥下高高隆起，那个绿衣小婢侍候在跟前。

    “哪儿呢。”老嬷嬷指了指，埋怨道：“真把自己当个金贵的主儿，昨儿个厨房给顿了老母鸡汤她偏生说没味，泼了咱们老姐妹几个一身，又使了钱去和汤罐买。”

    “可是煮的不好了？”容昐一边问一边往前走去，绿衣小婢起身推了推自家的主子：“姨娘，太太来了。”

    得了，已经换称呼了。

    容昐自顾自的搬了一个凳子来，坐下。

    姚梅娘许久没动，似睡着了一般。绿衣小婢也觉尴尬，朝容昐一笑，又轻轻推了下，却不料姚梅娘猛地坐起，迎头就给小婢一巴掌，破口大骂：“作死的贱＠人，连你也作贱我，真当我娘家没人了！”说着好像才看见容昐，惊讶喊道：“太太来了。”

    “装什么装。”冬卉冷笑。

    姚梅娘脸色一变，对着小婢骂道：“你不过是个丫鬟，拿来的胆子也没跟主子请安！我是教你不懂尊卑贵贱的！”说着又给了那婢女一巴掌，惹得她跪下就哭。

    指桑骂槐，这屋里谁听不出来？

    冬卉气急，上前：“你……”容昐拉住，淡淡道：“冬卉，下去吧。”

    姚梅娘冷冷一笑，吐出一口气靠在暖枕之上，微眯着目光打量起她。

    只瞧她梳着寻常的发鬓，身上穿着一套软黄棉紬的衣衫，外头套着紫金马甲，不施粉黛，比昨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夫人，竟换了两面一样。

    虽长得秀丽，却和那些高门大宅院中的太太有什么区别？何况她如今有了儿子，她轻易也动不得自己。

    姚梅娘脸上多了几分得意：“妾身身上不便，就不给太太请安了，劳烦太太原谅则个。”

    容昐低头笑了笑，平静看向她：“这都是虚礼，我不介意，只是那天你借我的手撞到石桌难产，你可曾后悔过？”

    姚梅娘目光闪了闪，不甚在意道：“妾身不知太太何意。”

    “好。”容昐右手放在嘴边，呼出一口热气：“那我就这样和你说吧。内宅之间争斗从来没有停止过，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之前有宋芸儿，在你之后还会有其他的女人，你为了进府赔上你儿子的性命，如今可如愿了？”

    姚梅娘一怔，缓缓转过头，不敢置信：“什么，什么赔上性命？”

    容昐和冬卉对视一眼，看来她还不知道。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小婢身上，姚梅娘猛地抓住她的手，指着容昐，面色狰狞，大喊：“掬惠，你说，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姨，姨娘……”掬惠瑟瑟发抖，豆大的泪珠滚滚留下，姚梅娘突然挣扎起身把她拉过，疯狂的拍打她的脸蛋，吼道：“我儿子怎么了？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

    掬惠被她摇晃的一句话都说不清，最后还是冬卉上前把她拉出来，她才猛地一跪，大哭：“小，小公子哥夭折了！”

    姚梅娘身子一晃，半响没了动静。

    “死了？”她哽咽了下，泪水滚落：“我不信！我要看孩子！”

    一个老嬷嬷为难看向容昐，姚梅娘也盯着她。

    容昐点点头：“抱过来。”

    长久的沉默，姚梅娘已是死寂，掬惠扶住她哭道：“姨娘，您哭出来，哭出来就没事了。”

    姚梅娘推开她，直到嬷嬷抱着孩子来了，她才猛地一把扑上去，打开襁褓，盯了许久：“宝儿，宝儿，娘的宝儿……醒醒看看娘。”

    容昐叹了一口气，起身，姚梅娘却突然抓住她的手：“你来，你来叫她，你也是她娘！”

    “做什么！你这个疯婆子!”冬卉推开她。

    姚梅娘晃动了下，疯狂反扑上来，打了她一巴掌，大叫：“要不是你，我的宝儿怎么会死！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他的！”

    门外忽啪的一声，众人的目光纷纷望去，姚梅娘惊觉：“是谁在外头！”

    容昐面色一僵，嗤笑道：“还不是你自己害死的。”

    “不对，是你，是你！”姚梅娘疯狂指责容昐：“你嫉妒我，嫉妒爷疼我！”

    “是我害死的吗？”容昐快步上前，姚梅娘睁着一双血红的大眼死死的瞪向她，双目之间啐出满满的怨毒。容昐拨开孩子的襁褓，把他抱起就放在姚梅娘的跟前，按住她的头往下看孩子的尸体。

    那具已经涨的青紫，连眼睛都不曾睁开看这时间一眼的孩子。

    她问姚梅娘：“孩子怎么死的，你我心知肚明。咱们如今当着他的面起誓，若是我这个嫡母害死他的，那就让他生生世世缠着我不放！若是你这个亲生母亲为了争宠强行将他生下，那你生生世世都不得好死！”

    姚梅娘打了个抖，想要起来，容昐越发抓住她的脖子，将她按下。

    孩子丑陋极了，满脸都是褶皱。

    姚梅娘眼中满是恐惧，记忆不断回放，昨晚，昨晚是她做的！为了进庞国公府，为了争宠！为了爷！

    孩子死了！

    姚梅娘不知哪来的劲儿猛地挣脱开她的手，颤抖的倒在床角。

    容昐被她一甩，差点摔倒。

    冬卉来扶，她挣脱开，逼近角落里的姚梅娘：“你是害死孩子的凶手！是你，是你不折手段，他本来还可以在你肚里好好长大，他还差一个月就可以见到这个世界了，是你害死了她！”姚梅娘捂住耳朵，不断向后躲避：“不要说，你不要说了！不是我，不是我！”

    容昐冷冷一笑，抓住她的手按在孩子冰冷的皮肤上，诡异笑道：“那你好好摸摸他，疼疼他啊。”

    “不要，不要！”姚梅娘惊叫一声，闪躲开，浑身瑟瑟发抖的厉害。

    容昐上前伸手抓起她的头发，一路将她拖到孩子跟前：“看清楚，最后给你看一眼！”

    “我不看，你走开，你这个疯婆子！”姚梅娘极力推开。容昐反手给她一巴掌，厉声道：“那事后不要怪我把他烧了。”嬷嬷立马上前抱走孩子。

    姚梅娘紧盯着嬷嬷，直到孩子离开这个屋子，她才猛地喘了一口粗气，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容昐目光冷然转向婢女：“照顾好她。”

    掬惠吓了一抖，不敢看她的眼睛。

    姚梅娘却突然喊住她：“我不要住这里。”她的目光带着惊恐，四处转悠。

    容昐回过头对冬卉道：“给她在东院安排一件屋子。”

    “以，以后你们要怎么安排我？”她哭道。

    “闭嘴！”容昐严厉呵斥，她厌恶姚梅娘的眼泪，姚梅娘很懂得博取人的同情。

    她抽噎住，抱住双膝可怜兮兮的望向容昐：“求求你开恩，我现在除了他我什么都没了。”

    容昐道：“自然有地方给你安排。”

    “你别走。”姚梅娘痛哭：“我要见爷！我要见他。”

    容昐已经走到门口，她幽幽回过头：“见吧，只要他如今还愿意见你这个样子。”姚梅娘面色一僵，摸上自己的脸，回过头就搜掬惠身上，掬惠受到惊吓，哭问：“姨娘找什么？”

    “镜子，镜子。”

    容昐松了一口气，走出屋，前脚才刚跨出门槛，就听的里头一声尖叫。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争宠失利的人。

    她的人生和她的孩子一样，在这一刻注定走到了终点。庞晋川的恩爱来的快，去的也快，女人连容姿都没了还有什么能吸引住男人的脚步？

    只怕此刻，姚梅娘在他眼中也已是过眼云烟，而这偌大的庞国公府内谁会去注意一个名不正言不顺女人生的儿子？没有地位，什么都没有，姚梅娘为之奋斗的目标也终于随之烟消云散了。

    怪只怪她时运不好，心太急。

    “送出去了？”从竹园出来，容昐问秋意。

    “是。”秋意道：“金夫人无颜面对太太，说是姚小姐自己做错了事儿，是打是骂全由着您。”刚容昐让秋意带着金夫人在屋外偷听。

    “啪的那声是怎么回事？”

    秋意低下头：“金夫人站起来时，不小心撞到了椅子。”

    “哦。”刚才真险，若是姚梅娘发现金夫人在外头定是不肯实话实说了。

    一直跟在身后的冬卉问：“太太为何要这般激她？不怕她自缢吗？”

    容昐看向远处平静的湖面，冷风能让她冷静下来，她道：“你没发现她扣上的那个佛牌？”

    冬卉摇头：“今天不曾见到。”秋香道：“是昨晚那件粉色遍地锦袄儿的玉扣上别着一个佛牌。”

    “是。”容昐点头：“她信佛，我若不用孩子击破她的防线，用赌咒来起誓，她不会轻易就范。”姚梅娘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权力的斗争品。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她的儿子在庞晋川心目中也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她身后的姚家，金夫人既然昨夜把她带进来，就是示意要让姚梅娘入府的意思。

    至于庞晋川那边为何没动静，而姚梅娘为何会孤注一掷，容昐已经不想去想。

    只是她今天所作所为不过是给金夫人有个交代，庞府和姚家依然示好，不好的只是她姚梅娘一个而已。

    “太太，您要如何安排她？”冬卉走过长廊时问。

    容昐想了想道：“给她找一个适宜养病的别庄，吃住与府里一样……若，若是她以后想嫁人了，就让她走吧。”

    “可是爷？”冬卉有些犹豫，她还是气不过姚梅娘的栽赃陷害。

    容昐回头看她：“冬卉，不要赶尽杀绝。若是一个人活着连希望都没了，那就是我们把她往死路上逼。”

    冬卉看着她许久，点头应下。

    “我不想做这样的人。”容昐心中一块沉重的大石终于落地。

    寒风萧瑟，吹起众人衣袂飘飘，湖面在风吹的荡漾下，又渐渐恢复了平静。

    ————————————

    在忙碌的诰封大礼之后，容昐迎来了顾老爷的六十大寿。

    庞晋川忙于清剿雍王的残余部队，并没有空和容昐一起回顾府，只交代到寿辰那天定然前去。

    而顾老爷这么多女婿之中，对庞晋川最是满意，在接到庞晋川的书信后老爷子反反复复的阅读了数遍，对容昐说：“你不知如今他这字可是一字难求。”

    容昐笑了笑，没有在意。

    夜里庞晋川回来，先是温柔的抚摸了她的小腹，笑问：“岳丈可曾恼怒于我？”

    容昐摇头：“未曾。”

    “是了。”庞晋川笑笑：“明日你去顾府时，不要忘记去趟荣宝斋。岳丈喜欢什么，你都挑上送去。”

    “好。”容昐站起去洗漱，庞晋川突然拉住她的手，沉默了会儿问：“容昐，你这几天对我很冷淡，是因为什么？”

    他的眼中全是她的倒影，容昐回视他，许久问：“有吗？”

    “有。”庞晋川追根究底。

    容昐道：“没有，我只是这几天忙于顾府的事儿所以有些累。”她的目光极度平静，没了一丝的波澜，庞晋川只觉得心口被这堵的拥挤不堪。

    “是吗？”庞晋川回问。

    容昐肯定的点头：“是。”他低头苦笑了一番，放开她的手，容昐朝他行了个礼，离开。

    当夜两人不再多话，用过膳便睡下了。

    翌日，天才刚蒙蒙亮，容昐去看过长沣和小儿，小儿还在睡之中，嘴角流了哈拉。她亲亲小儿的小脸，给他捏好被角，出门去。

    若说她留在这里的意义，便只剩下孩子了。

    长沣起的极早，一大早就在院中作画。

    见她来，连忙迎上前去：“母亲怎么起的这般早？”

    容昐笑道：“得去你外祖父家，你这么早起来便是为了作画？”那画只画了一半，是一个老寿星捧桃，原型勾勒出来了只差上色了。

    “画的真好。”容昐夸道。

    长沣红着脸笑道：“快画完了，画完后让人送去裱起来就可以了。”正说着一个红衣丫鬟正捧着笔洗上来，容昐瞧着眼生问：“怎么新来了丫鬟？以前没见过。”

    长沣道：“我屋里的翠浓病了，所以先拨了阿霞来侍候。”

    “嗯。”容昐摸摸他的耳朵：“好好画，我得走了。”

    “儿子恭送母亲。”长沣伸出手朝他作揖，带容昐走远了，他回过头见阿霞还在瞧着，便问：“我娘好看吧。”

    阿霞捂嘴，依旧看着容昐的背影，笑道：“定是极美的。”

    却说容昐这边去了荣宝斋，挑了一件云鹤延年图和玉堂寿带的玉雕。

    曹管事亲自送上车，低头哈腰：“太太慢走。”

    容昐笑道：“你进去吧。看这天好像快下雨了，今日谢你了。”

    “小人不敢。”曹管事哪里敢担得起她这个谢字？当下连忙推让。

    冬卉撂下帘子，阻隔了外面容昐才靠在车厢上小歇了一会儿。

    马车缓慢的前进，摇晃的人浑身舒坦极了，容昐本来就嗜睡，只眯了一会儿眼儿就陷入了昏沉的梦乡。

    再醒来，自己已经到了顾府了？

    容昐捧着头，疼的厉害，她强撑起酥软的身子：“冬卉。”没人应她。

    这地方不对。

    顾府在办大寿，哪来白皤灵堂！

    容昐猛然清醒过来，飞快的往外走去，只见大厅正中间赫然挺着两居棺材！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正摆在中间。

    四周暗沉沉的白布飘荡，灵堂正中间挂着一个“奠”字。左右挂着挽联，祭幛悬于两侧，满当当挂的密密麻麻的。

    容昐捂着疼痛的头，往前走去，昏暗中看不清牌位上写的字，只瞧着供桌上两边放着手臂粗细的香烛，幽幽冥冥闪烁着烛光。

    一阵风不知哪里来的冷风吹来，那烛火噗的闪动了下，排位上的字赫然清晰起来。

    左边是：福雍王先贤妻赵孙氏之灵位；右边那位是：福雍王世子赵宇之灵位。

    容昐右眼一跳，膝盖顿觉无力，瘫软在地上。

    这时紧闭的房门忽然从外打开，一个男人低声咒骂道：“从庞国公府还真不好搞人，阿霞竟弄了十天不止。”

    “可不是，如今王妃和世子的百日就要到了，王爷这是要拿庞晋川嫡妻长子的项上人头祭拜王妃世子在天之灵。”还不待容昐反映过来，大门已被推开，只瞧长沣从外被扔进来，扑通一声砸到她跟前。

    同时走两个男人，一个从右眼到左侧脸划下一道伤疤的男人啐了一口唾沫：“妈的，终于醒了！”他的目光犹如一匹黑狼，散发着阴冷和怨毒。

    ……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狐狸童鞋扔了三颗火箭炮~~鞠躬，惊喜。

    PS：谁说我后妈来着，专注亲妈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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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惊魂动魄

﻿    ﻿    61、惊魂动魄

    京都已经戒严十几日,来往盘查比以往严厉了数倍。

    庞国公府的夫人和嫡长子都被人掳去了,十来天里竟无一点消息。直到通州来的一封信函才揭开了事情的真相,然而这份信函却是由叛贼赵扩既从前的福雍王亲笔所书。

    带信之人是顾夫人的贴身侍女冬卉，事实毋庸置疑。

    顿时朝野上下犹如炸开了锅一般。

    无极殿内，皇帝赵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皇后坐在右侧珠帘之后。

    庞晋川，顾弘然和顾老爷立于大殿中央,殿内只有一个总管大太监侍候,其余人一概皆无，玉炉内龙涎香已经飘完最后一丝青烟，淡淡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

    赵拯疲倦的将信件扔到御案之上,嘭的一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皇上……”庞晋川出列，顾弘然望向他一同出列,顾老爷子拧眉抚须不动声色望向皇帝。

    “庞爱卿的意思朕都知道了。”赵拯摆手示意庞晋川停下，继续道：“通州位在江南沿海，进可攻退可守，赵扩以此为据点动摇朕的江山，朕势必不会罢休。本是早定了你监军，顾爱卿主帅，可现在顾夫人和大公子都在逆贼手中，你们两个就只能去一个。”

    “皇上。”庞晋川看了顾弘然一眼，猛地跪下磕头：“微臣的妻儿如今都在逆贼手中，且此次信件中点名道姓要微臣前去，若我不去贤妻与爱子必然死于逆贼手中！还请圣上命臣随军前往。”

    赵拯沉默了下，平静的双眸从庞晋川的脸上扫到顾弘然的脸，叹了一口气，踱手回身望向左侧壁图之上挂的版图。

    通州之势若不拔除，必危害他的江山动摇。

    庞晋川的能力他从不怀疑，可顾弘然却在通州驻兵三年，对通州地形极其熟悉，是出征的不二人选，孰轻孰重，他心中早就有了人选。

    可那顾夫人不仅是顾家的小姐也是庞国公府的长媳，虽为一介女流却也是极其重要的人。

    顾庞两家的联姻对他而言极其重要。

    若那顾夫人死了，可否再从顾家女子中挑选出贤良淑德的嫁于庞晋川？

    赵拯的目光幽幽望向珠帘后的皇后，回头温和笑道：“庞爱卿，还是让顾爱卿去吧。”

    此话一出，已然决定了容昐的命运。赵扩在信中言明要庞晋川前往，庞晋川若不去他就用母子的血祭旗。

    顾弘然亦是天人交战，一方是通州之战的输赢；一方是容昐母子的姓名，选择哪个都要人性命，他有些忧虑的望向庞晋川，却见他眉头深锁，眼中浓黑的看不见尽头。

    顾弘然想要上前劝慰，身后的顾老爷却按住他的手，用苍劲的声音道：“他有主意。”

    话音落，赵拯走向御座，撩开龙袍坐下。

    庞晋川抿了抿嘴，上前一步，抱拳：“微臣不求监军，只求管治后军之职。”后军保障粮草后备。

    皇帝双眸微眯，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后军保障粮草后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职务于庞晋川而言并无难度，年初他夺权时庞晋川就是保障他的后方供给，现他也是内务府的总理大臣。只是他还需慎重考量。

    屋里气氛骤然又冷静下来，好像屋檐上的冰川化了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砸出清脆的声响。

    这时珠帘后许久未发一言的皇后突然道：“皇上，就让庞爱卿去吧。”赵拯不置可否看向身后的皇后，庞老爷上前一步作揖：“臣附议。”

    皇帝眸色越发浓重，许久开口道：“庞晋川……我许你后军之权，可通州若是打不下来，你得连降三级。”

    庞晋川眼中飞快闪过一抹亮光，撩起麒麟紫袍跪地拜道：“微臣万死不辞，定当竭心尽力为皇上效忠。”

    “退下吧。”赵拯扶额，靠在御座之上，顾弘然随后也要跟出去，赵拯淡淡道：“顾爱卿留下。”

    待看着高耸的折门关闭，庞晋川的声音消失在大红的朱雀门外，皇帝才对顾弘然说：“凯旋之日，不许庞晋川入城。”

    “微臣不解。”顾弘然实在是不解。

    皇帝冷静道：“令妹之行生还之机有多少，你我心知肚明。他若入城，势必屠杀俘虏。”

    顾弘然心下一惊，连忙磕头：“庞大人定是万万不敢的。”

    “照我旨意行事就行。”皇帝不愿多说，挥手让他退下。等殿内再无其他人时，皇后才从珠玉帘幕之后走出，走到他身后，轻轻的帮他按摩酸痛的穴道。

    皇上有风疾之症，犯病时总是头疼难耐。

    “皇后。”赵拯低低唤了一声，皇后笑答：“皇上有事要与臣妾说？”

    “嗯。”赵拯依旧享受她的服侍，狭长的凤阳张都未张只道：“你那堂妹如今成了红颜祸水了。”他没想到庞晋川那样的人竟是情根深种，呵呵。

    皇后目光幽幽，回忆着往昔，慢慢笑道：“除了已故的雍王妃外，如今这世上能是红颜祸水的女人也不多。”

    “哈哈哈……”赵拯大笑，也忆起那个弟妹，不得不说顾夫人身上有些气韵与雍王妃有些相像。

    但如何相像一时竟也说不清了。

    这些早已没什么关系了，成王败寇是乃兵家常事。

    ————————————————

    却说通州城内，早已是风声鹤唳。

    容昐和长沣被关在灵堂在整整有五日了，除了每日一壶水，一块生硬的馒头之外什么都没了。

    在冷静下来整理了思路后，容昐猜想自己应该是在马车上被掳，车把头或许早已被换成雍王的人，而她那日觉得昏沉应该是闻了迷香的结果。

    而长沣身边的那个叫阿霞的则是掳走长沣的罪魁祸首！但让她感到欣慰的是冬卉没事，被他们作为报信的给放走了。

    “娘……”长沣被灵堂内的棺材吓得夜夜不能安睡，j□j声打算了容昐的思路。

    容昐连忙抱着他，低声哄慰：“别哭，别哭，娘在这里，娘在这里保护你。”或许是母亲熟悉的体温和怀抱，也或许是长沣实在是太过疲惫，在第六日的傍晚，吃完半个馒头后，长沣在她怀里陷入了沉睡。

    他生的本来就比一般的孩子还小，如今饿了这么多天，小脸越发消瘦惨白。

    瘦下来才发现，这个孩子其实长得极像她。弯弯的眉毛，大大的双眼，小巧红润的嘴巴，哪里不是她的影子呢？

    容昐红着眼眶低下头，拨开自己散落下的长发，吻上他白的透青的眼皮，直到感觉他平稳的呼吸，容昐才将半块馒头掰了一半小心的放在衣兜内，她担心等晚上长沣醒来或许还会饿。

    容昐拿了剩下的一点馒头一口一口艰难的吞咽。没了公府的山珍海味绫罗绸缎，现在只要再给她一块馒头她也觉得极其满足。

    现在她只想着怎么才能活下去？

    她得活下去，活着把长沣带出去，活着去见小儿，活下去了才能生下这个孩子。

    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馒头生硬的得用水含着一会儿才能吞下去，容昐吃了几日的馒头，喉咙已经被刮得生疼，说话都费力。

    一小半块她吃了一盏茶的时间，吃进肚里，好像没吃过一般。

    肚里这个孩子是个贪吃鬼，以前在公府就吃的极多，现在就这一块哪里够给他的？

    容昐抹掉眼眶里的泪花，紧紧抱着长沣，望着灵堂上明明灭灭的蜡烛轻声道：“你要和妈妈一起努力呀，要好好加油，咱们一起闯出去，闯出去就好了。”

    说着，不觉眼泪又哗哗留下，容昐昂起头擦掉，笑的灿烂。

    庞晋川，庞晋川你怎么还不来！

    “啪嗒——”铁锁落地的声音，容昐收起脸上的笑容警戒的望向门口。

    只见一双皂黑色大靴先跨进来，随后折门后出现一个高大的男人，浓眉大眼，鼻梁英挺，嘴角厚重有力，留着青黑的胡渣，他穿着一身白袍，束着白玉带，浑身上下最是明显的便是他头上一定玉冠。随他跟进来的是之前那两个男人，一个脸上留着刀疤一个高瘦右手残废。

    容昐警戒的往后退去，退到白皤后。

    刀疤男上前，点了三炷香递给那领头的男人：“王爷。”

    李扩目光冰冷的扫过角落里的容昐，默然的点头，接过香，面对牌位，原本平静的面容忽然有些扭曲了。

    他望了许久，亲自上前插上香。白烟缓缓的从香炉里冒出，透过昏暗的烛光似之上九重，好像完成了某种重要的仪式。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之下，容昐觉得自己都快掉入冰窖了，连忙将长沣护在怀中更紧。

    “伏勇，顾氏在何？”李扩问。

    刀疤男上前三四步从白皤后要拉容昐，容昐要往后躲，刀疤男干脆就抓起她一只手生拉硬拽的拖到李扩跟前，厌恶道：“此为顾氏。”

    李扩的眼睛木然的在容昐脸上徘徊了一会儿，最后落到她怀里长沣身上，他看的极其认真。

    突然门口一阵寒风侵来，吹得蜡烛明明暗暗，容昐从他的肩头看去，那个小孩的排位上写着：辛丑年三月十一日。

    三月十一日，三月十一日。

    今天就是三月十一日！雍王世子的的生诞。

    容昐猛地抬起头，李扩却比她更快，上前一步飞快的将她怀里的长沣给夺走高举在头顶之上。

    他有七尺多高，几乎离房顶没多少，长沣被他高高举着，高的她看的眩晕。

    容昐疯狂的从地上爬起，跪在他脚下，浑身颤抖，双手大张，赤红着眼轻声道：“求求你，把他放下，他睡着了。”

    李扩冷冷一笑：“让庞晋川的儿子去地底下陪我的儿子也好。”

    容昐挣扎着上前，被伏勇抓住迎面就是一巴掌盖过来，那掌风极其凶狠，只一下把她打的长发披散而下，左侧脸迅速红肿起来。

    容昐回过头，擦掉眼中不断滑落的泪和唇角的鲜血，紧盯着李扩的眼睛，依然轻声道：“他什么都不知道，您要发泄就朝我来，只求求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就好。”

    “我的儿子就知道什么！”李扩青筋暴突，猛地朝她看来。

    容昐神经质的站起身，摇摆着身体：“是，都是庞晋川的错！求你放过我儿子吧，我求求你……”说到后面她的情绪已经快要接近奔溃的边缘。

    李扩昂头大笑，笑的她的心都颤动了，只见他双手缓缓放低，力量全部蓄积在双手之上，容昐猛地上前要抓他，却被身后站着的伏勇抓住双手。

    “雍王。”容昐双目赤红，长发被风吹得遮住半张俏丽的脸，她厉声尖叫：“你若敢砸下，我便诅咒你儿子你爱妻生生世世不得轮回转世，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尝尽抽筋扒皮之苦！”她整个人近乎疯狂，伏勇抓都抓不住她。

    李扩双手一顿，狭长的凤阳危险一眯，额上青筋全部暴突起来：“你胆敢威胁我！”

    “是！”容昐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儿子有什么错！对不起你的是庞晋川，和你有仇的也是庞晋川，你杀了长沣，他死后定下地狱找阎罗王哭泣，你今天所作所为必定报应在王妃和世子身上！”

    眼见李扩有一丝的愣神，容昐抽泣了下，咬住手指慢慢的靠近他，声音变得缓慢下来，轻声哄着：“王妃生前是个慈善人，世子更是天真无邪。您要给他们添上一笔孽债吗？不要，千万不要。您把长沣慢慢放下来，您只要把长沣慢慢放下来就好了，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她的声音温柔安静，带着蛊惑。

    她越来越接近李扩，伸出手，贪婪的望着熟睡的长沣。

    就在她只离长沣一臂距离时，李扩突然回头，望向两具棺椁，血红的瞳孔猛地一缩，双臂用力高举过顶将长沣朝坚硬的大理石摔去。

    容昐惊叫一声，在长沣落地时，扑向地面，长沣砸在她腿上，滚落下来，头磕到地板哇的一声痛哭出声。

    “娘——”

    容昐爬过去，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轻声抚慰：“娘在这儿，别怕，别怕。”

    长沣哭了几声就没了力气软软趴在她怀中，睁着大眼惊恐的看着外面。

    容昐望向李扩，目光哀戚：“求求你，别杀他，至少现在别杀他。等庞晋川来了再动手。”她已经不得不退到这一步，只要有一线生机她都要争取！

    “娘。”长沣虚弱的在她怀里呢喃了声，容昐低下头，亲亲他的小脸，干涸的双唇破了皮，却笑道：“别怕，娘在这儿，有娘在呢。”

    她精疲力尽的撑着，直等到屋外头一个陌生男人进来，在他耳边低声道：“王爷，狗皇帝派了庞晋川做后军，顾弘然为主帅，刘世冲为监军。”

    李扩深思的看着母子两人，一言不发，最后对伏勇道：“看好他们，庞晋川来之日就是他们丧命之时。”

    “是，王爷。”

    一行人终于走了，容昐听到门外落匙的声音，心头猛地一松，瘫软在地上。

    “娘。”长沣趴在她胸口，轻轻的帮她抚慰乱跳不已的心脏，容昐从衣兜之中掏出半截馒头，问：“饿了吗？”

    “不……不饿，娘。”长沣小肚打了个小声的闷雷，却用力的扶她起来，又跑到角落里拿了水壶。

    容昐将馒头掰成一半递给他，长沣接下，喝了一口凉水，他等着容昐吃了一口还没动，容昐问：“怎么不吃？”

    “我不饿，馒头等着明天和娘一起吃。”长沣小心翼翼的把馒头藏在自己衣兜内，容昐捂住嘴，背过身子擦掉眼眶中的泪，转过头笑道：“没事儿，明天还有馒头。”

    “可是只有一块。”他小声道。

    “娘亲够吃。快吃吧，要是你饿晕了，娘还得照顾你呢。”容昐将自己的馒头递给他，长沣摇摇头，艰难的从衣兜里掏出馒头。

    容昐伸过来，长沣也伸过来馒头，母子两人轻轻一碰，相视一笑：“干杯，否极泰来。”

    “干杯，娘亲！”

    在长沣天真的笑容中，容昐明白要想保护好他并且活下去，庞晋川或许是她的后路，可现在她不能再傻坐着干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lindahe扔了一颗地雷~么么哒

    前几章解决的是庞晋川其他女人的问题，所以在写容昐和庞晋川之间的恩恩怨怨时着墨并不多。

    作者君：可以求作者收藏么？顶锅盖~

    点一点，扭一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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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美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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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二日,朝廷的军队已经过了陕水。

    三月十五,庞晋川派的队伍已经入随州,随州和通州只隔着一个岷县，此地因荒芜且是少数族聚居地,单独又划出一县。

    三月十九,顾弘然率领的大军全部在随州集结。

    同时，三月十三日，雍王攻下临近通州的棘州,派兵十万驻守于内。

    三月二十，两军对垒于岷县。

    在朝廷的军队驻足随州时,容昐的处境也随之愈加难堪。

    因为雍王的性格越发怪癖，他强制让她和长沣为王妃和世子披麻戴孝，每天辰时一炷香，未时一炷香。也已经没人给她和长沣送饭了，他们只能在奴仆进来替换供桌上的祭品时飞快的藏下几块点心在袖子中。

    容昐知道，这是要表示他们要下手的意思了。

    终究都要撕破脸皮的，面对被死亡笼罩下的前路，现在也已经没有什么好恐惧的。

    冲出去，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容昐喂完长沣吃下最后一块玫瑰膏，摸着他的头轻声道：“还记得娘刚才嘱咐你的吗？”

    “嗯。”长沣的小手紧紧护在她白皙的极尽透明的手背上，郑重道：“娘，儿子可以和弟弟一样保护您。”容昐感慨万千，将他搂入怀中，细密的吻密密麻麻落下，笑道：“说什么胡话，娘不需要你们的保护。”

    长沣抬头看她，双眸晶亮有力：“我可以！”

    “好。”容昐心下也跟着坚定下来。

    等会长沣会装作哮喘病发，在太医问完脉时她要飞快的冲出去给太医磕头，到时肯定会有侍卫拦住她，在这个短暂的时间内，她必须快速的记清这里的地形和守备严密情况。

    这是她们离开的第一部，势在必行！

    容昐咳了一声，朝长沣眨眨眼，长沣也朝她眨眼，母子两人相视一笑。容昐起身从破布上爬起，走到门口，长沣朝她郑重的点点头，揪住胸口的心脏，大力的喘息。

    他常年待在府里，本来就瘦小，加之这几日的担心受怕，有一顿没一顿的，脸色亦是很苍白。

    容昐心下一酸，将对儿子的愧疚感全部使在手上，砰砰砰——用了浑身的力气往折扇门上砸去，努力睁大双眼，眨都不眨，等着眼睛极累了，留下了眼泪：“外面有没有人！求你们帮我叫太医快来！”

    门外守着四名侍卫跨立按住刀，刻板的面容上毫无一丝的动容。

    容昐继续求道：“他身体从小就不好，现在哮喘病发了，若是死了你们如何跟王爷交代？我给你们磕头了。”她使劲砸了四五下，又担忧的回头看长沣。

    门外侍卫忽听的一声尖叫声，连忙打开门去，只见她跪在地上紧紧搂住孩子，浑身瑟瑟发抖。

    领头的侍卫这才发现问题的大了，连忙上前：“怎么回事？”容昐哭道：“他哮喘病发了，刚一直在打摆，现在，现在……”她话语一半，哭的极咳，侍卫犹豫了下也不敢隐瞒连忙去找伏勇，只不过等了半盏茶的时间，只见伏勇亲自带了一名苍老的太医飞奔进来。

    容昐一见是他，心下打了个哆嗦，伏勇俯□子，探向长沣的脉搏：“太医来瞧。”长须都已花白的太医哆哆嗦嗦上前，拨开长沣的袖口诊断，眉头一会儿深皱一会儿又舒展。

    伏勇发亮的双眸带着一丝杀气紧紧盯住容昐，容昐咬住手指惊恐的看他一样，飞快的瞥开目光，眼泪啪嗒啪嗒流下。

    太医足足把了一刻钟的脉，才捋着长须，叹道：“此子身体甚为薄弱，定是娘胎里带来的顽疾。不知他平日在府里可吃的什么药？”

    容昐恐惧的看了一眼伏勇，侧身低头道：“左归丸和天五补心丹都是常吃的。”

    “哎！”太医道：“这些药都是极好的，也利公子病情，只是这里可没有这些好药给你们。”

    伏勇大吼：“治不死就好！”正对话的两人被他吼的一愣，太医连忙从药香之中取出一枚黄豆大的黑丸，塞入长沣口中：“这是调和肝脾的黑退遥散，公子先吃着……”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伏勇提着往外面走去：“只要保他这几天内活下来就可以了！”

    他的脚步极快，三步并作两步已经到了外头，容昐咬紧牙关，一抹眼，冲出去。

    “她要跑了！”侍卫在后大叫。

    伏勇回过头，正要抬腿踢去，却见她猛地一跪，拉住太医的袍衫哀求道：“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吧。下辈子我当牛做马携草衔环都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容昐接连磕了十几个响头，那土黄砂砾的土地不过几下就把她白皙的额头磕的破了皮。

    黄色的砂砾和鲜红的血色夹杂在顺着血水留下。

    在敛目之间，容昐飞快打量四周的情况。

    这个小屋正前方有一个小亭，左右两边分别是通向花园和厢房。因是南方的缘故，眼下不似京都三月树木凋零，而是大树依旧苍天耸立枝叶茂盛。与她想象一样的是，这里警卫极是森严，五米左右一个长矛侍卫，再有十个亲兵组成的轮流哨卫把守。

    若是这样，要逃生就必定得往花园方向去了。

    太医到底年纪大了，心下很是不忍，连忙拦住：“诶，闺女，不是我不替你救，而是现如今没有京都那些好药，况且公子虽羸弱但脉搏跳动还是极有利，短时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容昐目的已达到，便不在多做强求，只是哭的不肯放开他的袖子。

    伏勇哪里还有好脾气，大吼一声：“闭嘴！”几步将她提起往屋里提去。

    容昐在他要放手时连忙抱住门槛才不至于摔在地上，伏勇龇牙咧嘴对守卫呵斥：“看好他们，没事别来烦我。”

    “是。”侍卫立马应道。

    容昐看他走了，才扶着腰往里间走去。

    门外又听的落匙的声音，长沣见她进来，才从地上爬起，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双眸问：“看见了么？”

    容昐呼出一口气，这些日子难得松快：“看见了，不过有点难度。让娘再想想出路。”

    不过总归是有些希望了不是？

    只要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容昐这样告诉自己也这样告诉长沣，长沣似懂非懂，在她的轻声拍抚之下嘴角带着笑意陷入黑甜的梦乡。

    没有多少吃的，要想保存体力只能最大限度的减少活动，睡眠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待容昐醒来时，已是日薄西山，夕阳的余晖从窗口被钉死的木板缝隙中照进。容昐打量着屋子，那两具棺椁已经不似当初那样令她恐惧了，甚而她对雍王妃产生了一丝好奇。

    在先皇在位时，曾多次称她为佳妇，对雍王的世子也极尽宠爱，甚至盖过了当今的太子。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容昐陷入沉思时，门口忽听的侍卫喊：“王爷。”而后啪的一声，钥匙落下，门被推开。

    容昐抱着长沣往外后退去，用白皤掩盖住他们的身影。

    “王爷。”伏勇的声音，两人的脚步都有些阑珊。赵扩低低吼了一声：“都给我滚！”而后是酒瓶碎地的声音。

    容昐闻得一股刺鼻的酒味，隔着白皤望去，只见赵扩整个虎背都趴在供桌之上，双腿却支撑不住瘫软在地上。他的两颊通红，狭长的丹凤眼凌厉的上挑，紧盯着上头的牌位看的极其认真。

    “爱妃……”

    “……”容昐觉得今晚自己有点倒霉，看着架势雍王是要进行内心独白的，若是被他抓住自己不小心偷听了，那该怎么办啊？

    雍王瘫坐在地上，醉眼朦胧，似忆起了什么，双唇微微拉开，笑了声：“还记得你我小时候的事吗？咱们一起把太后娘娘最喜欢的鸟给拔了毛丢丢给成妃娘娘的猫吃，为此你还挨了岳丈大人十个鞭子……还有你替孤生下宇儿时，你气孤只看重宇儿和孤闹别扭的事儿。”

    雍王打了个嗝，抓起供桌上的酒杯昂头又是一口，后来不知怎么想的，拿起一杯双手沾了沾抹在世子的牌位上，低笑道：“你都十几岁了，父王允你喝酒……”

    赵宇的牌位比王妃略小一些，却紧紧挨着母亲。雍王默然的盯了许久，声音似有些哽咽，问：“你们母子两怎么不多等我一会儿，啊？孤就要带兵回王府接你们母子两了。”赵扩哗啦一声把所有的供品都砸落在地上，指着满屋子问：“是孤没用，护不住你们母子两！孤该死！孤该死。”

    烛台最后晃动了下，也没经受住倒地，火红的烛油低落而下。

    容昐和长沣就躲在供桌之下，长沣被烫的猛地叫出声，容昐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巴。

    可已经来不及了，赵扩怒喝：“谁！出来。”

    容昐不敢动，越发抱着长沣往后缩，紧张的盯着他，那夜的记忆太过恐怖，她不想再第二次再重演。

    然而形势并不如她所想的，赵扩飞快绕过白皤，撩开白色纱幔，容昐看清他赤红嗜血的双目，浑身血液一股脑的全冲上来。

    赵扩晃晃悠悠隔着一层纱帘望着里头，他眨眼使劲的摇晃着头，伸出大掌一把将两人拉出。

    容昐用手一挡，赵扩越发摇晃着头厉害，他挑起凤目，瞪大了双眼，不敢至今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是他的爱妃回来了。

    就在容昐要逃时，他突然朝她跪下，一把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气急败坏的问：“你们到底去哪里了，坑害的孤好苦啊。”

    长沣也被他紧紧搂在怀中，母子两呆若木鸡。

    赵扩又是哭又是笑，捧起容昐的额头断断续续落下一个个吻：“以后不要再离开孤了。”

    他的吻极其的厚重，似乎他把所有的感情全部承载在这些吻之内，容昐感觉到除了那股炙热外，还有一股凉意低落在她脸上。

    雍王喝酒了，把她和长沣错认为了王妃和世子。

    现在怎么办？容昐的手比她的思绪更快，下意识的已经搭上他的阔肩轻轻拍哄着。

    长沣已经完全震呆了，他亲眼看着娘亲搂着不是父亲的男人，那个男人还吻了娘亲！他倒抽一口气，嘴巴微张，容昐连忙把食指放在唇中，嘘了一声，眨眨眼，做了个嘴型：“快走。”

    只要长沣还在他怀里，她都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只希望雍王能赶快睡去。

    长沣用力点头，从雍王的臂弯之中退出去，远远的站在角落里颇为无奈的看着那个虎背熊腰的男人霸道的占据娘亲的怀抱。

    容昐看他离开了，这才肯把重心放在他身上，一遍一遍拍抚着：“我不走，再也不走了。”

    赵扩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满足的呼出一口浓浓的酒气，支着头倒在容昐的双膝之上，强硬的拉过她的双手搭在自己身上，闭上眼，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陷入了梦乡。

    呼，还好赵扩酒品好。容昐松了一口气，手摸汗才发觉额头上早已布满冷汗。

    她盯着赵扩的五官细看，发现他其实和皇上长得有五分像，只是他更为年轻俊朗一些。

    容昐透过白色纱幔望向雍王妃的牌位。她至少是幸运的，到死男人还对她念念不忘，只是这种付出太过沉重。为了他的江山和雄心壮志，终究赔上了自己和孩子的命。

    这个时代太过沉重了，难道女人就一定要排名在男人的角逐和利益之后吗？

    她很肯定自己不想成为第二个雍王妃。

    一整夜，容昐都睡的不好，赵扩翻身之间都要紧抓住她的手。

    她不知为何梦到了庞晋川，宋芸儿还有姚梅娘。

    直到晨曦破晓了，容昐在一个鼓声之中惊醒，腿上哪里还有赵扩的身影？只听的外头侍卫一阵大喊：“开战！”

    庞晋川他们来了？

    容昐一怔，一咕噜的从地上爬起，拖着僵硬的双腿挪步到昨夜那个碎掉的酒瓶子处，蹲下捡起了两片锋利的碎片。

    她撕掉白皤包裹住一半做手柄，另外一半则在地上不断磨着，待碎片已磨的锋利无比，她递给长沣一枚，一枚则紧紧地拽在自己手心。

    烛火明明灭灭，容昐迎面望向日出的方向，待光辉的日光驱逐走黑暗，她的面容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yoyo投了一颗地雷~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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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绝路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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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守门侍卫时不时的低声交谈之中,容昐得知两军对垒在岷县,当地的少数族早就听闻到消息逃走了,整个村子如今成了一座空寨。

    由兄长率领的朝廷大军列兵十万，雍王这边陈兵亦是相当的数量,两军虎视眈眈,都在等待着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战机。

    容昐也在想，到底要不要逃？还是等着庞晋川和兄长来救，可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灵堂内的两具沉重的棺椁时,再想及昨晚赵扩爆发的情感，她决定不再等了。

    赵扩现在不杀她和长沣不外乎是在等庞晋川来,在他跟前亲手杀了他们母子两报复，同时他们两人还是他的人质，开战时就算不杀挂在墙头也能起到威慑的作用。但更重要的是，赵扩不可能不杀他们。

    就算他兵败身亡，容昐也相信赵扩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杀了他们给雍王妃和世子陪葬。

    所以，她逃！

    一整天，容昐都在等待。她看着日头的光线从东边移到西边，最后等着最后一抹亮光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赵扩等人已经去了前线，可府里警卫依然森严。

    容昐从窗户那边挖开的木板缝隙中，小心的窥探着外面的情况，门口的守卫已经换了第二次岗。时间是子时，正是凌晨时分，夜色最浓，人的警戒力最薄弱的时候。

    她走回到灵堂内，默默的点了三根香，朝着王妃和世子的牌位拜了又拜后将香插入香炉之中。随后取走供桌上的供品，走到长沣藏身的纱幔之后。

    “长沣，醒醒。”容昐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颊，长沣勉强睁开双眼，还是迷迷糊糊。容昐打开水壶上的盖子，沾了些水在手上往他小脸上撒去。三月里的南方天，夜晚冷极了。长沣嘤咛了一下，小手揉着眼睛才缓缓睁开了双眸。

    “娘。”他有些撒娇的依偎在容昐怀中，容昐亲了亲他的额头，给他喂了一口水：“长沣，咱们要吃饭了。”

    “嗯。”他点了点头，乖巧的从她怀里钻出来，容昐递上一块玫瑰糕，他咬了一口后，指着满满一大叠的糕点惊喜问：“这些东西都能吃掉吗？”

    “是。”容昐颔首：“吃饱了咱们就要走了。”

    以前那些人只给一块馒头时，容昐总是从供品上偷过几块，她不敢偷太多，因为若是被发现了，第二天连水都没了。

    这半个月里，他们从未吃过一顿饱饭。

    所以当容昐看见儿子因为几块糕点而如此的雀跃鼓舞，心下又是酸麻又有心欣慰。她抓了一块茯苓糕大口塞在嘴里，狼吞虎咽还未尝到味道就已经入腹，两人都已经是饿的不成了，吃的极快，只一会儿的功夫三叠糕点全部解决干净。

    容昐将碟子放回到供桌，取下白色的蜡烛，走到供桌的对面，她回过头对长沣小声道：“等火儿燃起来时，你就躲在门口。那些侍卫忌惮王妃和世子的棺椁，肯定会先救火，所以咱们得乘着这个时候跑出去，一路向北走，记住了吗？”

    “嗯！”长沣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容昐脱掉身上的孝服，燃着了火，看着耀眼的火光猛地串上白皤，她又迅速的接连点燃了所有的白皤。

    火势猛地串起，火光倒映着她的脸庞，在她明亮的双眸中熊熊跳动着。

    容昐迅速的走到门口：“北边怎么走？”

    长沣有些紧张，飞快道：“一直往北极星的方向跑，娘亲教过的。”

    大府都是坐北朝南，正大门朝南开。那里的防卫也是最重的，所以她们得往北边跑，后门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对，朝着天上最明亮的那颗星星。”容昐笑了笑，两人都在等着火光蔓延，屋里空气越来越稀薄，浓重的烟雾把他们两人隔着都看不见对方，还不等他们喊，外面已经有人叫道：“怎么灵堂里头怎么亮？”

    “走水了！”

    “快，快救火！”

    门口的钥匙啪的一声落地，容昐心头猛地一跳，门口的人直接往里踹了进来：“走水了！”已经拿着木桶冲了进来，很快就消失在浓烟之后。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火势也撩烧的越来越快，容昐趁着众人慌乱之中，从门侧躬身溜了出去，守门的和巡视的侍卫都拿在救火。

    屋里王妃和世子的棺椁就是他们的死穴。

    冲出了屋子，夜色浓重，伸手不见五指。还没有人发现这边的动静，各处巡视的守卫还没朝这边靠过来，而这里的巡卫都冲进去救火了。

    容昐趁着这个机会飞快的拉着长沣往花园中跑去，一路向北。

    两人一刻都不敢停歇，耳边是呼呼刮过的冷风，北方天上那颗明亮的北极星就像他们活下去的动力，容昐的心跳得极其的快，快的好像就要蹦出来了一样。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受到自由的魅力。

    “娘，我跑不动了。”在小心的避开侍卫后，长沣气喘吁吁道。

    容昐回过头，拉住他的手：“我们要快点，不然天亮就出不去了。”

    “呼呼……”长沣捂着胸口急促的喘息，咳了一声，又艰难的跟上容昐的脚步。

    他小跑了几步，再也跑不动了，扶着胸膛靠在石柱子边。

    容昐心下又是急又是怕，这里四周建筑很少，这就意味着他们很容易就会暴露。

    “怎么样？”容昐蹲□，从袖中取了一枚药丸塞到他嘴巴里，这药便是那日她让长沣装病求来的，可以适当抑制住长沣的哮喘。

    长沣趴在她身上，大力的喘息了几口，任由容昐把她签到一栋阁楼的白墙之后。

    容昐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飞快的抬头看着夜色。

    她隐约觉得这栋大宅和庞府差不多大，是个中等的宅院。

    雍王退居通州没有多久，根本没时间修建大面积的园林住宅。容昐大胆猜测他大概是占据了当地最大的宅院。

    因庞晋川之前是工部员外郎，主事建筑，所以她知晓各品级官员的府邸建筑都有明确的规格。若按通州而言，最大的品级就是知州，从五品官员，宅院至多一亩，而灵堂设在后宅，本身就偏北，所以现在已经离后门很近了！

    长沣的喘息渐渐好转，容昐就守在他身边，警惕的注视着周围。

    “啊切……”长沣打了个喷嚏。

    “是谁？”一个女音突然从前面传来。

    容昐吓了一跳，回过头却见长沣脚边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白猫。

    “银铃，快出来。”刚才那个女音渐渐靠拢。

    那白猫喵的一声，抓住长沣的绸裤，脖子上的银铃荡的叮当叮当响，容昐急的很，连忙上前要拉长沣，可那白猫忽然嘶的一声，拱起全身的白毛，嗷嗷直叫。

    “银铃，银铃？”女音逐渐靠近，容昐根本就没时间浪费在猫的身上，她上前伸脚一踢，白猫翻滚出去，容昐连忙拉住长沣往后退去。

    然而此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听的一声喝令：“谁？谁胆敢对王妃的银铃无礼？”

    来人是专门饲养雍王妃白猫的婢女云坠

    那白猫听到声音，喵的一声才放开对两人的注意，嗖的一声钻到云坠的怀中，朝着容昐的方向喵喵直叫。

    容昐绷直了身体，将长沣拉到身后，低声对他说：“等会儿娘要拖住她，你快跑。到了后门，侯在那里，看见运夜香的车停在那里，你就跳进去。”

    长沣紧紧拉着她的袖子，声音有些哽咽：“是我不好，娘，儿子不愿拖累您。”

    容昐紧紧的盯着光亮处那个红衣婢女搂着白猫一步一步朝他们靠过来，她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连风挂在她身上，都没了感觉。

    容昐用力推了他一把，长沣还不肯放，情急之下她反手给了长沣一巴掌，低呵：“给我滚！从小到大你就只会拖累我！”

    长沣一震，容昐快速推开他，握紧手中锋利的瓦片，在云坠将信将疑快要探进来时，先发制人。

    那只白猫却是凶横，一跃从云坠手中跳出，护在跟前对着她的脸划了一抓，容昐捂脸，云坠看清猛然张嘴要叫：“快来……”容昐情急之下扑向她，两人抱团在草地中滚了数番才停下。

    “咳……”容昐紧紧掐住她的脖子，对方回过神，伸手紧拽住她的头皮。

    容昐奔走了一夜，早已是精疲力尽，哪里吃得住，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被翻身压在底下，云坠看清她，反手给了她一巴掌，吐出口内的鲜血在她脸上：“哪里来的贱＠人！”

    容昐的右脸飞快红了一片，静静的躺在地上，看着长沣的身影消失在了墙角，她满足一笑，才回过头，盯住云坠的双眸，柳眉微微一挑，冷笑道：“我是王爷新纳的侍妾，你不过是一养猫的丫鬟。昨夜王爷没回屋就是去了我屋里了。”

    她打赌，雍王必定不会把昨晚的事宣扬出去。

    “你！”云坠手一顿，借着月色打量身下的女人。

    鹅蛋脸，杏眼浓眉，一张小巧可人的樱桃小嘴，浑身纤细柔弱，穿着素衣，咋看之下柳腰纤细不可一握。

    她身上是有一股王妃的气韵，让人观之忘俗。

    云坠眼神极是复杂的望向容昐，双手犹豫的从她脖子上取下，容昐面无表情，心下却跳的飞快。

    就在容昐松了一口气要爬起来时，那云坠忽的变了一个脸色，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入魔一般尖叫着：“贱人，谁让你做狐狸精！王爷是你的吗？王爷是我的，是我们王妃的！”她简直跟疯了一样，下了死劲，容昐面容因为缺氧而急促的呈紫青色，双目内逐渐布满了血丝。

    八年后，再次濒临死亡的感觉重新回到她身上。

    比上一世来的更加的痛苦。

    容昐极力的扒开她的手，指甲划破她的皮肤，因为太用力断了两片，就在她即将陷入昏迷时，忽感觉一大股空气朝她涌了进来，重新进入到肺部，容昐猛地趴过去急促的喘息咳嗽，直到把体内浑浊的气息全部吐出，她才清醒过来。

    回过头，只见云坠张大了嘴，双目暴凸，死死的盯住她。

    容昐喘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却见长沣站在云坠身后，呆滞着，手上那枚被削的极其锋利的瓦片，长长的直嵌入她的心脏……

    夜色渐渐消散了，天边泛起了一片鱼肚，容昐赶紧搂住长沣抱起他，在他耳边不断的呢喃：“没事了，没事了，咱们走，去找你父亲，长沣，长沣！”

    直到她喊了数十下，长沣才渐渐回过神，看着她眼眶中迅速布满了潮湿的泪水，容昐捂住他的嘴巴，心跟针扎了一样：“别哭，现在不能哭，娘在这儿呢。”长沣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把头深深埋入她脖颈里，贪婪的呼吸里母亲身上的味道。

    容昐抱着他继续往北边走去，快到门口时果真见重兵把守。

    但她想要的东西也在这儿。只见茅厕外停靠着一辆牛车，牛车上装着两只黄色的铁圈大木桶。

    趁着还是夜色主导，容昐快速带着长沣往茅厕跑去，待她一打开盖子，整个人都蒙了。里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味道也无。

    怎么回事？

    是水车？若是水车没有东西掩盖很容易就被盘查出来。

    容昐心跳都漏了一拍，但下一刻还不待她细想，茅厕中传来了西索声，她想都没想赶忙把长沣搂着抱进去，下一刻直接也钻进去，盖上盖子，两个人的世界全部黑暗了。

    “娘。”长沣叫了她一声，容昐拍拍他的身子，并未答话。两人在黑暗之中屏住呼吸等着人来。

    只不过等了一会儿的功夫，只感觉前面车头有重物落下，随后马鞭啪的一声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声音：“哞。”牛车缓缓的往前拖走。

    长沣紧紧拽住她的袖口一颗都不肯放。

    容昐知晓他还在为刚才的事儿耿耿于怀，心下不免有些酸苦，这孩子从小不是养在他身边，对她总是多了一层担忧。她也任由他抓着，反过身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抚摸刚才自己落下巴掌的那一侧脸，长沣低下头，呜咽了一声，小小的手紧抓在她胸前，扑上去。

    两人都没声音，可都能从对方的动作之中感受到彼此的重要。

    牛车不急不慢的行走，也不知到了哪儿，只听的前方忽一声喝令：“停下，盘查。”

    容昐的心眼立马又提到了嗓子眼里。

    “怎么今天要盘查？”听的是老汉的声音，牛车上的重物猛地一轻，容昐下意识捂住长沣的鼻子。

    “哎，是水老爹啊。”一个身材高大的兵官走上前来，狠狠拍了那小兵一头，转过头对老汉笑道：“这是新来的，不认识您。”说着又狠狠踢了新兵一脚：“他是你水哥的老爹，你就这样说话的！”

    新兵委屈道：“可不是伏将军说近来要仔细盘查府里进出的人吗？昨晚丢的庞贼的老婆孩子到现在还找不到呢。”

    “我呸！”兵官啐了他一口：“就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娇花似的女人和一个半死不活的野种，能跑到这儿来？我他＠娘的抽死你！”

    “哎，别打您咧。”四周哄堂大笑。

    老汉连忙上前拦到，咳了一声：“别打，别打。这位小哥说的有理，是该查查。”

    “查什么查！老爹您快走吧。”老汉却仍在坚持，容昐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气，紧紧的搂住长沣的头，闭上眼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感觉一人猛地跳上水车，老牛吃重不住摇摇晃晃了几步。

    “我来检查。”那人嘿嘿笑道，说着搬起木桶盖子，嘿了一声：“哟，有个美人！”容昐猛地一抬头，盖子还在，四周还是黑暗的，打开的应该是前头的盖子。

    “滚犊子，你们这群王八羔子！”外头，兵官哈哈大笑：“快给老爹盖好，下来。”

    “还查不？”老汉笑了一声，自己上前盖好盖子，随后又走到容昐栖身的木桶，一手已经准备打开了。容昐紧盯着盖子，心砰砰直跳，都快跳到心坎处了。

    “不查……老爹。”这次是新兵的声音，声音有些小，带着股不好意思。

    “成，那我得先走了，家里老婆子还等着我咧。”老汉乐呵一笑，放开手，又坐上了牛车。

    “放！”只听的一声大呵，侧门缓慢的被打开。

    容昐保持着卷缩的姿势，一动都不敢动，直到马车已经走的很远很远了，她才恍然察觉过来，自己浑身都跟从冷水里捞上来一样，额头，后背，手心，全都是细细的冷汗。

    可她带着长沣逃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呼————我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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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修罗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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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容昐搂着长沣一路摇摇晃晃的行了许久的地，待老汉把车停在自家门口,容昐才趁着他进屋的时机，抱着长沣飞快的从牛车上下来。

    此刻天已是大白，前面漫漫都是棕褐色的乡间小路,鼻尖弥漫着是淡淡的土腥味，再望去四周草木茂盛,不见人烟。

    她已经很疲惫了，出城去找庞晋川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只能先找一户人家歇息，再从头打算。

    两人只喝了一点水,又继续赶路。

    “娘,我们要去哪里？”长沣喘了一口气问，消瘦苍白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青色。容昐停下，放开牵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糕点递到他跟前：“饿了吧，来。”

    长沣双眼紧盯着那块已经碎了一半的馒头，接过来，狠狠一口咬下，大力咀嚼着。

    容昐带着他在路边坐下，看着他吃的狼吞虎咽，不由得露的露出一抹笑意：“慢点，吃慢点。”馒头碎渣掉落他胸前，容昐小心的扫了下来捧在手心，昂头一口吞下，又喝了一点水。

    “娘也吃。”长沣抬起头道，容昐摸摸他松软的发丝，笑道：“娘不饿。”

    长沣慢慢停了下来，看着她，低下头将馒头掰成两半，一半较大的硬塞在她手心，有些生气的模样：“一起吃。”

    容昐看着他异常执着的目光，心下顿觉一股暖流流过。

    她接过馒头，长沣盯着她，看她真的吃了而不是又藏起来，这才喜笑颜开咬着自己手中的半块馒头。母子两人埋头苦吃一句话都没再交谈。

    那一路的重重波折，走在生死的悬崖边缘，早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还必须活下去，活的更好！

    容昐吃完馒头后，给自己擦了脸上的血痕，长沣在河边岸上等她，有些无聊的拿石子打水漂。

    噗——噗——噗，扁平的石子飞快的在细长的河面朝前飞去。长沣连打了几个水漂，却听的声音忽变成嗒嗒嗒——

    是马蹄声！

    长沣连忙跑过去找娘亲，容昐处理好了昨夜被猫抓伤的脸，正往碎碗里头装水。

    “娘，有人来了。”长沣飞快道。

    容昐立起身儿，仔细的凝听一会儿，是一群马蹄声，估摸有二三十人，她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立马丢掉碎碗拉着长沣就往旁边的树林里跑去。

    此地树木茂盛，荆草重生，容昐拉着长沣往一处斜坡跑，俯身蹲下，仔细的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而不远处，一群人停下，一个带头的士兵飞快的上前报：“庞大人，过了前方便是随州地界了。”庞晋龙啐了一口，望向四周茂密的树林：“还真他妈能跑！二十人随我进随州，十人留在这里搜索。”说罢，一夹马肚，疾驰而去。

    容昐喘了一口气，长沣懵懵懂懂的看她：“娘，是二叔，为什么我们不住找二叔？”

    “乖。”容昐低声道：“二叔要害你父亲和娘，所以不能找。咱们要躲开，知道吗？”

    “嗯。”长沣乖巧的点头，容昐搂着他就趴在斜坡下，上头是一个凸出来的草坡，正好遮挡住往上看下来的视线。

    容昐和长沣就这样等着巡查的士兵地毯式的搜索过一整片树林，等着马蹄声渐远，她才带着长沣跑出来，反身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往前走是随州，庞晋龙在那边；往后退是通州，雍王在哪儿。

    这条路到底该往哪里走？

    出了树林，举目茫茫。

    容昐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带着长沣往随州走，此刻雍王定是知道她逃走的事儿，通州必然警戒森严，到处都要人在盘查，而随州虽也在他势力之下且有庞晋龙，可到底寻找她的人还不多。

    如此，还是有希望的。

    先去随州！

    母子两人不敢走官路，只寻着小路走。

    但到了午后，容昐觉得小腹有些酸胀，跟针往她腰上到腹部刺了似的，隐约的疼痛。她停在路边，寻了个草丛褪下裤子，只瞧裤子上不知何时早已是鲜红一片，暗红色的血还在顺着大腿沿着小腿一滴滴流下。

    这孩子怕是和她没缘分了。

    四个月了，她即将摸到孩子的胎动了。容昐摸着已经微隆起的小腹，心里头不住的悲凉的。

    “娘，娘！”长沣突然急促的大叫。容昐抹掉泪，穿上裤子，捂住酸软的腰步履阑珊走去，她的脸色青白一片，难看的很。

    长沣没发觉，指着路的尽头，欢呼雀跃：“娘，您听，是马车的声音。”

    容昐细细听着，耳边是冷风呼呼刮过，吹过草叶的声音。

    长沣眼巴巴的等着，等了许久，终于见到一辆马车慢悠悠的跑着过来。

    “哎！停下，停下。”等着马车跑来，长沣站在路边的一个土坡上大声叫嚷。

    车把式是个裹着巾帽，穿着深蓝色麻衣的小厮，另一边则坐着一个素色衣衫二十多来岁年轻的男子，头戴一片毡巾的，捧着书悠哉的靠在车辕边上，却是生得眉目俊朗。

    “是你！”长沣看清车上的人，惊诧极了。

    周朝峥缓缓抬头，眸色一亮：“小公子？”来人正是那日寄住在别庄一日的主仆两人。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周朝峥二话不说，赶忙跳下车头，撩开青黑色的车辆急道：“岷县要开战了，不日就要打到通州了，咱们快逃吧。”

    他没问清容昐和长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容昐也来不及问他不是上京赶考可为何却来了通州，但此刻她已经没有更多的选择，小腹越发的胀痛难受。

    容昐脸色铁青的坐在地上，长沣屋里搀她起来，最后还是周朝峥跑上前，朝着容昐作了一个揖：“太太，莫怪。”俯身将她拦腰抱起，抱入车内。

    他的气息很稳，身上带着一股冬日暖阳的味道。

    容昐拉住他的衣袖，倚在车辕上，声若细蚊：“快带我去找大夫……”周朝峥一怔，看向她。

    那浓密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似乎如蝶羽一样在轻轻颤动，又很快沉浸于死寂……

    ————————————

    岷县，阴冷肃杀的气氛紧张的弥漫在两军之间。

    现在已临近傍晚，在下过一场雨后天色越发昏沉，湿冷的空气肆意的侵袭着大地，平地上炊烟四起，士兵扛着长矛在茅屋前排起了长队领粮食。

    庞晋川冷着一张脸从拥挤的地界走过，一身紫黑色的副一品仙鹤文官官服在一群黑衣铁甲的士兵之中格外的耀眼。

    “庞大人。”

    “庞大人好……”几个熟悉的将领纷纷归来打招呼，庞晋川抿着嘴微微点了点头，脚步坚定而又稳重的迅速朝主帐前进。

    “诶，这个庞大人文文弱弱的，你说他会骑马射箭不？”一个青面汉子的将领咬了一口大白馒头，朝着庞晋川远去的方向道。

    他身旁一个叫裘爻的先锋，觑了他一眼：“嗤，谁知道呢。这些个人打一出生就是官老爷，可保不定逃命的时候功夫比咱更厉害呢。”

    “哈哈……”青面汉子嘟嘟又说了几句话，便埋头苦吃碗里的菜。

    这边，两边侍卫肃然的喊了一声：“庞大人！”飞快的撩开主帐棕褐色的门帘，庞晋川高挺挺直的身子微微一弯，往里走了进去。

    顾弘然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双眉微拧着，埋头研究桌上的地图，听到声响，他抬起头：“来了？”但见他面色阴鹜知晓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

    “潜入进去的探子一无所获。”庞晋川道。随后跟进来的来旺将一叠迷信呈送到顾弘然桌前，他觑了一眼庞晋川，便抽出页面上的第一封，展开，皆是未果，未果。

    看来，现在开战前救出他们母子两是不可能的事儿了。

    顾弘然沉默了下，问：“你要如何做？”之前就已定下，入通州第一日休养生息，而明日正午是为首战点，一旦兵起，容昐是生是死就由老天爷决定了。他的语气有些沉重，庞晋川正吃着茶，闻言，手一顿，幽暗的双眸微微跳动，一股寒意骤然浮现在他的眼底。

    “我不信她不等我。”他言罢，神色平静的撩起官袍。来旺上前，将紫黑色貂皮斗篷披于他身上。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棕褐色的泥路尽头。

    翌日午时，天色昏暗，战场上飞沙走石狼烟四起，城前朝廷大部队严阵以待，一件件银灰色的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顾弘然，庞晋川和刘世冲骑于高头大马之上于战场的中心。

    岷县高门紧锁住，城楼上挂满了雍字的旌旗，黑压压一群绿衣士兵手握弓箭，警戒万分。随后不久，雍王登上城楼，俯视而下，似极力的在寻找什么，待他看见庞晋川神色猛地一敛，额上青筋暴突。

    “赵扩小儿，汝弑杀先皇，叛上作乱，罪该万死！吾皇慈悲，若尔等此刻投降出城，陛下愿从轻发落。”一个壮硕的将军踏着白马，横刀对着城楼上的雍王大声高呼。

    战前，骂阵羞辱敌方是以打击敌人士气的必要过程。随之声音刚落，十万大军举卯起身大呵：“赵扩小儿，何不速速就擒！”那呼声震天，庞晋川勒紧黑马冷然的盯着城楼中间的男人。

    他看着雍王取弓，拉弓，满弓，开弓，银色箭头犹如一道耀眼的白线飞快朝打先锋的裘爻射来。

    裘爻大呵一声，飞快骑马闪躲，却根本来不及躲闪开赵扩的速度，就在千钧一刻之际，一只银白色的箭头猛地从他左侧射来，将迎面射来的箭头截成两截。若不是这个拦截，只怕他当场命丧于此了！

    裘爻满头冷汗，勒紧缰绳回过头去，只见顾帅立于马上，而他身旁的庞大人，却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

    “好！”大军突然此起彼伏高声扬唱，庞晋川将弓箭递到身后，来旺连忙接下。裘爻欲要言谢，可庞晋川只是双眸冷漠的扫视他一眼，目光又盯住城楼。裘爻粗脸一红，想起昨日自己的话，顿时恨不得钻入地底下才罢。

    顾弘然倒是看他了，只是手上的红色帅旗一扬，战起。

    就在此时，城楼之上忽然出现一抹俏丽的身影。一身大红兽朝麒麟补子缎袍儿，嫩黄色的裙摆在半空之中飞快扬动，他们就站在城楼之上，双手踱在背后，绑着大绳。

    顾弘然手一顿，庞晋川飞快勒马奔上前，此刻众人都知道那上头的女人是谁了？连忙分到两边，开出一条小道出来，庞晋川跑的极快，风吹的他的紫色朝服两袖鼓的胀大，他似踏着风，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城楼底下。

    赵扩喝令：“别动。”庞晋川还在上前，赵扩大掌一挥，容昐和长沣被人从城楼顶上推了下去。

    眼看就要血溅三尺，那绑着两人的粗绳被身后两个士兵猛地一拉，就这样母子两人都被挂于城头之上。

    庞晋川投鼠忌器，立马停下，目光紧张的盯着那个女人。

    她半张脸都被黑色的青丝遮挡住，只能依稀看到白皙的侧脸，却也看不清晰。他看着她两腿之间红色鲜血滴答滴答往下直滴。心下猛地一紧：“你对她做了什么！”

    赵扩阴冷一笑，双目赤红：“十倍奉还！”伏勇递上弓，他来开弓箭对准庞晋川的脑袋和他头上的那顶乌纱帽，整个弓都拉的满满的，一下定是爆头。

    顾弘然大呵：“牧之，快走！”

    庞晋川犹豫了下，紧盯着城楼上的容昐，长沣还有雍王，待他的弓箭拉满了，冰冷的箭头嘭的一声朝他急速射来。

    他下意识转了个身儿要动，墙头的绳子也跟着飞快的松开。庞晋川顿时停住，锋利的箭头直射入他的肩头。

    啾——眼前占满了一片的血色，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他只看着容昐纤细的身影在空中翻滚，膨大的裙子被风吹的翩翩起舞。

    那双金色的小绣鞋先掉落砸在姜黄色的泥土之上，溅起肮脏的黄水，随后他亲眼听着她惊恐的声音消失在了尽头，犹如太阳落入山头，终于什么都没了。

    鲜红的鲜血染满了土地，源源不断的流出，紧接着又听到一声巨响，轰的一声长沣也跟着落地，他摔在地上翻滚抽搐了一番，滚落在他母亲跟前，渐渐也没了声息。

    “哈哈哈……”赵扩昂头大笑，笑声不断回荡，他再次拉开了弓箭，对准他的心脏：“庞晋川，你也有今天！”

    裘爻急跑赤红色的朱马，举起大刀替庞晋川挡了一箭，随后将他拉了回来，冲天一怒：“冲啊！”

    身后行军飞快一窝蜂涌上，冲车压阵，负责推进，随后云梯，撞门大树由多人抬着往前冲，骑兵绕在最外面，负责冲击侧翼。

    岷县城楼之上，一窝蜂的箭头飞快射下，一个人倒了另一个继续借助云梯冲上。城门打开，骑兵飞快冲出来，手拿大刀唰唰唰斩获首级。

    一时之间满场的修罗地狱，鲜血横流，人肉模糊。

    众人都杀红了眼，苍穹之上雷声滚滚动地而来，随后倾盆大雨铺天盖地浇下。

    三天三夜。

    人都杀红了眼，马都杀绝了。城门楼口堆起了快和城楼一样高的尸体，士兵丢掉了云梯，顺着尸体爬上去，最终岷县失守，通州顷刻间也如探囊取物，雍王败北退走随州。

    此时天色有些阴沉，已是三月二十六日晚。

    庞晋川收了容昐和长沣的尸骨在一个棺椁之内。

    灵堂里连白皤都没有，只有庞晋川一人独自坐着，来旺守在外面，门口是被踢翻的冥纸灰烬，铁骑的侍卫把守两侧，锋利的刀口指向大院里跪着的婢女，侍卫和小厮。

    院里鸦雀无声，气氛却极为紧张。

    顾弘然走进来，看见灰烬已知了大概。

    “牧之。”他喊了一声，庞晋川一动不动的坐在阴暗的角落里，目光依然紧盯着紫檀木的棺椁，干涸的嘴唇抿了抿：“有事？”他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

    顾弘然叹了一口气，取下头盔：“妹妹总归不希望看到你如今这个样子的。”庞晋川回避这个问题，问：“刘世冲走了？”

    顾弘然一怔，点点头：“嗯，走了。”他上前想取香，却将那些香烛早已被折断扔在角落里：“皇上的密函。”他从袖中小心的掏出一封明黄色的奏折，递上去，自己独自坐了下来，从棺椁中抽出容昐手上的白帕细心的折了一个小老鼠。

    他的动作极其的轻柔，可粗粝的双手却极其的笨重，折了许久都未折成。

    庞晋川打开奏折，里头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速速回京。

    他抬起头，将奏折收好放在宽大的朝服袖口之内，回过头理好了衣口袖领，背着身对顾弘然道：“她还没死。”

    顾弘然抬起头看他，只见他正立于大门口，外头明亮的阳光从他背后照入，他整个人好似立于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听他这么一说，顾弘然不由的拧紧眉头：“你怎知？”

    虽然面容因为直面砸下而血肉模糊，可这身形和身上的胎记都是一模一样的，如何是假的？

    庞晋川冰冷道：“我命产婆验尸，这具女尸从未生育过。”

    顾弘然一惊：“那容昐去哪儿了？”

    庞晋川拉下脸：“不知。”语罢，指着外头跪着的人道：“他们说，她逃出去了。”

    可是为何不来找他？

    庞晋川紧握住拳头，过度的情绪波动牵动了他肩头的伤口，他猛地急咳了数声。

    顾弘然不由大喜。

    庞晋川道：“朝中有人要参，我需回京。皇上不日就会另派人来接替我的职务，你留在这里善后，帮我寻找容昐，我处理完立马就回来。”

    “好。”顾弘然将白帕放下，从棺椁中取出一枚玲珑的玉佩递给庞晋川：“这是容昐随身携带的，你帮我带回去给母亲，告之她一切都好。”

    庞晋川握在手掌中许久，温润的玉质和她的性格一模一样。

    庞晋川轻轻摩挲许久，嘴角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他朝顾弘然作了一个揖，反身退出门口。

    来旺等在外头，他连忙上前侍候问：“爷，这些人该如何处理？”

    庞晋川看着其中一个瑟瑟发抖的婢女，眼中一丝光亮也无，他单薄的双唇张了张，一句毫无感情的话钻入来旺耳中。

    “埋了。”所有看过她受苦的人，一概都无需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狐狸美眉砸了一颗深水鱼雷～不知该说什么了，万分感激！

    感谢：终难忘美眉丢了两颗地雷和章章补分，这实在是个大工程！辛苦了～

    也感谢大家一路来的支持和撒花！

    PS:现在孩子是留还是不留？哎哎哎，纠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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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素昧平生

﻿    容昐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好像回到了那一年，孩子没的时候，周遭的一切让她无力掌控，她看见庞晋川，想要去叫他拉自己一把，但嘴巴就像被什么东西紧紧黏住了一般。

    她想叫住小儿，叫他留下来，但小儿终究也牵着他父亲的手离去。

    她在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不断的徘徊，奔跑，寻求出路，直到她看见一个粉嫩可爱的女娃朝她笑，容昐顿时心喜不已连忙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可下一瞬间，孩子突然就从她怀里消失了！

    容昐啊了一声，猛地醒来，大口的喘息着，额上大汗淋漓。

    “娘，您醒了。”长沣跑过去，紧张的盯着她。

    容昐犹坠在梦中：“你妹妹呢？”

    “妹妹？”长沣古怪问，容昐连忙低头摸向小腹，隔着小衣，肚子还在，小巧可爱的隆成一个小小团的球儿，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也跟着上下起伏。

    容昐摊开手放在上面，努力的寻找她的跳动。

    “您醒了。”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温柔的男音，容昐乍然抬头，却见是救下自己和长沣的男人。

    “周公子。”长沣有礼的朝他作了一个揖，周朝峥关上门，走上前喜爱的摸了摸他的发丝，便笑着对容昐道：“夫人有礼了，鄙人姓周名朝峥，字子厚，南泽人氏”

    周朝峥身上有一股浓浓的书卷味，眉色之间透着柔和谦让。

    容昐警戒心稍除，有些尴尬的朝他抱歉一笑：“妾身夫家姓庞，公子万福，敢问这里是哪儿？”这些担惊受怕的日子，让她自然而然的产生警惕，她还不清楚这个周朝峥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但估摸不是雍王那边的。

    周朝峥温和一笑：“此地是随州的一家客栈，夫人已经昏睡了一天了。”

    “嗯。”容昐低下头，小心的摸着小腹。周朝峥从她的言谈举止上不难看出她是个出身门第极高的女眷，心中暗暗揣摩她到底是何人？

    容昐犹豫了下，紧张问：“不知我腹中胎儿……”

    周朝峥点点头：“夫人莫要担心，孩子尚且保住了。”容昐才刚喜，他又继续道：“只是大夫医嘱，这孩子还是不留为好。”

    容昐惊诧抬头，触及他温润的目光，周朝峥一怔，脸色微红，目光不自觉的转到窗外，看向热闹的街头，低声道：“大夫说，此胎若非已孕三月，此次定是滑胎。只是如今虽勉强保下但到底是动了胎气，怕是孩子不好。”

    “如何不好？”容昐紧张，声音不由的拔高了一些。周朝峥犹豫了下，据实以高：“可能不似寻常婴儿，多少有些损差。”

    容昐没了声音，心中五味陈杂。长沣似乎感受到娘亲情绪的低迷，不由伸手盖在她肚子上，体贴道：“娘亲，不怕。儿子长大了照顾妹妹。”

    他会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保护好娘亲，保护好妹妹！

    “嗯，乖。”容昐朝他一笑，心口轻松了好多。她也望向窗外，脚下车马如龙，人声鼎沸。

    只要还活着，一切都有希望不是？这孩子终究还在她肚里，只要她还在，她就要保护她，把她生下来。不管她是好，还是不好。

    容昐和周朝峥稍微交谈了一下，才知道，他母亲病危，必须得赶回去。而朝廷律例，反为官者父母身亡丁忧三年；各秀才，举人，亦是三年不得科考。倒是阴差阳错救了他们母子三人的性命。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店小二上来送饭，容昐本来还不觉得饿，但闻到饭菜香顿觉饥肠辘辘。

    周朝峥要了一个小桌，帮她摆在床上，长沣被抱进床上，也摆了一副小碗筷。

    容昐感激他的体贴，周朝峥却笑道：“出门在外，能帮上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更何况夫人当初也曾救过在下的性命。”容昐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客气，但下一刻周朝峥也给自己舀了一碗饭，搬了一张椅子过来，与他们同桌用饭。

    他说：“我与店老板说，你我是夫妻，所以只能叨唠夫人一起用膳了。”

    “……”容昐噎住了，长沣好奇的目光一会儿在她脸上逗留了一下，一会儿又望向对面俊朗的男人。

    周朝峥连忙解释：“不是在下故意占夫人好处，只是外头听闻雍王府丢了一名女眷，现下正到处搜捕，有些与那位女眷长的相像的都被带回了王府。”

    他的三两句话，就把厉害点的一清二楚。容昐知道，眼前这个周朝峥并不是表面看的那般温和，他极其的聪明，敏捷，而且不点破任何事，他只做自己觉得对的。

    “如此，谢谢公子的安排。”容昐颔首，不再反对。

    周朝峥颔首，给长沣夹了一块炒肉，长沣朝他眨眨眼，扒着饭一口吞下。他吃的满满一大口，有饭粒掉在桌上，也一一捡起来心满意足吃的干净。

    在经历了那场变故，长沣变了许多。容昐对他的改变又是欣慰又觉心酸，她不想再把他置于任何危险之下，即便是只有一点的风险都不想了。

    用过膳后，周朝峥朝小儿要了一床铺子在榻上休息。

    长沣自然是跟着容昐。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长沣轻轻的半靠在她身上和妹妹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得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眼睛亮亮的，红润的小油嘴不断张开有闭起，闭起又张开。

    周朝峥枕着单手一人看书。

    容昐朝小二要了一个梳子和几个头绳，她坐在床上，把长沣放在中间，三两下的功夫就把他的的头发散开。

    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洗了头，头发上有股子极其好闻的味道，容昐轻轻的用梳子把他青黄的长发挽成两个双平髻，取了案桌上的小花一一给他簪好。

    长沣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嘟嘴：“娘啊，为何把长沣梳成女娃娃？”长沣表示很郁闷，就算娘亲再喜欢妹妹也不能这样啊！他是男娃娃！

    周朝峥听到动静，也回头看过来，见两母子都郁闷着，不觉得弯了弯嘴角。

    容昐捧着长沣的小脸左看右看，又取了一把小刀，按住他的脸：“别动。”长沣立马屏住呼吸，闭上眼。

    容昐小心的把他浓黑的箭眉仔细的削成一道弧线，再放开。刚那对剑眉和这发型实在是格格不入。

    长沣朝着镜子中挑眉瞪眼，嘴角耷拉了下来。

    只见镜中赫然出现一个七八岁浓眉大眼的小姑娘，脸色有些苍白，小嘴却红润润的，而头上簪的小花极其好看，把他衬托的越发娇俏可爱。

    周朝峥乐坏了。

    容昐朝他道：“麻烦您明日帮长沣取一套小姑娘的袄裙，可成？”

    “娘——”长沣别扭的扭动身子。

    容昐轻拍他的头，瞪去，小娃子立马安静下来，委屈极了。

    周朝峥心下大乐，忙不迭应下：“好，夫人放心。”容昐心下才安。

    周朝峥不由打量起她来，只瞧这妇人估摸二十岁上下年纪，生的面容似团花，极其俏丽，然而若说她最为出彩的五官，那定是那双熠熠生辉的明眸了，他还从未在一个妇人身上见过如此坚定又聪慧的眼神。

    周朝峥吹灭了灯火，合衣在床上躺好。

    屋外的世界也跟着安静了，漫天的星辰点缀着夜幕，待在明日许又是另一番的人生。

    在客栈内又休息了数日，容昐的身体在修养之下，逐渐有了好转。

    周朝峥一大早就出去晃悠了，到了午后回来，买了两本书，一大堆的胭脂水粉，还有几套女娃的衣服。

    容昐感谢他的细心，她的确需要掩盖自己的妆容，但看到他给长沣带的袄裙后，依然还是无语了很久。

    周朝峥的眼光和口味，该如何说呢？长沣穿上后，再配上他的双平髻活生生就是一个娇俏的女娃。容昐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光，但她总是觉得周朝峥的双眼带着一丝笑意。

    幸灾乐祸的笑意……

    同时他也带回来新的消息，雍王兵败已经退到随州了，朝廷军队也伤了元气，现下两军对垒原地休整，这也就意味着她只要多待在随州城内一刻就多了一份危险。

    而周朝峥更带来一个要命的消息，雍王府的侍卫正在大量盘查女眷。

    此刻形势严峻，随州早已关闭了城门。

    容昐想了许久，心头乱糟糟的，一整个下午都无序。

    周朝峥带了长沣出去了，容昐一人在屋里待着，醒来后，她对着镜子穿衣打扮。

    她用桃花粉将脸上被猫抓过的细痕小心的遮掩过去，而后只在两颊上施了淡淡的面脂，嘴上轻轻点了淡红色的口脂。

    许久没有这般简单的打扮下来，容昐看着镜中的自己竟觉得有些不习惯。

    之前，她当了八年的公府太太，什么好的没见过？可就是没法子像今天这样轻施粉黛，褪了残妆，容昐才记起自己才不过二十五岁，还这般的年轻。

    “娘！”长沣在外喊了一声，午后他就跟着周朝峥在外头习画。

    “怎么了？”容昐回过头问，长沣双眸一亮，盯着她看了许久，呆呆道：“娘真漂亮。”容昐噗嗤一声笑出，周朝峥随后走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不好意思的慌忙撇开。

    容昐道：“出去玩吧，娘还有事儿要做。”

    长沣不肯要赖在她身边，容昐也随他，她将早就准备好的泥土块和成的泥，加了白粉调成淡淡的黄色，往脸上薄薄上了一层，右边脸颊靠近耳根后处她另调了色稍浓的做成胎记的模样。

    长沣紧皱着眉头，继续看。

    容昐细很是满意，继续取了浓黑色的石黛往柳眉上画了一个粗黑的眉形，似丑陋的蜈蚣。

    这下，长沣整个人倒吸了一口气，往后退去。

    容昐觑了一眼他，望着镜中容姿平凡甚而有些丑陋的女人，点了点头。

    “认得出吗？”她问。

    长沣使劲摇头，容昐满意了：“不管谁来查，你都不要说话，记得吗？。”

    “知道娘。”长沣应下，容昐拉好他的领口道：“好孩子。”

    容昐在等待着一个时机，破城的时机。

    终于在焦急的等待了四五天后，周朝峥急匆匆的从街上跑上来，对容昐喊道：“快，快收拾，咱们要走了。”

    容昐闻言，立马从床上下来，打开柜子，飞快的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包裹。

    她朝下望去，不知何时底下竟乱作了一团。

    “怎么回事？”容昐急问。周朝峥抱起床上还在酣睡的长沣，一边走一边道：“朝廷的军马打过来了，咱们得快点离城。我求一个朋友帮我们买了票，咱们坐船去先去南泽。”

    “等等。”容昐拉住周朝峥，整个人也被四周乱糟糟的气氛弄得有些混乱，她说：“我不走。”

    周朝峥回过头看她，容昐道：“我等着朝廷的兵马打进来。”

    两人之间默然了许久，长沣安然的在他背上酣睡着，周朝峥道：“我知道你出身极高，但眼下若是不趁着雍王兵败时出城，咱们的下场也未可知。若是雍王屠城该如何？”

    他的话，全然都对。

    她根本没有坚持的立场，容昐咬咬牙：“好，咱们走。”周朝着拉着她的手飞快的拾阶而下。

    他的小厮早就等在那里，见着两人分别喊了一声：“公子，夫人。”周朝峥先将长沣安置进去，随后扶着容昐进车厢，他自己坐在车辕上和小厮一起赶车。

    路上已是乱糟糟了，有些店铺还开着，里头的掌柜和小厮却早已跑的无影无踪，而街上摆摊的，大多都逃的七零八散，只剩下一个卖旧衣服有的高喊：“一文一件，一文一件。”

    行人哪里顾得了其他，根本不回头停下，卖旧衣衫的叫卖了几声，远远见着士兵走来，干脆也掀了摊子往回跑。

    “快跑！站住。”士兵追上，挥起长矛刺中他胸膛，只见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口中溢出。

    “杀人，杀人啦。”

    ……

    又有被抓到的人死在长矛之下。

    一瞬间长长的街道犹如人间地狱，容昐不禁搂住长沣，对周朝峥喊：“您要小心。”

    周朝峥凝眉，亲自赶车，车跑的飞快，他只道：“坐好。”

    也不知到底跑了多久，马车才停下，但是当容昐刚撩开车帘时，不由被眼前的景象震呆了。

    只见码头边停靠着无数条船，而码头早已是人潮涌动，官兵把守在两侧，岸上的人争的都要上船，有的没船票不能通关的全部被官兵的矛头刺进江里去。

    “长沣给我。”周朝峥从她怀里接过长沣，拉着她往下走去。

    小厮在前头开道，四个人都的极其小心。

    直到前头有人上了船，又有无数的人被刺进江上，黑压压的人头，鲜红的血迹弥漫了整条江水，四人才挤到了岸边。

    “周海。”周朝峥对着一个黑脸的官兵大喊，那个叫周海的坐在正中间的方形桌上吃着茶，听到他的声音，连忙走上前，蹙眉不悦道：“怎么现在才来。”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香囊递到他包裹里：“交给我娘，我若是回不去了，还望你看在这次的情分上替我给她老人家养老送终。”

    “成。”周朝峥点头。

    周海又从袖口里掏出四张船票：“拿着这个带着嫂夫人快走吧。”

    周朝峥接过：“大恩不言谢，保重。”

    “保重。”两人的声音很快就湮灭在嘈杂的人声和尖叫中。

    周朝峥搂住容昐往其中一条最大的船走去，刚走到甲板上，只见迎头庞晋龙从里头出来。

    容昐心跳顿时停了一拍，僵硬在原地，但很快在周朝峥的拉扯下，她稳下心绪继续往前头。

    甲板能站四五个人，容昐和庞晋川错身而过，就在此时，庞晋龙忽停下，转过头抓住她的肩膀：“停下。”

    容昐深深的喘了一口气，周朝峥皱了眉，连忙上前对着庞晋龙陪笑道：“这位官爷，咱们小夫妻有登船的船票。”说着掏出四张被剪掉票子的恭敬的递到庞晋龙跟前。

    庞晋龙看也不看，手一拍，四张船票顿时飞落在江面。

    周海在底下看见，连忙拨开人群，气喘吁吁的爬上甲板，笑道：“庞大人，这是属下的乡人，此番他母亲病重……”他话音还未说完，就被庞晋龙打断：“你，转过头来。”他指着容昐。

    一时间空气都稀薄了。

    周朝峥额上留下细细的汗。

    容昐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双手紧握于身前，缓缓转过身，朝庞晋龙一俯。

    “抬起头。”庞晋龙大呵。

    容昐心下打着鼓，周朝峥紧张看她，却见她敛目缓缓抬起头。

    庞晋龙眼前顿时出现一张暗黄奇平淡无比的五官。

    他皱了皱眉，侧过脸对着周海狠狠啐了一口：“他＠娘的。”周海擦都不敢擦，弯腰低头陪笑道：“大人莫要生气，去茶亭里喝杯茶消消气。”

    庞晋龙甩了他一个脸子，又看向周朝峥背上睡的极沉的女娃，怒呵：“顾氏至今未找到，王爷已是震怒了。”

    “不过是一个女人，哪里跑得了多远呢。”周海谦卑的拨开人群，随后一大波的士兵上前，替庞晋龙开道。

    待他走了，容昐才猛地喘了一口气，飞快的朝船舱里走去。

    随着一声远边的炮火声，风扬白帆，帆船终于驶离了随州的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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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风谲云诡

﻿    ﻿    庞晋川在行至于会水时,皇帝派来的顶替他的人才刚到通州就被人雍王的人暗杀,再派人已是延误战机,皇帝下令庞晋川再当其职。

    半月后，雍王在通州紧剩的三万兵马全部退于随州。

    幽州隔于后，朝廷早已列兵于此，等着瓮中捉鳖，赵扩在庞晋川和顾弘然快要压进时,举刀自刎,连着那场大火救下的雍王妃和世子的棺椁一起葬身于火海之中。

    庞晋川赶来，喝令众人救火。

    他捞出赵扩早已被烧焦的尸首，将他的头,手，脚,躯干别肢解分开。把雍王妃的尸骨烧成灰烬洒向随州内的一条大湖，世子的尸骨洒在通州的深山里，而雍王的尸首在城墙挂了数日后，被刘世冲取下，送回了京城，以正典型。

    庞晋川遍寻整个通州和随州也未找到容昐和长沣的身影，而皇帝已经下了三道指令催促他回京。

    庞晋川只得留了亲信继续寻找，只身回了京都。

    四月二十日，早朝。

    御史大夫胡本以一纸御状告他贻误战机，草菅人命，贪污军饷。

    这三条，条条都是大罪，条条都是杀头灭族的死罪。

    皇帝于龙庭之上，冷漠的问：“庞卿家可有此事？”

    不是爱卿而是卿家……众臣解读出皇帝倾斜的方向，几个将要出列作保的群臣全部都保持了沉默，一致望向脊背挺的笔直的庞晋川。

    他撩起朝袍，消瘦的身影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之上，朝赵拯连叩三头，声音颤抖：“臣，微臣，万死不敢……担此重罪。”

    延误战机，定不可能。

    草菅人命，他杀了。

    贪污军饷，他贪了。

    可这又如何？

    乌黑的冰冷的条板上倒影出他身上紫的发黑的仙鹤文官官服，庞晋川低的极低的面容上不似他颤颤巍巍发抖的声音，而是极其的平静波澜不惊。

    赵拯深不可测的盯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后转过头看向位列第一位的首辅齐广荣，笑问：“爱卿是何意？”

    齐广荣是个六十多岁精神抖擞的老臣，立朝三载，屹立不倒。他浑浊的双眸中迸出一丝难掩的精明，齐广荣出列：“微臣以为，庞大人罪不至死。”

    一句罪不至死已然定下庞晋川的罪责。

    “臣附议。”

    “臣附议……”

    左右两班各大臣纷纷出列附议，齐广荣捋着长须几不可查一笑，又回到班列之中。

    赵拯位于九龙御座之上，神情莫变。

    庞晋川幽幽的双眸猛地跳动起一抹火光，一拜：“臣随皇上多年出生入死忠心耿耿，微臣自是不愿皇上为难，自甘暂除尚书之职以待水落石出之日。”

    顾弘然欲要出列，他身前的顾老爷回过头，拉住他宽大的袍袖：“不可。”

    此刻，竟无一个朝臣替他说话。

    庞晋川默然的解下头上的乌纱帽，放于身前右侧，赵拯握紧九龙宝座：“除庞晋川吏部尚书之职，押诏狱。择日大理寺，督察院，刑部三堂会审。”

    当朝副一品，吏部尚书，庞国公落马，朝局波澜诡异变化之中。

    下了朝，顾弘然随顾老爷一起回府的路上，顾弘然问：“父亲当时为何拉儿子？”

    顾老爷摇头晃脑，一一与众大臣打过招呼后，平静问：“你可知当今圣上最忌什么？”

    “党争。”顾弘然回道。

    当年，先皇过于宠爱雍王，乃至给了雍王迟迟不就藩的机会，多年来雍王在朝之上形成庞大的党派，以致如今的霍乱。

    顾老爷点点头，老神道：“牧之不争就是争。只要他一口否定这三条罪责，便是铁证如山也无用。”

    顾弘然这才了然，顾老爷已蹬上了回复的软轿，他忽的抬起头看向广阔的苍穹。

    远处的光亮已经破晓而出，湛蓝的天似水洗过一般，万里无云。他对顾弘然道：“若是你妹妹真的死了，牧之会再娶顾家女吗？”

    顾弘然刚毅的双眸猛地一恸：“牧之情深。”

    “是吗？”顾老爷未再言，只那老态龙钟的神态反映出淡淡的疲倦，他长叹道：“那就保佑你妹妹平平安安回来……老父我，甚为喜欢——”弘然行军打仗是好手，可他不懂的朝政。

    而庞晋川终是摸透了新皇的脾胃，拿捏住了分寸。齐广荣只看到皇上对庞晋川的忌惮却未曾看出皇上的喜恶。

    此役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四月二十五日，三堂会审，庞晋川一口否定未延误战机，草菅人命，贪污军饷。

    御史台胡本大怒，慷慨激昂写了一篇九百多字的奏折，呈交皇帝，皇帝震怒，驳斥庞晋川，并剥夺爵位。

    四月二十七日，会审仍无进展，群臣群起攻击，一时之间皇帝御书房内皆是弹劾庞晋川的奏折。皇帝，皆未批改，着太监总管江道平发回内阁，内阁一一批复。

    赵拯拿着齐广荣的批复，叹了一口气：“众怒难消。”

    太监总管江道平递上茶，笑眯眯道：“皇上说的是，御史大夫胡大人一呼百应。”

    赵拯沉默了许久。

    御史台胡本真有如此号召百官之权？

    赵拯望着奏折上苍劲有力的笔墨，随手一扔，厌恶答道：“非也，幕后有人。”

    何人？时值庞晋川位列百官之首吏部尚书，能有能力将他一把拉下的……

    除了当今首辅，还能有谁？

    到了五月初一，胡本底下一个小御史参行贿受贿，私通雍王。

    朝堂哗然。

    五月初五，庞晋川出狱。同日，胡本入狱。

    五月初六，皇帝下旨着庞晋川入内阁，位列次辅。

    副一品的仙鹤祥云光袍换成正一品的华修鸟补服。

    华修，在东方，青水西，型状如鹤，一足，有红色的纹和白喙，兆火鸟也。

    自此内阁，非首辅齐广荣一人独大。

    此刻，御书房内耳房内，安静的很。

    时值午后，赵拯的头疼病又犯了，庞晋川已经在此候了有半个时辰。

    进入五月，天气逐渐回暖，却也透着一股凉意。

    他穿的极少，但朱红色的朝服却将他衬的面若冠玉。有送茶的宫女刚递上茶，偷偷觑了他一眼，顿时心跳如麻。

    庞晋川打开精致的官窑茶碗，里头是茉莉清茶。他微抿上一口，放在案桌之上，又重新阖眼静默。

    江道平快步走来：“庞大人，皇上有请。”

    庞晋川慢慢站起身，弹品官服上的褶皱，看了一眼江道平身上压袍所用的玲珑玉佩，嘴角微微抿起，一语双关：“如此，多谢公公了。”

    “大人慢走。”江道平笑道，待他走后，小宫女也将他刚喝过的茉莉茶端下。

    正要往里间走，身后忽听大总管道：“给咱家停住了。”

    小宫女不解，江道平摩擦着鼻尖，扫着拂尘打开茶碗，见淡色的茶汤上飘着几片白茉莉花片，面色便拉了下来：“新来的吧。”

    “回公公的话，奴婢新来的。”

    江道平对左右两边太监尖声道：“庞大人只喝普洱茶，不喝花茶，你在御前当差难道这还记不清楚！”

    小宫女猛然一跪，瑟瑟发抖哭道：“公公饶命，可庞大人刚才从未讲过，也喝了一口！”

    “那是庞大人脾气好，不与你计较。”江道平拂尘一扫，两边太监连忙将宫女押下。

    江道平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身上的玉佩，又慢悠悠的往御书房走去。

    庞大人的眼光是极好的。

    御书房内，庞晋川踱步进去。

    赵拯头上压着冰块，东倒西歪的坐于御座之上。

    庞晋川往前走了几步，正待撩开官袍行礼，赵拯已经按住：“起吧，这封奏折你看下。”他手一挥，旁边一个小太监低着头恭敬送了过去。

    庞晋川一目十行飞快看了一眼。

    赵拯j□j道：“湖前知州呈上，亦要开辟通商口岸，求与南泽一样的海关关税，你看如何？”

    庞晋川敛目，恭敬道：“湖前与南泽为临省，皆有港口，加之近来洋人与我朝交易日趋紧密，先皇时期开设的南泽通商口岸已然不够满足需求……”庞晋川一顿，赵拯问：“你还有何补充的，但说无妨。”

    “臣以为，雍王谋反，国库银两虚耗在上何其多，此为开港的第二条件。”庞晋川道完，仔细注意他脸上的神态。

    赵拯舒了一口气，从宽大的龙袍袖口之中掏出一枚奏折，丢到案桌之上，手指向他。

    小太监连忙呈上。

    “这是首辅呈上的奏折，他觉不妥……”

    庞晋川沉默了下，打开奏折，稍末问：“皇上的意思是？”

    赵拯击案：“你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齐广荣这个老匹夫，竟敢搬出先皇来压制他！即便他批复湖前开设通商口岸，可若内阁票拟不过，亦是不成。

    庞晋川迅速的抓住赵拯话中的意思，当下便问：“皇上是要将此事交由微臣处理？”

    “是。”赵拯淡淡的点了点头：“你全权负责湖前开港之事。”

    “微臣定当竭力。”庞晋川递还给走着，撩袍一拜。

    赵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庞晋川，朕与将昭阳郡主指与你如何？”

    “微臣不敢。”庞晋川还未起身。

    赵拯道：“顾夫人已死，你如今才刚过而立之年，岂能无妻？”

    庞晋川看向他，回道：“糟糠之妻，微臣不敢弃。顾氏与臣成婚九载，生育二子，她因臣被逆贼所绑，臣实在于心不忍。”

    “可顾氏已死。”赵拯有些不耐烦。

    庞晋川再拜：“一日未见尸首，臣定不放弃。”

    赵拯眼睛危险一眯，紧盯住他：“好好好！庞卿，朕再给你三月的时间，你若再找不回顾氏，那昭阳郡主就聘于你为妻！”

    庞晋川再要言，赵拯挥手：“退下吧。”

    “臣告退。”他俯身，倒退出殿，神色平静。

    ————————————————————

    夜里，庞国公府。

    小儿半夜睡醒，跑到朱归院。

    院子里黑乎乎一片，只点着一盏灰暗的灯，庭中草木已是欣欣向荣，与她离开的那天并无什么两样。

    小儿一人独自站在朱归院中，夜风阵阵，他叫了一声太太。

    无人应答。

    “娘。”

    一只白猫喵了一声串走。

    “小儿。”幽暗的走廊角落里，忽传来庞晋川的声音。

    “父亲你在哪儿？”小儿摩挲着过去问。

    “这儿，过来。”庞晋川唤道。小儿走过去后，他一把搂起他的小身子，紧紧裹在怀中。

    “爹爹。”小儿低唤，声音有些哽咽。

    “做噩梦了吗？”庞晋川轻声问。

    小儿点头：“儿子梦见娘从城楼上掉下来了，爹爹也不理我。”他显得有些委屈，极力的扑在庞晋川的怀里不肯放。

    庞晋川将身上的斗篷披在他身上，一把将他搂起，低声安抚：“走，陪爹爹喝一杯。”

    “乔姨娘生了个小弟弟，爹爹会不疼长汀了吗？”他问。

    庞晋川紧紧搂着妻子留下的唯一孩子，心被揪的紧紧的，他说：“不会。”

    朱归院的主卧里，摆好了一个小圆桌，圆桌上四副碗筷齐整摆放。

    庞晋川居中，旁边依次留着两副，小儿坐在他旁边，也放着一副。

    他给小儿倒了一杯酒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朝他笑了笑：“喝吧。”

    小儿皱了眉：“娘说小孩子不许喝酒。”

    “你娘不在这儿。”庞晋川自己昂头喝了一杯，看着旁边的空碗筷嘶哑道。

    到如今都没有消息，是生是死也不知道，肚里那孩子如果还在的话都快五个多月了吧，不知道还欺负她娘不？

    庞晋川嘴角苦涩难耐，昂头又喝下一杯，随后在她的杯中也倒了一杯清酒：“你也喝吧。”

    这世间的事儿，这般的巧。有她在，也觉好；没她在时，才知离不了。

    顾容昐，你如今到底在哪儿！是生是死！

    庞晋川酒量不大好，几杯酒下肚，眼角已有些迷离。

    他怔怔的望着她的酒杯，忽似看见她巧目盼兮朝他低声道：“您少喝一些，醉酒伤身。”庞晋川忽连动都不敢动了，只恐她又消失。

    “回到我身边来。”庞晋川说。

    容昐只是看着他笑，摇摇头。

    庞晋川按捺不住，触手摸去，只一瞬间镜花水月恍然如梦……

    原来仅是酒醉了。庞晋川扶额，推开酒杯。

    “爹爹，爹爹，娘会回来吗？”小儿问。

    庞晋川回过神看他，心头空虚一片，他摸了摸他松软的青丝，点头：“会。你在这儿，你娘她得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不多说美眉投了一颗地雷～么么

    感谢：lindahe童鞋投了一颗地雷～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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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星星童鞋，投了一颗地雷，感谢ing

    PS:亲妈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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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心神不定

﻿    ﻿    乘船十日，容昐周朝峥等人才到达南泽。

    时值五月初,南泽的气温已是温热,只需一件薄薄的春衫便可。容昐晕船，下船后吐得昏天黑地,进入周家修养了四五日后，才好转。

    周家是南泽的大户,听闻祖上在和光帝一朝曾做至兵部尚书,到周朝峥的父亲周定涯虽不再为官,但周家生意却遍布全国，故以周家依然枝繁叶茂。

    而周朝峥的母亲终究没能熬过,在见到儿子最后一面后病逝,阖府哀悼。

    容昐没让长沣去灵堂，说到底他们只是暂时寄住在周府，然而在他们和周朝峥一起踏入周府的那一刻起，质疑他们母子两人的声音就不曾断过。

    瓜田李下，该避讳的还是得避讳。容昐能做的就是在周朝峥忙的没空时，偶然和乳母一起照看他三岁的儿子。

    周实崇是周朝峥和亡妻所生嫡子，生的粉嫩玉团，他和他父亲长得极像，嘴角边总是挂着一对可爱的小酒窝，喜欢迈着小短腿跟在长沣后面叫：“大哥哥，大哥哥……”

    容昐每每看着他，就会想起小儿来。

    小儿三岁时，也是这般的可爱，庞晋川那时简直把他捧在了手掌心呵护备至，不似今日这般严厉。想着，容昐归京的想法愈加盛了起来，小儿该想她了吧。

    翌日，容昐换了一件素色小坎肩，简单的梳了妇人的发鬓便带着长沣出门。

    从后门出时，她遇到周朝峥。

    几个主事的管事和他倚在门廊后商讨着什么。

    周朝峥身穿缟服，面色苍白，疲倦，俊朗的面孔上带着一丝落魄，下颌新长出的胡须泛着青色，和几日前所见竟似两人一般。他微蹙眉，侧耳倾听，偶有两个管事争吵起来，他便不耐烦的出声示意，便这般说了许久也未定论。

    容昐听了一会儿，是关于当下亲友来吊唁时安排的住所出了差错。

    周朝峥也注意到她这边，示意让管事的先下去。几人也穿着素服，见着容昐微微颔首，神色颇为暧昧。

    “周叔。”长沣朝他扑过去，周朝峥将他抱起，多日来的愁眉苦脸这才微展一些，他亲了亲长沣的小脸，问：“和你娘去哪儿？”

    长沣被他的络腮胡蹭着发痒，咯咯笑道：“娘要带我去找爹爹。”长沣见过实崇喊周朝峥爹爹后有样学样的对庞晋川换了称呼。

    容昐曾想，长沣虽然不说，但渴望得到他父亲宠爱的心思绝对不减。

    周朝峥望向她，微微点了个头打招呼，容昐回笑行了个万福，招手让长沣下来。

    周朝峥才刚把长沣放下，长沣就跑过来扑到容昐怀里亲了亲她的小脸，容昐粉脸微羞，瞪去：“莫要调皮了。”

    惹得长沣笑的不止，她颇是无奈的对周朝峥抱歉一笑：“这些日子叨唠了，我身子安好，也不便再多加打扰。”

    经过几日的休息，她的面色的确好了许多，周朝峥几不可查扫了一眼她隆起的小腹，嘴角挽起一丝淡淡的笑。

    他问长沣：“长沣要见爹爹了高兴吗？”

    长沣肯定点头，脸上神采奕奕：“嗯！”周朝峥摸了摸他的头，便不再说些什么，只嘱咐道：“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容昐再是一俯：“多谢，公子辛苦了。”低下头便牵着长沣的小手从他身边走过，出了门。

    她身上有一股极其香甜好闻的味道，不浓郁，不妖娆，就是这般淡淡的却深入鼻尖，仿佛能安抚人心一般，周朝峥搓了搓鼻尖，低头自顾自的笑了笑，玉色的面庞上泛起柔和的神色，便也进了内堂去。

    南泽，水乡，极大。

    与京都不同的繁华景色，该地民风较其他州更为开放，男女大防也低，路上无论是寒家女子还是富人家的小姐都可抛头露面行于街道。

    长沣的眼睛更是不够用了，滑溜溜直转动，一会儿被迎面走来的金发碧眼的洋人所吸引，一会儿又专注的盯着洋人的奇巧淫技，他看的最多的还是写实的西洋画。

    容昐心想，也许可以给他找一位洋人画师了。

    走到宽广的街道上，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她的心情舒畅不已。

    她刚才细听了几个洋人的对话，发觉，除了及个别单词的发音生涩外，大致意思都是听得懂的。

    能在这里接触到自己所熟悉的事物，这让容昐有些小小的激动。

    “娘！”长沣忽然指着前头大叫。

    容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高阔的朱红色大门上安放着一幅牌匾，上头规矩严肃的写着：知州府衙。

    到了！

    容昐喘了一口气，安抚着小腹里的宝贝，这孩子难得会动。

    长沣伸出小手指，摸摸，昂着头天真问：“娘，妹妹不乖了吗？”

    容昐忍俊不禁：“小礼物很乖，没有吵到娘。”她给孩子取了一个乳名，叫小礼物，老天恩赐她的小礼物，不管这世道多复杂多变，她始终都守在自己身边。

    小礼物和长沣长汀都不同，多数时候她很安静，有时候偶然想跟她打招呼的时候，都只是轻轻的波动，告诉她自己的存在。

    由此可见，小礼物是个很温柔的孩子。

    容昐停歇了一下，又重新牵起长沣的手，走上前去。

    朱色大门口，把守着两个粗壮的衙差，他们头戴深蓝色差帽，身穿同色的粗布衙衣，腰间挎刀，面容严肃。

    容昐上前，朝二人行了个万福，道：“二位大哥，我乃京都庞国公府夫人。需见知州大人有事相商。”

    两衙差面面相觑，忽哈哈大笑，左边高瘦的汉子，指着她呵令：“哪来的疯婆子，胆敢冒充次辅大人的夫人。”

    容昐和长沣对视一眼，长沣从脖间掏出黄牛的项链递给容昐。

    逃命的一路上，许多贵重的东西都已丢失，如今能证明身份的也就这黄牛项链了。

    容昐伸出给他们看，道：“这是庞家荣宝斋之物，里头清楚记着是公府夫人定制给公府大公子，这能证明我母子二人身份。”

    高瘦衙差接过，放在眼下细细打量了一会儿，扔回去给她，满不在乎道：“不过是稍精致的配件而已。再说，顾夫人早已在雍王叛乱中身亡了。”

    “怎么可能！”容昐激动上前：“还望二位大哥前去通报知州大人，我定能解释清楚，他日大恩定当感谢。”

    “是啊，大叔，求求你叫知州大人出来。”长沣也跟上去，可怜兮兮的对衙差道。

    另一粗黑的汉子横眉怒目：“呔——哪来的黄口小儿！知州大人岂是你说见就见的！快走，快走，否则法棍侍候。”

    容昐被他推了一下，身子稍稍不稳，连退了数步。

    长沣赶忙扶住她，另一高瘦的衙役拦住道：“她有孕在身，你我不便动手。”粗黑汉子才没冲上来，他又道：“且与你们实话实说吧，顾夫人早就死了，只庞次辅不信还漫天找人。连圣上都说三月后，要亲自给次辅大人赐婚昭阳郡主。以后莫要再来衙门行骗了，这几日里就你们这样的母子我们知州大人都接见过四五回了不止。”

    容昐身子一晃，顿觉头晕眼花。

    凭什么！

    “我真是顾夫人，你们前去禀告知州大人。”容昐求道。

    高瘦男人有些不耐烦了：“你若是顾夫人，我还是庞大人了。去去去，再说便打死你们母子二人。”

    “娘！”

    另一粗黑汉子要来抓长沣，容昐连忙将长沣护在身后，气的浑身发抖，瞪去。

    她久居上位，气势不怒自威，那汉子被她一瞪，一时竟觉得心下撼动，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不过一会儿，他回过神凶神恶煞驱赶：“快滚，再不滚老子打死你们！”

    容昐又气又怒，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带着长沣先离去。

    待她走了，高瘦男子才望着她的身影问汉子：“你怎么就被一妇人瞪怕了。”

    汉子摸摸鼻尖，尴尬道：“倒也不知为何，此女眼神竟与咱们知州大人有些相似，我一时就忘了。”

    “哈哈……”高瘦男子大笑出声，汉子越发恼羞成怒，两人又相互咒骂开了。

    却说容昐一路心神不定回到周府。

    耳边一直萦绕着那汉子的话。

    庞晋川要娶昭阳郡主了，她死了？

    她想来想去，只觉内力火烧火燎，心下又存了个疑影，想着用其他什么途径再去见南泽知州或者直接回京看看。

    她才刚回到周府，就差点被提着四五个大白灯笼的小厮撞到。

    容昐看清了，是周朝峥贴身小厮周大，她问：“怎么就你一人提着？”

    周大委屈道：“府里乱成一团了，咱们公子没当过家，现在是大姑奶奶回来管着。那位又是个美人灯笼，她自己府里的事儿都还是旁人管着呢，如今遇到这么大阵仗哪里知晓？”周大口中的大姑奶奶是周朝峥父亲的亲妹妹周爱莲。

    却虽说是亲姑侄两，但周爱莲也仅比周朝峥大七八岁，容昐前些日子远远见过一面，倒却是长得漂亮，只是脾气有些急不大好。

    容昐问：“你也来帮忙了，那你家公子谁侍候？”

    周大指着灵堂，抱怨着：“他自顾不暇，也不计较谁侍候了。”

    容昐望去，只见灵堂之上，周朝峥领着一群人跪在左侧，神情哀荣。

    周大道：“今儿个一整天都没用过膳，处理完事儿就在哪儿跪着，这样下去也不知受不受得住。”

    容昐听着，心下也不好意思再打扰周朝峥让他帮忙替自己查，于是便低下头对长沣问：“你随周大给周公子送糕点去，可以吗？”

    长沣点点头：“好，娘。”

    容昐放开他的手，长沣就牵住周大，容昐又交代道：“娘在屋里等你，送完就回来。”

    “嗯。”

    看着长沣离去，容昐只身一人往西苑的厢房走去。

    她脱了比甲后，小腹越发隆起里，容昐呆呆的看着镜中自己臃肿的身材，坐在炕上。

    除了生长汀，后面两胎都怀的有些吃力。

    总归是怨怼庞晋川的。

    她想着，肚皮忽滑动了一下，痒痒的。

    容昐轻轻的按住滑动的那一处小肚，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小礼物，我是娘亲。”

    小礼物没动，好像又睡着了。

    容昐长长的舒出一口气，轻轻的来回抚摸她的存在：“这么调皮呀，和娘打完招呼就不理娘了？”

    小礼物没动，大概真是累了。

    容昐脱下鞋，双脚因为怀孕的缘故已经肿胀了许多，加之今天又走了一些路，比平常更累。她靠在引枕之上，拉过一个毛毯盖住隆起的小腹，就要歇息时，忽听的外头长沣在喊：“娘，娘，您出来。”

    长沣的声音显得有些兴奋。

    容昐从炕上爬起：“怎么回事？”她刚拉开门，只见周朝峥也在，他牵着长沣的手，站在树下。

    容昐穿的单薄，连忙回屋，将比甲套上，这才出来。

    “顾夫人，此番前来，有事来求你。”周朝峥诚恳说。

    “何时，但说无妨。”容昐叫长沣过来。

    周朝峥脸色有些尴尬：“我知晓夫人是大家太太。周府府上事物多年来皆由家母打理，如今她老人家仙去，内子也已亡故。如今虽有大姑奶奶坐镇，但难免压制不住底下众人。”他说到这儿，又看了容昐一眼。

    见她但笑不语，面容随和，这才继续道：“我听长沣说，您在府里是管事的，故以此次叨唠您出面替我暂时打理周府。”

    周朝峥于她母子两人有恩，天大的恩情，容昐知晓，但她又以何身份管理周家？

    名不正，言不顺。

    容昐刚想出言拒绝，周朝峥连忙补充道：“只替我管治内院几日，我大姐不日就从京都赶来了。”他的目光极为诚恳，看来已到了焦头烂额的地步。

    “娘，您就帮帮周叔吧。”长沣摇着她的手帮道。

    容昐看着他，犹豫了下：“实不相瞒，我亦有事拜托于您。”

    “何事？”周朝峥问。

    容昐看了一眼长沣：“令姐到时，我想请公子帮我回京都。”

    “极好。”周朝峥连忙应下。

    容昐呼出一口浊气：“如此，便请公子通告阖府，明日寅时正准时在大堂点卯。在我管家期间，众人一缕称我为顾管事，可否？”

    “好。”周朝峥这才松了一口气，与她作了一个揖，容昐侧避，不敢生受。

    只在两人看不见的月亮洞门侧，恍然散过一抹俏丽的身影。

    而这边，庞晋川着手准备湖前开港事宜。

    他向赵拯呈报，要亲下南泽一趟。

    赵拯批复：准奏。

    作者有话要说：小朋友就叫小礼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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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欠债还债

﻿    ﻿    68、欠债还债

    寅时正,天还黑乎乎的,见不到一丝亮光。

    容昐在正厅上坐着,身后是周朝峥拨来的六个仆妇。

    一炷香时间内，陆陆续续有人到。

    她觑眼看去案上的怀表，时针指向四，正好四点整。

    “咳……”容昐坐于厅堂之上，咳了一声,原本喧嚣的环境忽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看向她。

    她口茶，环视底下。

    众人也瞧她，只见正厅之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妙丽的年轻妇人，瞧着不过二十左右年纪,头戴玳瑁，身穿素服，就这身寻常打扮，可那通身的气派却极其让人瞩目。

    容昐盖上怀表，环视底下一圈，多半是带着探究的；也有些面露不服，来看她出丑的；还有来观望的，站在门口。

    她初来乍到，这般也是人之常情。

    容昐脸上露出淡淡的笑：“自今日起我便暂管周府上上下下事宜，直到大小姐到府为止。”她声音轻柔缓慢，掷地有声。

    众人注视着她，容昐声音略微大声了一些：“我虽新来且年轻，但丝毫不肯马虎。你们其中谁若是想给我丢脸，我便劝您收收那颗心……“她道这里，微停，底下已有几个仆妇三两个窃窃私语开。

    “各位也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这几日不比往常，若是谁出了一星半点的差错，丢人的可不是我而是周家。若是谁想给我下绊子使坏办砸了差事，再跑到公子跟前哭丧，可被怪人不给你脸子看！”

    院下，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容昐笑道：“第一日，你们大概不了解我处事方法，迟了，我且饶了一次。你们中的谁，姐姐妹妹若是没来，赶紧去叫，若是过了寅时我还见不到人齐，咱们便是丁是丁卯是卯，好好算一算这失职之罪。”容昐开始叫周大点卯喊名。

    周大是周朝峥身边贴身侍候的小厮，众人见他手头上新做的花名册，便知是要动真格的，如此原先还有些犹豫的在点了卯后，赶忙去喊人。

    待花名册内点过一轮，大多数人基本已到，只有三四个仍旧未来。

    容昐亲自取了放在手上，拿了笔将这三人名字革掉，随后才转过头对底下道：“明日寅时正若再迟到，你们的名字也似这三人一般划掉。我且不管你们是什么得体的奴才，我只管我眼前看到的，三条腿的蛤蟆难寻，两条腿的奴仆在这南泽只怕不难找，但你的职位若被旁人顶替了去，后头还找不找得回且看你们自己的运气。”

    她说的很清楚，语气说的平缓。

    众人原本还有些狐疑的，现下也重视了起来。

    容昐这才开始分拨事宜，她将这些人事一共分成四班。

    一班专管接待，这些来往男客女眷，端茶递水，亲戚饭茶，只由他们，其余事情皆与他们无关。

    一般是杂碎事物，如上香舔油，杯碟茶器，如此再依次根据器皿的材质进行划分，如金银铜铁一拨；瓷器瓦缸一拨；布料绫罗又是一拨，等等不多累赘。

    再是库房又一班，来往进出皆由她们录入，签字才可凭牌子来领。

    最后一班，便是照管门户，白日里每两个时辰轮岗一次，夜里三个时辰轮岗一次。丧礼期间，若是府里遭贼了，丢东西了，或是有人生事了便只找他们的麻烦。

    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各个班次管事的纷纷上前来领取牌子。

    这时，寅时才刚过，容昐抬头瞧去，东方渐渐露出一抹鱼肚白。

    她起了身，摸着隆起的小腹，来回原地踏步四五趟，浑身灵活了下，才对周大道：“你给你家主子摆了饭菜去，他用过饭再来我跟前侍候着。”

    说着手伸出，旁的仆妇连忙上前搀扶着她，容昐顺着台阶而下，开始第一天的清查。

    周大看她远去的身影，半响回过神，只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竟觉得被她吩咐是应当应份的事儿，嘿！这说的。

    翌日，五月十八。

    寅时正，花名册上的人齐齐全来，众人看她点了头，心下才渐安，一一上前领钥匙牌子开始干活。

    因三日后便是周家夫人出殡的日子了，容昐整个人跟陀螺一样，忙个不停。

    前脚刚走一个来领取各房女眷月例的，后脚就见柴嬷嬷领着一个陌生的女人进来。

    容昐正吃着茶，听她说：“顾管事，这是瑞珠宝行的，来送请帖。”

    “顾管事。”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递上一章请帖，容昐命人接过，打开一看，精致的铅花纸上写着四行简短的洋文，落款是下个月十五。

    “顾管事，这家珠宝行的店家是名洋人与咱们老爷是老相识。”周大连忙补充。

    容昐将请帖折好，递给他，回过头对来人笑道：“下月十五我家公子定当前去亲自祝贺开业，柴嬷嬷亲自送出去。”

    待两人走远了，周大才有些惊诧问：“顾夫人懂得洋文？”

    容昐这才恍然，支支吾吾道：“不过以前看了几本有关洋文的书，学了皮毛，并不大懂。”

    正说着。

    去而复返的柴嬷嬷快步走来道：“顾管事，大姑奶奶叫您过去。”

    容昐柳眉一挑：“何事？”

    柴嬷嬷道：“说是一个丫鬟，泼了表小姐一身茶，烫红了手。”

    “表小姐？”容昐蹙眉互相，这几日周府并未见到这号人物。

    周大连忙提醒：“表小姐是姑太太的女儿，就是那日随姑太太一起来的那位。姑太太极喜欢咱们公子。”

    “哦。”容昐恍然而悟，她知道，她这怒火是朝哪儿发的了。

    她这才起身前去，她才走到月亮洞门，下一刻回过头看向周大：“长沣若是肚子饿了，你带他去用膳。”说罢，随着柴嬷嬷往浮香院走去。

    才入浮香院，迎面扑来一股浓浓的药香。

    容昐才进入院中，就见两个丫头跪在地上，脸上已被打的通红。

    而庭中，花藤架下的石凳上有两人侧坐着。

    一个稍年长，长相艳丽，大致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和周朝峥有些相像，乌黑的发丝上簪着一朵白色融化，穿着一身素色袄裙。

    容昐知道她，她是周朝峥的姑姑周爱莲，之前曾见过一面。

    而在周爱莲身侧则坐着一个二十岁上下的俏丽姑娘，只瞧她面容消瘦，脸上泛着一股不健康的潮红，也是一声素色袄裙，手上捏着绣杜鹃的白帕，容昐与她对望，她的眼神有些局促，略微躲闪。

    周爱莲不悦的哼了一声：“跪下。”

    容昐眼眸微动，嘴角微微挑起，问道：“我非周家家奴，岂能跪你？”

    周爱莲垂桌，她身后婢女，飞快上前要抓她的手臂，容昐身子一侧：“我眼下有身孕，若是有个好歹，在你们周家出了什么事儿，你身为周公子的姑母岂能担当得起？你如何在周公子面前自处？”

    “好个伶牙俐齿的仆妇，我看朝峥便是如此才被你迷的三魂六魄都丢了。”周爱莲阴冷冷一笑，对着王妙香道。

    本还娴静自若的王妙香闻言，双眼微微泛红，紧拧着帕子含怨怒视容昐。

    容昐往后又退一步，小礼物好像在肚里翻滚了一下，有些焦躁，她连忙后退一步，安抚着她，待她停下来了，容昐才道：“姑奶奶此言差矣，我非你们周家奴仆，与周公子也只是萍水相逢，并非您说的关系。”说罢，她指着跪的丫鬟问：“不知她们犯了何罪？”

    “这便是你挑选的管事？”周爱莲指着她鼻尖就问，柴嬷嬷连忙跪下，容昐道：“是，怎么？”

    “看看她们，表小姐不过要吃杯茶，那丫鬟笨手笨脚竟给烫了！”她说着，就撩王妙香的手，只见瘦弱无骨的手背上被烫的火红一片。

    容昐微蹙了眉。

    周爱莲步步紧逼：“看你干的好事。若是再过几日，客人都来了，还不得罪光了！”

    柴嬷嬷连忙道：“顾管事，是表小姐自己……。”

    “贼仆妇，休得猖狂！”周爱莲怒喝，命丫鬟上前就给了她一嘴巴子。

    容昐已有些明白，只不理她，单看向王妙香，见她眉头微蹙，眼光闪躲，便道：“既是这两个丫鬟做错了事儿，如何能怪得了旁人？”

    王妙香好奇看她，容昐朝她一笑，伸手一挥，身后连忙上来是个仆妇：“顾管事，几下？”一人已经抓住丫鬟肩膀，一人拿出抽嘴的板子。

    容昐问王妙香：“既是丫鬟得罪了小姐，那自由小姐处置。”

    “我？凭什么我来处置。”王妙香侧目，周爱莲接口：“掌嘴十下！”

    “好。”容昐刚应下。

    那板子啪啪啪便开始打嘴，才一下丫鬟就痛的嗷嗷直哭，扭着身子挣扎。

    容昐眉头微蹙，但神色不动，只用目光盯着王妙香。

    两下，三下，待打到四下，王妙香才猛地站起，慌乱道：“不用打了，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她羞红了脸，低头。

    终于说出来了，容昐紧提起的心这才放下，叫仆妇住手。

    她看得出王妙香心底柔软，不似她母亲。

    周爱莲拉住她：“明明是她们不仔细。”

    “娘，别说了。”王妙香捂脸，跺脚快步往厢房里走。

    周爱莲回头朝容昐瞪来，暗暗咬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

    容昐反问：“您觉得我存了什么心思？”

    周爱莲站起，上前数步在她跟前停下，眯着精明的眼睛冷笑：“你见我家阿香温和不忍丫鬟受苦，才使的这招，我倒是小看你了！”

    容昐未辩解，周爱莲摸向她的小腹：“肚里这孩子不是咱们朝峥的吧。”

    容昐厌烦她摸小礼物，往后退去：“不是。”

    周爱莲笑道：“如此最好，莫想把你的野种栽赃在朝峥头上，也不瞧瞧你是什么身份，朝峥是什么身份！若敢觊觎，我定叫你不得好死！”

    容昐眼中怒火翻滚，嘴角讽刺一笑，反问：“且不说我根本没这样想过，就算有，姑奶奶您以何身份与我说这番话？若是周公子要认，你又有何办法阻止！”

    “你！”周爱莲扬手摔去，众人惊叹，连捂眼，但迟迟未见声响，瞧去。

    只见她手至半空，被顾管事硬生生拦住。

    正待战火一触即发时，忽身后听到周朝峥声音：“姑母，顾夫人。”他急冲冲走来。

    容昐望了他一眼，见他面色疲倦不堪，便不再打算难为周爱莲，下一刻甩手退去，在她耳边轻声道：“今日我好言相劝，你若想你女儿还能进周家的大门这几日就识些好歹莫要闹事！得罪我事小，让人看出你霸道无理，周公子还娶什么表小姐！”

    周爱莲怒视：“你竟敢这样和我说话！”

    “言尽于此。”容昐慢慢退后。

    “姑母怎么和顾夫人在一起？”周朝峥来，只是笑问。周爱莲目光一闪，亲切的拉过周朝峥的手，喜笑颜开：“听说顾夫人管家管的好，便想看看。我的儿，你怎么赶来了？”

    周朝峥作揖：“侄儿找顾夫人有要事商谈。”说着望向容昐，容昐微微颔首，先走出。周朝峥被周爱莲拉着叫王妙香出来。

    这边，容昐让人先将被打的奴婢送回，一路和柴嬷嬷出去时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柴嬷嬷也是后怕：“刚表小姐要吃茶，真真倒好后放在案桌上，姑太太正好进来，表小姐没注意自己烫伤了。”

    容昐点了点头，道：“这是冲着我来呢。还好她心地不似她娘。”

    “是，表小姐与咱们公子相差了五岁，又因自幼身体孱弱，夫人从前就不喜她吃药似吃饭一样，所以没替公子结下这门亲，为了这事儿姑奶奶至今还怪着夫人呢，现如今不知又该如何处理了。”

    容昐问：“怎么都二十了，还未许配人家？”

    柴嬷嬷叹了一口气：“怎说没有呢？只是表小姐身子极不好，三天两头卧病修养，哪家肯要这样的主母？”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周朝峥才出来。

    柴嬷嬷要走，容昐拉住，周朝峥知道她这是担心瓜田李下，不由为今日的事儿叹道：“真是抱歉。”容昐摇头，笑道：“不是什么大事，您莫要放在心上。”

    周朝峥无疑是个好人，她答应暂时帮他接管周府也是因为感激他对他们母子的救命之恩。

    欠债还债，理所应当的，若因此受了气便恼了，如何能说得过去？

    周朝峥见她眼眸明亮，面容娇俏，一时竟有些呆住，待回神时玉面微红，连忙退后一步，两人隔着三五步的距离，他才道：“家姐今早刚至，只路上受了些风寒，还需顾夫人多照顾几日。”

    容昐沉思了会儿：“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我在丧礼一事上并不熟悉。”

    “无妨。”周朝峥说：“只需顾夫人帮我料理后后宅，其余事我自可处理。”

    容昐听此，点了点头，两人也无后话。

    周大和周朝峥出去时，说：“顾夫人性情温和，处事大气，不知是谁家的太太。”

    周朝峥未言，一路沉默。

    她的家室，虽一直没有明说，但周朝峥心底早已有了猜测。

    那样的人物，的确配的上她。想着，周朝峥不觉自己口内有些微微的酸涩，心道她在这里多住几天也是好的。

    却说五月二十这日，南泽知州早早等候在驿站外。

    到了傍晚，才见落日边，一队庞大的仪仗队缓缓走来。

    知州连忙整顿官服，肃手而立，身后随同的各衙役乡绅纷纷跪在路旁。

    只听那铜锣乓乓乓敲了十三下，头亭走前，次为避雨之红伞、障日绿伞，其后为肃静、回避木牌各二及一品次辅官衔牌，红黑帽皂役各四人，呼喝不绝，响彻四里。

    “下官南泽知州裘柏携南泽各衙门官员及其乡绅亲迎次辅庞大人。”裘柏敛目躬身大喊，众人纷纷地头跪拜。

    待仪仗队停下，过了一会儿，才见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道：“大人命众乡里起身。”来人正是来旺。

    裘柏作揖，身后人齐喊：“谢大人。”纷纷起身。

    这时中间那个深蓝色轿子才压下，轿中出来一个穿着正一品华修大红官袍的年轻男人。

    三十岁左右年纪，眼眸深邃，脸庞刚毅，单薄的嘴角轻抿，不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狐狸童鞋砸了五颗火箭炮～鞠躬！！

    感谢：14231456童鞋投了一颗地雷～感谢～

    今天双更，但是第二更可能要到晚上七点后，能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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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蓦然回首

﻿    ﻿    南泽金沙港口。

    夕阳刚出海平线,天际，余晖染红了朝霞,通红的一片,似翻腾的滚滚烈火层层累叠。遥望无际的大海上波澜壮阔，海鸥低身飞翔，逆风朝霞。

    帆船迎着风有的出港有的回港,数十条，数百条，人声鼎沸,似饺子落沸水,挤满了整个港口。

    沿岸上,衙差开道，气氛肃穆，为首的是个极其年轻的男子，他身后跟着知州，县令，府衙等，最末的也是南泽有头有脸的乡绅。

    海风习习，吹起他宽大的袍衫，镶金的玉带兆示了他的身份。

    庞晋川扶栏远视，神色静默，知州随侍身后，指着宽阔的海面介绍道：“此为南泽最大的通商口岸，水域狭长，两江会合处宽约一万两千尺，航道宽一千八百尺，金牌门最窄处仅一千零五尺，共达一百五十七万五千亩。”

    “水深如何？可泊多少吨位的货船？”他问。

    裘柏连忙回道：“水深二十一尺以上，锚地及航道水深多在尺以上，有大沙、中沙、小沙三处水深三尺左右的浅滩，两百万斤以上船舰进出。其余各处码头泊位在六十万斤以下。”

    庞晋川双手踱于后，迎面海风，许久回过头：“可我听闻金沙至少能进三百万斤以上的的船舰。”

    裘柏一惊，连忙撩袍跪下：“下官不敢隐瞒，却是能进，但得候潮才行，只恐勉强。”

    “裘大人无需惊恐。”庞晋川眸色一动，虚抬一手。

    他少报了斤位，只看他如何应答。

    裘柏一边擦额上的汗，一边观察他的神色，但见他神情莫变，连忙补充：“南泽的皮革、角器、骨器都有自己的商行。东北的人参，西北的厥麻、杏，景德镇的瓷器等全国各地的特长也由此运往外藩。由此洋人亦贩卖奇淫巧计玩意儿，珠宝等等。”

    南泽的此地如此的繁华，船泊于此几乎塞的满满当当。如此单单一年进项便可抵西北两年的赋税。

    湖前做通商口岸亦是势在必行。

    庞晋川点了点头，问：“湖前若开港与你们南泽可有影响？”

    裘柏便只等着他问这话，连忙将早已打了数遍的腹稿脱口而出：“湖前此前在和光帝一朝也曾开辟过通商口岸，但因倭寇关闭，下官听闻如今倭寇仍未清剿干净。”

    “哦？”庞晋川侧目望他，只是一笑，并未评价。裘柏跟上，小心进言：“但湖前开港之事此乃朝廷定夺，下官不敢妄下定论。”

    庞晋川望向天际，漆黑的眸色越发深沉。

    天色在他两人的一问一答之中渐渐亮了起来，东方旭日冉冉升起，照耀的海面波涛粼粼。

    “大人可要去用下官府邸早膳？”裘柏在庞晋川坐回在轿上时小心问。

    “不叨唠。”庞晋川阖眼，来旺连忙撂下轿帘。

    裘柏眼看着他的轿子远去，不由心下五味陈杂，他实在琢磨不透眼前这位大人。

    听闻今上为太子时，他便辅助于旁，但前些日子下了诏狱，复又提拔了起来。以世族之家行至一品，开国以来虽多，但进内阁左右朝政的却极是少数。

    裘柏想和他打好关系，但却不知该如何投其所好，听闻他如今遍地寻访夫人，可这天大地大，叫他如何去寻？

    庞晋川回了驿站，换了一身常服，青发高束，只用一根青玉簪发。

    南泽与京都相较，极是温暖，但空气潮湿，他有些不大适应。裘柏还侯在外面，庞晋川从小门而出，回过头对来旺说：“你就在门外候着，说我在小息。”

    “大人？”来旺不解。庞晋川道：“此人，有私心，不足用。”

    “是了。”来旺连声应下。

    驿站设在南泽东城，该地极为繁华，沿街高楼挺立，人来人往。

    庞晋川用了小吃，便一路随查，身后侍卫都打扮成寻常模样混在人群之中。到了午后，他见街道正中间摆放了一个暗红色的圆桌，桌上点了冥烛，正中间摆放着羊头，其余鸡鸭鱼肉各色拼盘不止。

    “这是何意？”他问店家。

    店家是个四十多岁，中等身高的男子，听他字正圆腔官话，便笑问：“公子是京都来的吧。”

    庞晋川颔首，店家自信道：“我们这儿时常有京都的商客。”说着又倒了一碗茶递给他，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您不知，前段时间周家夫人仙逝，今日出殡呢，这圆桌摆放在这儿，是等会儿周家子孙路祭所用。”说罢，他又问：“京都有何不同？”

    庞晋川回道：“无什么不同，但是沿街搭棚，连番拜祭。”

    店家听的不由咂舌：“如此功夫岂不得一路跪下来？”

    “只有富人家如此。”他回。

    正说着，只见不远处跑来一个腰间绑着白带子的小厮，他极喘气，飞速快走。

    “这又是为何？”他问。

    店家也是不解，出了店找沿街抱胸观看的路人一人，交谈了一会儿，回来咂舌道：“听闻是周家送葬队伍中有一女眷晕了，这不赶忙赶了小厮去告诉府里管事的。”

    店家说起越发不肯止住：“您不知道，周家也是运气好，府里新来的管事是个极厉害的，你说这样的大府竟管的有条有理。旁的说起她谁不撑起大拇指。”

    “哦？”庞晋川笑了笑。

    店家唯恐他不信：“您别不信，真是有这事儿，听说是被丈夫抛弃了，带了个孩子寄在周府，我远远见过一次，长得极美。”

    “嗯？如此美貌她夫君如何抛弃？”他微微挑眉。

    “这人家的事儿咱们哪里打听的清楚，只听府里几个管事说，肚里还有个遗腹子，寄人篱下，日子也辛苦的很。”店家一叹。

    “嗯。”庞晋川对他前言不搭后语，只是一笑，也不再问，从袖子中掏出几个铜板放于桌上，起身往人群中走去。

    却说容昐这边正带着长沣和周实崇蹬上马车。

    她为府中管事，一路不得不随行。

    这个时间点，小礼物该睡了，现下在她肚里安安稳稳的极好。

    但实崇不行，一大早没见到父亲的身影，哭着就不肯吃饭。容昐喂了他一碗饭，他不知从谁哪儿听来的，说跟着容昐就能见到爹爹了，如此越发扒着她不放。

    此刻要蹬车，他便哭着要容昐抱。

    容昐肚里还有个小礼物，哪里能抱得住他？可见实崇哭的眼泪啪嗒啪嗒流，容昐不免可怜他小小年纪便没了母亲，只得自己先上了车，随后叫柴嬷嬷把实崇抱上车坐在她怀里。

    一旁的长沣看着，嘴巴嘟的老高，怪声怪气说：“你干嘛不自己坐？”

    实崇抽噎了会儿，委屈的钻到容昐怀里，撒娇：“夫人，要抱。”

    “……”长沣气道：“别压着我的小妹妹！”

    “不会！”实崇奶声奶气哼哼了会儿，胖乎乎的小手摸上她隆起的小腹：“实崇最疼小礼物了！”

    他果真是极喜欢小礼物的，时常周朝峥无力照顾他时，乳娘便带他到容昐这边，容昐肚子挺得有些大，坐卧不得只得半靠在太师椅上，他便支着手瞧着，有一次容昐睡着了，他小心的摸上去，正好小礼物动了一下，滑过他掌心，喜的他一整天都没边，乐呵呵的缠着一直摸。

    长沣对他霸占娘亲和妹妹的事儿，心里早有怨言了！

    容昐正听柴嬷嬷说外头路祭的事儿，没注意到这边两个孩子已经为小礼物的争夺战快打了起来。

    “太太，表小姐昏过去了。”柴嬷嬷急道。

    容昐皱眉：“这才刚出去一会儿就晕了，身子怎么这般不好？快扶进来，叫太医，拨四个丫鬟贴身侍候，好了就派人告知我一声。”

    “是。”柴嬷嬷连忙应下，往外走。

    这边实崇窝在容昐怀里，长沣靠在容昐身上，两个小屁孩你瞪我，我瞪你，谁都不相让。

    实崇的乳娘快步走上前，递了一团毛茸茸的团线给容昐笑道：“顾管事，若是实崇哭，您拿这个给他玩便是了。”为了孩子好养活，贴身侍候的人都直喊他名字。

    容昐接过，笑道：“倒是很乖，没闹。你要坐上来吗？”

    乳娘摇头：“实崇和顾管事是有缘分的。”又道：“车厢里本来就小，哪里再坐得下人，我随车跟着，您有事嘱咐一声便好。”

    容昐点头应下，将团线送到实崇的手里，实崇扭捏了下，视线才从长沣身上转到团线身上。

    外头女眷按着辈分大多都出府了，容昐是最后一辆车。

    行车缓缓前进，容昐撩开帘子往外瞧去，只见路边人山人海，前头送葬的车排的密密麻麻，看不见尽头，再加之正午时分，天气多少有些炎热。

    容昐撂下帘子，回了车里头，替长沣脱掉一见里衣，擦了汗。实崇嘟着嘴，拨弄自己身上的系带，也要：“夫人，实崇没有。”

    “乖。”容昐安慰他，因他年纪小，就没给他脱衣，只塞了一颗甜糖进他嘴中。

    实崇得了糖也是极高兴的，便迅速忘了刚才和长沣的不悦，缠着他陪自己往团线。

    “顾管事。”周大的声音。

    “何事？”

    “要路祭了，公子让实崇前去。”周大弯腰道。

    “知道了。”容昐从怀里抱起实崇，替他摆正黄色的麻布做的帽子，又替他整了整素缟，轻声道：“实崇等会儿周大抱着你去见爹爹，实崇要不要乖？”

    实崇睁着大眼可怜兮兮望她：“夫人一起去吗？”

    “没有，夫人还要等一会儿。”她笑道，将团线放在他手里，实崇低低看了一会儿，埋头道：“要快点来。”

    “嗯。好。”容昐亲了亲他的侧脸，逗得他抬了头，两团酒窝扬起。

    “去吧。”容昐将他抱下车给周大，正回车里，忽听实崇哇哇大哭声。

    “毛团，实崇的毛团！”

    “怎么回事？”

    “顾管事，实崇毛团丢了。”周大急的不成，满头大汗。

    乳娘和几个婢女连忙追了出去，可眼下都是看热闹的，人山人海哪里那么好找？

    却说那团线从车上一路滚到了路边，被人踩了好几脚，黑乎乎一片，庞晋川路过，弯身，修长双指轻轻一夹，捡起。

    “这儿。”庞晋川四周一望，招手。

    乳娘正急的满头大汗，眼下如获至宝，弯腰道谢不止：“难为公子好心，多谢。”

    他看向哭闹不止的车厢方向，眸色沉寂极了，单薄的嘴唇微微抿动：“无需多礼。”

    这边，实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容昐无奈，只得又将他抱回车厢，低声轻哄。

    长沣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实崇可怜巴巴：“毛团是娘送的。”

    长沣闻言，便不再说什么，只拿眼儿看容昐，实崇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弟弟。此刻，长沣觉得心里有一丝的愧疚，他霸占了娘亲许久，甚而他会想要是从此都不回去也好。

    “乖。”容昐搂着他轻声抚慰：“毛团能找到的。”

    “丢了。”实崇眼泪啪嗒啪嗒直掉，不一会儿两颊就哭的通红。

    待容昐要回，忽听的外头乳娘声音：“顾管事，找到了！”实崇猛地抬头，跟小兔子一样两只小眼红红的。

    容昐好笑的抽出帕子擦干他眼眶里的泪水，笑问：“别哭了，跟小兔子一样。”又隔着帘子问：“是哪儿找到了？”

    “是一个公子捡到的，还了归来，如今已经走了。”乳娘回道。

    “那可得给人家好好道谢。”容昐笑声清脆。

    “夫人要抱。”实崇耍赖，不肯下车。

    “不行。夫人的肚里有小礼物呢。”

    庞晋川已经走了许远，隔着人声鼎沸，那串声音不经意撞入他耳中，他伫立原地许久，又听那孩子撒娇：“小礼物不疼的。”

    “实崇是大孩子了，不用别人抱了，是不是？”

    “是，实崇很乖。”

    “嗯，真棒。”

    庞晋川缓缓的转过身，单薄的嘴角微微颤动，四周都空了，只有那一抹素色纤细的身影，挺着极其沉重的身子，弯腰亲吻她跟前仍旧哭泣的孩童，发丝间插着的素银蝴蝶展翅欲飞。

    “顾氏。”他低声念，容昐二字紧紧的悬在胸口，疼的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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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章作为回馈章节，还没买的童鞋，快买啊，明天字数一定会多加！

    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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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70

﻿    ﻿    “容昐。”周朝峥疾步走来,看见实崇弯腰将他一把抱起。

    容昐站在他身侧,上前拉好实崇的衣服：“爹爹来了,不许再哭，要听话是不是？”她问实崇，实崇鼓着小嘴,低头：“要。”

    周朝峥望向她：“你身上重，不要总站着，这几日实在累着你了。”

    容昐摸着小腹：“无事，快去吧。”只见前头都已齐备,所有人按照辈分按部就班排好,就差周朝峥和实崇。

    “多谢。”周朝峥朝她一笑,实崇凑上前，两人离的极近，容昐身上的香味直扑他鼻尖，周朝峥愣愣的望着她的娇俏的脸庞，眼中有一瞬间的迷离，直到实崇在容昐脸上重重的啵了一口，喊：“等实崇。”他才猛然回过神，有些尴尬。

    容昐眉目弯弯，对实崇说：“好。”稍后，才转头对周朝峥道：“您辛苦了。”

    “嗯。”周朝峥躲闪她的目光，抱着儿子快步离去，后头似乎有狼在追赶着他，快跑。

    容昐抽出帕子，捂嘴，待那父子两人消失在人群之中看不见了，才扶着酸软的腰肢慢慢转过身。

    身后，站着一人，脚上是皂鞋，穿着深蓝色暗纹祥云袍衫，凝眉死死盯住她。

    两人四目相对。

    他开口：“顾容昐。”那声音低的不能再低，带着沙哑，好像千辛万苦从他喉咙里头挤出一般。

    “父亲！”长沣从车厢里跑出来，飞快的朝他奔来，扑进他怀里。

    长沣抱得极紧，哭的泪流满面。庞晋川一动不动望着她，蹲下，横刀将他一把捞起夹在臂弯之中，朝她说：“跟我离开。”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个侍卫，穿着也是寻常服侍，但在人群中跨腿站立，极其的耀眼。

    这几人也是认识她的，纷纷抱拳作揖：“夫人。”随后将她护在中间，紧接着跟随庞晋川的脚步离去。

    柴嬷嬷看的目瞪口呆，连忙要追上去，可才刚拨开人群，却见她随着男人进了一顶宽大的车子。

    男人先是看她坐稳了，才将臂弯里的长沣交给她，随后自己也坐了上去，撂下帘子。身后八名侍卫，两人蹬车车辕驾车，随后六名迅速跨上高马，勒紧马缰，齐整掉头。

    “呵——”只听得一声低呵声，马车在两旁的护卫下，飞快离去。

    柴嬷嬷看的胆战心惊，南泽地界还从未见过如此人物，心下不由一惊，连忙回头去禀告周朝峥。

    ————————————

    一路上行车极稳，直往驿站的方向驶去。

    庞晋川一句未说，只是看她，容昐叹了一口气，小礼物醒了，在她肚里翻转。

    马车嗒嗒嗒，很快停靠在驿站。

    来旺早就候在那里，裘柏随后。

    庞晋川下了车，看见裘柏眉头微蹙，他将孩子递给来旺，回了车，取了斗篷替容昐盖住，抱起下了车。

    “爷……”来旺看的目瞪口呆，一双眼睛直盯着他怀中女子，裘柏眼见他出趟门竟带了个女人回来，吃惊不少。

    “备汤。”他只丢下一句话，便进了驿站。

    裘柏连忙拉住来旺的衣袖，谨慎问：“这，这……下官不甚了解大人，还请您提点下官则个。”明眼能看见是个女人，现下是什么情况？

    来旺一颗心还提着，正想知道爷怀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不凡被他拉住，亦是烦躁道：“我与裘大人一起在驿站等着，哪里知道这许多？”

    他侍候爷二十多年了，还未见过他除太太外的女人这般好，那简直是视若珍宝！

    来旺当下连忙跟进去想要瞧着究竟，后又想去太太还没找到，心下越发火烧火燎。

    待要跨进大门时，忽想起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孩，连忙一看，竟是大公子！

    那刚才的女子……

    庞晋川连长沣也不管了，进了屋，关上门，原本平静的眸色猛然怒火翻腾。

    容昐护着肚子往后一退，庞晋川拦住她的腰：“我还没死！”他一把将她头上的白绢花恶狠狠的丢在地上，弃之如敝屣。

    容昐愕然，庞晋川解开她的衣扣：“刚才那个直勾勾瞧着你的男人是谁！”

    他力气极大，几个扣子啪啪啪啪顷刻间掉落。

    南泽，天气热，容昐里头只穿着一件白色杭绢的薄衣，外面那件白银条纱刚落，就能清晰的见到她的浑圆。

    因有孕，那里蜜胀如桃，傲然挺立。

    恍然间似乎能看到里头她穿着的沉香色肚兜。

    庞晋川喉结一动，紧紧的盯住她，一口狠狠咬住她的嘴唇。

    那里他思渴许久，浑身的疼痛没有任何的纾解，他要的太多，能给的也太多。

    容昐任由他咬着，咬住自己的唇，咬破了唇，见了血，眼泪也跟着哗哗往下流。

    庞晋川尝到了她的泪，可他没办法。

    他要将她拆卸入肚，一辈子不许走，不许再离开，紧跟着他。

    他的吻密集，刮过她的口腔，将她的汁水扫的一干二净，没有了，他就极力的强索，直到她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他才拦腰一把将她搂住抱上床。

    从红润饱满的嘴唇，到她白皙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他的手从下面探进去，直握住那对浑圆，爱之不及，爱之不及。

    容昐被他弄得气喘吁吁。

    他大力的吻，在她身上落下一颗颗红痕：“那个男人是谁。”

    容昐试图推开他，他却越发跟魔怔了一样，咬住她锁骨。

    “庞晋川。”她低喊，声音带着一丝痛楚，但就那短短的三个字极重的撞入他心扉，轻而易举的抚平了他的怒火，他放慢速度，虔诚的吻上她圆滑的肩膀，停在哪里，许久，许久。

    容昐慢慢感觉到一股湿意，她说：“没有别人。”

    庞晋川僵硬了下，停在她肩膀处。

    “你洗洗……我替你去拿衣衫。”他嘶哑道，放开她的身子，朝外走去。

    木门啪的一声响动。

    容昐瘫软在床上，紧咬住下唇，默然许久。

    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她独自坐在大床之上，拉起衣衫，盖住了肩膀，盖住了锁骨，心下茫茫一片。

    她不知坐了多久，窗前已是暮色落满天空，。

    眼生的婢女进来换了三四桶热水了，容昐问她们：“你们有没有看见长沣？”

    “谁？”

    “大公子。”

    “大公子在隔壁间，大人在哄公子睡觉。”婢女恭敬道：“夫人要沐浴吗？”热水换了一桶热的，冒着热气，容昐摇摇头。

    她阖衣躺在床上，睁着双眼无神的望着房梁许久，身后的门开了，容昐侧过身。

    庞晋川缓步走了进来，脱掉身上的袍衫，躺在她身后搂抱进去。

    容昐睁着眼睛无声，卷缩着背对他。

    两人谁都没说话，她疲倦的不想去再解释什么，他怎么想如今已没有任何关系了。

    想过就过下去吧，若是不想过，离开也是好的。

    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谁错谁对。

    屋里热的很，她觉得自己就像青蛙。

    庞晋川从后面紧紧搂抱住她，搂得她后背被热汗浸湿还不肯放。

    后来容昐实在无力，才渐渐昏沉睡了过去。

    梦里许多幻想，有停留在现代的最后一幕，也有雍王龇牙咧嘴的身影，还有小儿低沉的哭声。

    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压得她心口紧紧的喘不过起来。

    容昐猛地惊醒，窗外闪过数到闪电，划破夜空，骤如白幕，随后惊雷由远至近滚滚而来，雷阵动地。

    她推开庞晋川的手，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往隔壁间走去。

    她推开门，点亮了蜡烛照向床上的长沣。

    他睡的极熟，满头都是汗。容昐坐在床沿，抽出帕子擦掉他鼻尖的汗珠，又端看了一会儿，吻了吻他的额头，替他盖好褪掉的被褥。

    雷声轰——的一声大作，随后不久大雨倾盆而下。

    容昐站起阖上窗户，又在他屋里呆坐了许久，走到外面劳烦婢女打了一盆热水进来。

    她一人坐在空旷的大厅里，没有点灯，只有雨幕。

    她褪下袜子，泡进去，一股热气从脚上直冲全身，那股寒意悄然散开。

    “醒了？”不知何时他也醒了。

    “嗯。”容昐低头看着水中的脚。庞晋川走了过来，撩开袍衫，蹲下，双手探入水中。

    容昐缩回，他锲而不舍。

    那双脚早不似从前那般白皙光滑，上面有疤痕，有翻甲，都是一路带着长沣逃命的艰辛，但她从来不曾后悔过。

    那他呢？

    庞晋川轻轻的拂水温暖她的脚心，端详许久：“累吗？”

    “累。”容昐道。

    小礼物在她肚里翻滚了一下，不大高兴的样子。容昐轻轻的摸上她，安抚。

    “容昐，我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他说。

    容昐咳了一声：“您要娶昭阳郡主吗？”

    “不娶。”他道：“咱们好好过。”

    “是吗？”容昐叹了一口气。

    “我信你。”庞晋川抹掉她眼里不知何时淌下的泪水，容昐倾身抱住他的身体，猛地锤进他的胸膛：“你怀疑我什么！你刚才在怀疑我什么！”

    “嘘，嘘，别哭。”两人隔着木盆，他把她整个人紧紧搂入怀中，镶嵌在身体内部，感受她难以抑制的恐惧和绝望。

    “什么都没有，没有！”

    “是我混账。”他低沉的在她耳边不断呢喃：“别哭，不值得。”

    容昐眼角却是止不住的留下，一股悲凉涌上心头，她浑身颤抖，发抖，小礼物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波动也跟着躁动起来。

    “哎。”庞晋川声音哽咽，将她快速抱起，往内间走去。

    腹内躁动不已，庞晋川第一次感受到她的胎动，他从后面搂住她，拥入怀中，炙热的掌心不断的安抚肚里的孩子。

    容昐吃了一口热水，他嘴角扬的极高，就看着她，待她情绪平复下来了，他才重新吻上她逛街的额头。

    小礼物这时却狠狠翻动，容昐闷哼了一声，庞晋川僵住，俯□，轻声的她说：“听话，别动。”

    没理他，她动的厉害。

    容昐累的很，从他怀里离开，背对他躺下，不肯让他再碰。

    庞晋川唉了一声，也不敢再碰小礼物了。

    ——————————

    醒来，日头已经升的老高，暴雨后地面还泛着湿润，天气却极好，晴空万里，远处的青黛都被洗涤的越发青翠。

    婢女进来侍候，容昐摇头拒绝了，她飞快的给自己梳洗一番，便去了长沣屋里。

    来旺等在门口，看见她眼中泛着水光：“太太。”他喊。

    容昐笑问：“近来可好？”

    来旺又想答她的话，又想给她请安，一时竟手忙脚乱起来，容昐说：”不急，你慢慢说。”

    来旺舒了一口气：“劳您惦记，这些日子最难熬的该是大人。”

    容昐听他说：“夜里时常醒来去您屋里，回府也极少讲话，也就只有小公子还能讨他欢喜一下。”

    “小儿如何了？”容昐问。

    来旺叹了一口气：“刚开始还时常去您院里寻寻，爷不让他去后，越发少言寡语。”

    “有生病吗？”

    “倒没。”

    容昐心才放回肚里，来旺替她推开木门，对她道：“大公子早就醒来了，但爷不让他吵着您，吃完饭便在屋里作画呢。”容昐朝他颔首，跨进门廊，长沣抬头见她，双眼猛地一亮，站起：“娘。”

    “嗯。”容昐摸摸他的头，坐下，正要开口，却听门外传来一声响动。

    “太太呢？”庞晋川的声音，楼下侍候的哪里知晓她在做什么？只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庞晋川蹬蹬蹬上了楼，直往主屋走去，他才刚过长沣的屋子，停下，见她坐在那边，黝黑的双眸紧紧的盯住她的身影：“用过膳了没？”

    “没。”容昐摇头，庞晋川进了屋：“刚处理完公事，回来接你出去走走，要去吗？”

    “嗯，出去走走。”容昐点头应下。

    长沣也想去，庞晋川却浑然没有带他一起的想法，亲自拉着容昐回屋，替她挑选了一套丁香色南京云紬的五彩纳纱对襟衫儿，底下是大幅湘缎的裙儿。

    一路还是从小门过，只跟着昨日的侍卫。

    庞晋川没有坐轿，而是拉她直走，大约行了百来步到了一个小巷里，他才停住，回过头对她说：“这是当地极有名的妇科圣手，咱们进去问问脉。”

    容昐沉默了下：“我不想进去。”

    庞晋川回首，眼眸幽深。

    容昐避开他的目光，自己往前走，庞晋川停在原地没动。

    她走了许久，也不知该往哪里去。

    不问脉，是因为她心里有个坎儿，女儿的坎儿。

    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她都喜爱，可他呢？

    容昐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周府门口。

    周朝峥正好带着实崇从街上回来，两人皆解下素袍，只有手臂上别着一个黄色的方块印记。

    实崇看见容昐连忙扑上去，奶声奶气的说：“夫人不见好久了。”

    容昐心情不由大好，周朝峥抱歉一笑，抱起实崇，往后一看问：“昨日有听柴嬷嬷说，您夫君找来了？”

    “嗯。”容昐低头，踢着石子儿。

    “要进去坐坐吗？”他问，虽早猜到她的身份，但如今见她身上所穿绸缎皆非民间凡品，他心下略微有些酸涩。

    容昐摇摇头，笑道：“不了，天色也不早了，长沣还在家中，我需回去了。”

    周朝峥叹了一口气，容昐摸了摸实崇的小手，和他说了一声：“乖孩子。”实崇瘪嘴，躲到父亲怀里，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待容昐已经走了很远了，实崇忽然大喊：“夫人，坏！”

    “实崇。”周朝峥低斥。

    “坏！”他不肯松口，容昐回过头，实崇红着眼瞪她，满满的委屈，却朝她伸出了手。

    容昐心下不忍，但实在已没有能力抱他了，只能抱歉摇头。实崇抽噎了会儿，又埋头进父亲的颈窝里。

    周朝峥看着她说：“这孩子从小没娘与您又投缘……”

    “我知道。”容昐止住他后面的话。

    周朝峥的感情，她不是木头人。

    “如此，保重。”他苦涩一笑，抱着实崇入府，容昐看着实崇趴在他背后，还嘟着嘴眼眶红红的。

    容昐又走了一会儿，回到驿站，直进了屋。

    她才刚打开房门，就见庞晋川坐于圆桌旁边，目光灼灼：“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狐狸童鞋砸了一颗深水鱼雷～没力气鞠躬了，狠狠么！

    通知：71章不用买。

    原因：为了响应大家的号召，所以昨天双更了，更完后我才发现69章其实应该是和70章一起更的！

    但是现在因为70章是上个月发出的，所以虽然今天替换了章节，但是今天仍旧米有小红花！泪～

    喜欢一排小红花的感觉，空了一个感觉难受，所以放出71章，要买的童鞋，明天替换上去，字数会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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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难以放手

﻿    ﻿    “去哪儿了？”他问。

    容昐一怔,进屋,她站的离他有点远,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她抬起头直视他幽暗的双眼，说：“随意在周边走走。”

    “见了谁？”庞晋川笑问,倒了一杯茶退到她跟前。若非极熟悉他了，容昐可能感觉不出来他的怒气，但，此刻他的确在生气。

    容昐扶着隆起的小腹,敛目回答道：“三两个行人而已。”

    他冷漠一笑：“行人。”

    “是。”

    “不是周朝峥？”他猛地起身,快步将她拉过来,容昐阑珊了数步停下，心猛地跳漏了一拍。他知道了……

    “你到底见了谁？”庞晋川紧紧的箍住她纤细的手腕。瞳孔微眯，望进她眼中。在她眼里，他的面容狰狞暴躁，可那湖水般的棕褐色双瞳却紧锁住了他的身影。

    他忍不住想伸出手，抚摸她颤抖的眼睛。

    容昐微闪，庞晋川面色暗沉，阴测测的盯着她。

    “是，我见了周朝峥。”容昐缓和下语气：“只是偶遇，您别多想。”

    “过来。”他伸出手，等着她自投罗网，容昐犹豫了下，走了上去。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牢牢的把握在手心，善玩着：“以后还骗我？”

    容昐见他神色平复下来，也舒了一口气，摇头道：“我不想你发怒。”

    “嗯，没有下次了。”他笑道，牵着她坐在了圆凳上，挽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将茶放进她冰冷的手掌心之中。容昐吃了一口热茶，浑身上下暖呼呼的，庞晋川看着她满足舒展眉宇的模样，不由伸出手轻轻的抚摸她的眉间，嘴角的笑意隐藏在层层的平静之下。

    她长得不是顶美，却百看不厌。

    午后，庞晋川又出门了，他去做什么，容昐已经习惯性不问。

    他离开后，容昐去了长沣屋里，外头日头极好，晒得人身心暖洋洋的，容昐靠在窗台边的榻上时而看着他作画，时而翻动书页。

    微风习习，撩拨的人心渐倦，小礼物是个小懒猪，好像睡熟了，一动都不动，容昐慢慢的抚摸着她，眼皮也跟着沉了下来。

    这一觉，无梦，再醒来已是日薄西山。

    容昐揉着双眼，打了个哈欠了，怎么回到自己屋里了。

    笔山后，他不知坐在那里许久了，正埋头沙沙写着公文。

    公文极多，几乎把他半张脸盖住。

    容昐问：“长沣呢？”说着已经下了床，穿好鞋，走到门口，刚要拉开房门，只听他道：“在屋里，拉着来旺玩西洋棋。”

    “嗯。”容昐颔首，推开门出去。庞晋川眉头微不可查皱起，望着她的声音，嘴角已沉下。

    容昐去了长沣屋里，见他玩的正兴头，也不吵他，回到卧房。

    “看见了？”他头仍旧没抬，笔速飞快，声音有些冰凉。

    容昐一怔，点下头：“嗯，玩的高兴。您要吃茶吗？”

    “普洱。”

    “是。”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来，将泡好的茶端到他跟前桌面放下。庞晋川抬头觑她，脸色缓和了下来：“等会儿，就好。”

    “好。”

    容昐坐在椅子上等他，

    “斗篷披上，别着凉。”他说。

    容昐这才惊觉四周不知何时已转了凉，她转手取过斗篷走向穿衣镜中系好，整了整蓬松的发鬓，将一枚镂空兰花珠钗插定。

    月份很快进入六月，小腹已经隆的很高了，容昐对着镜子中微微转动自己的身子，好奇的打量小礼物的现状。

    不知她长得好不好，像谁呢？

    若是小礼物也跟庞晋川一样动不动就板着脸，散发冷气，估计会把人都吓跑了，这样可不大好。

    “小礼物。”容昐不由低喃出声。

    “想什么了？”在她想的出神的功夫，庞晋川已经处理完公务，他大步上前很是顺手的拉好她身上的斗篷，直到密不透风了才满意的挑眉。

    落地窗衣镜是西洋运来的，比铜镜照的清晰，容昐看着他的脸，她已经许久没有仔细看过庞晋川了。

    庞晋川的轮廓很刚毅，但五官却很精致，浓眉，笔挺的鼻梁，单薄的嘴唇，这样的男人无疑是有魅力的，不知小礼物会不会和她两个哥哥一样长得像他吗？

    容昐回了一个笑：“我在想她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庞晋川闻言，大掌极其轻柔摸上，满足的长叹一口气：“生出来就知道了。”

    他虽这么说，可抚摸的动作不减。

    容昐莞尔，他拉起她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睡了半日，咱们出去走走，晚膳也在外头用。”

    “好。”容昐点点头，两人一起去叫了长沣。

    长沣正和来旺往西洋棋，闻言欢呼雀跃不已。

    来旺连忙嘱咐下去，当他路过庞晋川和容昐身边时，不由抬头悄悄望去，只见爷紧紧的搂住太太的腰肢，嘴角一抹笑意明显又触人心魄。

    傍晚，落日的余晖还赖在海面迟迟不肯下去。

    海浪轻拍着船帆，礁石，海燕迎面直搏，一望而去，海天相连，瑰丽的晚霞缀满天空。

    容昐扶着栏杆，深深的吞吐着新鲜的空气，庞晋川就站在她身侧，凝眉一错不错的望着她。

    看着，她白皙的侧面被夕阳的余晖染的粉红，从光洁的额头到脖颈，没有一处让人的目光不胶着在她身上。

    “饿了没？”见她转过头，庞晋川拨开被风吹到她脸上的散发，宠溺问。

    “嗯，是饿了。”容昐朝他笑道，长沣跑到他们两人中间，他只到容昐的腰间，小手紧拉住她的手腕，随后摸摸小礼物，心满意足跑开，容昐连忙跟在他后头：“小心，慢点跑。”她的目光紧紧随着他的身影，能一动不动站着许久。

    庞晋川便不肯让长沣一直跟在她跟前，来旺过来牵他。

    一行人，沿着码头直走。

    身后浩渺的大海，迎着落日。

    南泽民风开放加之是朝廷唯一一个通商口岸，所以并没有实行宵禁。

    到了夜里，街上灯笼高点，热闹非凡。

    有三五人聚在一起凭栏谈天大笑的，也有在店铺前摆了桌子摸牌九打马吊的，孩童更是肆无忌惮沿街奔跑，呼朋唤友。

    容昐和长沣就坐在聚贤楼的隔间上，凭栏望下，不时说上一两句话。

    身后庞晋川望了母子两人一眼，又转过头吩咐来旺晚膳的菜肴：“最后再来一碗牛乳。”

    “是，爷。”来旺立马点头离去，庞晋川坐下，倒了一杯茶也望向外头，也不知是看景还是看人，还是人景都看。

    晚膳很快就端上来了，南泽临海，多是海鲜。

    容昐喜欢吃鱼，桌上就摆了四五道不同烹饪的鱼肉，她吃不下，他就哄着她多吃一点也是好的。

    容昐摇头实在吃不下了，他才放弃往他碗里继续夹菜，然后自己拿了一小碗白米饭合着她刚没吃完的菜慢条斯理，一口一口都解决掉。

    牛乳上了，他放下碗筷端到她跟前。

    容昐正给长沣剔鱼骨，他见了只是嘴角微微沉了下来，对长沣说：“不要劳累你娘。”

    长沣很懂事，虽然很想告诉爹爹，娘一直都这样，但话到嘴边，目及他冰冷的眼眸，他又吞了回去，昂面清脆点下：“是，父亲。”

    容昐只剩下最后几根了，飞快剔好放入长沣碗中，随后又夹了一块鱼肉，剔干净了，夹到他碗里。

    庞晋川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夹起吃完。

    但容昐感觉到他的不悦。

    “还要吗？”她弯目笑问，他点了点头，看她：“好。”

    容昐刚要站起，取筷夹鱼肉，他却已经夹好放在她碗中。

    容昐叹了一口气，又继续剔骨。

    整个晚膳，她剔了整整一盘的鱼骨，他也只吃了鱼肉，桌上其他菜色几乎不动，长沣吃味的厉害。父亲不让自己缠着娘亲，可到最后他自己还不是一直缠着娘亲？

    容昐身前的那碗牛乳，终究没喝。

    从聚贤楼出来，庞晋川就让来旺先带长沣回去，他带着她在这条街上四处逛逛。

    戌时正，月上柳枝，两人走在拥挤的街面上。

    一人在前，一人跟在后。他信步慢走，时而在路边摊位停下，观画，时而入店铺买书。容昐悄悄的揉搓着僵硬的右手，跟在他后头。

    两人足足走了半条街，到了街心，人潮拥挤，她落了一尺远。

    庞晋川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抓住她的右手，放于掌心，叹了一口气：“不要做让我不悦的事。”

    “长沣还小。”容昐道。

    庞晋川微有些恼怒：“他不小心了，回京后，我便要请先生教他入学。”容昐愣了一下，庞晋川不满的瞪了她一眼：“你何时才能放手让他自己来？”

    “我没……”容昐下意识反驳，但在他的目光中，她根本无法遁形。

    “容昐，他不需要你的保护。”庞晋川直言。

    容昐咬住下唇，撇过头。

    前些日子在周府，和长沣睡在一起还好。可从昨晚开始，她竟无法是从，她无法忍受长沣离开她的视线很久。

    “走吧。”庞晋川拉住她的手。

    这时，黑暗的夜空之中飞快的串出一抹极亮的火花，众人抬眼望去，只瞧那礼花猛地在空中炸开，姹紫嫣红似梨花般散落。

    “城南员外家过寿！”

    “放烟火了，快出来看啊！”

    一朵，两朵，三朵……轰声震天，密集的缀满夜空，

    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人涌现了出来，大家都抬头兴高采烈指着，脸上满是欣喜。

    容昐也昂头看的极其认真，庞晋川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却转头看着她眼中烟花的倒影，凑近她耳边：“容昐，今晚好好睡。”

    容昐回过头，她的手被他捏的都出了密密的汗，容昐看清楚他眼中的不容置疑，许久才重重的点下头。

    回了驿站，庞晋川去沐浴了，容昐喝完了他备下的牛乳，在屋里等了许久，爬下床去了隔壁屋。

    长沣早就睡下了，满头大汗，容昐抽出帕子，替他擦干，随后俯身吻上他的脸蛋，她有些感意，回过头，在门口见到他的声音。

    背着光，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我看看就走。”容昐抽身下床，有些尴尬。庞晋川看着她回屋，阖上门也跟了进去。

    容昐躺到床上，随手抽了他床前翻看的书。

    都是山川地理，港口开闸这类的，许多字还是生僻怪诞的，容昐瞧他走进来，翻过了一页。

    “夜里看书伤眼。”他抽掉卷书，掀开薄被躺了进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身子，一双手不紧不慢的抚摸着她的小腹，容昐紧绷了一会儿，慢慢放松下来。

    他却问：“你这些日子到底在紧张什么？”

    容昐睁着眼，望着空白的墙壁。

    庞晋川的安抚仍在继续，可她渐渐的却觉得漫长。

    她在紧张什么？容昐自己也不明白，她觉得自己没病。

    ————————————

    夜里，容昐醒来了几次，庞晋川也跟着醒来了几次，到了凌晨，她干脆披衣起床，坐在窗前的榻上等着东方露出鱼肚白。

    他默然了盯着她孤寂的背影许久，起身坐在书桌前，继续批复未完的公务。

    蜡烛的光亮在空旷的屋子里落下淡淡的投影，照亮了他这一角的光明，而她那边依然是被黑暗笼罩。

    两人熬了许久，容昐才渐渐趴在墙角困顿眯上眼，庞晋川从桌后走出，将她抱回床上。

    刚放下，她便不安稳的卷缩在角落里，庞晋川俯身凝眉望着她的脸庞，抓起她嘴角的青丝。

    庞晋川半躺会床上，将她整个人都抱起，抱进怀中，低声轻哄。

    起先她面色焦躁不定，但慢慢的放松下来，整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沉沉的陷入了梦境。

    抱着她，他才觉胸口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都有了快六个月的身孕了，肚子还这么大，可她还是很轻，搂在怀里都能清晰的摸到她的身子硌手的厉害。

    他就这样紧紧搂着她，直到东方旭日升起，他才披身起衣，叫来旺把那名妇科圣手叫来。

    外间，隔着纱幔。

    一个须白老者认真问脉，庞晋川就站在他身旁，大夫紧紧皱眉又换了一只手细探。

    虽隔着翠绿色的纱幔，但依稀能看见里头夫人睡中不安稳。

    大夫收回手，朝庞晋川作了一个揖问：“不知夫人可曾受过惊吓？”

    庞晋川点头：“前段时间确实有受过大惊，但时隔三个月，仍有影响？”

    “如此便是了。”大夫连连点头：“借前一步说话。”

    庞晋川隔着纱幔望了她一眼，跟了上去，大夫沉声问：“夫人夜里难以入睡，即使入睡也多梦易惊，且步行缓慢，言语略少，焦虑。”

    “确实。”

    “之前可曾察觉不对劲？”

    庞晋川道：“前晚入睡艰难，被雷声惊醒后过了一个时辰才渐渐入睡，昨夜惊醒数次，每每都要起身去看儿子，不知是何病症？”

    大夫抚须：“此为肝气郁结之症，但大抵妇人产前多有此病，只因夫人曾受惊过度，加之内外齐齐煎熬，故以比寻常妇人更为厉害。”

    庞晋川眉头紧蹙，越发压低声音：“如此下去，该如何？”

    “实不相瞒。”大夫告之：“还需尽早排除，否则以夫人身子虽能保得住胎儿，可也是极易早产。又因胎儿本就先天不足，如此恐有性命之忧……”

    庞晋川赫然，愣了许久，直直的望入帐中之人。

    她翻了一个身，小腹高隆，他以为生子乃妇人寻常之事，却不曾竟累她如斯地步。

    而她也从未在他面前说个一句疲乏。

    “胎儿可要吗？”他回过头，问。

    大夫道：“如今已到六月，自是可以留下。”

    庞晋川紧张神色稍减：“那可有何医解之法？”

    “公子莫急，待我开上几帖药，夫人每日喝着，再配上食补大致能好。”大夫道完，庞晋川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如此最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5411893童鞋投了一颗地雷～鞠躬

    感谢：js美眉投了一颗地雷～么么哒

    今日更新完毕，其他时间段若有更新，是捉虫，非伪更，双更肯定提前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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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分崩离析

﻿    在她毫不知觉的情况下,庞晋川请了太医来诊脉。

    容昐早起和他用完膳后,看着婢女端上来的药,沉默下来。

    “吃吧，安胎的。”庞晋川笑眯眯道，容昐望向他：“哪来的药？”

    “一早,你还在梦中，我寻了千金大夫来问诊。”他回说，缓慢的从蜜罐之中夹了两个蜜枣放在瓷碟之上，站起,走到她身边,放在她跟前。

    蜜枣,晶莹透亮，香味入鼻闻着泛着酸，极开胃。

    容昐望着这两样，眼皮底下泛着青黑，嘴角笑意渐渐沉下，推开瓷碟，拒绝：“我没病，我不喝。”

    “容昐，你要听话，不要闹性子。”庞晋川眉头不经意皱起，双手抱胸。

    长沣就坐在两人下首，紧咬住筷子担忧的望向母亲。

    容昐抽出丝帕，擦净嘴角，再不看那黑苦的药汁，起身要走，她才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他凉薄的声音。

    “长沣，叫太太用药。”

    容昐猛然回头，长沣低着头站在两人中间，庞晋川目光灼灼的盯住她的脸庞，微凉的双唇再开：“长沣，跪在你太太跟前，求她用药。”

    “我没病，不用吃！”容昐气的浑身发抖，双手瞬间冰凉凉的，她用哀求的声音对着他说。

    “你病了。”庞晋川微抿嘴，将药碗交到长沣手中，在后背推了他一手。长沣惧怕的走上前，期期艾艾的捧上去：“娘，吃药。”

    容昐顿觉口干舌燥，庞晋川喝令：“跪下！”长沣噗通一声跪在地板之上，声音在安静的大厅之中极其的刺耳。

    “求你娘吃药。”

    容昐瞪向庞晋川，嘴角微咬。

    长沣眼眶微红，双手捧着药碗端到她眼前，哽咽的哀求：“娘，儿子求您吃药。”容昐只觉得喉咙口被噎的难受，她慢慢的伸出手，捧住那碗药，因着太过用力，紧捏住瓷碗的双手骨节泛着微白。

    她看也没看庞晋川一眼，昂头全部喝下。

    “起来，随娘进屋。”容昐放下碗，擦掉嘴角苦涩的药汁，长沣朝后看去，容昐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

    庞晋川眸色微闪动，抓起蜜饯的瓷碟，走到她跟前，这才舒心一笑，他摸着她青黑的眼皮，心疼道：“吃些蜜饯，去苦。”

    容昐依言含了一颗在嘴里，庞晋川问：“酸吗？”

    容昐望进他深黑色的眼眸之中，嘴角微微往上扬：“甜的。”他闻言，才把最后一颗也吞进口中，才咀嚼了几下，眉头立马紧蹙了起来，有些懊恼的瞪她：“酸的很。”

    “嗯，是酸。”容昐报复后，心下才略微舒坦了一些，叫起长沣，庞晋川看着她上了阁楼，那隆起的小腹顶的几乎看不见她的脸了。

    庞晋川却忽然展眉，继续咀嚼那枚极酸的蜜饯，后竟慢慢的也变得甜了起来。

    用过早膳。

    庞晋川交代了几句容昐，可看她还是倦怠的模样，忍不住问：“要送我出门吗？”容昐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泪眼惺忪：“我等你回来。”

    “嗯，也好。”他上前捧着她的小脸，容昐闪避过，他的嘴唇只是擦过她的额头，庞晋川愣了下，又抓住狠狠在她的小嘴上点了两下，才泄恨似的放开。

    到了午膳时间，周朝峥却和他一起回来了。

    庞晋川对容昐说：“我请他来，有事需要他。你梳洗一下，等会儿，下来用膳。”他说的很沉稳，没带一丝的感情，容昐应下，略微梳洗了下，换了月白云袖衫，外套上一件水田对襟马甲。

    等容昐下阁楼时，两人已在厅中谈了许久。

    周朝峥紧紧的盯住她，到她走过来了，才连忙起身低头，掩盖住一丝难言，他作了个揖：“顾夫人好。”

    “公子。”容昐点头示意，庞晋川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便消失：“过来。”大掌朝她伸出，容昐乖孙上前，庞晋川搂住她腰肢对周朝峥笑道：“焕辛，一同用膳。”

    “谢大人美意。”周朝峥低下头，紧紧的盯住他的手，眸色一瞬间暗沉了下来。

    从左往右环来，庞晋川为主，容昐右侧，长沣其下，周朝峥在左。

    婢女鸦雀无声的上了菜，最先是在容昐跟前放置了一个小罐，打开是花胶炖鸡，清淡的花胶味配着鸡肉味道极香。

    周朝峥不由问：“夫人可是胃口不好？”

    容昐刚要答，庞晋川已然接口：“谢周公子关心，近来内人略感疲乏。”

    “学生鲁莽了。”周朝峥淡淡一笑，敛目坐好。

    此时，菜色基本已上完，庞晋川先夹了一块鱼肉到她碗里，又给长沣夹了肉丝，周朝峥许久未起筷，庞晋川笑道：“你们南人口味偏淡，不知你去了京都可受得了？若是不便，可把厨子带上。”

    “多谢大人关心。”周朝峥连忙起身作揖，庞晋川摆手让他坐下，周朝峥才道：“之前考科举时住过小半年，南菜偏甜爽口，北菜偏咸端重，以学生所见，各有所长。”

    两人说话的功夫，容昐都喝完汤了，她问：“公子要去京都？”

    庞晋川道：“我需周公子为幕僚，处理湖前事宜，因此随京。”说着，叫婢女撤下罐子换白米饭来。

    周朝峥有些欣羡两人，但心口更多的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苦。

    用完膳，周朝峥先回去，庞晋川也换了一身常服出门。

    裘柏只带着两个寻常打扮的衙差等候许久，他看庞晋川出来，连忙迎上去。

    两人今日要去海田，都只穿着常服。

    裘柏悄悄打量着他的神色，然细瞧了许久，他面色波澜不惊，看不出喜怒。

    “大人。”裘柏琢磨了下，出声，庞晋川上了马勒住马缰，低头看他：“何事？”

    裘柏搓着手笑道：“下官听闻夫人已寻回，此为可喜可贺之事，下官愿将祖传的玲珑宝玉进上。”

    “裘大人。”庞晋川喊他，裘柏连忙上前，咧嘴笑着看他，庞晋川面色平淡，道：“多谢你的好意，但夫人不喜玉，本官在此代为谢过。”

    裘柏脸色一僵，后连忙弯腰低头：“是，是下官考虑不周，不敢言谢。”稍末，换了一副油滑的最亮，凑到他跟前：“听闻夫人有喜，大人此行也未带姨娘，下官听闻南泽有一处最是温柔香，大人何不……”

    “走。”庞晋川打住，勒住马缰掉头，裘柏一怔，连忙上马，紧跟其后。

    马蹄声渐行渐远，驿站又恢复了平静。

    ——————————————

    夜晚，庞晋川很迟才回来，身上有一股浓重的海盐味儿。

    容昐被强迫的又喝了一碗药后，心情不是很好，两人都憋着一股气。

    “熏到你了？”庞晋川拖了褂子，自己闻了闻衣袖上的味儿。

    容昐捂住鼻子，推开他不断蹭上前的身子：“快去沐浴。”

    “事真多。”庞晋川刮下她鼻梁，偷吻住她的嘴角，心满意足去了浴间。

    两人洗漱后，上了床歇息，庞晋川搂着她，慢慢的抚摸她的肩膀，只是夜色如醉，身边之人又是如此的馨香，庞晋川渐渐气息有些沉重起来。

    他已然忍了数月。

    容昐没有察觉，幽幽道：“我怕我睡不着。”

    “胡说。”他轻斥，一只手探入她单薄的衣衫，准确无误的寻到那处浑圆，温柔的揉捏，他低喘着气在她耳边哼道：“还没睡……怎么就知道自己睡不了？”

    容昐推开，他锲而不舍，一只手从后头阻隔掉她后退的退路，反将她推向自己。

    “容昐，容昐……”

    “孩子。”她撞进他眸色之中，望清了那一池的波涛翻滚。

    “别怕，我会很小心的。大夫说，你的身子可以了。”庞晋川从床上爬起，俯身在她身侧，拨开她胸前的双手，紧盯着她的明眸打开她胸前的衣扣，双目赤红冲刺了浓的化不开的欲＠望。

    容昐的双手别他压在头顶，嫣红色的薄衫被虔诚的解开，露出里头银白色的绉纱肚兜。

    那片小小的薄料就企图想掩盖住两颗浑圆？庞晋川低低一笑，覆上去，就隔着肚兜一口含下她顶尖的殷红。

    “唔……”容昐闷哼一声，双手紧拽。

    庞晋川极爱，埋进里面，享受着温柔乡带来的软绵。轻挑慢捻，含到肚兜两片上都湿透了，他才满意的起身，脱掉她的薄衫，随后往下，剥掉她素青杭绢的绸裤，亵裤，露出他想要的。

    “别看！丑的很。”容昐埋头进枕内，小腹因喘息跟着上下挺动。那薄薄的肚皮被撑的晶莹透亮，圆滑可爱，庞晋川低笑出声：“不丑，美得很。”

    还没说完，就已经低下头，含住那一处。

    他很用力，饥渴了许久，容昐咬住牙，就在他的舌头就开撬开两片厚肉时，猛地瞪大双眼，将他一把推开。

    庞晋川惊诧的跪坐在绸被上。

    容昐咬住牙，急剧喘息：“我，我不想要。”

    “容昐。”庞晋川犹觉不信，想上前企图重新拥她入怀。

    “咱们睡吧。”容昐惊恐的看着他两腿之间已经顶出绸裤的东西，喉咙间不住的觉得翻滚。

    庞晋川还要再拉，容昐撇过头。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他低吼出声。

    容昐摇头，拉住被子盖在身上：“就今天，就今天不要。”

    “为了谁？”他猛地拉住她的手，目光阴冷的透骨。

    容昐恍然了下，猛地回过神，他冷笑着从床上站起：“周朝峥？就因为今天见了他一面，你拒绝我求欢？”

    “你不要想太多。”容昐解释，庞晋川紧盯住她的眼睛，冷然一笑，从她身上翻下，去过斗篷离去。

    门嘭的一声关上。

    容昐浑身瘫软坐下，屋里还点着昏暗的烛灯，只照着屋中一角。

    她用力的抓回被脱掉的衣衫，紧紧的拧在手心之中，牙齿紧咬住下唇，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落下的玉佩。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争吵，可容昐觉得深深的无力，他明明说过不再怀疑，可却从未相信过她。

    她要的不多，可对于生性多疑的庞晋川而言却难如登天。

    容昐疲倦的歪在床头，看着明明灭灭的灯火投影下自己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门廊上一声响动，庞晋川推门而入，走到床上，看都不看她，搂住她的腰肢，两人胶颈躺下，一句话都没交谈。

    翌日，庞晋川一早就被人叫走了，午膳没回来，到了傍晚，来旺回来送信说：“爷说今晚忙得很，许是回不来了，若是太迟未归便让太太先睡。”

    “他去哪里了？”容昐正看长沣作画，抬起头，随后一问。

    来旺目光闪躲了下：“裘大人请大人有要事相商，许是在府衙歇下了。”

    “哦。”她没再问，望向窗外。桐花开的极好，红的，白的，一簇簇相拥在一起，极美。

    夜里，容昐还是守夜了，一整个晚上她从卧室的门口走到窗前，凭栏望下，夜里黑漆一片。

    他没有回来。

    时间过的很慢，一点一点跟挤出来一样，可就这一晃也到了晚上，他也回来了。

    可容昐觉得，白天她自己去了什么地，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儿，都没什么印象，脑袋好像空空的，一眨眼就能忘掉很重要的事儿。

    容昐便熄灭了灯火，躺到床上，把自己静静的包裹住，她在黑夜之中静默着，和小礼物说了很久的话，努力的告诉她自己今天做的事儿。

    睡不着，她觉得自己异常的暴躁，焦虑。

    容昐扶着大肚出了门，下了阁楼，大厅里空荡荡的，只余下一盏幽灯，桌上趴着一看门的小婢，侧着身，睡熟了。

    容昐不由羡慕起她来，就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凝眉也不知想了什么。

    有他在，她还能睡上片刻，但现在一刻都忍不下去了。

    容昐开了门，拉拢好斗篷走到院子中。

    天上星辰极好，一颗北极熠熠闪闪，她支着身看了许久。

    月亮缓缓的升到了顶空，旭日从东方升起，两个同时出现在半空之中，四周云层缭绕，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已明亮了。

    来旺打开门，见她头靠在栏杆上，坐着，吓了一跳：“太太？”

    容昐面色苍白，回过头极淡的瞥了一眼问：“刚醒来，便下来走走。”

    “您快回屋吧，爷大概还未回来。”来旺连忙叫婢女出来，扶她回去。

    容昐讽刺一笑，来旺都不相信她说的鬼话。

    “等会儿，我要是睡了，你别叫醒我。”容昐双脚有些麻，走的极疼，但稍微活动了一会儿，便可以。

    来旺小心的护在她身后：“您慢点，等会爷若是回来了，小的定会和他说。”

    “好。”她又道：“长沣若是醒来，叫他用膳，不用给我请安。”

    “好。”来旺就怕她磕着，惊心胆颤的随她上了阁楼：“您别担心，有我呢。”

    “嗯，谢你了。”

    她回了屋，就爬上床，实在困的很，眼睛睁都睁不开，沾着枕头就睡。

    无梦，舒心的很。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她醒来，却见他已经回来了，换了一身天青色的常服，坐在书桌上，翻看书卷。

    容昐下了床，庞晋川抬眉，朝她一笑：“醒了？”

    “您回来了？”容昐也回了一笑，笑容很温柔。

    庞晋川走上前，伸出手，双手擦过她的鼻尖，替她整好袖口：“别着凉。”

    容昐抬起眉，心口一颤：“你沐浴过了？”

    “嗯？”庞晋川瞥目，点头：“回来便沐浴了。”

    “是吗？那很好。”她低眉，眼中漠然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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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物腐虫生

﻿    ﻿    蹬蹬蹬——

    容昐正坐在窗台前,握着长沣的手教他习字,两人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纷纷望去，只见侍候容昐的婢女碧环推开门。

    “太太，大人叫您回屋。”碧环上前行了一个礼，清脆笑道。容昐点了点头：“知道了。”说着，将长沣刚临摹过的纸一一整好,对他说：“你丿还写的不够好,需多练练，不可轻怠了。”

    “是，娘。”长沣蹦下榻,和碧环一起扶起她。

    这几日，她的脚肿的有些大,走起路来中总觉得酸疼。

    “好了，你继续临摹吧。”容昐摸摸他的头发，将手放到碧环手上。碧环是个很年轻的丫鬟，十七八岁。

    长家道艰难，四年前父母出海捕鱼皆丧于海山，只留下两个十岁，八岁的弟弟。

    碧环手长脚长，长得甚至不算好看，但容昐很喜欢她，她做事清楚有条理，不比冬卉秋香差。

    “太太，您慢着点。”正走出门槛，碧环提醒她，容昐朝她一笑，明眸皓齿，极是动人。碧环不由感慨：“夫人长得真美。”

    “是吗？”容昐似笑非笑：“你说我好看，可还有比我更好看的人呢。”

    碧环连连摇头：“奴婢不信，奴婢几人私下里都说太太好看。”容昐只是笑，待走到门口，便不再接话了，来旺等在哪儿，见她来，连忙上前：“太太，爷在里头等您许久。”

    “哦。”容昐冷漠的颔首，来旺心下觉得怪异，小心觑她，但见她面色如常，只道是自己看错了，便替她打开门：“爷，太太来了。”

    庞晋川正站于穿衣镜前，身后两个婢女正替他穿戴配件。

    只瞧他穿着一身寻常的月白色蝙蝠暗纹的袍衫，腰上绑着黑色的带子，婢女正替他佩戴玉玦，只弄了几次还没弄好，庞晋川拧眉低呵：“蠢货。”众人吓得连忙跪下，磕头。

    容昐抽出丝帕，捂住嘴，轻咳了一声，走上前：“我来吧。”她这声犹如久旱甘霖，那侍候的丫头飞也似的把玉玦递到她手中，躬身退下。庞晋川自是没有意见，招手唤她过来。

    容昐捧着玉玦理着上面的璎珞，待整齐了，才走上前，低头替他认真系上。

    临近六月天，南泽早已入夏，她穿的无领的白银条纱衫儿，密合色纱挑线穿花凤缕金拖泥裙子，挽着一头青丝，只簪了素色银簪，未施一点胭脂。

    庞晋川低着头，幽深的双眸紧紧盯住她脸庞，柔声问：“这几日药还有吃吗？”

    容昐嘴角微的一扯，笑道：“有，日日都吃的。”

    碧环悄悄抬头看向她，心道，哪里有吃？只要大人没亲自看着，太太便将药倒入窗前的万年青中。

    她想对来旺管事说，但直觉的，这个看似温柔的太太却并不如她想的那般，她总觉得太太清幽的双眸似乎能一眼看穿人的心魄，让人无处遁形。

    “嗯，好。我见你这几日心情好了许多，可见是药的功劳。”庞晋川这才卸掉一脸的严肃，笑道。

    容昐侧目，将璎珞从带子中翻转过来，不经意问：“怎么最近总是沐浴后再回来？”

    门口侍候的来旺，猛地抬头。

    庞晋川漫不经心的玩弄她的耳坠，笑道：“这几日去了海田，回来怕那味道腥臭熏着你，所以换洗了衣物才回来。”

    “是吗？”容昐终于摆好了玉玦，替他压了压袍衫，抬起头朝他明媚一笑，那笑容深入眼眸，却叫人看得惊心动魄。

    “你不信？”庞晋川的手掌从她透明的耳垂上移到她的侧脸，宠溺的抚摸着。

    容昐盯着他，嘴角笑意不变：“信。”怎么不信呢？

    庞晋川不由捧住她的后脑，俯身低下头，直取那红润的小嘴。

    正待他一亲芳泽之时，她侧过脸，他冰凉的唇查过她的脸颊，空了。

    庞晋川有些不悦，眉头深锁，容昐回头看他，亦是不笑，嘴角拉下。

    “这是怎么了？”庞晋川叹了一口气，拿她无可奈何：“好了，不亲你了，还跟孩子一样闹脾气。”

    自从那晚开始，容昐虽与他同吃同住同睡，但想再亲密一步却是不能，他自然能感受到她的抗拒，但再逼她，他也心下不忍。

    容昐冷漠回道：“您不是说我病了？”

    庞晋川一怔，愕然许久，直又气又笑道：“好了，还为了这一句话生气？”他一叹：“是大夫说产前妇人多半心情躁动不安，易怒，你这几日坐卧难安，对吃药又是这般的抗拒，叫我如何不担心？”

    他解释的很认真，容昐道：“我没病，我也不喜欢吃药，您能让我不吃吗？”

    庞晋川抿下嘴，放开她的双臂，不耐烦道：“容昐，不行。”

    容昐抬起头，声音也尖锐了起来：“你为什么就不能顺着我一次？小礼物在我肚里好好的！她很好，我是她娘，我难道会害她吗！”

    “容昐。”庞晋川扶额：“为何只要一提及孩子的事，你就变得这样？从长沣到你肚里的孩子，你冷静一些。”

    容昐转过身，背对她沉默道：“药吃多了，对小礼物不好。”

    她心里有团火在火烧火燎，她憎恶庞晋川的霸道，她厌恶那黑苦的令人作呕的药汁！

    她想把所有的人都赶出去，离她远远的，离她的小礼物远远！

    “好了。”庞晋川缓和下语气：“咱们别吵嘴了，被孩子听到不好。”

    容昐深吸了一口气，阖下眼，重重的呼出浊气，回过身：“好，我不吵了。”

    “乖。”

    容昐被他紧紧的搂在怀里，她的双手垂下，双眼空洞的望向窗外。

    “今天……”她眨了下眼：“今天还要出去吗？”

    “嗯。”

    容昐闭上眼，闻着他身上沉稳的气息，许久退了出来：“我替你拿一套衣衫。”

    她的乖顺，让庞晋川心底有些愧疚，他拉住她的手腕：“不用，我今日去府衙，不去海田。”

    “哦。”容昐手足无措：“长沣叫我了。”她匆忙离开，脚步有些阑珊。

    庞晋川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来旺上前呵退了婢女，到他跟前，低声问：“那兰小姐那边？”

    庞晋川拧眉：“你去知会一声便是。”说罢，也往长沣屋里走去，和她交代了一声，下了阁楼，骑马朝南泽府衙奔去。

    阁楼上，窗户挑起。

    容昐就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到看不见了，随后来旺也跟着骑马出去。

    “碧环。”

    “太太，我在这儿。”碧环连忙上前。

    容昐回过身盯住她的眼睛：“你想去京都吗？和你的弟弟，入公府，南泽地方太小了。”

    碧环一怔，喜不自胜，连忙跪下：“自是愿意的。”

    “那就替我办一件事吧。”容昐轻声道。

    “但凭太太吩咐。”碧环谦卑低头。

    容昐招手唤她过来，指着来旺远去的身影：“你替我跟着他，看看他去了哪里。”

    “太太。”碧环连忙跪下。

    “怎么？不想要了？”容昐挑眉：“那好，我嘱咐其他人。”她说到要走，碧环连忙抱住她的脚：“太太，要，奴婢愿意。”

    容昐挽起一抹笑意：“南泽，你比来旺熟，跟不丢，去吧。小心些，别被他发现了。”

    碧环咬住下唇，站起，飞快往阁楼下跑去。

    容昐看着她跑出驿站，眼底再次恢复了平静。

    若非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庞晋川身上的海盐味道再重，他也很少有在外面沐浴的习惯，和他夫妻多年了，若是还不了解他的性情，那这些年就真是白过了。

    而这些日子，来旺为何极少跟庞晋川出去，却留在驿站看着她？

    揭开腐肉的过程再痛，她也心甘情愿的受着。

    这日子，总该有人去揭破这层皮。

    “娘。”长沣的一声低唤，拉回她的视线。

    容昐回过头，朝他一笑：“可是什么字不会写？”

    “没有。”长沣走过来，依偎在她身上，紧紧的搂抱住她：“您陪我睡上一觉。”

    “好。”

    她的睡眠出现了极其严重的问题，容昐知道，她也知道自己心里有问题，有时她甚至觉得自己都快要无力排解了。

    前方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她已经看不清，只能伸出手，在黑暗中且寻且走，且走且寻。

    ————————————

    容昐依然没办法入睡，现在即便长沣在他身边，她也睡不着了。

    午后的眼光照入窗台，窗外的桐花开的极好，容昐捏了捏被角，蹑手蹑脚爬起，下了床。

    “太太。”来旺早就回来，双手递上一个木盒：“这是金瓜子，爷说路上瞧见，打造的极巧，便买回来让您把玩。”容昐接过，点了点头，进了自己屋里。

    碧环也回来了。

    “太太，牛乳。”碧环端了茶碗放在她桌前，容昐微微挑眉：“碧环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是。”

    容昐喝完牛乳，打开了木盒，里头金灿灿一片，晃的人眼睛都花了。

    碧环跪下，敛目道：“太太命奴婢跟着来旺管事，奴婢一路跟到桐花巷的一处朱红色小门前，见来旺管事敲了门，一个老嬷嬷出来接了进去，待了片刻就出来了。”

    容昐哦了一声，从小盒子里抓了一把金瓜子给她，说：“你先拿着，雇人守在那个院门口，打听清楚是什么人家，里头住着谁，有什么事儿及时回来告知。”

    碧环颤抖接下瓜子，那一大片沉甸甸的，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觉吓了一大跳，连连摇头：“这，这足有一两呢，太太，雇人用不了这些。”

    容昐朝她笑道：“剩下的赏你吧。”碧环越发惊恐。以前在家中时，时常看戏，戏中也时有这些事儿，可从未见过太太如此平静的，这让她从心底里感到阵阵发毛。

    当夜，庞晋川回来，容昐如常侍候，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问起金瓜子，碧环浑身战栗，那些金子她已经用了一些，若是查起来……

    容昐却极是平静的说：“我让碧环收起来了，一整天看的晃的我眼睛都花了，要拿出来吗？”

    庞晋川道：“既是收起来了，就不用拿出来。”

    “嗯。”

    一夜倒也无话。

    如此平静的过了两三日，在一个傍晚容昐在院中浇花。

    碧环疾走过来：“太太，查到了。”

    “嗯。”四周没人，碧环依然压低了声儿：“桐花巷里那院子，住着一个老妪，两个婢女，还有一位小姐。”

    “还有呢？”容昐取过湿润的棉布擦叶，头抬也不抬。

    碧环犹豫了下，咬咬牙：“那小姐众人都唤她为兰小姐，原是一破落户的女儿，后死了爹娘别被她姨娘带走，从小教养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是何身份？”容昐有些累了，扶着腰揉着小腹停了一会儿，抽出丝帕，擦掉额头的汗水。

    碧环道：“听闻她姨娘曾干专驯良幼女的勾当，那位兰小姐在她手中j□j的，引得许多公子哥趋之若鹜，名动一时。但听闻兰小姐眼光极高，从不许他人，可近来却听说被一富商包养下，住进了桐花小巷的院落里。”

    “打听是何人包下了吗？”

    “太太，未曾。那边口风极紧，一句话都撬不开。”

    “是吗？”

    碧环见她皱了眉，心下猛地打了个一鼓：“不过听守在那边的人说，今晚兰小姐要游湖。”

    “既是打听不出消息，你如何知道她今晚要去游湖的？”容昐问，往前走。

    碧环敛目，上前一步：“守门的说，那老妪和婢女从前日开始准备，一味要笼络住那富商的心。”

    容昐停了下来，碧环连忙止步，却听她说：“我今晚也想游湖，你准备准备。”

    “太太。”碧环猛地抬头，然见她挺着小腹极其艰辛，不由问：“您身子不便。”

    容昐回过头，幽幽的望向她：“你逾越了。”

    “奴婢不敢。”

    “去吧。”她不再说。

    碧环刚要踏走，只见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守门的婆子连忙开了门，来旺急冲冲从屋里走出来，来人见着他抱拳就道：“大人今晚有事，忙不开，许是不能回来了，叫您与太太说一声。”

    来旺点点头，正要回身，却见远处花圃角落里，太太就站在哪儿。

    “太太……”来旺愕然不已，刚要上前刷说，容昐已笑道：“我知道了，不用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是产前抑郁症。

    有童鞋反应说这几章看的郁闷，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要这样写下去。因为经历过这么多的风浪，我想给容昐一个情绪的突破口

    而庞晋川，就这样，一个男人的权欲往往和他的**成正比，不用他找，源源不断就会有女人贴上来。

    ps:因为之前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到手机的读者，所以昨晚在文案上有答应双更的，现在再送上一章，今日更新就到此结束啦。

    凌晨我还会再放出一章来，不是正文，大家想买的可以先买，这样会少花一些点数，明天十一点来看文吧。

    文案上我也会标注：74章勿买，所以手机党的亲，不用担心。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通知大家，在此说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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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不堪入目

﻿    ﻿    夕阳染红了晚霞,火红的一片从远到近布满了整个天空,像一件火红的嫁衣,耀目至极。容昐就站在院子之中，伸出手盖住眼睛，昂头望去。

    天地竟是如此的大，人在其中犹似蜉蝣，如此的卑弱渺小。

    碧环问：“太太,要用完晚膳后再去吗？”

    容昐低下头,擦掉手上的泥土：“要，我要用完晚膳。”碧环有些担忧的看她，却将她面容平缓,神色从容，心下不由称奇。

    太过平静。

    晚膳进的是稻香米粥和蜜枣,用完后一盏茶的功夫，来旺捧来了药，他弯腰，恭敬道：“太太，该是吃药的时辰了。”

    “放下吧。”容昐正打开雕漆的箱笼，里头一件件皆为是庞晋川这些日子让人订做的，每三日便送来一套，样式极其繁多，颜色从艳丽的大红到富丽堂皇的紫色，还有淡雅的嫩黄，等等。

    来旺躬身，快步走上前，安放在她的镜台之前。

    雕花刷漆的西洋椭圆镜面，映照出她的身影，容昐指着一件淡紫色镶金边五福缎子通比甲，里面是嫩黄色大幅湘缎裙儿。

    她许久不穿华服了，多半是穿戴都极素净。

    来旺不由多望一眼：“太太，爷说得让您喝下了，才让小人走。”容昐正在婢女端的盘子上选了梅英采胜簪和金累丝托镶茄形坠角儿。

    闻言，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盯住他的双眼，来旺心下一惊，连忙跪地。

    “来旺，我就吃。”容昐笑着，说完碧环端上药碗，容昐捏住鼻子，闭上眼睛昂头喝进。

    来旺舒了一口气，嘴角带笑，容昐将碗递给他：“出去吧。”

    “是。”来旺连忙接过，出了门时忽问：“太太这是要出门？”

    容昐似笑非笑问：“爷派你来看着我？”

    来旺知道自己逾越了，抓着额头，解释道：“小的不敢。”容昐不再回他，叫婢女关了门。

    今晚夜色如醉，长风轻抚。

    她换好华服，坐于镜台之前，看着婢女给她上妆。乌黑油亮的长发被挽成倭堕髻，斜侧于一旁，簪上金簪玉钗，挂上明月珰。晃动之间，流光溢彩，美不甚收。

    容昐拿了青黛照着镜中描了柳眉，唇上轻轻只点了一抹口脂，那似一枚落梅落于其上，娇俏无比。

    “太太真好看。”碧环看呆了，几个婢女亦是目光紧落在她身上。

    容昐朝她们一笑，嘴角上扬，然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阴霾。

    由阁楼上下，碧环护着她的小腹，来旺正在楼下厅中焦躁的不断徘徊。

    听到木梯咯吱咯吱声，连忙抬头望去，只这一眼心口颤颤然，他连忙跑上前，心惊胆战：“太，太太可是要出门？”容昐不理会他，扶着碧环的手往前走。

    已有人替她开了门，她前脚才刚踏出，只听的身后噗通一声，来旺朝他磕了三个极脆的响头，带着哽咽声：“太太，您这到底是要去哪儿？”

    容昐脚上顿了顿，回过头，盯住他的目光，这回来旺没低头，就这样直直望进她眼中。

    她双眼染了一些红晕，极淡的面脂带动薄肌微微上提，似要展翅欲飞一般，带着锐利和难以望到尽头的沉默。

    “来旺，你说，我对我你不好吗？”容昐开了口。

    来旺一怔，敛目：“太太对小的恩重如山。”

    “你都知道了，又何苦来骗我呢？”她叹了一口气。

    “太，太太知道了？”来旺的影子投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阴影。

    “嗯。”容昐叹了一口气，提起裙摆终于跨出了门槛。

    屋外早已是备好了马车，容昐蹬上小板凳，坐了上去。碧环随后跟上，车夫取了凳子放回车辕上，也跳了上去，扬起马鞭：“驾——”

    大门打开来，来旺听到声音赶忙追了出去，只见马车已出了大门。

    他连忙去马厩牵了匹快马，蹬上，赶上去。

    马车走的不快，甚至可以说极是稳妥。

    容昐闭目靠在车厢上休息，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抚着小礼物。

    碧环撂下车帘：“太太，来旺管事跟在后面。”

    容昐眼睛睁也不睁：“让他跟。”

    “是。”

    南泽临海，亦是水乡。

    行车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马车才缓缓停下，碧环先下了车，容昐随后才弯着身出来。

    来旺赶忙从马背上滚下，上前侍候。

    “太太。”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容昐望向远处湖面上飘荡的几条船，说：“不想说实话，就不要说了，我也不喜欢听谎话。”她从他身侧走过，来旺浑身僵硬住。

    湖边，一条大船早已停靠在湖面，碧环拿了租赁的条子上前给船家看，船家觑了一眼身后跟着的贵妇人，也不敢多言，连忙放下甲板，容昐和碧环上去。

    来旺哎了一声，望着湖中最大的一条灯火阑珊的大船，也紧跟上去。

    真是作孽！怎么就被她知道了。

    船上，迎面徐徐吹来的是凉爽的夜风，耳边时不时传来丝竹管乐之声。

    容昐站在船板上，靠着栏杆。

    湖面上飘着三四艘，容昐问来旺：“是哪一艘？”

    “太太……”来旺不大想开口。容昐又道：“那就一艘艘看过去吧。”

    来旺咬牙，伸出手指向正中间最大的一艘：“是那儿。”

    容昐挑眉望向碧环，碧环走出去，叫船家舀过去。

    离的近了，容昐才听到传来琵琶声响。

    那琵琶声叮叮咚咚，声音响脆，又由这水面传来，越发幽深鹤立。

    她站起身，眺目望去。

    只见船厢之内，一男一女分坐于圆桌两侧。来旺也看见了，紧跟在她身后唉声叹气。

    “夫人，还要再离近了吗？”船家问。

    碧环看了一眼她，点头：“再进一些。”船家连忙划桨。

    那里真是灯火阑珊，照的通亮。

    容昐越发看的清楚。

    只见他凝眉闭目侧耳，旁边抚琴女子眼角带羞，紧紧注视着他。

    一曲琵琶曲完，庞晋川缓缓睁开了双目，万兰儿低下头，起身走到他身旁，依偎上去。

    庞晋川微不可查蹙眉。

    万兰儿极小声的柔声问：“爷，兰儿弹的不好吗？”

    “好。”他抿嘴，看着她的目光透着隔离，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这样良久才道。

    万兰儿绯红了脸，柔弱无骨的依附在他身上，柔软的双手攀上他的脖颈，银红绉纱白绢里的薄衫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臂。

    容昐猛地站起，帕子猛地捂住嘴巴剧烈的咳嗽起。那咳声，简直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来旺不忍：“太太，您看也看了，咱们回去吧。”

    “多久的事儿了？”

    来旺低头：“五六日了。”

    那便是她拒绝他索欢后了，容昐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意直达眼底，最后竟渐渐泣不成声：“呵……呵呵……”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他还要什么，还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庞晋川！

    容昐支着手靠在栏杆之上，眼睛死死的盯住前方，情绪异常焦躁。

    “太太！”来旺跪下，死命的朝她磕头：“您别看了！咱们回去吧。”

    容昐重重的喘出一口粗气：“闭嘴！”

    来旺连忙出声：“太太，这都是寻常的事儿，您别着急，爷从未曾放在心上过。”

    “别再说了！”容昐猛地转身，旺心心口跳到了嗓子眼里，只见她脸色铁青，苍白异常。

    “快回去。”来旺察觉到异样，朝船家低吼一声，容昐撑起身体，来旺和碧环赶忙上前来扶，都被她甩手丢开。

    “让我静一静。”她低低j□j出声，嗓音有些暗哑。

    便是这时，对面船上，万兰儿指着这条船，微蹙烟眉：“咦？那人怎么站在船头往我们这边看了这般久？”

    两只船靠的极其的近，庞晋川抬头望去，正好容昐起身，两人目光不经意的相遇。

    她极其冷漠的，先转开，人往船厢里走。

    庞晋川沉下脸，立马丢开万兰儿出来，来旺也看到他了，哭沉着脸，喊了一声：“爷。”

    “停岸。”他着急低呵，想要寻找她的身影。

    只瞧着她听着高隆的小腹，往里走去，走过那一排排打开的窗户，最后消失在船厢尽头。

    庞晋川心下犹如烈火在烧，脸色亦是铁青无比，万兰儿似有感悟，红着脸依靠过来。

    庞晋川闪躲开：“等会儿，她若是问你，不许胡说！”

    万兰儿呆立在原地，望着他薄凉双唇，泪珠顷刻间滚落粉嫩的俏脸：“爷，这是什么意思？”

    他阴测测望去，万兰儿心下一阵顿疼，紧咬住下唇：“妾，妾身明了。”庞晋川只盯着那条船，眉头紧锁，紧抿住下唇不再说话。

    ——————————

    容昐的船不大，阻力也小，而庞晋川所在大船稍有迟缓。

    待大船靠在岸边时，那只小船上早已是人去船空。

    来旺寸步不离容昐，一路心惊胆战的亲自驾车回驿站。

    她下了车，脸色很不大对劲。

    “太太。”碧环不由出声。

    容昐喘息着，强行抑制住自己不断颤抖的双手，紧咬住下关：“嘘！”

    驿站阁楼之中，灯火通明。

    容昐额上溢出密密的冷汗，冷风刮起她的薄衫，沉重的小腹让她行走偏颇。

    她回了卧室，噗通一声砸门紧锁。

    屋里空荡荡的，只余一盏灯，镜台照着她消瘦的脸庞。

    容昐心烦意乱，上前抓住桌上的圆瓶朝西洋镜砸过去。

    哐当——全部碎尽。

    她由觉不够，找出金瓜子，一把往外撒，一把不够，两把，两把不够，三把，三把还没撒完，连盒全部都丢了出去。

    黄金从窗台纷纷落下，众人纷纷出来抢。

    庞晋川下马归来，翻身而下，抓住一个奴仆：“太太呢？”

    “太太？”仆人吓傻了眼，只懂得重复。

    庞晋川气急，丢下他，往阁楼里走，来旺就等在门口，一见到他，立马就哭了：“爷，爷，太太在屋里呢，有些不大对劲，您快上去。”

    那话音还未落下，只听的上面嘭的一声，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听到布料撕裂开的吱呀声。

    庞晋川面色铁青一片，连忙跑上楼，焦急敲门：“容昐，开门。”

    里头竟一点声音都没有，忽的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庞晋川再砸门，那门上忽甩来一个凳子，他便不在敲门，右腿抬起就往门上蹬去。

    “走开……”容昐声音尖锐。

    庞晋川冷着一张脸已蹬开折门，眼前一幕凌乱不堪。

    镜子砸碎，桌子凳子零零散散全部掀翻了，只见她坐在一堆破碎的衣物之间，头上朱钗尽数丢落在地上，青丝散落垂地，整个人颤抖不已，手上还紧紧握住一枚剪刀。

    “你……”他心下忽觉挨了一记闷棍，难受异常。

    容昐大力的喘息着，死死的瞪向他：“你从衙门回来了！”看他脸上一僵，她莫名的觉得爽快无比，不由低笑出声。

    “你听我说。”庞晋川慢慢挪步上前，眼睛死死的盯住她手上的剪刀，容昐发了一个抖，拿着剪刀直指他：“你走，不要靠近我！”

    他立马停下，往后退了了数步：“好，别怕，把剪刀放下，别伤了自己。”

    他已经感觉到今晚的容昐有些怪异。

    容昐无神的望向手上的利器，双手不住的颤抖：“孩子，孩子！”

    容昐忽的哭出声：“孩子，我的孩子没了。”庞晋川望向她的小腹，轻声安抚：“没有，在你肚子里。”

    容昐停下哭声，摸向自己的肚子，停了半会儿，大怒：“不是她，是个男孩！”

    庞晋川一怔，才知她说的是先前那个流掉的孩子：“你迷糊了。哪里有男孩，他现在还安安稳稳在你肚里。来，把剪刀放下。”庞晋川慢慢靠近，声音越发轻柔。

    “不对，不是，还有一个。”容昐捂住额头，痛苦的j□j一声。

    庞晋川乘着她愣神的功夫，一步上前要抢她手中的剪刀。

    容昐回过神，也扑向他要夺，两人扭转之间，剪刀的刀锋朝向她，庞晋川惊恐不已，唯恐她伤了自己，双手紧紧握住剪刀口。

    那锋利的刀口慢慢刺入他的手心之中，容昐看着鲜血从他手掌中哗哗低落，滴在她挺起的小腹之中。

    “爹爹！”门口忽传来一阵哭声。

    是长沣的声音。

    容昐猛地一放手，剪刀被庞晋川夺回，那刀口深深刺入他手掌肉中，庞晋川疼的脸色苍白，容昐隔着他，看到长沣捂住眼睛嚎啕大哭。

    “娘！”

    她撑起身子，朝长沣爬去，双手朝他大张，渴望着：“别怕，别怕，娘在这儿。”

    长沣惊恐的要逃，容昐哭道：“到娘怀里，是娘啊。”

    长沣哇的一声，扑到她怀中，这才大哭：“娘，不要不要爹爹！长沣要爹爹。”

    容昐猛然惊醒，眼中一层迷雾渐渐散去。

    她紧紧的将他按在胸口，滑落在地上，背对着庞晋川阖上眼：“你走……或者是我走？”

    庞晋川幽幽的望着她，高挺的身子似乎一下子被压垮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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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以金买笑

﻿    ﻿    已入深夜,月色当空。

    六月的南泽,也就在这时候才微微有些凉爽。院子里,虫鸣低声鸣叫，随着习习的凉风吹进窗台，卷起碧色纱幔。

    大夫闭这眼，捋着白须问脉，层层床幔后伸出的小手骨指分明,因消瘦金钏滑落在手腕之下。

    庞晋川沉声站在他身后,不时望向床里躺着的人。

    大夫叹了一口气：“哎。”起身，碧环连忙上前收好白帕，撩开床幔将她的手放回到鸳鸯被褥内。

    “如何？”庞晋川跨前一步,焦急问。

    大夫缓缓道：“夫人此前便有郁结之症，今日在下问诊,发现脉象拥堵，似越发严重了。”

    庞晋川低低颔首：“今夜哭过一回，我担忧是多年积压之下迸发的。”

    “如此越发要注意了。”大夫细细道来：“妇人有孕，各有不同，就是同一人几次有孕也是不一样，夫人身上无事，却行事怪诞，乃是心病。心病仍需心药医，需心境开阔放才药到病除。”

    “何为心药？”

    “夫人喜爱之事，之物，之人皆为心药。”大夫坐在书桌前，一边道，一边将前些日开的药方稍加修改一番，递给庞晋川。

    庞晋川略微看了眼，将药房卷入袖内，扬手：“劳烦了。”

    “不敢。”大夫作了个揖，来旺上前送他出去。

    庞晋川走到窗前，关上窗户，回过头对婢女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碧环走至最后，在阖门时，她最后看了一眼屋里，只见大人坐在床头，没有撩开床幔，而是伸出手将太太的手重新从被褥中抽出，抬起，放在嘴边落下了一个吻。

    她心下不由责怪起那个兰姑娘，好好的一对若是没了她该好了吧！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明亮的烛火熠熠燃烧着，照亮了所有的角落。

    庞晋川低咳一声，声音有些哑然：“我知道你没睡，有些话，必是要与你说的。”

    容昐睁着空洞的双眸盯着房梁，神色平静。庞晋川紧紧的拽住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亲吻着，他把脸靠在她手背，低声呢喃：“只有一次，容昐。”

    一次什么？她想问，可嘴巴像被人上了锁，张不开。她想抽出手，连手都不受她控制。

    “万兰儿，她有些像你。”庞晋川解释着。

    一个像她的女人？真讽刺。

    “你不喜欢她，那咱们就不要。”庞晋川撩开床幔，露出她的小脸，容昐转过头，望向他，看见他被刺穿的手掌，她伸出手摸上去。

    庞晋川心下一喜，正要解释，容昐张开生裂的嘴唇，声音嘶哑的问：“疼吧，是我刚才刺的？”

    “别担心，是我不小心。”他出言安慰，紧抓住她另一只手，他将她的两只手都紧紧包裹在掌心之中。

    她的手很小，只有他的一半大，在这夏日之中却冰凉的很，他极力想捂热了。

    “我忘了，不是故意要刺伤你的，那时我控制不住，做了什么，我也迷迷糊糊的。”容昐望着他幽深的双眸。

    “我知道。”庞晋川的侧脸紧紧贴在她手上，容昐眼角缓缓滑下泪水，她轻声道：“可这个伤口就算好了，这个疤终究要留在那里的，真是抱歉。”

    庞晋川一顿，眸色忽的阴霾下来，轻轻抿下嘴，哄着她：“嘘，嘘……别说了。咱们好好养病。”

    他明白她的意思。

    容昐转过身：“好，我养病。迟了，你也去睡吧。”

    “我留下陪你。”庞晋川摸上她的脸，容昐偏过头，低声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容昐。”

    “我困了。”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拉起薄被到肩膀上。

    “好，你等会吃了药再睡。”他最后说完。

    “嗯。”容昐点头答应。

    等了许久，直到听到房门轻掩的声音，她才转过头大力的喘息着。

    今晚，是从未有过的疲乏，困倦，刚做了什么事儿，她许多都想不起来，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波动。

    但她知道，自己的确是病了，总归状态不是很好。

    可深究起来，为何会这样？

    她又是何时开始对庞晋川起了依赖之心？是车帘后的一望，还是那晚在大厅他紧握住自己的双脚时的心疼？总之，在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后，庞晋川给了她一个喘息的机会，她也给了自己放纵的机会。

    但终归是不同的。

    是她错了。

    容昐抹掉眼底的泪，爬起来坐起。

    碧环端着药进来，见她起来，连忙放下药，帮她弄好靠枕头，碧环递上药碗，容昐闻着闻，皱着眉一口喝完。

    “蜜饯？”碧环问，容昐摇头，要了水漱了口。

    “太太，要奴婢陪着吗？”

    “不了，你下去吧。”容昐闭上眼，碧环犹豫了下，走到门口时说：“太太要快点好起来。”

    容昐不由朝她一笑：“去吧。”

    好不好，都是自己的，总归是要过的，哭着也是过，笑着也是过。

    只是如今这道坎儿，终究是迈了过来。

    ————————

    从那日起，容昐就努力让自己好起来。

    她很用力想一些开心的事儿，做一些让自己高兴的事儿，请评书的来讲评话，让裁缝做衣衫，画了图纸让外头宝物铺的依样给她打造出来，还有谁今天逗她乐了，她就赏给那人金瓜子。

    如此下来，所有的人，都卯足了劲寻着让她高兴。

    有时是负责买菜的大婶回来，菜都还来不及放下就和她说起今日街上的趣事；有时是负责采办的寻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来，绘声绘色的演示起；还有时是长沣一副有进步的油画，容昐的时间被这些人这些事占的满满的，无暇顾及其他。

    但偶尔夜里还是不成眠的。

    几日下来，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肉又瘦了下去，庞晋川看着只是久久的沉默，除了不得不外出的公事，他大多时间都待在驿站，每夜总得听人说她睡下了，才放下心。

    大夫来问脉时，又重新换了药方。

    容昐吃了，一觉便能睡到天亮。

    这给庞晋川留了一个机会，他可以在她入睡后光明正大的拥她在怀里，在她身边，躺一会儿，说一说话，摸一摸她越来越大的肚子。

    即便她对他话越来越少，他也觉得在她身上获得了偌大的满足。

    人，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一日傍晚，容昐用过饭，在院中走圈，碧环跟在她身后，小心的看护着。

    容昐两只手扶着腰，走的很慢，时不时会停下，叫碧环替她松一松脚上的绣花鞋。

    这几日脚肿的厉害，前几天刚做的鞋又小了。

    两人正走着，忽听到门扉被打开的声音，庞晋川骑马归来，来旺紧跟其后。

    两人见到对方皆是一怔，这些日子虽同住一起，但白日里像这样见面的机会极少。

    他在时，她大多都在屋里看书晒太阳；他在书房里的时候，容昐在厅里听人说笑。

    “散步？”庞晋川下了马，将马鞭丢给后头的来旺，眼睛紧紧盯住她，贪婪的望着她的脸庞。

    容昐抿了抿嘴，扯起一抹笑意：“是，您回来了。”

    “再走一圈吧。”他语气不容拒绝。

    容昐低下头，踢着脚边的石子，犹豫了会儿，他下意识解释道：“近日忙，南泽的事儿已到收尾阶段，我许久没见到这个孩子了，她许也想听听我的声音。”

    说着转身，先走在前头，两侧服侍的人皆退去。

    容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缓慢的走着。

    傍晚的夕阳给四周都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照着屋檐上的瓦片金黄锃亮，空气里是甜腻的花香味，偶有凉风卷来，扫平烦闷的气候。

    “今天，身子好吗？”他问。

    “好。”小礼物一整天都没动，她其实等的有些心焦。

    “孩子累你了没？”他想回头，想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唯恐再引起她的不悦。

    容昐答：“不累。”

    “嗯。”

    又是许久的沉默，他踱手走前，只是许久未听到她跟上来的声音，庞晋川转过头去，却见她弯着笨重的身子手要勾下去，勾了几次都没勾到，又直起身子重重喘息。他顿觉心跳都漏了一拍了。

    “怎的？”连忙走上前去，扶住她。

    容昐侧过身，他的手停在半路，僵硬住：“脚又肿了？”

    “嗯。”容昐被绣鞋勒的难受，庞晋川抬头看了她一眼，撩开袍衫蹲下，用手伸进鞋口，稍微松了一下，再按了按她的脚面，不由皱眉：“为何肿的如此厉害？”

    “都这样。”容昐道，平静的望着他。

    庞晋川这才放开她，替她穿上绣鞋，问：“还走吗？”

    容昐摇头：“不走了。”说着，转了下脚踝，撑着沉重的身子往阁楼走去。

    两人的影子被拖得极长，交织在了一起，直到她越走越走，终于走出了他的影子。

    远处青山如黛，夕阳下，美不甚收，她的步履缓慢又坚定，在走到阁楼前后，终停了下来，抽出丝帕擦掉头上溢出的汗水。

    “太太，您要听评书吗？将评书的老太太来了。”碧环走出来，迎上去，笑问。

    容昐点点头：“要听的，你给我备好了牛乳和小吃了没？”

    “好了。”

    阁楼里渐渐传来了评书铿锵有力的评话声，在那炎热的夏日中，伴随着最后一抹夕阳的残照越发热闹了起来。

    ————————————

    几日后，容昐见到了小儿。

    小儿是个林嬷嬷秋香等一起来的，她还在院里浇花，就听的一声。

    “太太！”

    容昐手上动作一顿，回过头去。

    小儿穿着衫，腰间绑着翠绿色的汗巾，腿上是绸裤，英气逼人，虎虎生威的站在门口，浓眉大眼差点都要挤在一起了，满脸怒气瞪着她。

    碧环还不认识，上前问：“谁家小儿，如此无礼！”

    小儿哼了一声，小旋风似的跑过来，霸道十足：“这是我家太太！”

    容昐眼眶微红，如饥似渴的打量着他。

    许久不见，长大了好大，高了，也结实了。

    “您忘了我啦！”他跑到离她五六步的距离，停下，两手叉在腰部，质问的语气。

    容昐双眼被泪水迷住，拿着帕子擦了好几回都没擦掉，小儿心疼的很，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别哭，您别哭啊，哎！”人小鬼大的语气，揪心十足的叹口气。

    容昐眼泪啪嗒啪嗒掉下，蹲□，紧紧将他小小的身子搂进怀中。

    她蹲下了，小儿才和她一样高。他也紧紧搂住她的脖子，从她衣襟之中抽出白色的帕子，小小的手儿，一点一点努力的将她眼中的泪花全部擦净了，说：“看见我不高兴吗？”

    “高兴。”容昐亲了亲他的小嘴，惹得他眉飞色舞。

    “那为何哭了？”小儿依然耿耿于怀。

    容昐答到：“喜极而泣。”

    他嘟了下嘴：“好吧，勉强原谅您了。”那语气还是有些不甘心。容昐起身，牵着他往屋里走，小儿盯着她的小肚子，很想伸出手去摸一摸，但内心交织斗争了许久才放弃。

    容昐带着他回屋，让人备了热汤，亲自给他洗澡。

    小孩不知赶了多久的路，在浴桶里昏沉沉睡去。

    容昐将他抱出来时，他才惊醒过来，不乐意的呻＠吟：“太太。”容昐吻吻他的嘴角：“累了？”

    “困。”他说了一声，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睫毛急促的起落，后实在撑不住了，才重重盖下眼皮睡去。

    林嬷嬷已经收拾好他的屋子，走了进来笑道：“前些日子接到爷的来信，说您在南泽，让小公子快过来，您是不知道，小公子有多高兴。”

    秋香上前抱起长沣，将他安放在床上，用扇子打了蚊子，才放下床幔。

    容昐正由林嬷嬷扶着坐在太师椅上，几个婢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走上前来，朝她齐齐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太太，奴婢给您请安。”

    有秋香，秋意，冬珍，冬灵。

    容昐连忙抬手叫她们起来，问：“冬卉呢？”林嬷嬷叹了一口气：“这丫头，为着丢了您的事儿，不愿在公府呆下去，如今已回了家许久了。”

    容昐一怔：“她爹娘都死了，只有一个哥哥嫂嫂又带她不好，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林嬷嬷摇摇头，心疼的看她：“还顾着别人呢，看看，瘦了多少？”

    “哪里，是怀了孩子后，吃不下什么才瘦了。”容昐笑着摇头，林嬷嬷也不揭穿她，只道：“这孩子许是命贵，护着您呢。”

    容昐低下头，摸着小腹，没有言语。

    许是吧，在她肚里就遭了这些大罪，以后怎么疼她，都觉得不够，对她而言，小礼物如何不贵重呢？

    两人久别重逢，又说了许多话。

    容昐这才知道，兄长因雍王一役后，立了大功，现已是兵部左侍郎，然而后宫之中却波澜诡异，首辅孙女齐氏入主咸福宫，未有一子便封妃。

    昭阳郡主也被指给齐广荣的侄子，皇帝如此行局，越发是令人猜不透了。

    容昐沉下心思，望向捉摸不透的窗外夜色。

    正要回神，听碧环快步走来：“太太，大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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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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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环下了楼，庞晋川正在书房褪掉繁琐的袍衫,见她来,问：“太太呢？”

    碧环朝他行了个万福,低下头道：“太太说小公子还在屋里,她今日实在疲乏,便不过来请安了,问爷可用过膳了？若是没用,叫婢女吩咐厨房做好。”

    “累了？”庞晋川微微蹙眉：“今日太太做了何事？”

    碧环如数珠宝：“早起看了会儿书,陪大公子作画,午后歇息后，起来浇花,在院中走来几圈,后小公子来，太太亲自给小公子沐浴更衣。”

    “走了几圈？”他换好一件薄衫，因着夏日，后背起了密密的荨麻疹。来旺撩开，替上上药，只瞧那里被抓的一片片红。

    “回爷的话，走了三圈，腿比昨天又肿了一些，太太就不肯走了。”碧环回道。

    “晚膳可用得多？”

    “有小公子在，吃的也比平日里多，多进了小半碗的米粥和一叠肉松豆腐。”

    “知道了。”庞晋川颔首。

    碧环见他没有再嘱咐，便躬身退下。来旺又上了一会儿药，才替他拉下对襟的薄衫，庞晋川站起，抚了下衣冠。

    来旺问：“爷今日走了许多地，官服又厚重，捂了一身的痱子，加之这南泽地处湿热，今夏荨麻疹比以往出的都多。以前都是太太备好了药膏，用的极好，等会儿小的上去和太太说说。”

    “多事。”庞晋川出了书房，往容昐屋里走去。

    房门是打开的，挂着一条翠绿色的门帘，随着风不时的飘动，若再站的进了，还能闻到屋里的馨香。

    庞晋川心情稍好，婢女见着他连忙撩帘通传。

    “太太可睡下了？”庞晋川问，婢女连忙回道：“太太还未睡下，但正在沐浴。”庞晋川点了点头，皂鞋跨进门槛，屋里正侍候的婢女见他连连俯身请安。

    庞晋川先去了床边。

    素色的床幔紧拉下，雕漆的罗汉床底下点了驱蚊草，不知她往里头又加了什么香草，一点都没熏烟味儿，倒有些水果的清香。庞晋川撩开床幔，往里看去，只见小儿睡的满头大汗，他的两只小手伸出了薄被，小嘴呼呼的嘟着，他身侧放着一条绣着荷叶的软帕。

    庞晋川知道是她的，便取了，俯身抱起小儿，将小儿额上和后背的汗细细的都擦了干净，随后放下，替他捏好被子。

    屏风后，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

    庞晋川将绣帕收入袖口之中，走上前，哑声道：“沐浴后，不要再看书了，早些睡。”

    里头停了一会儿，才传出她的声音：“好，您也早些歇息。”

    庞晋川抿了抿嘴，挪动步伐想要上前，但里间又传来了水声，他站了一会儿：“你洗，我走了。”他转身跨步出去。

    容昐静静的坐在水中。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了，才从水中站起。水滴从圆润的小腹上滑下，小礼物翻滚了一下，肚皮痒痒的。正给她擦拭身子的秋香摸到胎动，惊喜不已：“太太，小姐动了！”

    门外，庞晋川脚步一顿，驻足倾听。

    “呆子，肚里有孩子自然是会动的。”屋里，传来她咯咯的笑声。

    庞晋川嘴角也挽起了笑意。

    这一夜，竟睡得极好。

    ——————————

    翌日，醒来，天色已是大亮。

    庞晋川下了阁楼，见大厅之中，小儿蹬着腿坐在她身旁，小手上拿着剥了一半的鸡蛋，大口大口咬下，大眼四处滴溜溜转个不停。

    他吃了一半，咬到了下面的鸡蛋壳，小嘴一嘟，耍赖：“太太，有壳！”

    容昐正喝着小米粥，斜眼：“自己动手后面一句是什么来着？”

    小儿极度纠结，偷偷转向旁边大哥碗里剥好还未吃的鸡蛋。长沣略有感应，将小碟往旁边挪去，小儿这才耷拉下脑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嗯，自己剥，我觉得你可以。”容昐不惯他这毛病，正低头，忽听长汀大叫：“父亲！”说着已经冲了过去。

    庞晋川摸摸他的头，望了容昐一眼，把他手里的鸡蛋拿过来：“什么时辰起来的。”

    “寅时正，起来已经默了书，写了两个帖子，给太太请安了。”小儿笑道。

    “嗯。”庞晋川走到桌前，秋香上前安置了一副碗筷，庞晋川把小儿的鸡蛋都剥完了，问：“放哪儿？”

    小儿两手捧着一个碟：“这儿。”

    庞晋川放了进去，回过头又拿了一颗鸡蛋，他的双手修长干净，因常年握笔，右手带着茧子，他上剥了放到她碟里，跟她说了今日的行踪：“等会儿我要出门，傍晚才能归来。”

    “嗯。”容昐低下头。

    小儿瞪着双眼在两人中间看了又看，看了好一会儿，好像琢磨到了什么，耷拉下嘴，闷不吭声。

    圆桌上，因着庞晋川的到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今天吃的很慢，多半时间都在看她。

    她与平常无异，敛目，一口一口。

    待用到早膳结束，已是辰时，日上三竿。

    庞晋川出了门，容昐也和长汀在屋里换衣物，准备去港口。昨晚已问过长沣，长沣和小儿两人不对盘许久，听说小儿会去，在纠结了许久后，坚定的表示不去了。

    容昐没有勉强，便带了小儿出了门。

    南泽的港口，是容昐见过最美的。

    在粼粼波光的海面，海鸥长击苍穹，小儿长于内陆，还从未见过如此浩渺无穷的大海。

    只这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湛蓝的海水所吸引，他用力的奔跑在海岸上，棕褐色的双眸之中熠熠生辉。

    容昐拉拢着斗篷，跟在他后面，小儿回过头看她：“太太，这比京都还美。”

    “是。”容昐笑道，小儿精力无穷，容昐喜欢在他脸上看到这种难掩的欢喜。

    他一个人跑的很远，跑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接着跑，等实在走的很远很远了，看不见她了，他才停下，站在原地等她过来。

    耳边是海浪拍打着岩石和那呼呼的海风声。

    他一错不错看着路的尽头，等了许久，才见太太出现在他视线之中。

    小儿握紧了双手，直直望她，待她走上前来，抽出帕子要替他擦头时，小儿忽的一把抱住她：“太太，以后再也不要离开小儿！”

    容昐一怔，心下微酸。

    小儿大声说：“就算以后是小儿……小儿走的很远，您也要在原地等我，等我回来找您。”

    容昐蹲□，将他紧紧搂在怀中：“好，你跑的再远，娘都会跟上。”

    “就算不喜欢父亲了，也不许不喜欢小儿！”他在她耳边悄悄说：“我会喜欢您。”

    他的不安全感，容昐感同身受，她内心深处就像一条线紧紧连着他的心。

    容昐没有说话，小儿却跑出她的怀抱，面朝大海，小手一挥，划拉了无边无际的大海：“等我长大了，小儿给您在这里建一座大大的房子！”

    容昐实在雀跃不已，但这种难以言喻的欢喜，她不知该如何告诉他。

    许久，她才望着他亮晶晶的双眸，问：“你哪来的银子？”

    小儿头高高的昂起，和那一望无垠的海平线连在了一起，他说：“我会像父亲一样，我会做的比父亲更好，我会养您，养您到好老好老！”

    “傻瓜！”容昐看着他，不由低声啐道：“小疯子。”

    “你要信我！”他略有些炸毛，吼回去。容昐不由捏住他粉嫩的小脸，左右拉开，转了一圈：“娘不要你这么辛苦，娘只要你好好的。”她稍一顿，最后轻轻的在他耳边说：“娘等你。”

    闻言，他才喜笑颜开，捂着微红的两颊，瞪了她一眼。

    容昐又要伸出手，他连忙捂住后退，她被逗得不成，捂着小腹哈哈直笑。

    “夫人！”身后忽有人叫她。

    容昐和小儿转过头，只见周朝峥牵着实崇走来。

    周朝峥见她身旁穿戴精致的小儿，嘴角微微一笑，抱拳：“顾夫人有礼。”实崇挣脱开他的手跑了上去，被冬珍拦下：“不可无礼。”

    实崇咬牙踢腿。

    容昐说：“冬珍，放手。”实崇这才有机会朝她跑来，跑来就牵着她的手，小儿怒瞪而去，实崇也瞪去，但刚看了一眼，就惊住了。

    “是妹妹？”

    “……”众人皆默，容昐转过头看去，只道周实崇的眼光实在有些偏颇。

    小儿虽长得粉嫩可爱，但那双凌厉上挑的眼睛和庞晋川却是一模一样的，只是今天通身穿的是大红色的袍衫，加之跑了一会，两颊似涂了胭脂一眼，看着确实有些可爱。

    “是哥哥。”容昐介绍道，实崇还有些不信，走上前去，站在小儿跟前。

    一个三岁，一个五岁，他明明比小儿还矮了不止两个头，但胆子极大的摸上他的脸。

    小儿连忙退后，脸色纠结无比。

    “实崇，过来！”最后还是周朝峥的低唤，才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实崇连忙朝自己爹跑去，周朝着拉住他，朝小儿抱歉一笑：“这便是小公子吧。”这样的小孩，浑身剔透，俊秀确实不多见。

    “是，昨夜刚来。”容昐说着，对长汀介绍了周朝峥父子两。

    “今日怎么来港口了？”容昐问起，周朝峥指着附近不远的一处大床道：“外藩要的瓷器，刚装上船，故以带实崇来看看。”

    容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码头的挑夫两人抬一箱，踩着草鞋往船上走去。

    “这一船的盈利大概多少？”

    “大致一千两。”周朝峥又道：“客商沉沉压榨，税重加重，赚的不如往年多。”周朝峥已是南泽较大的买卖人，涉及多项经营，但他并不是客商，客商皆为多为外地富商或朝中有人，他们雇了海船到外藩拉拢客源，回来再给j□j瓷器的作坊下单，价格自是压得极低的，以赚取期间的差价。

    而府衙与客商，官商勾结，设置两道税坎，打击民间商人，由此形成一道一道的利益链，还从未有谁打破，所以南泽看似富足，但其底下是层层盘剥，已是腐臭不堪。

    容昐之前曾就想过这个问题，要想撇开，除非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操纵。

    可南泽到底水有多深，朝中操纵之人是谁？她不清楚。

    她想，庞晋川此行下南泽，停留了这么久，说是为湖前开港做准备，可能意在南泽。

    容昐沉吟了下，周朝峥却抬手指向远处，只瞧一男子飞快的朝他们跑来，待他走进了，才见是来旺。

    “太太”他上前，身一躬朝她跪下行了个礼，容昐虚抬一手，他道：“爷在前头的马车上，让您过去。”说着似有若无的盯了周朝峥一眼，望向一旁的长汀，咧开一个讨好的笑容。

    长汀望向远处，眼睛忽的一亮：“父亲。”

    容昐和周朝峥望去。

    庞晋川缓步走来，面容平淡，眉间显得有些疲倦。

    “怎么不多穿些衣服再出来？”他皱了眉，看见她穿了一件软绵的杭丝绢的薄衫，海风撩起披风，把她的衣袖吹得鼓胀。

    容昐道：“晚上才冷，现下还热得很。”

    “怀了孩子了，就不该任性。”虽是质问的语气，但声音却很是柔和，难得的温柔听的小儿咂舌。周朝峥敛目，推开三四步距离，朝庞晋川抱拳：“庞大人。”

    “焕辛也在啊。”他淡淡点头，显然不太在意。

    周朝峥这么大一人，若说没看见，那眼神大概不济，可庞晋川显然是不愿在这儿见到他。周朝峥如何不知，当下也不愿多停留，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抱拳离开。

    港口上，一家三口并排而列。

    容昐牵着小儿，他就走到另一边牵起他的手，小儿觉得夹在中间有些难受，但又逃不开，只得陪着两人走下去。

    “父亲，我们回去吗？”小儿不舍的望着大海。

    “问你太太。”庞晋川说，小儿依言又问了一次，容昐回道：“快到午时了，日头要大了，等会儿中暑了别哭，得回去。”

    小儿点点头，庞晋川忽然说：“小儿，昨夜睡得可安稳？”

    小儿很纠结，昨夜睡不睡的好，他都睡着了，怎么知道呢？父亲明显不是问他，是要和太太套话！

    “太太，您说我昨夜睡得好么？”他又望向娘亲，容昐道：“你昨夜睡得跟小猪一样，老往娘亲怀里拱，差点踢到小礼物了。”

    “哦，太太说我睡的很好。”小儿又转过头望父亲，转的他累死了。

    庞晋川闻言，恶狠狠瞪了一眼小儿，小儿缩回头，喃喃道：“什么嘛，瞪我。”

    “那今晚就搬出去睡，你自己的屋子昨夜就已收拾出来了。”他沉下声，有些担忧的望向容昐的肚子。

    小儿立马噎住：“想和太太睡。”

    “不行。”

    “……”卸磨杀驴，也不该这样快吧，小儿表示很郁闷。

    三人已经走过港口，马车就停靠在那里，庞晋川先将小儿抱进车里，待容昐也要进去时，他忽然拉住她的手，往后一拽，容昐挣了几次，没挣开，怒极瞪去。

    他却一把将她抱起，容昐这才看见不远处还停靠着一辆更宽大的马车。

    “快放开我。”她用力推开他的怀抱，笨重的肚子被他小心的避开。

    庞晋川越发紧搂住：“肯和我好好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洛溪美眉扔了一颗地雷～么么

    感谢：天天童鞋扔了一颗地雷～鞠躬

    呃，不要问我为啥要写最后一个情节，庞晋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主动出击不会少，只得看容昐怎么应对了。

    默默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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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交代清楚

﻿    ﻿    车厢极大,大致能坐四五个人,松软的垫子铺在车厢底部，中间摆着一个案牍,上面有笔墨纸砚,有公文,还摆了她爱吃的酸梅。

    庞晋川就把她生拉硬拽的抱上了马车，撩开下车辆。

    两人都喘着粗气,互相瞪着对方。

    容昐是气急了，这人脸皮太厚,明目张胆；而庞晋川是这几日难得的在她脸上看到活色生香的样子，舍不得移目。

    “这几日气该消了吧，咱们坐下，好好说话。”他低声问,要凑上前，细细的看着她的明眸，嘴角微微挽起一抹笑意。

    容昐往后退后，侧目：“你要和我说话，又何必掳我到这里，小儿看见该作何想？”

    “我若不这般，你肯理我？”庞晋川笑问她，容昐噎住，许久问：“你做了何事，我为何不理你？”

    庞晋川嘴角一僵，笑容顿失，容昐认真的盯着他，甩开他的手扶着小腹笨拙的移动身子要下车。

    “容昐。”庞晋川叫住她，容昐回过头望着他，他问：“你何时这般尖锐了？”

    容昐低下头，沉思着，透亮的珍珠耳环在她耳边微微泛着亮光。

    她想了许久，也想了很多事。有宋芸儿，有二房，有姚梅娘，有雍王，她不是个爱记仇的人，很多事儿她不愿在上面耿耿于怀。甚而，在她和长沣被俘的时候，她有希夷过他能来救自己的。

    她想，如果能逃出来，能活下去，她就能忘记过去，可庞晋川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捅了她一刀。那日自己到底的情绪到底有多崩溃，很多细节多数都记不清楚，但那种灭顶的绝望，有生之年是不会忘记了。

    容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进他眼底：“您觉得我问错了，那我就不问了。”

    “胡闹。”庞晋川深吸一口气，微微叹气：“如何不让你问了？”他上前去，紧紧拽住她的手：“只是她与你我只是无足轻重的人。”

    “谁？”

    庞晋川闪避她的目光：“万兰儿。”容昐听后，便不再言语。

    “容昐，自你被虏后，我禁欲有半载了。”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平视，庞晋川不喜欢她这种疏离的神情。

    容昐静静的听着，只觉空气都滞后了许多。

    庞晋川认真看她：“我想要你，可你身子不适承欢。我也与她只有过一次。”

    男人啊，多半都是自私的，越是有钱有势的男人越是不会委屈自己，外面诱惑多了，她有孕了，都是他不得已的借口。

    容昐很想反驳他，但她又有什么立场来要求庞晋川始终如一？

    庞晋川是彻头彻尾的封建士大夫，他所受到的教育也是三妻四妾，子孙满堂。他对她的解释已然是最大的让步了，她若是拒绝可是不识好歹？容昐只觉得心底一阵阵的无力。

    庞晋川握住了她的手，容昐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相遇，他摸上她的脸庞：“别气了。”他不断摩挲着，许久未曾碰她，他的双手有些发抖。

    “容昐……”他低喃着靠近她，目光灼灼，好似一片烈火要将她燃成灰烬，即便是烧成灰了也不放，这种炙热的情感极快的带动了他的动作，庞晋川锁住她的后劲，将她推向自己，俯□。

    容昐颤抖着睫毛闭上眼，庞晋川的气息滚烫猛烈。

    她觉得自己可以忍下来，但在他的双唇触碰在她唇上时，腹腔内一种剧烈的翻滚，让她猛地推开他的簇拥。

    “唔……”

    庞晋川一怔，容昐伏在车边不断作呕，他连忙上前替她抚背，一下又一下：“怎么回事？”

    远处站着的秋香等人见着，连忙靠过来，碧环从小儿的车上拿了水。

    “别，别碰我。”容昐连忙摆手，呕的眼泪都出来了，还没消停，小礼物这时也不安分，因为她趴着，小肚子被压着，许是难受一个劲儿的翻腾，容昐不得不让人搀她起身。

    “太太，如何了？”秋香担忧问：“怎么都六个多月了，还吐的这般厉害？”

    容昐半睁半闭目之间，不着痕迹道：“许是中暑了。”秋香摸上她额间，因着有孕体温比旁人略高，再瞧她面色苍白，秋香也不疑其他。

    “太太可要饮水？”秋香问，容昐点头，漱了口又喝了一小杯。庞晋川正要掏出容昐衣襟上的绣帕，替她擦拭了嘴角的秽物。

    而秋香却极为熟练的给容昐擦好，全程他被屏蔽在了外面。

    “回吧。”当车帘被撂下时，容昐道。

    庞晋川哑然的收回手，望着她的面孔许久，突问：“你刚才为何作呕？”

    “有时也会这样，只是不常有。”容昐说，庞晋川笑了笑，紧紧握住她的拳头，脸色晦暗不明。

    那话瞒得过别人，许是瞒不过他了。

    ————————————

    夜里，容昐没让小儿一起睡了，他睡相不好，小儿赌气了一会儿，要求要摸摸小礼物的动静。

    小礼物很给面子，在他靠在娘亲圆滚滚的肚皮上时，轻轻的波动了一下，似条游泳的小鱼又悄悄游走，小儿惊喜不已，很快带入了做哥哥的角色，围着她的肚皮亲了又亲，亲了又亲，还强行给小礼物读了一篇老长的之乎者也。

    小礼物明显不太捧场，没动一次，小儿在失落了很久后，抱着他的书回了自己屋里。

    庞晋川没来，回驿站时收到皇帝的密函，便一头扎进书房里，只有她在喝药时才命人提醒。

    此后几天，他忙，几日没归家，只有夜里在她睡下后才回来。来旺每日却按点按时来报说他的行程。

    卯时入府衙，翻看卷宗；辰时，接待了几个重要的南泽客商；巳时，进了一碗小米粥，吃了两块酥饼和一盏普洱茶；到午后又开始办公了，去了码头，直至亥时正，才回驿站休息。

    南泽的事已进入收尾的阶段，皇帝叫他尽快归京，容昐也收到了几封来自顾府和庞府的家书。

    在离开南泽的前一晚，南泽上上下下州府衙门官员为庞晋川送行，照例是要应酬晚宴的。

    容昐亦要出席。

    她坐在镜台前，头上宝髻巍峨，累丝金凤钗，珠翠堆满，胸前绣带垂金。

    秋香替她画了一个远山黛，涂了面脂，唇上稍上了一些红口脂，其后抱来了大红遍地金罗对襟衫，里面是同色的纱挑线穿花凤缕金拖泥裙子，腰间束着金镶宝石闹妆，通身打扮下来，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时间还不止。

    庞晋川推门而入，穿的是官服，修长的身姿挺拔异常。

    容昐由着秋香扶起，他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满是惊艳：“好看的很。”说着摸向她小腹：“没闹？”

    “嗯。”容昐点点头，庞晋川见她脸色红润，这才放下心。

    酒宴设在船上。

    还没到傍晚，原本热热闹闹的湖面就已被肃清，只见岸边停靠着两艘大船，一艘两遍侍立着穿补服的官员，以南泽知州裘柏为首；一艘皆是银奴巧婢，香味扑鼻，外头是一干夫人等候在此。

    庞晋川放开她的手，低声道：“晚上回去还要吃药，不用吃酒。”容昐点了点头，正要走，庞晋川忽问：“你可有要与我说的？”

    容昐望向他，他眸色极沉，却有星辰闪动。

    四周侍立的人纷纷望向两人，神色暧昧。

    恰逢一阵清风徐徐吹来，两人衣袂卷在一起，容昐有些尴尬：“快放手，旁人要看见了。”

    “你顾着旁人做什么？”他笑问：“就没有要与我说的？”

    容昐被他缠的受不了，只得道：“您少饮酒，易醉。”

    “好。”他一口应下，眉开眼笑，这才肯放开她。

    两人，分道而行，皆上了大船。

    容昐这边，众人在人群之中让出一条大道，纷纷朝她行礼：“顾夫人万福。”南泽最大官员也不过五品，容昐是二品诰命，众妇人皆未见过诰命夫人，眼下容昐手一抬，悄悄拿眼觑她。

    听闻娘家是京都的顾府，门第也是极尽显赫。

    再见是位二十左右的年轻小妇，长得容姿秀丽，挺着一个圆滚滚的小肚，由俏婢簇拥其中，虽是面容可亲，但那抬手之间，不由让人心生出一丝敬畏之心。

    与那庞大人却是极适合的。

    容昐只是一笑，上了船。前方，庞晋川所在的那艘已经开了。

    待她坐定了，这船才缓缓划开水波慢行。

    她坐主位，其下命妇按照等级依次而坐。

    只听得水声合着那歌舞声轻轻扬起，淡绿色的水袖缓缓飘舞，两侧而入的婢女依次端盘子上菜。

    “顾夫人，妾身乃五品知州之妻秦氏，特意备上薄酒一杯，不知夫人用着可喜欢？”左下首是个四十多上下的妇人，神色精明，说话极快，戴着鬏髻杭州攒翠云子网儿，露出四鬓，上插金钗。

    碧环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秦夫人乃礼部侍郎之女，裘大人是其门生，及第后将秦夫人许配给了裘大人。”

    容昐眉目微挑，不露声色的端起酒杯，朝她一笑：“秦夫人有礼了，酒宴极好。”说罢略微含了一口。

    秦氏捂嘴哈哈大笑：“如此妾身便放心了。”

    其后由她引荐，逐一妇人上前叩拜。

    酒宴气氛越发高涨，顺着那一路的清风合着那冉冉上升的明月推上了j□j。

    容昐没吃酒，酒早被换成清水，她吃了一些，因着孕期的缘故，正要起身解决内需。

    却见门口快步走来一俏丽婢女，她上前对着秦氏行了礼，秦氏道：“这是顾夫人。”婢女转身朝容昐跪下，秦氏解释道：“这是我家婢女，恐有急事。”说罢又问：“何事这般匆忙？”

    婢女面色带些犹豫，被秦氏催了一回，才道：“不知是何人，竟把粉头迎上了大人所在的船。”

    秦氏皱眉：“哪个粉头？”

    “是桐花巷的万兰儿，说是抱着琵琶上前弹曲儿。”此话一出，船内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秦氏双目炙红，咬牙切齿道：“这个淫＠妇！”

    容昐叫碧环去船头看看，碧环快步走去，果真见一青衣女子抱着琵琶信步缓缓登上甲板。

    秦氏气道：“夫人许是不知，这万兰儿是南泽出了名的淫＠妇，占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对着男人搔首弄姿。”

    容淡淡一笑。

    那边，只听的锣鼓声骤停，一曲琵琶曲缓缓倾泻而出。

    容昐坐下侧耳细听，慢慢捡了一个果子塞入嘴中。

    那日没听清，再听一遍，心下感触颇多。只那曲才拨了几声响，便停了下来，似被人强行喝令停住了，随后不久便听到那边好似一阵哭声。

    “怎么回事？”秦氏起身指着婢女大声问。

    婢女亦是不知，连忙出去叫人探听，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才回来，告道：“听闻庞大人不喜，刚拨弄了几根弦就喝令停止了。”秦氏连道：“快赶出去，待我等会追查那管事。”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人抛诸脑后。

    酒宴行到月中天，容昐以身子不适，先行一步离开，庞晋川还在应酬，她下了甲板，秋香替她披上斗篷，盖好宽大的帽子，沿岸早就马车等候，容昐钻进去，马车沿着岸边稳步跑去。

    回了驿站，她一边解开斗篷，一边往长沣屋里走去，他已睡下，蹬了被褥，容昐替他盖好。

    回屋，却见床里躺着一个小人儿，呼呼大睡。

    不是小儿是谁？

    “要叫醒小公子吗？”容昐沐浴后出来，秋香又拿了一个薄被进来问。

    “不了，今晚就这样吧。”容昐按住僵硬的肩膀，左右转动了下，忽听楼下传来声响，不过一会儿就听到上楼的声音。

    庞晋川推门而入，醉眼朦胧，直勾勾的望着她。

    “下去。”他拧眉喝令。

    秋香忐忑的望向容昐，容昐点点头，她才领着众人下去。

    庞晋川步履阑珊走向她，踢倒了圆凳，要拉她的手，容昐望了一眼身后的小儿，便伸手递出去，他一把紧紧拽在宽大的手掌心中间就不肯放。

    “不许气了。”

    说了这句，就闷头倒下，容昐被他带了几圈，也坐在了床上。

    看来酒喝的不少。

    容昐替他脱了靴子，盖好薄被，父子两人闷头睡得极熟。一模一样的眉，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支着头看了一会儿，离开，往阁楼下走去。

    到底意难平。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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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绝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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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五，庞晋川,容昐,周朝峥一行人沿水路归京。

    一路随走,至七月初五才到。

    下了船，庞国公府的马车早就码头等候，容昐疲倦不行，坐入车内不一会儿就昏沉睡过。

    庞晋川送她回府后,看她安顿下来,就带着周朝峥进宫面圣。

    一连几天未见庞晋川和周朝峥的身影，实崇便寄在庞国公府之内。

    长沣性子腼腆,不爱与人交流,又因之前是张氏抚养长大，所以极度不讨大夫人喜欢；而小儿性格虽活泼，也极得大夫人宠爱，但他早已离开后宅许久，搬于庞晋川书房的隔壁院中，这一来一回便要半个时辰的功夫。

    实崇乖巧，又懂得撒娇，很快小儿的位置就被实崇顶替下，搬入了大夫人的碧纱橱内住下。

    而在他们回京后的半月，朝野争斗急剧膨胀，始于一封国子监生的状令。

    国子监生王石让击登闻鼓，状告礼部侍郎秦怀安等贪污受贿，科场舞弊，扰乱恩科，要求复查京都贡院试卷，以求公道。

    庞晋川受理，然卷宗刚封存还未调出，锁管历年科考试卷的集才楼失火，一夜之间试卷焚烧殆尽。

    皇帝震怒，下诏贡院一百九十八名落地考生与三十六名中第者复试，由他亲自主持，结果原本前三甲所做之卷材质最陋，对问失次，而之前落地的考生之中，以王石让为首的三名考生中榜取魁。

    张榜后，朝野大哗，秦怀安降职，锦衣卫细查之下又揪出他贪污枉法罪证，仅京都一处便购置大宅数十栋，地皮无数，抄家后搜查出名师字画，金银珠宝百余箱。

    南泽知州裘柏系其门生又为女婿，皇帝下令撤职，回京受查。

    翌日，御史上奏，首辅齐广荣为秦怀安恩师，齐广荣闻言，立马请辞首辅之职以示清白。

    皇帝不准奏，以诬告之责，撤御史之职。

    震荡了朝野一月的科场舞弊案至此结束，但容昐隐隐觉得还未完。

    皇帝让庞晋川下南泽为湖前开港做准备，可庞晋川只下了南泽后便归京，此行目的到底是何？裘柏背后是秦怀安，而秦怀安是齐广荣的门生，容昐猜测，皇帝的目标是齐广荣。

    齐广荣胃口太大了，将整个南泽抓于自己鼓掌之中，但皇帝为何至此就收手了？

    容昐想不清楚，也无力去想，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

    回京后的一日早晨，她晨起时，觉得反胃恶心，吐后嘴巴里干涩发苦。刚开始以为只是寻常的孕吐，但几日后这种情况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请了太医，太医只道是胎儿过大，顶到腹部，不利消食。

    但容昐觉得不对，可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怎么吐的这么厉害？”庞晋川紧盯着她，快步上前，他轻轻抚摸她的背部。

    “爷。”众人行礼。

    今天，才傍晚，他就回来了。

    自回京后，庞晋川住进了朱归院。容昐以孕期不适为由拒绝同房，庞晋川就搬到东厢房去住，但每天只要回来都会到她屋里转一转。

    容昐正趴在床沿上吐的脸色苍白，桌上是刚用完的晚膳还来不及收拾下去。

    容昐使劲推了他一把：“现在别碰我……唔。”刚吃完的东西全呕了出来，吐了一会儿，才渐渐止住，冬珍连忙上前将她扶起靠在床头，身后早备好来了软垫。

    庞晋川伸手摸进薄被之中，摸向她的小腹。

    好像就这几天没摸，一下子又大了许多，但明显能感到摸着有些生硬。

    “请了太医没？”他替她盖好被子，容昐疲倦的看了他一眼，又重新阖上眼点点头，眼底泛着青黑，白皙的面容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冬珍上前道：“秋香姐刚送太医出门。”

    “嗯。”庞晋川叹了一口气：“你别担心，我已启奏圣上，自宫中请产婆。”

    容昐喘息着，吃了一口热水，才道：“我不放心别人，还需再请几个我相信的，以前替我接生小儿那个就很好。”

    他顺手接过她喝完水的碗，双手轻轻的安放在她腹上，一遍又一遍的轻轻抚摸着，许久，忽道：“让你受苦了。”

    容昐笑了笑，摇摇头，已无力再去说些什么了，他们两人做夫妻做了这么多载，彼此是什么样的人不都知道？

    他要的何时没得到过？只有她一步一步不得不妥协，可如今到了这步，孩子是不得不生了，但有些话，是不得不说清楚的。

    容昐从薄被之中伸出手，她的手很冰凉，轻轻的盖在他手背之上，细细摩挲了许久，也端详了许久。

    他的手很修长，骨指分明，人说这样的人是极有福气的，他确实很有福气。

    庞晋川幽眸闪动，紧紧的盯住她的眼，她朝他一笑，虽只是寻常的一个笑，却让他觉得极美。

    他将她的小手窝在掌心之中捧起不断的亲吻，力图撇开心底的不安。

    容昐深吸了一口气，抚平内心的躁动，柔声道：“你我是少年夫妻，晋川，我曾经是真心实意想跟你好好过的。”

    “我知道。”庞晋川声音嘶哑。

    容昐深深的望着他：“许多话，我憋在心底已经许久，以前不和你说，总是因为心里憋着一股气，不屑和你说。”

    “你说，我想听你说话。”他抬起头看她，一错不错，此刻他眼中也就只剩下她。

    “我爱过你。”

    庞晋川怔怔望着她。

    容昐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和他道：“你或许已经记不得了，那也是许久之前的事情，我自己也都快忘记有那样一段的日子。”

    回忆起往昔，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也有些清亮，她道：“还记得当年你去宋芸儿屋里，我缠着你不放，后来被二夫人罚跪在佛堂的事儿吗？”

    庞晋川想点头，可那些却毫无印象。

    他深恶痛绝自己的遗忘。

    容昐低下头：“我不是为了争宠，我是真的善妒。我嫉妒过宋芸儿，我厌恶你的小妾，也厌恶你的庶子庶女，可我不得不隐藏在心底，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所以我花了好多心思想方设法的缠住你。”

    “胡说。”他也跟着笑道：“你如今怎么不继续缠着我？”

    容昐忽吃吃笑起，笑的眼角泪花顺着眼角流出，她捧住他的手，低声问：“累了，缠不动。”

    “那我来缠着你。”庞晋川告诉她，将她搂在怀里。

    容昐摇摇头。

    “在我流掉孩子后，因为厌恶宋芸儿，所以我在她茶里下了绝子药。”

    “为了夺回长沣，是我让阿蓉在他药里放了芝麻碎，栽赃给徐嬷嬷。”

    “何淑香脸上的烫伤是我故意用茶泼上去的……还有在这个院子里，我也杀过人。”

    容昐一件事一件事，慢慢的都告诉了他，庞晋川听着。

    她的手被他紧紧拽在手里，他抓的很用力，容昐笑道：“你不要怨恨我，但凡我有一点的办法，我都不会选择这条路。庞国公府的长媳之路太难了，我又如此的太贪心……”

    “容昐，别说了。”庞晋川浑身异常的难受，他低低求她。

    容昐扶额，情绪有些失控，她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稳定了情绪，才继续道：“在雍王府，我和长沣一直希望你能来救我们，后来逃出去，被周朝峥救下。在南泽的日子，我过的很辛苦，跟一场噩梦一样，控制不住我自己的脾气。”

    庞晋川紧紧搂着她：“你怎么不与我说？”

    “我真的不知道我是病了。”她轻声道：“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在想，咱们好好过日子吧，以往的那些事儿我也不愿去想了，可你不该在我那么难的时候狠狠捅了我一刀，说到底我最怪的还是你。”

    她的感情从来很简单，她也奢望的不多，可这些事儿，他办不到，她也不愿意再去说了。

    如今，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

    庞晋川给了她一刀，她到底也得补回来。

    “容昐，顾氏……”

    容昐坐起来，伸出手摸上他的侧脸，看着他难受，她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平复。

    “你欠我太多，还不清。咱们也纠葛的太深，从嫁给你后，我一路争，一路走，一路想成为和你比肩的女人，可走到现在，我再回头，从前我是什么样的，许多都已经记不起来了。”

    她低声一叹，庞晋川略微的发抖，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迷茫他的全身：“还来得及，不用你争，不用你抢，我拉着你，我拉着你再也不会放手了。”

    容昐摇了摇头，望向窗外的鹦鹉，金黄色的落日颜色给它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小儿知道她总是一个人，所以总是送鸟给她。

    庞府里的鸟，他眼巴巴送到了别庄，后来鸟死了，他又给送来了一只。

    这个孩子是她的牵绊，可也给她带来了很多的欢乐。

    如果没有小儿，她绝对不会和他走到今天。

    容昐低声道：“不管这一胎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你深受皇帝宠幸，前途无限。我若活下来，就替你好好守住这庞国公府……若我不幸，还求您不要再娶继室了。”

    庞晋川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以而立之年位极人臣，妻贤子孝，前途无量，世间的荣华都集于他一生，可得到的太多，遗忘的也多，等他回过头，她都走的很远。

    是他设计她有孕，是他求她再生一个女儿。

    为了他的仕途，为了他的家族，他把能利用的东西都利用了，可最后独独对她却后悔了。

    “容昐……”他张开嘴，想求她，可求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觉得莫名的讽刺。

    “好。”庞晋川将她的手抓到嘴边不断亲吻，她的手瘦的硌人，手背上清晰的能看到青紫的血管。

    他想抓住她，很用力的抓住她。

    但庞晋川明白，他这次或许挣不过了。

    他温柔的望进她依然明媚的双眸：“你要的我都给你，你要好好的生下孩子，好好的为了孩子活下去。”

    “好。”容昐问：“若你食言了如何？”

    她不信他。

    庞晋川难过一笑：“若我食言，不得好死。”

    “人若死了，这些荣华富贵到头来终究不过是一场空梦。”她轻声道，庞晋川一怔，直直望着她。

    容昐却转过头望向庭院之中，那里是夏花已逝，菊花开的正好。

    两人走到这步，都已是无可奈何。

    ————————————————

    小儿每日不再被庞晋川束着跟着夫子读书，他允了小儿半天的假。

    有小儿在身边，容昐不敢多吃，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难堪。

    那只鹦鹉，小儿开始教它背书。

    先是贺知章的《回乡偶书》，那只鹦鹉蠢笨的很，学了四五天还只会背，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小儿就气急了，每次鹦鹉背完就要接下去，强迫它学。

    鹦鹉也有脾气，有一次狠狠啄了小儿一口。

    小儿委屈的跑她来撒娇，容昐知道他轻易不撒娇，只这些日子碰到这样的鹦鹉，实在是气闷了。

    容昐替他吹拂完，小儿就赖在她怀里，搂着她的胳膊，母子两人坐在院中树底下，一起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小儿，你要学会长大。”容昐是这样告诉他的。

    “可我还小呢。”小儿轻快答应。

    容昐摸了摸他松软的头发：“娘希望你能成为有用的人，要勇往直前，不要回头。”

    小儿抬起亮晶晶的眼睛，觑了她一眼：“太太！”

    “什么？”

    “为什么不要回头？”他还小，不懂得。

    容昐笑道：“回头了，很多事看清了会后悔，娘不希望你后悔。”

    “我不回头。”小儿跳下凳子，跑出去，一路跑，跑的凉风刮起他银白色的袍衫，像一道极亮的闪电。

    容昐紧紧的盯住他，看着他跑出了朱归院的门，停在门口，蹦蹦跳跳的回过头：“娘，我只回这一次头。”

    “别回头。”容昐笑道。

    跑吧，跑远点，跑的快快的。

    小儿嘟下嘴，有些不解，但还是笑道：“好，等儿子教会那只蠢鸟，娘得答应儿子一件事，儿子才不回头。”

    两个人，一个站这么远，一个又坐在院子里，秋香逗弄着那只傻鸟，对小儿说：“小公子回来，太太听不到你说什么了。”

    小儿点点头，飞快跑回，坐在她身边。

    容昐抽出丝帕，擦掉他额上的汗水，笑问：“答应你什么事儿？”

    “唔？”小儿歪着头：“不知道，但太太先答应了再说，等儿子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告诉太太。”

    “好。”

    小儿依偎在她怀中，望着天，他喜欢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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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致命一击

﻿    ﻿    和容昐猜想的一样,皇帝并没有收手的打算,但那火势却很快蔓延到了顾家。

    在礼部侍郎秦怀安倒台后，南泽知州裘柏随后被革职，当年牵连科考的考官一缕削官贬为庶民。

    皇帝还别出心裁，叫秦怀安日日带着枷锁去贡院门口跪着,背四书五经。

    容昐私下里对林嬷嬷说起：“如此行径，可见皇上是眦睚必报之人。伴君如伴虎，万万不可得罪。”

    林嬷嬷却不管这些,她就一个劲儿的花大力调整容昐的身体。

    八月初六,内宫之中传出齐广荣之女明妃有孕之事，皇帝大喜，进封明妃为明贵妃,皇后进言劝阻，皇帝当面薄叱皇后善妒。

    齐广荣初闻，惊恐不已进宫请罪。

    随后明贵妃上祈罪责，自请罪于皇后，皇后赐一串佛珠安胎，明贵妃得后腹痛不知，当晚落胎，御医查出佛珠内含麝香。

    皇帝震怒，怒斥皇后，太后出佛堂，上言皇后乃太子亲母不可废，此干戈才稍许平息。

    但不日后顾氏父子皆被贬责，其中顾弘然尤为之重，离职出京至东阳。

    东阳乃西北边境，人烟罕至。皇帝旨令一到，片刻都不许逗留。

    顾弘然要走，容昐势必要送的。

    这日一早就起来，梳洗打扮好，随庞晋川上了马车，往城门去。

    此刻刚值清晨，杨柳垂于留桥之上，底下是潺潺的护城河。

    二人所乘的马车飞快的使出了城门，待两人下了车，远远见顾弘然和黄氏站于柳树之下，他们身后只跟着一辆马车，顾霖厚见到容昐，飞快的奔上前抓住她的手，长沣和小儿也下了车，顾弘然道：“霖厚，带着表弟去树底下玩。”

    余下三人皆是心领神会。

    庞晋川搀扶着容昐往前走，顾弘然有些担心的看着她极大的肚子，问：“如何又来送行？听牧之说这些日子还吃着药？”

    容昐微微挣开庞晋川的手，上前笑道：“还吃着，但好了许多，再调理看看。”

    “嗯。”顾弘然颔首，他细细打量着容昐，她脸上再也看不见当年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身影，反而经了许多事儿，做了母亲，嘴角笑意越发柔和，然眼中坚毅之色好像这几年越发盛了。

    他担忧容昐的性格，过刚易折，不由嘱咐道：“此去也不知何时能归，你还需保重身体。凡事想开些，若想不开，退让一步，海阔天空也是极好。”

    庞晋川幽幽的望着兄妹两人，眸色浓重，他默默的走上前牵住她的手。

    容昐回过头望了一眼他，神色奕奕：“兄长放心，我信否极泰来！”

    顾弘然点了点头，看向庞晋川：“剩下的，就靠你了。”

    “是，兄长。”

    “如此我就烦心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莫要相送了。”顾弘然朝两人挥手止步，黄氏在叫顾霖厚回来。

    容昐看着他们登上马车，清晨迷雾渐渐散去，迎着前路，是冉冉升起的旭日，火红的火球照亮了天际，冲破了迷蒙的前路，马车渐行渐远，在周遭大树遮掩之下，最后再也看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紧紧拽住的八宝璎珞。

    她没送出去的，因为她相信，顾家不会倒下，顾弘然还有再回来的一天！

    八月初十，因太子感染风寒之事，皇后再受斥责。

    十二日，皇帝出宫行猎，随行官员仅齐广荣一人。

    十四日，归，皇后有病未能迎驾，明贵妃领众妃嫔等候于乾康门外恭迎圣驾。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皇后，仿佛下一刻皇后会倒，顾家会倒。

    容昐只一味的养胎，安心的等着小礼物的出生。在这个政权交替的时候，连自己的眼睛所见，耳朵所闻之事都可能是假的，她只要看见庞晋川在忙碌，依然深受皇帝恩宠，她就有一股底气！

    一早大夫人那边就请她过去。

    “你近来怎么瘦了这么多？”大夫人正看婢女给实崇喂饭，见她来，招手唤她过去。

    容昐扶着她笑道：“临近产期，时常坐卧不安，就瘦了。”

    “这倒是。”大夫人对她絮絮叨叨：“当年我怀你大哥的时候也是这样。”

    两人起身往后院走去。由着正堂到偏院，走了有一段的路，婢女上前麻利的撩开帘子。

    容昐不解问：“母亲，您来这儿做什么？”

    只见里头屋子宽敞，窗台前的小圆桌上，坐着一个很是老迈的老妇，穿的简单，只那脸上从眼睛开始到嘴角的肌肤全都翻了皮，露出密密麻麻的红疙瘩极是丑陋。

    大夫人挽着她的臂弯，亲热的拍了拍容昐的小手：“前几日晋川来请安，说了你的身子，我担忧，便求人去请了福婆来给你摸骨。”

    摸骨……

    容昐稍稍有些犹豫，望向那面目可怕的妇人。

    那叫福婆的，微微睁眼觑了她一眼，上前朝三人行了礼。

    “来，好孩子，福婆摸骨一向极准。”大夫人拉着她在圆桌旁坐下。

    容昐有些怀疑，坐上前去，待福婆冰冷的双手摸上她的头骨，容昐犹如受惊一般，猛地躲开，老妇亦是皱眉。

    “何事？”大夫人紧张问。

    福婆满眼深意：“没摸清楚。”又上前再摸了一次，容昐强压住心内的毛骨悚然，由她从头骨、手骨、至全身骨架摸了一遍，福婆越发纠结：“头壳两旁凸出，聪明富厚；臀骨圆起，宝贵悠久，实在贵不可言之命。”

    知她福泽深厚，大夫人松了一口气。

    福婆继续道：“然而其成相略是漂移，竟摸不透夫人前半生为何？”

    容昐心下一惊，连忙收回手，抱住小肚。

    大夫人问：“这是何解？”

    福婆紧蹙眉：“不知，不知。”这是她摸过最奇怪的命数，摸不准，摸不准，估计要砸掉老脸了。

    大夫人再问，她也不肯答，后也不勉强，叫人包了三十两的银子和一匹绸布送了出去。

    容昐戒备的望着那福婆走远了，才喘息的坐下来，吃了一口茶压惊。

    大夫人气道：“这婆子许是老了，竟摸不得准了。”容昐淡淡笑了笑，大夫人以为她心下不快，便叫她赶快回去休息。

    到了夜里，庞晋川没有回来。

    内阁之中，每夜都需有一辅臣当值，今夜是庞晋川当值的日子。

    容昐沐浴后，滑下绸裤，往腿上肌肤轻轻压下，很快就浮现了一个深窝，她等了许久，也没见恢复。

    秋香抱了一个毯子进来：“太太，近来夜里有些凉，老听您咳嗽，给您加一块毯子。”

    “好。”容昐滑下衣物，靠在床上，秋香打开薄被盖在她身上，又盖上小毯。

    容昐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摸摸有些僵硬的肚皮。小礼物都好几天没动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睡吗？”秋香笑着问她，容昐点点头：“你备一壶水放在桌上，我这几日夜里睡到半夜，老觉得浑身热乎乎的，又渴。”

    “是。”秋香替她捏好被子，放下床幔，出去了，不过一会的功夫就捧了一个茶壶进来，放在温盘里头，她望了一眼床里头，上前吹掉床头的蜡烛，只留了远处一盏灯笼，便退了下去。

    容昐睡到半夜，便睡不着了，起身从床上爬起，口干舌燥。她下了床，汲着鞋，就着昏暗的灯光往圆桌前走去。

    打开温盘的盖子，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温水，缓缓喝下。如此喝了三四杯才渐渐止住口干。

    容昐放好茶壶，扶腰往回走。

    凌晨，夜色浓墨，她摸索着往床榻走去，就快到床沿时，肚子忽的一抽，紧的她发疼，容昐捂住小腹连忙扶住床头雕漆刻花的板子，但已经来不及了，笨重的身子整个往床沿滑去，隆起的小腹直直的撞击床沿边。

    嘭的一声，容昐只觉得一股揪心的疼痛，从小腹源源不断刺上来，脊椎处也是一阵阵的发麻，疼的她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唔……”她重重的喘息着：“林，嬷嬷……”

    但很快喘息都没用了，小腹里头都在不断的翻滚，她抱住小腹满地打滚，不一会儿彻底昏了过去……

    到秋香等人听到动静时，进来，发现她底下一滩血水，已昏死过去，众人吓得是魂飞魄散。

    ——————————————————

    翌日，清晨的阳光缓缓升上，东边是太阳，西边是一弯银月，日月同辉。

    天还灰蒙蒙的，金銮大殿前的九龙汉白玉上群臣井然有序进殿。

    齐广荣为首，庞晋川居后，一品后是二品，依次按部就班。

    “早朝始——”江道平细长尖锐的嗓音响彻整个金銮大殿。

    赵拯身着龙袍面无表情的缓步登上御座，齐广荣细长的双眸微微挑起，老陈安定。

    赵拯龙目威严的扫视群臣，望向御案，江道平连忙上前将桌上一本奏折小心拿起，放在他手掌之中。

    赵拯低声咳了一声，道：“有关湖前开港一事，此前朕交予庞爱卿。昨夜朕收到一条奏折，庞爱卿力保南泽人氏周朝峥，众卿家可有异议？”

    众臣皆默，待齐广荣缓缓出列玉璧呈前：“臣听闻，周朝峥母亲刚亡不久，若让周朝峥接手此事，不妥。”

    庞晋川眉头微皱，上前，冷静道：“此为人才，可夺情，然湖前开港事宜，时机不等。”

    早朝刚刚开始，首辅与次辅便针锋相对。

    赵拯笑问：“众爱卿的意思是？”

    “臣附议首辅大人。”

    “臣附议。”

    “臣亦附议……”

    朝臣纷纷上前附议，赵拯嘴角笑意渐渐冷掉，眼光中森森然的光亮。

    就在此时，队伍最后，一个小官突然出列，大声指责：“庞大人是何居心？若是夺情，岂不是至朝廷一个不察孝亲之情？”

    “庞大人不顾礼制，妄言夺情，实乃大罪！”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庞晋川脊背挺得笔直，屹立不倒。

    一场双方都酝酿许久的暴风雨已经到来，

    赵拯咬住牙，森森然笑问：“首辅是百官之首，是何意？”

    齐广荣眯着眼，大步向前：“庞大人先前便有草菅人命，贪污军饷之嫌，如今竟又妄谈祖制，实乃大逆不道！望皇上惩治庞大人，以振朝纲。”齐广荣撩袍跪下，五十多岁依然是精神抖擞的模样。

    赵拯紧盯住他，冷声问道：“朕若不肯呢？”

    齐广荣一怔：“臣与庞大人毫无私冤，此言实乃为了皇上，为了黎民百姓，还望皇上严惩庞晋川。”

    朝中，顾氏一脉多半被拨出，群臣之中竟有十之六七都站于齐广荣身后。

    赵拯冷笑的，从袖口之中抽出一则状纸：“首辅，周朝峥和南泽当地上任联合上书状告你乃秦怀安，裘柏幕后主使之人，告你以以权谋私，公然制定南泽地方税收，贪赃枉法之罪！”他稍顿：“朕原本不信，如今看你狗急跳墙，陷害庞爱卿，便知其罪不假！”

    齐广荣不顿时汗流浃背，江道平将一张满满当当的状纸递到他跟前，他猛地打开。

    那一纸奏折满满当当竟有数十页之多，压的又厚厚一叠。

    齐广荣连忙跪地，匍匐：“老臣冤枉，实乃有人幕后主使冤枉老臣。”

    庞晋川笑了笑，从袖口之中抽出一叠书信：“此乃秦怀安与裘柏往来信件，为何多出提及大人？还有这本账目又是如何解释！”

    那日以科举舞弊案抄家，要抄的是这些证据。

    秦怀安做贼心虚，担心齐广荣翻脸无情，将这些信件和账目封存在一个油桶之内，按压下不发，是为了揪出齐广荣幕后所有的势力，一举斩获！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辩解？”赵拯猛地拍桌呵斥，齐广荣不敢置信望向他，再望向庞晋川，恍然大悟，抖索着哈哈大笑：“君要臣不敢不死！”

    赵拯眯着眼：“革齐广荣首辅之职，押往诏狱候审，废明贵妃，抄齐府！”

    齐广荣除顶戴，官服，被尺杖叉出大殿。

    庞晋川目光幽深，嘴角露出一道似有若无的笑容，他转过身朝皇帝作揖，而赵拯脸上是同样的笑容。

    金銮殿外，只见天边五彩云朵遍布，灿若芳华。

    庞晋川下朝归途之中，看着天许久，待出了东直门，忽见来旺守在那里。

    “怎么回事？”他问。

    来旺急道：“爷，太太摔倒了！”

    这时也才八月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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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灿若北辰

﻿    ﻿

    朱归院中,已经乱作了一团，一盆盆干净的热水进去,不过一会儿一盏血水送出。

    四个个太医隔着屏风守到外面，焦急的听着里头的声音。

    主卧折门外，庞晋川犹如困兽望着被紧锁的房门。

    从今早摔倒后，足足昏迷了一个时辰，现在都已是凌晨时分,孩子还未落下。

    “太太，太太……”里间忽的乱作了一团。

    庞晋川猛地抬起头，欲要冲进去，正在厅内烧香求佛的大夫人连忙拉住他：“进去也是添乱,快问问是怎么回事。”

    说着看向蔡嬷嬷,蔡嬷嬷点点头,敲了门进去了许久，出来担忧的望了一眼庞晋川，回头对大夫人道：“太太刚才昏了过去，太医已经拿人参吊气了。”

    “可醒了？”大夫人紧张问。

    “醒了。”

    里头，断断续续又传来了她痛楚的呻＠吟声，庞晋川阴沉着脸，目光死死盯着漆黑大门，他的右手紧紧捏住椅子一角，双手青筋暴突。

    而此刻在屋里，燃着红烛，宽大的雕漆罗汉床上。

    容昐掰开大腿横向躺着，一床大红色的鸳鸯锦被下小腹还隆的极高，一个产婆跪坐在她下首，不断的用热水擦拭她的下＠体，另两个站在床沿侧边，一个压腹，一个教她吸气再吐出。

    容昐满头都是汗，青丝都被浸湿了，紧贴在额头上，浑身好似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脸色惨白，双唇干涸。

    她咽下一口唾沫，双手颤抖的摸上僵硬的小腹，深深的呼吸了一次，紧咬住牙关：“唔……”孩子根本连头都还没有摸到，可那催产的药都已经吃了有半个时辰了。

    “太太！快用力，孩子已经往下移了。”产婆叫道。

    容昐紧拽住一旁林嬷嬷的手，脸被憋的通红，不断的用力，到半个身子都抬离了床头。

    “来，用力，憋足了，别泄气。”

    容昐低鸣一声，无力倒下，剧烈的喘息着。

    “……”她绝望的望向床边的人。

    林嬷嬷心疼的替她擦掉额上的汗，轻声安抚：“太太，再忍一忍。”

    她话虽这么说，但从昨夜里到现在，整整过了一天一夜了，孩子还没生下，这其中的风险人尽皆知。

    容昐的精神也在这场生产之中被消耗殆尽，耳边不断传来产婆的催促声，容昐恍恍惚惚的睁开眼，又用了一次力，产婆紧张的望着她，又在她嘴里塞进了一片参片。

    林嬷嬷给她喂了水，给她擦了身子，容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对她道：“生出来了吗？”

    “还没，就快了。”林嬷嬷朝她僵硬一笑，容昐又闭上眼，重重的喘息一口。

    这时，碧环快步走来：“太太，爷在外头摔了杯子，传令，若能保母子平安，每人赏一两黄金。”

    林嬷嬷让碧环下去，擦掉容昐额头上新冒出的汗水，道：“太太，让爷回去吧，在外守了一天一夜了，也不是个事儿。”

    容昐吃吃一笑，嘴角笑容虽惨白却极美，小腹又传来一阵剧痛，她忍着过了，生白的双手紧紧拽住林嬷嬷的皮肉，龇牙咧嘴的喘息着：“谁，谁都可以走……就，就他不可以，他得在外头听着，听着……！”

    林嬷嬷低声叹息：“您这又是何苦呢？”

    何苦？她一路走来，总算走到这一步，她吃了多少的苦，她就得让他听着。

    听明白了，他才会牢牢的记住。

    他庞晋川是欠她顾容昐的！只有记住了，她活下去，她才能利用他的愧疚更好的活下去；若是活不下去，她也要给长沣和小儿在这个残酷的庞国公府里铺平这条大道。

    都值了。

    容昐闭上眼，靠在床头，一遍又一遍的抚摸肚里的孩子。

    产婆也是焦心不已，又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又试了一次，还是生不出来。

    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这样下去只怕母子俱损。”宫内出来的产婆怕极了，这床上躺着的人非比寻常，若是死在这床上，她只怕是九颗头都不够砍的，黄金诱惑虽大，可比不了命大。

    几个产婆商量了一下，没告诉容昐，不过一会儿，一条细长的红绳隔着屏风接进来，容昐睁着大大的眼儿，望着床头呼吸着。

    太医那边收了脉，出去。

    庞晋川原地徘徊，紧盯着大门。

    “大人。”一个姓林的宫中御医赶忙跪下，庞晋川连忙上前问：“如何了？”

    林御医沉沉摇头：“略微有些不妙，夫人此前身子已内需，于生产上力不从心，只怕若再这样下去情况危急。”

    庞晋川一怔，大夫人身子猛地一晃，佛珠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那该如何？”他回过心神，阴测测盯住他。

    林御医连忙提起汗巾擦头，悄悄的望了他一眼，恐惧道：“许，许是只能保住一个……保大还是保小，大人，大人……”御医不敢再说。

    大夫人已是泪流满面：“自是大小都要了！”

    屋里许久都没传出声音了，庞晋川死死的盯住折门，双眸底深不见底，许多话在他心里闷了许久，可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最后只剩下两个字：“保大。”

    没了，就没了。

    可顾容昐不可没，他还没有拉住她的手往下揍，他还从未对一个女人又如此热烈的感情，但更让他不安的是。

    容昐，她嫁了他九年，可他印象中，只有她这一年的回眸，其他全都没有印象。

    他惊恐，她若死了，叫他怎么回想？

    御医抬头望了他一眼，微微有些惊诧，他连忙应下，飞快往折门里头走去。

    产婆就等在那里问：“大还是小？”

    御医高声道：“保大！”

    若是这位夫人没了，他们全都得滚蛋！

    产婆松了一口气，连忙望里走去，她才刚站定，只听的外面折扇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沉稳而有力的步伐，直直朝这边走来。

    屋里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那脚步声就走到门帘处停下。

    “容昐。”

    容昐转过头望向门外，只隐约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好好活着，活下去。”

    林嬷嬷心下大喜：“太太，您看，爷心里是有您的。”

    容昐侧过头，无悲无喜。

    那些感情，早已随着她最后一次的爆发消失殆尽。

    塌了就是塌了。

    庞晋川依然执着的等在外头，两人之间着一个门帘，隔着满屋子的人，却好像隔了千山万水，跨不过去一般。

    “太太，爷在外面等您。”碧环不由的出声，众人的目光全部都停在容昐身上，容昐沉默了许久后，回道：“好。“

    她声音落尽，门帘后的那抹皂色靴子停顿了许久，也没有再离开。

    产婆过来，再爬了床。

    容昐问：“什么是保大？”

    产婆战战兢兢答道：“回太太的话，是用秤钩子伸进去把孩子钩碎了拖出来。”

    容昐打了个寒战。

    小礼物已经在她肚里八个多月了，她感到到她的胎动，知道她是个很安静的孩子，母子连着心，还是连在了她心底里。

    容昐擦掉手掌心的冷汗，拽住了被褥，深呼吸一口：“让我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太医又进了一碗催生药，容昐喝下不过一会儿，肚子剧烈的疼痛。

    产婆紧紧拉住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用热水刺激她的下＠体，另一个则用力压着孩子往下推。

    实在是太痛苦了，容昐眼角不断的滚落泪珠，她所有的力气只能安放在肚子上。

    深呼吸，呼出。再呼吸，用力呼出。

    她感觉到肚子里强烈的求生意志，小礼物也在一步步朝着这个世界在努力。

    ……

    “快了，快了！摸到头了！”紧接着是产婆难以抑制的尖叫声。

    容昐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紧咬住热帕，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呼呼……”

    “生了，孩子生了！”

    窗外，天色渐渐明亮起来，一盏火红的旭日冉冉升上苍穹。

    满屋的喜极而泣，一浪盖过一浪，庞晋川就站在门口，不知何时也已是泪流满面。

    容昐强撑着起身，青丝全部浸在汗水之中，林嬷嬷替她拨开嘴角的长发，容昐紧盯着产婆手上的孩子，嘶哑着声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产婆犹豫了下，林嬷嬷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到最后所有的人都察觉到了。

    只有容昐满怀希夷，双目泛着极亮的亮光。

    “是，是孩子没什么声息了。”产婆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渐渐沉下，打了个抖，一旁抱着小礼物的用力的拍打她青紫的皮肤。

    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没有任何的哭声。

    屋内，顿时陷入死寂。

    容昐觉得自己浑身都掉入冰窖了，她发着抖，伸出手，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下，泪珠一串一串直往下滚，她说：“孩子给我。”

    “太太。”产婆不敢。

    “给我！”容昐嘶声力竭尖叫。

    产婆唯恐她情绪激动，连忙将孩子抱上去，屋外庞晋川听到响动，快步进来。

    只见她紧紧抱着一个青紫的小孩，搂在怀里，她问：“平常，平常别人家的小孩是怎么哭的？”

    产婆没有反应过来，林嬷嬷急道：“太太，用力拍打孩子的屁股。”

    容昐连忙抓起小礼物，这才看清，在她眉间有一颗若隐若显的红痣，是她想要的女娃，。

    “小礼物。”她低唤，扬起巴掌咬牙狠狠拍下。

    没有反应，容昐又打了几声，还是没有反映。

    产婆急忙道：“太太，扣小姐的嘴巴。”

    容昐猛地反应过来，双手打开她的小嘴，食指大力抠向她的食道。

    小礼物长长的睫毛轻轻的在打颤，犹如一只过冬的蝴蝶。

    容昐喜极而泣，轻轻的拍打她的背部，她嘴巴里吐出了一口黄色的液体，许久后，才像小猫一样嘤嘤嘤的哭出声来。

    众人都小心翼翼的看着她怀中的宝贝，容昐全身心的都盯着她。

    小礼物挣扎着，产婆连忙将准备好的襁褓替她包上。

    孩子被抱离了容昐的怀抱，就在这时，她挣扎的睁开了双眼，起初是一只眼睛慢慢睁开，后停顿了一刻钟后，她的两只眼睛缓缓的睁开，清澈见底，就这样紧紧的盯住容昐。

    好似早已知道她就是娘亲。

    她蠕动小嘴巴，哇哇的以很小很小，小的让人都听不到的声音哭出声来。

    容昐从未见过这样美的双瞳。好像那夜绝境时，她在雍王府所见到的北极星，如此的耀眼夺目，竟驱逐了所有的黑暗。

    容昐不由的朝她伸出手。

    这是她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孩子啊。

    “太太别心急，小姐才刚出生，还得再仔细检查检查，再抱给您。”产婆笑道，随后上前给庞晋川看了一眼。

    那孩子一靠近她父亲，就哭的更厉害了。

    庞晋川伸出指腹想摸一摸她的脸，可她才刚从娘肚里出来，皮肤娇嫩无比，只是滑过，就让他有些恐慌。

    他怕碰碎了她，碰碎了她，他心疼不已。

    容昐望着父女两人，眼中滑过一抹深思，但很快就消失在了眼底。

    一屋子的人纷纷跪下，喜气洋洋：“恭喜爷，恭喜太太！”

    庞晋川的目光从小礼物身上移走，深深望向容昐，声音澎湃：“赏。”

    小礼物被抱了下去，容昐才觉疲惫不堪，她瘫软的靠在软垫上。

    屋里没有透一点的风，闷热极了，空气里弥漫的都是浓浓的血腥味。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开始收拾剩下的事儿。

    碧环端了一盆滚烫的热水上前替她擦洗双手，她走近了才发现太太的脸色异常的惨白，白的像一片薄薄的纸片一样。

    碧环心底滑过一丝古怪，她撩开床幔小心的捧起她的手，可却见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

    只见雪白的被单被染的鲜红，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渗透着的。

    “血，血……太太流了好多血！”

    庞晋川还未从喜色之中回过神，笑容僵在嘴角，他望去。

    她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平静，那双明媚的双眼，静静的追着孩子远去的身影。

    产婆惊恐大叫：“胎盘没有全都娩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阿金童鞋投了三颗地雷～狠狠么么。

    感谢：14143032童鞋投地雷～感谢鞠躬！！

    郑重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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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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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顿时慌乱成了一团,秋香赶忙过，却打翻了桌上的热水，林嬷嬷哭着拉住容昐的手直道：“太太,太太您可得争争气,咱多大的风浪都经过了,可不能就这样去了。”

    八年前的大出血还历历在目。一路跟过来的婢女嬷嬷都吓得脸色苍白。

    产婆吓得双手都在打颤，不断的按摩她的小腹,刺激胎盘的娩出。

    “太太，再用些力。”

    跪在地上请脉的太医，眼神一闪，大声叫道：“快,再熬上一碗浓浓的催产药送上来！”

    “哦。”碧环吓傻了，回过神就往外跑,到了门口忽然回过神：“什么，什么药？”

    “催产药！”太医怒极，跳脚怒斥。

    容昐只觉得自己心跳急促的加速，脑子乱哄哄的做成了一团，心里是不甘的！

    她努力的想睁大眼睛，保持意识的清醒，但好像越来越昏沉，越来越觉得困顿，下＠体的鲜血还在哗啦啦的流，她想用劲，可两腿松软直都直不起来，她迷迷糊糊的望了四周一眼，看见林嬷嬷脸上的焦急，秋香的惊恐，最后看清她们身后站着的庞晋川。

    容昐讽刺一笑。

    他如今是什么都有了，功名利禄，儿女成群，那她呢？终究是心有不甘的！

    碧环端上了药碗，药是刚才没喝完的，黑苦的药汁冒着热气。

    通往容昐的那条路早已是拥挤不堪，最后只能从碧环手上到冬珍手上，到冬灵，到秋意，秋凉最后到了庞晋川。

    他紧紧扣住那碗药，因为太过用力，双手骨指都泛白了。

    “爷，您给奴婢。”林嬷嬷擦了眼泪上前，庞晋川偏了身，直直的盯着床上他的妻子，走了上去。

    众人皆起来，给他让了道，庞晋川坐在床沿边上，一手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臂弯之中，低声轻唤：“容昐，容昐。”

    唤了几声，都没什么声息，庞晋川双眸微的一暗，太医吓得心肝都快蹦出嘴巴了，连忙上前在她几个穴道之上扎了针，后扣中她的人中。

    那药才终于喂了进去。

    她稍醒了一会儿，也努力的想清醒过来，睁起了眼睛，看清了身前的人。

    此刻早已是强虏之末，容昐的脸色白的犹如一张纸，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是干裂的，双手是冰凉的，连冷汗都没了，只剩下冷冰冰。

    庞晋川轻轻的在她额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炙热的气息扑到她冰凉的脸上，他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靠在她耳边，笑问：“你敢死？”

    顾容昐，你胆子大的很，在他心里留下一抹印记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走了？

    这要他怎么过？儿子呢？女儿呢？还有这庞国公府怎么办！

    她不能不要。

    容昐喘息着，浑身的疲惫，她的意识在渐渐走远，可下＠体的缩动却越发的厉害，她感觉自己就好像在一片火海之中煎熬，又好像被浸泡在了冷水之中，里外的焦灼着，连给她哭喊出的力气都没有。

    庞晋川扫开她脸上的青丝，露出娇柔不堪一击的容颜，他死死的盯住，薄凉的双唇启开，用极其生硬的声音呵道：“顾容昐，你前脚刚走，下一刻我就给你娶进一位新主母来替你守灵。”

    庞晋川！

    容昐猛地一咳，紧闭的双目猛地张开。

    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犹如鬼怪，就这样他还不忘朝她露齿一笑：“活着，活不下去，你的孩子就要在这公府替你熬，我没有你那么好的脾气，对他们。”

    “血少了！”产婆大喜，掰开她白皙的双腿，把手伸进去：“太太，再用点力，胎盘就快下来了。”

    “用力啊，太太！”林嬷嬷着急道。

    容昐死死的盯住庞晋川，两人的双手紧扣在一起，她的双手是惨白，他的双手是被抓的生白，但明显的她的力气在随着每一次的发力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把小姐抱进来。”庞晋川咬牙。

    小家伙被抱了进来，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子就裹在大红色的万字襁褓之中，紧闭着双眼，乌黑的长睫毛微微跳动，只有小嘴巴不断的蠕动着，吐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可爱极了。

    “小姐已经喝过奶了，太太。”刚抱着她出去的产婆笑道。

    容昐的目光很快就被她吸引住，双眸微微的发亮。庞晋川看见她眼中的亮光，道：“抱下去，不许再喂奶。”

    “这……”产婆不明：“老奴不知大人的意思。”

    庞晋川冷道：“克母的孽障要了有何用？太太活着，她才活着。”

    众人莫不禁声，呆呆的望向床上夫妻两人，小礼物还安然的睡着。

    容昐昂着头，就抓着他的手，瘪足了劲儿：“庞晋川……你不是人！”

    庞晋川眸色一暗，嘴角笑意不减。

    一股热血涌出，伴随着残余胎盘的滑落，产婆满头大汗，呼了一口气，重重的靠在床板上。

    血慢慢的止住了，容昐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容昐。”庞晋川怔了许久，双手颤抖着伸出食指摸上她的鼻息。

    有气，还在平缓的呼吸着。

    他胸腔之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鼓动着他将她的身体搂进自己怀中，他把自己的冰凉的唇紧紧的靠在她额头，恨不得合二为一了才能止住这种强烈的情绪。

    直过了许久，产婆进言：“太太疲乏睡去了。”

    庞晋川低低颔首，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才将她安然的放在床上，替她捏好被角。

    一旁，新生的小家伙张开粉嫩的小嘴打了个哈欠。

    庞晋川小心的将她搂抱在怀中，比他巴掌大一点的小家伙，竟让她娘受了这么大的苦，庞晋川呆呆的望着，竟难以抑制的释然。

    “怀孩子。”他低声说。

    此刻，竟难以放手，看着她沉睡也觉得心口满胀，虽然还皱巴巴的一个小不点，长得不知像他还是像她娘，但比她两个哥哥都好看的不成。

    庞晋川的心在她出生后，偏的没边了。

    ————————

    在小礼物出生后的第三天，容昐才醒过来。

    这场生产耗尽了太多的心血，整个庞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因为这个小生命的诞生而欢呼鼓舞着。

    大夫人每天都要来看，都得抱着小礼物乐呵一整个早上。老爷子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在儿女上没什么缘分，那日也就例行公事来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小礼物刚吃过奶，呼呼睡得正香。

    他拨了小礼物一下，小礼物没醒，老爷子兴趣缺缺，赏了一枚金锁，又继续修道去了。

    但此后的第三天，第四天，日日都要来看一次，来人打听是为何，老爷子说，这女娃眉间一抹红痣实在好看，有福气，必须得善待。

    顾家也送了贺礼，顾母亲自来了一趟，给小礼物包了鼓鼓的一个红包，又专门给容昐送了几个擅长调理身体的嬷嬷。

    待容昐醒来后，小礼物已经很能吃。双眼锃亮，偶尔能跟着她的手看转动小眼珠子。

    但战斗力实在渣渣，被亲娘调戏了几次后，就累趴了，又成小猪困觉的不成。

    也就这几天的功夫，本来刚出生还浑身青紫邹巴巴的小东西，在吃好睡好，好好被饲养的很好之后，小脸嫩红红的，浑身上下光洁无比。

    容昐往往能趴在篮子边上看她看好久。

    林嬷嬷不许让她这样耗着，怕她膝盖落下病，就把孩子的摇篮抱到了她床边。

    在第十日后，容昐身子养的稍好后，才被允许给小礼物喂奶。

    小礼物一早就醒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望着她，容昐解开一半的衣襟，露出饱满胀大的浑圆。

    这几日补药吃了许多，又喝了许多进步的汤药，已经鼓得极其满胀，从前天起已经陆陆续续出了一些奶水。

    容昐将小礼物抱起，握住浑圆送到她唇边，小礼物扑进，小手卷成零，抓了抓，找到食物，大张开小嘴，呜呜允吸起来。

    许是和这几日吃的奶味道不同，小礼物刚开始喝的有些慢，但后面小嘴吸吮的速度越来越快，容昐被她吸的有些疼，想要放开换另一边，小礼物就吭哧吭哧的发着牢骚。

    她对娘这样，不高兴了。

    “小东西。”容昐轻轻的点了点她的小脸。

    林嬷嬷笑道：“小姐这是喜欢娘亲呢。”说着给她端了一碗红枣桂圆八宝粥上来。

    红枣，桂圆都是补血补气驱寒的食物，容昐吃着不错。

    待她吃完半碗，小礼物这边已经一边吃一边睡着了。

    容昐把她抱给奶娘，奶娘给小礼物轻轻的抚了抚后背，才给放在摇篮里。

    容昐的目光这才从小礼物身上移开，捧起碗靠在床头自己吃起来。

    秋香捧着一簇水仙花进来，放在窗台旁，她道：“太太，花房进上漳州那边的金盏银台，奴婢闻着极好。”

    那葱绿的叶管，顶头是开的灼灼的白色花瓣，中间是金黄色的花蕊，在阳光的照耀下，亭亭玉立，清幽淡然。

    秋香折了一朵上前，待她喝完药别在她耳边，笑道：“太太调养了这几日，总算是人比花娇了。”

    林嬷嬷瞪去：“胡闹。”

    秋香吐舌：“刚路上碰到来旺了，还问起太太的情况，说爷这几日病的昏沉，没法子过来照看。”

    容昐一怔：“他病了？”

    她竟不觉许多日没见到庞晋川人了。

    林嬷嬷见她问，也道：“可不是，前几日感染了风寒，听说不肯用药。加之皇上器重，一堆的公务都等着爷处理，没日没夜的做着，这能好才怪了。”

    容昐只是听着，听过后也就忘在了脑后。

    林嬷嬷看她不动，劝道：“太太，您在坐月子不方便，可派人过去问问？”

    “那就派人过去问问吧。”容昐道，拿了小儿前几日临的书来看。小儿看书已经很广，只要他看过的觉得不错的就临摹一本给容昐。

    “那太太可有要交代的话要传的？”林嬷嬷嘱咐冬珍去。

    容昐淡淡道：“就说希望他安心养病，保重身子吧。”

    “这……”林嬷嬷犹豫了下，容昐已经翻过了一页的书。

    淡黄色的纸张，散发着浓浓的书卷味，和着她发间的水仙花清幽的香味，让人心渐渐安稳下来。

    ————————

    书房内，庞晋川临窗而坐，宽大的黄花梨书桌上，堆了有两尺来高公文，他披着一件单衣，靠坐在太师椅上，提笔一会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原本刚毅的脸部泛起一层潮红起来。

    今天是休沐，但公务依然源源不断送于他桌前。

    来旺撩帘上前，端了一杯茶放在他桌面上，小心道：“爷，太太屋里来人了，您可要见？”

    庞晋川抽空看他一眼“你说了？”

    来旺低头：“是，告诉秋香了。”

    “传。”

    冬珍蹑足上前，朝他俯身：“爷万福，太太派奴婢来问问爷如何了？”

    庞晋川放下笔，拉拢好袍衫，盯住她问：“太太说了什么？”

    冬珍不敢看他，低声道：“太太说，让爷安心养病，保重身子。”

    “没了？”庞晋川一笑，嘴角笑意有些勉强。

    冬珍越发低下头，庞晋川呼出一口浊气，连咳了数声：“回太太去，我身子略有偶感，无需操心，不日就好了。你们不许用这些事让她伤神。”说罢，目光若有若无的觑向来往。

    来旺连忙跪下。

    庞晋川又问：“太太和小姐如何了？”

    书房内，安静的很，也冷冰冰的毫无一点的生气。

    冬珍回道：“太太身子好转了，今天给小姐喂了奶，小姐能吃能睡，千金安好。”

    庞晋川略微皱眉：“怎么亲自喂奶？”

    “太太说，也就喂这十几天，给小姐吃完初乳就好。”

    庞晋川剧烈咳喘出声，他抓起一块白帕捂住嘴，待停下，脸已是鼓红了，呵道：“胡闹。她如今身子还需好好调理，哪里能给小姐喂养！”

    冬珍吓得不敢动。

    “回去吧，看着太太，不许她再耗费心神，安心给我养好身子……咳咳，若是不满那些乳娘，自再去外头找找好的。”庞晋川挥手让她下去，冬珍唯恐不及惹恼了他，行了礼就往外走。

    待她快要出门时，庞晋川叫住，目光微微柔和起来：“知道你们也劝不住她。你与她说，过几日，我就去看她。”

    “是。”冬珍吓得心眼直跳，冲冲往外走去。

    庞晋川依然不放心，叫来旺去回了大夫人，又去找乳娘。

    小礼物却是认定了亲娘，连之前乳娘的奶也不肯喝了。父女两人强上了，虽这几日没见到面，但庞晋川对这小家伙的别扭深恶痛绝，势必要扭转她的挑食。

    这日，是小礼物出生的第十三天，容昐在边上看奶娘给她洗澡。

    小身子肉粉粉的，不老实，可她想动，又动不起来，就憋着自己在那边吐气泡。

    容昐给她舀了一盆水，水珠滚落下她的身子，小礼物呆了一会儿，喜欢热水。

    “太太，爷回府了。”

    这时秋香进来通禀，容昐挑了挑眉，面色平静：“知道了。”

    乳娘一边替小礼物泼水，一边哄着她笑道：“小姐啊，您父亲来看您了，高兴了吧，哎哟，真调皮。”

    小礼物洗的不亦乐乎，到被抱出水里，裹上了襁褓还吚吚呜呜了几声，到容昐抱起时，她已陷入梦乡。

    容昐抱着小礼物出了浴间，庞晋川正好风尘仆仆从门外进来，身上还穿着暗红色官袍，显然是刚从宫里刚回来。

    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撞到了一起。

    庞晋川的目光也紧紧盯在她身上，嘶哑着声儿，朝她笑道：“几日不见了，可好？”

    容昐身上穿着绿闪红缎子的衫，翠兰遍地金的裙，头上挽着极简单的杭州髻，后面的长发没有挽起，只是编成了一条辫子斜放在身前。

    这几日的调养，脸色已恢复红润。

    容昐静静的打量他，有好几日不见了吧，不知他是因为忙的，还是病的原因，总之是清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官服就这样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

    看得出，他过的不好，

    她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夜月凌美眉投了两颗地雷！么么哒～～

    感谢：卿卿的火箭炮！一早醒来，吓了一跳，鞠躬～

    今天冬至，大家节日快乐。

    呼呼，天气越来越冷了，码字的时候没一会儿就冻僵了。

    嗯，保重，大家不要感冒了，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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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鹬蚌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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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昐回视他的目光,平静笑道：“很好。”说着望向小礼物：“她长大了好多。”

    实值傍晚，夕阳西落，落日的余晖给宁静的卧房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窗外的桂花都开了,幽香的气味飘散进来，萦绕在两人之间，带上一股暧昧的气氛。

    众人见此,安静的退出,待人都走完了，庞晋川才快步上前,张开大掌，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将她裹进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的情感热烈无比，是劫后重生的感激和欣喜,以及他对她安抚的渴望。

    而她早已经冷下来了，目光平静的望着他身上暗红色的官服，只是被动的承受着他的情绪，直到他越搂越紧，越搂越紧，压得她连喘息的空间都没了，容昐才轻轻的搂住他强劲的腰部。

    庞晋川是个很坚毅的人，他浑身到处都是硬邦邦的，就像他对人对事的态度。

    但在她的很多事情上，他早已做绝了。就算他要回头，她是不是一定就在要原地等他才可以？

    屋里，渐渐有些生凉了，容昐低咳一声，庞晋川才将她放开，拉她回到榻上。

    塌边放着一件斗篷，他拉过替她系好了带子。

    容昐低着头幽幽的望着他笨拙的动作，嘴角抿了抿，道：“感激。”

    庞晋川抬头望了她一眼：“你我夫妻，何来感谢之说？”容昐笑了下，笑意不明。

    两人一站一坐着，阳光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投下了一股金色光边。

    她长得实在好看，形容不出的美，只看上一遍，十遍，数百遍都觉不够。庞晋川忍耐不住的，轻轻摸上她的肌肤，感觉她的温热和活力，轻声对她说：“容昐，我心中是放得下你的。”稍顿：“也就只能放得下了你。”

    他看的很专注，直直望进她双瞳之中。

    容昐沉默了会儿，心下顿觉五味陈杂，酸甜苦辣涩，早已分辨出是什么感觉。

    但到如今，她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什么都要，唯独不要庞晋川想要的东西。

    容昐避开他炙热的目光，转向床头，她想了想，才认真的回视他的目光：“我知道，我心里同样是喜欢您的。”

    庞晋川幽暗的双眸犹如黑暗夜色之中闪过一道极亮的目光，他紧紧的扣住她的双肩，喜不自胜：“容昐，只到小礼物这里，咱们只要小礼物。”

    “好。”容昐这时是一口应下。

    庞晋川的子嗣也只能到小礼物这里，她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怎么能容许其他女人的孩子来分走她的宠爱？

    自小礼物后，从此，这后院之中，绝对不会再听到其他孩子的哭声。

    她要什么？她要活的恣意和畅快，她付出多少，就要得到多少！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小礼物就睡醒了，醒了呼呼出声。

    庞晋川先注意到，兴奋的拉着容昐的手上前去。

    从她刚出生，容昐就知道她的眼睛有多美，庞晋川却是头一回认真注意到。

    她的眼睛像黑夜星空中一颗明亮的辰星，让人不由深陷其中。

    父女两人的目光对视住，小礼物偏偏头，朝他吐舌头。庞晋川喜欢极了，俯□要抱她，容昐拉住他的袖子，叫住：“你去洗个手吧。”

    庞晋川一怔，望向自己的大掌，哈哈大笑：“闺女，你娘对你可真仔细，是不是？”又道：“让爹爹替你亲亲娘。”

    小礼物有些急，小脸憋得通红。

    容昐上前去抱起她，把她放在大床上，掀开她裤子上的系带，拉开。

    庞晋川凑上去：“如何？”

    “拉臭了。”

    那个无耻小人却好像极高兴的样子，也不懂得笑，就呼哧呼哧的样子卷舌。

    容昐飞快的换掉她的尿布，替她擦好屁股，垫上新的，才系好她的棉裤，然后就给她放在床上，趴在她身边，也不给她放回摇篮了。

    庞晋川也望着小家伙，伸出自己食指，小礼物碰到立马就钩住了，可小手实在太小，还不够握的，不一会儿就松掉，庞晋川继续给她钩。

    “对了，我给她选了几个名儿，你喜欢哪个？”

    说着从衣兜之中小心的掏出几张红色纸片，递到她身前，容昐接过。

    如怡，如歌，如至。

    循的是公府女孩如字辈，后意思是大人对孩子的期许。

    容昐问：“可查过大典了？这几个字给孩子用可好？”

    庞晋川点头：“是请钦天监正史取的名儿，这三字皆是好的。”

    容昐又翻了几下，最后落在一张红纸上，推给庞晋川：“就这个很好。”

    庞晋川挑眉一看：“如至，如期而至？”

    “是。”按照他的计划，按时到来的孩子。

    “好。”庞晋川明白了这个字的意思，他小心的收好红纸，放回到袖口里，高兴的很：“明日，就用这个名字，我去荣宝斋给如至订做一个长命锁，你要什么。”

    容昐摇摇头：“不了，我不爱戴金。”

    小礼物还不知道自己的大名已经定下了，只是舌头一直往外卷，好像饿了的感觉。

    庞晋川去沐浴了，容昐就抱着她，解开身上的衣衫，喂奶。

    小礼物喝的很用力，不一会儿就是满头的大汗，容昐细心的抽出帕子，擦拭她额头，低声道：“你可得好好努力，莫要辜负了娘的心意。”

    她要小礼物成为庞晋川的牵绊，从她出生开始，她就要让庞晋川心底割舍不掉。

    如期而至？不对，是极、最之意。

    ——————————

    小礼物的出生给庞国公府带了许多欢声笑语，但很快的又有一个矛盾的事情出现在容昐眼前。

    长沣和小儿的关系。

    起因是两人一早都来看妹妹，小礼物喝过奶很乖，谁都肯给抱。

    两人为了争夺谁抱小礼物，起了口角。

    为此，越吵越大声，吵到小礼物哇哇大哭两人还没停下来。

    容昐气急，叫长沣和小儿手拉着手站在外面的白墙角落。

    林嬷嬷道：“这不好吧。”

    容昐近来比较偏心：“不然就打手板子，两人都打五下。”

    众人更不敢出声相助了，长沣和小儿刚开始不愿意手拉手，容昐就拖过来一人先挨了一个板子，乖了，才手拉手去墙角跟站着。

    实崇这时，也拉着大夫人的手进来了。

    睁着圆溜溜的大眼，叉着腰：“咦？你们被罚站了？”

    小儿横眉冷对，眼中怒意十足；长沣微眯眼，咬住牙不屑撇头：“马屁精。”

    实崇也来了气，看着大夫人已经抱起了小礼物，就在两个亲哥跟前，走上去，大摇大摆的坐在大夫人身旁，低下头，小嘴重重的往她脸上盖了一个香。

    小礼物依依呀呀的叫着，已经可以舞动双手了，又被实崇抓住小小的咬了一口：“妹妹，乖妹妹，哥哥亲。”

    ……

    “哎呀，周小公子，男女授受不亲。”林嬷嬷打趣道。

    实崇眨眨眼：“以后，实崇要娶小礼物！”

    众人皆是一愣，皆没当真，哄堂大笑。

    实崇着急了，解开腰上的玉佩，嚷道：“这是定金！”他把白玉放在小礼物跟前晃了晃，小礼物的眼睛亮晶晶的就跟着它移动，后一把抓住了，歪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粉嫩嫩的模样可爱极了。

    小儿急了，想要上前，但迫于容昐的压力。

    兄弟两人，莫不咬牙切齿瞪向实崇。

    实崇和小礼物往躲猫猫游戏，正乐此不疲。

    “过几日便是小五儿的满月酒了，你身子可好了？”大夫人问容昐。

    容昐点了点头：“已是大好了。”

    “嗯。”大夫人又道：“我已经交代好如何置办。”

    大夫人又在这儿逗留了一会儿，才带着实崇回去。

    在齐广荣倒台后，庞晋川依然是次辅，无他，阅历摆在那里，还不够。皇帝提拔了崇文阁大学士齐海为首辅，听闻与齐广荣为同族，但两人不睦已久。

    但湖前开港的事儿却是板上钉钉，周朝峥破例提拔为湖前推官，早几日前已经上任。

    大夫人舍不得实崇，加之实崇没有娘，所以就把他留在了公府里，等周朝峥稳定了，再派人接过去。

    待大夫人走了，容昐才叫长沣小儿过来。

    两人脸上都憋着一股气，别扭的很，容昐问：“知道错在哪里了？”

    小儿先点了点头，长沣说：“不该使小性，与弟弟相争。”

    “不对。”容昐摇头，两人都不解的望着她，容昐才面色缓和下来，轻声教导：“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两吵起来，最后有抱到小礼物吗？”

    两人皆失落摇头，容昐耐心道：“你两都是我生的，如何就处不好？”说着望向长沣：“你对我，可有怨气？”

    长沣低下头，容昐道：“娘要听实话。”

    “曾经有的。”他犹豫了下，复又抬起头着急解释：“但后来没有了。”

    “为何？”

    长沣道：“孩儿知娘不易，心头难说，对儿子慈爱关怀。”

    容昐呼出一口气，这孩子算没白疼：“人心有偏颇，娘亦如此，当初没顾上你，实在抱歉。这些年娘也后悔过，时常想若你养在身边该多好。”

    她慢慢的告诉他，长沣直直瞧她，许多话她都没说，他虽然目睹她对自己的关爱，但心头的不平在见到小儿的撒娇后总是不断涌起，让他嫉妒羡慕。

    容昐又望向小儿：“你性子高傲，倔强，这里我并不喜欢。你可曾有把他当你哥哥看待过？”容昐指着长沣问。

    小儿摇摇头，长沣盯住他。

    容昐咳了一声，继续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那你要如何他把你当做弟弟去疼爱？若是小礼物以后长大了，也不把你当哥哥，时常为了一点小事与你顶嘴，闹脾气，你又该如何？”

    小儿望了床头自己玩的妹妹：“不乐意。”

    “是。”容昐道：“所以，你要改，能改吗？”她这句话是对两人说的。

    长沣和小儿想了一会儿：“能。”

    兄弟两人不睦已久，这并不是容昐想看到的结果，以前不是不想说，而是没有这个契机给她。

    长沣心里怨她，她轻易不能教训，就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母子情分功亏一篑，她只能很小心的维护；而小儿，凭着聪慧嘴巴甜，滑的跟泥鳅一样，错处轻易寻不得，他很懂把握她的心思。

    但现在，不一样了。

    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扭转，兄弟两人长大了，就算不反目也既有可能老死不相往来。

    一方不稳，另一方也会被人抓住，以此作为目标进行打击。

    要走的好，走到远，就要扫除一切的障碍，稳定住后方。

    ————————

    九月二十八日，如至满月酒。

    庞晋川向皇帝讨了一天休息，容昐也下了床，盛装打扮。

    七凤银镏的金凤冠，正红盘金的霞披，乌黑长发高拢成朝天髻，耳边是两枚青宝石坠子。小礼物戴着虎头帽，被裹大红色万字襁褓之中，手上戴着两个银铃铛的金手镯，在乳娘怀里舞的欢乐。

    “太太，吉时已到，爷让乳娘抱着小姐去前厅。”秋香也是一身喜气跨进屋里，笑道。

    容昐便让乳娘抱着孩子往前厅去。

    今日要给小礼物剃胎发，由庞族之中最为年长有福气的老人来。

    容昐则去东厅，女眷的酒席已经摆好。

    待容昐入厅的时候，早已是宾客齐聚。

    大夫人在前头应承，见着她来，连忙招手，容昐上前去，大夫人指着一个穿着紫衣的中年妇人介绍道：“这是我娘家的嫂子，从定州赶来的，本来今儿个还带了你表妹敏姐儿来，但不巧前几日偶感风寒。”

    那妇人长着一双精细的双眼，穿戴在宾客之间稍末，并不是定好。

    容昐听闻过，大夫人的娘家早年也是盛极一时，但后因在先皇一朝涉及政治斗争，从此没落了。

    容昐朝那妇人行了个礼，笑着喊道：“姨母。”

    张夫人微微挑眉打量了她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她还隆起的小腹之上，笑道：“快起来吧。我哪里能受得起您的大礼。”

    容昐笑了笑，没再搭理。

    前边。

    前不久刚回京的黄氏正带着一个年轻少妇走进来，顾霖厚已经跑到长沣那边，两人正要走，长沣忽然停下，对小儿不知说了什么，小儿点了点头，三个小男孩一起跑开。

    “妹妹。”黄氏快步上前，容昐的目光才移到她身上，连忙迎上去。

    黄氏拉住她不让行礼，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来了：“比前几日见到的，面色又红润了许多。”

    “今天怎么这么迟了？”容昐笑问，望向身旁那名陌生的妇人。

    打量着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长得秀丽，容长脸，大眼，隆鼻，头上戴着时样扭心鬏髻儿，再见身上穿着绿杭绢对襟袄儿，浅黄水紬裙子，金红凤头高底鞋儿，一副新妇的打扮。

    容昐静悄悄的打量，但目光触及她身后低着头，唯唯诺诺站着的一名侍妾时，她嘴角的笑意渐渐沉下。

    秋菊。

    黄氏道：“这是我弟媳，父为翰林院修撰，月前刚嫁了沄湖为妻，姓固，你便叫固妹妹吧。”

    那固氏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贵妇，心下有些泛酸。

    后头，乳娘抱着小礼物回来：“太太，小姐一点都不怯场，在福寿老人手中，全程都没哭出声。剃了胎毛后，爷却心疼了，叫奴婢赶紧抱回来还给您，让您先别着急喂奶，抱着小姐暖和了再用。”

    小礼物被容昐摘下虎头帽，果真原本松软的胎发被剃掉了，头顶光秃秃的。

    她舞动着肉粉粉的小手，睁着大眼，依依呀呀的在找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美眉，投了一颗手榴弹～么么哒

    感谢：14143032童鞋，投了一颗手榴弹，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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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互不相识

﻿    ﻿    容昐亲了一口小礼物,那小家伙直勾勾的盯着她身上的五彩琉璃珠。

    容昐看了一下天色，酒宴快要开始了,加之今天本来就只是小礼物的满月酒，还不是需要和众人见面的时机，她就嘱咐乳娘道：“你把小姐抱回屋里,刚闹了那么一会儿想是也困了,你等需仔细照看着，过了这月我就给你们提一两银。”

    几个乳娘喜不自胜,本就是尽心尽力,现下更是恨不得使出全身的力气来表忠心。

    “太太，酒宴开始了。”正说着,秋香过来朝她一俯禀告道。

    东厅那边各夫人,太太皆已入席，十人一桌，一桌两名侍女端酒侍候着，满满当当排了整整三十来桌，正是人声鼎沸，热闹至极。

    容昐目视前方，抬着头，双手安于身前，慢步而进，在路过秋香时，她夸道：“今晚，你们真漂亮。”秋香几人，均穿着银红绉纱的裙儿，黑发上都别着一朵俏丽的绒花，或黄，或蓝，或粉，或紫，五彩斑斓，几个站成一排便成了一道风景。

    秋香微红了脸，目光追逐着她挺直的背影。

    只瞧前方，她穿着大红色的正二品诰命霞帔，厅内明亮的灯火将她的侧面打的越发柔和红润，她一步一步，一步步往前走，走得异常的坚定稳直。

    酒宴终于在炮竹声响起时开始了。

    容昐照例跟在大夫人身后，一桌桌敬酒，因她刚出月子，白玉壶的酒杯之中，装的是温热的开水。

    厅内，热闹的气氛却烘的她双眸明亮，两腮绯红。

    一轮酒敬完，容昐热的很，便回去换衣衫。

    外头略有些凉意，秋香秋意走在前头打着灯笼，假山上的数目花丛落下透着一抹斑驳光影，湖面上倒是在月色的照耀下，波涛粼粼，泛着晶亮，容昐打了个哆嗦，拢了拢斗篷，一行人直往朱归院走。

    “太太，等会要备一碗米粥吗？”秋香走拱桥时笑问。

    容昐点点头：“在酒宴上没吃什么。”

    一行人刚下桥面，忽听有人叫她。

    “太太……”伴随着一阵凉风吹过，四周草木哗啦啦作响。

    “谁？谁在那边，还不出来！”秋意惊觉，护在容昐跟前，拿灯笼往前照去，只见阴影处站着一个妇人，借着光可以看见她数着高隆的妇人头，穿着鸦青缎子袄儿，鹅黄紬裙子，底下是一双桃红素罗的高底鞋儿。

    秋菊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低着头朝容昐扑通一声跪地：“太太，是奴婢秋菊。”她早已哭的泪眼婆娑。

    她不知在假山后等了多久。

    “你如何来这儿了？”容昐问。

    秋菊跪走到她跟前，磕了三个响头，哭道：“秋菊有话想与太太单独说，求太太赏秋菊一时半刻。”

    众人皆望向容昐，容昐敛目，四周不时有人来往，她掩盖住眼中的厌恶，朝秋菊道：“好，你说。”她说罢，又对秋意等人轻声道：“你们先回屋里给我备好衣物，烧好茶，我就来，秋香留下。”

    “是。”众人皆应，朝她行了个礼，纷纷往后退去。

    容昐带着秋菊往亭中走去。

    亭中没有一人，隔着那喧嚣的宴客大厅有些远，只隐隐约约听到一些鼓胀的风声。

    容昐扫了扫冰凉的石坐，坐下。

    秋菊擦干眼泪，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怯弱道：“太太，您就原谅秋菊这一次吧。”

    容昐显得有些不耐烦：“有话直说，我没什么时间陪你。”

    她说的是实话，前头一大堆的宾客，哪里有时间？

    秋菊连忙抹干眼泪：“太太，求求您帮奴婢在公子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公子他会听您的。”

    秋香眉头一皱，上前：“秋菊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太太和你们家公子可是没什么干系。”

    秋菊被她说的一怔，急道：“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不然也不敢来打扰太太的清贵，只，只是……这次若太太不帮奴婢，奴婢真的寸步难行。”

    想必她的日子的确过得不大好，秋菊已是开了话匣子，大口吐出心中的烦闷。

    原这黄沄湖新娶的固氏也是个厉害的人物，收拾起他身边的妻妾一点都不手软。

    但凡是他看上的，她都要横眉冷对，更何况秋菊在她还未过门前就生下了庶长子，这简直就是一根针刺在她心口难j□j。

    秋菊的日子就难过了。

    每日晨昏定省必不可少，有秋菊在其他婢女一概不用单拿她当婢女，且无论侍候好坏皆被挑刺，咒骂，挨打。

    这不过几日就把孩子抱给了乳娘养，秋菊若要见，定是不肯。秋菊求过黄沄湖，但黄沄湖也被这妻妾争宠的把戏闹得焦头烂额，为此越发的少进后宅了。

    容昐静静的听着。

    秋菊细细道完了，给她磕了一个响头，捂面求道：“奴婢不敢和正房娘子比肩，只求太太替我通融通融，在公子跟前说几句好话，让孩子给奴婢自己养着。公子不忘旧情，也算是太太对奴婢的恩德了。”

    容昐望着秋菊这张脸，她早已不是她认识的人了。

    如今跪在她跟前的是黄沄湖的妾侍，梳着妇人头，穿金戴银，眼中止不住的算计。

    “你既不敢与她斗法争宠，又求到我这儿做什么？”容昐起身，对她道：“我帮不了你，你去找其他人吧。”

    秋菊眼看容昐要走，立马慌乱起来，哭道：“太太许是还不肯原谅秋菊，但那日送贺礼到顾府，奴婢实在不是有意去勾引公子，可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太太……奴婢不敢隐瞒太太，事后奴婢惊恐极了，可又不敢对太太说。”

    秋香鄙夷望着她，却见太太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秋菊眼中立马点燃了希望，连忙拉住她的手。

    容昐任由她抓着，先问：“你为何不敢和我说？你觉得我会阻拦住你，不肯放你走？”

    秋菊慌忙摇头：“不是，太太不是这样的人。”

    容昐又问：“你事后知道有孕，为何不告诉我，而庞晋川却知道了？”

    “奴婢怕太太多心，奴婢不敢让太太心烦。”秋菊痛哭流涕，眼泪滚落而下。

    容昐不由笑出声，那笑声颤的秋菊心坎发抖，她眼睛似笑非笑问：“所以你就敢算计我，换掉我的避子汤？”

    秋菊猛地顿住，许久猛的摇头，抱住容昐的膝盖，痛哭：“秋菊不敢，是爷，爷说不会有事，所以我才……”

    “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容昐挥开她的手，秋菊还要再攀上来，容昐伸出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你为什么不多等一会儿？或者直接跟我说你喜欢的是他，我难道就不会成全你吗？你既然当初不信我，今天又何必回来惺惺作态求我原谅！”

    清脆的巴掌声异常响亮，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暗红的印记，秋菊捂着脸，被打蒙在原地，呆呆的看她，连哭都忘了。

    谁说她回来哭一声，跪一下她就得原谅？

    容昐收回手，弯下腰指着她鼻子骂道：“自己选的路自己走，你还指望我会出手帮你？警告你，给我滚远点，若再让我看见你一次，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秋菊浑身打了个哆嗦，战栗不止。

    容昐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往屋中走去，但才刚回过头，就见不远处黄沄湖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了，紧拧着眉头盯着地上跪的秋菊，面色凝重。

    秋菊似感到异样，慌忙转过身，在见到黄沄湖的下一刻，惊叫一声，整个人抽搐不已晕倒在地。

    “您怎么来了？”容昐深吸了一口气，头疼的很。

    黄沄湖朝她抱歉一笑，叫人上去去拉秋菊：“给你添乱了。”

    容昐点了点头：“是有些乱，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两人对立站着，大概快有一年没见。

    黄沄湖贪婪的盯着容昐的面容，心下晦涩酸胀。容昐却不愿意与他多待，今日酒宴人多嘴杂，被人碰见不好。

    她朝黄沄湖微微点了点头：“抱歉，今日事多，改日再去府上拜会。”

    黄沄湖苦涩低头：“莫要客气，是我喝醉了酒，误入后院唐突了夫……夫人，还望夫人不怪罪才是。”庞夫人，他念不出口。

    容昐叹了一口气，叫秋香给他指路回去，自己则要往朱归院的小路走去。

    两人擦身而过，对向而走，她还未走远几步，忽听他问：“容妹妹，你当年心中可曾有过我？”许多年憋在心里的话，还是问了出来。

    容昐脚步一顿，她道：“从来没有。”

    “我不信。”黄沄湖身子一晃，快走数步，猛地拉住她的手：“他对你根本就不好，若是好，也不会一个个妾室纳进来！”

    容昐下意识甩开，嘴角微微往上挽起，极度讽刺问：“他对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儿？你又是谁？我只要知道我过得很好就是了。就算当年我嫁给你，你能保证你不三妻四妾，见一个爱一个？”

    “我……”黄沄湖愣住，容昐步步紧逼：“都是一样，别把你自己看的太高了。”

    在大宅门内，谈什么感情？就算有，那也被一步步消耗了。

    月色的余晖照在两人身上，影子却分的很开，金贵淡淡的香气和微凉的空气夹杂在一起，幽幽的闯入人的五脏六腑。

    黄沄湖竟不知如何开口了。

    “以后……”容昐抬起头：“再遇见了，就当互不相识。”

    容昐挺直了腰板，越过湖面的小道，过了亭子。

    大概很早之前，黄沄湖几乎是占满了顾容昐所有的感情，但至少在她看来，没嫁给黄沄湖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一个男人，若是真的爱你，定是非你不可的。

    可黄沄湖没有。

    既然已经选择了，那又何必割舍不下？

    顾容昐已死，可她还活着。

    而嫁给谁，到如今对她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不过是换个男人，换个世族，继续斗下去而已。

    她不屑成为任何一个男人心头的朱砂或者是白玫瑰，她可以过得很好。

    ————————————————

    酒宴办到戌时，才结束。

    容昐困的不行。

    她回到屋里，却见庞晋川不知何时已洗漱完毕躺在床头，正百无聊赖的翻着书。小礼物就躺在他身边，已经睡醒了。

    “回来了？”庞晋川的目光好不容易从书中分出一些给她。

    好似只是一个极其寻常的动作，但两人自南泽回来后，不同房已经许久了。

    容昐先脱掉马甲，洗了手，擦干净了，上前逗弄小礼物，漫不经心边问：“今晚你不回书房吗？”

    “嗯。”庞晋川闷声哼了哼：“书房冷冰冰的，不如你这边暖和。”他也放下书，盯着小礼物，忽的问：“听说，你今晚见到黄沄湖了？”

    小礼物口水流了下来，容昐抽出帕子替她擦掉，答道：“嗯，见了，无意间碰上的。”

    知道瞒不过，也没什么好瞒的。

    庞晋川眸色如墨，只是嘴角笑意渐渐沉下：“都说了什么？”他按住她的手，强制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到他身上。

    从她回屋，眼睛就没在他身上停留上半刻，一颗心就挂念着她女儿，现在连和他说话都漫不经心了。

    容昐这才回过头看他，看了许久：“我叫他下次再遇见我，就当做互不相识。”

    他忽的一怔，稍后，哈哈大笑，握着她的双手却丝毫不肯放松，小礼物被他的笑声给吓了一跳，呆住了。

    “别笑了，快放开我。”容昐有些懊恼，眼看小家伙眼眶开始泛红。

    庞晋川也不知乐个什么，就觉得心头畅快。

    但下一刻就被小礼物吭哧吭哧的哭声给憋了回去。

    “惊到了。”容昐瞪了他一眼，抱起小礼物往边上走，屋外乳娘问：“太太，可要奴婢进来？”

    容昐摇头道：“你们去睡吧。”乳娘犹豫了下，点头应下。

    庞晋川虽被她瞪了那一眼，却觉得浑身畅快，只不知道她怎么生了孩子后越发的有了风情？

    容昐却是焦头烂额，小礼物哇哇大哭，小眼泪不要钱的直滚。

    容昐只得不断的安慰她，用自己的声音安抚她的躁动。

    等过了许久，小礼物才渐渐安静下来，但下一刻，头就往她怀里拱。

    想是饿了。

    容昐抱着她坐下，望了一眼庞晋川，他也在看她。

    容昐只得侧过身，避开他的视线，解开身上的衣扣，撩开金黄色的肚兜，将乳＠头凑到小礼物嘴边。

    小礼物一口含住，大力的允吸起来。

    她刚开始吃的很急，后渐渐的慢了下来，容昐只好轻轻的抚摸她的背部帮助她消化。

    大致吃了一刻钟的时间，她才安稳的闭上眼。

    容昐小心的将她抱回到摇篮，替她盖好棉被，拉上床幔。

    正待起身，忽腰间多了一股力量，他从身后环过她的腰，在她耳边吹了一口轻气，喘息道：“不许再喂小五了。”

    “……”容昐身子一僵，强压住内心不断翻滚出的恶心。

    “容昐，咱们回床上，把小五抱出去。”庞晋川嘶哑着声，一错不错的盯住她的眼睛。

    容昐在想，她想在他身上得到什么？

    才能忍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感谢小狐狸美眉的深水鱼雷～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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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84

﻿    ﻿    庞晋川的**很强烈,他将容昐搂抱上床，脱掉了她的发簪，只瞧着一头乌黑水亮的长发倾泻而下,他眼中毫无意外的闪过一丝惊艳。

    他靠在床边，容昐就坐在他身上，庞晋川没有亲吻她的唇,而是直接撕扯开外衫,露出包裹着浑圆的嫩黄色的图案织花肚兜。

    两人已许久没在一起，身子却极为熟悉,他驾轻就熟的解开她的肚兜，看着两团晶莹的浑圆蹦出，上下微微跳动着。

    庞晋川双眸极黑，斜视她一眼,扑上去。

    容昐昂头，紧搂住他的脖颈。

    他吸吮的很用力，另一只手也不落的揉捏着另一边。待洗干了，吃尽了，庞晋川才小心的剥掉她身上所有的衣物。他的动作极为的虔诚，犹如她一碰就碎。

    一层一层，拨尽了。

    只是，他眼底原本的炙热却忽的冷了下来，悸动的**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容昐冷漠看他，圆润饱满的屁股从他**的尖头擦过，她停了片刻看他实在硬不起来了，才从他身上爬下，抓过地上的肚兜系上，盖住那皮肉松弛还泛着一圈一圈的暗红色痕迹的肚皮。

    “还要吗？”容昐平淡的问他。

    庞晋川回过头，紧皱着眉，望了她许久，扶额：“迟了，今晚先睡吧。”

    “好。”容昐一口应下，迅速的穿好薄衫。她从他身边爬过，抚好长发枕在枕头上。

    月色已经升上顶空了，容昐困的不行，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身侧的被窝深陷下去，身后一个温热的身躯紧紧贴上来。

    “睡了？”

    “没睡。”容昐答，她慢慢的感觉到在股间，他的**重新抬头。

    “容昐，你肚子这里什么时候能好？”庞晋川嘶哑着声问。

    “你嫌弃我了？”

    他的语气微微带了些委屈：“没有，但喜欢你从前的样子。”容昐嘴角这才挽起一抹笑意，转过身，埋在他胸口，紧紧攀住他的脖子，声音有些哽咽：“你想要了？”

    庞晋川颔首：“嗯。”说着拉出她的小手伸进自己的绸裤之间。

    “今晚，你得给解决了才准你睡。”他闷哼一声。

    容昐脸红红的从他胸前钻出来，两双杏眼带着水雾，脸庞抽噎的有些发红，庞晋川不由的亲上她的眼睛，容昐颤抖的眨着，两只手握住他的炙热。

    “再快一些。”他在她耳边低吼。

    容昐似笑非笑望她，顺着他的要求，他还不够，还要继续亲吻她的浑圆，在两人纠缠到的最后，他缴枪投降，她笑意不减。

    “磨人精。”他纾解后依然不放，将她紧搂进怀中，此刻竟如此的满足，超乎他意料之外，两人耳鬓厮磨之间，他轻轻咬住她透明的耳垂，呢喃：“快好起来，我还不够。”

    “不够？”她将一只沾满污浊的手还带着浓重的麝香腥味的小手放在嘴角，挑衅看他：“哪里不够？”

    庞晋川的呼吸猛地又急促起来，容昐翻身压在他身上，顺势而下。

    庞晋川倒吸一口气，忍受着极致的体贴。

    到最后一声嘶吼，全部缴械在她口中。

    容昐从他身上爬下，吐掉口中的浊物，随后拂开她额前的散发，在他还未回神之际，强制启开他的双唇。

    两人从对抗到相濡再到离开，容昐笑得恣意，竟带了他从未见过的妖艳。

    “下次……”她笑的浑身颤抖，好几次险险的要从床上跌下去，庞晋川舍不得连忙紧箍住她的腰，她咯咯笑道：“下次，再不满足，不要来找我了。”

    庞晋川蹙眉，狠狠咬上她的唇：“那我找谁？”

    容昐点住他赤＠裸的胸膛，一路滑下，最后到达那地，微微昂起头俯视他：“随便，你找谁。”

    庞晋川一怔，但见她捂住嘴偷偷发笑，心下又气又觉得好笑。

    “我谁都不找。”他保证。

    容昐微敛目望他，目光飞快的闪过一丝冰冷，她道：“我记下了。”

    庞晋川喜欢看她笑颜逐开的模样，此刻的容昐是活色生香的，他难以抑制的对她产生一种独占的情怀，他也很自然的将其他的女人与她对比。

    但，没有一个女人能给他带了这种悸动。

    “好。”他轻声应道，很快的也得到了她的奖励。

    容昐抱住他的额头，俯□，在他唇上狠狠的盖上一个红痕，还不等他抓住，就已经飞快的褪下他的身体。

    “小妖精！”他趴在床头望着她j□j的身子，咬牙切齿。

    容昐笑了笑，转过头的瞬间，轻蔑的望着身上的浑浊和吻痕。

    “秋香。”

    “是，太太。”秋香连忙走出。

    “沐浴。”

    ————————————

    翌日醒来，庞晋川早早去了书房，床边冰冷冷的，空气中却透着一股和煦阳光的味道。

    容昐梳洗打扮后，用了膳，去看小礼物。

    小礼物正好被乳娘抱着，要喂奶了。

    容昐逗着她的小脸蛋：“我是娘呀，还认不认得了？”

    小礼物揉着小眼，要往她怀里钻去，容昐没动。

    乳娘解开了衣扣，小礼物吃了一口就不肯吃了，直直望着她。

    “我来。”她将小礼物轻轻的抱进怀中，往主屋走去。

    秋香正收拾被面，容昐坐在榻上，解开衣兜，撩起肚兜，小礼物一头就往她怀里钻，吮吸了就不肯放。

    容昐倒吸一口气，牙齿紧咬。

    昨夜被庞晋川咬的重了，现在还疼。但她看见小礼物吃的满头大汗，红脸的模样不由得柔下心肠。

    一边吃完了，又换了另一边，可等两边吃完了，她肚子还饿。

    小礼物吮了半天，没吃到乳汁，立马大哭出声。容昐头疼，只得叫奶娘进来，奶娘喂了几次，才给喂进去。

    “太太。”碧环拧了热帕递给容昐，容昐敷在胸口偎着。

    庞晋川走了进来，看见，不由眉头一皱：“可是疼了？”

    “嗯。”容昐点点头。

    乳娘见他来，连忙抱着小礼物下去。

    这时冬珍也撩了帘进来，手上捧了一个木匣，与乳娘错身而进，她朝容昐请了个安，笑道：“太太昨日叫奴婢送去的回礼，奴婢送去了，老太太说极是喜欢，让太太安心养着身体，过几日再和爷去请安。”

    庞晋川颔首，替她换了一个帕子，随口问：“岳母可好？”

    冬珍笑道：“好是好，但奴婢刚回来的时候，老太太屋里正丢了东西，头疼的很。”

    两人皆望向她，冬珍回道：“说是几幅画，也不知是丢了还是藏到那里，没找出来。老太太说，许是过些日子它自己个儿自动溜出来也不定。”

    “什么画？”容昐问。

    “说是有太太的画像，还有老太太自己的画像，左右估摸着是放哪里给忘了。”

    庞晋川看向容昐：“要不，明日我叫画师来替你再画上一副送去？”

    容昐想了想：“也好。”

    正说着，屋外进来一个陌生的丫鬟，穿着紫袄，绸裤，年龄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朝两人一俯：“爷，太太，大夫人说表小姐来了，叫你们过去呢。”

    “什么表小姐？”容昐连忙床上衣服。

    丫鬟笑道：“是大夫人娘家，张舅母带着表小姐来咱们府里作客，说是本来是来给小姐过满月的，但偶然风寒没来。这次来咱们府住上十天半月就回去了，让爷和太太过去和舅母，表小姐打声招呼。”

    “去吧。”庞晋川扶容昐起来，替她拿起马甲披上。

    容昐整了整发鬓，随庞晋川一起去了前院。

    两人还未进屋，就听的里头传出一阵阵的欢声笑语，其中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尤为惹人注意。

    “夫人，爷和太太来了。”丫鬟通禀，说着撩开门帘。

    大夫人拉着张倩娘的手，亲热道：“看看你表哥和你表嫂，前头刚得了一个好看的不成的丫头，不知今日抱没抱过来。”

    她声音刚落，容昐和庞晋川两人一前一后走进。

    “母亲。”两人行礼，大夫人连忙让人看座。

    容昐坐在圆凳上时，只见大夫人和张夫人坐在主位上，张夫人身边站着一个曼妙佳人，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明艳可爱，一双大眼圆溜溜的在他们之间转动，最后落在庞晋川身上猛地一亮：“大表哥。”

    庞晋川拧眉，似乎在回忆，后才记起，对大夫人笑问：“是舅舅家的表妹？竟长这么大了？”

    倩娘小步上前，朝他行了个万福，浅笑依依，埋怨道：“许久不见，大表哥竟把倩娘忘了许多！”

    大夫人指着她对容昐笑道：“当年倩娘在咱们家住的时候，天天跟在晋川后头缠着很。”

    “姑母。”倩娘红了脸，小心的觑向庞晋川身旁坐着的妇人，笑问：“这便是表嫂吧，长得可真好看。”

    容昐朝她一笑：“是叫倩娘吗？”

    “是。”她一口应下。

    大夫人道：“本来想叫她住我院里，不过她说想进园子逛逛，我想着把东瑾丫头院里的东厢房拨给倩娘住，你看如何？”

    容昐想了想道：“也好，只是委屈妹妹了。”

    “不委屈，不委屈！”倩娘连忙摇头：“表嫂人真好，表哥真有福气。”说着望向庞晋川。

    庞晋川望向容昐，目光灼灼，热烈异常。

    ————————————－————

    午后，两人在大夫人屋里用过膳，大夫人叫容昐带倩娘在府里四处走走，溜溜食。

    庞晋川顺道要去书房，三人便一起出了大夫人院子，往东边走。

    过了一条湖，九月底，莲花早已枯萎，湖面被剥的一干二净。隔着水面，传来阵阵丝竹之声，倩娘问：“大表哥，湖中一阁楼住着谁？”

    庞晋川道：“那处叫闲逸阁，本是一个戏台子，后建成阁楼拨给府中的戏班住。”

    “我家以前也养着戏班，但近些年都散了。这靡靡之音，母亲时常管教我，还是不听为好。”倩娘笑着望向身后的容昐。

    容昐正拉着秋香指着湖中觅食的鸟，忽被她叫道。

    “嫂嫂，您家中也养着戏班吧。以前可常听？”

    容昐回道：“不常听。”

    “咦？”倩娘瞪大了双眼，庞晋川解释道：“她不爱看戏。”

    “原来如此。”倩娘摇摇头，红了脸：“嫂嫂是世家小姐，想来家教也是甚为严厉的。”说着，又对庞晋川道：“我初来乍到，也不知大家性情如何，若是有唐突之处表哥和嫂嫂还多多体谅才是。”

    庞晋川看了一眼容昐：“你莫要担心，她人是极好的。”

    倩娘一听，连忙跑回去，挽住容昐的手臂：“嫂嫂不会怪罪妹妹吧？”

    容昐望进她双眼，许久，脸上才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怪。”

    “如此，我才放心呢。”倩娘轻抚胸膛，松了一口气，容昐未言，继续跟在他们两人后面走着。

    倩娘则一路指着前头快走，问东问西。

    期间庞晋川不时停下脚步等她跟上。

    但容昐走累了，也不愿意走了，就停下来坐在桥边。

    庞晋川又回过头，要拉她。

    才刚走几步，来旺快步走来：“爷，皇上让您进宫一趟。”

    今日难得的休沐，他微微蹙眉，应道：“知道了。”

    道完，快步走到容昐身边，对她说：“我需进宫一趟。今晚，你不用去夫人那边作陪，让冬珍来告知说是身体不舒服早早睡下了，可知晓？”

    “嗯。”容昐本来就没这个打算。

    “若是回府迟了，你莫要等，先睡吧。”他继续交代。

    “好，你慢走。”容昐颔首。

    庞晋川不由捏了捏她的脸蛋，薄怒：“就一句话都没和我交代的？”

    “这里人多，你不要动手动脚的。”容昐躲开，望向前头的倩娘，可手却被他拉住，她才低声道：“你早去早回。”

    他得了这句话才心满意足大步离去，容昐望着他的声音抽出丝帕掩嘴。

    正转身，却将倩娘欣羡笑说：“大表哥对嫂嫂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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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不入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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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昐将张倩娘送到东瑾屋中,长沣和小儿也在。

    难得兄弟两人坐在一起，东瑾正鼓着嘴给两人分糖，但无论怎么分都多出一颗，东瑾很忧伤,小心翼翼的望了兄弟两人，正凝神思考着,突看见容昐来，大喜，扑上去：“嫂嫂,嫂嫂，你快来帮帮我！”

    “什么事儿？”容昐问,倩娘被她推开，极是不悦。

    东瑾头疼的转动手腕,指着桌上的糖：“怎么分都多出一个来，怎么分？”

    小儿和长沣见到容昐来，连忙上前行礼，容昐虚抬一手走上去，想了想道：“要不，这颗糖给倩娘吧，以后倩娘和你住一个院子里，东瑾高兴吗？”容昐笑着望她，东瑾先是不明白，后想了许久，重重点头：“高兴！东瑾有人陪了！”

    容昐让倩娘过来，对她道：“这是三妹妹，以后你就住在这儿了，可成？”她话还没说完，东瑾已经跑上来拉住倩娘的手，两手一摊开，拉着她飞快转动：“姐姐真好看！”

    倩娘笑意尴尬，被带了几次，就甩开她的手问：“嫂嫂，她可是姑父庶出的小姐？”

    一旁的长沣闻言，嘴角耷拉了下来。

    容昐一笑，倩娘道：“我家中也有几个庶出的姊妹，但都谈不上什么话。今日一见嫂嫂，倒是见到亲姐姐一般亲切，不知倩娘以后可否多往嫂嫂屋里走动走动？”

    东瑾还想再去拉倩娘的手，都被倩娘躲开。

    容昐招手唤东瑾过去，撩开她满头的乱发，东瑾扭动着，抓她身上的玉扣，容昐压住她的手，朝倩娘微微一笑：“只怕辜负表妹了，近来恐不便。倒是府上二房那边还有几个妹妹，年纪倒与你相仿，你可多去走动走动。”

    东瑾笑意僵在脸上，小儿朝容昐觑去，偷偷捂嘴偷笑。

    “那……那就改日叨唠了。”她咳了几声，羞红了脸。

    容昐淡淡的望了一眼，从善如流：“妹妹想来风寒未愈，还是早日歇息吧。”说罢，交代了东瑾院中主事的嬷嬷几句，就带着小儿和长沣出去了。

    出去时，长沣嘴巴还鼓鼓的，生着闷气，小儿好玩的跑到他跟前去，捏住他嘴角，他嘴角顿时跟漏风似的，气的长沣不行，上前拉住小儿的手要打。

    容昐瞪了兄弟两人一眼：“还闹？”

    她声音柔和，却透着一股威严。

    兄弟两人立马安静下来，容昐才问：“长沣，你还在生气？”

    长沣点点头，踢开路上的小石子，容昐停住脚步：“倩娘不和东瑾好，这事儿大吗？”

    “不大。”长沣自己也摇头了。

    容昐勾起他的下颚，看着他棕褐色的双瞳，低声道：“你不能强迫别人喜欢你喜欢的人或者是事情，但你心胸应该放宽一些，顺其自然。”

    长沣想了想，点头，可又问：“可我就是不喜欢她。”

    小儿也插嘴：“娘也不喜欢她。”长沣抬起头惊诧望向小儿，小儿吐舌：“我猜的。”

    “是。”容昐俯□，嘘了一声：“这是秘密，不许告诉别人。”

    “好！”长沣的脸色阴转多云，容昐送他们两人去自己的屋里，才回了朱归院。

    昨夜没睡好，午后正是补眠的好时间，容昐享受了一个没有庞晋川，没有孩子，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琐事的悠闲时光。

    待一觉醒来，早已是日薄西山。

    容昐让人去大夫人屋里请安说她身子不舒服，就不过去作陪了。

    她独自用了膳，秋香问：“太太，今夜要等爷回来吗？”

    容昐冷漠道：“他要回来自然就会回来。”秋香吐舌，望向林嬷嬷，林嬷嬷道：“留门就好。”说着让屋里的婢女都退下，上前给容昐布菜时说：“太太可是因那日生产时，爷说的话而心存怨恨？”

    容昐放下筷子，想了想对林嬷嬷道：“我不怨。人活一世就这么短暂，我何必要花时间去恨一个人？那得多累，多折腾自己啊。”

    林嬷嬷望着容昐平静的目光，似乎明白了什么，轻声道：“自太太那日对秋菊的态度，老奴就知道太太变了，这变了也好。”

    容昐只是朝她一笑，继续拿起筷子用膳。

    夜里，来旺冒雨回来，屋外冬珍替他收好雨伞，来旺抖了抖袖子上的雨水问：“太太在做什么？”

    冬珍面色焦虑，回道：“小姐着凉了，拉肚子，太太在里头照看。”

    来旺唬了一跳：“可请太医了？”

    “请了，开了药，正在厨房里熬着呢。”

    来旺闻言：“我先进去看看。”说着撩开门帘望里去，才刚踏进，就听到孩童急促的哭声。

    只见明亮的灯光之下，太太正抱着小姐四处走，低声轻哄着，但小姐还是啼哭不止，小脸涨的通红。

    来旺连忙上前单手请安：“太太，爷今晚留宿内阁，回不来了。”

    容昐正被小礼物哭的心疼难耐，哪里还管庞晋川回不回来，只胡乱应道：“知道了，你去吧。”正说着，乳娘捧着一碗黑黝黝的药进来，容昐尝了一口，已经温热了，就全部喝下：“哦，乖，娘就给你吃奶。”

    小礼物还太小，喝不了药，太医进言让乳母喝，容昐想了想，还是自己喝吧。

    既然都生了，再遭罪也是她该受的。

    容昐又低下头贴了贴小礼物的额头，再次确认没有发烧，心下渐安。

    来旺极有颜色一看，心道太太此刻也是顾不上爷的，便行了礼赶忙快马回去。

    容昐这边，喝下药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给小礼物喂奶。

    小礼物一边哭一边吃，吃了一半就不吃了，但过了一会儿好歹乳娘再看，拉稀好了许多，只粪便还带有些黄水，小腹也不似刚才那般鼓胀了。看来药还是吃的对的。

    容昐搂着她睡在床上，到了半夜，又起来喝了一次药，就着床上，半哄半叫的，又给小礼物喂了一次奶。

    如此熬了半夜，小礼物一吃完奶倒头就在她怀里睡去。

    容昐抽出帕子擦擦她的鼻尖和额头，这孩子天生是来向她讨债的。

    心下又是无奈又是喜欢，恨不得自己替她疼去了。

    乳娘又过来换了一次尿布，已经不拉了，容昐这才心安，小心的将她放回到摇篮上，拿了被子把她裹好后，露出一张小脸。

    “太太，去睡吧。”碧环上前，拨暗了烛光。

    容昐趴在圆桌上，目光怔怔的望着孩子，摇头：“你们去吧，我不放心，今晚先守着。”

    “是。”碧环知道这孩子对她的重要，也不再言语，就替她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后抱来一件斗篷，容昐披上后，她就站在身后也不动了。

    一夜淅沥沥下了一场小雨，到了清晨才止住。

    庞晋川踏着微雨回府。

    “爷。”一早刚开院门的人，见到他回来皆是惊讶，庞晋川问：“太太人呢？小姐可好了？”

    “太太在屋里，小姐……”还不等他说完，庞晋川早已快步踏进门槛往里直走去。

    黑色的斗篷被风刮得翻卷，他提着马缰走了半道，才记起来，扔给来旺。

    屋里静悄悄的，昨夜点的蜡烛刚熄掉，还飘着淡淡的白烟。

    碧环听到声音连忙上前去，见是他回来，俯身：“爷。”说着指向里屋：“还在睡。”

    庞晋川颔首，往里走去。

    只见一张小圆桌前，她扑在上头，乌云斜垂。旁边的摇篮里，小家伙已经醒了，正自己吐着舌头自己玩。

    “你醒了？”庞晋川伸出大掌小心的抱起她，小礼物打了个哈欠，被他抱在了怀里。

    “碧环。”他喊，目光从小礼物移到她娘身上。

    碧环快步走进，庞晋川冷声道：“把小姐抱出去给乳娘。”

    “是。”她抱过后，往外走去。

    庞晋川坐在容昐旁边的椅子上，歪着头仔细的打量她。

    也就一晚没见，怎么眼底就熬出浓浓的青黑了呢？

    他单手摸上她的眼睫，她还没有醒来，那细小长长的睫毛微微扑扇着，庞晋川露出了一个笑。

    不由得，他俯身吻上她的嘴，强制打开她的贝齿，辗转舔＠弄，容昐嘤咛一声，他大笑，一把把她抱起，正要转身，忽听到身后碗碟啪——的一声，碎地的声音。

    容昐难受的呜咽一声，缓缓睁开双眼，隔着他的臂膀望去。

    只见张倩娘不知何时站在了哪里，地上是碎成片的瓷片，几个苹果柿子滚落一地，有的滚到了庞晋川的脚下。

    “我，我只是想给嫂嫂送一些水果……不知您也在。”她脸庞极红，带了一抹羞涩，目光飞快的望了一眼庞晋川，捂着两颊飞快逃了出去。

    容昐冰冷冷的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但很快在庞晋川转头看她时，又闭上眼。

    “知道你没睡。”庞晋川在她耳边低哼。

    容昐挽起一抹笑，他就这样吻了吻她的嘴角：“被她看见了，你可不要恼。”

    容昐睁开眼，望向他，一夜他情况也不好，嘴边蹭出了青色的胡渣，昨天的衣物都没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马骚味。

    她挑眉一笑：“不恼。”

    只是在想，张倩娘不该留在这里了，挡了她的眼，看不顺了，就走吧。

    庞晋川笑着抱她回了床上，将她放在里边，自己也和衣躺下。

    容昐翻过身，目光幽深复杂，他从后头将她搂进怀中，感叹道：“内阁准备的小隔间床硬邦邦的，难以入睡，还是回来好。”说着勾了勾她的长发在手中：“明日，皇上传召你入宫。”

    容昐蹙眉，回过身，望他：“何事？不是皇后娘娘吗？”

    “昨夜一臣子在家中被夫人打了，皇上闻言大笑，便说起你来，赞你巾帼不让须眉。”庞晋川说。

    容昐的手被他握在手掌之中把玩。

    她的手很小，右掌之中有一脉断裂，后又蜿蜒而出，长至手心低端。

    庞晋川告诉她：“皇上近来头风病发作的厉害，说不了多长的话，你莫要紧张，冷静应对就是。”

    容昐对于皇帝早就没了印象，也就那一年皇后册封时远远见过一次。

    是一个极其高瘦的男人，但他眼底的目光让她对这种人敬而远之。

    “我知道了。”容昐颔首，长舒出一口气，拨开他的双臂束缚：“睡吧，实在困得不成了。”

    “嗯。”

    屋内渐渐传来两人呼吸间吞吐的气息。

    雨后的阳光透过纱翼透入，变成了极其柔和的光亮，就照在两人的床头。

    屋里静悄悄的，陷入了梦乡。

    翌日，待庞晋川下朝回府后，容昐早已准备妥当。

    长沣和小儿，倩娘等送他们出门。

    庞晋川先把她扶进车厢，自己才蹬车。

    他极少坐马，喜欢乘车，故以车厢做的极为的精致宽敞。

    “驾！”车夫扬起皮鞭呵了一声，骏马扬蹄快跑，只一会儿的功夫，那庞国公府高大的门楣就消失在两人眼前。

    皇宫离公府不远，大约走了一盏茶的时间。

    到他两下时，一个身穿深蓝色袍衫，提着拂尘的太监早已等候在宫门口外。

    “庞大人，顾夫人。”太监朝两人行了礼，指着身后的两顶软轿，谄媚笑道：“皇上亲赐明黄色盖子盖于轿顶，以示对庞大人和夫人的恩宠。”

    庞晋川带着容昐领旨谢恩，磕了三个响头，才坐进轿子。

    前方是什么，容昐不知。

    但进了那道朱红色的宫门，看着宽大却远远不见路尽头的宫巷，容昐心底略有些紧张。

    直觉的，她不喜欢这个地方。

    “庞大人，夫人到！”

    许久后，轿子被缓慢的落地，轿帘被拨开，一缕轻柔的阳光倾泻在她身上，却也刺的她双眼微酸。

    容昐从轿中弯背走出，庞晋川早已等在那里。

    他们面前是一道暗红色的镂空折扇门，门口伺立着四个大红色太监服的奴才，那扇大门缓缓的朝他们打开。

    待他两走近时，听到里头传来急促的咳嗽声。

    是一个很浑厚的男声。

    庞晋川紧紧的牵着她的手，源源不断的热量从他掌心传到她手心。

    他偏过头认真望她：“皇上近来病中。”

    “很严重吗？”容昐问。

    庞晋川目光幽暗，只是深深望了她一眼，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旧疾之症，难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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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妇为何人

﻿    ﻿    虽是白日,但御书房内却被层层黑布遮掩,阳光丝毫都照不进去,只有红色的蜡烛点着,透着一股阴森冰冷。

    容昐打了个冷战，庞晋川回过头看她，伸出大掌紧握住,轻声道,“皇上头风病发，见不得刺眼的日光,你莫要恐惧。”

    他的双手宽大厚重，容昐抬起头朝他一笑，但很快注意力就被御座上高瘦佝偻的男人吸引住了。

    皇帝，她曾见过，但那是一年前进封皇后时她在人群之中仅有一面之缘，可印象中应该是个高大，俊美，一声黄袍加身的男人，但只是一年，却好像一下衰老了十几岁，那瘦骨如柴的双手抓住笔杆的模样，让容昐脑子中不由的冒出一个词：恶鬼缠身。

    许是容昐的目光太过专注，皇帝也直直的望向她，双目似浸在深潭之下，幽深厚重，他嘴角朝上一扯，笑意似有深意。

    容昐敛目，跟在庞晋川身后朝他跪下，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起了吧。”赵拯虚抬一手，慢慢道，声音苍老疲惫，透着一股病态。

    庞晋川先起，随后扶起容昐，容昐头上的金冠极重，她将一半的重量都交由他才站稳。

    两人站在光滑清晰的大理石上，深黑色的石制映照出两人的模样。

    赵拯深深打量着他们，忽的一笑：“早就听闻顾夫人贤良淑德，今日一见不但端庄且容姿颇为秀丽。”庞晋川眉头一皱，容昐行了个万福：“臣妇蒲柳之姿，如何能得如此赞誉，皇上谬赞。”

    赵拯仍是笑，笑意透着一层古怪：“夫人谦虚，与庞爱卿果果真是一对璧人，不过朕这儿近来不时传来流言蜚语，说夫人善妒，不知可有此事？”

    容昐心下一惊，连忙跪下，庞晋川上前：“皇上，此为谣传……”他话还未说完，赵拯咳了一声，摆手：“若非如此，那朕今日做主，赐你几个妾侍如何？”

    庞晋川撩袍跪下，暗红色的官服与容昐的大红诰命霞帔融成一团，他深深望了一眼旁边低眉的妻子，抱拳沉声道：“非妇善妒，乃臣心中唯有夫人一人，还望皇上成全。”

    “哦？”赵拯望向他，眼神一眯：“朕听闻爱卿亦是怜香惜玉之人，南泽有一名妓云万兰儿，爱卿似十分中意，如此怎心中唯有夫人一人？”

    容昐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很快又消散了，庞晋川紧张望向她，声音带了一丝哀求：“圣上耳聪目明，此乃重伤微臣之谣言，还望皇上明鉴。”

    这两人，一个是旁敲侧击，一个是老奸巨猾。

    容昐头低的越发低，甚至能在大理石上一清二楚的看清瞳孔的倒影。

    赵拯的目光与庞晋川对视许久，渐渐含了一股怒意，后转向容昐，笑问：“顾夫人对此事是何意？”

    容昐身子一晃，怯生生望向赵拯，低声道：“圣上亲赐之人，妇不敢不受。”庞晋川微怒，从宽大的袖袍下紧扣住她的手，容昐吃痛咬住下唇，横了他一眼，继续道：“但庞国公府年前伴驾与陛下，被贼军洗劫一空，实在捉襟见肘，只恐委屈陛下所赐美人，若是如此那当真是臣妇之过，还望陛下成全臣夫妇之愿。”

    说罢，垂首朝赵拯深深磕了一个响头。

    冰冷华贵的珠翠磕于地，发出好听的声响，也映的她两颊如玉。

    赵拯深深望着容昐，眼底寒意渐起，但很快那抹寒意便消散在他眼底，赵拯扶额，头疼道：“既你二人夫妻伉俪情深，朕如何能做坏人？夫人舌若莲花，端庄娴静也实在庞爱卿之幸事。”

    庞晋川长舒了一口气，袍袖底下的修长双手牢牢的抓住她，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容昐回以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赵拯将两人的神色收于眼底，疲倦的靠在御座之上，略有些痛楚的呻＠吟一声：“朕头疼病又犯了，庞爱卿先回吧，夫人还要去皇后宫中，皇后说许久不见堂妹了。”

    “是。”两人颔首，朝他又叩了一个响头。

    赵拯挥手，两人倒退而出。

    在跨出御书房时，容昐心底不由一松，她不喜欢赵拯给她的感觉。

    直觉的让她觉得这个皇帝很危险，但到底为什么会给她这种的感觉，容昐觉得可能是病人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所致。

    “紧张？”

    一个小太监走来，来领她去皇后宫中，临走前庞晋川问。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这让他有些担心。

    容昐摇摇头：“不会，你去吧。”

    说罢，朝他行了个万福，随太监离去。

    远处的天空湛蓝极了，一眼望去宽阔无边，但紫禁城太过高大宽广，也把这天空给拘在这一片天地之中。

    地是方的，连天都是方的，还有那一条道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宫巷，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泛着耀眼金光的大红色琉璃瓦片和黄色墙壁。

    容昐在想，这个富贵到了顶天的地方，人间至尊的权力和地位也未必人欣羡。

    坤宁宫位于东，居主位。

    容昐随着太监进入，主位之上正坐着一身着凤袍的华贵妇人。

    圆脸，高额，柳眉，小眼，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见她走来，连忙迎上前去：“好妹妹，可是见到你了，新生的姐儿可好？”

    容昐注意到她身旁坐着的一个小儿，穿着一身圆领黄袍，松黄的长发被拘成两个小髻，眉眼之间和皇帝长得极像，但一个是阴冷一个却是开朗。

    容昐朝皇后和太子分别行了礼后，笑道：“娘娘一如从前，妾身观之欣喜不已。家中姐儿极好。”

    皇后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眼，叫过太子：“沁儿，这是你姨母。”

    赵沁乌黑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容昐，看了许久，朝容昐伸出手去。

    皇后笑道：“这是要你抱呢。”

    容昐低下头看这孩童，将他抱起。

    赵沁攀住她的脖颈，皇后道：“虽一岁了，但还不会说话，为此皇上与我头疼的很。”

    容昐问：“可看过太医了？”

    “说是无事。”皇后说，容昐点了点头，皇后从她怀中接过赵沁把他交给乳母：“你们都下去吧。”

    寝殿内，宫女太监嬷嬷纷纷俯身退下。

    容昐望着那高大的朱红色折扇门关上，连最后一丝阳光也关到了门外，她转过头，却见皇帝从幕帘之中走出，从书桌后走出，真是越发的瘦了，好像一张纸，轻飘飘的能把他吹走，透着一股畸形的薄弱。

    “顾氏？”皇帝淡淡一笑。

    容昐心下一沉，望向皇后，却见她面色凝重，目光之中满满打量的神色，最后好像越发陌生不认识她一样，尖声呵问：“你是何人？胆敢冒充本宫的堂妹！”

    容昐瞳孔猛地一缩，脊梁处一股冷冽之感，还不待她回过神，赵拯双手击掌，之间幕帘之后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虎背熊腰，断了一只手臂，步履阑珊，他在容昐跟前跪下，缓缓的抬起头。

    容昐这才看清，他是——庞晋龙！

    “罪臣庞晋龙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赵拯指着容昐，问他：“你把她在通州的事儿细细说过一遍。”

    “是。”赵拯抬起头，朝容昐看去，他露出一口阴森的白牙，容昐只自己犹如被一条毒蛇盯上，她看着他的双唇上下的开启，犹如坠入冰窖之中，他讲她如何从雍王府逃脱，又如何在通州码头逃走。

    庞晋川笑问：“试问一个深闺贵妇如何有这等胆识？此人定是假冒我庞家长媳！”

    赵拯转头望向容昐：“你可又何话讲？”

    容昐终于明白今天是要做什么了！但这又如何？就算她不是顾容昐，但这副身子就是顾容昐的，他能奈她如何？况且庞晋龙本身就有破绽！

    “臣妇冤枉！”

    “你有何冤？”

    容昐鼓起一股劲儿指着庞晋龙：“此为乱臣贼子，皇上和娘娘如何能信此等奸佞之人所言？他心存报复之心，要报复臣夫妻二人，只单凭臣妇逃离雍王府就判定臣妇是假冒之人，试问若是但是情况皇后娘娘难道不会为了太子活下去而力保自我？”

    “此妇心思缜密，且巧舌如簧，皇上切莫听信谗言。”庞晋龙大叫。

    容昐扬手朝他掌掴而去，喝道：“你追随雍王，忤逆陛下；你叛逃出京都，却让你一双老妇老母和妻子命丧黄泉，你乃庞府之人，我在你夫妇二人生死不明之际不顾前仇救你女儿，而你却三番五次的陷害于我；如此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天理难容，所做事，所说之话如何能信！”

    庞晋龙被打呆住，容昐哭道：“臣妇谨守妇德，不知何罪之有，竟得今日杀身之祸，还望陛下明察！”

    赵拯和皇后对视一眼，容昐捂脸痛苦，在指缝之中注意两人的神态。

    赵拯被她哭的头都疼了，挥手不耐止住：“你道朕诬陷于你？且不及，还有人识得你。”

    容昐哭声渐止，望向幕帘之后走来的二人。

    却是周爱莲和王母女两。

    容昐眼中闪过一丝怪异，不知这两人来是为何？

    正当她不解时，周爱莲跪下，从袖口之中掏出一张请帖，递于容昐眼前，问：“敢问顾夫人，你如何知道这张请帖之上落款之期是四月十五？”

    容昐脑中犹如一根紧绷的线猛地折断。

    周爱莲朝皇上一拜：“民妇拜见皇上，拜见娘娘。”

    皇后问：“你有何话说？”

    周爱莲指着请帖，畅快道：“此是顾夫人在南泽期间处理周家家务的一件事，瑞珠宝行与民妇娘家有生意上往来，民妇之母仙逝，暂由夫人管事，且周家仆人问起时，夫人道略懂皮毛？一个长于京都的夫人如何通晓洋人？”

    “妖妇！你可有何话可说？”皇后沉下脸色，将滚烫的热茶泼到容昐脸上，容昐抬头一挡，茶水还是从她头顶破落，深色的茶叶挂在她黑发之间，显得狼狈不堪。

    她不能退，退了她就死无葬身之地！

    容昐抬起头望向皇后，她眼中的冷意让她不由的打了个寒战，容昐匍匐在地上：“臣妇，臣妇……”她顿了许久，才哽咽问：“民妇是略懂洋文，但也就看得懂这底下的日期，这，这还是在南泽时偶然见过一次，才记下的。”

    “娘娘，您切莫信她！洋文和咱们的字天差地别，如何就过目不忘，轻易学会的！”周爱莲惊叫。

    容昐红了眼，指着王妙香怒问：“在周家你就疑我与周朝峥有私情，如今周朝峥去了湖前，他至今未肯点头答应娶你女儿！你是公报私仇，含血喷人，我乃一品大员之妻，如何能受你一民妇委屈？”

    容昐一不做二不休，问皇后：“娘娘是臣妇堂姐，从小一起长大，且臣妇夫君从龙有功，陛下和皇后就这样冤枉有功之臣的妻室？如此岂不让天下人寒心？”

    赵拯眼睛危险一眯：“果真不是一般妇人，有胆识。”他稍顿，眉头一挑：“那朕就让你心服口服。”他双击掌心，折扇门开，从外缓缓走进一妇人，手上抱着画卷，交由身旁的宫人。

    背着光，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见她低着头缓步走来，绢纱的裙底滑过冰凉的大理石面。

    容昐极力想看清她的模样，但目光却被阳光刺的生疼，她听见赵拯问：“妇为何人？”

    “妇为秋菊。”

    秋菊缓缓抬头，脸色苍白消瘦，她缓缓的转过头望向容昐：“太太。”

    容昐一怔。

    皇后乘机问：“你是顾氏的陪嫁丫鬟，可认得出你旁边妇人是谁？”

    秋菊盯着容昐，缓缓摇头：“她不是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为人怯弱，胆小，但太太却心细如发，下手果断。”

    容昐问：“你可是怪我当日不帮你向黄沄湖进言的缘故才不义于我？”

    “这是民妇从顾老太太处拿来的画卷。”她话音刚落，只见怀抱画卷的宫人，将画卷一一摊开。

    只见图中人，从姑娘装扮至夫人装扮，或倚栏，或阅书，或刺绣，各个神情不一，姿态百出。

    圆脸，细美，高鼻，小眼，与皇后有八分像。

    一旁宫人拿来镜面，放于容昐身侧，赵拯冷声道：“你自己看看。”

    镜中浮现出一鹅蛋脸，柳眉，杏眼，小嘴的女人。

    这张脸才是她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

    容昐终于发现她竟渐渐的又变成了自己上一世的面孔，与那画中之人相差甚远。

    “你还有何话所说？”

    容昐只觉得口干舌燥，她知道在劫难逃了，可此刻她脑中不断的浮现出，她若死了，长沣，小儿还有小礼物怎么办？

    一阵阵恐惧似巨浪排山倒海席卷而来。

    前面没有路了，后面连退路都没了，她拿什么都斗？

    “妖妇，我堂妹现在何处？”皇后怒极，上前摔了容昐一巴掌，把她的金簪全部打落在地，发出刺耳的鼓噪声。

    容昐捂住嘴角，跪在地上，膝下是冰冷的大理石地板。

    就在皇后还要再动手时，皇帝已经叫这人退出去，他上前拦住皇后，咳喘了几声，才渐渐道：“朕不管你是谁，朕只要一个东西，你替朕办好了，朕就赏你还有你的孩儿们富贵荣华。”

    皇后不敢置信望向赵拯：“那臣妾的堂妹？”

    赵拯扶额，显然头疼病又发作了，他不耐烦低吼：“不要胡搅蛮缠。”

    容昐忽的觉得一阵惬意，她转过头，拨开散乱的青丝，问：“您要什么？”

    赵拯目光转回到她身上，透着一股满意：“你很聪明，知道朕要什么。”

    容昐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她能触及到的，而且能强大到需要皇帝耐心揪住她把柄的，且为了这个目的用荣华来换取的。

    容昐望向脸色苍白，身形佝偻的皇帝。

    一个人的身影很快就浮现在她眼前。

    “庞晋川。”

    “庞晋川。”

    两人同时开口，赵拯哈哈大笑：“朕只要你替朕把这些东西放在他书房之内即可。”

    两个宫女手抱着一个中等大小的匣子进来，放在她身前的地上。

    赵拯蛊惑着：“打开它看看。”

    容昐眨了眨眼，伸出纤细的双手打开木匣上的铜扣。

    一顶旒缀七采玉珠十二，羽翼之上缀着盘龙的圆匡乌纱帽子出现在她眼前，帽子底下是一件金光闪闪的黄袍。

    容昐拖曳而出，抱在手上，不由昂头哈哈大笑：“功高震主，功高震主！”

    庞晋川汲汲一生的仕途和荣华，竟是如此的结果，竟比她的存在还感到讽刺。

    容昐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抹掉眼眶中溢出的泪水，抬起头问赵拯：“我若不应，可能走出坤宁宫？”

    “不能。”赵拯摇头，静静注视着她。

    容昐咧嘴一笑，赵拯指着那两个宫女道：“她们会护送你出宫，也会陪在你身边，不用担心庞晋川会怀疑你。”

    那两人朝着一俯：“奴婢拜见顾夫人。”

    容昐望着两张鲜艳的容颜。

    不过是皇帝禁锢和看守她的人罢了。

    她撑着地面，缓缓爬起，宫女要帮，被她厌恶甩开，容昐直视赵拯，许久，亲启红唇：“如你所愿。”

    赵拯苍白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容昐撑着颤抖的双脚，使劲了浑身的力气，打开折扇门。

    门外的万丈光芒将她整个覆盖，容昐迎面望向天，跨出门槛。

    只双脚哆嗦了一下，身后两宫女连忙左右架住她的双臂。

    还不待她在跨出一步，身后传来赵拯冰冷的声音：“莫要骗朕，你若敢妄为，小心你的三个子女成为朕刀下的亡魂。”

    容昐吞了一口唾沫，转过身，挑起眉：“不用威胁我。”

    宫女还要再扶她，容昐甩开她们的钳制，怒瞪而去：“滚，滚远点！若再敢碰我，我就从这高阶之上纵身跳下。”

    容昐一路而出，魂飞魄散。

    她竟不知自己是如何爬上高高的马车，又是如何一路回到庞国公府。

    朱归院内，秋香迎上前，担忧的望着她的脸：“太太，您是否病了？”说着摸上她的头，只摸到满头的大汗。

    容昐抓住她的手，举目茫茫：“孩子呢？”

    秋香好奇的望着她身后两个宫人打扮的婢女，回道：“大公子去了东瑾小姐的屋里玩，小公子正和爷在咱们院的书房内习文呢。”稍顿，不满道：“那个表小姐也来了，拿着一本书缠着爷问东问西，奴婢看不得她这轻狂样。”

    容昐哦了一声，失魂落魄往卧室走去。

    乳娘正抱着小礼物在廊下晒太阳，小礼物咯咯笑，一只鹦鹉盯着她好奇的转动蓝色的眼睛。

    乳娘看见容昐，连忙起身行礼。

    容昐却抱起了小礼物回了屋中，解开系带喂奶。

    小礼物小手卷成零，扑在她胸口，吭哧吭哧吃的厉害，容昐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的脸，低下头吻上她的额头。

    直喂到她吃完了，睡着了，容昐才把她放回到摇篮之中，整理了衣物去书房。

    院中早已是百花杀，只余菊花开的最好。

    容昐撩开书房的门帘。

    只见明亮的屋子里，小儿和庞晋川一起坐于窗台边上，张倩娘坐在小儿旁边，拿着书，葱白的小手指着书中一段，问庞晋川，然那双大眼却一刻未曾落于书面，只盯着他。

    容昐抿了抿嘴，目光幽深，深不见底。

    庞晋川抬头看她，笑问：“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容昐彻底黑化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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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晚用膳时。

    大夫人派人找张倩娘，见她在朱归院便嘱咐容昐道,她今晚吃素,恐倩娘吃不习惯,让她一同留在朱归院中用晚膳。

    容昐站在门口,夜色如墨,她望着书房之中的两人，淡淡道,“知道了。”

    小儿已经温习好功课,跑过来问,“太太,什么时候用膳,”他摸着小腹，嘴巴往下耷拉，容昐蹲下朝他笑道：“就好，去叫你哥哥来。”

    长沣拉着东瑾一起来，晚膳也准备就绪。

    容昐换了一身家常袄裙，跨出寝室时，望了一眼角落里站定的两宫女。她们肃手，低眉，眼鼻鼻看嘴，十分安静乖顺的模样，见她出来连忙跟了过来，将她夹在中间，容昐冷冷一笑，也不言语，往花厅走去。

    庞晋川见她来，跨步朝她走去，捏住她的小手，容昐目光幽幽在他脸上辗转一会儿，嘴角笑意柔和：“等久了吧，刚给小礼物喂了奶。”

    庞晋川眉头轻挑：“都说了让乳娘来，看你手怎么这般冰凉？”

    “知晓了，刚吹了点风。”容昐点点头，两人一起上前，倩娘嘴角微抿，望着他们交织的双手目光闪烁，到容昐看向她时，她嘴角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容：“嫂嫂。”

    容昐微微颔首：“嗯。”她对她很冷漠，直接从她身旁走过，倩娘尴尬的望向庞晋川，但见他目光丝毫没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双手拧着白帕，也随着坐下。

    屋外透进一股桂花的清香，混杂着酒味，似醉的人觉得空气都甘甜无比，屋内点着红蜡，盖着纱笼，婢女缓步上菜有条不紊。

    庞晋川提起筷子用膳，容昐随后。

    食不言寝不语。

    她吃的很慢，基本只是扒米饭，庞晋川夹起一块荔枝肉放于她碗中。

    容昐怔然望着碗中的菜，发了一会儿呆，后抬起头，咧了咧嘴角朝他笑道：“多谢。”两人的目光交织其中，小儿碰了碰身旁的长沣，两兄弟捂嘴偷笑。

    倩娘咬牙，望着两人忽道：“表哥，我夹不到您跟前的木须肉，可否夹一块过来？”倩娘脸色微微发红，望着庞晋川的眼神带着崇拜，欣喜和娇羞。

    这种目光，容昐太过熟悉了，在宋芸儿，姚梅娘，万兰儿眼中她都见到过。

    张倩娘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容昐望向庞晋川，嘴角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笑意，庞晋川被这笑容莫名的觉得心口发闷，他不由的皱眉对倩娘，略有些不耐烦道：“冬珍，与表小姐布菜。”

    张倩娘惊住，绯红的双脸顿时涨红了，后慢慢变白，变青，最后面如死灰。

    待冬珍将木须肉夹到她碗中时，她已是胃口全无。

    容昐抿了抿嘴，重新拿起了筷子。

    庞晋川照旧吃了几口就停下看她吃，容昐用的不多，只吃了小半碗，他又给舀了满满一碗鸡汤到她碗里，逼她吃下。

    容昐坐月子期间早吃腻了鸡汤，哪里肯吃？庞晋川无奈，只得自己拿了她的碗喝下。

    倩娘早就不吃了，用手帕擦着嘴角，目光略有些幽怨的盯着两人。

    容昐就让她看。

    只有她不要了，没有她的东西被人抢走的道理。

    “吃好了？”庞晋川问，容昐点点头，望向倩娘朝她一笑：“见妹妹吃的不多，可是不喜朱归院的晚膳？”

    倩娘被抓个正着，颇有几分狼狈，连忙撇过头去：“极好的。”

    容昐便不再言语了。

    如此面薄，不懂得掩饰喜怒的女人如何能在这深宅大院之中生存下去？张倩娘还太年轻，单凭着一腔爱意能熬到几时？她甚至连乔月娥都不如。

    晚膳后，张倩娘要回去，但天色已是黑沉。

    公府极大，要走也需有人陪，容昐让庞晋川去送。

    从刚才晚膳之中，他已察觉到倩娘的情谊，长袖袍下不由掐住她的小手，咬牙切齿问：“你吃醋了？”

    吃醋？

    他还不值得。

    容昐辗转的眸色之中透着一股透明的光亮，她上前正好庞晋川的袖口，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等你回来，今晚任君处置。”

    庞晋川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光亮，嘴角笑意渐渐扬起，他的呼吸擦过她唇边，先低下头，含住那抹殷红好好的啜了个干净，才放开她，挑起她的脸，哑声道：“你如此勾人心魄，今夜为夫定是要好好索求。”

    他也是憋了数月了，容昐指尖划过他胸膛，最后点在他心脏出，目光一冷：“和她说清楚，莫要节外生枝。”

    对张倩娘，她顶多是讨厌，谈恨还谈不上。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面对庞晋川这样的男人，情迷不足为怪，但此刻她没有心思陪她玩下去，只能到此先踢她出局了。

    “好。”庞晋川一口应下，转身消失在暗沉的暮色之中。

    容昐回过头，叫冬珍准备好一桌酒菜，她一人独自站于空屋之中，移步无声的拉开镜台前的木匣，打开一个隔层，取出两包红纸包裹的粉末。

    她打开其中一包，下在酒壶之中，轻轻的晃动。

    烛光照得她侧脸带上一层阴暗。

    容昐准备完，叫来冬珍，冬珍上前，容昐交给她另一包药粉。

    “太太这是？”冬珍胆大，略有些见识，心下已知七八分。容昐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她脸色渐渐沉重下来，后连连点头，容昐说：“记住了？”

    “记下了，太太。”

    “去吧。”容昐挥手叫她下去。

    冬珍将红包藏入袖中，低头退下。

    容昐站起，再次往镜台走去。

    她用银针拨亮烛光，望着镜中的自己，慢慢伸手摸上去。

    许多年了，她都已经忘记自己张什么样子了。可她先是来到了这个世界，后容貌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到底是因为顾容昐的魂魄消散还是因为她本身情况的特殊导致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她无从考究。

    但她知道，眼前，现实的东西是皇帝早就对庞晋川有了忌惮之心。

    一个掌控欲如此之强的皇帝，如何能允许他的身体渐渐下坡之后给年幼的太子留下庞晋川这样的人？

    庞晋川不好掌控，皇帝很清楚，所以干脆就先来个斩草除根。

    可为何皇帝不直接除掉庞晋川？却要通过她来绕道？

    容昐猜测，庞晋川的势力及有可能遍布整个朝野，而庞国公府想来门禁森严，若是一着不慎引起朝局震荡，这种局面恐怕对久病缠身的皇帝而言，是最不愿意见到的局面。

    她不按照皇帝所言，不做是个死；做了，庞晋川谋反之罪着实了，这庞国公府上上下下数百条人命难道还能活得下来？

    覆巢之下无完卵。

    可她也要活着，皇帝只是以为她顶替了顾容昐的位置，可是他还不知道顾容昐早就死了，她也紧紧只是一枚魂魄。

    所以不管最后结局如何，她都不会容许这件事被任何人知晓。

    她若覆灭，下一个死的就是小儿！

    小儿不能死，她不能死，只能……庞晋川死了。

    容昐对着燃烧跳跃的蜡烛，朝对面的白玉酒杯之中斟满一杯酒，她交织着冰冷的双手望着那满的快要溢出的酒面。

    梨花白，酒浓味甜，似美人口中之香蜜，让人闻之忘俗。

    容昐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她端起，凑到嘴边，冰冷的水温滑过她的唇边，竟感到了一丝温暖。

    正在此时听的门外。

    “爷。”

    门帘被撩开，容昐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他身上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容昐眉头一皱，庞晋川走上前，脱掉身上的袍衫，朝她走来，一句话也没说已经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吻去。

    容昐偏过头：“如何有血腥的味道？”

    庞晋川左右闻了下：“不曾闻到，只不过刚去了一趟马厩，可是马的腥味？”

    容昐觉得不是，还要再问，却被他抽掉发鬓之间的紫玉簪，一把抱起，往宽大的罗汉床走去。

    “等等。”容昐心口猛跳，喊住。

    庞晋川入夜色漆黑的双眸紧紧的盯住她的脸，她白皙秀丽的脸庞深深映入其中。

    容昐在期间见到了惊慌。

    她只觉得喉咙处一阵干痒，许久，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攀上他的脖颈，在他脖子处吹了一口热气，低低呢喃：“咱们先喝一口酒吧，我有些害怕。”

    庞晋川唇温炙热：“害怕什么？”

    容昐低低一笑：“害怕醉不了，等会儿你进入时，我会疼。”

    “……”他猛地喘了一口粗气，气息越发不稳，就抱着她往圆桌走去，坐下，也不放开她，大掌紧紧擒住她柔软的腰肢，按他坐在自己腿上。

    容昐能感觉到臀股之间有一个坚硬的物体在抵着她柔软处。

    两人气息纠缠在一起，极其的暧昧迤逦。

    “别急。”容昐勾住他的脖颈，主动送上一吻，另一边却死死的盯住那杯酒，递上去。

    冰冷的白酒溢出酒杯，滚落到她手指之间，容昐觉得灼烧又觉得好像双手都被冻住了一样。

    庞晋川却是含住了她的唇，肆无忌惮的侵入她口腹之中，抵死了缠绵。

    纠缠，爱之，鼓动，再纠缠。

    他用力的宣泄他对她身体的热爱。

    直到她喘不过气了，才离开她殷红的小嘴。

    容昐深深喘了一口气，胸腔之间所有的氧气都被他吸食的一干二净。

    “还喝吗？”庞晋川盯住她，试探着问。

    容昐敛目，长长的睫毛扑扇着，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她扶住胸口，点了点头：“要。”

    庞晋川忽的一笑，笑意阴沉。

    他从她手掌之中取过酒杯，夹在两手之中，光滑白净的玉杯犹如玩物被他修长的双手随意把玩着，那杯中之酒仅仅剩下一半，他凑上前去，闻了闻。

    酒香四溢。

    容昐心内狂跳，她口干舌燥，她看着白玉杯凑到他鼻尖，凑到他唇边，容昐忽然道：“等等。”

    庞晋川唇边抿住杯身，停下，漆黑浓墨的双眸盯住她。

    容昐擦掉额上的汗，使劲的擦掉，她想告诉庞晋川不要喝，但却拿来了酒壶，替他斟满了。

    “喝，喝吧。”容昐想从他怀中跳开，却被他搂得越来越紧，最后他整个人将她提起，那酒杯猛地被他掷于柱子上。

    “顾容昐，你胆敢谋害亲夫！”庞晋川震怒！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给他扔进松软的床铺。

    容昐被砸的眼花缭乱，耳朵边上隆隆的作响，庞晋川爬上床，一把将她提起，用劲力气擒住她的手腕，双目赤红，阴测无比。

    容昐扶住额，用力推开他的钳制，却被他抓的跟牢。

    “放开我！”容昐惊恐万分，一脚朝他子孙根蹬去。

    庞晋川不设防，躲开，双手微松，容昐撑着这个空档推开他沉重的身子，往外跑去，可就在她刚下床的瞬间，身后一股大力朝她袭来，将她整个人拉回床里。

    扑到床上。

    庞晋川怒极而笑：“好，好，好！”他连喊三声：“你刚才不是问我，那血腥味是哪里来的？”

    他一边脱掉袍衫，一边咧嘴狰狞笑问。

    容昐颤抖着，一路往床内挪，可光洁的双足被他紧扣在手掌之中，才刚退一点，又被他拉回擒在身下。

    他身上早已脱得精光，裸＠露的胸脯上刀疤累累。

    “滚……滚！”容昐大力喘息，庞晋川却匍匐在她身上，压住她，添＠弄她耳垂：“是你那两个宫女，让我叫人被白刀捅碎了，喂了狗……”容昐打了个寒战，庞晋川温柔的吻上她双眼：“嘘，别怕，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这样对你？”

    “告诉我，皇帝拿什么威胁你，要你替他卖命？”他嘴角扬起一股冷意，目光森然的盯着身下的女人。

    他第一次这么爱一个女人，她竟敢背叛他！

    容昐侧目而去，冷笑：“你不是都知道吗？还问我！”

    庞晋川厌恶她的冷淡，他扳回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目光。

    还是这般的倔强。

    他俯身吻下，容昐紧闭双唇，他就在她干涸的唇上轻挑慢捻，最后失了耐心，狠狠咬下她的唇，长驱直入。

    他要的很多，连牙齿都要将她的舌头生吞活剥了一般，她口中的血味顿时弥漫在两人中间，他舔＠弄干净了，才放开她，擦掉她嘴角溢出的血丝，笑道：“皇帝性疑，江道平偷听不来。你说他给了你黄袍，你为何不用，却要毒杀我？”

    “你把手伸到他身边的总管太监了？”容昐猛地望向他。

    庞晋川嘘了声：“容昐，这不能怪我。皇帝心狠手辣，他连自己未出世的孩子都能杀，那三朝元老齐广荣算个什么？我庞晋川又算个什么？你说，他如今病入膏肓了，难道还不许我未雨绸缪？这天下，本该就是有能者治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都知道却忍到了现在。

    容昐心底这才叫一个毛骨悚然。

    “告诉我，皇帝拿什么威胁你？”庞晋川声音温柔，带着蛊惑。

    容昐发了个抖。

    “是孩子？”庞晋川撕开她的衣物，揭下她的肚兜，绊住她的双手，牢牢固定在床头。

    她怎么可能告诉他？

    容昐大力摇头：“不是，是我恨你，恨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是却找了其他的女人，是你强行让我有孕，你让我恶心无比！”

    “是吗？”庞晋川冷冷一笑：“现在才来恨我？容昐你不觉得太迟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绸裤被剥开，露出两条j□j的双腿，他将两腿掰开放在自己臀骨两侧，提着那东西在她干涩的入口处滑了滑，毫不怜惜的挺身而入。

    犹如从中间被撕扯了两半，她的眼泪一下子被逼出了眼眶。

    庞晋川俯身而下，越发进入她，吻住她的眼泪。

    “别哭，我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让你一生无忧。”

    那利刃胀＠大的早已撕开她的甬＠道，容昐痛苦的j□j，他将布绊住她的嘴唇，低声道：“痛？不及我十分之一。”

    他有多痛，她就得同受十分。

    但他舍不得，只给她一分撕心裂肺的疼。

    就因为她无心无肺，他却爱她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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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88

﻿    ﻿    庞晋川用力的把自己镌刻在她体内。

    一次不够,两次，两人的**死死的纠缠在这张宽大的罗汉床上,容昐满身的青紫，有他掐的，也有他吸允的，身体好像早已不是她的了，下,体撕裂的厉害，血流不止。

    庞晋川解开她的手，强迫让她坐在自己身上。

    两人连接着，容昐面如白雪,忍受着他的硕,大,他赤红着双目死死盯住她的双眸，一刻不曾松懈，用力往上挺动。

    漫长的一轮过后，她脸上早已是面如死灰，整个人如水中捞出一般，庞晋川依然缠住不放，覆在她身上咬开她的双唇平常她口中的蜜汁。

    容昐睁开眼，他吻上她的眼睛，她拒绝推开，他就吻上她的双手。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胆敢拒绝？

    “放……咳咳，放开我。”容昐深喘了一口气，推动他的胸膛，庞晋川冷眼望着她，残酷一笑。

    容昐抽身而出，指着下＠体：“流血了。”

    那里早已裂开，血流不止。这一场**他是餍足了，她却次次犹如在尖刀利刃之上。

    庞晋川修长的双指摸上去，捅了进去，容昐闷哼一声，他低低笑着，在她耳边低哼：“我去叫医女。”容昐阖眼，侧过身去，懒得再去看他脸上报复后快意的笑容。

    她不欠他庞晋川什么。

    夜半，整个朱归院都是灯火通明。

    容昐躺在床上，好像听到小礼物哭了，乳娘不断的安抚她，却不得法，然后她听到庞晋川搂着小礼物低哄的声音。

    庞晋川进来了，手上抱着嚎啕大哭的小礼物，跪在床边问脉的医女连忙盖好容昐身上的被褥，低下头朝庞晋川一拜：“大人。”

    庞晋川的皂鞋从她身边踏过，看都不看，直接把小礼物放在容昐怀中，随后挪开她头上的青丝，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她饿了，不肯吃乳娘的奶。”

    小礼物到她怀中，就吭哧吭哧哭的小声，一双大大的眼睛长得像极了她，容昐爱恋的抽出帕子小心的擦掉她眼中的泪花：“娘在。”说罢看向庞晋川，冷漠道：“你出去。”

    庞晋川目光幽深，指腹在她脸上辗转片刻：“好。”他撂下床幔，坐在床前的凳子上，双手抱胸，耷拉着双眸望着床幔之中隐隐约约透出的母子两人，嘴角微微往上挽起，冰冷的目光之中透了一些柔和，随后转向医女问：“太太如何？”

    医女连忙低头：“回大人，太太难产未愈，此后，此后……三月内恐不能再行房事。”

    庞晋川眉毛一挑，脸色透着一股冷峻。

    “知道了，退下用药吧。”

    “是，奴婢告退。”

    门帘被撩开，门外守候的婢女又飞快的撂下，关上折扇门。

    庞晋川摩挲着手上的戒指，目光深远，许久他上前剥开床幔，她早已坐起来靠在床边，抱着孩子，戒备的望着他。

    “听到了？”他坐下，看向她怀里的婴儿，小脸蛋哭的红红的，小嘴不断的吸允母亲的乳汁，那眼睛还是闭着，哼哼哼，极是舒服的样子。

    “至儿差点就没了爹，顾容昐，你就不忏悔？不心疼？”他笑问，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

    容昐望了他许久，轻声问：“你死了吗？”

    庞晋川目光一凛，摸上她的脸：“好狠毒的心肠。”

    容昐甩开他的手：“庞晋川，我不欠你什么，咱们扯平了。”

    “扯平？”扯平什么？她难道还想和他分道扬镳去？庞晋川低声笑出。

    容昐把小礼物放在身侧，替她盖好被子，转过头，直视他的目光：“当初你与二房内斗，害我流了孩子；因为你，我被雍王所掳，差点命丧通州；你算计我有孕，耗尽心血产下至儿，哪一件你不是在谋我的命？如今，那杯毒酒，你没喝，你也没死不是吗？”

    “扯不平，容昐。”他低声道：“你就不该让我放不下你，除了这条命不能给你，我能给的都给了。”

    “你喜欢我？”容昐笑问。

    “你不信？”庞晋川问。

    容昐一口应下：“信，可那又如何？咱们九年的夫妻感情，试问在你身边我从未欢愉过。你舍弃过我，如今我也舍弃你了，下面，你就算要休了我，或杀了我，我也无话可说了。”

    “无话可说了？”庞晋川脸色僵硬的难看，指着小礼物笑问：“那孩子怎么办？”

    容昐目光一闪，脸上有些动容。

    庞晋川紧抓住她的手：“重新开始，要么你再信我一次，要么我就送你一壶毒酒，杀了你。”他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指异常修长，骨指分明，手上有长期拿笔磨出的茧子，也有刚才欢愉时她抓过的红痕。

    这个女人就算要毒杀他，他也舍不得放手。

    放手，是放不了，那就只能牵着她一路往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他伸到了她跟前，容昐狐疑的望着他，抬起手有些犹豫，他一把抓牢了，就再也不肯放手了。

    “信我。”他的声音带着蛊惑和安定。

    好似刚才那场**上的折磨从未存在一般。

    容昐神色平静：“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庞晋川一怔，眼中飞快卷起一场暴风雪，当真是狼心狗肺的女人。

    他忽的觉得想笑。

    他凑近她耳边，狰狞着脸在她敏感的脖子上吸允出一道红痕，低声道：“我只要你……这辈子都待在我身边。”

    待在他身边，总比死了好，

    容昐闭上眼：“好。”

    “死后，同棺同椁，无论生死你都得跟在我身旁。”这是他最后的退让，也只给她退一次。

    容昐恐惧的看他，庞晋川也盯着她。

    她眼中犹如濒临死亡的蝴蝶，睫毛轻颤，却仍旧明亮好看，他在她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不由的摸上她的双眸：“咱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蹦不远。皇帝拿什么威胁你，我想知道，可你不想说说，我总有办法弄清楚的。”

    他说的对，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容昐忍住浑身的颤抖，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叠钥匙丢在他跟前：“黄袍，宫女藏在朱归院的库房内，这是钥匙，得烧了，我已经备好了火把在下面。”

    那两人，就算庞晋川死，她也没打算留下。

    火把早就准备了，那黄袍和御冠她怎么可能容许让人在庞国公府找到？

    庞晋川拽住钥匙，深深望了她一样，抽身离去。

    她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许久，也披衣下床。

    两腿之间有血在留，走一步都跟针扎了一样，秋香见她出来连忙扶住她，容昐甩开手：“别跟过来。”

    她往库房走去，地下的门是开的，闪动着明明灭灭的火光。

    容昐拾阶而下，见庞晋川已经抱着黄袍和御冠出来，扔在地上，他抽出火把，点上去，火在他眼中烧。

    火烧到黄袍啪啪作响，可那御冠却是难以点燃。

    他们都听到从上面传来的马蹄声和呼呼的风声。

    “爷！”来旺突然跑了下来：“锦衣卫来了，说是收到密报说咱们功夫私藏黄袍。”他刚说完，看见地上的才烧到一半的黄袍也愣了一下。

    火光映着三人苍白的面孔。

    庞晋川看了一眼她，容昐走到后面，舀了一壶珍藏的美酒，走上前去，往那大火上浇灌而去，庞晋川将火把投掷其中。

    容昐从旁边的一个箱子中抽出几卷画像，一同扔进火中。

    火猛地翻滚，火势冲天，画卷中的顾容昐画像飞快的卷曲烧成黑灰，不一会儿的功夫，所有的东西都燃烧殆尽了。

    “走吧。”庞晋川牵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冰凉。

    容昐由着他牵着，两人迈着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阶梯而上。

    锦衣卫指挥使赶到时，庞晋川容昐正好出来。

    寒风萧萧，吹起众人的袍衫，天色正是最浓黑之时，容昐冷漠的望着眼前浩浩荡荡数十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庞晋川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越发将她的手包裹住，他掌心很热。

    “大人。”张千抱刀作揖：“皇上御令，搜府。”

    庞晋川呵呵大笑：“若是搜不到又该如何？”

    容昐受了风寒咳了一声，庞晋川将自己身上的外衫接下，披在她身上。

    张千答道：“若是有误，自斩杀报信之人。”

    “何人？”

    “庞晋龙。”

    庞晋川咧嘴一笑：“本该是死的人了还能出来，呵呵。”他看都不看那指挥使，搂着容昐进屋。

    屋里比外头暖和多了，挡住了风外。

    秋香赶忙迎上前来，容昐颤抖着，对她说：“弄一个汤婆子给我。”

    庞晋川摸上她的脸：“冷？”

    容昐喝了一口热茶，驱逐了冰寒，点了点头，后想起了才问：“为何皇帝要拿你开刀？”

    他抿了抿嘴，站在窗前，望向院中飞快耸动的锦衣卫，抱胸冷冷笑道：“那日朝议首辅之人，群臣议我，而如今他身子已经不大好，若是留下我，太子年幼皇后又是深宫妇人，大概是从这儿开始，他起了杀机。”

    “他得了什么病？”

    庞晋川皱眉：“太医院没有记档，但江道平与我说是脑疾。他时常看不清东西，脾气暴躁，头疼发作越发厉害，甚而有时候全身抽搐。”

    容昐沉默，皇帝要铲除庞晋川是显而易见了，那下一步该如何走？

    秋香送来了汤婆子，容昐依偎在床上，他也上了床，从身后紧紧搂住她。

    外头熙熙攘攘，整个庞国公府好似被抄家了一般，长沣和小儿都过来了，庞晋川不见他们，也不肯让容昐见他们，他叫来旺把两个孩子抱到东厢房去。

    她在他怀中，两人互相依偎着取暖，等着东边鱼肚都翻白了，庞晋川才下了床，站在落地西洋镜前，对她说：“侍候我穿衣。”

    “好。”容昐走上去，拿起暗红色的一品华修朝服，他两手摊开，她上前服侍穿上。

    先系好了圆领上的带子，再系好衣襟，她的小手拂过他的心脏，庞晋川抓住，递给她玉带，容昐抬起头。

    他哑声道：“替我绑好。”

    “好。”容昐打开玉带，从前面绕过他结实的劲腰，替他系上，就在她快要离开时，庞晋川忽然一把将她圈住，容昐撞进他胸膛，他胸口僵硬异常，把她的鼻子都撞的生疼。

    “你有多久不曾主动搂我了？”他的声音从胸膛处发出，似鼓动的风箱。

    容昐咬住下唇。

    他笑道：“那杯毒酒，就换你后半辈子天天服侍我绑玉带。”

    他赚了，她亏了。

    容昐叹了一口气，主动攀上的脖颈，踮起脚跟，眨着眼在他凉薄的嘴角落下一吻，道：“你若能护我这次，以后我心甘情愿。”

    “好。”庞晋川爽朗大笑，眉间阴郁一扫而光：“你到底什么把柄落他手上？”

    容昐神色一凛，眼中热度渐渐退散，她亲启双唇：“他宫里有几幅我从前的画像，你盗出，烧了。”

    ……

    再多她就不肯开口了，庞晋川沉默了下。

    屋外，来旺的声音传来：“爷，指挥使求见。”

    没有搜出东西，若是搜出了，岂有求见的道理？

    庞晋川抿了抿嘴，目光阴冷，他放开容昐：“等我，我随那张千去问问皇上。”

    容昐问：“你要如何与他博弈？”

    庞晋川已经大步走到了门口，最后回过头望了一眼她：“无需你操心，安心看顾你我孩儿就好。”

    要斗也是由她来斗。

    他走了，门外传来一个紧张的声音。

    “庞大人。”

    庞晋川声音尖锐：“可搜到了？”

    “属下不敢。”

    “呵，随本官一同上朝。”

    东方，有一冉旭日冉冉上升，升到了半空之中，灼灼璀璨，它驱散走了黑夜的阴霾，照亮了惊恐了一夜的庞国公府。

    容昐站在窗前，看着庞晋川越走越远，远到最后他不见了，她才拿起昨夜的那壶酒倒进窗台前的花盆之中。

    花一遇到酒，迅速就枯萎了。

    “太太！”冬珍快速走进来，神色恐慌。

    随后听的沙沙的脚步声，容昐望去，只见大夫人走进，拉着她的手，就哎了一声老泪纵横：“我的儿，昨夜乱成了一团，先是你妹妹要自缢被救下，后是锦衣卫来搜查什么东西，你父亲与我，一夜都未曾安睡，到底发生了何事？”

    容昐皱了皱眉，扶着她坐下，大夫人上上下下摸了她一遍，才稍稍安下心。

    “母亲莫要担心，无事了，是误会。”容昐道。

    大夫人叹气：“我知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莫要骗我了，可真是平安无事了？”

    “嗯。”容昐颔首，大夫人盯了她许久，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我需与你细细商量一事。”

    容昐问：“何事？”

    “关于你妹妹的。”大夫人说着，有些难言启齿，但小心的打量了她神色，还是开口道：“你也知道母亲膝下无子，我从小看你妹妹长大，如今她自缢虽被救下，但精神依然不好，母亲求你一事可好？”

    秋香气的很，给容昐使了一个眼色。

    容昐没有应，只问：“为何倩娘要自缢？母亲不说，叫儿媳如何答应下来？”

    大夫人叹气：“她也是个命苦的，你舅舅不争气，看上了当地的一户殷实人家，但那家的儿子吃喝嫖赌无一不精，她不肯。”

    “嗯。”容昐点头，递上一杯热茶，大夫人吃了一口，才拉住她的手继续道：“下面说起她也替她羞红了脸。”大夫人道：“自她来咱们府里，见了晋川后，越发难以自拔……昨夜救下后，才从婢女口中知晓，昨夜晋川送她回来时，她都与他说了，但晋川并不允，她面薄，一怒之下才做了傻事。”

    容昐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她将手缓缓的从大夫人手中抽出，脸色沉下。

    大夫人连忙拉住她的手：“我的儿，你是个心善的，就可怜可怜她，让她入咱们公府，我也好有个伴。”

    容昐站起，笑了笑：“这是表妹的意思还是母亲的意思？”

    大夫人愣了下，容昐道：“母亲，您也知晓儿媳不是善妒之人，可表妹若是入府叫儿媳如何管教？这是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加之表妹动不动就上吊自缢，以后若是起了争执，她又入了魔障，再来一次，这叫我如何担待的气？您这般可不若把我架在火炭之上烧？”她说完，噗通一声跪下：“还望母亲怜惜我则个。”

    “哎。”大夫人也是知道她为难，不由将她扶起：“是我体察不到，可你说眼下怎么办？”

    她也是左右为难。

    容昐心下稍定，扶她坐下，想了想，细声道：“母亲不用担心，这事儿交给我，若是不让表妹改口，儿媳自愿纳表妹入府，但这几日还求母亲不要太管教表妹了。”

    “你？”

    “放心。”容昐安慰她，大夫人想了想，过来许久才点头应下。

    容昐送她出门了。

    秋香在她身旁：“太太要如何办？”

    如何？容昐神色平静。

    既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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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心中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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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昐在院中站了一会儿,迎面望着远处的红日。

    太阳柔和的光亮点亮了她的面容,似乎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涂抹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她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只是那明亮的光线连她脸上的毛绒都照的的一清二楚，莫名了添上了一层柔和。

    秋香站在她身后，悄悄的注视着她。

    太太还十分年轻貌美,今年也才二十六岁,却已然是这偌大的庞国公府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

    秋香是羡慕她的，也喜欢她,但她也知道太太并不是个寻常柔和的妇人和母亲。

    “秋香。”容昐忽然开口唤她，打断了她的出神。

    秋香连忙上前，容昐朝她一笑，“替我梳妆吧。”

    “是。”秋香恭敬俯身，随她一起回屋。

    梳洗后，容昐用了膳，她吃的很多，一碗米粥，牛乳和三四个蜜饯，花卷，芝麻酥，最后还用了一碗蛋羹。

    来旺进来请安时，见她匍匐在蒲团之上，供桌上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桌前燃着香，檀香味冉冉上升透着庄严肃穆。

    他略微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今日，头上一概珠翠全无，只用貂鼠的兽皮卧兔挽着一头乌黑的发髻，白皙光洁的额前勒着一条翠蓝销金的遮眉勒。

    身上上身的是一条长襟没膝的宝蓝色焦布比甲，里头是鸦青色的袄，底下配着一条暗灰色的裙子，裙边上拖垂两挂玉佩叮咚。早已不见往日雅致的素色，一概的简单内敛。

    “来了？”容昐问。

    “是，太太。”来旺赶忙收回目光，低下头：“爷刚才派人来传说今日皇上病体微恙，并未上朝，恐要在宫内侍候圣驾，一时半刻不能回府。”

    皇帝头疼病又犯了？在庞国公府查找不出禁物，他的确头疼。

    容昐嗯了一声，来旺敛目，走上前问：“太太如何念起佛了？”之前曾有一段也看佛经，但慢慢的就丢掉了，今日怎么又开始了？

    “闲来无事。”容昐起身，秋香连忙来扶，容昐放好琥珀佛珠在供桌上，来旺见她没有事情吩咐，就躬身倒退下。

    容昐目送他离开，才挥手叫来碧环，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碧环神色先是一震，后慢慢细听，点头应下。

    “这事儿无需让大夫人那边知晓，若是谁敢走漏了风声，我定饶不得！”容昐最后交代，碧环俯身一拜，匆忙离去，她脚步极快，撞到了跨进门的冬珍。

    冬珍正带一个管事嬷嬷进来，见碧环行色匆匆不由对容昐笑道：“太太，碧环今日怎么毛毛躁躁的？”

    容昐抽出丝帕掩嘴：“许是有事的缘故。你找我有何事？”

    冬珍指着嬷嬷笑道：“太太，二公子屋里的嬷嬷来了，说是昨夜锦衣卫搜屋，给吓了今早还冷汗直冒，早膳也没吃，想是害了病了。”

    容昐眉头微微一蹙：“请了太医了？”

    “这儿……”那管事嬷嬷眉一挑，上前谄媚笑道：“老奴正是来问太太，可要请太医的？”

    她话中的意思，容昐立刻明白了。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长满和如雯，她不关注甚而是漠视的，而庞晋川的已有了两个嫡子，两个没有姨娘的庶子庶女在这庞国公府又算个什么？

    宋芸儿与她有仇，此时不正是借机铲除掉的机会？

    容昐斜视一眼那管事，管事讨好的朝她眯眼直笑。

    容昐低下头，扫了扫身上的尘埃，抿嘴道：“该看的还是要看的，你们做奴才的眼界不要放的太高，我虽为嫡母但不做灭庶之事。”

    嬷嬷不曾想她这般说，顿时讨了个没趣，不由摸摸鼻子，笑道：“太太是个好心肠的，想来二公子也极有福气，老奴这就请太医去。”

    “嗯，去吧。”容昐颔首，待她走了，秋香才从外面撩帘子进来，手上抱了一个汤婆子，递到容昐手中，问：“太太刚才的话，奴婢都听见了，既然太太对表小姐都能下手，那为何要放过二公子一马？”

    容昐回头往她：“那你觉得我该如何做？”

    秋香沉默了下，冬珍道：“母债子偿，宋姨娘死的太便宜了，就算太太今日放过二公子，他日后也未必会肯感激太太。”

    容昐闻言一笑：“我不用他感激。”

    长满就算感激她又如何？她何来要这份感激？

    “那太太的意思？”秋香问。

    容昐摸着汤婆子，冰凉的双手渐渐温热了她道：“宋氏若活到现在，我绝不会让她死的那么容易…但长满今年几岁了？”

    “比大公子小两岁，六岁。”两人上前。

    容昐抬起头，望向远处精致的高楼和飞翘的屋檐：“是了，他才六岁，算我回报给他的。”

    她不落井下石，也不锦上添花，对于长满和如雯，他们能熬到成年，她会把宋芸儿留下的钱财悉数送还给他们。

    她能做的也就到这里了，其他的就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秋香明白她的意思，稍末，她问：“那表小姐那边？”

    “张倩娘？”容昐摇头：“她胆子太大，若是不受点教训，真当我投鼠忌器了。”她厌恶别人的威胁。

    “是。”秋香松了口气。

    午膳后，容昐让人去大夫人那边，来人回说大夫人午睡下了。

    容昐这才往东瑾院中走去。

    东瑾正和一群丫鬟在院中踢毽子，一见到她连忙迎上前去：“嫂嫂怎么来了？”

    容昐笑着摸摸她的头，对她笑道：“嫂嫂有事来找倩娘妹妹，你去找长沣玩可好？”

    东瑾似懂非懂的样子：“好。”又问：“东瑾不能留下？”

    “嗯，乖。”说罢，对秋意道：“你带小姐去。”

    说完，碧环从后院走出，引着容昐往倩娘屋里走去。

    只见院子中，四五个丫鬟齐齐被仆妇压在地上，正中间一个婢女被绑在一张大红长条板凳之上，倩娘披容昐站在一旁，散着头，穿着紫绫小袄儿一件，白由子裙，双目哭的通红，脖子下有勒痕。

    她一见容昐立刻走上前去：“嫂嫂这是做什么？竟绑了我的人要打！”

    容昐拉住她的手，对秋香道：“看座。”

    倩娘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丫鬟如入无人之境进了她屋中，搬来了圆凳两张。

    倩娘这才记起，这整个庞国公府都是她！顿时面色如土。

    “妹妹坐。”容昐拉她坐下，含笑看她问：“你的事儿，母亲已经与我说了，此次前来是我母亲让我来教导妹妹的。”

    倩娘面色略有些尴尬，双目转向别处。

    “来啊，把这婢女重打二十大板。”容昐也不管她说不说话，下令。

    “啊！小姐救我！”蜀桐惊叫出声。

    倩娘蹬的站起：“慢着！蜀桐非庞府人，嫂嫂如何能打？”说罢指着行刑的仆妇喝令：“不许打！”

    仆妇纷纷望向容昐。

    “你既住在庞府，我作为庞府主母，自有管责之权。”容昐吃了一口茶，眼皮抬也不抬：“打。”

    “是。”两个仆妇上前，一人抡起一个漆红的大板，啪啪啪啪，飞快就打了个四下，痛的蜀桐尖叫连连。

    倩娘咬牙，眼泪在眼眶之中滚，狠狠望向容昐：“你不过是怨恨我心中有他！何苦要来作践我婢女！我自缢寻她何干？”

    容昐笑问：“你才几岁？他几岁？何苦好好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姐不当，去寻那些晦气？你一时拎不清，我且不碰你，可这婢女如今挨打，全都因为你。”

    倩娘身子一晃，猛地坐在凳上。

    她问：“我心中仰慕他，敬重他，就算日后入府也是同样对待嫂嫂。这世间娥皇女英共侍一夫难不成不是一桩美事？嫂嫂为何不能容我？”

    容昐默然看着她，那边板子还在啪啪的落下，十分清脆。

    “他心中可有你？”容昐目光转回看她，笑问。

    倩娘顿时白了脸。

    “他若心中有你，你入府。他心中无你，你在这庞国公府上吊，是要叫我为难？”容昐嘴角讽刺一笑。

    倩娘一时竟被她问的无话可说。

    容昐沉下脸：“你且放心，昨夜在公府发生的事，定然不会传出去，你若是想以此逼我就范，那你就想错了。”

    “我，我没。”

    “到此为止。”容昐不想再说，起身：“停下。”

    仆妇还未打完，容昐拍拍手掌心，只见一个年老严厉的嬷嬷走出。

    容昐对倩娘道：“以后，你搬出东瑾的院子。这个老嬷嬷就每日在你身旁提点教导你，蜀桐伤了，近期看来是不能服侍你，你身边的婢女也不大好，我另挑了四个手脚麻利的婢女侍候你。”

    倩娘颤抖着看她：“嫂嫂这是要软禁我，若是这事儿被姑母知晓了，嫂嫂又该如何自处？”

    “自处？”容昐冷哼：“我是儿媳，你只不过是侄女，便是今日我逐你出府，让你闺名扫地，你又能如何？”

    倩娘眼中这才有一丝惊恐。

    容昐走上前，挑起她的下颚，望着她年轻貌美的容姿，告诉她：“别自作聪明，我若要处置你，易如反掌。今日只稍作惩戒，不过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饶过你最后一次，若下次还敢在犯我先打折蜀桐的双腿。”

    倩娘死死的瞪著她，开口：“你如此恶毒，表哥知道吗？”

    “怎么？”容昐勾起嘴角，一笑：“你要告诉他？”

    “天理昭昭，你会有报应的！”

    容昐把她的下巴越捏越紧，捏的她脸色都变了，容昐才甩手放开，她整个人倒在地上，容昐直起身子，俯视：“报应？报应不报应也不是你说了算。”她转身。

    她当初若有这一半，宋芸儿，姚梅娘的结局，早非如此。

    在这深宅之中，犹如炼狱，终于一步一步把她磨练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不会再回头了，回过头去看从前的日子。

    ——————————

    夜晚，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庞晋川回来时，神情疲惫。

    他把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回来第一句话跟她说：“今晚你要替我沐浴更衣。”

    “好。”

    温热的水拂过两人的身子，他紧搂着她光滑的肌肤，在她肩头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他的感情很热烈，知道她的身子不能承欢，也仍然抱着她不放。

    容昐伏在他肩头，双手从他的心脏滑过，滑到他唇边，如蜻蜓点水般落了下去，她问：“今日见过皇上了吗？”

    “没有，他病中谁都不肯见，连皇后也被摒在门外。”他缠着她：“不过他革了我次辅之职。”

    容昐一怔，他很满意在她脸上见到担忧的神色，不由勾起嘴角：“但他没敢动我根本。”

    此刻皇权和相权此消彼长，皇帝病重需要倚靠庞晋川，也忌惮庞晋川，若是轻举妄动，恐他跳脚，逼宫。

    “太医如何说？”容昐问。

    庞晋川摇了摇头，将她从浴桶之中抱出，直接擦干净了，抱到床上，占有性的将她压在身下，修长的双手细细摸过她的眉，眼，鼻，到红唇，眼中闪动着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说：“他不信任何人，江道平传不出任何消息。”

    “咱们会赢吗？”

    他抬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只是笑，许久后翻身从她身上下来，搂着她：“睡吧，不管如何我都在你身边。”

    容昐叹了一口气。

    他问道：“容昐，我与你有没有说过情话？”

    她没有回头：“没有。”

    庞晋川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割舍不下了，这个女人。

    一生的筹谋，算计，竟是比不过她。

    容昐翻过身，钻进他怀中，狠狠的咬住他胸口的肉，咬的牙齿都酸了，他胸前也流了血，她才说：“我不稀罕。”

    “真狠心。”他哈哈大笑，搂紧了：“我会让你稀罕的。”

    两人许久竟没这般平静过，也没再没出声，烛火已经燃烧过了一半，被风吹过明明灭灭，不断的跳动着。

    他今日实在过于疲惫睡着了，她却有些兴奋，在辗转许久后，起身披了一件单衣去隔壁看小礼物。

    乳母轮流守着，正喂奶，小礼物不知吃了多久，还含着不肯放，小眼睛却已经阖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还带着泪珠。

    容昐摸上她的额头，轻声问：“怎么哭了？”

    乳娘回道：“刚才找您呢，爷嘱咐人不许进去打搅，小姐哭的不成，后实在见不到您才肯喝奶。”

    “真坏。”容昐亲了亲她，小礼物柔软的身子散发着淡淡的乳娘。乳娘问：“太太可要抱？”

    “不了。”她起身往佛堂走去。

    用火折子，点亮了烛光，照亮了满屋亮堂，她连烧了三炷香，匍匐的跪在蒲团之上，诚心合掌。

    她心中有鬼，所以拜佛。

    身后忽然搂来一个臂弯，将她整个覆盖，庞晋川醒来没见到她，找来，见她一人跪于佛前。

    “怎么半夜不睡，让我好找？”

    容昐用劲所有的力气拽住他的手臂：“我在南泽听闻过，洋人有一种新药叫鸦片，可治皇上脑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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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付出代价

﻿    ﻿    庞晋川大量收购鸦片,进贡内廷。

    十月初十，内宫没有传出任何风声,但皇帝病情治愈的事也未通告，早朝已极少见他身影,但朝野之中分分秒秒都在进行人事的变动。

    皇帝不但致力于肃清庞晋川的势力,同时也忌惮其他藩王的势力。

    十月十五日日,皇帝宴请八名先帝庶出的藩王赏桂。

    酒宴行至一半，乾清宫忽发大火,皇帝状如疯癫跑出,抱头满地打滚，殿内和着藩王以及三十余名太监宫女皆被封锁在内殿之中，大火熊熊燃烧，待扑灭后殿中之人皆已烧干。

    顿时全城缟素,皇帝乘机收回所有兵权，庞晋川越发处于被动地位，但从那时候起皇帝病情也开始急转直下。

    十月二十日，庞晋川再进药，自愿革去所有官职，只受庞国公。

    皇帝头疼难耐，着太医细检，太监试药，皆曰无事。也不知这头疼之症是不是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忍耐力，还是庞晋川的退步，让皇帝终究用了药。

    两日后，皇帝临朝，精神焕发，大赏太医院上下，赐庞晋川玉带一副，却绝口不提复他官位。

    庞晋川受皇恩后，脸色极是平淡，央求传旨公公上传信函，要携妻儿出京都，游乐山水。

    皇帝不准，革他半年俸禄，下旨言辞犀利怒斥庞晋川乃无能小人，斥容昐为红颜祸水，革她二品诰命夫人，革除长沣爵位。

    圣旨传到时，传旨太监让庞晋川和容昐在冷风当口跪了四个时辰，到了午时，天哗啦啦的下起了漫天的白雪，到傍晚了，太监吃完了茶，慢悠悠的开始传旨，容昐的膝盖被冻得僵硬，两颊通红干裂，身上早已落满了皑皑白雪。

    送太监出公府大门时，庞晋川让人拿着一条翠绿色的翡翠递到太监手中，笑问：“不知公公叫什么，日后庞某还需公公在皇上跟前多提点提点。”

    翡翠价贵，千金难求，这一串通体翠绿，颗颗滚圆。

    太监眯着眼，掂量了会儿，才露出一口浑浊的米白色牙齿，笑道：“庞大人果然上道，咱家乃司礼监随堂太监丁丙秋。”

    庞晋川含笑送他走远了，双手紧握成拳，目光从未有过的阴冷。容昐站在他身后，伸出纤细的小手悄悄的裹住他半个大掌。两人的掌心都很冷，却都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温度。

    庞晋川回过头看着妻子，冰封的双眸才渐渐破除了冰冻。

    “委屈你了。”他一错不错的注视着她，撩开她嘴角被风吹散的青丝，宠溺无比。

    “不会。”容昐朝他一笑，那笑意极是柔和，他极少见她这样笑过，便是有，也是对孩子。

    晚上回了屋，容昐撩开绸裤时，双腿早就冻得青紫，特别是膝盖处肿的紫黑老大。

    庞晋川要叫太医来，容昐制止：“他既是想让咱们跪着，我即刻就叫了太医，岂不是与他对着干？忍着吧，也不是很痛。”

    他望了许久，接过秋香手中烫过的布，他一遍又一遍小心的敷在她膝盖之间，对她道：“等我，不会太久的。”

    容昐静静的点头，两人已不用多少言语。

    此后，几天内不时有朝臣来庞国公府表达对皇上卸磨杀驴的不忿，庞晋川只是笑笑，道：“庞某阖府上下的荣华富贵皆为皇上所赐，对圣上只有感恩戴德，哪里还敢存着一丝不忿，若是如此便其心可诛了。”

    他还重新拾起在工部的事务，匠心独运的绘制了许多造型独特的阁楼，桌椅。

    容昐则让长沣把她想要的东西画出来。有秋千椅，书柜，有抽屉的书桌，还有一个铁制的烧烤架。

    起初庞晋川对她所绘制的图形略有些鄙夷，但让木匠做出来后，镌刻上花纹，刷上一遍又一遍的漆，阴干了，他发觉不但造型精美大方且使用效果丝毫不逊色。

    为此，庞晋川画了新图后便拿来给容昐看，两人稍稍增减，竟做出的东西越发实用，有些甚至流落到了民间，颇受喜欢。

    到了十一月中旬，宫里传出消息，两广总督进献三位道人为皇上修炼丹药，皇上还在苏州给道士订做了法衣，一次就是一百二十件。

    庞晋川除了设计图稿，仍然在孜孜不倦的进贡药丸。

    直到一日午后，两人在看匠人上漆，却听闻皇帝要亲临的消息。

    庞晋川要换好公爷的品阶服已经来不及了。

    皇帝的玉辇已经行至公府门外，庞晋川和老公爷，大夫人以及容昐连忙出门迎驾。

    赵拯虚抬一手，莫不在意道：“都起了吧。”

    容昐只看见一个明黄色的衣角在她身前停顿片刻，听他毫无感情的声音：“顾氏抬头。”

    庞晋川双目一凛，容昐朝赵拯拜了又拜，这才敛目抬头：“吾皇万岁。”

    她目光飞快的扫过赵拯，只见他精神抖擞，但身形却与那日所见又消瘦了不少，特别是那双手，简直跟皮包骨一般，骨上的皮肉皱巴巴的，毫无一点血色。

    容昐低着头，快意一笑。

    赵拯眯起眼，就着阳光看她，这个女人……他眼睛已不大好，只有低下头，凑近了才看清楚。

    许久他朝庞晋川道：“爱卿看清楚了吗？”

    庞晋川紧抿着薄唇，阖眼：“启禀圣上，微臣清楚。”

    “清楚？”赵拯细细琢磨这两个字，许久讽刺一笑：“你竟如此。”

    他从容昐身前跨步而去，随后老公爷和大夫人赶忙跟上，秋香要上前扶起容昐，容昐就着她的手缓缓站起，膝盖却似被两颗沉重的铅球紧紧挂住，重的她无力起身。

    就在她步履阑珊之时，一双大掌扶起她。

    容昐猛地甩开，庞晋川却紧抓不放，她看清是他，才打着颤，站直了。

    “你知道了？”她问。

    庞晋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敛目，挡住他眼中的流光，反问：“我知道什么？”

    容昐噎住，他小心的将她的手握于掌心，她的手极尽柔弱无骨，十分娇小，他笑道：“我只知这手我握了许多年了，再也不肯放，你也别嫌弃我的痴心，都付于你了，若是你不肯收，掉在地上碎了，我可怎么办？”

    他说的很真诚，还带着自我埋汰，容昐眼眶微的一红，咬住下唇，道：“谢谢你了。”

    庞晋川有些生气：“你我夫妻之间，何谈言谢？”他用力的捏了捏她的手骨：“快跟上，我需进去了，在他跟前你小心行事即可，他不会拿你如何的。”

    容昐颔首，看着他先行离去。

    秋香上前扶住她的手：“太太，小心脚下。”容昐的膝盖自从那日受伤后，就落下了毛病，只要遇到风雨天，就会发作。

    想来明天应该会是个阴天。

    容昐朝她一笑，待要进去时，只见那日前来传旨的丁丙秋拿着拂尘快步朝她走来，眼神透露着精光，带着蔑视，昂首：“圣上口谕，着顾氏下厨。”

    这是拿她当奴婢使了。

    前头庞晋川还在行的身影猛地一僵，容昐紧盯着他，希望他别回身。

    “顾氏，还不接旨？”丁丙秋细长的声音不耐烦的在她耳边响起。

    容昐这才回神，就着秋香的手跪下，叩了三叩首：“臣妇接旨。”

    她话音刚落，前头庞晋川才重新往前大步跨去。

    秋香要扶起容昐，丁丙秋问：“请顾夫人一人去吧。”

    秋香问：“公公，且宽容宽容。”

    “这？这咱家可做不得主，要不你同圣上说去？”丁丙秋冷笑，目光滑过她手上戴的红宝石戒指，容昐朝秋香摇了摇头，她才不得不无奈退下。

    厨房外守着锦衣卫，各个身着飞鱼服，腰间挎着威严的刀，目光如炬。

    里头，更是忙得人仰马翻，有十几个太监监视着各个火炉，众人见容昐进来，一怔连忙行礼：“太太万福。”

    容昐抓起旁边放着的围裙，大力抖索了一下，麻利的绑在腰间，对众人高声道：“今日我也下厨，你们各做各的。”火炉印着她的脸，十分的好看。

    府内众人本就服她，当下莫不上前要帮忙。

    容昐选了两道，一道是鸡丝银耳，一道是清炸鹌鹑。

    小儿喜咸食，她会做的也多是咸菜。

    她飞快的把鸡胸肉切成丝,放入碗内加调料抓匀，油满，滚入葱姜末爆香爆炒，很快她这边就弥漫出一股香味，随后倒入泡好撕成丝的银耳和鸡胸肉，就着大火大力翻炒出锅。

    第二道菜出的也极快，与其他厨娘菜色出的时间基本相同。

    丁丙秋虽有意找她茬，但却不想这一个深宅贵妇弄起锅碗也极其的熟练。

    容昐抽出丝帕小心的将碟子的边缘擦干净了，随后又飞快的拿出一个小碟，从一个土陶之中夹出几块黑不溜秋的东西。

    丁丙秋立马拉长声调：“这是什么！胆敢给皇上用这等粗贱之物。”

    容昐手上不停，解释道：“这是腌制的冬笋，是庄子上新鲜割下来的，看着虽油腻，但吃起来又香又酸又辣又咸很是下饭，是妇人所做，今日皇上前来少不得要卖弄一番，还望公公给妇人这一机会。”

    说着将手中的一颗红宝石戒指摘下，就她送出碗碟的功夫飞快的塞入他手掌心之中。

    丁丙秋明了：“既是如此，且让咱家先尝尝，看看顾夫人这孝顺的心意可值得送上？”

    容昐示意厨娘拿来剪刀，她剪掉一小块，放在小碟之中送上。

    丁丙秋略微咀嚼了，止不住的赞叹：“顾夫人手艺确实不错。”

    容昐朝他俯了个身：“还得多谢公公通融。”

    “不敢，不敢。”丁丙秋摩挲着袖子，抽出白帕，扬了扬，慢条斯理的擦着没有胡须的嘴巴。容昐看见自己的红宝石在他袖口熠熠生辉，嘴角不由咧开一个笑容。

    午膳由宫中太监送上，容昐坐在厨房外的树下，看着那一排长长的送膳队伍远去。

    她抬起手挡住阳光从干枯的树木之中倾泻而下的斑驳。秋香拿了斗篷上前：“太太，披上吧。”她又从怀中掏出一枚药膏，摸了一点擦在她手面。

    “不是多大点事儿。”容昐抽出手。

    秋香嘟嘟嘴：“我看见了，那个公公不许人帮太太您洗菜，摘菜，洗碗不是？”

    容昐没吭声，等了一会儿，问：“那边该要用膳了吧。”

    “谁知道呢？”秋香满不在乎。

    容昐和秋香在这院子之中坐了许久，等了大概半个时辰的功夫，只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赶来：“快，快，顾夫人，皇上喧您觐见。”

    容昐眸色一亮，赶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物。

    秋香要跟，她止住：“别跟来。”只丢下这一句就跟着太监走远了。

    正屋大厅之中，赵拯坐于主位，然后依次往下是老公爷，庞晋川。

    容昐紧张的拉了拉袖子，小步上前，拜道：“臣妇顾氏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赵拯总是给她侵略性很强的感觉，容昐不喜欢见到他。

    赵拯眼皮子都不抬，指着他身前一个碟子问：“这是你做的？”

    容昐抬起头，目光在空中和庞晋川对视，她极快的撇开，望去，是那叠冬笋。

    “是。”

    “这碗冬笋做的极好，你可还有腌制？”他起身笑道。

    老公爷和庞晋川连忙也跟着起身。

    容昐俯身回道：“这是之前腌制的，只剩下一点，不敢进呈给皇上，容臣妇再腌制了送进宫。”

    赵拯伸了一个懒腰：“好，那就你一人替朕腌制二十坛，朕的皇后和几个爱妃也定喜欢夫人的手艺，庞夫人可否？”

    二十坛，她一个人腌，赵拯摆明是在为难她。

    庞晋川不忍快要上前，容昐在他出声前，俯身道：“臣妇定当竭尽所能，尽心尽力以报皇恩。”

    “呵。”赵拯冷笑着望向庞晋川：“看来，她跟在你身边多年，没少学这些咬文嚼字，听的朕耳朵都长茧子了。”

    “微臣有罪。”庞晋川随她一同跪下。

    赵拯望着地上的两人，疲惫的打了个哈欠，踏着金黄色的团龙朝靴往外走去。

    容昐起身，目送他离开，眼中只剩下一股冷漠的嘲讽。

    一叠冬笋和那鸦片，要你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阿金童鞋啊，地雷一颗，么么么么

    今天答应双更的，晚上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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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暗中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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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昐亲自去别庄采进冬笋。

    只捡取毛竹还埋在地下尚未破土的笋芽,一共拉回了十车回公府。

    赵拯不许旁人帮她,每日都派了太监来看。容昐没有能力一颗颗都剥皮，再用刀切成碎片。天气太冷了,冬笋都结成了冰。

    她便请教了厨娘，干脆连壳带肉埋放到火堆煨熟了,再拿出来晾干,这皮一下子就剥落了。

    可就这十车，容昐也从早上拨到了晚上。

    夜里，内宫之中，赵拯身着袍衫半敞开胸膛躺在榻上，身下一妖娆宫妃正用力的吞吐着他那物。寝宫之中，燃了催情的迷香，压制住似有若无的鸦片烟味。

    赵拯倒吸着凉气,脸上又是舒服又是纠结，却是极致的享受。

    丁丙秋透过屏风，隐隐约约看清里头淫＠靡的香艳，他知道皇上用药后，会找宫妃侍候。如今在内宫之中已是不成文的规定了，宫妃们，特别是无子的妃嫔都卯足了劲儿要在他身上生一个儿子，而皇上至今也只有惠妃所生的一个庶长子和皇后所生的嫡子，故以如今的后宫倾轧十分的厉害。

    “如何？”赵拯隐忍的声音传来。

    丁丙秋连忙跪下，眼睛还偷偷望着屏风内那婀娜的声音，他用尖细的声音谄媚道：“启禀皇上，顾氏今日已经剥好了笋壳，明日就要开始卤了。”

    赵拯眉头一皱，抓住丽妃的长发，暴戾问：“如此之快，可是她一人所为？”

    “是，奴才从公府回来时，她才刚拨完笋壳。那葱白似的纤细手指，指甲折断了，磨的光秃秃的，有的还流血了呢。”他绘声绘色道来。

    赵拯露出一丝惬意的笑意：“你且看着，不许有人帮她，若是帮，重新做。”

    这个贱！人，胆敢背叛他，她以为烧掉黄袍就无事了？他手中还拿捏着她的命脉，辖制住庞晋川，逼他就范。

    只有稳住了庞晋川，他才会毫无后顾之忧的铲除掉其余藩王的势力。

    “是。”丁丙秋阖目，摩挲着手中新得玛瑙佛珠，恭敬退下。

    他走出门时，听到丽妃痛苦的尖叫声，他回头望去，在折扇门未关之时只见她已经坐在皇上身上，大力的起起伏伏，长发飞舞。

    何时，他也要尝尝这骚娘们的味道。

    夜里，容昐满身疲惫的回到屋中。

    小礼物两个月了，喜欢被她父亲抱在怀里，睁着一双大眼找她。见她进来，那无齿小人依依呀呀着急了。

    庞晋川见她进来，把小礼物抱给秋香，上前拉起她的手，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

    “怎么都没睡？”容昐要抽手，不想刮到了他指间的宝石戒指，那磨掉了一层皮的手瑟瑟发抖。

    “都是竹笋的味道。”他低声抱怨，拉着她走到面盆架前，里头早已放好了温水。屋里烧着炉，很暖和，庞晋川脱掉了戒指，带着她的手往温水中伸进去。

    才刚伸进去，她就惊叫连连要抽出。

    小礼物咕噜着眼睛好奇的瞪着父母，后嘟着嘴朝两人咿呀呀卷舌头。

    “别闹。”他低声呵止：“这般怕疼，我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你瞧那边至儿在看着你呢。”

    容昐转过头，果真见到小礼物看她。

    她手也不敢伸了。

    庞晋川替她洗的很干净，连残留的竹笋细齿都拔了出去，一连洗了两盆的热水，他才拉着她走到桌前，冬珍从柜子上拿下消肿止血的膏药，庞晋川伸手沾了一些，低□替她细细擦着破损的指尖。

    “明天要做什么？”他问。

    容昐感觉到透明的膏药很快的覆盖在伤口之上，很快的抚平了刺痛，她道：“要过水一趟，洗掉涩味，开始准备调汁和五花肉。”

    “你很会下厨？”他似乎漫不经心的问。

    容昐认真的盯了一会儿他的动作，在他快要抬头时，伸出手抚上他的脸，躲避他这个问题，问：“你想要吗？”

    “要什么？”庞晋川迷惑问。

    容昐叫秋香把小礼物抱走，她才道：“忍了一个多月了。”稍末她补充：“我的身子已经恢复原来的模样了。”

    她极少主动，至少在庞晋川印象中不多，今天难得勾引一会儿，他自然是想要的，但念及她的身子，想想还是算了。

    “再等两个月，咱们就在一起，但现在不行。”他深吸一口气，在她殷红的唇上落下一吻，只是如雪花落在她唇间。

    容昐埋头在他脖子处，忍了许久，眼眶热热的，终究想说的话没说出口。

    翌日，很早，容昐就醒来了，小礼物还在酣睡，她叫起，给她喂了奶后，开始往外跑，寻上好的五花肉。

    早市很早开，也很早就关了，待容昐回来时，小礼物不肯让她抱，容昐也不抱她，用了早膳开始洗笋，却涩味。

    她在厨房的院子中架起了三口大锅，加了少许盐，把切好的冬笋倒入进去，用清水煮滚，煮好后倒入一个装满冰块的冷水之中，等着浸泡半天，这时已经是傍晚了。

    暮色金黄，寒风虽萧瑟，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寒冷。

    到了夜里，小礼物主动要她抱，容昐给她喂了奶，替她洗了澡，小礼物在接收了长沣，小儿和东瑾一干人等的羡慕加嫉妒的目光后，很无齿的酣然入睡。

    就在大家都准备入睡时，容昐休息了片刻后，爬起来开始倒掉冰水，将冬笋一片片码在墙角整齐了明日下锅开卤。

    庞晋川刚才没有出去，他在屋中看书，透过窗户，他看见她不断弯腰又站起，站起又弯腰的身影。

    他眼底的眸色早已是黑的深不见底。

    那明日要进贡的药也早已齐备妥帖，他递给来旺：“去吧。”

    “是。”

    待容昐半夜三更回来时，她撩开床幔，他已入睡。

    容昐蹑手蹑脚就着半盏灯，扶着腰洗了脸和脚也躺了上去。

    腰几乎都直不起来，躺在床上酸软，辗转难眠，就在她异常烦躁时，一双炙热的大掌仔细的覆上，仔细的替她不断的揉搓着。

    一遍又一遍。

    容昐打了个哈欠，知道是他，但实在是太舒服，她睁不开眼跟他道谢，便昏昏入睡。

    梦中依然感觉到那双手，还有紧紧贴着她身躯的坚实的胸膛。

    第四日，容昐开始卤了。

    她用酱油加上水，对半调开，加上八角、红糖，辣椒还有一把罂粟壳煮开，后下入五花肉，先用大火烧开，滚沸，棕褐色的浓滋噗噗的冒出香气时，她再调小火，足足炖了有半个时辰，才捞出五花肉，下笋片煮开，再焖一盏茶的功夫，改小火，用肉汤去煨笋。

    她煮的极其用心，所有的材料都是选最好的，精细配比。

    到卤笋出锅时，整个院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郁鲜香的笋肉香味。

    丁丙秋盯得眼睛都直了，容昐成盛了一碗给他。

    丁丙秋没吃，容昐就把那碗吃的一干二净，他这才笑着试吃了一口，随后配着饭又是用了一大碗。

    容昐笑道：“公公爱吃，妇人也另备了两罐，还望笑纳。”

    说着，来旺命人抬来了两灌，丁丙秋两罐都打开了，其中一罐，眼睛被闪的几乎睁不开眼。

    “夫人这几日的心血，咱家历历在目，咱家定会禀报皇上知晓。”丁丙秋合不拢嘴,一只手j□j那密不透风的金银珠宝之中。

    容昐蹙眉道：“妇人愚昧，这几日有劳公公了，只是才卤出三坛来。”

    “不急不急。”丁丙秋笑道：“咱家先回宫复命了。”

    丁丙秋拂尘一扫，命随来的太监抱着瓮回宫。

    容昐抖抖身上的灰尘，回过头与窗前站立的庞晋川四目相对。

    夜晚，内宫之中，赵拯紧拧着眉头望着那坛黑黝黝的卤笋：“顾氏可吃了？”

    丁丙秋笑道：“吃了，奴才亲自看她吃了满满一碗呢。”

    “死了没？”赵拯兴趣缺缺，早不记得那日吃到的美味。

    丁丙秋跪在地上，小心的打量着他，眼珠子飞快的转动了下，回道：“皇上说笑了，这顾氏虽有点小聪慧，但怎敢给皇上下毒？皇上想要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到今日还不动她，不过是看在她是一小小妇人份上，哪里值得您为了一低＃贱之人大动肝火，伤了身子，耗神的理儿？”

    赵拯未语，只叫他去喊太医来问脉。

    他这几日觉得自己身子好了许多。

    丁丙秋躬身退去，叫人去公府报信。

    容昐闻言，依旧冒着天寒地冻在外面又弄了三天，卤好后调上炉子闷着，然后用手翻炒，再装进坛子中。

    待所有的卤笋都进入内宫之后，依然犹如石沉大海，一点声响都没有。

    容昐耐心的等待着。

    等到了半月后，突然听丁丙秋传来消息。

    赵拯胃口越来越不佳，但在丽妃宫中用过一叠卤笋后，简直欲罢不能，每日他都必要卤笋上桌。

    容昐展颜笑道：“这又腌制了几日，味道自是极好的。”

    十二月初，传来消息，丽妃，章嫔，新婕妤有孕，皇上幸宫女。

    不过几日，皇帝未曾临朝，太监传是偶感风寒，但江道平和丁丙秋说是脑疾发作，连鸦片都压制不住了，即便用了也只是抑制一刻钟的时间。

    因为不断发作的头疼，他脾气变得越发暴躁，食不进，只有配上卤笋才会稍微吃上几口。

    容昐闻言，只是冷冷一笑。

    到十二月中旬，赵拯已经卧床不起，整个朝政都推到首辅齐海身上，齐海为此忙得焦头烂额。

    容昐做好笋后，已经开始忙碌起庞国公府过年的事情。

    张舅母来接倩娘，倩娘却不肯出府，容昐听完老嬷嬷的汇报，只淡淡说了一句话：“既是不想走，就留着吧。”等她到了容貌逝去，就知道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值不值的了。

    庞国公府养一个，不嫌多。

    二十五日，庞国公府上上下下已经打扫完毕，容昐正看着小儿习三纲五常。

    她放开手，让小儿自己写。

    来旺进屋，打了个哆嗦，朝她扑通一跪：“太太，皇上驾崩了。”

    小儿手打了个一个哆嗦，淡黄色的纸张上落下黑点，迅速扩染了，容昐横眼望去，小儿缩头：“不是故意的。”

    他这是给吓得，好好一人怎么就没了呢？

    “继续写。”容昐对他说，有转过头问来旺：“皇上是何时驾崩的？”

    来旺呼出一口白气：“是昨夜子时驾崩的，当时皇上在勤嫔娘娘宫里歇息，到早上勤嫔娘娘醒来时，发现皇上半个身子都僵硬了，再一摸早就没了脉搏。”

    情理之中，理所当然之事。

    “哦。”容昐点头应下：“还有什么事儿？”

    来旺不由多望了她两眼，回到：“爷叫您立刻进宫，哭灵。”

    “我不是诰命夫人，无权进宫。”

    来旺连忙道：“爷由顾老大人重新保举升了吏部尚书，此刻太子还小，皇后娘娘早已哭成了泪人只能依仗咱们家大人和顾家，那齐海毕竟只是个外人。”

    容昐点了点头：“你去吧，我稍作梳妆就进宫。”

    来旺朝她作了个揖，小儿正写到一句话。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容昐拿起墨笔，将这句话划掉。

    小儿噎住，心道这样不好吧。

    容昐已经从炕上下来，穿好了鞋子。

    她出了屋子，迎着风雪，那梅花迎风斗雪，恣意绽放，有一朵红梅被风吹落掉到她肩头，容昐取下，放于鼻尖细吻。

    微微一笑。

    笋吸油的，五花肉遇热容易化，最易出汁。

    赵拯脑疾，只能用鸦片压制住，鸦片吸食后虽易解除一时的痛楚，但也容易让人精神亢奋，淫性炙热。

    他已是病入骨髓了，又加之这般内外掏空，那么她送上去卤笋的油腻，咸辣就是他的一道催命符。

    油腻刺激他的病情；咸辣致他脑中血压增高。

    旁人吃了无事，对他却是犹如烈火之中倒酒，只会越烧越炽烈。

    越是这样，赵拯就越离不开鸦片。

    她不急，不急。

    也不怕赵拯不吃，那卤笋之中加入的罂粟壳就是让他欲罢不能，她有耐心慢慢的等着他崩盘。

    秋香上前替她系好斗篷的系带，撑开伞问：“太太，可要进宫？”

    容昐伸出手，接住半空飞舞的雪花，道：“进宫，为何不进宫？”

    她要的东西还没拿到手，有些帐还没算完。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夜月凌美眉的地雷！么么哒

    要积分的童鞋留言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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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毁尸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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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的白皤,迎着冷肃的萧风，雪花飞舞而下,整个紫禁城都沉浸在一片白色的世界之中。

    帽顶是白的，袍衫是白的，连人的脸色也是惨白惨白的。

    容昐穿着一身素服从西门进，一路坐轿往体仁殿去。

    她刚下轿子，就见庞晋川早就等候在那里。

    他穿着副一品的仙鹤朝服,外头罩着白衫，腰间饰带全无，上来就对她道，“长话短说,江道平可信,等会儿他会来找你。”说着将一个白帕子递到她手中,“随机应变。”

    几句话，还没说完，身后就有人来催：“大人，首辅大人找您。”

    “知道了。”庞晋川冷漠道。

    回头深深的望了她一眼，上前重重的捏了捏她的小手，不再停留的快步从她身旁擦身而过，容昐闻到他身上烟熏的味道，浓重刺鼻。

    容昐喊住：“夜里寒气重，你记着穿斗篷。”她指了指他单薄的衣衫，风一刮过就撩起袍衫一角，冷风直往他身上灌。

    庞晋川低头一看，双肩不住的耸动着，忍着许久，才将嘴角的笑意压下了，但那一双眼睛却异常炙热的望着她：“知道。”说罢，再也没时间停留，随着来人匆匆远去。

    容昐待他走远了，才打开那白帕，只见帕中放着一个白玉小瓶，打开来，迎来扑来一股辛辣味。

    他大概知道她哭不出来，所以早早就特意备下了。

    容昐从袖子中也拿出了这么一个小瓶，里头也装好了辣椒水。

    “太太，进吧。”秋香轻声道，容昐抬头望去，那朱红色的大门上悬挂着白皤，垂坠而下似无根的浮萍随风飘荡。门外侍立着太监，拿着拂尘，一个个都似蜡像面无表情。

    往殿内望去，最里头正中间的御座之上安放着大行皇帝的灵位。各个有品级的命妇排成两列极长的队伍，从殿中跪到了殿外，对着赵拯的牌位哭。

    她抽出帕子，掩住嘴，遮盖住眼底的冷漠，将手放在秋香的掌心之中，跨进高门大坎。

    她没有任何品阶，所以理所当然的跪在了命妇的最后，容昐在指腹上滴了几滴辣椒水，抹在眼眶四周，不过一会儿辣的她生疼，顿时泪如雨下。

    旁边哀戚的四品命妇不由的多看了她一眼，咬了咬牙，使劲的扭了自己大腿肉，那眼泪也直逼出来。

    后头两个品级低下的命妇都哭的如此伤心，前头跪着的品级高的哪里肯示弱？纷纷卯足劲，顿时体仁殿内哭声震天，哀不自泣。

    容昐眼眶被辣椒水刺激的不住流泪，泪水啪嗒啪嗒砸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两眶已是红肿不堪。

    她抽出帕子正想擦去时，一个宫女走到她身边，朝她一俯：“顾夫人，太后娘娘有请。”

    顿时，殿内安静一片。

    容昐一怔，还跪在地上，她抬起头昂看那宫女。

    那宫女看着眼熟，她这才想起来，是了，皇后早已是太后了。

    “稍等。”容昐由着秋香搀扶起身，今日下雪，大风，膝盖处又开始阵阵发疼，她出门前就用汤婆子敷了一会儿，刚才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久了，膝盖又开始阵阵的发疼。

    待她们走远了，刚才跪在容昐身旁的四品命妇问前头的：“刚那妇人是谁？”前头品阶虽高一些，但也不收，直到前头的贵妇极不耐烦的道：“她，你们都不认识？”

    稍顿，四周人都看她，她吊足了胃口才略微满意道：“她本是二品诰命夫人，夫君乃庞国公，既吏部尚书庞大人。娘家乃与太后娘娘同门的顾家。之前八月份她家小姐满月时我刚喝过酒。”

    四品命妇一时竟呆愣住了，心下不由懊恼，刚与她比什么？

    却说容昐这边，从体仁殿出，过了一个月亮洞，就进了一个素净的后院。

    从宫女口中她得知，这是太后哭灵时小息之处。

    进了里头，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容昐忍不住打了个抖，只见太后正眯着眼。检查新皇的御冠，小龙袍还有朝靴，底下跪着一群端着盘子的宫女。

    太后挑眉淡淡扫了一眼，对众人道：“都下去吧。”

    容昐站起，打量着她，只见她满头的青丝高拢成髻，正中间戴着一朵极大的丹凤携珠朝阳银簪，两边各用小凤点缀，凤口金珠垂下，那眉梢之间是止不住的得意。

    再细看，她身上穿着全白的大衫，加龙凤暗纹饰样，脚下是绣凤高底绣鞋。

    看得出，太后的日子比在先帝那朝过的好。

    “顾氏。”太后出口喊她。

    容昐双手拘于前，朝她一俯颔首：“娘娘吩咐。”

    “先帝虽驾崩，但哀家这还存着几幅画像，你需看吗？”太后对她，眼中依然是难掩的厌恶。

    但此刻，新皇不过才一岁，先皇去的急，肱骨之臣皆未留下，她需要依靠顾家，也需要依靠庞家的势力替皇帝治理天下，现在还不到卸磨杀驴的时候。

    这个女人，便是捏住庞晋川最好的把柄。

    容昐低下头，长长睫毛扑扇，自存在一股风韵：“臣妇信得过娘娘，不用看。”

    太后沉思许久，殿内强压着一股冷气，容昐头至地，太后憋着一股气，恶声恶言喝道：“哀家成全你。”

    “臣妇谢娘娘成全。”

    太后看着她姣好的侧脸，不由想起后宫之中的妖精，心下不由将之前存着的怨气撒在她身上，指着耳间使唤道：“那里有壶热水，你替哀家冲杯热茶过来。”

    “是。”容昐头抬也不抬，躬身退下。

    太后冷笑，转动着手中的戒指，啐了一口：“贱坯子。”

    过了一会儿，容昐端了一杯茶出来，放在她身侧的案几上，退到一旁。太后挑眉不耐烦觑了她一眼，饮了一口，立马泼出去：“我不吃龙井。”

    容昐问：“娘娘喜吃何茶？”

    “碧螺春。”

    容昐端下茶碗，下去，这时有宫人进来禀告说皇上来了。

    容昐待在耳间里，又重新烧了一壶热水，在等待的过程中，她听到太后问皇帝：“我儿，以后再也不许你进后宫，也不许和你兄长玩。”

    皇帝还不会出声，只看着他母亲，懵懵懂懂的。

    太后爱恋的摸了摸他的小脸：“皇帝只需听母后的就可了。”

    容昐端了茶水出来，太后接过，才喝一口就吐掉：“什么腥臭味，也不知是什么货色也敢充碧螺春！”

    容昐眸色一暗，嘴边笑容沉下。

    皇帝好奇的睁着眼珠子滴流滴流的看容昐，许是她身上小礼物的*味让他喜欢，皇帝蠕动着小嘴，伸出手要她抱，太后皱眉：“下去吧，连侍候都不会，真是愚不可及。”

    容昐颤抖着手，跪拜在她洒下的滚烫茶水之中，朝她连叩了三个响头，才艰难的爬起身。

    就在她慢步退出门时，也不知怎的，神使鬼差的抬起头。

    却见太后抱着小皇帝，小皇帝一双大眼还直直的盯着她，嘴角弯弯的样子颇有几分小儿的味道，容昐心下觉得怪怪的，但又察觉不出来，直到小皇帝又朝她伸出了手：“母。”

    这还是打他出生头一句话，顿时屋内众人喜不自胜。

    太后更是喜极而泣，搂着他：“我儿，快叫一声母后。”

    小皇帝委屈的瘪瘪嘴，像鲤鱼翻肚，不断挣扎着要离开太后的怀抱，他最后眼睁睁的看着容昐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门帘后，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容昐从里头出来，抬头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秋香等在外头，见她出来连忙替她披上斗篷，御住寒风。

    容昐把自己的半张脸都藏在斗篷下面，呼出一口白雾，重新往体仁殿走去。

    午膳是在宫里用的，容昐疲劳了半日，并没有什么胃口。

    她在众人用膳时，去了体仁殿附近走走，才刚走到一处荒凉的宫苑门口，忽听的一声熟悉的公鸭嗓子。

    “丽妃，丽妃，你就可怜咱家则个。”高耸的杂草间，只见有一男人不住的耸动，他身下是一个j□j丰满的女人身子。

    女人似乎挣扎的很厉害，丁丙秋喘息道：“你还以为……你真是丽妃了？实话与你说吧，太后娘娘就等着办你们这群小妖精呢……呼呼，你肚里那块肉也定留不得，还不如顺了咱家，以后这冷宫之中咱家罩你。”

    容昐站在门外看着丁丙秋。

    只见他这话说完后，丽妃顿时面如缟素，停止了挣扎，低低的悲鸣一声。

    丁丙秋嘿嘿淫＃笑，把她倒了过来，抽出尖细的双手疯狂的扣动丽妃丰满的下＠体，双目瞪大了，挖出里头的媚＃肉喜不自胜，而他则将他那半截东西塞进她樱桃小嘴之中。

    容昐看着他手中带着的宝石戒指，在阳光的反射下璀璨夺目。

    容昐蹲□，抓起一块极大的石头往里狠狠砸去，砸重丁丙秋的后脑勺。

    丁丙秋猛地停下动作，捂住头，大呵：“谁这么大胆！”说完，他自己也怕了，连忙翻身从丽妃身上爬下我，哆嗦的抓起身后的衣服，快速穿好，警觉的看着外头。

    丽妃擦掉眼泪，躲在高高的杂草后瑟瑟发抖。

    容昐捏着嗓子，朝里大叫：“皇上，皇上，您别用石头丢奴婢啊！皇上，您在哪儿，快出来，太后等会就来了！”

    丁丙秋顿时白了脸，也不管丽妃了，直接往小门跑去。

    容昐冷笑着看他，又看着丽妃仓皇失措的整好宫装也跑开了，她才从门后走出。

    对于这种欺软怕硬，死咬住不放，扭曲了人性的贱＃人，一味的忍让只会纵容他嚣张的气焰。

    没了赵拯的丁丙秋，捏死他，易如反掌。

    到了傍晚，雨雪皆停，在她出宫的路上，太监早已扫清了白雪，只留下一行长长的带了湿意的路。

    她从西门出，正待爬上车，身后扶着她的手忽的换成了一双有力的双臂。

    容昐转身望去，只见一个身穿蟒袍的太监正搀扶着她。

    “夫人小心，咱家江道平。”江道平尖声道，待把她扶上车厢时，江道平才指着里头说：“车内有画像。”

    容昐一怔，回过神来，感激不已，朝他行礼：“谢谢公公。”

    江道平不敢受：“是庞大人嘱咐的。”说着上前替她撂下车帘，低下头，恭敬道：“夫人好走。”

    马蹄声嗒嗒响起，容昐全都拉开了，她就着昏暗的车内光线望去，将画像撕成了粉碎。

    夜晚，庞晋川到她快睡了，才回来。

    回来一言不发，将头靠在她肩头，把身上一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他身上烟熏味还是很重，还带了皇宫内奢靡的味道。

    她刚想抽身走，却被他牢牢擒住了腰肢，庞晋川睁开黝黑的双眸，眼中只倒影着她的影子，他问：“我护住你了？”

    容昐还没反应过来，庞晋川笑道：“那日，你说若我能护住你，日后你日日替我绑腰带？”

    容昐这才想起，心下不由有些窘迫。

    庞晋川却好似不知情，摊开她的小手牢牢的握在自己大掌之中，许久，诚心诚意道：“走到这里，我还是打算牵着你一起走下去。”

    他一语双关，两人都没去扯开那画像的事。

    容昐咬住下唇，想了很久，有些感激的话，倒觉得已经没必要了。

    庞晋川望着她双眸许久，才笑道：“晚了，睡吧。”

    “嗯。”

    他去沐浴更衣，容昐去看了小礼物，她在小礼物屋里坐了许久。

    直到他在门口探出头，朝她喊：“回去，睡了。”

    因是年底，赵拯的丧事未能大办，礼部商议了下，国不可一日无君，但新帝若要临朝定得将先皇魂魄安宁。

    于是在辅臣和六部大臣商议后，决定先将赵拯的棺椁停放在寿仁殿内，每日请水路*师诵经安宁。

    二十八日，新帝登基。

    听闻声势极其的浩大，但那一岁小儿哪里肯坐得住？登基大典才行至一半，就尿了裤子嚎啕大哭。

    太后从珠帘后走出，抱着皇帝，在他的哭声之中还是行完了大典。

    朝议，新皇年号为：章和。

    后面，断断续续传出消息，后宫那些太妃太嫔因悲伤过度，导致小产，太后特地拨出西宫的寿康殿给这些已生育过的后妃居住。

    不过一日又传来，先帝庶长子暴毙于王府之中。

    先帝不过只有儿子，至此也就竟有小皇帝这一脉了。

    庞晋川这些事儿都不肯告诉他，他不知从哪儿寻来了专治腿疾的医科圣手，每日只需她安心养病。

    容昐只有在和林嬷嬷，碧环等聊天时，偷偷说起一些。

    到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夜。

    酒席退散后，庞晋川带着阖府众人在院中放烟花。

    屋外很是寒冷，树枝上都挂满了沉重的积雪，空院中间，璀璨的烟花啾的一声，燃至半空炸开成一朵朵形形j□j的花朵。

    众人顿时欢声尖叫起来。

    容昐要亲自放一个，林嬷嬷唬下脸：“太太您千金之躯若是伤着可怎么办？再说了，公子和小姐们都看着呢。”

    小儿眼睛亮晶晶的，直直盯着容昐，眼中是满满的兴奋之色，他也想看母亲放烟花。

    长沣根本没顾着这边，望着满空的璀璨，络绎不绝，眼睛都快没地方安放了。

    庞晋川却是有几分纵容的意思，笑道：“去放吧。”说着从来旺手中拿了烟过来，容昐伸手接过，往前走去。

    黑夜之中，烟火燃尽了，黑漆漆一片。

    容昐小步上前去，正要伸手点燃引线，却不防身后一双大掌萦绕过她的腰肢，容昐望去，他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另一只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其中。

    “点火了。”他轻声道。

    容昐连忙聚精会神望向那燃着的烟头。

    两人携手凑近了。

    只听得啾的一声！

    一个红色的光芒划破黑夜，直冲上天，啪——绽放成一朵极大的火焰。随后，一朵两朵，三朵，接二连三的烟花也串起，绽放，整个夜幕都被点亮了，辉煌如白昼一般。

    庞晋川依然不放，只是侧过头，望着她姣好的侧脸。

    她眼中倒映出那七彩夺目的耀眼，微挽起嘴角，神情专注。

    他不由的凑上前去，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而后极快的弹开。

    待得满空的烟花燃尽，来旺又命仆妇抱来了许多。

    小儿兴奋之极，跑上前去，拉着容昐的手：“太太，太太，你也让儿子放一个！”

    容昐还没吭声，庞晋川脸色已微微沉下，严肃拒绝：“莫要胡闹。”

    他说的极是郑重，好似刚才携妻放烟火的不是他。

    小儿耷拉着脑袋，有些无力。

    他觉得父亲太偏心了！怎么母亲就可以？

    正待父子两人陷入僵局的时候，来旺快步走进，神色慌张，他连礼都不行，直道：“爷，小皇上微恙。”

    作者有话要说：又被刷负了。

    大家和气看文吧。

    这个月积分已经送完了，不过后天就是下个月了，大家先留言，我一号送！

    文快到达尾声了。

    哈哈，想把三百积分全部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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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雨过天晴

﻿    ﻿    “我若没回来,你先睡。”

    来旺已经递上马鞭和暗黑色貂鼠斗篷,庞晋川朝她看了一眼轻声嘱咐道,他接过马鞭，一边大步向前一边系上。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消失在容昐视线的尽头,能看见的就是他被大风卷起的袍衫一角，最后也卷入浓黑的夜幕之中。

    空气中，还洋溢着热闹的气氛，烟花燃放的淡淡刺鼻味道还萦绕在鼻尖。

    小儿看父亲走远了,才上前拉住太太的手,昂起头,双眼里亮晶晶的缀满了星光透着狡猾，他问，“太太，儿子想放烟花。”

    “……”

    好不容易可以压制的人走了，他怎么可能会错失这个机会。

    容昐鄙视的觑了他一眼，本来想拒绝的，但看见他眼中的渴望和坚定，她想了会儿，才颔首：“去吧。”小儿六岁了，她不想把他教养的墨守成规，有些事儿他好奇，她就愿意让他去尝试。

    在小儿跃跃欲试之中，碧环拿了一个钻天猴鞭炮，她握住把柄的那头，小儿上前，林嬷嬷急道：“小公子小心。”

    小儿他点燃了烟火，只见从那尾部喷出一股气流，钻天猴咻的一声直冲上天，冲的极快，极高。

    新年，新的一年在他的炮竹声中，拉开了帷幕。

    夜里，庞晋川没有回来，容昐给小礼物喂了一次奶，也落了院门去睡了。

    到了半夜，迷迷糊糊之际，被人推醒了，似乎是秋香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太太，大夫人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让您快些进宫。”容昐挣扎着起身，打了个哈欠，婢女上前撩开她的床幔挂在银钩上，容昐还不太清醒，望向窗外。

    窗外黑漆漆一片，微微透着雪光。

    “什么事儿？”她披了一件衣衫下床。

    秋香指挥着其他婢女有条不紊的拿来她熟悉的东西，一边道：“宫里不大好，听说惠太妃趁着除夕夜警戒松散，乘机摸进皇上的寝宫，给他喂了毒酒，如今皇上命悬一线。大夫人说您是太后娘娘的堂妹，理应进宫搭把手。”

    一股寒气，串入她的身体之间，容昐猛地打了个哆嗦，清醒了过来。

    容昐眼前晃过那日小小的身影，那个孩子才一岁多吧，比她的小礼物只大了那么一点点。

    漆黑夜色之中，雾气极重。

    一辆宽大的马车直往内宫方向奔去，容昐进宫后才撩起帘子悄悄往外看去，竟发觉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莫不惊慌失措，遇到巡逻的侍卫就低眉，快步走开。

    她下了车，江道平等在那里，直接将她引到乾清宫。

    乾清宫门外，朱红色的高大折扇门牢牢的紧闭着，外头守着一干的太医和宫人，守门太监见是她，连忙打开了，容昐捏起袄裙一只脚才刚跨进去，就听的里头传来女人绝望的哀鸣声。

    “皇上，驾崩了！”

    太后浑身跟抽筋了一样，打着严重的摆子，凤冠下原本整齐端庄的发鬓稀稀疏疏乱舞，一夜苍老无比。

    庞晋川在内的一干重臣跪在冰凉的大理石上，面色无比纠结的望着床上那具渐渐冰冷掉的小尸体。

    赵沁小小的身子被紧紧的包裹在明黄色龙被之中，面色极其痛苦，惨白，他双目圆睁，嘴角溢着血，一只手还抽出了被褥，死死的紧握成一个拳头，显然死前是经过痛苦挣扎。

    几天之内连送走了两位帝王，那下一位继承的是谁？

    期间参杂着惠太妃阵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顾氏，顾氏！这是报应……你毒害我儿，心狠手辣，如今还要残害后妃，活该你无子送终！”惠太妃不顾身后宫人拉扯着，冲到太后跟前想要抓她的脸，那笑意听的让人脊梁骨阵阵的发寒。

    她拨开凌乱的长发，容昐才看见，她脸上都是血红的，还未结疤的伤口，一道一道把她划的面目狰狞。

    太后赤红着双目动作僵硬的转过头望向惠太妃，不住的抽搐着，显然精神已到了崩溃的边缘：“贱，贱＠人，我要你死！”

    “死？”惠太妃闻言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出声。

    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她已吞下药丸。

    “把她嘴掰开！”太后神经质的尖叫。

    宫人连忙上前掰住惠太妃的嘴巴，用手肘捅她的脊背，丁丙秋撩开袖子就往她嘴巴里塞屎尿，满殿顿时都是一股熏臭味。

    容昐看的作呕，抽出帕子捂住鼻子，秋香惊恐的躲到她身后。

    惠太妃却极其快意的望向太后，嘴角还是溢出了淡淡的血丝。

    太后惊恐了，爬上去保养的得当的双手伸进粪桶之中，捞起拼了命的往她嘴里塞进去，锤她后背：“吐，你给哀家吐出来！吐出来！！”

    惠太妃瞪大了双眼，抽搐着，默默的望向宫门外的天空。

    她的孩子才九岁，根本不曾想与这妖妇争夺皇位，可却生生暴毙在王府之中。

    顾氏用下作的手段毁她孩儿，那壶鹤顶红葬送了她所有的希望，她苟延残喘活到至今就是为了这一刻！

    顾氏，到了地下，且让咱们再来斗一斗吧，让先帝看看你恶毒的嘴脸！

    东方，渐渐露出一方鱼肚白，惠太妃的肚子被塞得鼓胀胀的，她迎着亮光，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平静，这样看去了，才发现她的五官极其的平淡，只有那眉梢之间略有一些风情。

    最后在火红旭日缓缓升起时，她渐渐抽噎了一下，咽了气。

    “死了？都死了。”太后摸上她气息全无的脸，尖细的指甲扣在她脸上的伤口上，使了所有的劲儿往下刮，用力的刮，把她的皮肉刮得翻卷，碎烂还是不及，狰狞无比。

    众人看得皆觉得脊柱阵阵发寒。

    她失了孩儿，心智几近紊乱。

    然而若是赵拯没有那么多的妃嫔，太后或许也不会如此赶尽杀绝，斩除掉所有阻挡在她儿子跟前的障碍。

    在这深宫之中，为了这把龙椅到底有多少人命葬送其中？

    赵沁刚登基不久，甚至连国号都未启用，就死于后宫的斗法之中，他虽站在了权力的顶峰，但也成为权力倾轧的牺牲品。

    而赵拯所有的儿子都被太后诛杀殆尽，他这一脉彻底断送了。

    人算不如天算。

    庞晋川起身搂住她的腰，往外走。

    天色已经白，紫禁城又迎来了新的一天，四周巍峨的宫殿上还挂着大红色的绸带，但很快又有太监攀上梯子，充充挂上白皤，白色的皤布迎着寒风刷刷的飞舞，将整个紫禁城映衬的越发空旷寂寥。

    “手这么冰？”两人站在天阶之上，庞晋川蹙眉小心捏了她的手。

    容昐待要抽回，他却牢牢擒住不肯放。

    “莫急，这几日可能见不到了。你等会儿回府安排好孩子，再进宫侍候。”他交代。

    容昐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见丁丙秋快步走来，卑微的弯着腰，朝两人跪地叩头，谄媚笑道：“大人，首辅大人有急事相商。”

    庞晋川抬眉，微不可查的扫了他一眼：“知道了。”

    丁丙秋起身，还赖着不肯走，他悄悄觑他，在目光和庞晋川相遇后，连忙恭敬的低头：“庞大人前程似锦，以后还望大人多多提拔奴才才是。”

    “好说，好说。”庞晋川冷目。

    ——————————————

    无情最是天家，朝臣们根本无力去理会小皇帝的死，而是着急的商讨新帝人选。

    现在唯有两人，一是广王长子赵深，十岁；一个是晋王长子赵凌三岁。

    选择一个过继到赵拯名下，为他的继承人。

    广王乃前朝先帝之二皇子，而晋王的母妃却是皇贵妃，身份仅次于赵拯的生母皇后。

    是立长还是立贵，一时间群臣非议，竟商定不下来。

    各个王府也纷纷派出人马游说齐海庞晋川等人。

    庞晋川是坚定的晋王派，他虽不说，但容昐也知晓，与其要一个心智接近成熟的皇子还不如拿捏住懵懂小儿。

    然而，齐海更喜赵深，因其生母齐妃乃与他同宗。本是交好的两人，在互相明确了对方要追随的君王后，很快就分道了扬镳。

    最后这件事整整闹了七日，朝廷之上你方唱罢我登场，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角逐着，上朝已经不议事了，基本就掐架。

    到最后不知哪个人说：“此事需问太后娘娘才是。”

    众人僵持不下，细想了下，才记起这个茬儿，连忙派人告知了太后。

    在一个隆冬的肃杀清晨。

    赵深和赵凌被带去御花园中，太后一身素服坐于凤座之上，她已老态，然而眼中却还泛着幽幽的光芒。

    她和两个孩子也不交谈，就看着他们玩。

    到临近午时，她才起身。

    赵深眼尖，看见了，连忙跑上来扶住她的手。

    太后望着他，问：“你在那边玩的兴高采烈，如何注意哀家要起身的？”

    赵深有礼答道：“侄儿理应侍奉娘娘，承欢膝下。”

    “好，好。”太后闻言，笑起，牵着他的手离开御花园，在经过赵凌身边时，她忽然停下。

    赵深不解：“娘娘为何不走？”

    太后嘘了声，慌忙的转过头去，急切的在寻找着什么。却见赵凌一屁股坐在地上，玩的满头的大汗，嘟嘟嘴。

    “母。”

    太后眼眶微红，朝他走去，赵凌支着头好玩的看她，朝她露齿一笑：“伯母，凌儿玩累了，要回去了。”

    “你要回哪儿去？”太后蹲□，小心翼翼的望着他。

    赵凌天真无邪笑道：“家去。”

    “别家去了，就留在这里陪着母。”太后吃力的将他抱起，如获珍宝，一刻都不肯放。

    赵凌支着头靠在她肩膀上，赵深眼睁睁的看着他两远去，还不知为何。

    待他们走远了，花丛之中，有一人走出。

    却是庞晋川。

    新帝确立了，换上孝服替先帝守灵，摔盆。

    赵拯和赵沁的棺椁这才从寿仁殿起。因赵沁刚登基就夭折了，短期之内又无法快速的修建庞大的帝王陵寝，于是朝臣群议，让两人帝王共享受一处陵寝。

    这也是立朝以来的第一例。

    在京官员自六品以上极其家属女眷皆要送葬。

    容昐带着长沣和小儿，一路步行，行至了城门口，才换了马车继续送。

    漫天的白皤，冥币，哭声震天，人群黑压压密集无比，随葬品，猪马牛羊等绵延了不知多远，数目繁重的都看不到尽头。

    从凌晨之时起到晚上亥时，从宫中跪拜守灵到京郊送葬，整整三天三夜，待容昐回到庞国公府，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庞晋川回来时，太医已经问完脉，长沣和小儿守在屋里。

    他焦急的撩开床幔，将她抱起，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无比，他唤了几声，容昐都没醒。

    秋香上前，拨开她裤腿到膝上，只见膝盖那处早已是化了脓，留着黄黄的脓汁，已经擦过一遍了，却仍旧紫黑肿胀的老高。

    秋香道：“太医说，是因为劳累过度，加之膝盖化脓，才引起的寒症。日后，这腿恐怕是彻底伤了。”

    庞晋川咬牙，碧环端上药。

    他将她在自己怀中调整好位置，拿起碧玉的汤勺舀了黑苦的药汁吹了吹，放在嘴中尝了一口，才给她用。

    药汁极苦，他喂了几遍都没喂进去。

    她烧的是人事不知。

    庞晋川喂了一遍又一遍，凉了汤药就再热，直到她喝完了一整碗他才放开她，安放在枕头上，拨弄好她的青丝。

    屋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那边的供桌白玉观音前的鼎炉之中，点了三炷香，已经烧了一大半，婢女还要上去添香。

    庞晋川却命人撤掉供桌。

    她有心结他知道，只是不说而已。这拜神求佛图得了一时的宁静，图不了一辈子，及早撤了，时间久了，那些事儿也就渐渐会忘记的。

    庞晋川又坐了一会儿，正要起身，碧环从屋外走进来，对庞晋川俯身：“爷，表小姐屋里的蜀桐来了，说是来问问为何这月的月例银子还没发？”

    “表小姐？”庞晋川凝眉想了会儿，不悦道：“这表小姐在庞府住的时间够久了，明日叫舅母来，带她回去。”

    “这儿……”碧环犹豫了下：“只怕表小姐不肯，又要寻短见。”

    庞晋川已经走到了门口，门外黑漆漆一片，已是深夜。

    他转过身，面色冷峻：“要死也不是死在这里，她如今病着，可是寻她的晦气？”院外等的蜀桐听到，脸色一僵，匆忙出了朱归院。

    翌日，张舅妈果然来接，要见庞晋川一面，庞晋川根本不在府里。张舅妈又说要见容昐。

    大夫人这几日是眼瞧着容昐昏迷不醒，心下对张舅妈略微有些不满，加之倩娘又一味的哭，两人话赶话差点吵了起来。

    为此，大夫人也不肯留了，只叫这对母女两人早早走，免得公府又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容昐的烧，好了又烧了起来，连续折腾了四五日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动了一下，浑身的酸疼，膝盖处就感觉针扎了一样。

    庞晋川正抱着哭闹不止的小礼物进屋。

    她正努力起身，他抱着孩子，两人四目相对。

    “醒了？”

    “嗯，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童鞋，元旦快乐。

    愿新的一年里，大家财源滚滚，事业有成，夫妻恩爱，家庭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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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扶摇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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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扶摇直上来形容庞晋川的仕途，可以说贴切无比。

    在新皇登基的翌日,齐海就被赶下首辅之位,贬去了临安，而庞晋川名正言顺的接替了齐海的位置,重组了新的内阁。

    那日,在太后要见两位皇子的前夜,庞晋川曾问过容昐,如何才能让太后动容，

    容昐想了很久,在小礼物不耐烦的拽住她手依依呀呀寻求关注时，她才道,“皇上一岁多才开口说话,第一个字是母,想来做让母亲揪心的就是孩子。”庞晋川闻言，深思了许久，夜色之中去了书房。

    在这短短的两年光景，朝廷就换了三代帝王。

    容昐在元鼎元年进宫朝贺时，发现司礼监随堂太监也换人了，她打听之下才知道丁丙秋被发往先帝的陵寝守灵。

    他才刚到遵陵没多久，一个清晨被扫地的太监发现死在了雪地里，死前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赤条条，双手和双脚上被人用粗大的绳子绑住跪着，双目圆瞪长大了嘴神色惊恐无比，显然是活活被冻死在冰天雪地之中。

    就算知道这背后是有人操纵，但这又能如何？太监，更何况是一个失了势的太监，根本就不会有人跳出来替他说话。

    随后不久，朝廷重新洗牌，革除了一批旧臣。

    皇帝开恩科，庞晋川亲自主持，提拔了三百六十二名进士，这当中的有些人，在许多年后进入六部成为各部掌握实权的主管官员。

    庞晋川的时代已然开启。

    元鼎五年，容昐再次有孕，但此时她的身子已经不适有孕，在胎儿还没满三个月时，小产了。

    孩子的流掉，容昐很平静的接受了，她早就已经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对庞晋川而言，这件事严重打击他的神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不许任何人提及孩子的事情，回了府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直到容昐敲开他的书房，端了一碗寿面给他。

    “今日是你生辰，你都忘了吧。”容昐笑道。

    来旺悄悄的往外走，关上门。

    因她偶尔会进书房，所以庞晋川命人加了炭炉，屋里不再是冷冰冰的，添了一丝人气。

    红烛燃了半截，照的她姣好的侧脸，她头上不戴任何珠翠，只是简单的挽成一个髻，带着羊皮金沿的珠子箍儿，十分的简单素雅。

    庞晋川从公务之中抬头出来，没有看她，而是直勾勾的盯着那碗热腾腾的汤面。

    是了，今日是他寿辰，他自己竟都忘了。

    他伸出手，接过碗，在书桌后狼吞虎咽的大嚼出声。

    他吃的很急，不过片刻的功夫已经把面吃的一干二净，只剩下汤。

    容昐打开食盒，拿出酒壶和两杯酒杯，放在他跟前的桌面上，倒满了，递上去：“吃了吧，孩子都不在，这是我敬你的。”

    他接过酒杯，双手是颤抖的，容昐看着他一饮而尽，嘴角才露出一抹笑意，待她要喝时，他却按住，接过她手中酒杯，昂头吃下，吃下了，才敢抬头看她。

    容昐这才发觉他的双目暗淡无比。

    两人许久都没有说话，她就坐在他身旁的小凳子上，待她收拾好东西要走时，他突然拦臂一挥，紧紧的箍住她的腰肢，把头埋在她的小腹之上：“你别走。”如同稚儿，低声的哀求。

    他伤心孩子的小产，但更惊恐她可能也会离开他身边，只要一想到这儿，他就无法忍受。

    “走？我能去哪儿呢？”容昐问。

    庞晋川一怔，看着她明媚的双眸，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将她抱住，箍牢了。

    “哪儿也不许去，我一辈子对你好。”他霸道无比，索取着。

    容昐叹了一口气。

    至此，庞晋川好似淡忘了这件事，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在长沣小儿面前又做起了严父。

    但他对她也真是好到了极致。

    在元鼎十五年的时候，如至十六岁，嫁给了赵凌，成了中宫之主。

    婚礼前的一夜，如至要和容昐一起睡，庞晋川忙于皇帝大婚也好久没有回府了。

    如至躺在父母宽大的罗汉床上，她抱着母亲的身体，把头支在她身上，问：“娘，您说什么是喜欢？”

    她是庞晋川和容昐几个孩子当中长得最好看的，俏丽的五官基本上汲取了父母两人所有的优点。

    容昐望了她一眼，轻拍着她的肩膀，说：“喜欢啊，喜欢就是想和他在一起，想看着他开心。”

    如至把头钻进被子之中，只探出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害羞问：“那像大哥对大嫂？”

    容昐想了想，点了点头。

    长沣对绘画造诣颇深，几年前他去南泽时喜欢上一个姑娘，那姑娘只是寻常人家，但脾气十分好，和长沣很是般配。庞晋川自然是不许的，父子两人对峙了好几日，长沣那么好脾气的竟头一次敢反驳父亲的意见。

    后来还是容昐出面，拉了月琴到庞晋川跟前，笑问：“你看，她眉眼之间是不是与我有几分相似？”

    庞晋川沉默了许久，和她置了一个月的气，后不声不响的让来旺开始筹备婚礼。

    月琴是个很好的女孩，新婚后并没有享受公府的荣华，就和长沣到处走，陪他走过了千山万水，始终都未曾埋怨过一句。

    到如今，长沣的画已是千金难求，他所到之处都跟着一批人，只要他画出画就定要上门求取，求取不得怎么都得看上一眼，回去临摹了。

    而长汀在中榜后，就被庞晋川扔进了国子监，到现在还在坐冷板凳。

    他也没事，整天嬉皮笑脸过日子。

    可就那不正经的模样，愣是勾的几家小姐痴心暗许，容昐很是头疼，到他二十岁那年拉着庞晋川问他：“你可有喜欢的人？”

    庞晋川对这个儿子，是又爱又恨，恨得时候恨不得把他被贬到云南去，眼不见为净。

    他默默望了一眼身边的爱妻，深吸一口气，板着脸。

    长汀歪着头，想了想，很郑重的道：“有。”

    “什么样的？”

    长汀笑道：“不用太好看，但一定要善解人意；要有脑子，不能我说什么就什么，但她可以站在我身后，我会保护她。”

    庞晋川脸色已经暗下来了。

    长汀浑然未决的模样，侃侃而谈：“儿子要求不多，如果她能和太太一模一样，那就最好不过了。”

    ……

    翌日，天还没亮，长汀被庞晋川赶出了公府，不得不住进国子监。

    如至泪眼婆娑，拉着长汀的手不肯放，送他出了二门还要往大门送去。

    长汀觑了一眼身后站着的父亲，低声对如至说：“妹妹。别担心，父亲这是生气了，等他不气了，三哥再回来。”

    “啊？”如至眨眨眼，长汀再低声道：“我说我喜欢太太，父亲就生气了，你说他醋劲有多大啊。”

    “……”三哥你真敢说。

    到现在，长汀在国子监住满了一年，庞晋川只许他休沐时回来，容昐倒时常去看长汀，长汀笑笑说：“太太莫要担心儿子，儿子省的日子是自己过的。”

    他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甚至也不在意庞晋川的目光，在他心中，父亲是一直是一座高山，他努力的打拼，企图越过，站的比他更高，看的更远。

    他会让世人知道，他不仅仅只是庞晋川的儿子而已！

    元鼎二十年，长汀已入户部。

    二十六岁至今未娶，当年迷恋他不可自拔的那些小姐早已耗不下去成了j□j，人母。

    一日，长汀回来看容昐的时候，庞晋川叫他到书房说：“你也差不多了，找个女人成亲了吧，你母亲虽然不说，但心里还是记挂着这件事的。”

    长汀握了握拳头，父子两人的面容极其的想象，他就像二十多年的他。

    “父亲可是有人选了？”长汀问。

    庞晋川默然的颔首，放开手边的一本书，拿出一封信封递给长汀：“这是和郡王家的郡主，今年十七，里头详细介绍了郡主的情况，你回去看看，若是肯了，我就让人上门提亲了。”

    长汀没有上前去接。

    庞晋川微微挑眉，沉下嘴角：“这些年，你找到像你母亲的了吗？”

    为此，他搬离公府许多年也未曾回来。

    不得不说，这个儿子是最像他的，但也最让他头疼。

    长汀在浑浊的官场之中，成长的极快，如鱼得水，虽然有他打压，可就这几年的时间也已超过其他同科的进士。

    但就算他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也改变不了他骨子里的倔强和清高。

    庞晋川厌恶他的清高。

    长汀神色不动，敛目：“不曾。”

    “既是如此，为何还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庞晋川反问：“你母亲也仅是你幼时一个梦，收起你不切实际的幻想，找个合适的女人成家立业才是对你最有利的。”

    长汀久久沉默，两人的朝政上也时常意见相左，他从不会因为他是他的儿子而不下手。

    长汀也会与他的门生针锋相对。

    可以说庞晋川是他仕途上最大的绊脚石。

    他想磨掉他的棱角，他想越过这座高山，父子两人的关系早已不是他幼年时那般亲密。

    “去吧，去看看你母亲，晚上留在公府吃一顿饭再走，她昨夜与我说想你了。”

    长汀朝他做了一个揖，躬身退去。

    他熟练且极其飞快的往朱归院跑去。

    这时已是日落黄昏，彩霞布满了天空，她穿的极其干净，好似与他离家时一样，从未变过一般。

    长汀慢下脚步，唯恐惊扰了她，他走上去，喊了一声：“太太。”

    容昐回身，连忙拉住他的手，眼眶微红。

    “怎么回来了？昨晚也不派人过来通知一声。”容昐挽着他的胳膊去厨房，她不肯让他进去，那里烟熏火燎的。

    长汀就倚在门口看她，嘴角挑起一抹笑：“回来看看您，太太……”他忽停下，认真道：“儿子买了一座宅院，离公府有些远，您可要去那里住上几日？”

    容昐正给他切西瓜，身后厨娘叫：“太太，水烧开了，可要下饺子？”

    他的声音掩盖在热闹的沸腾声音之下，待容昐再问时，他笑道：“没事，儿子就想吃太太做的菜了。”

    傍晚，庞晋川回来用膳时，父子两人一句话都没聊，只有容昐一个劲儿的往长汀碗里添菜。

    庞晋川就越发的沉默了。

    吃完饭后，长汀就要回去了，容昐送他出门到府门外时，长汀笑道：“母亲，莫要再送了。”

    两年前，他想在庞国公府附近买一块宅子，但他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也不够在这块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下一块地皮。

    庞晋川一个子都不给他，容昐想给，他又不肯要，最后只能在南城买了宅子，为此他每次上朝和回公府都要骑上半个时辰的马。

    容昐从婢女手中接过食盒，交给来福，笑道：“这是娘卤的酱肘子，你莫要小气，请你那些好友一起尝尝，吃完了叫人回来说一声，娘再做给你。”

    长汀笑嘻嘻接下：“知晓了,太太也要为儿子保重身子。听说上次暴雨时，您膝盖骨那儿又疼了，儿子送来的膏药太太抹了没？”

    “抹了，好的很。”容昐笑着替他整了整领口。

    庞晋川也有替她寻来，但还是长汀送的用的最好。

    “好，太太莫要相送。”小儿朝她作揖，说罢，快步下了阶梯，蹬上马，扬起皮鞭，呵：“驾！”

    骏马嘶鸣一声，飞踏而出。

    他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远的看不见了，与这浓浓的夜色融成了一起。

    容昐不由的想起他小时候，穿着银色的箭袍，似一道闪电轻易的就能划破夜色，然而自他成年后已许久没看他穿了，他仅用他的月俸，买得起他能穿的布料，丝毫不肯接受他父亲的施舍。

    “回去吧。”庞晋川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霸道的揽着她的腰。

    容昐才刚要点头，只见来福突然折了回来，他递上一封信朝容昐道：“太太，这是大人给您的。”

    庞晋川的脸色略微有些不好。

    容昐打开，却见信封上写着短短几字：父属意郡主，儿只取一瓢饮，望母替儿通融。最后一行字是：不孝儿叩拜。

    ……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豆豆童鞋的元旦红包！！！么么么么～

    积分都已送啦，感谢大家的祝福，收到！！

    ps:大家应该都知道千千出台了读者等级制度了，大家不用担心，我没有点协议，之前是千字三分现在还是千字三分，在这篇文完结之前，都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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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相濡以沫

﻿    长汀并没有接受庞晋川指定的人选，他每日依然上朝下朝，衙门，宅院两边跑，有时想容昐了，就回府看一看，偶尔庞晋川有留的时候他也会在公府住上一晚，第二日照样是要离开的。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直到元鼎二十一年的除夕夜，长沣带着月琴回来了，阖府人一起在朱归院中放烟火时。

    长汀走到容昐身边，与她并肩站着，他搂着她的肩膀，人已经有她两个头高了，穿着一声挺拔的月白色袍衫，这是他所有衣物之中最好的一间，还是容昐年前替他制的，他珍惜的很。

    漆黑的夜幕之中，漫天的烟火。

    庞晋川正在不远处，提着袍衫，半蹲着替她点烟火，这些年人都老了，自然不似从前那般身姿挺拔，长期的坐工，让他略微有些驼背和老态。

    长沣的长子敬白三岁了，正缠着他要看钻天猴，庞晋川小心的将孙子拉到身后，低着头，眉目柔和，好像在低声哄着什么，目光一如当年对长汀那般。

    他其实也是很孤独的。

    长汀收回目光，他笑道：“太太，也替儿子寻一门媳妇吧。”

    他的话，让容昐怔然了许久，长汀不甚在意的耸耸肩膀：“太太若是不肯，那儿子就央求父亲了。”

    容昐赶忙拉住：“不可，不可。娘替你寻。”

    母子两人都对庞晋川的审美持有怀疑的态度，在他眼中好像家室好，姑娘娴静听话就最好不过了，即便他如今对容昐好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但这种深入他脑中的观念却仍然不可撼动。

    他为了平衡朝堂上的势力，可以用儿子来交换，他执着的想打造一个辉煌过以前所有朝代的盛世，为此他除了不能舍弃容昐外，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舍弃。

    长汀，是容昐的孩子，他退了一步，给他自己选择婚姻的机会。

    但，也只有一次。

    一家人放完烟火，容昐给他们煮了汤圆。

    敬白坐在庞晋川的腿上，小嘴张得大大的，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儿，一口一口咬住瓷白松软的皮儿，露出里头的芝麻花生馅，还有芋头甜酱。

    他很是可爱，长得像月琴多一些，偶然眉目之间有庞晋川的一些影子。

    月琴坐在容昐身侧，作为公府的长媳，她压力有些大，就这两月筹备除夕的事儿，基本上耗光了她所有的精力。

    容昐却总是笑眯眯的跟她说：“别怕，大胆些，即便是你做错了，底下的人也不敢笑你。”月琴对这个婆母极是感激，她喜欢丈夫的母亲，也喜欢丈夫的家，除了威严的公公她不敢主动开口外，就连宫中的皇后娘娘和婆母最疼爱的小叔子，她也觉得极是好相处的。

    正说着，来旺走了进来，他人到中年也越发的老成持重，明年庞晋川打算放他去临安当县令。

    “爷，太太。乔姨娘带着四公子来给您和太太请安了，可要叫进来？”来旺面色有些尴尬，几乎半躬身子，不敢抬头看两位爷。

    容昐正和月琴说起明日账目处理的事情，忽的一怔。

    长沣和长汀望向父亲和母亲，兄弟两人都没说话。

    倒是庞晋川说：“不用了，叫他们回去吧，大过年的外头冻得很。”

    “是。”来旺快步离开。

    院外很快传出乔月娥低低的哭声，但很快就被人拉走。

    庞晋川突然拿起她的碗，将她碗中吃的有些冰冷的汤圆拨到了自己碟子里，又把新上的汤圆给她重新放了三颗，然后有些道：“快吃，不然夜里闹肚子，又该睡不着了。”

    他习惯了对她好，动作熟练无比。

    容昐眉目一笑，摇头说：“我肚子吃饱了，您吃吧。”

    庞晋川就不再言语了。

    夜里，长沣兄弟两人各自回院后，容昐梳洗了下，拆掉繁琐的头饰，舒服的窝进温暖的被窝之中。

    庞晋川正从书房回来，洗了脸也掀开被褥躺了进来。

    床很是宽大，放着两床并蹄莲红锦被，屋里烧着炭炉，暖和和的，他就拨开她的被子，撩开她的膝盖。

    果真见到红肿的一片。

    今天下雪，加之她作为长媳自是要亲自主持祭祀，年年都是要跪的，他年年都习惯回来替她抹药。

    “疼吗？”庞晋川低声问。

    容昐摇摇头：“也不疼的，至儿今天特地让太子送了蒲团过来，跪上去极其的松软。”

    “那这膝盖怎么又肿起来了？”他反问，拧开床头的药膏，动作轻柔无比，一遍又一遍替她摸上，待他摸好时，他也没离开，而是覆身吻了上去。

    庞晋川今年五十多了，满头半白的银发，容昐却依然是一头乌黑常亮的青丝。

    两人看上去像是相差了不止十岁。

    他的吻很用力了，似乎不断的在驱逐走他不想要的东西。

    容昐推搡了几次，但今晚他似乎极度的热情，他想要她。

    身上的绸衫被脱得一干二净，庞晋川膜拜的吻过她一寸寸光洁裸＃露的肌肤，最后在逗弄的她气喘吁吁时，用力挺＃进了她体内。

    他没有开始立刻把她吃干抹尽了，而是停下，密密麻麻的在她脸上身上落下一个个的紫红色吻痕。

    若说两人多年的**。

    前期，他只是一味的索取，怎么舒服怎么来。

    后来，他开始顾及她的感受，热烈的想带动她的一起接受这灭顶而来的快＃感，但年轻的身体触碰在一起，往往似烈火干柴，恨不得把对方燃的一干二净。

    但现在，这种结合，对于他而言更多的是为了与她更进一步的贴合，所以他顾及她比顾及自己来的更多。

    “容昐……”他低吼出声，目光灼灼。

    容昐被他吊的不上不下，气急败坏的咬上他的肩膀，他嘴角略微带起一丝满足的笑容，强迫她说：“你要我的。”

    容昐撇过头，他微微挺动了一下，就是不给满足了。

    在她不上不下之际，终于被他勾引的咬牙切齿哭道：“你快点！”

    “快点什么？”他不满，容昐泪眼朦胧，他极喜爱，却忍住不给她，最后直到她白皙的双臂环绕上他的脖颈，凑近他耳边低低呢喃了一句话。

    他才心满意足，给了她。

    这一场性＃事来的极其的绵长，到最后容昐被他抱进沐浴时，支撑不住靠在他胸膛之上昏睡过去。

    他餍足的吻了吻她的发梢，松了一口气。

    元鼎二十二年，五月，长汀娶了世族之女谢英。

    来年，生下长子，庞晋川大喜，竟喜欢的一夜没睡，翻来覆去的，到了第二日早早拉着容昐就去了南城。

    他看见长汀的宅院不过是三进制的，就极为不满，对初为人父的长汀不屑道：“你这里冬冷夏热的，还是搬回公府住吧，别委屈了我小孙子。”

    小孩被乳母抱着，明明皱的跟小猴子一样，他却觉得再好看不过了。

    长汀越发的成熟，他笑道：“儿子俸禄仅供买得起这座宅院，多年来都这般住过来了。”

    庞晋川瞪了他一眼，孩子哭了，被乳娘抱去喂奶。

    庞晋川又道：“你不回也行，但这孙子我是得抱回去养的。”

    长汀回道：“父亲喜爱孩子是他的福气，但哪有刚出生就离开生母的道理？”

    谢英要坐月子，自是不能离开南城这边的府宅，庞晋川凝眉深思了会儿，不甘愿的一个人去了内间看小孙子去了。

    长汀望着父亲离去的佝偻背影，他回过头望向门外走进来的太太。

    容昐给谢英熬了一罐红枣桂圆粥，她递给身后的婢女，撂下袖子，笑容满面的对长汀道：“好的很，好的很。”

    长汀把刚才的事儿都与他说了，他问：“当年儿子出生时父亲也是这般吗？”

    长汀运气比长沣好，他出生时正是庞晋川极其需要一个嫡子的时候，自是集了他所有的宠爱。

    容昐道：“你别怨他，他只是许多年没听到孩子的哭声，想的很了。”

    年岁越大，越觉得寂寞。

    庞晋川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朝政之上，但回到公府，没有与他掐架政敌，也没有忙得抽不开身的公文要物，更没人敢和他顶嘴。

    他也想要一个孩子养在身边，也或许是想给庞府再培养出第二个长汀来。

    长汀久久沉默了下，他问：“太太也是一样？”

    容昐拉着他的手，坐在圆凳上，轻声道：“娘不要。谢英才是孩子的母亲，我是他的祖母，我实在无需让他们母子分离，他长大了也是一样亲我不是？”

    当年长沣受的苦，她不想再让小孙子也受一遍。

    后来，孩子还是没有抱回公府养，但庞晋川给长汀在庞国公府附近买了一座宅院。

    长汀不肯收，他向庞晋川要了之前他们住过的庞府，容昐就做主把新买的宅院送给长沣夫妇两。

    长沣因为长期旅途的缘故，旧疾复发，不得不停在京城修养。

    而长媳的压力，却差点要压垮了月琴，短短一年的时间，月琴就害了一场大病，病好后面黄枯瘦，搂住容昐的腰，声嘶竭力痛苦：“婆母……实在太累了。”

    容昐只能轻轻的安抚她的背部，告诉她：“长媳之路从来不曾轻松过。你在这个位置，就势必万众瞩目，但付出的永远和你的收获成正比，只能走了，为了长沣还有敬白一路走下去。”

    路到底有多远，她不知道，当初她一路斗过来，到如今再回头，那些曾经她看重的东西早已经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为此付出的到底值不值得。

    月琴似懂非懂，容昐抽出丝帕擦掉她满头的汗水。

    月琴红了眼眶，哽咽的拉住她的手，匍匐在她膝盖之上，她把她长期的惊恐告诉容昐：“婆母，若是儿媳不能容忍大爷纳妾，是否为不贤？”

    她病了这一月，底下的婢女自是起了觊觎之心，有些貌美的甚至半夜送汤水到长沣的书房。

    容昐叹了一口气，告诉她：“不是不贤，而是不能容忍。你若不想他纳妾，就直白的告诉他，他若是感激你之前替他吃过的苦，定是不忍伤你。”

    月琴哭了一场，容昐让他们夫妻两人收拾了去外面住。

    长沣夜里带着月琴跪在朱归院门口，容昐正在给公主缝制小肚兜，年前，如至刚生下她的第三个小孩。

    前两个都是皇子，第一个刚出生满一周岁就被赵凌封为太子，第二个赵凌把他过继到了赵沁的名下。

    看得出，赵凌是个内心宽厚之人，赵拯杀他生父，他仍报答，他的确是个值得如至嫁的男人。

    烛光明亮的很，庞晋川刚剪掉一个半截，担心她伤了眼睛。

    他看了她一眼，卷了卷书卷问：“你让她走了，她以后还有勇气回来？”

    容昐道：“我相信长沣。”

    她相信长沣的眼光，所以能接受月琴。

    庞晋川闻言，只叫来旺进来，他说：“叫大公子快走，只给他们半年的时间修养，差不多了就自己回来。”

    容昐看他，他又道：“敬白也带走，每日吵得我耳根子都疼了。”

    来旺耸肩忍不住发笑。

    这哪里是抱怨，明明是不想逆着夫人的意思才叫大孙子走的。

    来旺连忙出去告诉长沣。

    五日后，长沣和月琴拜别容昐后离开了庞国公府。

    敬白要等爷爷回来才肯走，可等到了天都暗了，还不见爷爷回来，最后他困的不行睡在他父亲的怀里才离开了。

    庞国公府又安静了。

    人来来走走，走走来来，始终没变的只是他们两人。

    庞晋川把越来越多的时间花在容昐身上。

    他要上朝，不想一个人用早膳就会半哄半强迫的把她从被窝中拉出来；

    他处理公务，不管她做什么，都必须待在他视线之内。

    到后面，容昐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太寂寞了，正考虑要不要让敬白回来住几天。

    但很快，庞晋川等来了一个让他惊恐又雀跃不已的消息。

    容昐在月初发完月例银子回朱归院的路上，忽然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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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老来得子

﻿    ﻿    容昐有孕三个月的消息,犹如一道平地惊雷,砸的众人目瞪口呆。

    宫中御医来问诊时,还战战兢兢，就怕顾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再加上旁边跟上神情严肃的首辅大人,几个御医更是把这脉象问了又问,摸了又摸,直到摸到一股细若游丝的喜脉，几人顿有一种逃脱的庆幸，

    容昐醒来时,已是日暮西山，屋里点了等,燃着安神香。

    庞晋川就坐在她身旁，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的小腹，那神色又是惊喜又是纠结，以致连她醒来都不曾发觉。

    “怎么了？”容昐支着手，嘶哑着声，头还有眩晕。

    庞晋川这才回过神，连忙小心的扶住她的腰，将她轻轻一带，靠在枕头上，他将大掌轻轻的覆盖在她小腹上，极其激动的盯着她。

    容昐心底刚滑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下一刻庞晋川已高声道：“有孕了。”

    ……

    今年她四十八了。

    容昐愣了半响，庞晋川伸手将她脸上的青丝拨开了，把她带入自己怀中，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她圆滑的肩膀。

    “确定？”容昐好不容易接受这个消息，还不有些不敢置信。

    庞晋川嗯了一声：“三个月了。”他已是头发半白，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如今她又有了孩子，叫他如何不激动？

    容昐摸上自己的小肚，那里还平坦的，这孩子在她身体里都待了三个月了，可她从未曾发觉过。之前月事没来，心底烦躁，还以为是绝经的原因，没想到竟是有了孩子。

    林嬷嬷进来问要不要传晚膳。

    庞晋川拉她下床，让她坐在床边，他蹲□子给她穿鞋。

    他穿的极其的用心，穿好后还用食指插＃入到脚后跟处，看鞋子是否松紧，还记得那年她怀小礼物时脚肿的老大的事情。

    容昐低着头看他，摸上他半白的头发，忽然问：“要吗？”

    庞晋川一顿，笑容很快在他嘴角消失。

    在生育皇后的时候，太医早就说过她的身子不易受孕，之前怀了但是没保住，到这个离她最后一次生产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她的身子吃得消吗？

    容昐有孕的事，犹如一块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庞国公府的上空。

    庞晋川每日都是阴沉着一张脸盯着她的小腹，几个孩子都回来过，求容昐不要再生了，在容昐开始孕吐时，庞晋川叫人给她熬了一碗药：“别生了。”他这样说。

    容昐接过药碗，那黑苦的药汁倒影出她消瘦的面孔，因着吃什么吐什么，所以连着半月她都没能好好吃一顿饭，这些功夫下两只大眼越发的明显起来。

    容昐的嘴唇凑上碗边，她含了一口进去，吞下，紧接着又喝了半碗。

    庞晋川只是默默的坐在她身旁，宽厚的大掌不断的抚摸她的背部，到她喝完小半碗了，他递上手帕，容昐擦掉嘴角的药汁，疲倦的靠在他肩头。

    “你等会儿，我把碗端出去，我叫婢女进来。”庞晋川起身，没有去看她的眼睛，容昐却觉得他的身形好像越发被压垮了一般，那身上的袍衫轻飘飘的挂在他身上。

    这些日子她是怎么熬的，他也同样这样熬着。他不舍孩子，可却更忧心她的身子。

    容昐躺在床上，阖眼，等待着疼痛。

    门帘被撩起，早已为人母的秋香走了进来，她梳着妇人的发鬓，身上穿着鸦青色的袄，双手上戴了一个宝石绿的戒指，上前就撩开床幔，替容昐掩好被褥，坐在她身旁低声道：“爷刚才走出去时，摔了一跤，磕破了头。”

    容昐回身看向她，秋香叹了一口气：“这些年哪里见过他这般狼狈过？”

    一整个白日，庞晋川都告了病假，他待在书房里，不许别人打扰。

    容昐吃了药，昏沉沉睡下，半个时辰后腹部有些绞痛醒来，摸了底下，落了一些红。林嬷嬷赶忙去请太医，太医又等了半盏茶的时间，还不见落胎，后再问脉她的脉象除了有一些小产的迹象外，倒是极其的平和。

    太医拧眉半响，才很是纠结的告诉容昐：“夫人，此胎已过三月根深蒂固，且之前唯恐夫人玉体受损不敢下重药，只怕还需再饮下一副，才可。”

    意思是这胎顽固的很，打不下来。

    林嬷嬷上前，用热水替她擦净了j□j，换了一条亵裤后，问：“太太，等会儿吃了饭再用药吧。”

    到夜里，庞晋川回朱归院时，容昐已经洗好澡吃过饭正窝在被窝里看书。

    十月里，晚上就有些凉了。

    庞晋川的脸色极其的不好，一天的功夫嘴角都长出刺刺的胡须，有些是青色的有些是白的。

    容昐不由看着他偷笑，眼睛弯弯的模样。

    他自己解了白玉系带，脱下暗紫色的圆领袍衫，沐浴后，容昐招手叫他过来。

    “孩子没掉。”开口第一句，她就告诉他。

    庞晋川眸色猛地一亮，垂放在两旁的双手有些颤抖，容昐抱怨道：“打不下来，我也不想吃这罪了，想是定要投生在咱们家的，要向我讨债的小鬼头。”

    容昐就坐在床头，他却跪在她身旁，紧握住她的双手不断的落下一个个的细吻。

    “要讨债也是向我讨……”庞晋川难以自持，声音哽咽：“你别怕，我会保你们母子平安的。”

    他体内好像压抑了一只猛兽，此刻她亲手打开了牢笼。

    容昐怜悯的望着他，知晓后面的日子难过的是他而不是她。

    孩子六个月时，容昐无力再处理公府事宜，长沣和月琴又搬了回来，只是她觉得自己有些无颜见儿媳。

    这样子，敬白都比她肚里这个大五岁，而长沣更是和孩子差了有三十一岁了！

    在他们搬回来的前一晚，容昐睡不着，腰酸背疼的怎么躺都不对，庞晋川正扑在书桌上批改公文，毛笔飞快的在纸张上沙沙落下，一行行黑字飞快的跳跃出笔端。

    他写了一本，见她还没睡，不由叹了一口气，走上去递给她一杯水，催道：“你该睡了。”

    容昐正拿着镜子照自己，咬牙：“都怪你！”

    庞晋川怕她滚动之间压着已经隆得很高的小腹了，连声道：“好好好，都怪我不节制让你又怀上了。”

    ……

    “你看！”容昐两颊绯红，企图用指责来掩盖住自己的窘迫，她激动问：“我都快五十的人了，要是被儿媳说老蚌生珠怎么办！”

    庞晋川摸摸她的头：“胡说，谁敢说你？再说，你今年才四十八，是我五十多的人了。”她其实看上去还是很年轻，面容保养得当，头发乌黑，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多，四十出头的模样。

    他说着，替她套好袜子，太医说孕期不敢让她受凉了落下病根。

    容昐就靠在他身上，故意的把一半的重量都传给他，还把镜子放在他跟前。

    镜中立刻出现的是一个五十多岁，有些干瘦，但面容威严略微带着一些书卷气的老头。

    庞晋川蹙眉。

    他已经许久不照镜子，每照一次镜子他就惊恐自己的老去，可她好像依然年轻，他怕牵不了她的手一起进棺材，自己早早的走了，还要在地下等她许多年。

    “孩子生出来，不认咱们怎么办？”容昐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只是有些担心的问。

    庞晋川任由她的小心眼，敛目掩盖住眼中的惊恐，他伸出手摸着她圆滚的小肚子，嘴角不由得咧开一抹笑意：“我庞晋川的儿子，他敢。”

    小屁孩正好踢了母亲一脚，好似感应父亲的话，庞晋川目色不由的柔和下来。

    容昐的焦虑在他的安抚中慢慢消去。

    事后证明，几个孩子虽然对她再次有孕的事情不大赞同，主要是顾虑她身子，其他倒是没说什么。

    容昐松了一口气，彻底把公府交给月琴和谢英了。

    月琴处理每日的事物，谢英有空就过来搭把手。

    容昐在手把手教着月琴打压下几个欺主的奴仆后，便彻底放手让月琴处理所有的事了。

    在后面几个孕期，容昐的日子基本过的很安心，月琴处理事情越来越得心应手，而她则成了公府重点保护的对象。

    敬白每日跟着先生读完书，来她屋里请安时，都会很小心翼翼的摸着小叔叔，偷偷的念叨几句。

    庞晋川则每晚回来都会带着容昐散步，有一次敬白迈着小短腿牵着容昐手时不小心把叔叔叫成弟弟了，被一向疼爱他的庞晋川瞪了一眼，敬白很委屈，回家和长沣说起，长沣汗颜，连忙教导以后不可叫错了。

    到元鼎二十三年十月二十三日时，容昐生下了一个男孩，她生产时正好遇上暴雨。

    乌云压顶，天色暗的犹如黑夜。

    倾盆大雨哗啦啦砸下，形成一道密集的雨幕，庞晋川焦躁的在门外走来走去。

    因雨声阵阵，把产房内的声音完全掩盖住了，他听不到她的哭喊声，到最后不得不把耳朵贴在房门上。

    到了午时，才听到一声婴儿宏大的啼哭声，产婆抱着新出生的孩子出来，脸上笑开了花：“恭喜老爷，是个小公子，整整六斤，好的很。”

    那孩子紧闭着眼，皱巴巴的，小脸极红，他双手捏成一个拳头，哇哇的大哭。

    他老来得子，还是爱妻所生，竟激动的双手不知该如何安放好。

    长汀和长沣在一旁看着他，不由想着当年他们出生时他脸上是不是也是这样欣喜难耐的神态？

    百感交集。

    庞晋川问：“夫人如何了？”

    产婆笑道：“好的很，小公子生的顺利，夫人只是累的睡着了。”

    庞晋川快步进了屋里，看她，他低低叫了声：“容昐。”她睡得很暗沉，的确是给小家伙累着了。庞晋川就坐在她床边，把她的双手紧紧窝在包裹在大掌之间，一遍又一遍的亲吻着。

    屋内侍候的人都被赶了出来，他们在外面听的屋里侍立的时候，听到里头传来一声声闷沉的哭声。

    众人皆沉默了。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孩子出生后的半个时辰，暴雨慢慢停歇了，庭院中的水缸里，浑浊的污浊慢慢沉下，水面清澈见底，能看见红锦鲤舞着鱼尾悠闲的游动着。

    庞晋川给孩子取了名，叫长滢。

    滢字清澈的样子，他在这个孩子身上倾注的希望仅仅只是希望他能平安长大，活的惬意。

    长滢从刚出生就能看出是个很活泼的孩子，他胃口极大，自己还懂得把自己折腾的白白净净。

    每天傍晚吃完奶，照例是要沐浴的，要是不给洗他不舒服了就哭，而且不像他姐姐那样挑口，谁喂他都可以，在新生七天后，庞晋川下朝回来时把他从婴儿房中给他抱到容昐跟前。

    长滢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圆溜溜的看她。

    “吃完了？”容昐朝他笑，他吐出舌头，打了个哈欠，容昐的长发被他一手拽住，庞晋川小心的从他手中取出，把他抱到她身边去。

    容昐对庞晋川悄悄说：“好像几天不见，大了好多。”

    庞晋川笑道：“不挑，能吃能睡。”

    容昐便转头去逗弄他，庞晋川俯身把母子两都圈在他臂弯之中，和她道：“与你商量件事。”

    “什么？”

    庞晋川看着她姣好的侧脸，轻声说：“如雯要回来看你和长滢，我让她住到长满的府里。”

    如雯在元鼎十二年时，由庞晋川做主嫁给了他一个门生，如今也是一州的知州夫人了，但容昐却时常听闻如雯与婆母相处极其不好的消息。

    她婆母厌恶她，自然处处给她下绊子。如雯生了三个，都是女儿，她就给儿子纳了三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如雯像极了宋芸儿，给其中一个有孕的妾侍下了药，孩子打下来时已有四个月，是个男孩。

    她婆母气的要死，她男人却畏惧庞晋川，不敢对她怎么样。

    可就这样，夫妻情分也没了。

    当年如至要嫁赵凌时，她回来一次，语气间满满是对容昐和庞晋川偏心的不愤。

    庞晋川大怒，连夜叫她滚回去，此后无事就不许她回京城。

    这次再回来。

    容昐对他道：“你看着办吧，或者这事儿叫月琴来处理。”

    “嗯。”他把她扶好躺下，拿了热帕子替她敷在膝盖上。

    太医说，这次月子能坐好，许是旧疾能治愈，他便精心的替她养着，她没想到的，他都替她想好。

    但即便是如此，容昐月子里还是受了一些凉，起因是长滢夜里吐奶，拉肚子。

    容昐去看他时，吹了一些风。

    把众人给吓得半死。

    府里老资历的嬷嬷连忙拿了艾草，生姜，透骨草一把，用半桶水熬好后，加入白酒一瓶，让她泡脚，那水没过小腿的，边泡边喝热水，过来一炷香的时间她慢慢透出汗。

    用了三次，才一次比一次轻松。

    到容昐出月子后，如雯来看她，容昐只见了她一次，就让她回去了。

    林嬷嬷跟她说：“大小姐这次回来哪里是看您的？来旺来说，她跪在老爷的书房外一个时辰了，求老爷看在父女情分上帮帮大姑爷。”

    容昐正看长滢吃奶，听闻一怔，问：“怎么回事？”

    林嬷嬷小声道：“地方上亏空，被巡查御史查出来，已经报上去了。”

    长滢吃完奶，就开始找她。

    容昐挥手让林嬷嬷不要说了，她把长滢抱在怀中，长滢趴着，软绵绵白乎乎的小手卷着她的青丝，打了个困觉，就昏沉沉回去。

    跟小猪一样，又能吃又能睡，比他几个哥哥姐姐脾气都好，容昐爱怜的亲亲他小脸。

    如雯在京中活动了有半个月，其中一次以庞晋川的名义给监察的大人递了请帖，送了钱。

    庞晋川事后听说，大怒，叫长满把她姐姐拉回府里看管。

    这事一出，越发闹得严重起来，几个早有想反弹的大臣拿了这事儿做文章，企图打击庞晋川和长汀。

    皇帝不能出面，只将这事儿拨到三司，命大理寺，督察院，刑部三堂会审。

    几位主事大臣想卖庞晋川的面子，胡乱审了一通，只说贪墨钱财不多，草草了案。

    这下犹如滚雪球一般，事情闹得越发大。

    如至气的眼泪直流，赵凌的后宫只有她一人，虽是独占圣宠，但其中的每一步她都是如履薄冰，稍有差池满盘皆输。

    庞晋川对她说：“娘娘莫怕，莫怕。”他上奏要求亲自主审此案。

    庞国公府是皇后母家，若庞晋川和长汀倒了，那皇后的地位势必岌岌可危，那整个朝政势必又得重新混乱了。

    如雯在听到庞晋川亲自审查时，当场昏厥过去。

    此刻就算想保住她夫君也是难如登天了，她了解她父亲，要么不出手，要么出手就是斩草除根。

    十二月，庞晋川亲审此案，三司陪审。

    刘扬贪墨的罪证整整抬上来了一个笼箱，从他后院挖出的金银珠宝，房子地契还有他寄在其他妾侍娘家的钱财，全部被挖的一干二净。

    贪墨太多，行事过于恶劣，加之闹到了皇帝面前，庞晋川判处刘扬斩立决。

    皇帝收到奏折后，沉默了会儿，对庞晋川道：“他虽不才，但为皇后姐夫，且留他一条性命吧。”

    赵凌仁厚，但做事也很果决，他在早朝时发了圣旨，压制了要反弹的力量。

    为时三个月的贪墨案这才结束。

    如雯在听说刘扬被流放的消息，跑到容昐跟前大哭大嚷，直骂她偏心恶毒，长滢睡梦间被她惊醒，哇哇大哭。

    容昐安抚了小家伙，让秋香把如雯拉到后院的厢房内关着，她叫来了长满的媳妇焦氏。

    焦氏为六品武官之女，长满娶了她后，庞晋川就拨了京城的一处宅子让他们出去单过，长满考了几次科举也只到秀才，最后放弃科举着力于做地主。

    焦氏对这个不难为庶子且对她客气的婆母很是敬畏。

    等她听到如雯的事后，直吓得冷汗直流。

    她惨白着一张脸，拉着月琴的手哭道：“嫂嫂怜惜弟妹则个，夫人不会为此也恼怒夫君吧？”月琴安抚她：“母亲不会记挂在心上，此次叫你过来，应是让你带大姐回去。”

    焦氏连连点头道：“大姐是夫君的亲姐，自是要帮忙的道理。”

    焦氏领了如雯回去，但不过半月，就闹得她和长满吵了几架，就为了如雯向长满要京郊几块肥田和宅子的缘故。

    焦氏忍了，到刘扬要流放的时候，如雯却哭的赖着不肯走，也不肯回婆家去，一味的要留在府里。

    焦氏气的两手直发冷，和长满吵了一架后回了娘家。

    长满上门去接媳妇，被焦氏娘家的几个兄长狠狠修理了一通，然后拿了铁棍冲到如雯院里，把她的东西砸个稀巴烂，叫她立马滚！

    如雯凶横，焦氏娘家更恶，如雯无奈之下想回庞国公府，庞晋川只给了她一张银票，叫人替她收拾了行李，连夜把她送出京城。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容昐再也没有听到如雯的消息，她的日子好像就要在这平淡的生活中过完了。

    庞晋川对长滢的好，简直是无法能言语的，他把这个老儿子，放在掌心之中疼爱着。

    几乎只要他在，长滢就是在父亲怀中，他洗澡，睡觉，都是他看顾着，到长滢一岁多的时候，他对庞晋川的依赖甚至比对容昐的还多。

    一日，庞晋川突然折回来，问容昐：“你看见我昨晚写的奏折了没？”

    容昐正给长滢喂饭，小东西目光闪烁了一下，指着要吃肉。

    容昐道：“你自己找找。”庞晋川又找了一通没找到，颇有些无奈，长滢吃完饭他还没走，长滢就兴高采烈的要父亲抱。

    容昐被月琴叫出去了，谢英近来病了，没办法照看孩子，就把敬礼寄在月琴这边养着。

    屋里，庞晋川正抱起长滢，摸着他吃的圆滚滚的小肚问：“吃饱了？”

    长滢直笑，扑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肩膀，脆生生的喊了一声：“爹！”

    来旺进来了，对他说：“爷，书房里也没找到。”

    庞晋川蹙眉：“哪里去了？”

    长滢纠结的趴在他肩头上，望着他玩具堆。因为他几个哥姐经常给他送玩的，屋里到处都是他的东西，乱糟糟的，容昐就特意在屋里给他开了一个小角落，专门放他的东西。

    “长滢看见爹的奏折了吗？”庞晋川轻声问。

    长滢扭扭屁股，低着头：“有。”

    庞晋川大喜：“在哪儿？”长滢指着那里，来旺连忙上去，拨开了果真见底下藏着奏折。

    “爹坏！”长滢哼哼指责：“娘和长滢想爹。”

    容昐正好进来，听到后半句话，庞晋川的目光幽幽的落在她脸上，他抱着他的老儿子，看着她道：“爹在给长滢的娘和长滢打造一个太平盛世。”

    他惊恐自己年岁的老去，在长滢出生后，他越发注重养生。

    头发白了，就再染黑了去；

    每天坚持出门庭行五六十步，晚膳后再带着她，行一二百步，缓缓行，缓缓走。

    可看着长滢串的飞快的身子，和自己老去的面孔，庞晋川也时常觉得深深的无力……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到年底，事情太多，可能没办法双更，这章我字数多一些，你们看可以不？

    PS：小龟童鞋反应文重复购买，我已发站短咨询管理员，还没收到回复，不过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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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游必有方

﻿    长滢快一岁时，开口第一句叫的是爹，然后才是娘，喜的庞晋川半夜才阖眼。

    长滢三岁时，被如至带进宫去照顾了两天，太子和公主表示叫这个比自己年纪小，而且喜气洋洋的小屁孩做舅舅压力有些大，但见到可以做小舅舅爹的父皇搂着他很顺口的喊长滢为小弟，太子觉得或许也是可以接受的。

    如至很疼这个小弟，就带了两天的功夫就舍不得他了，到庞晋川来找时，她依依不舍的嘱咐父亲要时常画一些长滢的画像送进宫，又亲自给他穿了衣服小鞋，领着送到了宫门口，哭的泪流满面。

    长滢很奇怪的看着姐姐，他不了解在深宫之中难得见到家人的辛酸。只是在落日金黄色光辉下，他搂着父亲，笑嘻嘻的和姐姐挥手，高声大喊：“姐姐也要去长滢家里玩！”

    他还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不和他们住在一起，但他知道姐姐很疼他。

    姐姐和娘长得很像，姐夫看她的样子和长滢的爹爹看长滢的娘的是一样的。

    如至狠狠的又抱了他一回，咬上他粉嘟嘟的小脸，久久的看着父亲和他的身影越走越远，远到被一道高大的朱雀门隔断了。

    长滢长到四岁时，谢英给长汀生了女儿，长滢去看了三嫂后闷闷不乐的回到公府。

    晚饭也只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月琴嘱咐人给他做他最喜欢的鸡蛋面，长滢也一口没动，后来晚上回他自己屋里睡觉时，长滢一手拉着爹一手拉着娘，踢着路上的石子，石子滚到湖里，乍起一圈涟漪，他说：“爹，娘。长滢也想要有一个妹妹。”

    ……

    庞晋川抬头望向容昐，容昐横了他一眼，他略微有些尴尬的抚须。

    小孩子的好奇心并没有因为父母的沉默而消散，反而长滢第二天就恢复了精神，他来请安时，特意摸了摸容昐的肚子，眼中闪动着亮晶晶的光芒。

    第一天，第二天，乃至整整一周他都很有耐心，但到了第九天，他突然瘪嘴问容昐：“娘的肚子为什么还不大？”太子和敬白说，晚上不要缠着爹爹和娘，娘就会给长滢生妹妹，他这几天都没缠着他们。

    屋里月琴也在，她愣了下，好奇的盯向婆母的肚子。

    难不成婆母又有喜了？

    容昐穿着沉香色的水纬罗衫，连忙把长滢抱在膝盖上，她苦笑解释道：“娘的肚子里没有妹妹，上次爹爹不是跟你说过了，长滢是爹娘的宝贝，要是生了小妹妹长滢就没办法这么受宠了。”

    长滢很纠结，拧着眉毛，低头沉思了许久。

    月琴让敬白过来，带小叔下去玩。

    晚上，庞晋川回来时，容昐把这件事和他一说，庞晋川有些诧异儿子的早熟。但明显，两人再生一胎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了，就算容昐肯，他也不肯。

    后来几天，碰上庞晋川休沐，容昐把长滢丢给庞晋川，进宫去见皇后。

    书房内，庞晋川坐在横条大桌后看书，屋里没点香，特意放了果子取香。

    长滢坐在一旁的小桌上练习写大字，字写完后庞晋川正在给他批改，长滢满眼委屈的盯着父亲，庞晋川问他：“怎么了？”

    长滢道：“长滢不要小妹妹了，父亲不要再娶姨娘。”

    庞晋川震怒了，叫来旺送走长滢后，开始彻查此事。他绑了他身边的奴才关进柴房里，一个个审下去，最后扒出是他书房里磨墨侍候的婢女侍香蛊惑长滢身边的小婢教长滢。

    侍香在书房已经侍候了两年，庞晋川阴测测的盯着地上跪着瑟瑟发抖，花容失色的女人。

    来旺躬身问：“爷，如何处置？”夫人还没回来。

    庞晋川面色冰冷，张开单薄的双唇：“许配给别庄上年纪大了，还未成家的奴才，不许她再踏入公府一步。”

    侍香惊恐的不已，连忙爬上去，扒住他的膝盖哭道：“爷，夫人不会在意的，您，您让奴婢侍候您吧。奴婢，奴婢以后再也不敢在小公子面前乱说话了！”她哭得两颊绯红，梨花带雨。

    庞晋川捏住她的下颚，眯着眼望了许久，冷笑道：“你拿什么与她比？”

    侍香一怔，还不待她回神，就已经被人拉下去了。

    等几日后，容昐才发现庞晋川书房里侍候的人全部换成了男仆，她问了庞晋川，庞晋川正在看长滢放风筝。

    这日风极大的很，红色锦鲤的风筝飞得极其的高，长滢和敬礼，敬白雀跃的拉着细线，正在比谁放的最高最好。

    庞晋川回过头拉着爱妻，淡淡笑道：“早前就想换了，只是没找到好用的人。”容昐望了他一眼，也不知是真还是假，但也没有多余的功夫让她细想，几个孩子的风筝纠缠在一起，哇哇大叫。

    时间匆忙的流过，从不为了谁而停留。

    到长滢七岁那年的上元灯节，容昐感染了风寒，长滢被庞晋川带出去看花灯。

    晚上回来，父子两人脸都是臭臭的，长滢扑在容昐腿上，大哭问：“为什么别人家小孩的爹爹都是黑头发，我爹爹不是！”

    容昐咳了几声，捂嘴望向庞晋川，却见他头上果真又半白了。

    想来是这几日忙的，给忘记了。

    而长滢，一直养在公府，接触的人不多，再加上这个年岁，莫名的虚荣心发作，乍然见到其他的小孩，自然是起了攀比之心。

    为什么他爹爹都是白发？

    因为他确实老了。

    容昐哄了他几声，叫秋香带他下去睡觉。

    深夜了，她昏沉之间，感觉到身旁人下了床，容昐微眯着眼问：“怎么不睡了？”

    庞晋川披了一件斗篷，回身给她捏了捏被角，笑道：“我去看看长滢，担心他夜里又踢被子着凉。”说罢，穿了鞋拉开门出去。

    容昐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的躺会到床上。

    第二日傍晚，灯节进入尾声，容昐喊长汀过来带长滢出去逛逛。

    她送长滢到二门外时，蹲下一边替他整好领子，一边问：“等会儿你爹爹从衙门回来，要不要娘让他去接你？”

    长滢抬头望着三哥，跟拨弄着拨浪鼓一样大力摇头。

    容昐笑笑，也不再说了。

    他送走长滢没多久，庞晋川就回来了，他问了容昐长滢去哪里？容昐替他结下衣襟上的扣子，柔声道：“长汀带他出去看花灯了。”

    庞晋川一怔，容昐扫着他肩膀的落尘，随后将衣服递给婢女，小手覆上他的大掌。

    庞晋川低头望向妻子。

    容昐望进他双眸之中，道：“他没有什么资格埋怨你我，只是他如今年纪小还不懂事，你莫要着急。”

    他长叹一声，沉沉的点了点头，当夜用的膳却并不多。

    长滢看完花灯，直接住在了庞府，回来后他兴高采烈的拿了好几盏造型各异的花灯送给容昐，长沣，月琴和敬白，唯独只漏了他父亲那盏。

    庞晋川失落的望着容昐手中的花灯，想上前和长滢说话，长滢却躲避他的目光拉着敬白飞速的跑到外面玩去。

    容昐叫他带上敬礼，敬礼却气汹汹的瞪着长滢气道：“我不要和抢我爹爹的小偷一起玩！”长滢小脸猛地一白，谢英拉住敬礼低斥：“不可无礼，怎么和小叔叔这般说话？”

    敬礼红了眼眶：“小叔叔和我抢爹爹，昨晚花灯上他一直拉着爹爹的手，还骑在爹爹的脖子上！”

    谢英很是尴尬的拉着敬礼向容昐赔罪，容昐只是挥挥手，给了敬礼一枚玉佩。

    等人都走了，长滢依然低着头坐在她身边。

    他问：“娘是因为长滢才给敬礼玉佩的吗？”

    容昐盯着他漆黑的眸子，不答反问：“你羡慕敬礼的爹爹，那你没有爹爹吗？”

    长滢哑然，他发愣了许久，容昐拉着他的手走进内间，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盒子依然有些年头了，她打开铜锁。

    一份份信赫然出现在长滢跟前。

    容昐取了一份递给他：“你已经习字了，自己念念，这是你父亲写的。”

    从长滢出生起，庞晋川就养成了记下好玩趣事的习惯。

    可能是长滢第一声喊爹，也可能是长滢第一次学会走路，还有是长滢做了坏事被他打屁股的事情。

    长滢坐在凳子上，打开了信函，他从中午看到日落西山。

    庞晋川夜深了才回来，他下了马车看见一道身影飞快的朝自己急速飞驰过来。

    “爹爹！”他扑到他怀中，哽咽大哭，不断的抽噎着：“是我虚荣……儿子，儿子不该如此对您。”

    庞晋川怔然了许久，后猛地一把将他牢牢抱在怀中，满是沧桑的眼眶中慢慢被迷雾弥漫。

    容昐站在门内，看着父子两人，不由的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怪长滢，也不怪庞晋川，只是他们两人的年岁的确已经能当他的爷爷奶奶了，当初把他生下来，是因为实在太寂寞了。

    可到如今，竟对这个小人也觉得有些愧疚。

    这件事很小，但却养成了长滢宽厚的性格，他开始懂得父母的辛酸，也从不在庞晋川容昐跟前提起年岁的事，一夜之间竟是成长了许多。

    到他十岁时，长沣要带着月琴去江南了。

    容昐和庞晋川商量：“让长滢和他们一起去吧。”

    庞晋川蹙着眉，容昐说：“孩子长大了，总归是要离开我们的。长滢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早慧，性格柔和，若只一味的养在这深宅大院之中不出去见见世面，只恐压制了他的天性。”

    庞晋川一夜都未睡，他坐在长滢床前许久。

    到了第三天天刚蒙蒙亮，他叫长沣到他书房去。父子两人谈了很久的话，最后长滢还是被长沣带走了。

    公府，长达十年的欢声笑语，也好像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了一般。

    容昐看着庞晋川的华发丛生，却懒得再去染黑。

    她干脆就端了染料去他书房里。

    庞晋川身前放着奏折，但眼睛却望着长沣给寄回来的长滢画像，发闷。

    容昐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去，对他笑道：“我替你染发吧。”

    七月的午后，暖阳正好，四周花簇萦绕，鼻尖是融融的味道，嗅的人心眼都跟着柔软了。

    庞晋川脖子上围了白帕，容昐站在他身后，细心的替他染发，她的动作很轻柔，没有让黑色的染料沾染了他的头皮，那一根根白的亮眼的发丝迅速的又被染黑了。

    容昐问他：“长滢现在好吗？”

    庞晋川颔首：“到了江南了，来信说是喜欢那边的气候。”

    容昐又问：“他语气如何？”

    “很是明朗。”他笑道。

    两人的对话停了一会儿，就在她转身要去拿手帕时，他忽然拉住她，把头深深埋入她腰间。

    一瞬间的功夫，容昐薄薄的秋衫就被一股湿意染透。

    她摘下手套，反手搂抱住他的头，任由那丑陋的东西沾到她衣襟上。

    此刻，他身边仅仅有她，而她一路走过来，也只剩下了他。

    “容昐，为夫我老了。”他终于心甘情愿的承认了。

    容昐扬起嘴角笑了笑，笑容依然很美，带着看透后的淡然，她低声在他耳边安抚道：“老不老，不在乎年岁，而在于你的心态。”

    世间好的东西太多了，人不可以这般贪心，什么都想要。

    有得到，就有付出的。

    他汲汲功名半生，位极人臣，权倾天下，这可不是三十年前的庞晋川能做到的。

    从此，庞晋川恢复到以往的作息，但是替他染发却成了她必要的事情之一。

    她若是有时没空，他也不让人来染，只等她忙完了，两人再坐在庭院之中。

    长滢十一岁的除夕夜，正好赶上南方的一场暴雨，没有回来。

    十二岁时，他长了一岁，回来第一件事是和大哥三哥一起给庞晋川和容昐磕了三个响头，庞晋川望着三个儿子，紧紧的握住妻子的手。

    过年后，他待到十五元宵节过后，那一夜他牵着父亲和母亲的手去了街上赏灯。

    三人手上都提着如至送来的玻璃宫灯，长滢就牵着父母的手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街道的尽头，他才道：“明日就要离行了，爹娘保重。”

    短短一年多的功夫，他长高了不少，庞晋川只是望着老儿子，不住的点头：“好，好，好。”他轻易不夸人，连长汀小时候那般勤奋苦读他也很少点头的，可对于长滢，他连说了三声。

    长滢转过头望向容昐：“娘，儿子今晚回去想吃您做的夜宵。”

    容昐抽出帕子，点了点头，长滢接过上前替她擦掉眼角的泪花。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他实在是不孝的，但依然选择要走。

    庞国公府已经拦不住他向往外面世界的炙热，容昐很早就知道，庞晋川如今也知道了。

    因为这是他和她的儿子。

    长滢十九岁时，庞晋川给他写信，问他要不要回来考取功名？长滢拒绝了，那时他在藏南一代已经颇有名声，那里没有大夫，都用着祖上留下来的老方子，很多人吃不对药，活不过四十岁就没了。

    他就将长期以来的庞晋川和容昐还有几个兄长给的积蓄，全部买了药，从江南拉了大夫，在藏南开了一间药店，药店仅收取药材的本钱，初一十五免费问诊施药。

    钱花光了，他就再挣，他买了几块很好的肥田，专门种植药材，再将藏南极好的药材贩卖到北方，南方，以及华南地区。

    期间，他吃了很多苦，药材还没种起时，一度关门大吉，入不敷出。

    等药种好了，他忙着看人采摘，制作成药材，一整年都在外奔走着。

    长汀路过藏南来看他时，他黑的很，浑身瘦的快皮包骨了，可却笑得很精神，拉着长汀到药店中去。

    药童上来招呼，但看见东家身边跟着的威严中年男子，不由有些退却。

    长滢就自己给他倒了水，笑道：“三哥不许告知父母这些事儿。”

    长汀默默的望着小弟，常年的宦海生涯，他早已练就了感情的深藏不漏。

    他低声问：“值得吗？”

    长滢目光闪了闪：“除了不能侍奉在爹娘身边，还是值得的。”

    他见了很多市面，看尽了生老病死，人生百态。

    这也让他心智变得更加成熟和稳重。

    他从开起这药铺的那一刻就明白，有些责任既然已经扛起来了就不可能轻言放弃。

    做这一切他甘之如饴。

    ……

    长滢送走兄长后没几日，他就收到了一封从京都来的八百里加急快件，是母亲寄来的，字迹凌乱，上面只有两个“速回”。

    他心下一惊，转身要离开时，刮到桌面上的笔洗。

    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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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一世夫妻

﻿    ﻿    元鼎四十四年,十月十日,庞晋川与往日一样下朝回来,容昐去书房叫他用膳时发现他浑身痉挛倒在地上。

    宫中御医来，诊断是中风。

    十一日，容昐修书给长汀和长滢。

    十二日,庞晋川醒来,但已经感受不到温度的变化,就算容昐握紧他的手，他也只是迷茫的望着她，容昐告诉他,“晋川，你会好的。”他笑了笑,在她嘴角落下一吻。敬白连忙捂脸，两颊绯红。

    十四日，他再次陷入了昏迷，容昐让人预备寿材预备冲喜。

    十七日，长汀归家，向皇帝提出暂缓职务。

    二十三日，长滢也回来了。

    朱归院中，灯火一如往昔，驱散走冰冷的黑夜。

    风很大，鼓吹着守夜婢女的衣裙哗哗作响，那精致的绸衫似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容昐站在院中，望着紧闭许久的折门，瘦小纤细的身子让人不忍上去搀扶住她。

    月琴就这样做了，她走到婆母身边，轻声劝：“娘，您也回去歇息吧。”

    容昐慢慢的回过头，朝她淡淡一笑，那笑意很是温和，一如月琴印象中的模样，月琴眼角不由一酸，搀住她的手。

    容昐道：“他们兄弟三人进去多久了？”

    “有半个时辰了。”她的声音微微的颤抖。

    容昐闻言，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声：“别怕。”

    屋内，飘着浓浓的药味，闻着就是极苦，苦的都能把人的五脏六腑给生生呕出来。

    长沣，长汀，长滢兄弟三人跪在床前，庞晋川望着兄弟三人，眼神略微有些涣散又有些淡淡的悲凉。

    “长沣。”他咳了一声，第一个叫道了他的长子。

    长沣跪趴上去，紧紧抓住父亲的手，他泪眼斑驳望着庞晋川，低低的喊了一声：“爹。”庞晋川的嘴角就带了一抹笑，他伸出颤抖的厉害的手，摸上他的头发，这个儿子从小身子就不好，到如今五十多岁的人了，也是半头的风霜。

    “我把庞国公府留给你，你好好经营。”他沉默了会儿，开口道。

    长沣一怔，望向身后的长汀。

    庞晋川招手唤长汀过来。

    “父亲。”长汀柔声低唤他，坐在他身侧将他扶起，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庞晋川双目浑浊的望着眼前的嫡次子，他最像自己。

    下手狠决，有谋算，庞国公府交给他定是不会没落的。

    只是他若是这样了，她估计又得到他跟前哭一哭，他不舍她流泪，就这样吧。

    庞晋川摸上儿子的脸，仔细的端详他许久。

    他的仕途不用他的保驾护航也走的极好，极稳，就这几年的功夫皇上就不断的和他面前提出要让长汀入内阁的事儿，他都没有应允。

    因为这个孩子最想他，野心勃勃。他知道若是长汀入了内阁，他们父子两人必定是又要再斗一斗，斗一斗那人臣的位置。

    庞晋川的目光略有些恢复了溢彩，长汀给他喂了一杯水，拿起母亲落在床前的手帕替他轻轻擦掉嘴角的水痕。

    他就这般望着他，却头一次知晓他儿子竟也是个如此温柔的人，可他从不对自己像对他母亲那般，临了临了，却让人心下有些觉得对不住他。

    庞晋川喘了一口气深气，窗外吹进清风，吹得床头的烛火明明灭灭的。

    他说：“长汀，我把朝中庞家的人脉都留给你，换你替我看顾这庞国公府。”

    长汀捏上他的手，那手早已是皮肉贴着，干瘦的犹如骨头一般。他忽然才意识到在他心中那座自己不断想越过的高山，也老了。

    他笑道：“儿子不用，这些年的经营早已打好了根基。”

    庞晋川忽的剧烈咳嗽起来，长汀连忙替他抚背，庞晋川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抓住他的手，双目圆瞪：“我知晓你存着变法的心思许久了。”

    长汀盯住他，庞晋川了然一笑：“你那些人还不够。”

    长汀默默的低下了头，接受了他的意见。

    庞晋川这才深舒了一口气，滑到了床边，重重的闭上眼。

    长汀问他：“当年你为何要如此待她？若不是你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不在，我也不至于怨怼你这些年。”

    长滢抬起头，望向父亲和兄长，通红的双眸有些迷茫。

    她是谁？

    庞晋川双眸微微一跳，眼中泛着幽幽的光芒，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金桂开的正好，香气十足，她笑着说只要到了十月，屋里就不用点香。他却从未告诉过她，即便桂花不开，她身上的香味也总让他沉醉。

    ……

    当年，当年的事儿，他不愿去回想了。

    兄弟三人出来了，容昐在院子中等着他们，她什么都没打听，只让月琴和谢英带长沣和长汀回去。

    长沣住在离这很近的宅子里，长汀住在不远处的庞府。

    待他们都走了，只剩下一个长滢陪在她身边。

    容昐扶了扶额，顺好发鬓，看着许多年没见过的老幺，笑道：“走，今天是你生辰，娘给你做寿面。”

    长滢已经高她两头了，他拦住母亲的脚步，摸上她银白的发鬓，是从什么时候起母亲已经和父亲一样了？

    “走吧。”容昐催促道。

    她没让长滢进厨房，那里烟熏火燎的味道重。

    长滢就在门口看她动作娴熟的煎了鸡蛋，下了葱花煸炒加入调料做汤，只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的寿面就出锅了，容昐抱着海碗，对他道：“去和你父亲一起吃，他这些年来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给你好好过一次寿辰。”

    “好。”长滢接过碗，搂着她的肩膀。

    在几个兄弟之中，他长得最像她，水汪汪的大眼，微翘起的嘴角，只有浓眉和挺直的鼻梁像他父亲。

    他是一个长得极好看的男人。

    屋里婢女都被容昐叫下去了。

    她多拿了一个小碗，把寿面拨了一些进来绞成糊，撇开汤面上的油，只倒了一点点的清汤在里头。

    庞晋川的目光幽幽的落在她身上，到容昐把碗递给长滢时，他说：“辛苦你了。”

    容昐坐在床角边，平静的说：“儿子回来了，我给他煮了寿面，你们父子两人一起吃，也要陪我长长久久的，你看可好？”

    这几日他都没有怎么进食，她得多哄着他吃些。

    “好的很。”他努力的点头，容昐笑了。

    长滢用汤勺舀了一小口送到他嘴边，庞晋川张开嘴，满满一口吞下，感慨道：“这面做的真好。”他其实已经尝不出味道了，容昐也知道。

    只有长滢不知道，他急着道：“那父亲多吃点，下次儿子给您做。”他为了讨他高兴，侃侃而谈藏南的事。

    庞晋川望着他这个老儿子，容昐知道他要做什么，就把长滢手中的碗接了过来。

    庞晋川拍了拍自己的腿，柔和的望着他。

    长滢微微一怔，而后明白过来，匍匐的靠在他膝盖上。

    在长滢很小的时候，如果他醒来找不到容昐，就会哭着找庞晋川。

    这时候如果父亲在书房里处理公务，他小小的身子就卷缩在父亲宽大的胸前，再困觉睡去，鼻息之间都是父亲身上淡淡的香味和熟悉极的笔墨香气，等醒来，母亲必然是回来了。

    只是如今，他都已经长得这么大，父亲再也抱不动他了。

    “长滢。”

    “什么，爹爹？”

    庞晋川轻轻的抚摸他的黑发，道：“爹爹把东西都给了你的兄长，能给你的不多。”

    长滢昂起头，亮晶晶的看他，笑道：“爹，不用。儿子如今虽不是富贵，但也算是小有钱粮，养得起您和娘。”他说的很诚恳，不由得惹得两人一笑。

    庞晋川道：“但爹爹给了你他们都没有的。”

    “什么？”

    他望着容昐一眼：“爹爹把你放了，让你游历了这些年。”他能做的最多的就是这些，当面他不曾明白妻子的意思，但现在见到儿子，他只觉得庆幸。

    长滢低头沉思着，慢慢体谅父亲话中的意思。

    庞晋川却拉过他的手，摊开他的手掌心，在正中间郑重的写下了两个歪歪曲曲的字。

    天下。

    何为天下？

    普天之地为天下，普天之人为天下。

    “你救济藏南，开药店，是为悬壶济。你性子宽厚不急躁，少时就机智，可你只是对小部分人施加仁义，对大部分人不仁？”

    长滢望着父亲，忽明白了。

    庞晋川最后对他道：“回来吧，帮帮你三哥，他以后的路会很难，需要你。”

    变法，他早有所意，只是时不待他。

    如今，他把所有的人脉和钱财悉数赔了进去，连带着他两个儿子，这普天之下的人即便都骂他老奸巨猾，权倾朝野又如何？

    长滢颤抖的握紧掌心，他低低的应了一声：“好。”

    十月二十五日，庞晋川一整日都没有醒来，容昐就守在他身边，御医说老大人身子虚弱，陷入昏迷也是常有的，只是切忌再中风了。

    二十六日，凌晨，他醒来。容昐睡梦之中爬起，习惯性的钻进他怀中。

    庞晋川半个身子已经不能动了，他用力的吻了吻妻子的白发，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容昐，我还在。”

    她在他怀里一觉安稳的睡到了天青。

    二十七日的清晨，天色亮的极快。

    庞晋川很早就醒了，他用了一碗白粥，一小碟枣仁药糕，还看着容昐手中的酥饼，容昐掰了半块送到他嘴角边。

    他说：“掰碎了喂我。”

    容昐就掰碎了喂他，他笑的极是开心，似长滢小时候一般，敬白好奇的望着两人，月琴抽出白帕捂嘴，哭着跑出去。

    吃完饭，容昐给他梳了头，洗了脸，换上一身干净的长衫。

    他躺在床上许久，身上长了褥疮，他不肯给她看，只让来旺给他擦身子。

    他怕她看了，等会儿要伤心怎么办？

    他精神异常抖擞，御医来问脉，只和容昐道：“夫人，只让老大人高兴便可。”他连忙进宫禀告给皇后娘娘。

    容昐俯□，柔声问他：“今日有没有想做的事儿？”

    今天，她想什么都不用做，他也不要再喝那苦的要命的汤药了，只是好好的陪在他身边。

    庞晋川望着她的眉：“你好久都不曾替我染发了。”

    容昐就应了一声好。

    外头阳光正好，金桂一簇一簇开的极盛，他就坐在太师椅上，身上披着斗篷，掩盖住他瘦弱的身躯。

    几个孩子都被容昐赶走了，就剩他们夫妻两人。

    他看了墙角坚强生长的杂草许久，突然问她：“容昐，下辈子咱们还要不要做夫妻？”

    容昐一怔，浅笑着继续染发，低声说：“下辈子，我要找一个一心一意对我好的人。”

    他连忙接口：“下辈子，我一心一意对你好，你还得嫁给我。”他怕她不肯，诚挚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当初你是什么样的，可怎么想都记不起了，只觉得满腹的遗憾。如果还有下辈子，我还想牵着你的手，再和你走下去。”

    他平日就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总喜欢板着一张脸，严肃极了。

    可今日，他对她说了那么多的情话。

    容昐眼眶里忽然觉得酸软，她连忙抬头去望天，可一滴滴泪珠还是毫不留情的砸了下来，滴在他手背上。

    庞晋川举起僵硬的双手抹掉她的眼泪，她的泪水滑落在他心坎间上，烫的他心疼不已，他似哄着长滢小时候那般，一样的哄她：“莫哭，莫哭。”

    前十年，她费尽心机对他好，终于伤透了心。

    后四十年，他却对她付出了所有。

    明明不希望长沣继承公府，却因为她也退让了；

    明明不喜欢月琴，却也点头让她成了公府的长媳；

    他说，他要给她留下一个太平盛世，如今也做到了。

    他爱她所爱，厌她所厌。

    仔细的把她收藏在心坎之间，不忍再让世事扰乱她。

    终于，纠缠了这么久，她早已是面目全非，他也老朽老矣。

    庞晋川抽出她衣襟间的帕子，擦干她不断滑落的泪珠，容昐好不容易止住了，连忙替他捏好被角，不让风吹着了他。

    庞晋川抓住她的手：“有些话，我想问你。”

    容昐忽有感触：“你问。”

    他就凑近她耳朵边上，低声的呢喃，唯恐被旁人听去了，对她不好。

    风轻轻的刮过两人的衣角，哗哗作响。

    容昐在他问完后，低声的告诉他。

    这些年，他明明看过那些画，心底也有数，可他从不说，她知道也装傻，不去触碰。

    庞晋川的嘴角微微一沉，好似挂了很重的东西，只是抓着她的手一刻都不曾放，过了许久，许久，他才说：“容昐，我倦的很，可还想听你念一首诗。”

    “念什么？”

    庞晋川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回乡，偶书。”

    贺知章的。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

    他走了。

    桂花树上的桂花蕊落了一地，满鼻的淡淡香味，沁人心脾。

    他用这首诗告诉她，别走了，就留在他身边，就算死了也紧紧的靠在他棺椁旁，他还护着她。

    容昐俯□，轻轻的吻上他的嘴角，早已是泪流满面。

    这辈子，她最恨的人和最爱她的人，也终于离开了。

    ……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不知哪里传来了琅琅的读书声。

    容昐扶起身子，听到身后满院的哭喊声。

    她曾和庞晋川说起过，老不老看心态，但这一刻

    她彻底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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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全城通告

﻿    ﻿

    容昐是被手机关机的声音吵醒的。

    窗外黑沉沉一片,不知是几点，她觉得被窝里太热了,电暖宝烧的她喉咙口直发干。

    啪——

    床头的台灯被打开,赶走了黑暗,她下了床，进了厨房倒了一杯冷水。

    连喝了几口,终于驱逐走心底的火烧火燎了。

    再抬头往冰箱门上看去，上面贴着的时钟显示2:14。

    还是凌晨。

    “宏达集团投资的穿越剧《公府记事》在各大卫视轮番播出，继续抢占晚间八点档的收视率，宏达的股票由此一路直升，连续升上了XX点，创今年股市的新高……”

    电视里正播着凌晨的股市新闻,一个长得端庄文静的主持人穿着套装在播报。

    容昐没有买股票的投资习惯,抓了遥控关掉。

    她抱着水杯靠在沙发的暖垫上，目光略带困惑的望向窗外。

    她，到底有没有穿越过？

    还是只是她的一个梦？可在庞国公府的那一生历历在目，她与庞晋川生了四个孩子，最后还亲手送走了他。

    这些事儿真实的太过可怕，可若是真的，她记得之前是因为飞机失事才穿到那个时代，可自己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只是一年前前在医院醒来，说是身体指标出现了异常，出现暂时休克现象。

    容昐想的头疼，最后起身拿起桌面上的镜子。

    镜中出现一张很年轻的面容，根本就不是她梦境中那个老态的贵妇。

    许是，她的梦？

    容昐烦的很，干脆就不想了，放下水杯回了屋，一头又扎进床内。

    一年前，她在医院醒来后，公司的职务早已被人顶替，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去母公司的机会烟消云散。

    外企本来就竞争力大，内斗厉害，她数了存款里的数，就辞职打算休息一阵再重整旗鼓。

    但在家休息了半个月，她就熬不住了，恰好朋友介绍了一份代课老师的工作给她，说是只要教小学三年级的英语，每天三节课，其余上下班时间自由，只是工资待遇不高。

    容昐想了想，便答应了，这一代就代了快一学期。

    临近正好期末，学生考试的时间已然在逼近。

    容昐翌日醒来，很倒霉的发现自己感冒了。

    早上八点，正好进校打卡后，她才刚坐下，身旁四年段英语老师八卦的靠过来，戳了戳她手，低声问：“容昐，你看了昨晚的大结局了没？”

    “什么大结局？”容昐问，翻开学生作业。

    “《公府记事》的结局啊！”林颖气得不行。

    又是公府记事？这个月第n次听到这部电视剧了。

    她摇了摇头，咳的有些厉害：“没有……，咳，我好久都没看电视剧了。”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止咳药水，晃了晃已经吃光了。

    “那你最近都做什么？”林颖顺口就问。

    容昐一怔，嘴角微微下沉。

    她最近都在做梦，关于庞国公府的梦，只要一入梦乡，那些人和事就历历在目，真实鲜活的就好像刚发生不久。

    她有时竟时常想起庞晋川，想起他最后离别时让她念的诗。

    她没念完，只剩下半句，成了她后半辈子最遗憾的事。

    “哎呀，那真是可惜了。”林颖横了她一眼：“你不知道，昨晚电视剧播出后，宏达老总全城通告寻找爱妻！”

    “嗯？”容昐不解。

    林颖兴奋拉着她的手道：“宏达老总今年都三十四的人了，至今未娶，你知道不？”

    知道，容昐点头。

    这事儿她进医院之前有听过，一个年轻的钻石王老五，至今未娶，简直能上娱乐八卦头条。

    林颖眼睛猛地一亮，闪动着异样的光芒，她猛地抓住她的手，慷慨激昂：“就昨晚，就昨晚大结局播出后。制片人以老总的名义，登了寻妻的广告！”

    “寻妻广告？”

    “对！”林颖换了一口气：“哎！就一首诗，我给忘了，好像是唐代哪个诗人的，叫什么？”

    门口，一个学生突然急匆匆敲门进来，对容昐说：“顾老师，语文老师说学区临时有事找她，叫您下去帮她上个课。”

    上课铃声刚响起。

    容昐连忙起身，回过头对林颖道：“等会上来再聊啊。”说罢，飞快的拿了书跟着学生下去。

    在她出门下楼梯时。

    办公室的一个老师忽然道：“不是叫回乡偶书吗？”

    林颖猛地一拍掌：“是了，看我教英语久了，一时竟想不起来。”

    下班后，容昐被顾妈连环十八call，叫去相亲了。

    相亲对象一周前就约好了时间，是顾妈好友的儿子。

    容昐今年二十五岁，算年纪不算大，但也不算小，顾妈却觉得自己女儿是剩女，已经到了非嫁不可的地步，有时只恨不得立马给她跳楼大甩卖了，这次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她如何肯放？

    容昐才刚出校门，就被顾妈抓住，去了商场里头的一家咖啡厅。

    今天时值周五晚，华灯初上，满目的璀璨光芒，许多小情侣都出来约会了。

    商场前的LED大屏电视正播着一个电视剧的开头曲。

    顾妈正在旁边给好友打电话，问她儿子到了没？

    容昐盯着电视屏幕，看着片头曲中播出的场景只觉得有些熟悉。

    最后，竟是林颖今天早晨跟她说起的那部电视剧。

    公府记事？

    “容昐，走吧，他们早到了。”顾妈忽然抓住她的手，往里拉。容昐最后望了一眼那电视剧。

    商场内的气氛十分热闹，临近年底都在打折大促销，容昐随顾妈上了五楼，只瞧着不远处一个欣长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朝他们快步走来。

    “阿姨。”连孟祁嘴角带着笑，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容昐，最后定格在顾妈的身上，笑的那叫一个如沐春风。

    容昐直觉感到这个男人有危险。

    她随两人进了咖啡厅，扑鼻而来是一股浓浓的甜苦香味。

    连孟祁的妈容昐很熟，连阿姨干脆就拉了她坐在自己身旁，握住她的手，笑眯眯的上下打量容昐，似准儿媳的目光，她亲切笑道：“容昐啊，这是连阿姨的儿子叫连孟祁，以后你就叫他孟祁好了。”

    容昐抬头望了对面坐着的男人一眼。

    只干脆稍微扫了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脸很白皙干净，浓眉大眼，高鼻梁。

    连孟祁此刻却是光明正大，肆无忌惮的望着她。

    嘴角笑意越发深。

    “容昐啊，你不知道吧，孟祁还是你二表哥的同班同学，以前你们在你阿姨家有见过面的。”连阿姨极力推销着自己儿子。

    容昐眉头微皱，连孟祁淡淡笑道：“我是朱钧的高中和大学同学，去年归国去他家拜年时见过你几面，还记得吗？”

    “容昐，你不也和你表哥读一所高中，更早之前应该还见过孟祁来着。”顾妈连忙道。

    容昐依稀有了一些印象，好像是他。

    连孟祁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模样，嘴角笑意渐渐明了，他问：“之前听朱钧说你要去德国，怎么没去？”

    容昐道：“本来要去的，后来去年因为一些原因没去成。”

    连孟祁嘴角笑容略有些酸涩，他低下头滑动着杯中的黑咖啡，顾妈对容昐说：“孟祁在德国工作。”

    容昐心头转过古怪，她隐隐约约觉得连孟祁这个人有故事。

    咖啡厅外，忽然人都往这边聚集，连咖啡厅老板都跑出去看，只见十几个穿黑西装，打着黑领带的男人跑过来。

    老板摇头问老板娘：“宏达的老总今天怎么来了。”

    老板娘眉一瞪：“你问我，我问谁啊！这是人家旗下的产业，许是昨晚刚登的寻妻广告，来找老婆来了！”

    从咖啡厅里出来，顾妈和连阿姨纷纷都找借口回去了，只留下容昐和连孟祁。

    连孟祁走在她左边，替她撇开人来人往的潮流。

    容昐感激他，在连孟祁被人踩了一脚后，递给他一张纸巾。

    连孟祁笑着蹲下擦掉裤子上的脚印，起来时容昐又递给他一张纸，笑着问：“还要吗？”

    他深深的盯住她的明眸，大掌猛地抓住她纤细的手，紧紧裹住。

    他的手极其的热，容昐想起了庞晋川，感觉似被烫了一般，连忙抽回手。

    连孟祁皱着眉，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他已经等了她整整一年了，她不来，他就回国找来了。

    容昐深吸一口气，大幅度的情绪波动让她咳了出声，连孟祁要上前，容昐慌忙道：“我去超市买瓶咳嗽药水，你在这儿等等我好吗？”

    连孟祁道：“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容昐连道两声，将米白色垮包垮在肩膀上，往底层的超市逃也似的走去。

    顺着电梯而下，她离连孟祁远了，才回过头，见他仍站在五楼的玻璃屏前低头看她。

    她呼出一口气，一头钻进超市。

    去药柜拿了咳嗽药水，到出来付账时，前头两个等着付账的女孩子，兴高采烈说道：“宏达姓庞对吧？”

    容昐一怔。

    另一个笑道：“对。他家老总还挺浪漫的呢，用回乡偶书寻妻，谁见过这么别出心裁的寻妻广告啊！真想看看他老婆长什么样！”

    “不对，我觉得应该是噱头，想趁着电视剧结尾了狠狠赚一笔！你不知啥叫广告效应么？宏达股票就这几天上升的有多猛！”

    容昐一怔，恍恍惚惚出了超市，往一楼的大厅外跑。

    她走的极其匆忙，连撞了数人，待她匆忙赶到时，电视屏幕上全是黑幕，片尾曲刚刚落幕。

    她死死的盯住那屏幕。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见除了那首诗外，正中间出现了一行字：下辈子，我一心一意对你好，你还得嫁给我。

    那一排白色的字迹在黑幕之中特别的显眼。

    全城通告，都知道他在寻妻……

    容昐站在拥挤的广场前，双手颤抖的无力去握住药瓶。

    药瓶啪的一声，滚落而去。

    滚了很远，最后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蹲下，他的双手骨指分明，只是轻轻一握，将药瓶拾起。

    “顾容昐。”

    作者有话要说：答应了不是BE结尾的～

    感谢阿金童鞋投了一颗手榴弹和地雷！

    夜月凌美眉的两颗地雷，谢谢！

    谢谢keke的地雷！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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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如影随形

﻿    ﻿    这是两人新婚后的第一个周年纪念日。

    庞晋川很晚才回来,林姨打开大门,替他接手拿过公文包,身后司机提了一盒蛋糕进来，放在餐厅的大桌上，对庞晋川鞠了个头,恭敬道,“庞先生,我先走了。”

    庞晋川脱掉青黑的长西装，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单薄的双唇微抿,点头。

    他喝了一些酒，脸上透着红晕,这让他原本凌厉的双眸多了点淡淡的迷雾，显得柔和了一些。

    他一边解开白衬衫上的纽扣一边往楼上走去。

    路过客厅时，他看到沙发上放着一条娱乐报纸，蹙眉。

    某知名女星傍上宏达老总，昨夜凌晨四点出入S五星级酒店，旁边配上的是一张艳丽的女星照片。

    林姨连忙上前收好，庞晋川问：“太太呢？”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甚而透着一股严肃，林姨尴尬的低眉道：“太太在屋里。”他望向座钟，已经十二点了。

    庞晋川解开领带，卷在手中，他刚往楼上走，忽想起了什么，回头问：“刚才这份报纸，太太看过了？”

    “看了，先生。”

    “她说了什么？”

    “没有先生，太太接了顾老夫人的电话就上了楼。”

    庞晋川眉头微微一挑，嘴角露出一个笑，他跨步往楼梯走上去，开了门，进了里屋。

    屋里，只有床头点了一盏夜灯，照着床边他们的婚纱照，照片中她穿着一袭白色蕾丝燕尾裙被他紧紧搂住纤细的腰肢，脸上笑意盈盈。

    他心下忽的一软，竟软的没边了。

    “容昐。”

    他庞大的身躯陷入柔软的床里头，从后面搂抱住她，长了胡渣的下巴轻轻的摩擦她的小脸。

    容昐用手挡了一下，就被他抓住，抓住了就不肯放，放在唇边吻了又吻，直到她睁开眼，才从西装裤中掏出一枚红宝石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喊了一声：“庞太太。”

    “……”

    现在才回来，完全可以不用理会了。

    她翻了个身，可才刚动，就被他挟制住。

    庞晋川低声问：“你看到报纸了？”

    容昐瞪了他一眼，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他哈哈大笑：“怎么不问我？”

    容昐问：“那个女明星是怎么回事？今晚为什么这么迟回来？”

    庞晋川解释：“不是我，是旁人送了陪我参加昨晚的晚宴的。今晚晚回来是和华尔公司做最后的谈判。”

    昨晚是宏达的周年晚会，她知道，本来打算要去的，但顾妈下楼时不小心扭了腰，她陪去看医生了。

    不等她问，他直接开口：“我没要。”

    “我知道。”容昐攀上他的脖颈，主动献上一个吻，庞晋川趁火打劫，用舌尖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肆无忌惮的掠夺着，他口中还有淡淡的香槟味道，传到她口中，直到吻得她快缺氧了，他才满足的放开，紧紧把她搂在怀中，柔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没要？”

    容昐抿了抿嘴没有答。

    庞晋川又再问了一遍：“怎么知道的？”

    他身上的衬衫纽扣被她的小手一个个打开，庞晋川眸色猛地一暗，抓住她的手，略微带些警告的意思：“别点了火不浇。”

    容昐置若罔闻，顺着他的手一带，爬上他的身体，坐在他身上，解开他的皮带，拉下拉链。

    他的身体忠于她的勾＃引，立马就有了反应。

    酒加色最是能有诱惑人，她清楚。

    容昐只解了自己身上两个纽扣，在暧昧的灯光下露出白皙圆滑的双肩，庞晋川眯着眼，喉结上下滚动。

    容昐嘴角往上勾，微微一笑，俯身亲上他的耳垂，一路直往下落下密密麻麻的吻，最后落在他的喉结处轻啃着。

    他倒抽了一口气，摸上她的浑圆。

    容昐退开，情动的喘息着，她把双手按在他身体两侧，微昂着头，俯视而下盯住他的双眸，挑眉笑道：“敢嫁给你，我就做好了打算。”

    她知道，他身边不可能没有蝴蝶。

    庞晋川平缓下了**，盯住她明媚的双眸：“你做了什么打算。”

    容昐轻轻道：“一拍两散的打算。”当初走不掉，那是孩子绑着，现在两人之间没有孩子，他事情又那么多，她也有自己的生活，若是两人日子过的好好的再插＃进一个人，让她继续斗的话，太闹心了。

    这样，即便她再喜欢他，也会毫不犹豫踹了他，往前走。

    “……”

    庞晋川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吞入腹中算了。

    容昐问：“还要吗？”

    她也想要了。

    庞晋川铿锵有声：“要！”抓住她的柳腰，那一处滑过她的幽谷，容昐低低呻＃吟了一声，他用力的挺进她身体内。

    两人紧密的纠缠在一起，他很用力的宣告自己的占有欲和不满。

    事后，容昐又被庞晋川抱进浴室狠狠蹂躏了一番。

    待她精疲力尽被抱出来时，他覆在她耳边低声问：“我死后，你又活了多久来着？”对这事儿，他耿耿于怀许久。

    容昐双腿打着抖，坚决不肯再说了。

    庞晋川冷哼：“嗯哼，二十年？现在好不容易让我找到了，竟然还做好了一拍两散的打算？”

    他死后，她竟然还独活了二十年，享尽了人间极致的富贵！庞晋川咬牙切齿：“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之前他还担心，没了他，她的日子会不会难熬。没想到，她倒活的滋润。

    容昐被反复的吃干抹尽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昏睡前，只有一个想法。

    谁说男人都心胸宽广来着？

    然而，在她睡过去后，庞晋川望着妻子许久，他心底也总觉得少了什么，他们之间太过薄弱了，只是少了什么呢？

    ————————

    第二日，庞晋川还在为最后和美国华尔公司签约做最后的谈判。

    晚上照例很晚回来，他回来时，她已经睡了，只留了一封纸条给他，跟他说明日是回顾妈家吃饭的日子，庞晋川把妻子的便条放在抽屉里，打开笔记本接收了一封邮件。

    第三日，庞晋川早早出门，容昐在听到门被关掉的声音，她下了床拉开厚重的窗帘，站在玻璃窗户前看着他上了车。

    林姨扣了门进来，见她醒着，笑道：“太太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容昐拉好睡袍，回过头对她浅浅一笑：“听到先生出门的声音就醒了。”

    林姨进来把庞晋川刚收下的衣服给她：“太太，这些熨烫的活儿以后还是让我来吧，您每天事情也多。”

    容昐接过衣服，放在床边：“不用，花不了多少时间。”

    晚上，庞晋川回来时，容昐正在客厅里看电话，他走上前在她侧脸上落下一吻，眉目飞笑问：“今晚给我留了什么？”

    容昐正在关注德国总理访华的消息，她道：“你去餐桌上看看。”

    庞晋川走进餐厅，林姨欲言又止的望了他一眼，庞晋川看见桌上打包的荔枝肉忽的一愣。

    这是容昐最喜欢吃的，每次回岳母家，岳母必定多做了叫他们带回来。

    他记起昨夜的便条，不由抬起头去望向客厅中。

    她纤细的身影被欧式沙发包裹住，只露出一张小脸，专注着盯着新闻。

    电视上明明暗暗的色调投影在她脸上，他心底涌起一股心疼。

    “容昐。”他喊了一声。

    她转过头来，朝他一笑，庞晋川心下渐安，问：“今晚去岳母家了？”

    “嗯。”

    “岳母说了什么没？”他再问。

    新闻播报结束，容昐转台的功夫道：“妈没说什么，就说你最近忙，问我你有没有瘦了，叫我给你熬些汤喝。”

    “对不起。”

    当夜两人翻云覆雨完，庞晋川气喘吁吁的趴在她身上歇息，他怕压到她，却不愿退出她温热的身体，倒转了一□，让她躺在自己身上。

    容昐贴着他强壮的胸膛，听着他不断跳跃起伏的心脏声。

    咚咚咚——

    庞晋川吻上她额头，嘶哑着声：“抱歉，最近事情太多，我忘了这件事了……以后，以后保证不会。”

    容昐没有出声，只是睁着眼不知沉思着什么。

    待他还要再说，她轻声道：“晋川，我想出去走走。”

    庞晋川一怔，收紧放在她腰上的手：“去哪儿？”

    “德国。”

    “我陪你去。”他不肯放。

    容昐捂嘴笑道：“你有空吗？”他没了声音。

    容昐从他身上爬起：“我带妈一起去，你别担心。”

    她觉得两个人的婚姻，可能需要分开想一想，想一想到底是不是合适，她有点怀疑自己当初再嫁给庞晋川的选择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爱情并不是婚姻的全部，她早就知道了。

    第五日，他飞往美国签合同。

    容昐在他走后第二天，也去了德国。庞晋川太忙，都忘记顾妈前段时间伤了腰，不能远行。

    十日后，庞晋川回国出机场的第一件事拨打了容昐的手机。

    客服提示他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内。

    庞晋川沉着脸上了车。

    当晚独守空房，他望着手旁新鲜出炉的合约，觉得很是空虚。

    他将她的枕头抱在怀中，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丝的香味，他用尽全力的去呼吸她的味道，最后渐渐睡去。

    第二日清晨，他醒来，打开衣柜取出西装，发现西装熨的极服帖，但却没有了任何味道。

    “林姨。”庞晋川出声喊。

    林姨快步进来：“先生，怎么了？”

    庞晋川指着西装问：“这是你熨的？”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先生？”林姨奇怪问。

    庞晋川皱眉：“什么味道都没有。”

    林姨不由问：“味道？”

    庞晋川摇摇头，最后还是拿出昨天已经穿了一天的西装，手肘处已经有些褶皱了，但却有那股淡淡的香味，林姨也闻到了，她恍然大悟笑道：“这是太太撒的香水吧，我替您找找。”

    庞晋川一怔：“太太？”

    林姨一边找一边道：“是啊，您太忙，可能没发现您的衣服都是太太熨好的。”她在容昐的抽屉中找到了一小瓶棕褐色的男用香水瓶，里头只剩下一小半的液体了。

    她不在家，仍旧似如影随形一般。

    庞晋川接过，打开盖子凑在鼻尖闻了许久，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的结婚周年纪念日，他晚归，她一句斥责的话都没有。

    他忘了回岳母家吃饭的事，她也没说，她一个人回娘家定是被岳母问是不是吵架了，他却没顾虑到，整晚连个电话也没给挂去。

    还有这次的去德国……

    庞晋川忽想起什么，连忙掏出手机，拨打了顾妈的电话。

    那头铃声响了很久，顾妈才接起。

    他心下越发沉了下来。

    “妈。”

    “晋川吗？”顾妈的声音。

    庞晋川心底微颤：“您腰好了吗？”

    顾妈笑道：“好多了，前些日子刚出院。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事情多，所以也没敢打搅你，还是难为你有心了，叫司机来接我。”

    应该是容昐之前就提醒了司机了。

    庞晋川笑的嘴角都僵硬了，才敢问：“容昐，容昐回来了吗？”

    电话那头的顾妈略有些奇怪：“她没给你打电话说吗？说是这个月月底才回来。”

    庞晋川哦了一声，按掉电话。

    电话后，庞晋川回了一趟顾家，陪顾妈说了一通话，拿到了容昐在德国的电话。

    他拨过去，电话那头嘟了一声，出现她的声音，却是叫他留言。

    中午，晚上再打过去，还是没人接。

    庞晋川定了去德国的机票。

    二十二日，飞去，在柏林没有找到她，她住的旅店老板告诉他，她三天前就退房了。

    二十三日，庞晋川又找了一整日，拨打她的电话，她接通了。

    庞晋川不敢出声，他听着她那边喧闹的声音和他这边很像。他抬起头快速的寻找四周的地标，发现前方不远处是机场。

    “晋川吗？”那边响起了登机的播报声。

    他焦急问：“你在哪里？”

    容昐说：“我在机场，要回国了。”

    庞晋川喘了一口气粗气：“在那里等着我别动！我就过去。”

    容昐收到他的留言说是要来柏林，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的让庞晋川觉得五脏六腑都疼了，她才试探着问：“晋川，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过下去？”

    在一起过日子。

    她不想做菟丝花，也不可能依附庞晋川。

    即便她忍下来了，也会因为他的越来越忙，两人终究会越走越远。

    现在分开，还来得及。

    她在那头，摸上小腹。

    庞晋川气急败坏：“要！你这辈子都是我老婆！离了你，让我找谁去！”

    容昐想起那则全城通告的寻妻，当初他用尽心机，气急败坏的赶跑了连孟祁，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娶她。

    全城都知道她是他庞晋川的妻了，宏达集团有老板娘。

    容昐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里头说：“要登机了，我挂了。”她关掉了手机。

    庞晋川那边听到了嘟嘟嘟的声音。

    他这才猛地想起，这个女人刚才的意思是要不要他了！她想单飞！

    他顿时觉得五内俱焚。

    她倒想得美！

    拦不到出租车，庞晋川急的往机场飞奔而去。

    在他刚踏进二楼，就听的播报：“各位乘客，从柏林机场飞往中国X城的XX机场的班机A1314于12时30分已起飞……”

    庞晋川从透明的玻璃窗外，看见一架飞机凌空而上，冲入云霄。

    庞晋川怔然了许久，他微动嘴唇，低声道：“不许丢下我，我再忙，也要回家，回到你身边。”

    容昐穿着风衣，拖着行李箱，站在他身后，头微昂起，乌黑的长发及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亮。

    “喂。”

    许多日没见，可模样却时时刻刻刻画在他脑中。

    他冲上前去，拼尽全力拥她入怀。

    “不许离开。”他庞大的身躯竟然在发抖。

    容昐一笑。

    “庞晋川。”

    ……

    “恭喜你做爸爸了。”

    作者有话要说：婚姻是一个调教和被调教的过程，有摩擦也有惊喜，两个人要想走下去，总归得互相体谅。

    这章总算是给大家做了交代了，下一篇文，如果大家在榜单上看见作者是：［可望云耶］一定要点进来继续支持捧场啊，捂脸说一句，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点击下面的链接，收藏我的专栏吧！感谢！这样下次我爬榜单的时候，就会轻松一些。